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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人，但abo世界
作者：沐裕鹿
内容简介
 【地球人穿越，但在abo世界却总是沾上别人的信息素，而被误会成a/o的故事】 【恋爱脑世界，但事业控主角。】 1. 池归舟从地球穿到异世界，但他并不知道什么是ABO。 介于某些波动影响，在最一开始，ABO世界观相关的词汇一直被屏蔽和马赛克。 并不知晓所处世界背景的-真普通人-池归舟：从日常来看和地球出入不大，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比如：这里的人好像特别爱喷各种奇奇怪怪的香水。池归舟自己也会不自觉沾上其他人的香水味，甚至混合。 池归舟：不理解，但尊重.jpg 只是有时会被莫名饱含各种情感的复杂目光注视。 默默注视的众人：我猜的没错，这家伙一定是Alpha/Beta/Omega！ 2. 校庆节各组织强势占场地，最佳场地辛辣的高等级Alpha信息素让众人踌躇不前。 池归舟一靠近只闻到浓烈的辣椒水味，沉默一秒，他友情夸赞道：嗯，喷辣椒水，很有创意的占场地方式。 众人：！面对如此强烈信息素威压竟然谈笑风生，池归舟果然是超强的A！ = 一身花露水味的友人突然晕倒，池归舟将其送到医务室，回来后也沾了满身散不去的花露水味。 路上碰到了和他总是单方面不合的死对头，对方步步紧逼把他堵到墙角，目光挑衅又暗含不明：这么大的O味，还敢在校园到处跑？ 神情稍顿，死对头眼帘垂下，嗓音低哑：过来，勉为其难给你打个临时标记。 池归舟：？ 夏天快要到了，你也要来点花露水驱蚊吗？:-D 3. 甲：我知道一个A，他是真的自控力强，苏总的弟弟被人下了药，Omega的信息素飙到满大楼都是，他能面色不改地把人家平平安安送到医院去。 乙：啧啧，我见过一个O，直接把那个传说中的谁谁给揍了一顿。咳、虽然我平日也讨厌那个嚣张跋扈的Alpha，但还真顶不住他的信息素，没想到那个Omega竟然直接上去就是一拳 丙：这有什么，我认识的那个B才是最强的，不仅能够恍若无事地直面信息素暴动的精神倾轧，而且还和S级的Alpha和Omega有千丝万缕的瓜葛。 路人：你们说的都分别是谁啊？ 甲：当时震动苏家的那件事，是Alpha池归舟救的人呀。 乙：咦？我见过的那个揍人的Omega也叫池归舟。 丙：等等、我认识的Beta也叫池归舟。 甲乙丙： 路人：？这么多人都叫池归舟吗？？ 路人：总不能，你们口中的AlphaOmegaBeta其实是同一个人！？ = 世界是abo，但池归舟只是个乱入普通人，对信息素除了能闻到味道以外没有其他感觉，随机沾染信息素种类和味道，且持续时间不定。 因此其他人 我以为你是a/o/b结果你不是？！ 前期的池归舟：发生甚么事了？ 后期的池归舟：谢邀，不会伪装没有变性更无各种狗血故事，真的只是个正正常常的普通人。 【阅前提示】 ○恋爱脑世界，事业控主角，冷笑话沙雕，薛定谔正剧。不买股，请认准唯一正攻南饧！ ○abo内容有部分私设。主角永远是地球人，不会分化，abo世界里行走的地球bug ○主角认认真真搞事业，是事业批。不是纯沙雕文，有主线，有正剧，剧情流。 ○攻受慢热，纯爱纯情，共同前行，彼此唯一！两人事业搭档革命队友，攻前期出场少，感情线主要在中后期～没有副cp。 ○出场角色都不完美，初始性格不代表后期性格！角色都会随剧情变化而成长发展～事业控主角改变恋爱脑思维，感染他人一起搞事业！ ○这其实是一篇励志故事（？）地球人在恋爱脑世界的事业奋斗，在这条前行路上拉来越来越多的朋友。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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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什么意思？！”
图书馆前台“砰”一声，在静谧的环境中格外响亮。染了头黄毛的男人一手拍在桌上，火气直冲着坐在前台的黑发青年。
“违规警告记录累计满三次后，本学期将禁止进入图书馆。”黑发青年神色平静，他将对方递出的学生卡推回，浅灰色眼眸抬起，复述道，“你已经累计三次了，不允许进入，请回吧。”
“你……”男人还欲发作，他旁边那个身材小巧些的同伴先一步拦住了。
身材小巧些的男生面带微笑，说：“没必要这么严格吧，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彼此抬头不见低头见。通融一下？”
“因为这点小事，闹僵了也不好看。”他目光落在黑发青年胸前的工作名牌上，念出面前人的名字，“你觉得呢，池归舟……池同学？”
我觉得闹僵了事小，扣工资事大。坐在前台的池归舟面无表情。
当然，他并没把心里话说出口，而是翻开电脑系统的记录册，语气平平地念出自己之前的记录。
“9月16日，传播异味大蒜炒五花肉。9月21日，传播异味大蒜炒鸡蛋。9月25日，传播异味大蒜炒豆角。图书馆明令禁止散播异味，已累计三次，取消本学期图书馆准入资格。”
池归舟一边念，一边在心里吐槽。他是真不明白，怎么有人非要在图书馆开大餐？
面前两人听到池归舟念出的违规记录，俱是一愣。
几秒过后，率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身材娇小的男生。
只见他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旁边黄毛男左脸上，高声尖叫起来：“你到底和多少人……你脚踏几条船？！你这个滥发情的混蛋！”
这一巴掌不仅把那个黄毛男打懵了，也让池归舟懵了。
发生甚么事了，怎么话题突然跳转到狗血剧情了？？
现场短暂地安静几秒。
身材小巧的男生打完那一巴掌，眼中含泪偏过头，对着池归舟鞠了一躬，哽咽说：“谢谢、谢谢你的告知……我、我都懂了。”
他说完，便捂脸扭身跑开。
黄毛男顾不得脸上的巴掌印，急匆匆追出去：“小文！小文你听我解释——”
池归舟目送两人背影离开，浅灰色眼眸缓慢眨了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呃，对方究竟懂了什么？
池归舟内心真诚疑惑。
在嗅到空气中淡淡的大蒜味后，他又收拢神思。
不管怎样，阻止黄毛男进去是对的。这家伙竟然还想携带大蒜制品进入图书馆传播异味，真是屡教不改啊！
池归舟从背包里摸出自备的草莓味空气清新剂，对着四周喷了几下。
恰在此时，旁边传来噗嗤一声轻笑，伴随着上扬的话语：“哎、你可真够损的，当面揭穿可真是不留情面。”
池归舟转过脸，就见前台旁边站着个面容姣好的男生。
那人有一双漂亮的杏眼，唇角噙着嬉笑意味，右耳侧的黑发中染了一缕奇异的粉色挑染，用卡子松散地别在一边。整个人透露出一种精致灵动的美。
“你怎么想到用菜名去揭发滥情劈腿的？”他道。
池归舟迟疑一秒，内心缓缓打出巨大的问号。
他什么时候用菜名揭发滥情劈腿了，不就是念了几段违规记录……难道这就能看出那家伙劈腿？因为分享不同的大餐？？
话又说回来，偷偷摸摸和小情人在图书馆吃饭，是什么异世界新时代情趣吗？
池归舟不懂，但大为震撼。
粉色挑染男生继眼尾稍挑，继续说：“不过，你是Beta对吧？闻不到信息素，又与那几人不熟的话，获取信息的途径，不难猜到是图书馆内部学生档案。小心被举报滥用公权探查隐私呢。”
这段话在池归舟耳中断断续续，有几个词汇根本听不清。
当然，这并非因为两者距离远、或者对方说话声音小，而是因为他无法识别。
——这是池归舟从地球穿越异世界，成为奥德佩斯学院新生的第一个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他和这个世界还没完全相融，语言模块加载不全面，这导致池归舟有时无法识别这个世界里的部分语言文字。
耳中听到的是消音，眼前看到的是马赛克。
好在也不太影响日常生活。大部分语言还是能够正常理解的。
[不过，你是■■对吧？闻不到■■■，又与那几人不熟的话，获取信息的途径不难猜到是图书馆内部学生档案。小心被举报滥用公权探查隐私呢。]
这段话就算听不清几个词，也不难明晰大意。池归舟捕捉到重点，摆正神色回应：“我没有翻过私人档案，这与档案有什么关系？如实记录而已。”
没翻过档案，如实记录？粉色挑染男生上下扫了池归舟几眼。
图书馆这种大型公共场合的工作人员，为了安全考虑，都会要求Omega员工佩戴保护颈环，Alpha员工携带抑制剂。
面前人没戴保护颈环，不像是Omega。难不成是个Alpha？
粉色挑染的男生抿唇笑起，他将怀里的两本书搁在前台上，连带着学生卡一并推出，说：“借阅一周。”
池归舟接过学生证，看到旁边的姓名：【苏尔若】。
这名字有些眼熟，但他没多想，继续专注于本职工作，目光落在对方放下的两本书上。
“不好意思，这本不行。”池归舟点了点最顶上的那本，告知道，“盖有荆棘花钢印的书籍属于珍藏本，只允许馆内阅读，不允许外借。”
苏尔若闻言先是一顿，而后眼波流转起些许狡黠。
他两手撑着桌子，半倾身慢慢凑近，眉目柔美，唇齿轻动：“那……你可不可以为我稍微通融一下？”
随着他的近身，淡淡的甜美水蜜桃香萦绕飘来。那双漂亮杏眼抬起，一眨不眨地盯着池归舟。
池归舟只觉得对方的贴近有些莫名，他神色如常回答：“抱歉，不可以。规则是这么定的。”
他好不容易应聘到这个岗位，可不想被辞退。奥德佩斯学院学费高昂，穿越而来没有家世的池归舟，必须自己勤工俭学赚学费。
苏尔若撇撇嘴，随即收回探出的身子。
对自己故意散发的高等级Omega信息素毫无反应，果然完全就是个不解风情的Beta嘛。
苏尔若略微昂首，声音轻松道：“学校这个二期图书馆是我家投资的，学校为我开放了借阅特权。尽管刷卡便是。”
池归舟顿了下，脑海中终于反应过来——对方姓苏，苏家是联盟主星有名的上流家族，奥德佩斯学院中的不少建筑都是苏家捐款建设的。
而苏尔若正是苏家的小儿子，苏家对他非常宠爱，要求几乎无所不应。
最出名的一件事是，为了苏尔若的某篇星云观测论文，苏家特意斥资千万星币建了座独属于他的私人观星塔。
池归舟之所以觉得苏家小少爷的名字眼熟，就是因为这座观星塔。
他最近报名了个星云相关的科研项目，要是能够顺利拿奖的话，下学期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所以池归舟搜集了各个观星塔的基础资料，准备着手挑选一个性价比高的观星塔用以观测活动。
苏家小少爷的私人观星塔，池归舟在搜集资料时也注意过，但因为这座塔不对外开放，他也就没再关注。
——没想到现在倒是见到本尊了。
池归舟垂下眼帘，将手中的学生卡放置在读卡器上。
果不其然，如苏尔若所说，他的借阅权限是百分之一百，包括那些常规意义上不能外借的典藏本。
“权限允许借阅，期限为一周。请在下周三下午五点前归还，谢谢配合。”
池归舟将书籍和学生卡搁在前台上。公事公办说完这段话后，他稍微顿了顿，神色浮起些许迟疑。
苏尔若用手挽了下垂落的粉色挑染，重新别住，似笑非笑看着池归舟：“你看起来还有话想说。”
他注视着坐在图书馆前台的人——这是位面容清秀的黑发青年，睫羽细长，一双浅灰色眼眸像是某种雅致的宝石。
苏尔若心下随意猜测着面前人将说未说的话，觉得这位图书管理员迟疑不决的，无非是刚才的事情。
或者也是怕了被人举报私查信息吧，决定和自己坦白翻了档案的事。自己倒是可以顺手帮帮忙，无非是几句话的事。
池归舟整理了下措辞，认真道：“如果可以的话，能分享给我你当初收集的星云数据吗？我想做一下参考。”
苏尔若神色显而易见地怔了怔，似乎没想到池归舟说出口的是这件事。他神色古怪，片刻后，又噗嗤一声笑了。
“你是想要我的联系方式？”
池归舟：“呃、纸质版资料就可以，或者用学校的邮箱，其实不用非得加飞鸽……”
“哦、你想要我的飞鸽。”苏尔若颔首，掏出自己的手机，“大大方方即可，没必要掩饰，反正我不介意多个好友位。不过有时候好友位满了，我会顺手清理就是了。”
他右眼轻眨，来了个wink：“届时万一清了你，还请不要介意啦～”
池归舟默了下，很想说出口“真不用非得加飞鸽啊！只是想要参考资料而已”，但又觉得说出来了会让场面变得尴尬。
苏尔若打开手机，杏眼瞥向池归舟：“可以了，你扫我？”
“……好的。”池归舟还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扫码加上了苏尔若。
想攀关系的奇怪的Beta，或者假正经最后却还是忍不住和自己搭讪的Alpha。苏尔若心中想。但是开场挺有趣的，他愿意给对方一个好友位。
苏尔若此刻并未觉得，池归舟是真的为了所谓的星云资料而来。
加上好友后，苏尔若收起学生卡，带着两本书离开图书馆。徒留空气中一点点未消散的水蜜桃甜味。
可能是因为刚才贴近的原因，这股未消散的甜味沾染到了池归舟身上，和适才喷洒的草莓清新剂混合成某种甜品香，淡却顽固地萦绕于身。
池归舟觉得自己现在闻起来有点像草莓小蛋糕，甜腻腻的……
早知道不喷那么多草莓清新剂了。
池归舟用手扇了扇，而后拿起椅子上的薄外套穿上，将那缕淡淡的草莓蛋糕香暂且收拢在外套之下。
“阿舟！”前台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喊，一人笑意盈盈招了招手，“我来替班了，辛苦。”
这人是和池归舟一起担任图书管理员的卫钰，他们是轮班制。现在他来了，池归舟就可以下班了。
“接下来就辛苦你了。”池归舟收起自己的个人物品，也同样友好回应。
“你等会去食堂吗，今天食堂新出了一道菜，我刚去吃过，味道不错。”卫钰闲谈着。
“今天不去。”池归舟说，“等会我要去挽月居。”
“欸！那家有名的高档餐厅？看不出来，阿舟这么有钱——”
“我是去工作的，刚过考核期。那边提供员工餐。”池归舟挥挥手告别，“走了。”
一点点草莓蛋糕香随着挥手动作飘散开。
卫钰身形稍微一顿，面露犹疑之色。但池归舟已经步伐轻快地走出了图书馆。
……是错觉吧，刚才好像闻到了一点Omega信息素的味道。卫钰摸摸鼻子。阿舟可是Beta啊。

第2章
奥德佩斯学院是一所闻名遐迩的高等学府，也是著名的贵族大学，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尽管校方有一些福利补贴，但依然有限。因此池归舟必须边上学边打工。
挽月居是一家高档餐厅，工资薪水高，轮班休息多，还提供工作餐，是热门的选择。只是相对应的，竞争对手也同样多。
池归舟每天上完课后就来这边无偿实习，勤勤恳恳工作了将近一个月，都未曾出错，外加颜值过关，最终才赢得了这次工作机会。
今天是他通过考核试用期，转正后的第一天。
池归舟在更衣室换上工作制服，将自己原本的衣服整整齐齐叠好收进个人衣柜。
举手投足间，他依然能够嗅到淡淡的草莓蛋糕香味。
——不知道为什么，这股气味就像是黏在了皮肤上一样，就算换了身衣服也毫无效果。
苏家小少爷是用了什么牌子的香水？持久度如此高，而且还附带吸附效果。
池归舟在内心默默感慨。不愧是有钱人！
好在他最后喷洒的是草莓清新剂，而没有任由黄毛男留下的大蒜味弥漫。
草莓蛋糕香气总比蜜桃大蒜味要好闻一些。
池归舟接替的是下一轮大厅轮班，他刚刚叠好自己的衣物，就隔着换衣间的门，听见外面一阵短暂的骚动。
“……三楼天字A号间……客人非常生气……”
“……送餐这种小事怎么还会送错！”
“客人情绪很不好，似乎那道送错的菜触忌讳了……”
“麻烦的是客人的父亲恰巧也来了……这怎么说？”
紧接着，换衣间的大门被忽地拉开。
一个服务员满脸愁容地进来，衣衫满是菜渍。后面站着的是戴有铭牌的餐厅经理，面容阴沉严肃。
“抓紧换好衣服，去给客人道歉！”
“……”见此情景，池归舟默默收敛了气息，准备悄默声地从侧面溜去大厅。
只是还没等出门，便被餐厅经理叫住了。
“你等一下。”餐厅经理视线扫过池归舟，打量了番后，抬手示意道，“等会你和他一起过去。”
池归舟停下脚步，有些意外：“您是说、我？”
“……是。等会给客人道歉，需要撑台面。你这张脸比较合适，没那么硬也没那么软。”餐厅经理揉了揉太阳穴，呼气道，“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
池归舟：“……”没那么硬也没那么软是什么评价。
他想了片刻，姑且理解了经理的意思——或许是说他的颜值恰到好处，不会锋锐到火上浇油，也不会柔软到毫无底气。
换句话说，长得很适合安抚情绪。
不管怎样，身为刚转正一天的新人，他没有拒绝经理安排的权力。
于是池归舟便顺从地等候在旁侧，准备和那犯了错的员工一起前往天字A号间。
那名员工衣服换得很快，只是神情还是愁容满面。
经理安慰与呵斥双管齐下了几句，那员工才终于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了面部表情。
池归舟缀在经理和那名员工的身后，乘坐电梯前往三楼。
挽月居一楼是大厅，二楼是标间，三楼是vip贵客套间。
池归舟之前实习考核都是在一楼工作，从没上过三楼。三楼也并非谁都能来的。
今天遇到这出意外，倒是歪打正着，上来一次了。
不过池归舟并未四处打量，他收拢了自己的好奇心，只是垂下眼帘，托着托盘里预备的那瓶高档红酒，步伐平稳地跟在两人后面。
经理在最前方领队，一路走到天字A号间。
隔着扇铭刻着漂亮花纹的木门，那名经理神情绷紧了，他整理了下自己的领结，才礼貌地敲门试探。
等了片刻，里面才有“进”的回音。
经理上前踏入屋内，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夏先生、夏小先生还有林小先生晚上好，我是挽月居的李经理。实在是不好意思，因为本店员工的疏忽，给您几位带来了不愉快的就餐体验。”
“今晚的菜品将全部免单，还请原谅我们的疏忽。最后再赠与一点薄酒，祝今夜用餐愉快。”
那名犯了错的员工一直在哆哆嗦嗦鞠躬致歉，而池归舟则在李经理话音落下、打手势示意的时候，上前捧着托盘送酒。
屋内总共坐着三人，也就是夏先生、夏小先生还有林小先生。
听之前换衣间外面的杂谈，应该是夏小先生和林小先生这两人在吃饭，然后夏先生这位长辈忽然来访。
虽说这桌饭席不是夏先生的，但池归舟送酒还是要送给主位的那位夏先生。
夏先生是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即便在餐厅包间内也打着领结，腕部戴着银色镶钻的手表。此刻他正端坐在主位处。
听闻经理发言，他微颔首，淡淡回应：“也是犬子夏延失礼，一道菜而已，怎能如此不稳重。要不是我恰巧在旁边谈完生意，到此一看，真不知这小子如此胡闹。”
“哦不不不、是我们失误在先。”李经理连忙赔笑。
夏先生蹙眉看向旁边垂着头的年轻人。
年轻人棕红色发稍显凌乱，发丝边缘向上桀骜地翘着，鼻梁位置横穿着一个纯黑鼻钉，恰到好处地衬得他五官愈加立体帅气。
——这名年轻人大概就是夏先生的儿子。
夏先生抬高声音对其喊道：“夏延，抬起头来，你这幅姿态像什么样子！”
“……”夏延半敛着眸子，没有回应，神情有些木木的。
“说话！”夏先生看起来有些微怒。
“哎呀、夏叔叔别生气，延哥这一看就是喝多了，反应不灵敏。”旁边另一人连忙打圆场，他和夏延年龄相仿，应该是朋友关系。
这人脸上堆满笑容，俏皮的小虎牙略微显露：“我们刚才喝了不少来着，延哥大概是困了。今晚真没啥事，延哥就是喝多了。”
“……林狗。”夏延忽地出声了，他声音有些喑哑，“别吵，烦死了。”
“你又叫我这个外号！就不能叫大名林獒犬吗。”打圆场的小虎牙朋友下意识吐槽了句，又紧接着戳他，嘟囔着，“哎、你爸来了，你还清醒不？快醒醒。”
夏先生眉头愈加锁紧：“干什么喝这么多？耽误明天上课！”
“夏叔叔别担心，明天我们专业没课，不会耽误的。”林獒犬打着哈哈，只回答了后者，没有回答前者，“我们等会就回学校，我定好车了。”
夏先生依旧板着脸，不过现在多少也缓和了些。他低头瞥了眼腕表，终于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收拾收拾，别让夏延这混小子在外面胡闹。”
“嗯嗯！叔叔您先忙您的工作就行，延哥这边交给我。我不让他喝了。”林獒犬拍着胸膛保证，看起来靠谱十足。
他面向池归舟，又吩咐道：“哎、你们那个酒，先收了吧，今晚不喝了。此外桌上的这些也给收了吧。”
夏先生此刻终于差不多满意了，他对着赔笑的李经理略微颔首，算作回应，而后迈着沉稳的步子离开了这间房间。
李经理一边说着“我送您”，一边紧跟着离去。
池归舟本来是过来托盘子送酒的，结果夏先生没接，现在林獒犬又说收起来，连带着桌上已经开瓶的酒一起。
于是他干脆将托盘递给身后那个来道歉的服务员，让对方先把这酒送回去，再带工具过来收拾餐桌。
“……向晚……”夏延低低地自我呢喃，声音像是从水底冒出的气泡。
“哎呦我去，延哥你真是——好在你爸走了。”林獒犬摇摇头，拍拍自家好哥们的肩膀。
“要是让你爸知道今晚你情绪失控是因为那道菜和一个Omega有关联，他不得揍你一顿。话说你就这么痴情于那个Omega吗？他有什么好的？”
“……向晚，很好。”
“得了，人家都远走高飞了，你也快清醒清醒吧哥们，别恋爱脑了。”
他们两人在那边聊，池归舟眼观鼻、鼻观心，全当自己是个聋子，只是垂眸收拾桌面上的酒瓶。
远处的收拾得差不多了，还有几瓶临近那两人。
池归舟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准备快速把酒瓶拿了就走，不打扰二者对话。
谁知道在他靠近的时刻，一直半垂着头的夏延忽地伸手拽住了他！
池归舟：“？！”
林獒犬也吓了一跳：“卧槽延哥你干嘛？！”
喝多的了人动作幅度明显过大，甚至扫掉了桌上的盘子。
伴随“啪”一声巨响，红油辣椒鱼摔在地上，溅出的汤汁沾湿裤腿。
池归舟：“……”幸好穿的是工作服，而且挽月居每日集体清洗。
他看向攥住自己手腕的人。
酒精麻痹效果下的夏延，大脑其实并不清醒，只是嗅到些许和唐向晚相似的甜味Omega信息素，让他本能地伸手死死攥住。
夏延略微仰起头，视线里有一道模模糊糊的黑发身影。
旁边好友林獒犬还在大声说着些什么，夏延却已经听不清了。
他执拗地攥住黑发身影的手腕，喃喃出声：“……向晚。”
空气中一瞬间炸开浓烈的辛辣味！
林獒犬蹭一下跳开，又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吧延哥，我靠！”
不会是易感期提前了吧？！他心底震惊。
Alpha彼此之间信息素犯冲，更何况他俩都是高等级Alpha，信息素爆发的同时，往往伴随着精神力的爆发。
精神力是一种可释放的力量，越是高等级的Alpha或Omega，精神力越强。
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能够感知到其中的精神力。精神力对撞中，弱势的一方会有头晕、疼痛与呕吐感等症状，严重的甚至会当场昏厥或休克。
所以高等级Alpha的精神力爆发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
即便是相处多年的好友，林獒犬第一时间也是觉得难受得不行。
不过他尽快调整好，紧接着眸光瞥见被夏延拉住的池归舟。
——黑发青年面容白净清秀，此刻眼尾湿润，眼圈微微发红，浅灰色双眸里噙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嘴唇哆嗦着，喉中压低咳嗽或呜咽。
林獒犬见状心底一跳，不由自主地愣住半秒，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他赶忙上前来拍夏延，示意对方冷静：“喂喂、好了延哥，清醒清醒，你都快把人家吓哭了！”
“……”池归舟沉默了。
这跟吓的有什么关系？他这是被空气里浓烈的辣椒味给呛的啊！！

第3章
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大的辣椒味？是这人身上的辣椒喷雾之类的东西裂开了吗。还是说刚才不小心打翻的红油辣椒鱼，现在味道传上来了。
池归舟将疑问暂且置于脑后，用力眨了眨眼睛，尽量把快要被辛辣味熏出的眼泪憋回去。
只是眼尾还是不免湿润，泛了红意。
“向晚……”夏延还在低喃，手攥得很紧，握力大到仿佛能将池归舟的骨头捏碎。
什么狗血替身，神经病吧。
池归舟表面上低眉顺眼，实际默不作声地狠踩了对方一脚，趁着对方下意识吃痛的瞬间把手抽出。
“客人，请问您需要醒酒汤吗？”在踩完的瞬间，池归舟克制住被呛得想咳嗽的冲动，立刻补上这句话。
他知道喝醉的人意识都不太清醒，虽然能感觉到痛但不会立刻反应过来为何而痛，现在再口头上这么一转移话题，估计刚才踩那一脚的事，对方马上就抛之脑后了。
果不其然，面前人没提被踩的事情。
夏延动作有些迟钝，偏过头，恍恍惚惚的目光再度落过来。
醉酒本就麻痹了神经，更何况易感期下的Alpha神智通常不清明，再加上鼻尖嗅到的丝缕Omega香——
夏延的理智像是暴风雨浪潮携裹下的一叶扁舟，浮浮沉沉，他只是循着本能注视着散发Omega信息素的人，像是盯住了猎物的猎手。
……好香。好想咬下去。
模糊又真切的草莓蛋糕香萦绕在鼻尖，易感期Alpha对Omega信息素尤为敏感。而易感期提前爆发的状态，更是敏感之中的敏感。
夏延喉结上下滚动，犬齿微微作痒，属于Alpha的欲念叫嚣着。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试图用残存的理智让自己冷静，却还是无法抵抗信息素本能。
夏延站起身。
“延哥？”林獒犬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紧接着鼻尖轻嗅，终于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淡淡草莓蛋糕香。
……这是、Omega信息素？？怎么会有Omega？！
他猛地扭头看向在场唯一的外人池归舟，神情愕然，一时之间有些呆住了。
此刻夏延往前慢慢踏出，身姿恍若捕猎。翘起的棕红色发像是狮子的鬓毛，周身洋溢着某种焦躁和急切。Alpha浪潮吞没了理智的帆船。
池归舟略微蹙眉，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觉得面前人直勾勾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舒服。
毛骨悚然，像是被什么兽类盯上了的感觉……这家伙不会是要发酒疯了吧。
池归舟第六感响起的下一刻，夏延便动了！
宛若狮类扑猎，夏延一把按住池归舟的双臂，倾身压过来，动作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池归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推，猝不及防倒退几步，撞到后方墙壁上！
“唔…！”他喉中发出短促的闷哼。
听到池归舟的声音，夏延宛若鹰爪般紧固的手颤了下，松开了些许。
池归舟趁此时机，从旁边柜子上抓起开塞的半瓶红酒，就朝对方的脸泼了过去！
——他原本想拿酒瓶砸过去，但又怕砸出个好歹来，还要赔钱，于是手腕一转改为泼酒了。
“……！”被温凉液体浇了一头的夏延身躯稍震，空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些许理智。
而此刻，林獒犬也终于从后面用力拉扯住夏延：“延哥你清醒点！”
现场弥漫着刺鼻的辛辣味和醉人的红酒香，这并不消融的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结合现场东倒西歪的桌椅，整间房间十分混乱。
理智临时回归的夏延深呼吸一口气，脸颊肌肉颤抖着，他从齿缝里挤出低低的话语：“……安抚剂……”
“——安抚剂！拿你们这边备用的Alpha易感期专用安抚剂过来！”林獒犬两手制住夏延，朝着池归舟喊道。
关键词被消音屏蔽的话语，让池归舟在原地顿了顿，他不明白对方要的是什么。
不过好在，刚才下去的服务员现在终于赶了上来，听到后立刻训练有素地对应上了。
“马上！”服务员动作迅速地从入门旁的柜子里摸出一个小盒，从中取出针管。
在林獒犬辅助的情况下，服务员给夏延注射。
随着针管里药剂的注入，夏延的情绪显而易见地稳定了许多。
等药剂最终打完，林獒犬才松开制住夏延的手。
刚才还宛如蓬勃雄狮的夏延，此刻变得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那颗毛绒绒的棕红色头一点一点的，最后终于卧倒在桌上，昏昏沉沉睡过去。
空气中辛辣味尚存，不过比起刚刚要淡一些了。
“呼……总算是搞定了。”
没想到延哥这次提前爆发的易感期这么厉害。林獒犬擦擦额头上的汗珠，长吁一口气。
还好不是在外面，不然就是一桩明晃晃的丑闻。要是真的意外袭击了Omega，甚至有可能被起诉进监狱。
林獒犬偏头看向服务员和池归舟，勾唇一笑，小虎牙在光下闪亮亮的：“今晚这事的后续怎么处理，都懂吧？”
“您放心，我们挽月居最注重客人隐私，保准不会让出了这间房间的任何人知晓。”服务员知趣地立刻接话，做手势发誓绝不外传。
池归舟垂下眼帘，点了点头，表示同样配合，不会多言。
林獒犬其实并未在意服务生的回答，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池归舟，直到看到池归舟点头，才微不可查地放松下来。
“行，收拾收拾吧。”林獒犬站直身躯，对服务员说。而后他又转过脸，看着池归舟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池归舟有些意外。
……难不成要和自己私下里算账？因为自己刚才泼了他朋友一脸的酒？不至于吧，有钱人都这么小心眼吗。
池归舟顿了顿，还是抬脚跟上了。
林獒犬在前面带路，左拐右拐熟练地穿过连廊，带着池归舟走到半封闭的观景台。
挽月居三楼半封闭的观景台对向的位置是中央公园，夜晚的中央公园彩灯明亮，串联起流光溢彩的风景。
在这里，林獒犬终于停步。
他内心回顾着刚才的意外。
怪不得延哥这次易感期爆发得如此剧烈！除了提前的缘故，还因为现场有个和唐向晚信息素味道相似的Omega……
好在最后控制住了，也没发生什么大事。
说起来，这里怎么会有Omega？？
为了避免发情期和易感期的影响，他记得挽月居只招聘Beta员工。
林獒犬眉头略蹙，沉思几秒，干脆直接开口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工作？”
完全没有料想到的对话开头，让池归舟愣了片刻。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还是如实回答了：“这里工资待遇都很好，而且提供工作餐。”
原来如此，为了钱。
林獒犬心下了然。
挽月居工资很高，的确值得眼前的这位Omega伪装成Beta来此——不知道具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蒙混过关。
“这样啊。我能理解你这种行为。”林獒犬笑起，似有些苦恼地点了点太阳穴，“不过……今晚的事情，你也占不小的责任啊。”
“此外，如果传出去，也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你知道的吧？”
为了确保今晚的事情不外泄，他紧抓住看到的把柄，故意用半戏弄半威胁的说话方式，试探面前人的态度。
池归舟：“？”
客人发酒疯，自己要负什么责任？至于麻烦，他并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麻烦。
不过，他也不打算开口反驳什么，毕竟和客人争执没有意义。
估计眼前人也喝了不少……看样子也醉得不轻，姑且听着吧。
反正树洞这活也不累，权当摸鱼了，还不用收拾房间里的残局，真好！
于是池归舟不言不语，只是默默低眉，半敛了眸子，视线落脚在地面漂亮瓷砖上的花纹。
林獒犬注视着面前人。
黑发青年容貌清秀，眼尾还微微泛着红，睫羽细密如小扇。晚风拂过这人耳侧的碎发，恍若擦着脸颊摩挲。
他身形偏瘦，不言不语垂头的样子，仿佛背着座大山。略挽起的衣袖露出手腕，白皙皮肤上可怖的淤青指印清晰可见。
“……”林獒犬沉默片刻，小虎牙轻轻咬了下口腔内壁的软肉。
哎呀、好像稍微有点过分了。怎么能欺负这样一个柔弱无助的Omega呢。
也是个可怜的Omega，估计被今晚易感期爆发的延哥吓坏了。
于是林獒犬咳嗽一声，换了种软和的语气，安抚说：“当然，你不多言，我们也肯定不会特意去传什么——总之，今晚的事情非常抱歉，会有赔偿的……但就当过去了吧。”
“缄默此事，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延哥，都是件好事。而且延哥他毕竟也没真咬下去。”
……等等、[咬下去]？
池归舟一瞬捕捉到重点，他猛然抬头。那家伙还咬人的？！
一开始他还以为对方口误，但看那副坦然的模样，似乎就是实话。
……这是正常人会做出的行为吗？？
池归舟稍一蹙眉，接着内心豁然开朗。
哦，原来如此！原来那人——真的是个神经病！
至此，古怪的辛辣味、突然发酒疯的姿态、半强制注射的药物、事后遮遮掩掩的态度，这一切的一切就基本上明了了。
可惜，年纪轻轻有钱有颜，却患上了精神疾病。池归舟内心深切感慨。
果然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啊！

第4章
“我明白了。”池归舟点头，认真复述道，“我不会多言。”
为了保护病人的尊严，或者维护有钱人的面子，这种事情肯定是不外传的。
池归舟表示他很懂，他非常理解。
林獒犬听出面前人回话里的诚恳，也终于放下心来。再看着面前瘦削的Omega，不免生出一点Alpha本能的关怀来。
“买点淤伤喷雾，会好得快一些。医药费还有精神补偿，外加保密费，我们都会赔偿你的。”他爽快说，“你想要多少？”
我想要多少？池归舟觉得这种问法有点好笑，不过也不算意外。
他看出面前人是习惯特权的有钱人，拥有标准的思维惯式和说话方式，并没有真正在意自身利益之外的事情。
“不必。挽月居会负责这一方面。”池归舟回答。
在员工福利保障这一方面，挽月居也做得比较不错。这也是为何池归舟完全没与面前人提起赔偿的事。
他不太想和他们牵扯太多。
“挽月居的是挽月居的，我们的是我们的。”林獒犬拿出卡包，从中抽出一张红卡，卡面上是热烈多彩的火烈鸟抽象图案，旁边一串英文字母。
他将这张卡轻巧地塞到池归舟手里，小虎牙伴随笑容显露，说：“我没带太多现金。这是我在SINGA俱乐部的会员卡，里面的钱可以提现——收着吧，权当赔偿。”
池归舟注意力却并未在这张火烈鸟会员卡上。在林獒犬翻动卡包的时候，他似乎一晃而过瞥见了张荆棘花。
荆棘花是奥德佩斯学院的标志……难不成还是校友？
虽说内心猜测着，但池归舟并没有开口询问。
这种私人信息不适合打探。况且，就算知道是一个学校又如何呢？他们不同圈子，之后若没有意外，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真是校友，那位夏小先生也挺身残志坚的。
要知道，奥德佩斯学院的学业压力可不小，身怀精神疾病依然坚持上学，可谓毅力惊人。
——就是希望他能按时吃药，及时控制发病情况，避免误伤无辜群众。
心下这般想着，池归舟面上维持平静的姿态，细密小扇般的眼帘低垂。想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下了林獒犬递来的会员卡。
算了，不要白不要。
他左手手腕疼得要命，后背估计也被撞青了。没有平白无故遭罪的道理，因此这份赔偿收得坦坦荡荡。
漂亮的抽象火烈鸟图纹卡片捏在指间，上面只有夸张的英文字母SINGA，不清楚具体是何俱乐部。
池归舟瞥了一眼，将其收进衣兜，打算之后有时间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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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月居的事件只是生活中一个小小的插曲，池归舟并未因此耽搁第二天的课程。
不知道是和辛辣味抵消、还是被昨夜归途的晚风吹散，那股淡淡的草莓蛋糕香终于不再黏在身上。
池归舟重新回归一身清爽的状态。
他单肩挎着驼色布包走进教室，从容落座于教室第一排中间最右的位置，从布包里取出自己购买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现在已经临近上课点，偌大的教室却只有零星几个人。池归舟对此情此景却并不意外。
这节课是《陨石雨勘察与预测》，一个冷门选修课，平行替代的同模块课程有很多，无论是一心学习巩固提升还是摸鱼摆烂混学分的学生，都有比这个更为合适的课程选择。
所以这节课报名人数很少。
不过奥德佩斯学院的课程原则是，哪怕只有一个人报名也会开设，因此这门《陨石雨勘察与预测》的选修课便被保留了下来。
这个世界的宇宙和地球的宇宙不太一样，许多构造都不尽相同，物理概念也有所差异。其中最为显著的是，这个世界的宇宙竟然不是高真空的。
好在池归舟上辈子不是学物理的，世界观重塑很简单。
陨石雨是这个世界宇宙里的极端天气现象之一，可以通过观察星云的状态来简单预测，类似于在地面上通过观察云彩大体判断晴雨一般。
不过现在星际航行方面的勘测，大多都是机器收集与计算分析数据，很少有人再自己通过星云观察分析了。
这也是为何该门课程是冷门选修课——被时代所淘汰。
当然了，或许也与课程讲师李教授风格正经、要求严苛、从不捞人的作风有关。
而池归舟之所以报这门课，是为了收集他那篇星云研究课题的相关数据。
毕竟陨石雨观测涉及到星云，课程中也会提到相关知识。
此时距离上课还有一分钟，池归舟打开自己的手机，低头看了眼消息。
干净整洁的聊天页面上依旧空空如也。
昨天他给苏尔若发送了信息，礼貌问候后详细咨询了几份相关资料。不过对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回复。
“难得见你小子，还知道来看看。不过好了、就送到这里吧，我得上课了，你也去忙你的吧。”
门口响起李教授浑厚的声音，头发花白的年长者笑呵呵说着。
池归舟有些讶异地抬首，他还从没见过李教授如此亲和的态度。
平日里的李教授从来都是严肃正经的小老头，一板一眼不苟言笑，比大理石还要大理石，此刻却像是见到了喜爱的小辈。
虽说语气貌似略带责怪，但声调却透漏着股愉悦爽朗。
谁来了？池归舟好奇地偏头望过去。
可由于角度原因，他只能半遮半掩看到一道高挑的身影。
视野唯捕捉到银白色长发余留的发尾，恍若破晓时的片缕辉光，一晃而过。
李教授道别后，合拢教室门，踏入屋中。
小老头脸上的笑容比起刚才收敛了不少，只是依然能够看出心情极好，就连蓄的山羊胡子都仿佛高高翘起，张扬着内心的舒朗。
“我曾经的学生来看我，多聊了几句。”他简单解释，放下手中皱皱巴巴的老课本，重新摆正神色，缓缓道，“接下来两周我们进入实践课，你们会和隔壁的星际巡航驾驶课的学生一起，模拟真实宇宙环境下的应对举措。”
“啊？”教室里有人下意识发出惊呼，“和那些大佬们一起？？我们这种水……呃、这种观测课？”
刚才脱口而出想说的，其实是“水课”吧！池归舟默默补充。
实话讲，他内心其实也非常意外。原本以为这节课就是学习一些老式知识，谁知道还和另个热门课程接轨。
“观测课又如何？星际巡航驾驶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海盗劫持、不是异兽袭击，而就是极端宇宙天气！”李教授抬了抬眼皮，哼声回复。
“可人家星际巡航驾驶课程的，哪里需要我们这种人力观测……这年头星舰、巡航机和机甲都有专门的天气预测和警报系统。”
坐在池归舟后排的学生低念着吐槽，却说出了教室里大部分学生的心声。
李教授虽然年纪大了，耳朵却很好使，他闻言，当即一个锋利眼刀就抛过来，驳斥道：“有机器就万无一失了吗？！星际航行多么危险的事情，难道就把全部希望压到机器身上？”
他伛偻的身躯挺直了，两手拍在讲桌上。
“万一机器故障了呢？敌人入侵系统了呢？战斗中损毁了呢？你们怎么办！”
“这是几万分之一的小概率啊。而且真到那时候，也不用管有没有陨石雨了……”
后排的同学又忍不住吐槽起来，但在李教授眼刀威慑下，还是默默收了声息。
这个小老头较真起来，可是非常厉害的，没人想去触霉头。
教室里鸦雀无声，不再有人提出异议。
“……”李教授单手背着身后，平复了下呼吸，而后吩咐道，“好，现在都到外面站成一列，我带你们过去。”
池归舟五秒收起自己的电脑，利落起身。
他还没去过奥德佩斯学院的训练场地。
那里是给星舰、巡航机、机甲驾驶相关专业的学生准备的，而他的专业是星际生物分类学，不与航空驾驶与军事挂钩。
但实话说，池归舟挺想多攒些学费辅修星际驾驶相关专业的。
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颇为畸形，人们在地面上的日常生活和二十一世纪的地球差不多，然而围绕宇宙的开发探索却颇为先进。
穿越到此，总觉得不去宇宙遨游一番就亏了。池归舟想。毕竟正所谓“来都来了”。
李教授带着教室里的几个人前往训练场。不过他们并没有一上来就前往模拟仓，而是首先集合于一间中型报告厅。
在实践课开始前，需要简单的说明讲解。
报告厅里已经陆陆续续有人了，前来的是星际巡航驾驶课程的学生。他们之中大多都是军事院系的，身穿花纹特殊的院服。
池归舟习惯性选了第一排中间最右的位置。
只是他刚一落座，旁边便传来脚步声，一人站在他旁边。
“喂、坐后面去。”那声音听起来蛮不客气的，“这是我的位。”
池归舟闻言抬了抬眸子，看见旁边矗立着个身穿军事学院院服的鸭舌帽男。
池归舟瞥了眼空空如也的桌面，又注意到对方还斜挎着的包，平静回道：“公共场合，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鸭舌帽男高挑眉，上下打量了池归舟几下，嗤笑道，“你当这里是哪儿，谁和你讲这个？”
他们这种战斗系专业不言说的传统，便是拳头决定地位，实力决定话语权。座位选择同样遵循这个规律。
虽说学校禁止明面上的打架斗殴和信息素外放，可并没有禁止单纯的精神力对撞。精神力控制也是军事院系必学的一环。
高等级的Alpha和Omege都可以做到完美收敛信息素，只释放其中蕴含的纯精神力。
鸭舌帽男睥睨着坐在边上位置的黑发青年，内心充满轻蔑。
这样瘦削又文绉绉的家伙，八成是学院里死读书、混分度日的不知名Beta。
长得倒是还不错，低眉顺眼的样子很容易惹人怜惜……可惜他根本不看脸。
鸭舌帽男将肩上的包换了位置，啧声笑道：“你起不起来？”
这话语之中多多少少就带上威胁意味了。
池归舟当然听得出来。他秀眉稍蹙，浅灰色眼眸冷静抬起。
大庭广众之下，还要为这点小事打架不成？
池归舟视线瞄了眼正前方顶部的摄像头，看出它正处于开启状态，便在心中迅速架构出它的拍摄角度。
要是旁边这人真来找事，那么自己就可以利用拍摄的视线错觉，为自己事后追责打造有利处境。
鸭舌帽男半眯起眼睛注视座位上的池归舟，见他只是双眸随意扫过周围，没有让座的意思，神色不免稍沉。
真是呆子，亦或者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只能给点教训了。
鸭舌帽男随意扔下包，另只手搭在座椅椅背上，A级精神力像是地底的岩浆般涌出，滚烫沸腾着朝向池归舟针对性倾压过去！
如此富有压迫感的精神力，大部分Beta都会被这一瞬间冲击得头晕目眩，甚至恶心干呕。
鸭舌帽男紧盯座位上的人，时刻注意着这位黑发青年的状态，准备见好就收，免得把人当场弄昏迷了。
他可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引人注目，等会还有模拟实践课。
然而，黑发青年并没有如他预想当中那般出现不适，甚至脸色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滚烫的精神力倾压恍若投入深海……不、恍若投入到黑洞中一般，被无声无息地吞没分解了。
释放精神力对于主体来说也是颇为耗神的事情，鸭舌帽男额角不免微微泌出汗意。他眼瞳微微扩大，盯着面前神色如常的池归舟，内心浪潮汹涌。
这怎么可能？！不可能有Beta承受如此尖锐的精神力——
除非眼前是比自己精神力等级更高的人！
鸭舌帽男喉结上下滚动，头脑迅速做出判断。
不确定面前人是Alpha还是Omege，但能够这般淡然处之，等级一定不低于A级……
不、是不低于A+级，乃至S级！
但是高等级精神力明明屈指可数，那几个S级别的学生都是校内的风云人物。
他可从未听说过学校的犄角旮旯里，还藏着这么一个存在！

第5章
鸭舌帽男嘴唇嚅动，震惊之余，更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不管实战能力如何，至少单纯的精神力对撞这一块，是自己输了。
就如同他们不成文的规矩一样，谁赢了谁就有话语权。
要是面前人同样释放精神力，自己很可能撑不住。
可这人并未报复回击，甚至连防卫性的保护都没做，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一切的发生。
——这似乎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鸭舌帽沉默，弯腰拾起刚才仍在脚下的包。
他单手攥着提带，神情有些复杂，张张口，最终还是挤出来话语。
“你赢了。”
停顿一刻。
“但这不代表你后面也能赢。”
抛下这两句后，鸭舌帽男转身离开。
离席之快，池归舟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敌不动，我不动。
敌一动……等等他怎么了？？？
池归舟偏过脸，目视那人的背影疾步远去，内心满是问号。
大眼瞪小眼几十秒，突然抛下句硬邦邦的“你赢了”就走？
难道[干瞪眼后看谁先尴尬离席]，也是这个世界一种处事方式？？
好神经。
好中二。
池归舟晒干了沉默。
真是个神奇的异世界……虽然方式和平，但挺莫名其妙的。
亏他还动脑子在心里模拟了那么多冲突实录，完全没用上啊！
池归舟摇摇头，决定不去尝试理解他不能理解的文化。
他收回视线，摸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在池归舟摆出二手笔记本电脑，整理好个人物品的时候，旁边又站过来一个人。
这次的声音不同于刚才，约莫带着些熟悉。
“是你？”
池归舟刚抬眸，就有一缕明艳的粉色挑染撞入眼帘。
——正是苏尔若。
见到池归舟，苏尔若杏眸里划过一丝诧异。
不过他惊讶的并不是再次遇见池归舟，而是此刻池归舟竟然能够坐在这里。
模拟演习的实践前培训说明，讲座的位置基本就决定了等会进场的顺序，先入场的人是可以优先挑选模拟仓的。
虽说模拟仓型号大致相同，但就跟各类设备一样，有趁手的、也有不趁手的。
进场会从第一排开始。所以第一排都是非常抢手的座位。
尤其是在有军事相关专业学生所在的课程中——那些家伙可不讲究什么先来后到、遵规守纪。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规则，谁拳头大谁就先进场，自然也就优先坐在第一排。
当然了，苏尔若这种家世显赫的另当别论。即便是军事学院崇尚武力至上的学生，也知道什么人是最好不要得罪的。
第一排中间靠右第二个位置，从来都是他的。
但池归舟显然不是有背景的……那就是凭借实力坐在第一排？
如此来看，眼前这个黑发青年，是能够自主释放精神力来占座的Alpha！并且等级应该也不低。
“池同学……池归舟，我没记错你的名字吧？”苏尔若收回神思，语调轻快的莞尔道，“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当然。”池归舟侧身让位。
苏尔若款款落座，只是没急着拿出提包里的物件。他手肘支在桌上，两手虚搭在一起，偏头笑道：“你也选了这门星际巡航驾驶？我之前倒是没注意过。”
状似普通的搭话，约莫携裹些许不明显的试探。
如果这人之前便选了这门课，而自己从没注意到，说明他一直在后排，今天出现在前排不过是个意外。
苏尔若内心推测着。
如果他并未选择这门课，却在他们相识的第二天坐在这里，坐在自己固定座位的旁边……很难说是巧合。
不怪苏尔若想得多，身为高等级Omega，他从小到大遇到的所谓“巧合”太多。
他知道Alpha天生会被Omega吸引。这是生物本能，宇宙铁律。
不过，苏尔若本人并不讨厌这种“巧合”。
实际上，苏尔若的乐趣之一便是解构这些“巧合”。他乐于见那些凡夫俗子围着自己打转的样子，前提是不惹自己心烦。
显然，池归舟现在不属于[心烦]的一列，而是[有趣]的一列。
于是苏尔若笑眯眯看着身侧人，漂亮眉眼舒展开，等着他的回话。
“我没报星际巡航驾驶，这节课我上的是陨石雨勘察与预测。”池归舟说。
陨石雨勘察与预测？苏尔若怔了下，又笑：“哦、原来你有课。”
他尾音微微有些上翘，像是跃动的音符，飘飘然传过来“那你现在不会是——特意翘课来找我的吧？”
怎么会！池归舟内心一秒冒出答案。
翘课可是会被扣平时分的，就算是为了找他要星云资料也不能耽搁，必须全勤。
不过池归舟面上并未解释这么多，只是摇头道：“没。”
苏尔若依然双手搭在一起，笑意盈盈：“既然如此，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教授表示后面两周是实践课，会和你们星际巡航驾驶课程一起模拟训练。”池归舟说，“所以我就来了。”
很不错的解释，没有任何漏洞，自然贴切。苏尔若在内心给出评价。自己也找不出“巧合”的解构要点。
“正巧遇见。”池归舟很快将话题引回，“我昨天给你发消息了，你收到了吗？”
来了，又回到自己身上。苏尔若眉眼弯弯。果然还是显露出一点小心思，就和当初在图书馆一样。
“不好意思，我的消息太多，偶尔会漏掉。”苏尔若抿了下耳边松散垂落的粉色挑染，青葱玉指点开手机，“你给我发了什么？”
一些新鲜事？笑话几则？
故作高深的诗句与读后感？亦或者大胆主动的邀约。
苏尔若悠哉猜测着曾经遇到过的所有，对此已经非常熟练了。
只是当他看到消息记录上的信息时，唇角噙着的笑容不免有些僵住。
……呃、星云资料需求申请？？？
“我了解到你去年做过相关课题。”池归舟再度礼貌陈述，“今年我也有一些研究。所以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参考一下你去年整理的资料吗？”
苏尔若：“……”
他漂亮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瞪大了。
——这家伙不会真的是为了学习资料来找他的吧？！
有那么一瞬间，苏尔若如此不可置信地怀疑。
但他又很快打消这个念头。
不、不可能，如果为了资料不必特意找自己，明明有更多资料获取方式……
而且他这个人不比什么资料重要多了吗！
再说了，这世界上哪有Alpha贴近Omega，是单纯为了学习资料的！！
那么对方就是在进行一个很创新的切入。苏尔若冷静思考着，杏眸轻眨。特别塑造了一个勤奋苦学的人设。
不过如果他再细心点做功课，就该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切入点。
自己可不是热爱学习的性格，平日里借书还书只是做做面子工程罢了。
苏尔若笑容淡了些，他略微抬眸，稍显冷漠的视线瞥向旁侧那人。
见苏尔若这幅姿态，池归舟以为对方介意资料外传，有点担忧对方不借给自己，于是放缓了肩，愈加诚恳道：“请放心，我会标注数据参考出处，并且保证不会私下外传。”
黑发青年言语认真，似乎是因为略带紧张，细长睫羽像是小蝴蝶轻颤着，一下下扇动翅膀。
苏尔若心里刚刚那点微眯的不快烟消云散，忍不住轻笑起来。
自己还没说什么呢，怎么这就慌张了？
不过紧张的样子竟然有点可爱。
他突兀燃起些许和之前不太一样的奇妙兴致。
曾经来搭讪他的，几乎都是健壮高大、摆出无懈可击样态的自以为聪明的Alpha，亦或者是战战兢兢却又凑上前谄媚讨好的Beta。
眼前这样笨拙地伪装、小心翼翼凑近的Alpha，倒是很少见。仿佛自己才是主导的一方。
苏尔若奇异的兴趣在心底萌动。
虽然这家伙不会找话题，但就这样也有一种别样的有趣。
既然对方笨拙，那自己就主动配合一下吧。
苏尔若颔首，终于嗓音轻盈地回答：“可以。不过资料我需要回去找一下。”
“非常感谢。”池归舟终于松了口气。
而后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空气短暂安静片刻。
苏尔若依旧注视着池归舟，似乎特意等了几秒，才鼓鼓脸道：“你没有别的想说的了？”
别的什么？
这一问把池归舟问住了，他稍一愣神。不会自己还有解锁资料的条件没达成吧？
苏尔若见对方身躯再度绷住，内心不免撇嘴。果然这种笨蛋小狗的步伐节奏，还是要自己主动引导。
他将耳侧发夹取下，又重新别住那缕粉色挑染，抬手撩发时颇有某种自然流露的魅力。
苏尔若语调轻快道：“等会实践模拟训练，我和你一组。”
哦、明白了！池归舟闻言，心下自觉顿悟。果然资料不能白拿，还要帮忙的！当队友负责辅助打下手。
于是他面上迅速点头，不让苏尔若看出自己的迟疑和抉择，仿佛真的热情一样回答：“好，我们一组。”
池归舟原本就长得白净清秀，笑起时，像是夏荷倾斜下的露水波澜湖面，淡雅水墨画洋溢起生动鲜活。
苏尔若见此，唇角也不由自主地翘起。
和自己一组，就这么开心啊。
他心情像是飘忽的羽毛，荡漾着刚刚萌生的兴致。
当主导的那一方，似乎也蛮有趣的。
苏尔若这般想。
看在对方这么喜欢自己的份上，他愿意陪这只不会找话题的笨拙Alpha多玩一会。
很好，对方满意了，资料应该就会给。
池归舟这般想。
等自己收集完资料，就可以和这位麻烦的苏小少爷说拜拜了。

第6章
模拟实践训练前的培训时间并不长，简单的纪律强调和规则言明后，便开始进场了。
池归舟和苏尔若是第一排，优先入场。
“单人或双人一组，自由组队。”负责实践模拟的教练念着规矩，“任务是驾驶U07号巡航机通过60星里的航道，评价标准是用时与损耗程度。”
巡航机是一种中小型航空飞机。它是宇宙中最为常见的交通工具，类似于地面上普及的汽车。
不过更为细节的具体情况，初来乍到的池归舟并不太了解。
“U07需要两人驾驶操控吗？我没学过巡航机驾驶，这是第一次接触。”池归舟优先说明，以免等会出现矛盾。
“不用，我来就可以。”苏尔若已经登入模拟仓，他挥手，示意池归舟坐在旁侧的副驾驶上，顺口简单解释，“大部分巡航机只需要单人操控，双人驾驶位只是为了安全保障。”
安全保障，一种指意外事故发生时，能够双人合力应对或者轮流驾驶。
另一种，则是指必要情况下的精神力安抚——后者通常指的是AO组合。
越是精细的机船驾驶，越需要负荷巨大的精神压力，有一位配合的搭档辅助，会让整个过程变得轻松许多。
其中Alpha和Omega是最为常见的组合，因为他们的信息素不会发生冲突。
只是，苏尔若对此不以为意。
他自己就能操控好精神力，干嘛还要另一位Alpha的辅助？
多余的陌生精神力介入其实挺烦的，万一中途再有外泄的Alpha信息素就更烦了。
所以这次和池归舟同组，是他第一次双人搭档进行模拟实践。
希望对方能控制好精神力和信息素，收拢在Omega面前自我展示的Alpha本能。苏尔若用余光瞥了眼身旁人。
和他预想的不同，副驾驶位的黑发青年并未有任何出格举动。
他身形端正，两手规规整整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的显示屏，像是教科书里的坐姿规范示意图。
苏尔若：“？”
看到这一幕，苏尔若先是微怔，而后忍不住“噗嗤”笑了。
他杏眼轻眨，语调恍若百灵鸟清脆灵巧：“你很紧张吗？”
池归舟闻言偏了偏头，回答：“有一点。”
——他确实有一点紧张，不是因为人，而是因为这些机器设备。
池归舟坐得笔直，身躯距离前方操作台远远的。
这是他第一次进模拟仓，只是他可没放任好奇心去乱动，而是完美克制住，以免碰了不该碰的按键，让苏尔若这次模拟实践出问题。
万一苏小少爷再一生气，资料不给了，可就亏大了。
也不知道苏小少爷叫自己来具体要做什么，等会听从安排好了。
池归舟内心叹气。为了一份星云数据资料，自己可谓煞费苦心。
不过，如果最后项目能够顺利结项，拿到足以支付下学期学费的奖金，那么一切就是值得的！池归舟自我肯定。
“不用这么拘谨，等会或许我还需要你的帮忙哦。”苏尔若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地抛出这句话。
他知道Alpha都有[被需要]的心理，稍稍满足一下对方，大概能缓解对方的局促。
果不其然，听闻这句话的黑发青年不再生硬地挺直腰杆僵坐着，而是转过脸主动道：“需要我做什么？”
模拟仓笼罩着蓝白色的虚幻光影，映照得那双浅灰眼眸明亮生辉。
做什么呢……
苏尔若手指轻轻敲击着操作台，回想片刻，轻快道：“你不是学陨石雨勘察与预测么？那么航行中的异常观测便交给你了。”
这既不会干扰到自己的驾驶，也能小小的满足对方身为Alpha[被需要]的心理。苏尔若认为这很合适。
池归舟：“异常观测？”
“对，”苏尔若来了个wink，被夹住的粉发发尾晃动，精致灵动像是洋娃娃。他轻盈笑道，“虽说系统自带异常观测程序，但比起冷冰冰的机械，我当然更相信你呀~”
“好，信我。”池归舟点头应答，“我会认真观测的。”
还真就这么应下了？苏尔若一愣，心下有些讶异。刚才那句其实是玩笑话，他原本还想看看能不能逗弄到对方脸红的。
按理说，不信系统而信你这种话，都是夸张成分的调侃戏弄。
结果看样子，对方完全当真了。
苏尔若神色变幻些许，最终没有否决，而是回以一个缥缈的笑。
好吧，当真也无所谓，反正他的观测也不可能和系统自带的冲突。就当给他一点事情做吧。
[星际巡航驾驶课程第5次模拟实践训练即将开始，请各位驾驶员做好准备。正在进入随机地图中，请稍后……]
伴随着广播的声音，模拟仓的仓门自动合拢，机器沉闷嗡鸣，座椅微微颤动，不明显的失重感随之而来。
操作面板的按键闪烁着盈盈微光，正前方宽大的显示屏骤然亮起，展现出外面一片浩瀚宇宙之景——这个异世界的宇宙和地球的宇宙结构不同，充满新奇。
透过显示屏，还可以看到旁边其他的U07号巡航机。这是联机的模拟训练，周围的U07号巡航机自然就是其他小组驾驶。
显示屏左上角是一副小地图，标注着终点以及巡航机当前所在的位置。
从此处到终点的直线距离是60星里，只不过航行驾驶的实际距离肯定不止这些。
“怎么刷到这个地图了。”苏尔若单手握着操作杆，脸颊稍鼓了鼓，“垃圾图。”
池归舟目光瞥了眼显示屏。
[地点：锈星-344号边缘区]
锈星……池归舟脑海中浮现出学过的知识。
这是非常荒僻的星球，内外充满硫化氢、氯气、水蒸气，空气酸碱度大，金属极易生锈，此外星球上还有能够分泌腐蚀液体的生物。
早期这里作为废墟丢弃场，聚拢了许多杂物。一些黑心公司为了降低损耗，直接将废弃产品倒在锈星附近的太空中。因此这里漂浮着许多垃圾。
“早点出发，早点结束。”苏尔若秀眉蹙起，“我不喜欢这张图，太脏。”
他拉下操作杆，U07号巡航机如箭矢般冲出去。
苏尔若精致眉眼凝聚在显示屏上，双手把控着航行方向。
池归舟则稳坐在副驾驶位，目光扫过外面的环境。
锈星-344号边缘区总是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不明雾气，这一定程度上阻挡了视线，苏尔若打开了探照灯。
池归舟半眯起眼睛，借助探照灯醒目的光辉，透过无处不在的淡青薄雾瞥见前方的星云。
之前说过，这个异世界的星云和曾经穿越前的星云不是一个概念。
这里的星云是宇宙常态物，池归舟所学的陨石雨勘察与预测课程，其中一部分就是通过星云来判断宇宙天气。
在探照灯照射下，池归舟可以清晰看见星云的样态——它们云形很长，一端的云丝向上翘起，交错成重叠的丝网，整体色调偏暗。
池归舟神情稍稍凝聚起来，他记得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的云相图。
虽然课程名为《陨石雨勘察与预测》，但实际上他们所学的内容不止陨石雨，还有其他宇宙异常天气。陨石雨不过是最为典型的。
只是他课程中接触过的星云图有几百种，几百种里又有不同变种。所以他一时半会难以回想起这究竟是什么的前兆，又该如果应对。
池归舟目光落在显示屏上，试图从系统检测中窥见一二。
然而光屏上实时更新的数据，全部都是绿色的常规，异常警报也悄无声息没有一丝动静。
一切仿佛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池归舟心绪并未舒缓。他沉默着，浅灰色眼眸微微眯起。
就在此时，旁侧忽地飞速刮过另一道巡航机！
意外发生的刹那，苏尔若身躯一震，动作在瞬间调整向右侧偏转！
池归舟也及时单手把住座椅扶手，免得被甩开。
他们的巡航机在最后一刻堪堪避开剧烈碰撞。
那架突兀袭来的U07机翼边缘金属剐蹭而过，内置系统发出短促的损伤警报数据。
通讯麦闪烁蓝光响起，里面传来尖锐傲慢的声音：[在后面吃尾气吧！]
苏尔若神色稍沉，转瞬却又扬起明媚笑容，他点开通讯麦的麦克风，声线甜美。
“怎么了，方惜文？自从你家营养液产业的股价暴跌之后，就不爱笑了呢。”
[你还敢提起？！都是谁的错！明明是我们方家的市场，你们却来抢占——]
“别这么幼稚行吗，市场可从不冠以谁的名字。”苏尔若漫不经心道，“你们自己使用过量有害添加剂，可与我们无关。”
[若不是你们苏家爆出来……！]
“实话有错么？我大哥不过是将事实公之于众而已。说到底，都是你们咎由自取。”
[该死的——]
没等他说完，苏尔若便按下通讯麦的关闭键，直接断绝了后续沟通。
“吵死了。”苏尔若精致眉心里噙着不耐，“我们超过这家伙。”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推进加油杆，打算极速冲刺。
然而旁侧一只手却突兀敷过来，提前按住了加油杆！
苏尔若漂亮杏眸猛地抬起，像是蕴含怒火的波斯猫。可人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只是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什么意思？”
池归舟神色冷静回答：“不能继续往前，绕路走。前面马上会有宇宙酸雨。”
出乎意料的话语，让苏尔若身躯微微一顿。他第一反应是去看显示屏上的异常检测。
“系统没有警报。”池归舟眼帘抬起，浅灰色眼眸平静似海，“你说过你信我，那么这就是我给出的观测结果。”
“——采纳与否，决定权在你。”

第7章
模拟仓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机器低闷细微的运作声响。蓝白色灯光不烈不淡，恰到好处地映衬着黑发青年平静的面容。
苏尔若稍眯了眯眼睛，慢慢道：“什么？”
“根据我的观测，前方区域将要降下的宇宙酸雨规模为中等偏上，属于能够突破巡航机最外的保护层、侵蚀机体的程度。”池归舟循序说，“所以我建议绕路。”
“……”苏尔若没有回答。
模拟仓里安静异常，苏尔若一双美丽杏眸垂下，面容恍若精致的瓷娃娃。他将视线落在外面。
周围不少巡航机匆匆驶过，但苏尔若依然能够一眼辨认出方惜文的那架U07。
因为对方刚才故意用机翼擦过，两相碰撞下边缘受损，涂漆磨落后显露出内里的金属。
此刻方惜文的U07正幅度极大地上下翻飞，颇具挑衅意味的炫技后，率先闯入前方那片池归舟所说的区域。
苏尔若鼻腔轻哼一声，对此似乎十分不屑。
他漂亮眼睛紧接着扫过池归舟，复述道：“你说前方有宇宙酸雨？”
“对。”池归舟点头，再度理性强调，“中等偏上的宇宙酸雨，巡航机即便能够顺利驶出，也必然会损耗严重。”
池归舟嘴上说着，却并没有将手继续敷在加油杆上，而是重新稳坐回座位。
解释归解释，至于听不听，那就是苏小少爷的事情了。
池归舟不会过度干涉，毕竟他只是为了星云资料来帮忙的。
况且这次是模拟实践，又不是真的危险临头，不必据理力争。
只不过，他最后又补了句结语：“——所以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追着他。”
听到这里的苏尔若骤然抬眸，一双杏眼盯过来。在神色短暂变幻后，他忽地唇角上扬，粲然一笑。
苏尔若单手握住加油杆，猛地向前推进！
U07号巡航机在一瞬间加速冲刺——线路却并不是原本预定的前进道路，而是向右大幅度偏转。
是侧面绕路！
“我信你，我当然信你！”苏尔若咯咯笑起，“我们没必要追着他，你说得对！”
苏尔若笑靥如花，嗓音轻快，刚才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
身为苏家小少爷，被家里人宠爱长大的他，几乎不参与各种弯弯绕绕的杂食，但这不代表他傻。
气血上头仅是片刻，听到池归舟那句“我们没必要追着他时”，苏尔若便迅速清醒过来。
模拟实践训练里的追逐战没有意义，互相攻击更属于破坏规则的行为。
况且，若是真的胜过了还好说，若是输了，就是给人递笑柄了。
这是一场由方惜文挑起的非正规比赛，为何要顺着对方的心意走呢？正如池归舟所言，没必要追着他，没必要非得参与。
市场方面，苏家赢过了方家，这是既定的事实。对方恼怒到不顾一切来挑衅的时刻，实际上就已经彰明了自己一方的胜利。
自己只需看着对方那歇斯底里的出丑样子即可。
苏尔若恍若波斯猫般傲慢昂首，下颌线弧度优美。再说了，那家伙可没有请得动自己比赛的面子。
他操控转向系统从侧面绕路，七分钟后，确认航线已经重新规划，便开启自动巡航模式。
苏尔若用余光则瞥了眼池归舟。
这次倒是身旁人提醒自己了，还给了他一个绕路的理由。虽说宇宙酸雨这样的理由令人有些失笑，但毕竟是短时间里想出来的。
——毕竟系统没有预警的前提下，异常宇宙天气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
因此苏尔若并不觉得前方真有宇宙酸雨，只以为这是池归舟借助《陨石与勘察与预测》课程学生的身份，临时想的帮他解围的借口。
“虽说如此，”苏尔若轻啧舌，尾音略微拖长，“让方惜文那家伙的成绩排名在我前面，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爽啊。”
等会就给大哥发消息，让大哥再加把劲整整方家。他内心哼了声。
听到苏尔若的话语，池归舟偏过头：“你是说刚才那架巡航机？不可能。”
他抬手，指向显示屏左上角的排行榜，“他的损耗程度已经达到84%了，接近报废。”
什么！？苏尔若一时之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排行榜上实时更新的数据显示，方惜文的U07损耗已经变成红色的84%，甚至有持续增长的可能。排名更是一落千丈！
而其他的巡航机同样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大多都是黄色的中等损耗。
只有他们这一架依然保持着绿色的常规状态，在排行榜上遥遥挂在前面！
“这、怎么会……？！”苏尔若瞠目结舌，精致面孔上满是愕然。
“因为中等偏上规模的宇宙酸雨啊。”池归舟眨眨眼，声线略带疑惑，“我刚才不是就说过了么？”
苏家小少爷怎么还这么惊讶，明明早有准备了才对。
苏尔若：“……”
难道那不是临时找的理由吗？？
竟然真的有宇宙酸雨？！身旁人是的的确确观测出异常，不是随口胡诌的？！
苏尔若大脑临时一片空白。但是怎么可能——明明系统都没有风险预警！！
池归舟继续道：“我们绕路，没被波及，他们都向前，当然遭受了不同程度的腐蚀。这种情况下，越是在前面的——比如方惜文，越是难以撤出酸雨地带，所以损耗最为严重。”
他稍微偏头，宝石状的浅灰色眼睛平静有神：“你说信我，我便给出了观测。应该有帮到你吧？”
帮到了的话，星云资料就该给了。这是池归舟的潜台词，只是没明说。正所谓互帮互助，互惠互利。
苏尔若从刚才的怔愣中回过神来，听见池归舟的话，他唇角翘起，露出了真正畅快的笑颜：“当然！你呀——”
本以为是只假正经的笨拙小狗，想逗弄着玩玩，没想到还颇具实力，在系统没有风险预警的前提下也能精准观测！
苏尔若是真没料到，他们竟成为唯一一个避开酸雨的队伍！
而且这Alpha一点也不傲慢自大，事后也只是平和地问有没有帮到自己。
苏尔若漂亮杏眸弯成新月，心底多了不少好感。
他拉下操作杆，眉眼间光彩熠熠，甜美声线抬高，语调欢快：“走，前进！”
==
身为唯一一个绿色常规损耗，用时排在前三的队伍，苏尔若和池归舟毫无意外地拿了第一。而方惜文早不知道排在多少名后面了。
当看到显示屏上代表冠军的金色荆棘花烙印刻在两人名字旁边时，苏尔若没忍住抱住身边人，他畅快笑起：“我们第一！”
怦怦直跳的心仿佛跃出胸膛。
苏尔若不是没拿过第一。但这次没有依靠家族力量、身处后排逆袭还打了讨厌之人脸的第一，格外让人爽快。
池归舟原本正准备离开模拟仓，忽地感到有双手抱了自己，淡淡蜜桃香贴近又远离。
他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快速拥抱了自己。
苏尔若的拥抱一触即离，那双漂亮杏眼里含着笑意和狡黠：“哎呀、不好意思，有点激动。”
——高等级Omega可不是谁都这么贴近的。苏尔若咯咯笑着，有些期待看见对方脸红的样子。
然而池归舟只是顿了顿，摇头回道：“没事。”
哼。没能如愿的苏尔若撇撇嘴，内心嘟囔着。又在假正经。
顿了一秒，他又突然想：……总不能是真没兴趣吧。
苏尔若莫名有些紧张地偷瞥了对方一眼。
池归舟神色一如既往平静似水，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两人一同走出模拟仓。
李教授摸着山羊胡，与星际巡航课程的教师共同站在一起。
平日里总板着脸的小老头难得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对池归舟和苏尔若两人道：“不错，知道避开宇宙酸雨。”
其他小组的学生，此刻也陆陆续续从模拟仓中登出。
方惜文满头汗水，他不甘地尖声呐喊着：“这不算！都是系统故障的错，我的系统根本没有风险预警！”
“吼什么？吵吵闹闹没素养。”苏尔若轻描淡写挥挥手，像是驱散什么蚊虫。
他笑容可人，“我们系统也没显示，可不也顺利避开了吗？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也没好队友吧。”
李教授更是毫不留情，直接对着方惜文骂过去：“难道你就只指望系统吗！你的眼睛，你的观察，你的判断去哪里了？瞪着一双牛眼，看不出那么明显的宇宙酸雨前兆，活该！”
星际巡航课程的胡教授咳嗽一声，语气平缓地补了句解释：“这次我们特意关闭了模拟仓内的异常检测系统，就是考验你们的自我判断能力。”
“啊？！”有人大声提出异议，“为什么关这个？明明有系统检测就够了——”
“你就能保证机器永远不故障吗，蠢货！异兽袭击，第一个破坏的就是电子系统！”李教授冷哼一声，话语犀利，“这点基础都掌握不了，就别浪费联盟资源了，尽早退学！”
提出异议的人身穿军事学院的制服，看样子依然不服气，张口还想说什么。
然而他身后戴棒鸭舌帽的男生已经一脚踹过去：“行了、闭上你那张破嘴！别给我们班丢脸。”
被猛地踹了一脚的那人原本还恼火着，回头看见是鸭舌帽男，又偃了火气，只是忍不住嘟囔：“我只是不服气……明明按照常理，我们才会是用时最短、损耗最低、综合评价最高的。”
“输了就是输了。”鸭舌帽男啧了声，“我纪久又不是输不起。”
“可是、老大……”
纪久没理会身边人。他抬起脸，望向正前方的两人，锐利眉眼挑起：“算你们赢了。”
他又单独看向池归舟，深深地注视片息，再度吐露：“……你的确又赢了。这一次。”
纪久拽着自己那位愣住的队友就走，只留下一个背影。
苏尔若秀眉稍挑，红唇轻启问：“你和他认识？”
“课前见过。”池归舟回答。
回想起之前那人莫名其妙的言语举止，池归舟本来想说[他很神经]，又觉得这样形容同学不太礼貌，于是临到嘴边改口。
“他很——幽默。”
苏尔若：“？”
幽默？？？

第8章
苏尔若知道纪久，所以才会对那个评价如此讶异。
纪久是军事学院里的机甲作战专业。
该专业不光要求学生熟练掌握机甲实战，还会额外要求学生学习一定的巡航机驾驶能力。所以纪久也报了这门《星际巡航驾驶》。
他这人特别在乎胜负的符号，不怕输，更想赢。
只要是感兴趣的，就会一直不厌其烦地挑战，直到赢过对方、自己成为胜者为止。再开启下一个循环。
所以面对纪久，最好不要太弱，但也不要太强。因为前者会被蔑视欺负，后者会被骚扰挑衅。
而池归舟对这样无论如何都很麻烦之人的评价……竟然是“他很幽默”？？实在是令人意外的回答。
苏尔若不禁愣住几秒，神色不免有些古怪。
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隔了片刻，苏尔若才迟来地轻声笑起，粉色挑染的尾端随着动作轻微摇晃。
对方大概是在说风趣话吧，但是方式太冷。苏尔若内心想。
不过，既然面对这种情况都能开起玩笑，看来池归舟是胸有成竹，不需要自己额外提醒了。
听到一连串笑声，池归舟有些疑惑，他没太理解苏尔若此刻突然的笑点。只不过他也没纠结这点细节，开口道：“星云资料……”
“嗯、我回去就看，然后飞鸽发你。”苏尔若稍颔首，语调轻快，“我没有留存资料的习惯，也许只能找到一部分，我再翻找翻找。”
这是实话，苏尔若资料几乎都是用完就删。但没关系，他可以再重新搜集一遍！实在不行找大哥帮帮忙。
“一部分也非常感谢了。”池归舟内心规划着后续。稍停片刻，又主动补充了句，“如果我有不太理解的地方，可以再问你吗？”
苏尔若漂亮杏眸轻眨，似乎略带不明显的雀跃：“你是想和我保持联系？”
池归舟：“嗯……”
这个问法有点奇怪，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又确实没错。于是他迟疑片刻，最终点头了。
苏尔若露出甜美笑容，眼波流转，微昂首说：“可以啊。你到时候发消息就行。”
池归舟对此还稍微有些意外。
——真没想到，苏家小少爷竟然会这么热心肠！直接爽快表示“发消息就行”。
那么自己目前准备项目中的一些问题，就可以发给对方解疑答惑了。
喜悦像是波澜的潮水，从心底漫向心头。池归舟眉眼荡漾笑意，恍若春风拂面，透着股富有生机的美。
他看起来很高兴。苏尔若有些被这笑容打动了，微启唇想要说更多，只是最终又将话语吞咽回腹部。
不行。苏家小少爷想。要矜持。
他这般想着，却垂下卷曲睫羽，在飞鸽上给池归舟的昵称备注了一个笑脸。
==
模拟实践课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三十分钟的大课间。
池归舟下节没课，他整理好自己的个人物品，准备回宿舍。
只是他刚起身，就听见李教授的声音。
“池归舟。”留着山羊胡的小老头正背着手站在门口处，颔首直接示意，“跟我来办公室。”
池归舟愣了下，挎起装有二手笔记本的侧包跟上：“好的，教授。”
李教授怎么突然叫自己跟着去办公室？平日里他可总是下课就走，根本未曾与哪个学生亲近过。
抱着这样的疑惑，池归舟跟随李教授踏入他的个人办公室。
实话说，这间办公室面积并不小，可因为里面摆满了一排排错综复杂的书架，不免显得拥挤起来。就连地上也堆积着高低不同的一叠叠纸屑草稿，让人无从下脚。
李教授熟练异常地跨过地面上的障碍物，叮嘱着：“小心点，别弄乱了我的资料，它们都是整理好的。”
呃、整理好的？池归舟看着地面上凌乱的纸张，不置可否。
不过他还是调整身姿，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行走，尽量不碰到周围的书架和地面上的“资料”。
李教授背着手踱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和房间里拥挤凌乱的样态不同，他的桌面无比干净整洁。右上角放着个老式烟斗——可能这就是桌面空荡的原因。
李教授打开抽屉翻找了一顿，抽出张试卷，招手道：“旁边有凳子，你坐下把这张卷子做了。”
把自己叫过来，竟然是来单独考察的？池归舟有些惊讶，不过紧接着猜想到，或许这是什么机会的测试——他必须要抓住机会。
于是他摆正面孔，伸手接过李教授递来的试卷，垂眸快速浏览。
上面的题目都是《陨石雨勘察与预测》讲过的。
对一直认真听讲做笔记的池归舟来说，不算特别难，但考察范围比较广、细致度要求高，需要慢慢思考。
池归舟将侧包放在一边，拖着板凳过来坐下，握笔低头作答起来。
李教授这时候也没有闲着，他两手背在身后，身姿像只瘦小的猴子，灵巧地钻进他那一排排书架中，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
一时之间，办公室内非常安静，只有书写时唰唰的流畅声响，还有李教授摆弄书籍与不时咳嗽的声音。
有着丰富应试经验的池归舟做题得心应手，注意力十分专注。
等他完成后放下纸笔，抬头一看，墙上的电子挂钟已经流逝了40分钟的时间。
“做完了？”李教授这回也已经坐到了办公桌前，“给我看看。”
池归舟乖乖将试卷双手递出。
李教授戴上老花镜，抬手扶了扶，鼻腔冷哼道：“就这么点题目，做了整整40分钟。”
池归舟：“……”
别以为他没看见试卷顶头的推荐时长90分钟！这可是提前好久做完了。
“不过，答得不错。”李教授欲扬先抑，通览一遍后，绷紧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些许笑容，“——算我没看错好苗子。”
“现在的学生都太急、眼光太浅了。”李教授放下手中的试卷，一边擦拭着老花镜，一边慢慢道，“从你平时上课的态度、以及今天实践课的成果来看，我就知道你是个耐得住性子、能静心学习研究的。”
池归舟默了默，没好意思说自己这么认真听讲，是为了星云项目的小钱钱。
“明年夏季，联盟首都将会举办一年一度的高校机甲设计大赛。”
李教授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我们奥德佩斯，明明是老牌名校了，却连续五年没有夺冠……别说夺冠了，前三都没有！”
“不过，现在看到你，我又觉得或许有点希望。”
听到这里，池归舟心头稍微一跳，浮起猜测。
不会是李教授打算让自己去参加这个[高校机甲设计大赛]吧？自己可是对机甲一窍不通！
“但是，教授……我并没有相关的专业知识。”池归舟及时率先发话，“我的主专业是星际生物分类学，其他零散报名的学分课程也基本不涉及机甲。”
“我知道，我看过你的资料。”李教授抬了抬松垮垮的眼皮，“但不管怎么说，你对机甲这种东西也不陌生吧？从小到大肯定接触过不少相关信息。”
池归舟：真不好意思哈，前期成长经历都是世界意志自动合理化的。其实我才穿越没多久，还没见过真的机甲呢。
但是这话他当然没法说出口——！
“以你的学习精神和能力，我相信你，几个月时间足以掌握。”
李教授嗓音沙哑道，“而且这又不是让你去设计制造真正的机甲，不过是高校层面、学生级别的创意草案，提供一些纸面思路罢了。不需要太高深的专业知识。”
池归舟却并没有应答。
他心中预定的计划，是完成星云项目、拿到足以支付明年学费的奖学金。再尽量攒一攒之后的生活费和学费。
机甲设计什么的，他不了解，也不打算踏入这条道路。因为他没有多余的资金和精力。
李教授还在徐徐说着：“我这边有你学长的联系方式——他可是我曾经教过的最好的学生！看在我的面上，他应该能抽空带带你。”
听到这里，池归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今日教室门外一晃而过的身影。
是那位银白长发的人吧？
“只是那小子很有自己的想法……哼，还会压分数。考试回回成绩都卡在89，就是故意不过90的联盟军队标准线。”
提及此，李教授似乎有点上头，声调抬高了，“联盟军队可是人人抢着进、挤破头都进不去的，他倒好，自己放弃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池归舟眨眨眼，若有所思。
这位学长似乎有点本事。要知道，精准卡分数可比考高分难多了。
回回考试都能卡在89分，这说明，要么对方运气爆棚锦鲤本鲤，要么对方每次考试都全会。显然后者可能性更大。
话又说回来，既然学长这么厉害，他不代表学校参加么？
想到这里，池归舟直接问：“学长不参加明年的高校机甲设计大赛吗？”
“他早就毕业了！”李教授哼了声，嘟囔着，“就算在校他也肯定不参加，我还不知道那小子的性格了——当年我又不是没劝说过，嘴唇的皮都快磨破了，他也一动不动！”
池归舟：……这听起来也不像是会带自己的样子啊。
但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没打断李教授的话语。
李教授深呼吸一口气，将话题掰回，继续道：“算了，先不谈这些。咱们继续谈明年夏季的那个比赛。你打算参加吗？”
还是没兴趣，也没时间和资金。池归舟沉默，思考着该怎样委婉拒绝。
“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你能试一试。前期经费学校是可以报销的。”
李教授拾起自己老式的烟斗，吧嗒吧嗒抽了口，“如果能拿前三，奥德佩斯校方会给予特殊奖励，还会免除大学四年所有的学费……”
什么？免学费？
池归舟顿时精神一振：“教授，请务必让我为校争光！”

第9章
面对池归舟精神奕奕的应答，李教授吧嗒吧嗒抽了下烟斗，隔了几秒，才回答：“我就知道，你这小子和那小子一个德行，心底都有自己的想法，触不到就说不动！”
池归舟摆出一张无辜脸，知道此刻不接话就是最好的回答。
李教授磕了磕烟斗，另只手点了点旁边他找出来的书籍，嗓音沙哑道：“这是一些基础的机甲设计学习用书，都送你了，拿去吧。”
池归舟：“谢谢。”
他将那些书装进自己的挎包中。
“咱们学校的机甲课程，你可以去旁听几节，比闭门造车要好。”李教授继续道，“先把这些最基本的知识掌握了，我再帮你联系你的学长。
提到对方，李教授又狠抽了下烟斗：“那小子，明明有本事、路也都铺好了，只要他愿意，就能进入联盟指挥部，他偏偏……！”
一口烟吸急了，李教授猛地咳嗽起来。半晌平复了，慢慢吐息：“唉、不提了不提了，可能他也不在意这些，就乐于做自己的事。他心里藏着想法呢。”
池归舟浅灰色眼眸轻眨，听出李教授话语里强烈的爱才、不解与惋惜，以及暗藏的认可。
“不过他还知道来看我，挺有良心。”李教授放下烟斗，道，“所以我让他带带你，他应该也是同意的。届时我和他说声。”
“谢谢教授。”
说到这里，话题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李教授没再多言其他的，他摆摆手，示意面前人可以走了：“行、暂且这样，你先好好准备。”
但在池归舟踏出办公室之前，李教授又忽地多言了一句：“如果你反悔了，也来和我说声。”
反悔？当然不会！为了学费，他也会坚持到底的。
池归舟眸光坚定：“放心吧教授，我一定会努力为校争光的！”
李教授哼了两声：“别以为我没看出来，是为钱争光吧。”
池归舟认真回复：“教授，话不能这么说！这叫我为学校争光，学校为我分忧，最终达成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高尚格局。”
“行行行，我个老头子争不过你们这些牙尖嘴利的，快走快走、准备去吧。”
李教授头都没抬地臭着一张脸摆手。池归舟立刻脚步轻快地踏出办公室，顺手关了门。
装有笔记本电脑和书籍的挎包沉甸甸的，池归舟决定等回宿舍再拿出来仔细研读。
奥德佩斯学院是有名的贵族学院，宿舍区也非常高级。说是宿舍，其实更像是精致化公寓小区，每人分得间一室一厅一卫的房子，内里设施都非常齐全。
池归舟回到宿舍，将笔记本电脑放好，便坐在桌前翻看起李教授给自己的书。
这几本书分别是《机甲入门教学》、《机甲设计学基本原理》、《宇宙作战分析导论》还有《星际材料学》。
光看这些硬核名字，池归舟就感到有些头疼。
自己硬啃的话，似乎非常困难啊……先自学和听课两周，把关键名词和困惑点记下，之后便去找李教授，联系学长学习吧。
池归舟知道，自己比起其他人，基础是相对薄弱的。但好在这个比赛也不需要太多专业知识，他可以尽快补上来。
在学习方面，池归舟一直有个小天赋。那便是能够快速进入凝神状态、并持续几个小时不断。
这让他比别人更容易屏蔽干扰静心学习、保持高效率吸取知识。
所以他总是学得比别人快、记得比别人多。
现在是十月上旬，距离明年夏季还有半年多的时间。时间差不多够了。
既然已经决定去做这件事，就要竭尽全力。池归舟列了个计划表，重新规划分配自己的时间。
星云项目这边，有苏尔若这位有经验的人帮忙，比起之前可以轻松许多。这个比赛项目的提交时间是十一月，届时交完就可以腾出大段空闲。
勤工俭学方面，还需要继续赚取生活费。不过需要将那些零零散散的打工都去除，只留下了图书馆和挽月居两个。
图书馆不用说，可以一边学习一边工作。挽月居一周仅工作两天，也不占用太多时间。
如此，就能挪出空闲钻研机甲设计、外加找学长补习了。
池归舟内心规划着，而后思绪稍稍有些飘远了。
不知道那位传闻里的学长，究竟是怎样的人？
==
池归舟原本想趁着周末无课期间，去SINGA俱乐部提现林獒犬给自己的会员卡。
但挽月居那边来电话，说有员工请假，需要他去替班。
于是他只好暂且推延了前往SINGA俱乐部的计划，先去上班。
这次池归舟便不像上次那般去三楼了。
他的工作和之前一样，负责一楼大厅接待与服务。
一楼空间最宽广，人流量也最大。虽说不像二楼三楼一样有包间，但错落有致的餐桌分布也非常漂亮，装饰大气典雅。
这种高档餐厅，即便是一楼用餐的客户，也都不是寻常人家。
何况拥有三楼包间坐席的人，也不会次次都去三楼。单纯用餐而不谈业务或私事的情况下，一楼更方便。
因此一楼用人是最多的。
“十四号桌点的欧亚利日出。”调酒师将三杯鸡尾酒放在台上，示意旁侧等候的池归舟。
三个高脚杯右上角别着半片柠檬。杯中液体色彩明亮，最底层是红色，向上渐变成橙，好似日出之景。
接着调酒师又拿出一杯酒：“十五号桌的桑思德亚。”
这杯的颜色类似于桑葚红酒，沉淀着紫红。
池归舟将这四杯酒放置在托盘中，稳稳地平托着前往十四号与十五号桌。
大厅中点着淡雅的香薰，墙壁上的挂画和雕塑都别有风味。比起餐馆，这里甚至更像是艺术馆。
只是正在工作的池归舟可没有欣赏的闲心，他注意力全都放在托盘的酒杯上。
十四号桌与十五号桌临近，池归舟先给近一点的十四号桌上酒。
他姿态标准地站在旁侧，礼貌道：“客人，您几位的欧亚利日出。”
抬眸之时，他正好和坐在右边的人撞上了视线——这人还略带几分眼熟。
池归舟反应了几秒，终于从脑海中翻出图像。
这不是那天星际巡航驾驶课程的模拟实践，从模拟仓里满头大汗走出的方惜文吗？
池归舟认出方惜文的时候，方惜文也认出了他。
方惜文对苏尔若有着满腹怨气，更何况当时星际巡航驾驶模拟实践课出了那么大的丑！所以他当然也记得那时候站在苏尔若旁边的黑发青年。
依照那时大屏幕显示的名称来看，这人似乎是叫[池归舟]。
没想到竟然是在这里当服务员？方惜文内心哼笑一声，暗含轻视。
那天实践课的怒火与不甘，恍若气球般重新膨胀，最终鼓胀成针对面前人的恶意。
一个普通的平民Beta，还敢攀附权贵，还敢招惹他？和苏尔若组队就是错误，就是活该被迁怒。
方惜文笑容泛着股阴冷，他单手拿起桌上的高脚杯，就朝池归舟身上泼过去！
刚刚上完酒的池归舟敏锐察觉到他的动作，迅速闪避。
但因为手中托盘还有一杯十五号桌的酒，无法大幅度动作，只能避开那酒泼在脸上，却无法避免前襟被泼上半杯橙红鸡尾酒。
干净整洁的白衬衣顿时脏了一片，滴滴答答液体往下淌。
方惜文旁边两位朋友闻言愣了下，但都没插话，他们察觉到这似乎是个人恩怨局。
“啊，怎么办？”方惜文冷笑着说，“你把我的酒弄洒了。”
池归舟顿了下：“厉害。”
方惜文：“？”
池归舟：“没见过，有点新颖但是好敷衍的碰瓷方式。”
方惜文：“？？”
方惜文台词一憋，他羞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这莫名其妙的回复打断了！
他调整呼吸，接着冷笑道：“这还有两杯，给你染个对称吧，嗯？”
方惜文拿起剩下两杯中的一杯，在手中轻轻摇晃着，作势威胁。
“……”池归舟抬起浅灰色眼眸，默默注视回去。
被视线注视的方惜文唇角勾起，心中隐隐得意。现在怕了吧？恼怒了吧？
池归舟思考片刻，开口：“染个对称，这个碰瓷就不敷衍了吗？不确定，但幽默。”
方惜文：“……”
谁在和你扯这个！！
他“砰”一下放下酒杯：“谁在碰瓷啊！我这是在——”
方惜文刚想将“羞辱你”几个字吐露出口，脑海中就电光闪过，上下牙齿一个收紧，差点咬住舌头。
……差点就直接说出来了！
虽说他的确是在欺负池归舟，但找麻烦归找麻烦，这种真心话话肯定不能光明正大说。毕竟对方还是挽月居的正式员工。
池归舟理都没理，若无其事地转身就走。
方惜文骤然抬声，嘲笑道：“怎么，跑什么？”
池归舟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客人，我们挽月居注重企业形象，衣服脏了就要换，当然要离席。”
说到这里，他还笑了下，“正好我也累了，恰好去换衣间休息一下，多谢您的好意。”
这话让方惜文笑容一滞，神色像是吞了脏东西。
池归舟眸光平静，一副无所谓的神态。
实话说，他是真的不在乎这身制服——这又不是他的个人物品。
衣服脏了不要紧，反正工作服不用他自己洗，是挽月居统一负责的。他甚至可以因此额外申请一笔精神损失费。
至于这人的恶意……那样反恶心回去不是很好吗？池归舟现在的工作身份，不方便当场以暴制暴，那就让对方羞辱落空、然后悠哉远离便是。
见方惜文面色不善，池归舟又轻笑补了句：“挽月居一视同仁，即便是痴傻拿不动酒杯的人，也同样尊重用餐权。毕竟是人是猪都要吃饭。”
——这就在句句嘲讽内涵方惜文了。
旁边两个朋友都下意识憋笑，方惜文顿时脸色一黑。
他的恶意没得到发泄，怒火反而鼓鼓囊囊更为膨胀。
方惜文干脆不顾遮掩，直接抓起桌上另外的酒杯，腾一下起身，就要对着池归舟再度泼过去。
然而这时，一双手忽地按住他的肩膀，硬生生将他的动作按下！
方惜文：“……？！”
池归舟也颇为意外地抬眸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位棕红发色、鼻梁横穿黑色鼻钉的青年。
哦、是那位身残志坚的精神病人！池归舟很快认出。好像是叫夏延？原来他就是隔壁十五号桌的客人。
话说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么，会不会稍微有点公共危险性。池归舟目光扫过，没注意到附近有林獒犬或其他看护人员。
“……有事？”方惜文脸色依旧不好。
他们两人家族虽然不是同一个圈，但毕竟都是上流家族，方惜文自然认识夏家独子夏延。
夏延没回答，他松开按住方惜文的手，而后偏头看向池归舟，开口问道：“托盘里这杯是我的酒吗？”
“是的，客人。”池归舟闻言收回思绪，点头回答。
哦，看来是担心冲突的时候杯中的酒倾洒，过来先拿酒了。方惜文等人都是这么想的。
夏延拿起托盘上的那杯桑思德亚，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然而下一刻的动作，却让在场之人通通愣住！
——只见夏延举着那杯鸡尾酒，就从方惜文头上直直地浇了下去！
谁也没想到夏延会突然这么做！
“？！”方惜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哗啦啦液体淋了满头。
红色酒液伴随桑葚粒，粘在脸颊、沾湿衬衣，让他整个人显得无比狼狈。
坐在座位上的两个朋友愕然不已，瞠目结舌。
现场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夏延倒完，将空酒杯放回托盘。他声音富有磁性，复述对方之前的言语。
“——你把我的酒弄洒了。”

第10章
“你……”方惜文终于反应过来，他目眦欲裂，不可置信地“砰”一下拍桌站起，“你往我身上泼酒？！”
夏延：“原来你也知道这种行为叫[泼酒]。”
他的回复很冷淡，态度却非常明显。
——这下傻子都能看出来，夏延此举是为了袒护池归舟！
在场人都不由自主地愣住片刻。
池归舟眉峰略挑，浅灰色眼眸轻轻眨了眨。
他倒是没想到，自以为只有一面之缘的夏延，竟然会在此刻袒护自己。
方惜文在最初的愣神后，终于反应过来。他气急地抹了把脸，单手指向池归舟：“你至于和我翻脸？！就为了区区一个小服务员？”
夏延闻言稍昂首，声音约莫带着些嘲讽，对方惜文道：“[翻脸]的前提是熟人，我和你可没有[翻脸]一说。”
这算是非常不留情面的回话了。
“……”方惜文脸上原本就沾着红酒桑葚粒，恼羞成怒之下，不免显得愈加红紫。
他攥拳攥得咯吱响，似乎下一秒就要提拳揍人了——可到底也没出拳。
虽说他气血上头，但还没失去神智。
现在方家形势不佳，在外结仇并不理智。夏家是在政法界混的，正在联盟法庭打官司的方家更不能得罪夏家。
更何况他大概率打不过夏延。
一方面夏延精神力等级比他高。另一方面，夏延自小习武，肩宽个高肌肉饱满，纯武力值也绝对能把他揍趴下。
于是被泼了一头酒的方惜文，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愤恨又憋屈地立在原地。
他怨恨的视线透过湿哒哒的刘海，盯向池归舟。
他不明白，为什么夏延会为这个Beta小服务生出头？！
感受到阴冷目光的池归舟顺势注视回去。他瞥见满脸通红还挂着桑葚粒的方惜文，没忍住勾了勾唇。
好搞笑，像是红色桑葚地精。
这话没从唇舌间吐出，却从眉眼中流露出来了。
方惜文眼底的怨毒更深。
那两位坐在侧面的朋友都是方家附庸，没什么家世。此刻两人更是缩着，既不敢出声得罪夏延，又怕方惜文事后迁怒，头疼得很。
没办法，两人只能试探着、小心翼翼地给方惜文递送干毛巾。
方惜文夺过干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他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显然没有平复好情绪。
本想趁此时机好好报复一下当初模拟训练的仇恨，迁移积压在心底的怒火。没想到被夏延这个不速之客给打破了！
方惜文不仅没消火，反而更上火了。
这边的骚乱动静不小，周围已经有其他客人向这边望过来。大厅总管此时也匆匆赶赴。
“客人、几位客人，和气为贵、和气为贵啊。”大厅总管是个面容慈善、浑身胖乎乎的中年人，他脸上堆着如佛的笑容，循序劝诱，“不知有什么误会？我们坐下慢慢谈。”
夏延：“没误会。一点小事。”
方惜文虽然擦干净了脸，但依然觉得面上无光。他当然也不想事态扩大，白白丢面子，于是只能咬牙跟着道：“……一点小事。”
“哦……哦，好的。”大厅总管看出眼前明显矛盾纷纭，但他可没傻到揭露点破。
视线瞥见前襟污浊的池归舟，大厅总管自然而然地将现场话题引开，“哎呦小池，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跟我去更衣室换衣服。”
“好的总管。”池归舟等的就是这句话，爽快回应没有一丝犹豫。
他转身就走。夏延和方惜文都没有拦他。
只是两人都停下交流，视线转过来。
顶着后背两道视线注视，池归舟若无其事地远离纷纭现场，跟随大厅总管一路前往更衣室。
走出十四号、十五号桌区域，步入人流量稀少的员工区域后，大厅总管放低声音问：“你和客人们怎么了？”
“十四号桌的客人突然拿酒泼我，而后十五号桌客人拿酒泼了那位拿酒泼我的人。”池归舟省略前因后果，绕口令般把刚才的事点明。
他特别强调自己的无辜：“我刚送上鸡尾酒，就莫名其妙突然被泼——十四号桌客人似乎因为心情不好，迁怒于我。这部分情况，挽月居可以查监控确认。”
大厅总管听到池归舟被迁怒，叹了口气回话：“服务业有时会遇到这种情况。小池你的人品我是一直看得见的，我知道这事肯定不怪你。”
池归舟在此工作时间不算长，但却给同事以及上司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大厅总管知道他是孤身一人的可怜孩子，在挽月居勤工俭学，平日里对池归舟也多有照顾。
“你先去换衣服，等会到二楼继续工作吧。”大厅总管友善地安排道，“暂且和一楼的那几位客人避开。”
池归舟点点头，真诚回复：“谢谢总管。”
他前往更衣室换好崭新的制服，从员工通道前往二楼。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平安无事，不再有多余的意外。转瞬便到了夜晚下班时间。
挽月居已经挂上休业标牌，现在三层楼的建筑里只有工作人员在清理打扫。
今天轮到池归舟负责整理员工间，因此他走得比平常更晚一些。
等一切收拾妥当后，池归舟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这个时间点，公交肯定是没有了。
池归舟算了下自己这个月的资金分配，还是想省一笔打车钱。
好在挽月居距离学校不算太远，走路30分钟左右就可以到。
就当锻炼身体了。他想。正所谓健康打卡一万步。
晚上夜风稍凉，池归舟披上自己的薄外套，迈步走出挽月居。
刚踏出大门，他就嗅到随风飘来的淡淡烟味。
池归舟顺势望去，视线撞见斜靠在门庭石柱的夏延——他鼻梁处横穿的黑色鼻钉闪着暗色的光泽，指间夹着一支香烟。从地面的烟蒂数量来看，似乎已经在此等候许久了。
池归舟神情浮起几丝惊讶。
这么晚了，夏延还在这里？这是在等谁？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瞥见池归舟身影的夏延随即将烟掐灭，他高大身躯挺直，几步拉近距离。
池归舟下意识绷紧身子。上次夏延突然发疯的姿态让他心有余悸，所以这次提前警觉起来。
似乎是注意到池归舟的防备，夏延身形稍顿，原地停步，不再向前。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池归舟面带官方笑容，率先开口。
与前不久面对方惜文那般犀利不同，此时的夏延像是收拢了爪牙的狮子。他抿直唇角，沉默片刻后，道：“夏延。我的名字。”
“方惜文的事，你不必担心，已经解决了——他不会再来这里骚扰你。”
池归舟肃然起敬：谢谢你，辣味青天大老爷！
隔了半秒，夏延又嗓音低哑说：“……那天包间里的事……”
夏延其实是想要道歉的，这也是为何他一直等在这里，可他的嘴却仿佛焊死一般，死活无法低头致歉。
[对不起]几个字眼卡在喉中，像是一团棉纱，滞涩无法吞吐。
听到对方提起前几天的事，池归舟有些意外地看过去。
明明当时林獒犬一副拿钱摆平事端、事后永不相见的样子，结果这位正主竟然又绕过来亲自找他？
夏延憋了许久的“对不起”还是没能脱口而出，深呼吸一口气后，最终改口解释道：“我没想到会提前……当时、我根本控制不住。”
Alpha的等级越高，失控起来越可怕。
那时，在控制不住地推摔盘子后，夏延就知道今晚自己情绪不太对，但他当时没料到是易感期提前，并且爆发得如此剧烈。
从小习武的夏延有着非常传统的刻板思维，他一直觉得，Alpha是强者，Omega是弱者，强者要呵护弱者。
所以身为Alpha，要让着Omega、保护Omega，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可以伤害Omega。
——结果那晚差点酿成大错。
夏延每每回想起，后背就不由冷汗淋漓。
即便没有做出标记行为，可他还是觉得那样对待一个Omega属于严重骚扰。
更何况，他似乎把对方的手腕都给攥青紫了……一定很疼。
夏延第一次有些懊悔自己的习武，手劲怎么就这么大！
“没关系，都过去了。”池归舟回答，“夏小先生不必在意。”
精神病嘛，控制不住是正常的！如果能控制住就不叫精神病了。池归舟是理解的。
“只是，下次记得提前吃药打针。”他说，“不然太吓人了。”
……果然，还是给人家Omega造成心理阴影了！
夏延唇抿成凝重的线，身形僵硬地立在原地，宛若石柱。他知道对于Omega来说，易感期的Alpha是怎样的野兽。
夏延视线不由自主地又瞥向池归舟的手腕。薄外套长袖遮蔽白皙皮肤，可良好的视力还是能借着店外灯光，一晃瞥见些许不明显的点点青紫。
前几日留下的伤痕还没有完全恢复。
夏延内心像是团皱的纸张。
只是从小独立在武馆长大的他养成的习惯，就是绝不低头、闭紧嘴巴。
认输或是道歉，他会用实际行动去负责和补偿，但就是不会摆出示弱的表情或说出类似的言语。
因此，即便夏延此刻心底无比歉疚，可面上还是没什么特殊表情的绷紧状态。
他今晚套了件无袖衫，两臂肌肉自然袒露，线条流畅优美。以军姿站在原地的姿态，像是店外的石狮子。
“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夏延沉闷开口。本意是想问问池归舟住在哪里，好护送这位瘦削的Omega回去，也算是他弥补过失的一部分。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池归舟便转过脸，恍然大悟般点头：“哦，你说的是。一个人没法回去，不安全。”
对方可是患有精神疾病啊！时不时不清醒是正常的，的确没法一个人回去。池归舟想。
这次他身边没有看护者，也难怪一直停留在这里。或许是正巧思维混乱了，不知道该怎么走了吧。
池归舟三两步行至夏延身边，视线快速扫过。可惜的是，他没有在对方衣服上看到缝合有家属联系方式的布片。
但是他转念一想，又明白了。
毕竟这是有钱人家掩盖的秘密，若是在身上缝上[走失请联系外加电话号码]的布条，一看就有问题了嘛。
池归舟眼眸里含着些许不明显的同情。
看在对方今晚帮了自己的份上，自己也帮帮他吧。只要人人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于是他安抚道：“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别怕。”
夏延：……？

第11章
被抢了台词的夏延陷入诡异的沉默，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一个Omega会主动送一个Alpha回家？这主被动关系是不是反了？？
有那么一瞬间，夏延以为自己听错了。
池归舟见夏延没有回话，便继续道：“看你和我差不多年纪，应该也在上大学。这附近的高校只有奥德佩斯学院，你是这所学校的吗？”
依据之前他从林獒犬那里瞥见的信息，夏延大概率是自己的校友。不过池归舟没有百分百确定，因此又试探着多问了句。
此时此刻，夏延终于回过神来：“你也是奥德佩斯学院的学生？”
“真巧，看来我们是校友。”池归舟自然而然道，“正好，顺路打车一起回校。”
——两人平分打车钱，那么这个价格就可以接受了。
池归舟不是为了节省资金才主动提出送夏延回去的，但他乐于在帮助中也有所受益。
“打车？不必。”夏延腰背笔直，拇指向后指了指，指向道路侧边停着的哑光黑色调汽车。
他嗓音沉稳，将主动权重新找回，“没喝酒，我开车送你。”
开车？池归舟目光落过去，神情浮起些许古怪。精神疾病患者在这个世界可以驾驶机动车吗？是不是太危险了点。
发疯失控可不是说笑的！车上环境闭塞狭窄，再加上车辆行驶的不确定性……
总而言之，生命诚可贵，还是莫要上黑车了。
察觉到面前人的迟疑，夏延以为是对方是受当初包间里事件阴影的影响，畏惧与自己独处车内。
夏延唇角绷紧，灯光打在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衬得五官愈加深邃立体。
他高大的身躯稍稍俯下，喉结微微滚动，主动开口道：“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佩戴止咬器……车柜里备有一套。”
当今社会，Alpha很少会在日常情况下佩戴止咬器。一是不方便，二是许多Alpha觉得佩戴止咬器有损脸面、好像自己如野兽般控制不住本能一样。
夏延其实也不喜欢止咬器，但他认为安抚Omega是自己职责所在。
况且面前人的心理阴影正是自己的过失造成的，无论如何都应该补偿。
“止咬器的钥匙给你。”夏延又补充道。
止、止咬器？钥匙还给我？？
池归舟内心大为震撼。他深深侧眸，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必了。你戴这个，不合适。”
戴这种东西……知道的清楚是精神疾病咬人预防措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什么呢……
他可不想让别人误会玩这么花的！太变态了啊！
池归舟不想传出奇奇怪怪的名声，所以他坚定地拒绝了。
听到面前人否定佩戴止咬器的回复，夏延心下不由泛起点滴波澜，他锋锐的面孔稍软，视线看过去。
没想到他即便畏惧，却依然选择信任……
[被信任]这件事让Alpha绷紧的心弦和缓了许多，夏延低缓呼出一口气，接着说：“你放心，不会再发生那晚的事情了。这个月已经过去……而且那晚是意外。平时每个月我都会预先吃药或打针的。”
也就是说，大型发疯状态是一个月一次？池归舟听出话语里包含的关键要素。看来这发疯模式还挺规律。
既然是规律性发疯，具备一定的可控性，就不用那么防备了。他精神稍微放松了些。
令人惶恐的总是未知与意外，现在这两点因素都去除，池归舟便不再如最初般紧张。
察觉到池归舟神态的舒缓，夏延抿直的唇线也放松，他再度试探道：“开车一起回校吧？”
池归舟侧头想了下。
既然是规律性发疯，就不必担心失控意外了。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对方是否记得回校的路……
毕竟对方在这里徘徊，似乎就是因为神志不清无法一个人回去。
哦、除此之外似乎还要操心一点，那便是对方会不会也模糊忘却了交通规则。
行车驾驶，驾驶员不发疯很重要，同时遵守交通守则也很重要！
安全考虑，池归舟觉得这车还是自己开为好。
不是歧视精神病，就是单纯觉得生命可贵，还是要把命运的方向盘把控在自己手中比较好。
于是他道：“我来开，可以吗？”
夏延闻言身躯稍稍一顿，他有些意外对方的发言。
身为一名Alpha，让Omega来开车送自己，这样的角色调换太不合适了。
夏延第一反应是拒绝，可他看见面前那双平静又认真的浅灰色眼眸，到底还是把否决的话语吞下了。
……他看起来很想亲自开车。夏延犹豫着。如果自己要补偿他的话，还是以对方的心愿为先吧？
所以几个呼吸过后，夏延还是颔首同意了：“……好。”他说，“如果你想的话。”
真好，生命掌控在自己手中了。池归舟浅浅笑起。
夏延见池归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便也放下了临时角色调换的别扭。
他手指勾起腰间的车钥匙，手腕翻转，将其置于宽大掌心之中，而后向前摊开递给池归舟。
池归舟点点头，接过钥匙。
虽说夏延并不是主驾驶，但他还是绅士地先为池归舟拉开一侧车门，之后才转到另一边的副驾位置上车。
池归舟目光扫过车内构造，原本稍稍提着的心逐渐缓下去。
很好，这辆车也没什么特别的，内置操作和地球上的机动车基本相似——除了能源不同。这个世界的汽车使用的是一种名为[月油]的银色燃料。
夏延：“需要我做什么吗？”
“系好安全带。”池归舟示意道。顿了下，又道，“提前准备好应对交警的措施——我是说，如果遇到抽查人员的话。”
夏延：“……什么？”
池归舟：“我没驾照。”
夏延：“？？”
池归舟：“但我会开车，这个你可以放心。”
夏延一时愣住，分不清面前人是在玩笑话还是认真的。
有这样的玩笑话吗……是不是Omega还是紧张，才会支起这样的话题？
只是没等他思虑更多，池归舟便一踩油门冲了出去！
非常幸运的是，他们没有碰上交警。更幸运的是，没什么意外地回到了学校。
当车辆停下时，池归舟和夏延都隐蔽地松了口气。
池归舟：太好了，这人没半路突发恶疾，顺利又安全地载回来了！
夏延：看来他的确会开车，不是想载着我同归于尽（）
奥德佩斯学院的停车场位于宿舍楼不远处。这里的宿舍布局类似小区，几栋楼集中在一片区域，又分为不同号楼与不同单元。有统一的小区大门。
所以下车后，池归舟和夏延一起向着宿舍区域走去。
送到这里，对方应该就记得路了吧。池归舟偏过脸，看着旁侧身形高大的人，问道：“在门口分开，可以吗？”
“嗯。”夏延点头，他抿了抿唇，知道紧跟着一名Omega是失礼的行为，对方这是在提醒自己了。
只是在他主动拉开距离前，后方忽地传来声音：“延哥？还有这是……”
夏延回过头，从后面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熟人林獒犬。
林獒犬：“哎呀、延哥，今晚不陪我去打电玩，这是干嘛去了？”他露出俏皮的小虎牙，目光落向一侧的池归舟时，眸光闪烁几下。
……是当初包间里Omega装Beta的小服务员。林獒犬第一时间认出。
当时不是已经拿钱摆平了吗？说好的一切揭过，这怎么又偷偷摸摸和延哥勾搭上了？
林獒犬心下轻啧一声，视线上下打量过黑发青年。一个平民Omega，还想攀高枝不成？
身为好友，林獒犬知道夏延那种性格——对Omega的过度关爱与负责。
所以为了避免自家好兄弟被骗，外加夏父私下里对他的嘱托，林獒犬一直默默担任着某种看护者角色。
那便是审查与阻挠那些看穿夏延性格、并企图借此凑近的Omega。
通常情况下，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来搭讪的Omega更愿意和看起来阳光开朗好相处的林獒犬交流，而不是满脸写着“我不好惹”、肌肉饱满颇具威慑力的夏延。
这也是为何夏父总是让两人一起玩，甚至私下里嘱托林獒犬，拜托他看好夏延。
夏父是不支持自由恋爱的，他打算到了日子，就让独子夏延与政法圈的其他家族的孩子商业联姻。
为了避免麻烦，最好断绝一切可能的自由恋爱的苗头。
唐向晚的事是个意外，不过好在最后也顺利解决了。
没想到现在又冒出来了个不知名的小服务员……不过这可比唐向晚好搞定。
林獒犬内心思绪流淌，面上没有显露出分毫，依然是那副活泼爽朗的笑容。
“我去挽月居了。因为一些事情耽搁，就没回你。”面对好友，夏延神态显而易见地轻松许多，甚至能调侃几句，“我说林狗，你也别太沉迷电玩了，课程作业完成了吗？”
“延哥你又叫我外号！”林獒犬拖长尾音，接着单手挠头，嘻嘻笑道，“课程作业不急！我可是擅长创造奇迹的死线达人！”
话音落下，他又将目光轻巧地落在池归舟身上，神采明媚：“哦、说起来，倒还真是巧……竟然又碰见了。”
“还记得我吗？”林獒犬笑着与池归舟打招呼。
他上前几步，侧身半背对夏延，临近池归舟，“挽月居这么大，找到延哥不容易吧？”这句话声音稍稍压低了，略带深意。
“如果要找，确实不容易。”池归舟平静坦言，“所以下次，你可得看护好了。”
身为好友监护人可得看好精神病患者，怎么能任由对方一人走失！池归舟是如此想的。
林獒犬闻言心头一跳。他笑容依旧，但眸色稍沉。
[看护好]……这是辨识出自己暗地里的职责了？如此看来，好像也不是个好对付的Omega啊。

第12章
林獒犬的神色有一瞬间凝聚，又很快舒缓。他维持着俏皮笑容，爽快道：“瞧你说的，哪里是我看护，一直以来可都是延哥在照顾我呢~要不是延哥，我得挂科多少次！”
轻巧的话语，将富有深意的[看护]扭转成朋友间的照顾。林獒犬言语神态非常自然。
“你还好意思说。”夏延接话，他声线沉稳，“少打几次电玩。”
“不行啊、真的很想玩嘛~”林獒犬打着哈哈笑道，“反正我就是来混个毕业证的~”
池归舟没有插话，他看出林獒犬不想直言“看护”的事，便也顺着不再言语。
毕竟要照顾病人的尊严。池归舟明白，对待患病者最大的尊重就是尽量将他看作常人。
既然已经将人安全送回，那便没什么事了。
看两人聊得有来有回，池归舟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眼尾生理性泛起些许潮湿。
困了，回宿舍睡觉。
在他转身的时候，注意到这番动作的夏延忽地开口叫住：“请等一下……池归舟？你是叫这个名字么？”
夏延还记得挽月居里对方胸前金属铭牌标注的字，礼貌起见，他决定再确认一下。
池归舟停住脚步，稍偏头回答：“是。”
夏延：“你平时怎么上下班？”
“坐公交呀。”池归舟回答，“我不值班的时候下班早，公交还有末班车。”
夏延稍启唇。他原本想问问面前人具体是一周的哪几天工作，自己可以去开车接他回校，当一段时间的专人司机，就当细水长流地弥补之前的伤害。
可他又觉得一个Alpha打探Omega的私人信息、单独邀请对方乘车这件事情过于冒昧，于是不免犹豫。
身为好兄弟，林獒犬当然能从夏延神色看出对方在想什么。他知道自家好友那种对Omega的过度关怀与责任病又开始发作了。
他当然不能放任那个Omega小服务员有私下接触延哥的机会！
因此林獒犬先一步开口，笑道：“哎呀、等公交吗？现在还好，过段时间入冬了，冷风里站着等怪可怜的——来、送你张出行一卡通，里面大概还有六七百星币，打车也可以用的哦。”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都不是事。林獒犬再度甩出一张卡，目光紧盯着面前人，希望面前这家伙别再纠缠延哥。
池归舟有些意外这番热情，不过紧接着想明白——或许这是为了报答他把走失的精神病患者送回来了。
只是他送对方回来，算是回报当时挽月居内夏延的袒护，实际上他们已经两清了。
那么这份多余的感谢，还要不要收呢……
池归舟有些犹豫。
“不会是嫌少吧？”见面前人没有回答，林獒犬话语再度紧逼上，他脸上仍然挂着俏皮的笑，只是话语有些犀利，“你还想要多少？”
你还想要什么？
林獒犬身形略微前倾，不明显的Alpha信息素斜向前涌出，作为某种隐晦的威胁，提醒面前人见好就收。
池归舟只嗅到股扑面而来的美味烤鱼的香气，大半夜的让他一瞬间馋了！
为了避免腹中发出尴尬的声响，他往后撤了一小步。
夏延注意到池归舟后撤的动作，这才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Alpha信息素，他顿时面色一沉：“……林獒犬！”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林獒犬立刻挺直腰背面对夏延，摆出活泼又无辜的表情，“打电玩打的，精神太兴奋了，一时没控制住。”
没控制住吃了顿夜宵是吗？池归舟表示他很理解。毕竟从那味就能闻出来，烤鱼实在是太香了。
“不过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你不舒服吗？”林獒犬歪头，又看向池归舟。
他心底暗啧舌。
刚才绝对是故意的吧？他只是放出了一点点信息素作为提醒而已，根本没有威慑！这家伙就小题大做地往后撤步，故意让延哥注意到。
……所以这Omega是打定主意不收手了啊。
林獒犬目光落在池归舟身上，借着昭昭明月倾洒的光辉，瞥见对方眼尾的氤氲。
……还哭？倒是挺能装。他小虎牙暗自磨着，身形稍侧，打定主意不让夏延看见对方这幅样子。
池归舟眼尾的确还湿润着，因为他刚才实在是太困了，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此时听见林獒犬的话语，他摆手道：“没事。”
闻着味饿了而已，实际上也不怪吃了夜宵的林獒犬，是他自己晚饭吃少了。
此刻池归舟更想回宿舍了。
这边的宿舍类似小型公寓，自带厨房。他想着，等会回去可以下一碗方便面解解馋。
发生刚才那波意外后，林獒犬已经将掏出的出行卡收回。池归舟便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他现在一心开始规划等会的夜宵了。
于是他随意道：“今晚就到这里吧。明天周一还有课，回宿舍了。”
话音落下，池归舟不再多言，略微颔首算作道别就转身离开，没有停留片刻。
夏延面色微怔，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补偿想法、也没来得及为刚才好友的行为道歉，话语都憋在喉中。
但他看出黑发青年不想多聊的姿态，于是最终什么都没说地目送那道背影离开。只是神色不免携裹上低闷和自责。
见池归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林獒犬也不免愣住一秒。但他紧接着反应过来，眼眸微微眯起。
……不懂的见好就收？不、恰恰相反，这Omega太懂了！懂得什么时候收手，是为了进一步钓饵。
林獒犬站稳身躯，余光瞥见身侧好友夏延脸上的神情后，他内心浮起“果不其然”的想法。
狡猾的狐狸。林獒犬在心底默念。
亏他当时第一面还觉得，对方是个可怜的、柔弱无助的Omega，平白无故遭遇这种祸事。
现在想想，说不定当时包间里的意外，也是这狡猾的Omega背后一手操控的……
可能吗？一位平民Omega？但也不能小瞧了这些想方设法往上走的人啊。
单纯阻止这狡猾Omega的靠近似乎是不可能的，毕竟自己又不是三百六十五天24个小时都在延哥身边。
所以不如逆转思路，想办法让延哥自己与那家伙保持一定距离……
林獒犬内心思绪流淌，但他面上没有丝毫显露。此刻更是调整出歉意的神色，对夏延道：“对不起啊、延哥，我是真没控制好信息素。”
“不怪你。我知道你易感期也快到了。”夏延将唇抿成肃穆的直线，他眉眼有神，“我直接联系挽月居吧。等他上班的日子，我去接他，算作补偿。”
“不行、延哥。”林獒犬直接道，“你别去接他，让我去行不行？”
夏延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家好友，摇头道：“不用，我去就行。那晚是我没控制好，是我的意外，你有什么责任？”
“哎呀……延哥，不是责任不责任的问题，”林獒犬挠挠头，嘟囔着，“好吧好吧、我直说——”
“——我其实、有点想追他。”
林獒犬舌尖一弹、吐出话语，像是深海里的游鱼鱼尾摇摆划过般轻盈。
夏延身躯一顿，他转过脸：“你……？”
“真的真的！没开玩笑啦！”林獒犬迅速补上话语，他两手插兜，“我就知道说出来了你要笑我，我之前才不想说的……”
“你知道我就喜欢那种清秀柔软的吧，他长得很符合我的审美啊，有点一见钟情。后来包间里出来聊天的时候，又觉得他是个性格好的。”
林獒犬一番话语非常顺畅，他垂下眼帘，敛去眼眸里的真实情感。
他用鞋尖踢着地上的石块：“但是、我肯定比不过延哥啦。如果延哥和他接触，他肯定会喜欢延哥……所以今晚有点急。”
“甚至连信息素都没控制好，只能拿打电玩打的当做借口，非常拙劣吧……”
林獒犬恰到好处地将声调落下去，显得有些低闷。
“延哥，你别和我抢行不行？”
夏延在最初的怔神后，此刻终于反应过来。虽说他对这番话语内容有些意外，意外于一向轻浮的好友竟然真有一见钟情的时候。
但他一直以来都信任自家发小，更何况面前人是用这种扭捏复杂的姿态说出来的。
大概是真的吧。爱情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
“你喜欢，我不会和你抢。”夏延摆正神色道，“我不会做这种事。”
“真的吗，延哥？”林獒犬扬起笑脸，显得有些惊喜，“我以为你也喜欢他呢。我看你总是想邀请他。”
“不是。我只是想补偿他。”夏延摇摇头，紧接着将话题又带回林獒犬身上，“如果你喜欢，我就不打扰了。你接他。”
“嗯嗯、延哥你放心。我来接他下班！”林獒犬眉眼弯弯，嗓音爽朗。
很好。这种方法很好用。林獒犬知道，Alpha道德感高的夏延，今后会与那狐狸般狡猾的Omega保持适当距离。
等这段风头过了，延哥对包间事故的那份责任感淡忘了，就可以了结了。
不过这段时间……他得装模作样搞些对那小狐狸的‘追求’。林獒犬小虎牙轻咬口腔内壁，内心啧了一声。
至少在延哥面前，他得装出[追求者]该有的样子。

第13章
林獒犬身上携裹的烤鱼香味实在诱人，甚至能够据此想象出滋滋热乎外酥里嫩的大鱼，大半夜勾起肺腑中最深的馋瘾。
池归舟忍不住回宿舍下了一锅方便面，又加料又加菜又加蛋的，顺便从走廊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柠檬茶饮料解腻，吃得非常香。
但深夜暴饮暴食的后果便是，第二天早晨起床后胃疼。
池归舟：“……”
胃部的痛感其实并不明显，只是一种隐隐约约的、时不时的抽搐。
好似有一只蝴蝶，在胃里扑梭梭扇动翅膀，纤细的触角和足划过胃壁、剐蹭神经。不剧烈，但终究还是令人难受。
池归舟单手揉了揉腹部，深呼吸以平复不适，内心想着以后果然还是要健康养生作息——不然生病容易耽误学习。
是的，耽误学习。池归舟脑海里第一反应是这个。毕竟学费太贵，学习真的不易。
他现在的课程安排得非常满。
除了要上主专业星际生物分类学的必修课，还有一些满足学分要求的选修课，现在更是加上了机甲设计相关专业——为了明年夏季的赛事。
所以几乎从早到晚都有课。
知识改变命运，前提是足够勤奋，身穿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异世界，池归舟知道自己前进的阶梯只有学习。
好在他并不讨厌学习。接触从未接触过的新知是种乐趣，且因为他易于集中精神的小天赋，学习起来也不吃力。
今天周一。
池归舟瞥了眼手机里的电子课程表。第一二节是他新加入学习计划单的旁听课《星际材料学》。
上周剩余的几天他在一个人啃课本，尝试先把基础概念先记牢，这周才开始正式上课。所以这是他第一次旁听这节课。
得早点出发找教室。池归舟瞥了眼电子表下标注的课程位置。来不及去医务室拿胃药了，等下课再说吧。
反正也不是很痛，可以先忍忍。
心下这般想着，池归舟几口吞咽下宿舍里的小面包当做早餐，拎起帆布包踏出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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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材料学》是机甲设计与维修专业的必修课，而课程教授又是个点名狂魔，所以每节课教室里都塞得满满的。
林獒犬懒散地躺靠在座椅上，像是没骨头般瘫着，头发显得乱糟糟的，上下眼皮接连碰触。
该死的早八，困死人了。他在心里嘟囔着。真服了、就非要大清早上这种理论课吗？
“你昨晚回宿舍是不是又打游戏了。”坐在旁边的夏延眉峰微挑，“困成这样？”
“哎呀延哥，这和睡得早晚没关系，是起得太早啊。”林獒犬拖长尾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蠕动身躯摆脱快要滑落到桌子下面的状态。
要不是知道教授最爱点后排学生的名回答问题，他早就去后面睡大觉了。
林獒犬单手撑着头，大脑困意朦胧，他视线随意扫过教室。
——就是这随意的一瞥，让他瞥见了一抹略带熟悉的身影。
皮肤白皙、面容清秀的黑发青年挎着帆布包从门口走进。
“？！！”林獒犬顿时瞪大眼眸，睡意刹那间烟消云散。
为什么那个Omega会来这里？！他可不是自己的同学！！
林獒犬当即清醒了，他头脑快速运转。
……是为了延哥来的？效率还真是高，二次接触的次日就打听到延哥的上课教室了。
不、也可能不是刚刚打听的，是早就有信息收集，只是斟酌着时机，此刻才来而已。
不过他迟来了一步，现在教室前排可都坐满了，周围没有空位，那Omega只能乖乖去后面坐着，可别想着贴近了。
林獒犬心情愉悦地收回视线，故意装作没看见，同时内心叨念着自家好兄弟最好也别注意到那家伙。
——只是总是事与愿违。
“……那是池归舟？”夏延声音略扬，打破了林獒犬的美好愿景。
林獒犬不得不装模作样地抬眼扫过去，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讶异和惊喜：“还真的是——他怎么来上这节课了？”
“可能是旁听。”夏延说，“你可以去陪他。正好。”
呵呵，还陪他？林獒犬在心底冷笑，只是面上仍旧摆出略带扭捏纠结的姿态：“不好吧，延哥……会不会太突兀了。”
果然爱情会改变一个人。这就是初恋的力量？夏延想。他可没见过自家好友有这种羞涩踌躇的时候。
身为好兄弟，这种时候就要助推一把。
“他初来乍到，正需要帮忙。”夏延难得翘起唇角，用书拍了下身侧好友，催促道，“别在这里摇摆了，把握好时机。快去、林狗。”
“况且帮助Omega也是Alpha义不容辞的责任。”夏延摆正神色道。
林獒犬：“……”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獒犬内心再不情愿，也得面带笑脸起身，好似颇为期待似的：“那我就去后面啦，延哥。”
没办法，自己选的剧本，演！
林獒犬拎起自己的包，转身向后排走去。
已经坐在最后一排的黑发青年似有察觉地抬眸，正巧与他目光撞上。
林獒犬面向池归舟，扬唇笑起，露出可爱又尖利的虎牙，整个人透露出一股阳光朝气，却又略带锋锐。
在他目光注视下，黑发青年突然开始收拾东西，然后从最后一排站起。
林獒犬：“？”
他稍微一怔，接着意外又窃喜——难道这Omega见来的人是自己，终于知道此计不成，知趣而退了？最好快点离开这教室。
池归舟快速收拾东西，他看见前面空出的位置，打算抓紧时间坐过去。
比起后排，对他来说自然还是前面的听课效率高。
虽说那个空位是夏延旁边……但对方都说了发病是规律的，自己也不能搞歧视。况且这种身残志坚的精神很值得学习。
池归舟和林獒犬擦肩而过，快步走到那个空位，放下包。
察觉到旁侧有人的夏延下意识抬头，眼帘晃入放包坐下的池归舟。
夏延：“……？”
他眸中划过一丝愕然，紧接着快速转头，看见林獒犬急匆匆地又从后面小跑过来。
林獒犬攥包的手边缘用力到发白，气得都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Omega刚才进入教室一系列的乖巧都是骗人的，他大意了！
谁能想到这个狡猾的狐狸竟然会趁着他离席，见缝插针凑过去！！
……话说自己刚才都对他笑了，他就不能也回一个礼貌的笑吗，就这么迫不及待坐过来？？
林獒犬唇角绷紧，三两步跨到旁边，圆润狗眼炯炯有神。
还没等他开口，夏延便率先起身，声线平稳道：“今天我想去后面听，林狗你坐这。”
见到这一幕，池归舟有些迟疑。
话说，自己不会是占了他们的位吧？可他刚才看这里的确是空的，而林獒犬是打算去后面的啊。
“这……”池归舟刚想开口问，夏延便效率极高地将东西一收、离席了。
这边的教室是两桌一走廊，所以夏延可以从另一侧起身出去。他动作没有迟疑，给自家好兄弟使了个[你加油]的眼神，就提包往后排去了。
林獒犬：“……”
不管怎样，终究还是阻止了这个狡猾Omega的妄想。
林獒犬深呼吸一口气，将包往桌上一甩，坐在夏延刚才的位置。
池归舟见此，也便不问了。他收回视线。
坐下的林獒犬花了片息调整好心态，他还没忘自己的暗恋追求剧本。
毕竟，延哥让位就是为了满足他的“追求”，不和他抢“初恋”。
既然如此，自己就得象征性做点什么……至少得搭话。
于是林獒犬坐直身子，侧脸笑道：“哎呀、真是好巧，又见面了。你是刚来的旁听生？有问题都可以问我。”
池归舟点了点头，回了句“谢谢”便没有多言。他胃又开始隐隐作痛，实在无力多说。
“池同学……称呼你为池同学会不会有点生疏？”林獒犬从包里摸出两杯薄荷饮料，从桌上推给对方一瓶，声调活泼，“我早八一直都喝这个，清爽解困。”
“不用了，多谢。”池归舟胃还在痛，不想喝这种凉饮。
林獒犬耸耸肩，倒也没坚持。
他本身也不想分饮料给对方，不过是做做表面工程罢了。
只是他也没收回推过去的那瓶。
这Omega今天竟然这么沉默寡言，看上去一点生趣也没有。果然是因为目标失误没达成的缘故吧。林獒犬内心呵笑。
他心情极好地单手扭开瓶盖，喝了口饮料，唇舌间的薄荷味让人神清气爽。
此时的池归舟也没顾得上管那瓶手边的饮料，他左手从桌面抽离，搭在腹部。
那股抽搐疼感越来越强了。他稍稍有些后悔没有去医务室拿胃药。
从原本的蝴蝶振翅，演变成针扎般的痛楚，泛滥起一阵阵反胃。池归舟微启唇，轻轻吐息。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就在他身边的林獒犬自然是注意到了。
黑发青年额角泌出薄汗，沾湿一缕碎发。白皙的面孔此刻显得愈加苍白，粉色的唇抿得发浅。
这Omega怎么了？林獒犬稍挑眉，余光瞥见身侧人不自然的动作。
本着表面上的剧本，他顺口问了句：“没事吧，池同学，你不舒服？”
“……我没事。”池归舟慢慢回答，“就是昨晚——”
昨晚？听到身旁人提到时间词，林獒犬眼皮一跳，喝饮料的动作慢下来。
这家伙不会要讹自己吧？昨晚自己可真的只是释放了一点点信息素，精神力根本不至于让一个Omega不适！
“昨晚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太香了——”
池归舟还没解释到[所以忍不住吃了夜宵]，旁边人就一口饮料喷了出来。
“噗——咳咳咳！！”
林獒犬呛得直咳嗽，整张脸憋得通红无比。他一双圆润狗眼瞪大了，嘴唇哆嗦着震惊到说不出一句话。
不是、这Omega怎么敢、怎么敢说出如此放荡的话？！
……他绝对是故意的吧！！

第14章
Alpha和Omega彼此间评价信息素是一种显而易见的挑逗和邀请，具有无比暧昧的色彩。
林獒犬是真没料到会从池归舟口中听到这个。他单手攥住饮料瓶，力度大到甚至能将其捏变形！
‘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太香’……这是什么话……？！
说起来这个Omega目标不是延哥吗，怎么现在又对自己说出这种浪荡之语？？！
林獒犬头脑席卷起一片风暴，手中饮料瓶不堪重负地传出咯吱声，不过他到底还是考虑到里面的液体，最后时刻稳住没让更多的水洒出来。
现场本身就已经够狼藉了，可不能再横添麻烦了。
好在他的位置是最靠窗的，刚才没忍住一口水喷出去的时候、最后的理智是远离人群面朝窗户走廊。不然恐怕会引发更多混乱。
饶是如此，也吸引了周围很多同学的注意，就连刚刚踏入教室的教授也将目光落过来。
“……”林獒犬大幅度深呼吸几口气，才让情绪稍稍平复。
池归舟被这番突然喷水惊了一下，注意力都被转移，胃也好似没那么疼了。
他注视着被呛得满脸通红的林獒犬，顿了顿，问道：“你没事吧？”
还反问回来！？林獒犬磨牙，忍不住再次攥紧饮料瓶。
明明刚才说出了那样的话语，现在却又装得无比自然……这可恶又狡猾的Omega，果然是故意整人的吧！！
刚才池归舟那句话音量很小。
一开始他还以为对方是不舒服，声音才这般虚弱微小，现在来看，八成是故意压低声线，只让他一个人听到那番放荡言辞的。
好，比谁更有定力？他自然不会输。这Omega想看自己笑话、或者想借此逼走自己，可他不会如对方所愿。
既然对方刚才那句音量小，林獒犬就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他摆出若无其事的姿态，随口回道：“没事。就是刚才胃抽搐了下，不小心呛住了。”
池归舟：“……？”
原来胃疼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还别说，经林獒犬这么一打岔，他的胃现在好像还真没那么疼了。
“我说林狗、你还好不？要不要纸？”坐在前一排的同学摇晃着手中的抽纸，夸张地开玩笑道，“吓我一跳，还好没喷我身上。真是秒变龙王吐水啊你。”
“滚蛋、别叫我林狗。我刚才就该喷你身上。”林獒犬笑骂回应，顺手抽走了对方手中的纸巾，“只是喝太快呛到了而已。”
——他当然不能复述池归舟的话语，更何况复述了肯定也没人信。
所以林獒犬干脆暂且揭过。至少在他人面前揭过。
原本看过来的其他人便也都挪开视线，只觉得这是场小意外，看够了热闹也便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更重要的是，上课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穿着花布格子衬衫的老教授站在了讲台上。
林獒犬用纸巾将桌面上溅上的水擦干净，地面那些水渍打算等下课再说——如果它们还没有干的话。
他一边擦着，余光一边不由自主地再度瞥向身侧人。
此时此刻，黑发青年已经摆出课本，正低头做起笔记，瘦削腰背挺直好似青松。
那双细密狭长的睫羽稍垂，浅灰色眼眸专注地落在纸页上。他皮肤很白，却并不是苍白惨白，而是一种健康的、光润的白，阳光晕染下散发着温暖。
纤细手指捏住笔杆，流畅书写时纸面传来沙沙轻微声响，黑色笔尾颤动着像是夏日菏尖上抖擞翅膀的蜻蜓。
整个人透露出雨后草木生长的力量，清纯美丽又生机勃勃。
但林獒犬知道，这只是表象。
这人才不是什么纯情的Omega，而是一个一心想要通过捷径向上爬的狐狸，轻盈地撩起每个过路的有权有势的Alpha。
“……”林獒犬将手中的纸张揉作一团，随手扔到一侧，就好像把那些纷杂的思绪全都丢掉。
他内心轻蔑地哼了声。
只是自己看不上这种手段，也不会让延哥被骗。这狡猾的Omega注定在他们身上一无所获。
——说不定还能反将一军。
反正自己也套着个“一见钟情”的初恋剧本，不若就这样先演下去。
林獒犬稍稍扯起唇角，露出不明显的、跃跃欲试的笑意，他指间转着笔，心下打定主意要和对方搞拉锯战。
池归舟根本没留意身侧人的神情变化，他现在一心一意扑在课堂中，手中记录的笔写得飞快。
这节必修课的讲师非常有水平，即便是池归舟这种初学者，都能无障碍地顺畅听懂。授课时几乎没有废话，浓缩的言语满是精华。
若非为了复习起来看一本书更为方便，池归舟都想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噼里啪啦敲键盘了
他专注凝神小天赋的再度发挥作用，现下几乎全身心沉浸进去，胃部的痛感好似也被抛却脑后。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池归舟放下握了一节课的笔，才感到一股浪潮般的抽搐翻涌而上。
“……唔。”池归舟唇齿间溢出声响，他单手压在腹部。
林獒犬脑海中策划了一整节课的攻略与反攻略，此刻听到身旁人的低喃，才从自己的世界中脱离。
他眨了眨圆润眼眸，瞥见黑发青年脸颊上流露出的真切痛楚，微微一顿后，顺势用关切的语气道：“还好吗，池同学？哪里不舒服？”
“……有点胃疼。”池归舟轻呼出一口气。犹豫过后，还是决定去医务室。
撑过一节课大概已经是身体的极限了……还是不要逞强为好。
“下节课我就不在这里了。”池归舟轻声告知，“我得去趟医务室。”
“我陪你去。”林獒犬说。
“不用——这是你的必修课吧？”池归舟可不想打扰别人学习，况且他们也没那么熟，“我自己去就行。“
虽说是必修课，但自己平时可也不怎么听，基本上就是看延哥的笔记。林獒犬内心并不在意。他就是来混个毕业证的，家里早就给他安排好工作了。
不过他嘴上没这么说，而是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认真道：“我看你捂着的样子挺疼的，可能走不了路，还是扶你去吧。医务室离这边还有段距离，我肯定要搭把手。”
“而且……”林獒犬稍偏头，俏皮小虎牙抿起，“也有一部分我的责任吧？”他一双圆润眼眸迎着光，显得亮晶晶，“抱歉呀池同学。”
这其实是夸大了昨晚信息素的影响——原本林獒犬还以为对方要拿这个讹自己，现在倒是他自己反过来用了。
池归舟闻言沉默片刻。
……虽然说烤鱼味算是个夜宵导火索，但也不至于算作是什么责任吧，怎么一副低落忏悔的模样？
看不出来，当初包间外要拿钱摆平事端的人，内里竟然是这样实诚的性格。
池归舟有些意外。难不成是对待别人的过失冷静理性，对待自己的过失则固执负责？
池归舟没想明白，但也不打算再想了。他现在胃疼得厉害，几乎有点打颤，手心湿冷，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也许林獒犬说的是对的，过于疼痛的情况下，一个人是走不到医务室的。
既然他愿意搭把手，那就让他扶着吧。总好过自己摸着墙慢慢挪过去。
于是池归舟不再推辞，干脆利落地点头：“谢谢。”
能长久地陪伴一名精神病患者，想来也是个好人啊。
“不客气！”林獒犬笑弯眉眼，声调活泼，“不用这么生疏，我们都见过很多次了。也算是朋友了吧？”
他站起身，主动接过池归舟的挎包，背在肩膀一侧。接着身躯稍稍顿住，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做出合适的搀扶动作。
最终他伸出右臂，手肘曲起弧度，像是搭起扶手。
“你介意攀着我的胳膊吗？”林獒犬抬起脸，神色约莫有些羞涩。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望过来。
肢体接触是很正常的。池归舟当然不介意，更何况他现在正胃疼得不行。
“谢谢，可能有点重。”
于是他顺势扶住林獒犬的胳膊——远远看着还不明显，此时将手覆上去，才感觉到那薄薄衣衫下有力的肌肉。
池归舟实在疼得有些走不动，几乎将半个身子压在对方身上。
林獒犬最初身躯还微不可查地僵了下，后来则又伸过另一只胳膊，稳稳托住黑发青年。与池归舟相比，他的身躯更暖，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
池归舟咬紧下唇，尽量忍着痛感。只是才下了段楼梯，就已经后背汗淋淋了。
医务室不在这栋楼，需要横跨过这片区域。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林獒犬搀扶着池归舟坐下，摸出手机：“我打电话给保卫处，让他们派车来。”
“……好。”池归舟没逞强，他慢慢坐在台阶上，缓缓吸气呼气。这种情况下还是坐车为好。
林獒犬打完电话，又坐过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似乎犹豫了下，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搭在池归舟后背上，轻轻顺着气。
保卫处的车还没等来，倒是来了另一个人。
“阿舟？”路过的粉色挑染男生站在两人面前，语气有些讶异。
苏尔若单手捧着本书，目光落在林獒犬搭在池归舟后背上的手。
注意到那好似对待易碎品的轻柔姿态，他神色微微显露出几丝古怪。

第15章
模拟仓实践课事件后，苏尔若和池归舟就在飞鸽上聊得比较熟了。
苏尔若本身也是活络的性格，干脆轻巧地称呼池归舟为“阿舟”。
他们原本还约着后天下午图书馆碰面，探讨关于星云项目的一些问题。没想到今天倒是提前见面了。
苏尔若更没想到的是，自己会目睹到眼前这一幕……
他是认识林獒犬的，他知道对方是一名高等级Alpha，只是不算很熟罢了。
他们这些同学校的高等级精神力学生，彼此之间多少都有所耳闻。
此时，苏尔若的视线游移在林獒犬和池归舟身上，尤其聚焦于林獒犬小心翼翼搭在池归舟后背顺气的那只手。
“……”
因为自身成长经历，苏尔若对这种隐晦的小动作非常敏感。他眸光微微闪烁。
……这般距离和举止，发生在Alpha和Alpha之间，是不是有点……
他神色流露出几抹若有所思，捧着书的手指收紧些许，只是最终什么都没说。
“苏尔若？”
一声轻呼将苏尔若的注意力唤回，他将视线聚焦在声音发出者——也就是池归舟身上。
坐在台阶上的黑发青年仰着脸，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张脸较之以往显得冷白，额角覆了一层薄汗，身躯隐隐打颤。显然是一副正在忍受痛苦的样子。
苏尔若秀眉蹙起，往前一步：“你怎么了？”
“他不舒服。”林獒犬提前一步回答，“我叫了保卫处的车，等会送他去医务室。”
池归舟顺势点点头，他现在实在是疼得没什么气力回答。胃里的蝴蝶好似进化成某种长有爪牙的小怪物，啃食着胃壁和内脏。
“不舒服？怎么回事？”苏尔若多问了句。
他今早来这边不过是取走昨日落下的课本，本身没有课，所以现在不急着走开。
“昨晚……呃。”池归舟想解释吃夜宵的事情，只是话语还未说完，胃部的抽搐便打断了他。
他忍住痛呼，不得不再度揉着腹部，首先平复呼吸。
一听到[昨晚]这个关键词，林獒犬脑海里就立刻冒出课前身侧人的那番虎狼之词，身躯下意识紧绷起来，主动接话打断道：“昨晚、说起来也都怪我。”
苏尔若偏过头：“……怪你？”
“是的。我没……控制好。”林獒犬将话语主动权掌握到自己手中，摆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之情。他单手挠挠后脑勺，圆润眼眸明晃晃的，“抱歉，还是不方便多言了。”
他知道眼前这位苏家小少爷是一名Omega。在Omega面前主动谈论信息素的事情不太礼貌，所以林獒犬及时打住、点到为止。
他相信面前的苏小少爷能够心领神会。
况且按理说也不应该怪自己的信息素啊。林獒犬内心想。自己昨晚可真的只是外放了一点点！根本没掺杂多少精神力。
只是，要真这么和外人道出来，总觉得像是自己欺负Omega了还嘴硬似的。所以林獒犬才不会光明正大顺着这个方向言说。
他觉得只需揽过话语主动权，避免池归舟再故意说出什么虎狼之词就够了。其他的不用解释太多。
苏尔若闻言矗立在原地，一双漂亮杏眸连带着眉毛皱起，神情愈发古怪起来。
‘昨晚’、‘怪我’、‘没控制好’、‘不方便多言’……
这些词汇同时出现、聚集在一起，总觉得似乎……？？
苏尔若轻轻咬了咬下嘴唇，视线直勾勾盯向林獒犬。
——这Alpha，不会是什么特殊xp，喜欢搞AA恋吧！！
说起来，他好像还没听说林獒犬谈过恋爱。一直以来，这家伙都是和他的好兄弟夏延形影不离。
之前没觉得哪里不对，但现在，他眼睁睁看着林獒犬把手轻搭在另一个Alpha身上，态度恍若对待易碎品般柔和，言谈举止还那么……那么古怪。
这就不太对了吧——！
现在的时代，AA恋、OO恋之类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但这毕竟还是违逆大众主流的选择。
更何况林獒犬不是什么普通人，他家是星际连锁大型矿业公司，将来还需要继承人。所以他家里人不可能放任他真的寻找一个同性别伴侣。
也就是说，林獒犬即便是AA恋也只是玩玩而已，根本没想过认真负责！
苏尔若眉眼间浮起些许恼意，胸腔不由有些气闷。
这几天的相处，让他显而易见地偏向于池归舟。
更何况……更何况阿舟原本是对自己示好的！就算是都有挑逗玩弄的兴趣，也该有个先来后到、讲究主观意愿。
林獒犬又是从哪里冒出来，非要强扭瓜、直掰弯，强迫对方搞什么AA恋？？
“……”苏尔若单手抬起将固定粉色挑染的发夹捏紧了些，三两步走过去，将手中书本垫在台阶，坐在池归舟另一边。
“具体是哪里不舒服？”苏尔若偏过头，仔细问道。
林獒犬坐在另一侧，再度先一步回答：“他胃疼。”
“我问你了吗？我在和阿舟说话。”苏尔若漂亮杏眸瞪过去，恍若发脾气的波斯猫，接着目光再度移到池归舟身上，声音放轻了些，“你怎么样？”
池归舟刚挨过胃部一轮抽痛，现在终于能开口了，他慢慢回答：“胃不舒服……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
都疼成这个样子了，还叫没事？苏尔若樱红色唇抿起，再度瞪了林獒犬一眼。
按理说Alpha的体质是高于常人，鲜少生病的……所以这家伙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察觉到苏尔若敌意的林獒犬眉峰稍挑，有些不明所以。
自己好像也没得罪过这位传闻中的苏小少爷吧？怎么对自己这幅态度？
说起来，最初他来的时候，好像还没有如此明显的敌意。
林獒犬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直到他的视线放到池归舟身上，直到他们聊起池归舟。
“……”
林獒犬内心思绪流转，目光滑过正半贴半靠在黑发青年旁边的苏尔若身上，心头忽地一顿。
……这苏小少爷，不会是OO恋吧？
他之前可是听说过，这位苏小少爷的追求者众多，但他几乎从未同意过哪个Alpha的示好。
基本上就是傲慢地、轻佻地嘻嘻钓着，或者干脆不予理会。
之前没觉得哪里不对，但现在，看着这般关切池归舟、又对自己抱有敌意的苏尔若，林獒犬眼皮一跳，觉得自己好像看透了什么真相。
这位苏小少爷之所以不真正接受Alpha的示好，不是因为他眼光高，而是因为他真正喜欢的其实是Omega？？
苏家一向宠着苏小少爷，而且他不是独子，上头还有哥哥。
那么放任他随自身喜好搞OO恋似乎也有可能……不过是为了家族形象考虑，没有把这一点公之于众而已。
而池归舟……这个狡猾的狐狸，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顺着攀扶上去吧。
林獒犬胸腔沉闷。为了攀扶权贵向上爬，不惜掰弯自己也要去讨好苏小少爷吗？！
哦、说掰弯自己也不对，那狐狸可从没真正表露过什么。准确来说这些都是他的表象。
这个狡猾的Omega可是广撒网、多捞鱼，贴着苏小少爷的同时，还准备诱导延哥，此外还对自己说出那种浪荡之言……
林獒犬瞥着携裹敌意的苏尔若，内心轻蔑笑起。
真蠢啊，竟然会被这个善于伪装的Omega骗——只有自己看穿了这只狐狸的真面目。
林獒犬稍昂首，虽然没打算开口提醒，但也不准备放任池归舟贴近苏尔若。
自己的确和苏小少爷没什么交情，但若是任由这只狐狸贴近对方，岂不是就让他得逞了？林獒犬想。
自己可不打算这么快就松手，他还想着玩攻略和反攻略呢。
所以林獒犬继续秉持着自己的剧本，对苏尔若的敌意视而不见，继续将手轻搭在池归舟后背，一副负责贴心邻家好Alpha的样子。
“再坚持一下，池同学。车马上就来了。”林獒犬声音爽朗，言语间小虎牙微微显露，展现出阳光活力。
他将自己的另只手伸出去，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要是真的很疼的话，就捏我吧。我不怕疼。”
苏尔若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一个Alpha这么对一个Alpha，干什么呢！
他凑近池归舟，漂亮眼眸抬起，卷曲睫羽轻眨道：“我用手给你捂捂？会好一点么？”
Omega才对Alpha有抚慰作用，即便生理上可能无法止痛，但是心理上会带来慰藉。苏尔若稍稍释放出些许蜜桃香，轻柔地绕在身侧。
池归舟注意力根本不在两边，他视线落在前方，早早就看到有辆车靠近。
此刻近距离瞥见车上【保卫处】几个大字，更是确信——去医务室的车来了！
正忍受胃疼苦楚的池归舟就像是看见天仙乘车下凡一样，顿时有了希望，气力也瞬间恢复了不少。他当即起身：“车来了，我去医务室！”
林獒犬和苏尔若也同时起身。
保卫处的叔叔从车上下来，一看前面站着三个人，顿了下：“是谁要去医务室啊？”
“是我。非常感谢。”池归舟上前一步。
“好，那上车吧。”保卫处叔叔指了指，“我送你过去。”
林獒犬和苏尔若跟在后面，却被保卫处叔叔抬手拦了一下。
“不用这么多人跟着，医务室又不是菜市场。真需要人陪的话，一个也就够了。”保卫处叔叔说，“你们两个选一个，谁去啊？”

第16章
“你们两个谁去？”
保卫处叔叔的话刚一出口，气氛就变得有些奇特起来。
林獒犬和苏尔若彼此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空气莫名有些焦灼。
在这短暂片刻里，两人脑海中思绪涌动。
林獒犬：如果放任他俩进一步接触，就会让那狐狸得逞吧。那可不行，自己可是打算让这狡猾Omega栽一头的……可不能就此放手了！
苏尔若：这AA恋的混蛋Alpha中途来抢人……阿舟可是最初向自己示好的，怎么能被莫名其妙抢了去！
二选一的情况下，当然是——
“我陪同去！”&#215;2
两人异口同声，话语撞在一起，听起来竟然颇为响亮。
保卫处的叔叔：“……”
现场安静一秒后，林獒犬单手挠头，展露爽朗笑容，先发制人：“刚才是我拨打的电话，还是我来送到底为好。这件事情毕竟是我的责任。”
“既然你也知道都是你的错，就应该自觉远离才对。”苏尔若抬手抿了下自己的粉色挑染，话语紧跟上。他杏眸轻飘飘扫过，“某些事一厢情愿，也不好看吧？”
一厢情愿？到底是谁被骗了还不自知啊。林獒犬内心觉得有些好笑，只是碍于演戏剧本，不想暴露，不能直接说出来罢了。
因此他只是摆出一副纯良狗狗的表情，好似什么也没有听懂：“哎？什么意思？”
林獒犬两手摊开，“同学之间互帮互助，可不能这么评价。”
“同学？”苏尔若唇角稍勾，翘起某种冷嘲意味。都强迫人家搞AA恋了，面上倒是撇得干干净净。
“那个……我说，”已经坐在车里的池归舟探出半个头，脸上隐隐带着些生无可恋，“请问能尽快送医吗？”
——他都快痛死了啊！所以说都是热心肠的好同学也不是个好事啊。
话说他们不上课的吗？
池归舟：“谢谢你们的好意，但不用送，我又不是不能自理。你们去忙自己的吧。”他声音很轻，因为疼痛约莫打着颤。
“是啊、你们快回去吧，我还是先送这位同学去医务室。”保卫处叔叔也转回来，准备开车。
见此情景，林獒犬稍稍精神稍松。
也好……这样谁也不接触，那狐狸也无计可施，而自己的攻略和反攻略下次还有机会。
他视线偏移，挪到旁边的苏尔若身上，就见粉色挑染的男生忽地上前三两步。
“我也去医务室。”苏尔若说，“我有病。”
众人：“？”
苏尔若轻巧一笑，精致面孔上浮起甜美笑容：“可以也载我一程吗，叔叔？我也要去看病。”
林獒犬圆润眼眸微微睁大，略带愕然地看向苏尔若。
至于到这种地步吗？！至于说自己有病吗！！
——可他张了张口，怎么也没法仿照着说出自己有病。
注意到林獒犬盯过来的视线，苏尔若眼帘稍抬，轻巧道：“我是真的有病哦，学籍档案里可都有记录。所以我需要去医务室。”
“哦……如果你是去看病的话，当然。”保卫处叔叔没拒绝，他示意苏尔若拉开车门坐进来。
百忙（忙着扛疼）之中抽空听到刚才对话的池归舟偏头，瞥向坐到自己身侧的人：“你怎么……你有什么病？”
“脆骨症。”苏尔若回答。
脆骨症？池归舟一顿。怪不得苏尔若眼睛颜色偏蓝……先天性成骨不全伴有蓝巩膜，患者通常又被称之为[瓷娃娃]。
“虽然没法根治，不过我是轻型成骨不全，不太严重啦。”苏尔若嗓音轻快，“除了容易骨折以外，没什么其他症状，倒也还好。”
“这样。”池归舟稍颔首，“所以你去医务室……？”
“拿点止痛药，以及补钙的。”苏尔若杏眸光泽流转，他轻巧眨眼，笑起来像波斯猫，“还有陪你——我知道，你是想让我陪你的吧？”
毕竟Omega对Alpha有一定安抚作用。自己陪在身边，对方肯定会放松。
池归舟闻言，稍稍一怔，接着颔首：“嗯。”
苏尔若卷曲睫羽扇动，精致面孔莞尔一笑，恍若春日桃花。
池归舟神采奕奕，继续道：“你在这里，等会我们就可以提前探讨星云资料项目问题，不用再等到后天了。”
——这样还不会因为胃病耽误学习，能够充分利用这段时间，太完美了！
池归舟只觉得浑身精神起来，疼痛也减少了许多。他身躯坐直，对着苏尔若坦诚道：“太感谢你能来陪我了，真的。”
苏尔若：“……”
车内空气诡异地沉默一秒。
苏尔若：“……不客气。”
他还能说什么呢！？话说刚才多么恰到好处的气氛，为什么突然又拐到学习上去了啊！
笨蛋Alpha笨蛋Alpha笨蛋Alpha。苏尔若搭在膝盖上的手稍稍收拢，内心碎念起。给机会也不知道把握住的家伙。
……总不能是真对自己没兴趣吧。苏尔若不可避免地再度冒出这个念头，精神突兀一震。难不成真的只想聊学习？！
他再度忽地瞥向池归舟，眼眸中倒映的，是黑发青年忍耐疼痛下对自己露出的笑容，那笑容浅淡但真挚。
苏尔若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轻轻呼出一口气。
……应该还是对自己有好感的。
嗯。一定是。
反正无论怎么样也不可能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AA恋林獒犬有好感！
苏尔若抿直唇角，膝盖上的手攥成拳头。
有保卫处的车在，他们很快便到了医务室。
池归舟遵从医嘱开了药，因为发炎，还被医生留下来打针吊水。
他躺在医务室病床上，右手手背扎着针。苏尔若坐在他旁边。
此时胃疼已经缓解了不少，池归舟终于能够缓过气来，集中精神。
他从自己的挎包中摸出二手笔记本电脑。
“你上次和我说的格式内容问题，我已经调整好了。”池归舟打开电脑，“你发我的资料我已经二次调整了，只是其中有部分内容还存疑……”
“放心吧、你资料都收集得这么全了，拿个前三不成问题。”苏尔若坐在旁侧，两手托腮，半开玩笑道，“不过看你这架势，总不会是想拿第一吧？”
池归舟偏头，点了点：“对。”
要知道，这个星云研究项目只有第一名才有奖金！而他正是奔着奖金去的，自然要拿第一。
苏尔若闻言怔神一秒，笑道：“哎呀、不必这么执着吧，前三就挺好的了，可以记入档案。”
“我需要第一。”池归舟道。
“……”苏尔若表情变得稍稍有些奇怪，顿了片刻，他才说，“可能有点难哦。因为——唐家也有人报了这个项目，你知道的吧？”
唐家？池归舟有些不明所以，他问：“唐家是专门研究这一方面的么？经验和资料都非常丰富？”
“倒也不是。”苏尔若撇撇嘴，压低声音道，“我的意思是那个不言说的潜规则啦……联盟一直优待首都唐家的人，包括这些事情也都会放水。”
池归舟蹙眉：“……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八年前的那事——”苏尔若拖长尾音，随口念叨着，“说真的、一个‘tang’的读音，怎么就说明一定是唐家人了？‘糖’、‘汤’、‘棠’什么的都有可能吧，又根本没谁出来证实过。”
“算了，具体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不说了。”苏尔若摇头，接着道，“反正如果唐家人也报了，而且水平不是太差的话，这个第一应该就是他们那边的了。”
“除非能够特别出彩，出彩到评委会没法忽略其中的价值。”
“但这几乎不可能啦～毕竟咱们这些高校学生的星云研究内容都差不多，针对权威研究进行概括总结什么的。”苏尔若摊手。
“……”池归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视线落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鼠标滑动上下翻页浏览，最后定格在某处。
“你也别太失落啦，阿舟。”见面前人没出声，苏尔若安慰道，“前三也很好。”
池归舟将电脑屏幕转向苏尔若，开口道：“阿马法星云2号，发现于星历3011年，被认证为阿马法星云的某个分支。但是通过比照图书馆、网络和你发我的观测数据，我发现阿马法星云2号的3022年观测资料的云值波动范围超出了传统数值的0.07。”
他将鼠标下滑，翻到下面的计算公式：“你看这个。”
苏尔若看了满屏的数字符号，沉默半秒：“看不懂。”
池归舟：“嗯……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搜集阿马法星云2号的信息，还拜托李教授联系数学系和信息技术专业的研究生，帮我重新计算了3011到3023年来阿马法星云2号的推演数据。这些就是简单的推演数据过程。”
“尽管只有这些数据还无法证明什么，但我初步认为，阿马法星云2号是一种新型星云，不是某一特殊的星云分支。”
“通过收集更多数据，也许能够发现一种少见的新型星云。”
在此，池归舟稍微一停，眼帘抬起：
“这样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超越传统的概括总结，拿第一了？”
苏尔若神色愕然，终于明白池归舟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些。
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你这……未免也太冒险了吧？万一你的推论是错的，可就是一篇完全错误的研究项目了！”
“我已经进行过判断和分析，这是一条可以进行的道路。”池归舟神色冷静，“我的目标就是拿第一。”
然后拿奖金。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肯定是无法顺利进行的。许多观测数据都需要专业设备多次重复支持——比如苏小少爷的私人观星塔。
于是池归舟转向苏尔若，提议道：“要不要合作完成这次项目？”
“你相信我，我们就能一起拿第一。”
真是……真是自信啊。苏尔若想。万一错了，岂不是闹笑话？
但他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看见那双平静广阔的浅灰色眼眸，就回想起曾经模拟仓中那一幕。
想起毫无警报的系统和突兀的宇宙酸雨，还有象征着冠军的金色荆棘花。金色荆棘花闪耀在他们的名字旁。
‘相信我。’
就和当时一样。
哦。好吧。他信他。再一次。
苏尔若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松开，眉眼舒缓，唇角轻翘起弧度，认真说：“……我相信你。”

第17章
听到苏家小少爷同意组队的回话，池归舟身形稍稍放松，继续说明后续。
“基本方向已经确认了，接下来就是尽可能多的收集数据、整理分析，以事实来论证结论的真实性。我们得分头行动，因为要处理的资料很多，还涉及到多重算法。同时还需要翻阅很多早期文献……”
“我有图书馆的全部权限，”苏尔若正了正神色，也进入状态，他杏眸凝神，提议说，“如果需要借阅图书馆中的典藏资料，可以用我的卡。”
“那么我来负责提出所需突破点，以及后续数值对比。”池归舟即刻接上，他单手食指曲起搭在唇边，“嗯……估计会涉及到一些复杂的运算，一部分可以用计算机代替，但是另一部分必须要专业人士分析。”
池归舟内心斟酌思考着，是否要再邀请一人入伙。
但是他并不认识相关专业的学生，如果要临时招募队友再磨合的话会耽搁时间。
况且可能也难以招募到合适人员。
毕竟质疑原有结论、并要提出新结果这件事，听起来还是太过冒险了，不一定会有人才愿意加入。
“这部分可以让我大哥帮忙。”苏尔若眨眨眼，声音打断了池归舟的思考。他说，“当年我的星云论文，数据运算这部分内容基本上都是我大哥做的。”
“哎？”池归舟放下手，略带讶异道，“这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苏尔若反问，他耸耸肩，“我们参赛者又不是全能的。涉及到专业计算，当然要交给专业人士，这才能令我们的结论更有说服力。”
“所以——我们可以委托我大哥帮忙处理数据。”
听到这里，池归舟内心豁然开朗。
哦、对！不一定非要再找一位队友，完全可以用委托的形式，请外人来处理其中的一部分数值运算！
这是符合赛事规则的。
“太好了。”池归舟眉眼明亮，“你大哥最近有时间么？”
他依稀记得当时模拟仓实践训练中，苏尔若和方惜文对峙的言语间显露出苏家大哥的忙碌——苏家貌似正在抢夺营养液市场。
“唔、有时间的吧。”苏尔若身形稍顿，流露出回忆思索的神色，又紧接着一敲手心道，“没关系，我哥那边还有团队呢！”
“反正不管怎样，他肯定能找到人帮我们处理数据！你也信我大哥、信我啦。”
“嗯。我信。”池归舟点点头。
他可是非常相信苏家的钞能力的！！
苏尔若闻言莞尔，双眸完成浅浅月牙，他嗓音轻快道：“我还有一座私人观星塔，就建在咱们联盟首都。你什么时候想用了，就和我说，我带你去。”
至此，星云研究项目所需要的基础设备最后一环也扣拢了。池归舟脸上露出一个笑：“那么从现在起，我们就是项目队友了。合作愉快，苏尔若。”
因为右手手背扎针，他向前伸出左手，目光平视，姿态端正。
“……”苏尔若眼帘低垂，目光落在伸过来的那只手。犹豫片刻，他最终还是轻轻搭上了，“合作愉快。”
握手一触即分，没有多余的任何举止。
苏尔若只来得及感触到一抹温热，接着面前的黑发青年便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手。
没有丝毫Alpha对Omega的本能留恋，一切来得快去得也快。
“……”苏尔若手指微微蜷缩了下，重新放回膝盖上。
于是他们再度重归往日的距离。
==
池归舟的胃病并没有立刻好转，虽说疼痛止住了，但医生还是建议他保持清淡饮食、并且再持续挂两天的吊瓶。
所以直到周三，他才得以彻底从医务室离开。
好在也没有耽误太多学业。
除了周一当天，其他几天，池归舟都错开了吊水时间，在无课期间带着笔记本电脑去医务室打针，就当在那里上自习。
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很多，因此必须要将有限的时间尽可能有效地抓握住。
这一周，池归舟已经将李教授给他的几本书的基本知识记住了，在此基础上，他修改了自己的待办清单。
-————-
○星云研究项目：证实阿马法星云2号是一种新型星云。获得第一名，拿到奖金。【提交时间是十一月，优先且重要】
*收集资料，比对文献，处理数据（与苏尔若合作进行中）
*什么时间抽空去一趟观星塔？（……）
○机甲设计比赛：获得明年夏季高校赛事前三名，拿到奥德佩斯学院的学费全免资格。【重要】
*基础学习部分：学习用书（已阅读）；校内课程（旁听中）
*进阶学习部分：找李教授，联系学长私下学习（待办）
*升华学习部分：？？？
○SINGA俱乐部会员卡：一家机甲俱乐部会员卡；林獒犬的赔偿，可以提现。【不重要不紧急】
*提现用作生活资金；或者留待自用（……）
-————-
池归舟上下浏览过自己的待办清单，最终聚焦于中间位置的待办条目。
这周的周五下午没课，往日是他的图书馆值班时间。
但因为他之前替他的搭档卫钰值过一次，这次对方说要替回来，因此这周周五下午便是空闲时间。
既然如此，就去找李教授要一下联系地址，去拜访一下那位学长吧。池归舟想。
于是周五那天，他早早收拾好自己的个人物品，还准备了必要的见面礼。
不确定买什么合适、而且资金也有限，池归舟便干脆自己花时间做了一些精致的小点心备好。
他小时候跟着姥爷长大。他姥爷当年的糕点铺子闻名遐迩，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买点心。
池归舟耳濡目染跟着学了不少，手艺非常熟练，做出来的点心不仅好看、而且好吃。
曾经还在地球时，朋友们每年过生日都提前拍着肩膀跟他说：“哎呀别买礼物了太客气了，咱哥们几个什么关系，直接做份点心给我就行！”
池归舟：“想吃就直说。”
朋友们：“直说。”
穿到这个异世界，池归舟有段时间没做过点心了，但对自己的技术还是很自信的。就算胃口不一致，肯定也不会毒死人。
毕竟总不能空着手上门……虽说礼轻，但亲手做的也可以说是情意重了吧。
池归舟将做好的绿豆冰糕点心收在盒中。他分了四份，一份给队友苏尔若，一份给李教授，还有一份给学长，剩下一份自己吃。完美！
这般想着，他挎上背包，就去找李教授了。
可惜的是李教授并不在。锁门的办公室外面贴着字条，指向旁边的电子信息板。
【出差，不在办公室，课程有人代课，作业暂且不收，如需联系请拨打电话。
Ps：小池找我的话，对着摄像头认证身份，有一份给你的留言。】
小池……这是指的自己吧？池归舟眨眨眼。没想到还有一份专属于自己的。
他点击电子信息言板旁的身份验证，等待虹膜检测。
一阵滴滴声响后，电子留言屏幕刷新，弹出一则不长不短的留言。
上面叮嘱了他好好学习机甲设计，一些课程和书籍推荐，最下面还有一段。
【基础知识记好了的话，就去找那小子吧。你学长，南饧。】
南饧。池归舟目光落在这个名字上。
后面那个是多音字，可以读作[t&#225;ng]或者是[x&#237;ng]。
应该念哪个音？李教授也没标注，看来只能届时当面问了啊。
【我办公室门前信箱里有封信，地址也在里面。你打开信箱，拿着信去，就说我让他教你的。】
信箱……
池归舟找到办公室门外的小方盒。底部挂着锁，但锁没有扣死，他很轻松地就将其摘下，打开信箱。
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信。白色的信封，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这份吧。池归舟将其拾起。
信封下面还有张字条，上面书写着一串非常短的地址。
【铜炉街道739号。】
铜炉街道……！池归舟瞥见此，浅灰色眼眸稍稍眯起。他听说过这个地方。
这还是挽月居工作时总是照顾他的大厅总管与他说的。
那位大厅总管非常慈祥，就像是长辈一样，在工作空闲时与他絮絮叨叨了一堆周边的事情。
铜炉街道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联盟首都中一个比较特殊的地区，不属于任何一方管辖，也没有真正的管辖者，完全是自治的。
它是一个官方地图上不标注的、但是大部分人又知道的地方。
性质上有点类似于黑街黑市，不过没有处在地下，而是光明正大地摆在了地上。
因为这片区域由来已久，形成了特殊的交易圈，何况各方势力有时也有需要的非正规途径。因此联盟警卫一直以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这片地方不存在。
大厅总管和他说起这里，就是劝告他没事别往那里去，毕竟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危险成分不低。
池归舟对探秘城市也没兴趣，因此之前也从没去过。
直到此刻。
那位教授口中的南学长放弃了联盟指挥部，最终选择是在这里？
“……”池归舟盯着那张地址看了片刻，还是将其收起。
不管怎样，依旧按照待办事项计划书走好了。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人。
学习的事是第一要务，接下来去铜炉街道。

第18章
铜炉街道，严格意义上并不是一条街，而是一个片区。
这片区域没有明显的界域划分，但这里的人们都默认东西各以一栋老旧的高大牌门为边界，南北则分别以一颗死了多年的老树、和爬满青苔的雕像为尽头。
中间围起来的部分就是所谓的[铜炉街道]。
边界内外有居民楼，但都是年岁久远的老建筑，基本上没有人住了。不过一直没有人拆迁，堆积在这里，形成一片缓冲区。
池归舟穿过这片废弃的居民楼，单肩背着挎包，视线扫了眼近在眼前的高大牌门。
牌门顶部字迹斑驳，依稀能够看出[铜炉]两个字。
看来就是这里了。他内心确定。学长是在铜炉街道739号，接下来就是照着里面的标牌索引寻找。
池归舟向前踏入。
这里是没有官方管辖、完全居民自治的黑街黑市，然而秩序却并不像想象中的乱……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和任何一条热闹街市差不多。
只是行走在道路上的不少人用面具遮盖半张或整张脸，还有一些人戴有颈环。
戴面具池归舟能理解，为了隐瞒身份嘛。毕竟这里是黑市。
颈环他也不算陌生。之前在图书馆或者公交车他见有人戴过，小小的一圈绕在脖子上。池归舟虽然不太理解，但也尊重异世界的装饰文化。
——就像是他尊重这里的厕所文化一样。
这里的卫生间没有性别区分，它们是特定区域有序临近的一个个独立小房子，有点像是大一点的电话亭或24小时银行取款亭。
门锁是非常高级且牢固的电子锁。里面有厕所和洗手池，还有紧急报警按钮。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卫生间要建得这么……不过据说是为了特殊情况，以及安全考虑。
安全。池归舟沉思。为什么卫生间会特别强调安全……难道会有人突袭厕所吗，这也太变态了吧！！
但总而言之，这样高级一点的洗手间也没什么不好。
池归舟收拢思绪，目光轻扫过周围部分人脖颈上的宽厚的类软金属环。
他见过颈环，只是——这里的人所戴的颈环，未免过于宽大，以至于完全不像是装饰！
非要论起来说，这里的人所戴的，更像是某种防护等级达到最高值的护具。
不过脖子确实是很值得保护的脆弱位置，特别是在这种混乱街区。
池归舟心下想着，隐隐浮起些许担忧。这里不会发生什么神经病当街捅脖子事件吧？
他这次前来，可没带任何武器或护具。挎包里只有几本书，还有绿豆冰糕点心。
还是早点找到学长为好。池归舟加快脚步，视线顺着墙壁斑驳的数字铭牌，寻找所谓的739号。
铜炉街道店铺鳞次栉比，高高低低挤在一起，许多道路又窄又绕，像是怪物肚子里的迷宫。唯有浅蓝色的数字铭牌指示着方向，成为这一片混乱里的唯一秩序。
736、737、738……池归舟视线快速扫过。739，找到了！
他终于停下脚步，目光从浅蓝色数字铭牌移到铭牌所在的店铺上。
——从门头来看，这是一家不大不小的店。门口非常干净，有两只白猫蹲在墙头晒太阳，眯缝着眼睛看起来非常享受，尾巴垂下随意拍打着。
旁侧有一块竖着的木牌，上面书写着大大的、加粗的[午休勿扰！]，然后在这一大字的边上，随意写了列有点小的[机甲维修护理]。
池归舟：“……”
午休勿扰写这么大，店名写这么小，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啊。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已经过了午休时间。大概不算打扰了。
于是他向前迈步，掀开青蓝色布帘走了进去。
店铺内有些昏暗，池归舟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群猫——白的黑的花的各种颜色都有，它们四散在店铺内，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见有人来，它们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见怪不怪。只有其中的一两只喵呜了声，翻身跃上了柜子顶。
池归舟恍惚间以为自己进了什么猫咖。他定了定神，咳嗽一声。
“请问……有人吗？”
前台空空如也，池归舟也不好直接去后面找，更何况横在前面的还有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猫。所以他提声喊了句。
“有人来了？！啊、欢迎光临——”前台上忽地冒出一只巴掌大小的蓝色刺猬，它声线是电子儿童音，音量忽地抬高对里面喊，“有人来了——快点出来干活了老板！”
蓝色刺猬？池归舟定睛一看，看清这是个智能机器人。
说实话，刺猬形状非常少见……为什么会有人做这个样子的智能机器？？
那只蓝色机器刺猬身形非常灵活地从前台上跃下，开始播放起一阵响亮的乒乒乓乓打击乐，整个屋子都吵闹起来。
前面趴着的那些猫不少也都拱起腰背，呜呜地冲着刺猬叫起来。
“行了、别放你那音乐了。”屋里传出一道懒散的声音，“关上关上，吵得我头疼。”
通往里屋的布帘被一只手随手掀开，一道高挑身影迈出。
踏出里屋的店主抬起脸，银白色长发瀑布般自然垂下。那是张美到富有攻击性的面孔，像是打磨好的璀璨钻石，每一轮切面都完美到极致。
少见的紫罗兰色眼眸半睁半敛，这幅样态稍稍削弱了长相的锋锐，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
看见面前挎着帆布包的池归舟，他稍稍抬眼，身形依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道：
“欢迎光临。价格表在墙上，费用比较高，你可得看好了——建议非必要别来找我。”
“哪有你这么揽客的啊老板！”那只蓝色机器刺猬蹭蹭爬上前台，小爪子拍着桌子，“再这样下去，下个月就吃不起饭……我就吃不起月油了！”
“吃什么月油，你不是还可以太阳能充电吗。”
“太阳能充电只是维持基本功能，我是需要月油的啊——”蓝色机器刺猬发出尖锐爆鸣，两只小爪搭在眼睛位置，身形灵性地抽搐着，“呜呜、月油……月油……”
“别吵别吵，头疼。”男人扶额，接着三两步走到柜台处，从中摸出个银黑色方块丢过去，“这个月最后一块。”
那只蓝色刺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住方块，两手珍重地捧起来。
只是它没急着吃，而是转向池归舟，非常认真道：“客人，您一定要选我们老板，我们老板技术超级超级厉害！别人不能修的我们老板都能修！！价格虽然贵了点但是值得的——”
“呃。”池归舟顿了下，坦言道，“我不是来机甲维修的……我不是客人。”
“你不是客人？”蓝色刺猬声调一扬，歪头道，“那你来铜炉街道干什么呀？”
旁侧站着的银白长发男人也看过来。
“嗯……实际上，我是来学习的。”池归舟从挎包里首先摸出那份信封，绕过地板上趴着的猫群，向前几步递出，同时简洁明了地说，“我是奥德佩斯学院的大一学生池归舟，李教授推荐我来找学长您学习。”
前台上的蓝色刺猬显而易见地愣住了，它扭头望向店主。
银白长发男人闻言略微偏头，像是在思索，最终还是站稳身形，抬手接过：“给我吧。”
他接信封用的是左手，只是拆信的时候右手也同样抬起了。
直到这时，池归舟才注意到面前人右臂上缠绕着一圈圈的绷带，从手指到上臂，包裹得非常严实。
银白长发男人抽出信封里的纸张，视线轻飘飘快速扫过，片刻后稍颔首：“哦。李教授让你来找我学机甲……你想参加明年夏季的高校机甲设计大赛？”
“对。”池归舟点点头，直言，“我的目标是拿前三。”
银白长发男人闻言侧过脸，问道：“你不是才刚开始接触这一方面吗？”
“是的，但我学得很快，现在已经把基础都掌握了。”池归舟道，“所以我现在来找学长，就是想进一步提升。”
“……”银白长发男人没有立刻回复，他单手夹着那张纸轻轻晃动，隔了半响，才慢悠悠道，“如果你想要稳拿机甲设计大赛的前三——我不建议你来跟着我学。”
池归舟闻言神色稍怔，有些意外。
银白长发男人翘唇笑起：“你有了解过十年来联盟首都举办的机甲设计大赛所推崇的设计理念吗？它们的获奖作品，你有看吗？”
“……还没有。”池归舟摇了摇头。
他习惯按部就班执行计划，目前还处在基础学习阶段，没有去搜集大赛相关。
“等你看了，大概就知道获奖作品要怎么设计了。”银白长发男人将信收进信封。
他举手投足间显得有些慵懒，动作却又无比流畅，“我和主办方的理念不太一致。你跟着我学，说不定会误导你哦。”
不一致？
池归舟想了下，回答道：“没关系，我还没到设计那一步呢。届时我就会有自己的设计思路，我想我可以用我的作品说服评委和观众。”
“现在我只是学习，汲取知识。”他抬起眼帘，眼睛一眨不眨，“李教授向我推荐了你，我想要跟着学长你学习。”
面前人没有回答。
店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蓝色刺猬从前台探头，左看右看，然后面向池归舟，孩童般的电子音率先响起：“来学习？会给学费的嘛？”
“这个行不行？”池归舟从挎包里抽出一个点心盒，“这是我自己做的绿豆冰糕。很好吃，没有毒，真的。”
话语略微停顿，视线瞥过满屋子的毛绒绒，他又轻眨眼，补充道：“我还可以帮忙喂猫。”
银白长发男人笑了，笑意恍若竹林吹拂过的料峭春风。他微微颔首，眉眼间的懒散收拢些许，最终道：“好吧。我可以教你。”
“你叫池归舟，是吗？”
“对。”池归舟点头，紧接着恰到时机地抬眸问，“学长的名字是南……？”
——那个字究竟是念[t&#225;ng]还是[x&#237;ng]？
“南饧[x&#237;ng]。”银白长发男人语调悠哉，给出回答，“这是我的名字。”

第19章
“过来坐吧。”南饧随手一指，指向旁侧，“那边的椅子随便坐。”
池归舟顺着将目光落过去，只看见了满地的猫，没看见可以落座的地方。
南饧咳嗽一声，两手拍掌：“——堆在椅子上的都让让，来客人了。”
银灰色的长毛猫们挤在一起，远远看上去像是大抱枕。在南饧发话的时候，那些猫咪四散跃下，从膨胀的云朵分裂成一个个毛线团。它们抖擞着身子，给池归舟让开一个位置。
“你是猫控吗，学长？”池归舟随口问。
“猫控？哦、不，我其实是狗控。”南饧闲适接话。
狗控？池归舟看着满地的猫，对此深表怀疑。
“正因为我是狗控，才会奴役这么多只猫，让这些猫认清人类的邪恶本质和猫的悲惨命运。”南饧尾音上扬，用好似认真的态度回以随意的内容，“从此改头换面，下辈子当狗。”
池归舟：“……”
“哎呀、别听老板这些乱七八糟的，老板三句话里听一句就行。快来坐！”蓝色刺猬跑得飞快，一溜烟跑到空出的浅咖色凳子旁边，示意池归舟来此。
它还非常热情地继续道，“你要喝点什么吗？咖啡、可乐、红茶还是葡萄汁？”
“葡萄汁？谢谢。”池归舟抱着挎包坐下，顺口回答。
蓝色刺猬一顿：“呃、抱歉，今天没有葡萄汁。”
“那就可乐吧。”
“……对不起，今天也没有可乐。”
“咖啡或者红茶都可以。”
“呃。”蓝色刺猬在地板上缩成一团，咬着自己的小爪子，小小声说，“也没有。”
池归舟：“……那你问我做什么？”
蓝色刺猬缩成一团：“我、我只是念个台词。这不是显得豪气一些吗？也没想到你真的会点……这里可是铜炉街道，之前那些人都说‘不要’的！”
池归舟：“……”
所以这一大一小，一个是真随性，一个是假装豪，都是三句里面只能听一句的类型啊！
不过他能理解蓝色刺猬的意思。
这里是铜炉街道，没有任何法律约束的黑街黑市，杀人越货非常常见，因此人人都怀着警惕，自然也不敢随意吃喝。
“没有上述那些饮品，还真是抱歉啊。”南饧三两步走过来，大大方方将玻璃杯放在池归舟面前的桌上，“凉白开。当然，你想喝温水也可以。”
“凉白开就行。”池归舟收拢思绪，回答说，“毕竟我是来学习的。”
“行——那我们就进入主题。”南饧唇角翘起，另只手捏着几张陈旧的纸，拍在桌面上。
“这几张是最为基础的机甲结构图，我曾经手绘过的。比你们现在课本所提供的会更详细，也略有偏重。”
“哦、这里的偏重自然指的是我个人倾向的偏重。”南饧纯白细长睫羽抬起，紫罗兰色眼睛恍若层叠的迷宫花丛。
他若即若离笑起，“——就如同我之前所言，你确定要跟着我学吗，小学弟？”
“你比我优秀，我自然跟着你学。”池归舟举止自然地抽过那几张纸，“学长对自己没自信吗？那我对学长的水平有信心。既然我选择了你，就会相信你。”
“……”南饧左手搭在桌上没动，眼眸轻眨。
“哎呀你说话真好听！”蓝色机器刺猬不知何时窜到桌面上，它仰着头道，“你不用夸我们老板，每天都窝在躺椅里睡觉到要长蘑菇的奔三大叔才不需要夸夸！”
“25怎么就奔三了！别在这种地方给我四舍五入啊。”南饧单手拎起蓝色机器刺猬，将其丢到一边，“你给我下去。”
蓝色机器刺猬“哎呦哎呦”叫唤着，夸张地在地上打了个滚，机器咔嚓作响后爬起，嘟囔道：“轻点不行吗老板，摔坏了还不是你修。”
南饧没理会地上的机器刺猬，视线重新回到池归舟身上。映入瞳孔的是黑发青年平静认真的神色。
他左手指尖轻巧着桌面，最后似有些无奈道：“好吧。本来想试着劝走你的，看来这下不得不教了。”
“谢谢你，学长。”池归舟眉眼弯起，将手中的纸放回桌上，“我会全心学的。”
“那么今天就从这里开始。”南饧单手将披散的长发束绳拢起，而后手指点在结构图上，懒散的气势随之收拢许多。
那张美丽面孔凝神时愈加富有攻击性，只是所有的锐利都指向了纸面机甲。
他终于开始认真。
……
南饧讲课时的语调不快不慢，恰到好处地把所有该提点的地方都讲明。
因为是私人一对一，池归舟掌握的部分就一带而过，困惑点再深入剖析，进展顺利又迅速。
池归舟用中性笔做笔记，唰唰在笔记本上写着，等到南饧授课结束时，他已经写了整整三页——也就是六面。
因为长时间连续书写，指侧磨得生热，小臂也涨得有些发疼。
池归舟轻嘶了一声，甩甩胳膊，另只手有些别扭地搭上去揉。
“用这个。”南饧递过来一个造型别致的小型仪器，“手臂热敷和按摩，我之前用过，还不错。”
“谢谢。”池归舟伸手接过，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银白长发男人手臂上缠绕的绷带。
微顿后，他还是选择关切地问了句，“学长最近胳膊受伤了么，现在有没有好些？”
“……哦。这个。”南饧左手下意识轻搭在右臂上，又很快放下。
他若无其事地笑起，尾音拖长慢慢回道，“之前受过伤，但早都过去了，有七八年了吧……没事，不过是残留些疤痕，怕吓到别人，所以就一直缠着。”
池归舟闻言神色稍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别人的伤疤。
早知道不多问了。他略有懊恼。
南饧并没有就此深入，而是轻巧略过，指了指桌面上的几张纸：“这些你可以带回去看——不过不要随便送人就好，这可是只给你的哦，小学弟。”
他声调起伏不大，话音落下后，姿态悠哉地将自己靠后摔进躺椅。原本松松散散拢起的银白长发这下全部散开，瀑布般自然滑落。
“我会记得归还，不会给别人。”池归舟将那几张结构图规整收起，打算回宿舍结合资料进一步研究。
南饧打了个哈欠，像只大猫一样靠侧靠在躺椅上，他浑身上下自然舒展开，摆手笑道：“行，今天就讲到这里。铜炉街道晚上可不安全，趁着天还没黑，早点回去吧。”
“嘿！舟舟！”蓝色刺猬非常自来熟地叫起，它又爬到了桌上，张扬着短短的机械爪，“我也会一些修理，可以帮你升级一下武器！你需不需要我帮忙？价格很便宜的，只需要十克月油块。”
池归舟：“啊……”
“五克也行！”
池归舟：“唔……”
“三克、三克行了吧？”蓝色机器刺猬两只小爪搭在一起，电子童音有些可怜，“就当请我吃口小零食啦，可不可以？”
“我没带武器。”池归舟眨了眨眼，平静回道，“我包里只有书本、笔和绿豆冰糕点心。”
“没、没带？”蓝色机器刺猬卡顿一下，不可置信道，“难不成你就这么来的铜炉街道？！太大胆了吧，这里可是无人管辖的做什么都不违法的空区！”
“……嗯。出门的时候，没想到学长会在这里。”池归舟摸摸鼻尖。
这是实话，他是直到李教授门口才看到的地址纸条。
“但我一看就不是有钱人，大概不会有人来抢劫吧。”池归舟接着补道。
“这里会发生的危险事情可不止关于金钱。”南饧此刻从躺椅上挺身坐起，他修长手指抬起，点了点脖颈位置，意味深长地道，“……与这个相关的，可也不少。”
池归舟眉头蹙起，不禁再度回忆起街道上那些戴着颈环的人——原来这里真的会有捅脖子的神经病出没啊！
“我明白了。”他严肃点头，“下次我会注意。”
南饧沉吟思索半秒，而后稍偏头：“遇到危险，我教你怎么做。”
池归舟：“怎么做？”
南饧笑了：“大喊‘我是猫’就行了。”
大喊‘我是猫’？？池归舟显而易见地愣住。
“对！”蓝色机器刺猬两脚站起，电子童音高高的，得意洋洋道，“这条街的人都知道我家老板养猫，街上的猫都是我家老板的！他们会欺负人，但绝对不会欺负我家老板的猫的！”
池归舟：“……真的吗。”
虽说觉得这是戏言，但池归舟还是从中窥探出些许深意。南饧学长在这条黑街似乎并不是一个懒散闲人，而是有名有姓的角色。
“自然是开玩笑的——来这边。”南饧眉眼纾解着笑意，从躺椅上起身。
池归舟跟着南饧走到前台，只见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条红绳，红绳上面还挂着个标有数字的小木牌。
“这是我给顾客做的等候牌。”南饧慢悠悠说道，他垂下眼帘，动作轻巧自然地将其系在池归舟手腕上。
“下次来的时候戴上这个。他们知道你是我的客人，大概就不会为难你了。”

第20章
池归舟低下头，看着南饧给自己系在手腕上的红绳。
——这是一条做工简单的编织红绳，颜色明艳，细细一条环绕在手腕上，像是盘踞的小赤蛇。上面的木牌是少见的圆形，正面刻着个数字0，背面印有迷你猫爪印章。
池归舟盯着看了几秒，出声问：“这是顾客的等候牌吗？怎么感觉有点像……”
“像猫牌吗？的确，因为它就是。”南饧坦然承认，稍一耸肩解释，“实际上，我给顾客的等候牌就是随机抽取店里一只猫的猫牌，简单快捷。”
“毕竟给猫做猫牌就够麻烦的了，再给人做实在是费劲，所以当时想着不如一物二用。”南饧笑道，“还请原谅我贪图省事的心理吧。”
虽说是歉意式的句子，语调却颇为随意。
池归舟抬手拨弄了下圆形木牌，其表面干净光滑，没有丝毫划痕。
“当然，你这个是我最初制作的版本，自存留用的，从来没有任何猫戴过。”南饧说，“这样还会介意吗，小学弟？如果介意可以取下，我再给你推荐附近价格合适的防身武器售卖店。”
池归舟闻言放下手，摇了摇头：“我不讨厌猫，而且我说过还会帮你喂猫。我也不会介意它的性质，能有用就行，形式不重要。”
“不介意就好。你是实用主义者？”
池归舟即刻回答：“不，我是省钱主义者。”
——能不花钱就获得安全，为什么还要出资买武器？经费短缺的情况下，当然是选择最省钱的方式。
南饧显而易见停顿半秒，片息后才悠悠道：“听起来你好像有些资金困扰。”
“所以我才必须要拿明年机甲设计大赛的前三名。”池归舟调整手腕上红绳的松紧度，使其恰到好处，“为了它的免学费奖励。”
“是这样么？”南饧好似突然提起些兴趣，半敛的眸子抬起，“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崭露头角，得到联盟机甲部那边的青睐。”
池归舟视线回望，认真回答：“我只是想上学，至于其他的都太遥远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句话说出口后，池归舟觉得南饧身上若即若离的距离感稍微消散了些。
他浅灰色眼眸缓慢眨动。
结合之前对方故意卡分、放弃联盟指挥部名额的机会这件事……南饧学长是不是不怎么喜欢联盟官方？
或者换句更客观的话来说，不想有太多接触与牵扯。
他眼帘稍垂，敛去眸中流动的思索。
南饧斜靠在门边，他略微偏头，银白色长发顺滑地自然倾斜。
他嗓音悠哉，对面前的黑发青年说：“如果哪一天你交不起学费了——就来我这上学吧。”
池归舟闻言顿了下，半开玩笑接话：“只听前半句时，我还以为学长会说届时可以帮我付学费呢。”
“哎、我倒是也很想有那样一掷千金的能力。”南饧两手大大方方摊开，姿态非常随性，“可惜了。”
蓝色机器刺猬此时再度爬上前台高桌，它立起身来，小爪子叉腰大声说：“你看老板的工作态度，像是认真赚钱的样子吗？”
“明知故犯屡教不改地敷衍式摸鱼，连我都看不下去了！舟舟你快来督促他振奋起来，让他能够一掷千金！”
“……”南饧神色毫无变化，他单手拎起蓝色刺猬，开抽屉放刺猬关抽屉，一连串动作无比顺畅自然。
扣上抽屉后，他才声调懒洋洋道：“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讲话，仔细一听好像是幻觉啊，看来是累坏了，该休息了。”
“啊啊啊老板！！”抽屉里发出卡拉卡拉的声响。
“这个抽屉最近出了点故障，有点吵，下回我修一下。”南饧悠哉说着，而后他转过脸，话题一拐，“你是不是该回校了，小学弟？”
池归舟：“……嗯，是的。”
他将按摩手臂的仪器取下，置放于前台桌面。如南饧所言，这个按摩仪非常好用，即便只是使用了一小会，也能感触到右臂的舒缓放松。
池归舟挎上自己的帆布包：“学长什么时候有时间？下次我再来找你学习。”
“除了午休，什么时间都可以，你随意。”南饧回答。他眉眼舒展，他面向门口的猫群，稍微提高了声音，慢悠悠开口，“客人要走了，去送一送我的小学弟吧。”
门口趴在的混合猫群里站起两三只猫，白橘色花纹交织在一起。
它们步伐轻巧，身形灵动，在池归舟踏出门口的时候跟在脚边，像是流动的霞光云彩，蹭着裤腿一溜烟而过。
掀起门口布帘的时候，池归舟短暂停步，回过头。
从布帘缝隙渗透而入的余晖映照着前台，朦朦胧胧罩上一层虚幻曦光。
银白长发在微光下显出某种冷淡的金属色泽，高挑完美的身形一动不动，像是矗立在失落之地的旧雕塑。
池归舟眨眨眼，开口说：“再见，学长。”
视线中那雕塑动了下，于是一切才仿佛活过来。
南饧稍偏头，同样笑着回话：“再见，小学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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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刚踏入这片区域时的紧张不同，离开时，池归舟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手腕上的红绳吊坠，也或许是因为身边环绕的猫猫“护卫”们，让他觉得安全许多。
三两只猫从墙头跃下又跃上墙头，绕在前面又落在后面，有时好似离去了，回神时却又发现它们伴随在身边。
直到池归舟走到边界线的牌门，那几只猫才停下，隔着一段距离远远望着。
只是它们没急着回去，而是站在原地饶了两圈，亮晶晶的猫眼注视池归舟。
于是池归舟想了想，也抬手，和它们打招呼了：“再见，猫。”
猫自然是不会回话的。那几只猫舔舔爪子，似乎是看出池归舟今天不会再踏入这片区域，终于返身走了。
池归舟向着外面的敞亮大街走去，一边走，他一边摸出自己的手机。
现在一切结束，又安全走出铜炉街道范围，他终于得以查看今天下午错过的信息。
飞鸽有许多未读提示，池归舟打开飞鸽，一眼就看见苏尔若那栏冒出的信息红点。
【-15：12-：我和我大哥说了咱们的项目，他同意帮我们处理数据了！】
【-15：46-：我大哥回来了，他说今晚想请你一起吃饭。那我们今晚一起吃吧，等会六点半校门口见，他开车接送。】
【-16：53-：阿舟？在不在？】
【-17：38-：……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17：45-：总之六点半见！我就在校门口等你。（ps：你要是故意忽略我，我就生气了，真的）】
池归舟看了眼手机时间，现在已经是六点五分了。他立刻回复。
【抱歉，下午在外面，没看信息。我现在回去，可能会稍晚一点。】
发完这一条，他收起手机，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苏尔若的大哥想请自己一起吃饭？
池归舟想。应该是为了星云研究项目的事情吧，毕竟是一位非常负责任的大哥，可能是想了解下弟弟的学业情况，说不定还会考自己。
就像是项目监督人考察那般。池归舟形象地想象着。
既然如此，自己就要好好准备一下。
他稍颔首。好在自己已经梳理好这份项目的大体结构了，就算这位大哥突然考察，自己也能有模有样地来一番现场展示！
六点半的约定时间多少有些紧张，虽然在飞鸽里说好了会迟到些许，但也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于是池归舟干脆放弃坐公交，打算破费打一辆车回去。
现在他已经走出了铜炉街道附近，到达联盟中心商业街。
按理说这里应该是方便打车的，可他放眼望去，竟然没找到一辆出租车。
池归舟：“……”
为什么想花钱的时候，又没车了啊！
他左顾右盼，视线里一晃而过某辆熟悉的车，那车正停在道路一侧。
这是、之前挽月居门口夏延那辆吗？池归舟盯了几秒才认出。他在附近？
……虽说乘坐他的车有点危险，但现在貌似也没别的选项了。按照上次对方的言论，一个月一次的稳定发病，现在应该是安全期吧。
总之先去看看，如果正巧合适的话，拜托他一并捎带自己回校好了。
——正好他挎包里还有一盒手作绿豆冰沙点心（原本想送给李教授，可他不在），可以作为乘车回礼。
抱着碰运气的想法，池归舟朝那边走过去。
大概是运气守恒定律，没找到出租车的他，正好瞥见了由远及近的夏延。
夏延似乎是去买了些什么，现在正巧回来准备开车。
——不过不止他一个人，旁边还跟着双手揣兜的林獒犬。
池归舟单手搭在挎包里的点心盒上，短暂顿了片刻。
竟然两个人都在，可他只有一盒点心。而且这样的盒子，根本没法拆分。
不过一盒点心送两个人，应该也可以吧。池归舟想。反正他们是好朋友，好朋友就要一起分享。

第21章
池归舟向前走出两步，打算先打个招呼。不过在他开口之前，夏延已经瞥见了他，提前一步停下，开口喊出他的名字：“池归舟？”
原本半垂着头走路的林獒犬步伐一顿，也转过脸。
“下午好。”池归舟礼貌回应，“或者晚上好。”
此时天还没有黑，所以他将见面招呼置于两个时间段内。
没有过多寒暄，毕竟赶时间，池归舟言简意赅地说出自己的需求：“你们现在是要回校的吗，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顺带捎我一程？这附近我没找到出租车。”
林獒犬听见这话，内心即刻哼笑一声。
没找到出租车？开什么玩笑，这附近可是繁华商场，怎么可能会没有出租车？
肯定又是找借口的凑近罢了，还是这样拙劣的借口……虽说延哥不会多想，但无论如何，自己可是无比清楚这Omega制造“巧合”的能力的！
林獒犬揣在裤兜里的手指稍稍收紧，视线移动，看向正逆光矗立的黑发青年。
西斜落日映照下拖曳出细长的影子，那人一只手搭在挎包位置，白皙腕部晃过的红绳格外亮眼。
等等……手链？什么时候戴上的首饰？上次见面可没有这多余的东西。
林獒犬双眸一眯，立刻定睛看去。
环绕腕部一周的是细线编织而成的红绳，造型简单，没有额外纹绣。装饰吊坠是个圆形木牌，更是没什么多余镶嵌。或许唯一的美感就在于它干净协调。
非常简陋的、毫无金钱价值的路边货。林獒犬很快做出判断。不像是上次那位苏家小少爷会送的礼物，更像是自己买的。
不过这种便宜手链，倒是非常符合这平民Omega的形象……搭配瘦削的骨，莫名间还烘托出些许楚楚可怜来。
……楚楚可怜？这个词下意识在心中冒出的那刻，林獒犬表情就顿时凝住了。
自己脑子里怎么会蹦出这种恶心的形容！他唇线忽地抿直。面前可是能够轻巧吐露那般浪荡言论的Omega！
肯定是易感期的影响。林獒犬缓慢调整呼吸。易感期让自己的神智有些不清醒了。
正如前几天碰面时所言，他的易感期就是最近这段时期，更确切地说是这周，从昨天开始。
虽说已经提前打过安抚剂，但Alpha信息素依然恍若潮水般拍打着理智大堤，时不时外泄些许，让他偶尔精神恍惚。
——比如此时。
“……林獒犬？林獒犬！林狗！”
最后一声抬高声调的呼喊，让林獒犬终于从纷杂思绪里回过神来。他眨眨眼，看到面前夏延和池归舟此时都注视着自己。
“你在走什么神？”夏延眉头略微蹙起，“我刚才叫了你好几遍。”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啦。”林獒犬单手挠挠后脑勺，扬起爽朗笑容，没有显露分毫内心情绪，“怎么了，延哥？”
夏延知道自家好兄弟正处于易感期，脑子不太清醒，所以倒也没有围绕这一点多言。更何况对方的“初恋对象”还在眼前，多少要帮他留下些好印象。
于是夏延颔首，语速放缓，声线沉稳：“我们回校，池归舟同学和我们一起。东西放副驾驶了，你们两个坐后排如何？”
他决定给自家好友制造些交流机会，因此主动如此安排。
“……当然没问题！”林獒犬翘起唇，小虎牙尖端微微显露，他看向黑发青年，“我们上车吧，池归舟同学？”
他一边说着，一边优先拉开车门，做出[请]的姿势。
池归舟倒也没推辞，毕竟他真的赶时间，于是道了声“谢谢”，便率先上车了。
擦身而过时，池归舟再次嗅到一股淡淡的烤鱼香味。
他下意识瞥了眼林獒犬，内心感慨。这人还真爱吃烤鱼啊！看来刚刚又吃了一顿香喷喷的鱼肉大餐。
这么美味，要不是直接开口太过冒昧，他都想问问对方在哪里吃的烤鱼了。
夏延这辆车先前洗过，里面还放置了车载柠檬熏香。清爽柠檬冲散了浅淡的烤鱼香，只余留下类似柠檬海盐的味道。
池归舟坐好后，没急着拿出点心盒，打算等临近下车的时候再赠送，也就省得来回推脱的客套流程了。
他调整姿势，将挎包抱在胸前。
夏延从车内后视镜里注意到这一幕，Alpha责任心让他下意识想说“可以把包放副驾驶”这样的话。
但为了给自家好兄弟机会，他没出声，只是迟迟没发动车子，钥匙在手中打了个转，算是一种无声的提醒督促。
林獒犬：“……”
林獒犬定了下，接着摆出一副热心肠的姿态，对池归舟道：“包别抱着了，太重了吧？放前面，或者放我这里都可以！”
听到这句话，夏延才终于欣慰地收回放在后排的注意力，开始专心驾驶。
“不用，不怎么重。”池归舟摇摇头婉拒，回答时视线也落到林獒犬身上。
刚才还没注意，此刻近距离一看，他才注意到林獒犬脸颊有些不正常的泛红发热，呼吸似乎比往日略显急促，像是感冒低烧的初期症状。
池归舟稍一顿，偏头问道：“你还好吗？”
林獒犬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以为对方在质问他。
因为易感期的Alpha即便提前打了安抚剂，也会不可避免地焦躁、头晕与外泄信息素，他以为对方是在示意自己控制好信息素。
……行！自己拉远就是了。反正本身也不喜欢他，不过是在延哥面前做做样子罢了。
于是林獒犬向车门位置挤了挤，拉远距离，闷声闷气回复：“抱歉，味道让你不适了。”
池归舟闻言愣了下，很快接话：“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淡淡的烤鱼味早就被柠檬熏香中和成了海盐柠檬，一点也不刺鼻。况且原本的烤鱼味道也挺香的，非深夜出没不算是折磨。
“我是看你似乎不太舒服。”池归舟接着如常道，“你还好吗？”
“……哦。”林獒犬不太确定这是关心，还是潜藏着别的什么，他不信对方看不出这是易感期症状。于是身形没动，只是回了句，“没事。”
池归舟不明白林獒犬为什么还挤在后排车座的角落里。
是不是自己刚才的话刺到对方的自尊心了？但其实自己真的没有嫌弃他身上沾着饭味的意思！
再说了，吃饭嘛，很正常的。池归舟非常理解。类似火锅烧烤这样的，用餐后多多少少都会携裹些余留，吹吹风或者换套衣服就好了。
无论如何，大高个这个样子缩在一边，姿势也太难受了。况且对方还在生病。
于是池归舟动作自然地向林獒犬伸出手，打算拉对方一把。
看到池归舟伸手的林獒犬双眼瞪圆，身形蓦然僵住，本能地警惕起来。
这是做什么？！不会是要故意放出些Omega信息素来勾人、让自己出丑吧……
他现在本身就已经很难受了，要是再感知到Omega信息素，就更要耗费毅力压制了！
“……”林獒犬咬紧犬齿，衬衫下的身躯绷直，一侧的手指死死攥着，就连呼吸也微微收住了。
他目光盯紧袭来的那只手，越看白皙手腕上的红绳，越觉得那像是盘绕的毒蛇。
而这毒蛇正向着自己嘶嘶而来。
林獒犬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只手的靠近，3、2、1——“啪”。
池归舟将手搭在林獒犬胳膊上。他说：“别挤在角落里了，往我这边靠靠吧。”
过于平静的话语好似一缕风，在车内绕了两圈才绕到耳中。林獒犬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没感知到丝毫Omega的信息素，面前黑发青年收拢得非常好、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好了。
浅灰色眼眸饱含关切，而那只手没有多余动作，只是轻轻搭在肘部，拉拽了下，示意他不必挤在边缘。
艳丽红绳依然环绕在手腕，服服帖帖安稳异常。刚才的毒蛇好似是幻象——那当然是幻象。
没感知到Omega信息素挑逗的林獒犬终于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心闷。
这么乖巧，倒是有些不适应了……想来也是，延哥还在前面开车，他肯定不会暴露出本性。
这一系列细心关切的举动，八成是演给延哥看的吧？
这么一想，林獒犬愈加心闷了。
这狡猾的Omega，为何总是制造各种巧合缠着延哥不放？？
为什么只是延哥……自己不行吗，自己就不值得这狐狸下功夫去撩拨吗？
最后一条想法冒出的下一刻，林獒犬浑身一个激灵，瞬间从昏沉状态清醒过来。
这是在想什么？！
他后背冷汗淋漓，立刻将脑子里那刚刚窜出的可怖想法团成一团，扔得远远的。
都是易感期的影响，易感期的Alpha攀比本能会比往日要强盛得多。林獒犬单手搭在额上，缓慢吐露呼吸，让自己恢复理智。
……可不能着了这只狐狸的道，他可是最清醒的那个。
池归舟注意到旁边林獒犬身躯紧绷又舒展，貌似是好一些了。
他看对方没再挤在角落，便收手，重新变回刚才抱着帆布包的姿势。
夏延行车驾驶技术很好，而且非常幸运的是，沿途又一路绿灯。
池归舟视线扫过窗外，发觉已经快要临近奥德佩斯学院。
那么就到了该分点心的时候了。
池归舟将手伸进帆布包，抽出那份包装得很好的点心盒。
因为夏延此时还在开车，所以他想了下，首先将其递向身侧的林獒犬。

第22章
“给。”池归舟向旁边递出点心盒。
林獒犬显而易见地愣住半秒：“……什、什么？”
“这是我自己做的绿豆冰糕点心。”池归舟抬眼，复述曾经的台词，“很好吃，没有毒。”
亲手做的点心？[亲手]？？林獒犬捕捉到重点，视线下移，落到包装得完整的点心盒上。
方盒大概有两三本书那么大，外层包裹着浅蓝色斑纹纸，粉色绸带缠绕两圈后扎了个灵巧漂亮的结。
仅从包装就能够看得出制作者在此用心了，更不用说里面的点心。
可……什么意思？这个Omega为什么突然递送给自己[亲手制作的点心]？？
林獒犬刚才所有流转过的所有思绪都卡住了，难得有些意外和不知所措，僵硬地保持在原处没动，就像是机器启动了自我保护模式。
他手指微微蜷缩，睫毛错频地快速扇动。易感期带来的发热症状似乎愈加严重，头脑昏昏沉沉像是塞满毛线团。
池归舟双手捧着点心盒，继续补充事情缘由，说道：“今天非常感谢能够捎带我一程，所以……”
后半句没有完全说出口，但如此含蓄地点到为止，也足以表明这个点心盒的意思。
——以及这个点心盒真正的归属者。林獒犬在心底补充完整，他面无表情。
驾驶者是夏延，所以这份谢礼看似是递给自己的，实际上还是给延哥的，是吧？
正在开车的夏延听闻后排的对话，立刻回话道：“我不吃甜，点心给林獒犬吧。”
这种时候当然不能和好兄弟抢，那可是自家好友的“初恋”。夏延想。
一位Omega亲手制作的点心，身为Alpha去接受，多多少少会掺杂些情愫在里面。
夏延在有关Alpha和Omega方面的道德标准很高，他及时撇开不必要的多余接触。
听到夏延的话，池归舟稍感意外，看向主驾驶位：“你不吃甜？”
这年头竟然有年轻人不吃甜！实在是太少见了。
不过联想一下当初餐厅里浓郁的辛辣味，池归舟猜测，或许夏延是个纯爱麻辣党，此生发誓1v1辣味，从此坚定拒绝一切他者味道的诱惑。
林獒犬向后靠在椅背上，扯着嗓音道：“哎呀延哥，这是专门送给你的呢，人家都这么殷勤地准备了，你不收？虽然我是个多余的，不过倒也想跟着你饱饱口福。”
他脸上依然挂着如常的明快笑容，只是声音却并不舒朗。这番话语说出口，甚至夹杂着尖锐的阴阳怪气意味。
夏延和池归舟闻言都怔住半秒。
林獒犬也在下一刻察觉出自己话语的不妥。
“……！”林獒犬藏在里侧的手瞬间收紧。
他咳嗽一声，小虎牙稍显，嘻嘻笑着试图将气氛拉回，补充道：“要不是为了你们别互相客套，我才不这么开玩笑呢。”
夏延透过车内后视镜瞥了眼装作若无其事样子的林獒犬，唇角抿成直线。
“你收着。”他嗓音低沉平缓，把住皮质方向盘的手收拢，“……我无意和你争。”
表面上是在说点心的事情，实际上是再度表明AO方面的态度。
林獒犬神色一顿，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的态度可能刺伤了好友，心底不免懊悔。
……都是易感期的错，让他情绪太不稳定了。自己那乱七八糟的心思和言语都是些什么！？
林獒犬牙尖咬了下口腔内壁软肉，自我反思。
紧接着，他又暗想。不、都是这狡猾Omega的错。眼前这场无端而起的闹剧、现在的这一切，肯定都在那狐狸的计划之中吧？
明明在场有两名Alpha，却只拿出一份礼物，还如此暧昧地表明亲手制作……正常Omega会随随便便赠送Alpha[亲手]制作的点心吗？
说不定那狐狸心底正看热闹看得起兴呢！
是自己失策了。林獒犬垂下视线。自己没控制好情绪，棋差一筹。
池归舟眨眨眼，不明白为何车内气氛突然变得这么沉闷。
结合刚才两人的对话，他猜测可能是自己手中的单份礼物引起了误会，于是进一步解释道：“这是你们一起的。”
林獒犬慢吞吞复述：“一起。”
池归舟：“两个人也没关系的吧？可以共同分享。”
林獒犬好似咀嚼着这个词：“分享。”
坐在主驾驶的夏延没回话，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目光直视前路，不再往后看一眼。
后排短暂安静片息，林獒犬便忽地再度扬起笑脸，大大方方伸手接过了：“啊、总而言之多谢你的礼物。我和延哥会考虑‘分享’的——但也说不定都没兴趣呢，真可惜是不是？”
池归舟：难道你也不怎么爱吃甜？
原本还以为甜食是通货，现在来看，或许以后还得准备些咸口点心啊。他想。
林獒犬脸颊挂着活泼明朗的笑，就好像镶嵌在面部的永久皮肤。
池归舟眼眸略眨，回以一个平和的微笑：“可以尝尝，不喜欢就算了。”
池归舟不是那种会困扰于他者评价的人，不管二人对点心有何看法，他都不在意。
不管两人吃不吃，至少自己送是送出去了，至此全了礼数。后续如何处理便与自己无关了。
不过说真的，总觉得这位林獒犬同学短时间内的情绪起伏也莫名挺大的，精神状态同样有些堪忧啊……池归舟思思索索。得了精神病，一个传染俩？
也或许他和夏延的初识缘由是病友，不过后来他治疗比较顺利，平时不会发大疯，偶尔有点小起伏。
异世界精神压力竟然如此之大吗。池归舟内心感慨。不管怎样，自己可得一直保持良好心态。
车辆行驶的速度开始放缓，池归舟视线落到窗外，看见熟悉的红墙建筑。
——奥德佩斯学院就要到了。
奥德佩斯学院的大门设计精妙典雅，白色大理石冰晶镶边拱门华美不失稳重。在落日余晖的照射下，校名金色的大字熠熠生辉。
隔着一段距离，池归舟便注意到校门口停放的银灰色泽的车。
那辆车旁边，留着一缕粉色挑染的苏尔若正无聊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向四周张望。
一侧还站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形笔直，站姿优雅端正，偶尔瞥一眼腕表。
池归舟立刻低头看了下手机，时间是18:38，迟到了八分钟——好在他提前在飞鸽上说过会晚到一会。
车辆停稳的那一刻，他便迅速开门：“谢谢你们载我，有事先走了，再见！”
林獒犬眉峰略挑，只扫着那抹身影匆匆离去，没回话。
倒是夏延依然维持着对待Omega的绅士风度，礼貌回应：“再见。”
车门开启又“砰”地合拢，车内短暂安静片刻。
林獒犬先开口了：“对不起延哥，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夏延略微摇头，回应道，“我能理解，易感期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况且Alpha面对Omega时，会有本能的攀比和排外心理，更何况那是你喜欢的。”
“你喜欢他，我支持你，不会和你抢的。大可放心。”夏延接着说道，他声音沉稳，“你也不必因为这点小事自我谴责、或者疏远他。该追的时候就要追，他是个善良纯真的好Omega。”
林獒犬原本忍不住想告知事实，听见夏延这番诚恳的回话，又将言语咽了回去。
……延哥这么真情实感，自己还是不要将演戏的真相告知了，搞得好像之前在戏耍他似的。
况且现在看起来，延哥对那狐狸还有很深的滤镜，不一定会相信自己的解释。
善良纯真的好Omega？别开玩笑了，早晚有一天自己要揭露那家伙的真面目！
林獒犬藏在里侧的手稍握拳，内心暗暗发誓。
不能因为这次的棋差一筹就认输……况且最后也没完全输。
虽说前面没控制好情绪，但最后那Omega没讨到好处，不还是匆匆下车离去了。
想到此，林獒犬一直沉闷的心情终于放晴些许。
他手掌宽大，五指很长，单手就能捏住那礼物盒，像是捏着什么战利品，态度轻蔑又隐含傲慢。
林獒犬推开车门，迈步下车，视线随意流转过周围。
只是紧接着，他的动作便僵住了。
林獒犬双眸瞪大，远远望向校门口处几人的互动。
他看见刚才还在车上赠送两人礼物盒的Omega，此刻站在了苏家小少爷身边，正稍仰头，笑容清浅地对着身穿齐整西装的男人说话。
——那是苏家长子，苏温礼。
“……”林獒犬捏住点心盒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用力到那盒子不堪脆弱地发出“咯吱”声响。
他感到胸腔发闷，又不由自主地想要冷冷大笑。
哦、好啊！他就知道。原来那浪荡Omega接近苏家小少爷的目的，是为了苏家长子！真是步步为营的好计划！
时间安排得可真是满啊。前面刚和他与延哥交际完，又马不停蹄地接上了苏家？林獒犬觉得有些好笑，却又不知道该笑的究竟是谁。
自己绝不会让他那么顺利，绝不。
林獒犬单手捏住点心盒，就向着校门口三人的方向大跨步走去。

第23章
池归舟下车后抱着自己的挎包，就向门口方向奔去。虽说飞鸽里提前进行了情况说明，但也不能因此坦然拖延。
他之前也体验过等人，知道等待是种度日如年的辛苦。
没等他跑近，苏尔若便看见了他。
那张漂亮面孔上转瞬便浮起笑意，像是擦亮的明镜一般。
苏尔若主动走离银灰车旁边，向池归舟方向迎来，没用发夹别住的粉色挑染随风晃动。
苏尔若嗓音清脆：“阿舟！”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池归舟三两步跑过去，靠近后步速减缓，最终稳稳停在苏尔若旁边。
他将帆布包由抱在怀里，改为拎在手中。
“我倒不介意你迟到啦，反正也没迟到太久——再说，我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了，在外面赶回来的确不容易。”苏尔若摆摆手，大大方方表示不在意这个。
紧接着却又话语一拐，杏眸瞪圆，“可是！你一下午都不回我消息！”
“抱歉，我当时没看手机信息，我在外面忙。”池归舟解释道，“不知道有新消息。”
“哦……好吧。这个也好解决。”苏尔若睫羽略垂，他指尖拨弄着自己腕部的宝石串珠，好似自然而然地接话，“你知道的吧？飞鸽是有消息提示音的。”
“我知道，但通常情况下我不开提示音。”池归舟说，“不然手机总会滴滴响个没完。”
“我又不是让你全开——”苏尔若撇撇嘴，轻描淡写道，“你单单把我设置成特别关注不就好了？特别关注有单独的语音提醒，除了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平时都不会吵。”
“不行。”没有丝毫犹豫，池归舟便立刻摇头，“我的特别关注都满了。”
“满了？”苏尔若拨弄手链的小动作顿时停下，“你设置了谁？”
特别关注名额又不是只有一个，怎么就满了？骗人的吧！
苏尔若抬眼望过来，心底有些不上不下的。但万一又是真的……难道自己在他心中还排不上名号？！别开玩笑了！
苏尔若漂亮眼眸直直盯过去，准备将对方吐露的名字一一记录，回头自己好好查查究竟是哪些人物。
池归舟：“自然是主专业和辅修学科等各门课的助教、几位加上飞鸽的教授，还有图书馆之类的工作负责人。”
学习和工作是头等大事！为了不错过重要讯息，池归舟早早地就将他们设置为特别关注，保证一有消息就可以立刻看到。
实话说，池归舟还觉得特别关注名额还不太够。他甚至想着等资金充裕了，就充值会员，扩充特别关注限制。
苏尔若：“……”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串名单，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毫不意外。
“你的这些特别关注真是……”苏尔若半吐半吞，到底还是一叹，“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总归不是什么从未听过的他人名字——想来也是，就算有也不可能如此光明正大回答。
再说了，这个Alpha一看就不是到处乱搞的，明明就是个关注点总是偏移的纯情笨蛋。
他这般想着，心情好了些，放下来回拨弄宝石串珠的手。
“我大哥在那边等我们。走，今晚我带你吃大餐。”苏尔若扬起笑脸，侧过身，招手引导着示意池归舟跟上，“我大哥叫苏温礼，你或许听说过。”
“嗯、我知道。”池归舟点点头。
他的确知道苏家大哥苏温礼，不过他并非是通过各种财经新闻知晓的。
池归舟平日里很少翻阅新闻，光课本知识就忙得不行了。
只是因为前段时间，苏尔若提议星云研究项目的数据处理可以交给他大哥，池归舟才特意上网搜集了些信息，以此来确认合作助力的情况。
苏温礼，苏家长子，今年34岁，是延绵已久的苏氏集团当今掌权者。
仅从照片上很难看出他的实际年龄，在各大重要项目发言的他总是一身齐整的黑色西装，风姿俊雅，眉骨间沉淀着成熟稳重。
苏温礼的毕业院校是经济界闻名遐迩的德雷斯学院，所学专业也是那里的招牌专业经济学，在校期间还额外辅修过计算机科学与数学，多次获得奖学金和竞赛冠军。
当时看到这里，池归舟内心便安定了一大半。至少在数据处理方面，这位苏家大哥的确是称得上专业水平，更何况他还有团队。
为了让这位苏家大哥对自己的项目更有信心，继而给出更多以及更确切的助力，这次必须要好好表现。
池归舟这般想着，挺直腰背，眉眼有神。
一席西装的苏温礼正伫立在银灰车旁侧，苏尔若向那边亲昵地扑去：“大哥！”
面对扑来的身影，苏温礼稳稳地伸臂抱住自家幼弟，接着自然而然地抬手拂过那缕粉色挑染，将那枚歪斜的发夹重新整齐别住。
“小心摔着，别闹。”苏温礼口吻充满兄长的关切。他看向跟来的池归舟，先行开口道，“你好，想必你就是小若口里叨念的‘阿舟’？”
“苏总您好。”池归舟礼貌回应，“我是池归舟。”
“不用那么客气。”苏温礼略微颔首，嗓音温和，“既然你是小若的朋友，便也称呼我为‘大哥’即可。”
“别‘苏总’、‘苏总’这样叫啦，在大哥公司里我都听吐了，出来吃饭可不想再听见这称呼，好像还在工作场合似的。”苏尔若做了个比叉的姿势，又笑道，“今天我们是出来玩的，阿舟你不用拘谨。”
池归舟不是死板的人，既然两人都这么说了，他便随即改口道：“苏大哥。”
苏温礼眉目平和，说：“今天我冒昧邀请共餐，没有提前通知，希望没打扰到你。我听小若说，你下午在外面忙。”
忙的确是忙，但打扰倒是没有，毕竟正好一事毕、一事起。
池归舟刚想组织语言回话，就听见身侧苏尔若响起声音。
“你在这里站着干嘛？有事么？”苏尔若盯向旁边，突兀说道。
在他视野之中，林獒犬正矗立在不远处，单手拎着个包装完整的礼物盒。
“当然是在等池归舟同学——只是先等你们聊完。”林獒犬笑容舒朗，回答苏尔若的问题。他紧接着对向苏温礼打了个招呼，“苏总。”
等我？池归舟闻言稍感意外，目光落过去。
苏尔若眼睛一眯，话语显得有些不客气：“你等什么？阿舟今晚和我们有约了。”
“是这样吗？”林獒犬表情好似有些惊讶，“那真是不巧。我原本看此刻正巧晚餐时间，想邀请池归舟同学一起吃饭的，只是池同学下车太匆忙，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苏尔若立刻捕捉到重点：“你们刚才在坐同一辆车？”
林獒犬圆润眼眸眨动：“对啊，我们之前一直在一起的。”
这句话的确是实话，一直在车上，怎么就不算一种一直在一起呢？林獒犬故意用的这种模糊的言语，他脸上洋溢着明快笑容。
苏尔若神色稍沉，表情携裹上些许不愉快，他樱唇抿直。
什么意思？下午的时候，阿舟一直和这家伙待在一起，所以不回自己消息吗？
“请客吃饭，本来也是想道个歉。”林獒犬继续道，“因为正处在特殊时期，我不久前的言行举止可能有些粗鲁……抱歉，希望池归舟同学你不要介意。”
特殊时期？听起来果然也是精神类疾病。池归舟顿时了然。
怪不得车内情绪起伏如此之大！有点大悲大喜大怒大笑随机刷新的既视感。
“没事。”池归舟点头，“我理解。”
“阿舟你干嘛还和他一块？”苏尔若漂亮杏眸瞪大，声调稍抬高，“上次这家伙不是还害得你进医务室了吗？！”
“没那么严重，不怪他。”
“你还替他说话？”苏尔若有些不可置信。
池归舟觉得林獒犬吃顿烤鱼罪不至此，当时胃疼主要还是自己没忍住夜宵，因此低声解释：“真不怪他，主要还是我的原因。”
他咳嗽一声，继续道：“毕竟有的时候人很难控制住自己，就会屈从于本能，所以我那时候……”
苏尔若别开视线，强硬切话题：“停，别说了。”
Alpha和Alpha之间怎么会存在‘难以控制’、‘屈从本能’这类词汇？一定都是AA恋用了什么手段欺骗或控制了阿舟……！
苏尔若不知道他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听。他抓握着宝石串珠，将那一颗颗珠子的痕迹压在手心，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池归舟同学还送了礼物，就更应该请客回礼。”林獒犬轻晃手中的礼物盒，表情无辜又真诚，“只是既然你们已经约好，这次我便先不打扰了。下次再约如何，池归舟同学？”
请客回礼？要是谢礼还要再回，那岂不是你来我往无穷尽了。池归舟对此明确表示拒绝：“不必了。”
林獒犬见此，神情稍顿，没料到池归舟如此干脆的拒绝。
怎么、这狐狸不像曾经那般随意撩拨了，竟然开始划分明晰界限了？难不成就为了在苏温礼面前留下好印象？
只是恐怕没法维持完美的清纯形象了。林獒犬内心哼声笑起。他可是早有耳闻，苏家大哥苏温礼有严重的洁癖，从外到内都有洁癖。
这种疑似和其他Alpha还有多余联系的Omega，苏家大哥不会心动。他的精神洁癖会让他自动略过此类Omega。
如此一来，这只狐狸就别想勾搭苏家大哥了。林獒犬舌尖轻轻剐蹭过小虎牙，忍住情不自禁的得意。然后他的目标就只能重新放在……
……等等！
林獒犬表情蓦然一僵，硬生生刹住将要延续下去的思路。
此时此刻，自己为什么非要上前来？明明就这样顺水推舟，就能帮延哥摆脱这个Omega，自己也不用再演戏了！
为什么还要阻止他去勾搭其他Alpha？
林獒犬手心微微有些冒汗，易感期的头晕目眩症状似乎愈加严重，他止住自己进一步的思考，在脑海中自我解释道。
——因为自己看不惯这狐狸。
没错，就是这样的。林獒犬无声重复。自己上前来，是为了不让那狡猾Omega如愿以偿。
他没有拿礼物的那只手收紧，指甲尖端内陷进掌心软肉中。尽管心绪百转千回，脸上笑容倒还是不变。
“林獒犬。”又一声呼喊打破现场气氛，夏延从远处走来。
夏延刚找地方停好车，回头一看，提前下车的林獒犬竟然跑到另一边去了。
视线远远扫过校门口四人的站位，夏延心中就对那边的现状有部分猜测了。
易感期的Alpha通常都蛮不讲理、随心所欲，希望自家好兄弟没说一些太过分的话。
……不过看苏家小少爷阴沉沉的表情，貌似是发生了什么。
夏延几步走到好友身边，首先礼貌打招呼：“苏总，苏小少爷，池归舟。真巧，都在这里遇见。”
“你好。”苏温礼简单回应。
刚才几人交谈的时候，他一直没有插话，不知是本着小辈们的交际交给小辈，还是在默不作声地从中细细观察。
苏温礼平静的视线轻飘飘扫过林獒犬和夏延，又在池归舟身上停驻一秒，而后淡然收回，没有流露一丝一毫的多余情感。
“几位聊完了吗？”他唇角弯起完美弧度，问道。
“大哥，我们走吧。”苏尔若垂下眼帘，似是有点不耐烦了。
“好，我已经订好用餐房间了。”苏温礼声线温润。
夏延适时地提出告别：“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打扰了。再见。”
他另只手搭在林獒犬肩膀上，作势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别再说什么了。
林獒犬自然没再多言，只是捏住手中的礼物盒，垂手而立。直到那些人离去，乘坐银灰色车消失不见。
他捏住礼盒的动作愈加用力，手指插入漂亮方盒的丝带中，挑起后扯松那原本包扎得完美的丝带，看规整好看的礼物盒因为揉捏和挑动变得皱皱巴巴、凌乱不堪，觉得沉郁的心情稍稍好了些许。
自己也没那么在乎那个Omega，看，送来的礼物盒都能毫不心软地揉烂。
“你这……”夏延顺着咯吱作响的声音，目光落在礼物盒上，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为何这么用力攥这个盒子？里面的点心可能都被你捏碎了不少。”
“对不起，我没注意——不过应该也不影响。”林獒犬做出可怜的表情，内心想的却是：反正回去也是要偷偷处理掉的，他才不吃那狐狸做的东西，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料，就等他上当受骗。
“你的易感期波动有点大。”夏延拍拍林獒犬的肩膀，“还好吗？要不要回宿舍休息一下。”
“哦。是有点。”林獒犬出声，“我头疼、恶心，还有胸闷。”
头疼、恶心、胸闷？夏延动作稍微一顿。他单单知道易感期会头疼，还不知道延伸出这么多症状了。
“现在回去，晚上我去你宿舍给你带饭吧。”夏延道。
“行，多谢了延哥。”林獒犬也没推辞，他露出小虎牙笑着，内心想：等延哥离开，自己就回去处理了这包垃圾。
==
另一边。
离开前，池归舟本来还想礼貌挥手告别，只是苏尔若在下一刻就突兀伸手抓住他，力度有些大地拽着他往车那边走。
“……”池归舟本来想象征性挣扎了下，接着记起苏尔若患有脆骨症，便不挣扎了，以免伤到对方。
这种情况下也没法劝对方松手，池归舟便灵巧顺应苏尔若的力道和动作，跟着他一同坐到车后座处。
苏温礼的私家车内部宽敞明亮，皮质座椅表面无比干净，几乎连划痕都没有。
池归舟坐稳身躯，余光瞥了眼身侧人。
他看着对方双臂环胸搭在身前，脸颊微鼓的样子，觉得好似一只正气冲冲地尾巴嗒嗒砸地的波斯猫。
苏家小少爷好像有点生气……或者更准确点，去掉好像。
为什么生气？池归舟迅速回顾了下刚才发生的事情，接着总结出结论。
一定是因为苏尔若和林獒犬关系不好，自己和林獒犬交友，他不高兴了！
这是很常见的现象。池归舟之前还在地球时也有过类似情况，朋友A和朋友B关系不好，自己夹在中间，如果言语行为有偏袒，另一人就会生气加委屈。
面对这种情况，最好不要擅自尝试调和AB矛盾，否则很容易被误会成偏袒另一人的友情。
就让他们彼此错开为好，眼不见心不烦，也不要在一人面前提起另一个人。
苏尔若两臂搭在一起：“你下午一直和那家伙一块？”
“只是恰巧碰见了，没什么特别的。”池归舟决定不再多解释搭车的事，尽快将朋友不和的内容略过，因此主动转换话题，“你喜欢吃甜吗？”
“……什么？”苏尔若转过脸，看起来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精致眉梢蹙起，“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给你做了些绿豆冰糕点心，是甜口的。”池归舟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绿豆冰糕点心？”苏尔若杏眸里划过一丝愕然，原本脸上罩着的烦闷逐渐被另一种神色替代，“你、你给我做的？你自己做的？”
他从未听说过有Alpha专门学习这个。那些Alpha通常都认为料理、插花这种手艺都是Omega和Beta才学的。
就连前面正在驾驶的苏温礼，听到这里也不禁往后面投注了一抹视线。
苏尔若卷曲睫羽扇动，他一双美丽眸子明亮有神，稍偏头柔和问：“你特意为我做的吗？”
是特意吗？当然。为了表达感谢前期的解疑答惑，以及作为后续的队友礼物。
于是池归舟坦诚地点头：“嗯。”
苏尔若似乎有些意外于池归舟如此干脆的回答。他稍启唇，轻轻呼出一口气，才回答：“我……有点意外。谢谢，我喜欢吃甜。”
他没想到有Alpha竟然能放下这个群体固有的偏见，来学习这样的技能。他之前从没见过的Alpha的所有，都在眼前这人身上体现了。
苏尔若唇角荡漾起甜美的弧度。不管林獒犬收到了什么礼物，肯定不如自己这个。阿舟可是亲手做了点心！
不管点心外观和味道如何，至少这份心意是赤诚又罕见的。
果然，这个Alpha还是想着对自己示好的吧，都能够为此别开蹊径，特意学习甜品做法了。那个烦人的异端AA恋终究一无所获！
苏尔若原本的气闷烟消云散，他摘下腕上美丽的宝石串珠，笑意盈盈往池归舟手上套去：“既然如此，我也要送你礼物。”
宝石串珠约莫还带着原主的体温，半暖半凉，晶莹透亮。
苏尔若还没给池归舟戴上，视线就碰见那早已占据左手手腕位置的红绳，秀眉一皱：“这是……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手链了，朴素红绳与同样朴素的木牌。苏尔若食指指尖指着，道：“你摘下来吧，戴我这个。”
“不了。”池归舟抽回自己的手，婉拒道，“不必摘下来你的手链给我——这太贵重了。”
尽管池归舟不确定那手链的具体价值，但既然这是苏家小少爷戴的，价格肯定不便宜。
过于昂贵的礼物，他无法给出同等价值的回礼，搞得好像占人便宜一样。
“我做点心给你，不是为了要回礼的。”池归舟认真说。
苏尔若落空的手顿了下：“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他有些踌躇地收回前伸的胳膊，“我没想用物质价值衡量这些，只是——单纯想送你。”
话语脱口而出，苏尔若又觉得有点不妥。是不是稍微有些暧昧了？
他没想这么快就失去主动权，身为Omega必须要矜持为重，太过容易得到的都不珍惜。
于是他又很快补了句：“毕竟礼尚往来嘛，你送了我，我也回你。”
“算了、想来你对饰品大概也没什么兴趣。”苏尔若撇撇嘴，紧接着俏皮笑道，“那你喜欢什么？”
池归舟：喜欢免学费等一切福利。
虽说心里蹦出的第一句就是那个，但他当然并没有如此作答。
池归舟给出非常诚恳的回答：“如果可以的话，咱们的星云项目研究的资料收集，可能需要你加班加点再尽快一下？”
苏尔若：“……”
有时候他是真的搞不明白，眼前的Alpha究竟是为了自己才认真钻研这个项目，还是为了这个项目才接近自己？
不可能是后者吧！苏尔若又开始有种莫名的心悸，仿佛有沉甸甸的物品缀在胸腔。
同以往一样，他选择将这个想法立刻抛之脑后，转而迅速将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
“你吃饭有忌口吗？”苏尔若换了话题，“可以和我大哥说。”
“嗯。原本想着到了那边再问，既然小若提起了，也就现在讨论好了。”开车的苏温礼和缓道，“池同学有什么讨厌的和喜欢的吗？”
“我没有忌口，只要不是太辣都可以。其他的看你们？如果可以的话，有粥类就更好了。”池归舟没有太过客套，他恰当地提出一部分需求。
“好。不会有太过重口味的菜。”苏温礼微笑回应，他驱车的速度逐渐减缓，“——看到外面那座塔了吗？就在这里，快要到了。”
池归舟透过车窗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尖顶高塔。
此时天色已晚，这座高塔灯光通明，银灰色泽的外壁泛着冷光，环绕一圈圈结构独特的装饰，有种科幻的美感。中间有一部分是透明的玻璃材质，隐约可以瞥见上上下下的观光电梯。
这里也是饭馆？感觉是和挽月居是两种不同风格的高端餐厅。池归舟仰望着这座高塔。
车辆行驶进停车场。这边的停车场建设在一个单独的平台，所以下车后，他们还需要走一段距离，才能乘坐电梯前往顶层。
几人并肩走着，苏尔若语调轻快道：“云芝庭，这家主打一个用餐观景。我大哥定的包间在顶层，临窗，正好是视野最好的位置。”
“好。”池归舟点点头，心中想的却不是赏景，而是等会该怎么展示向苏家大哥展示他们的研究项目，继而获得更多支持。
虽说他知道苏家大哥因为苏尔若在，肯定会尽心尽力地帮忙，但这是因为他宠溺小弟，不代表他就看好这一项目。
说不定还会因为心底质疑新型星云这回事，旁敲侧击地示意他们改换方向。
所以，只有让苏家大哥看好这一项目，对方才会同样投注思绪，继而拿出真正的实力，能够让助力达到1+1＞2的效果。
池归舟心底理顺得非常清明，但也同样明晓一切不能太刻意，毕竟今天说好是出来休闲吃饭的，还提工作学习的事有点不太好。
该如何顺理成章地进行呢？唔、临窗意味着能够欣赏夜景，夜景自然包括头顶繁星，或许可以由此自然而然地引出有关宇宙、有关星云的话题……
池归舟斟酌思考着，视线不由自主地开始有些发散。
行走在旁侧的苏温礼一直都在默不作声地观察池归舟，此刻自然也看出他的精神游离。
……在想什么？那双眼睛看起来颇为灵动，似乎潜藏着不少心思。
苏温礼眼眸稍稍眯起，又很快化作眼尾的一抹不辨真假的笑意。
他面上从来都是风雅温润，不显露一丝尖锐的样子。可游走于风云变幻市场这么多年，能够屹立不倒，真实性格自然不是那么温和的。
只是在家人面前、尤其是最受宠溺的幼弟面前，他从来都是五好哥哥。
最近这段时间，苏温礼时不时从幼弟口中听到一个名字——“池归舟”。据小弟说，那是个非常特别的Alpha。
介于自家弟弟之前从没如此有兴趣地提起一名Alpha，苏温礼便对此留了些心。
其实他可以动用手头权力，抽取奥德佩斯学院的学生档案，来看看那名叫池归舟的学生。
但一方面，奥德佩斯学院的学生档案对外持严格保密，不方便查看。另一方便，档案的信息不一定完全准确。
单就性别这个——近年来都发生多少起实际性别与档案性别不符的事件了，[原来你也在装B]都成为了流行语，谁都不知道今天的Beta会不会明天一掀马甲变成Alpha或者Omega。
所以苏温礼没打算费工夫去调查档案，什么都比不上线下所见真实。
正巧最近处理完一个项目回来，他便打算亲眼见见这名特别的Alpha。
苏温礼不介意对方的家世，毕竟这些都无所谓，只要自家弟弟喜欢，怎样都可以。
就算自家弟弟哪天突然说要当上位还要娶Alpha、Beta或者同性别的Omega，他们也都随他选择。
但是那个被选择的人本身——必须要细细考察。
苏温礼可是知道有不少哄骗Omega的事情发生在大学。
校门口的初次见面池归舟，苏温礼第一反应并不觉得这是个Alpha。眼前的黑发青年，身形比通常的Alpha要小一圈。
但临近上车，近距离擦肩而过时，苏温礼嗅到池归舟身上微弱的、略带海盐咸的柠檬香Alpha信息素，这似乎又证实了他是Alpha的事实。
不过，若结合一些细节来看——
苏温礼不由回想起刚才校门口发生的事情，回想起攥着礼物盒站在他们几人面前的林獒犬。
他是生意人，察言观色能力非常强。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言语和动作，都昭示了一切并非简单的[约饭和回礼]。
苏氏集团和林家的星际矿业公司打过几次交道，苏温礼知道林獒犬是一名标标准准的Alpha。
那么一名Alpha，怎么会对Alpha流露出多余的情感？
在此有两个解释。一个是林獒犬的性向是同性，苏温礼以沉淀三十多年的察人水平来看，并不认为是这个。况且林家需要继承人。
再一个解释，就是自家幼弟口中的‘特别的Alpha’，实际上不是Alpha。
那么这就非常有可能是一场骗局了。苏温礼沉稳地思考着。他见识过不少信息素骗局，也知道黑市上有那些可以用于伪装的药物。
介于Omega伪装Alpha的困难性，他更偏向于，池归舟是Beta伪装Alpha。
不管是为了身、心还是钱，都是肮脏的不可原谅的行为。苏温礼有精神洁癖，此生最厌恶针对个人施展的信息素欺诈。
那么这些推测会是事实吗？苏温礼并不希望自家弟弟受骗，但又不能忽略这种情况的巨大可能性。
他稍稍放慢了脚步，看着自家弟弟和黑发青年并肩行走在前面。
从他们的侧脸可以看出，两人似乎聊得很开心——或者更准确地说，自家弟弟笑得很开心，一双杏眼弯成月牙。
苏温礼目光聚焦在那瘦削挺拔的身影上，聚焦于池归舟。
在无人察觉的后方，他一向温和的、润朗的眼眸变得有些微冷，仿佛被黑夜所浸透。
那就让他再仔细瞧瞧吧，看看这究竟是真的与自家弟弟情投意合、非常特别、甚至会学料理的Alpha，还是一位别有目的、玩玩而已、胆敢欺骗小若的Beta。
苏温礼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冽，只余下唇角噙着的儒雅笑意。

第24章
这座高塔最高是100层，苏温礼所预定的房间便在顶层。跟随服务人员的指引，他们一行人来到包间。
包间内横着巨大的单向落地窗，顶部也有一面天窗玻璃。玻璃是一种特殊材料制作的，即便是晚上屋内明亮也不会反光，恍若无物，可以清晰望见外面灯火通明的夜景和头顶绚烂星空。
这是1-4人型观景包间，长方形桌上摆放着一捧插花。苏温礼坐在一边，池归舟和苏尔若两人则坐在另一边。
“随便选吧，按照你们的喜好点。”苏温礼将菜单推向对面，脸颊挂着温润微笑。
“我们一起看——”苏尔若接过菜单，大大方方将其摆在自己和池归舟中间，“你想选什么，阿舟？可别说‘随便’，我最讨厌这种不确定的回答了。”
池归舟不挑食，对菜品没特别要求。不过苏尔若都这么说了，他便打起精神，一同翻看着这本菜单。
一眼望去都是无比复杂的菜名，花体字看得有些眼晕，池归舟不明白为何一道简简单单的菜，名字可以长到占据整整一行。
他果断选择忽略前面冗杂的形容词，只看最后是什么东西。
“……烤鱼。”池归舟视野中晃过一个词，他下意识呢喃出。
“烤鱼？十九香酱味福德勒鲜滋烤鱼？”苏尔若指尖点着菜单上的名字，“还是旁边的兰亭青花椒麻辣景凌焦香烤鱼？”
如此长串的名字听得人脑袋疼，池归舟秉着听课时养成的好习惯，从中捕捉到不含水的重点描述：“前者，不辣的。”
“OK。”苏尔若在旁侧的方框里打了个勾，偏头俏皮笑道，“原来阿舟喜欢吃烤鱼？”
池归舟顿了下，才道：“……只是最近恰巧想吃。”
他刚才差点脱口而出回答[因为林獒犬身上烤鱼味太香，已经心心念念好久了]！
但紧接着，池归舟便恍然记起苏尔若和林獒犬不和的事情，又及时将原话吞了回去。
朋友A和朋友B不和就是有点麻烦，需要时时谨记不要在一人面前提起另一人相关。池归舟内心叹气。
苏尔若此时倒没多问，他心情很好地继续向下选菜，手中羽毛笔尾端轻晃，很快便挑好了菜肴。
他将菜单又递给苏温礼，嗓音明快：“我也按照你的喜好挑了几道菜，大哥你看还有想点的吗？”
“小若选的就很好。”苏温礼微笑接过菜单，将其递还给旁侧站立等候的服务员。
服务员礼貌鞠躬，端上三杯红茶后，便收好菜单便礼貌退下。等餐期间，几人开始闲聊。
“最近一段时间小若心情特别好，身为大哥，我非常高兴他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苏温礼两手轻搭在一起，嗓音温润如玉，“你们是怎么相识相交的？我也很想听听你们的故事。”
“大哥！”听到前半段描述，苏尔若脸颊微微泛红。等话音落到后半句，他也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向黑发青年。
池归舟想了下，认真说：“大概是星云资料和研究项目将我们联系在了一起。当然，这离不开苏尔若的热心、慷慨与积极向上的学习精神。”
他毫不吝啬夸奖。毕竟面对的可是弟控大哥，当然要夸他弟弟。
况且，池归舟内心的确是这么想的。
虽然奥德佩斯学院时不时有精神病出没，但还是热心好同学多啊！
苏尔若就是热心里的热心肠。一开始看上去脾气不太好，但熟起来摸清楚性格后，就好相处了。
听到池归舟的这番评价，苏温礼微不可查地一顿。
……热心、慷慨与积极向上的学习精神。
这形容的是他家小弟？？？
虽说他早已做好听面前人吹捧自家弟弟的心理准备，但也不是这些词吧。
“最近我和苏尔若还在共同合作探究一个星云研究项目。”池归舟顺势将话题拐过来，“提到这，还要感谢苏大哥的帮助，能够帮我们解决数据处理方面的问题。”
“……这不算什么。”苏温礼唇角保持完美弧度，内心没料到主题会偏转到这里。
他当然没兴趣了解这些本科生小打小闹的项目研究，原本挑起话题的目的，是想从细枝末节了解面前人和自家弟弟的相处，从而以生意人的灵敏分析，窥探其中潜藏的真实与矛盾、发掘这人的真面目。
于是苏温礼指尖轻点桌子，和缓道：“我也非常欣慰小若能够主动参与这些研究活动，倒是多亏了你的督促。”
本着圆滑的交际原则，他先是顺着池归舟刚才的话语多言了句，才准备将主题重新拉回理想方向：“除却星云资料，想必你们还有其他的相处……”
“没错！星云资料收集是这个项目研究的一部分，我们当然不只是概括总结。”
池归舟颔首接话，神采奕奕，“我们的研究突破点在于阿马法星云2号，因此除却必要的文献对比，更重要的是主动勘察星云、并进行有针对性的数据分析。”
苏温礼：“嗯，非常好的项目。但我的意思是……”
“哦！苏大哥您放心，我们不是为了标新立异才提出新星云设想的，而是有确切依据才定下的研究方向，是科学合理的研究。”
苏温礼：“不，我想说……”
“没关系！您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讲就理解了。”池归舟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摸出笔记本。
苏温礼：我不是急，我就是单纯的想问问你和小若的相处（）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但就是这一秒的迟疑，面前黑发青年便已经开始详细论述了。
池归舟随手翻到一页空白，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数据：“阿马法星云是一种新型星云的观点不是主观臆断，还是有确切数值对比。阿马法星云2号发现的时间正巧处在星云大爆炸时期，各种星云层出不穷，所以学者对阿马法星云2号的研究并不充分，只是匆匆定论。”
“时至今日，有了更多数据收集后，如果有心进行对比分析，就能看出阿马法星云2号与阿马法星云的云值有微小但不可忽略的差异，可以利用这套公式简单说明……”
池归舟并非数据处理的老手，但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整理分析、背默誊抄，再加上他学习的小天赋，因此已将大部分数据和公式记在了脑海中。此时得以下笔如有神，并侃侃而谈进行介绍。
面对此，苏温礼难得有些失语，眉心微不可查地无奈凝起。
……到底为何一谈到研究项目就开始滔滔不绝了？这样根本无法试探他的情况。面前人是故意如此，还是认真的？？
他目光瞥向旁侧，看见自家幼弟神色如常，仿佛对此非常习惯。
此时苏尔若正单手托腮、另只手用小勺随意搅拌着杯中红茶，时不时还会搭上一两句，作为补充附和。
苏温礼：“……”
他没机会及时打断，也不好打破自己维持的温润无害形象，便只能面容含笑慢慢听。毕竟再怎么讲述，也早晚会讲完的。
新型星云探索……开什么玩笑？他和小若不过是本科生，这个年纪能够好好总结出一篇逻辑通顺的文章就不错了。
非要执着于这个话题，倒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非要标新立异。只是学术研究可不是看谁喊得奇特谁就有理。
不过是看在自家弟弟的面子上，多少给些支持罢了。
一开始他只是抱着随性的态度去听，随着黑发青年的讲述，苏温礼不知不觉也开始凝神思考起来。
工作缘故，他对公式与数据格外敏感。
他看着池归舟依据记忆撰写誊抄下的一串串数字与字母，眉峰稍稍拧在一起，指尖不由自主开始敲打起木桌。
……如果深究起来，这部分似乎确实有点问题。至少曾经的有关结论并不严谨。
“我来看一下。”苏温礼向前伸出手，接过池归舟的笔记本，开始翻阅。
他仔细浏览完一遍，翻页，又重新翻回，来回几次后，苏温礼神色凝聚，拿起桌面上池归舟放下的笔，开始唰唰书写起来。
他沉浸在公式分析计算中，直到服务员前来上菜，才从纷杂运算中拔冗而出。
……这个方向的确有值得研究的地方，至少稳稳抓住了云值差异的疑点。能够从容易忽略的繁多数据中找到这点，实属令人意外！
苏温礼放下笔，沉稳吐息，而后声音润朗道：“分析有一定道理。虽说仅凭这一点数据，无法证实阿马法星云2号为新型星云，但至少可以说明，原本的结论有尚待完善之处。”
“谢谢，之后还会继续努力的。”
到此，苏温礼才反应过来——等一下。他刚才不是打算试探池归舟底细的吗，怎么真的跳转到研究项目这里了……！
“这些只是前期数据，我们后面还需要观星塔的支持。”池归舟眨眼，接续道，“以此来收集实时观察的真实结果。”
“观星塔可以用我的！我有一座自己的观星塔。”苏尔若漂亮杏眼弯弯，他看向自家兄长，“大哥！届时我想和阿舟一起去，你把那个塔的权限也给阿舟开一下呗。”
苏温礼：“……当然。”
他儒雅笑意如旧，姿态仍是风轻云淡的，只是内心却将面前人的定论挪动了位置。
以这种方式和小若深入接触，的确是少见的方式。但若真的只是为了学习，又有何伪装的必要？
苏温礼无法理清这一逻辑，他只是直觉面前人不是真正的Alpha。
看来事情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面前人将自己包裹得非常严实，只将无关与小若交际的话题抛出。这是在小若面前的形象，还是给自己展示的形象？
苏温礼慢慢斟酌思考。
要不要再找些私下里的接触试试看呢……小若不在的场合，也许他会有不同的表现，而自己也能少些顾忌、多些试探。

第25章
池归舟等人正在聚餐，另一边，林獒犬也已经回到单人宿舍。
进门后，林獒犬就将礼物盒随手往桌上一丢，看都没看一眼。
因为力度和角度有误，那盒子没扔上去，“砰”一声磕到桌角后摔落在地，发出短促闷响。
林獒犬见状只抬了抬眼皮，根本没去管，他向前扑倒在床，将脸半埋入棉花枕头，以此平复易感期带来的昏沉眩晕。
不得不说，床的确是人类恢复气力的最佳选择。只是趴在柔软被褥上放空大脑片刻，林獒犬就觉得精神好了不少。
半晌后，他撑着手肘坐起，余光再度瞥见地面上横躺的礼物盒。
等会延哥还会过来送饭，不能让他看见这礼物盒就这样躺地上……得先把它处理了。
心下这般想着，林獒犬起身，三两步走到桌前，弯腰拾起地面上的盒子。
原本光鲜亮丽的盒子经由揉捏后、又撞在地板，变得愈加坑坑洼洼、皱皱巴巴。缠绕的漂亮丝带早已脱线，歪斜着虚虚挂在一角，整体显得破破烂烂。
看到盒子这般景象，林獒犬就忍不住联想到那Omega。
透过方盒，他脑洞大开仿佛能幻想到那狐狸也狼狈不堪的样子，内心不由自主哼笑起。
他将丝带随手扯下，三两下拆开外包装。
一枚枚圆形糕点有序排列在内里的塑料凹槽中，经历颠簸和挤压后有不少残缺不全，但也有几枚幸免于难，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完整样子。
看起来倒是做得不错。林獒犬垂下眼睫，他从旁边抽了张抽纸垫在手中，捏起其中一个绿豆冰糕晃在面前。
似乎是加了些许抹茶粉，圆形点心周身泛着非常清新的绿色，简单的拓印花纹使其多了几分精致。零散的细腻粉末黏在表皮，浅淡甜香飘散而来。
（有点想吃。）
这样的念头恍若水中气泡，出其不意地咕噜冒出，啪一下爆破在明面上。
开什么玩笑，还吃！？
林獒犬捏着绿豆冰糕的手猛然一用力，顿时将其从中捏断，大块糕点碎和零星嫩黄粉末扑梭梭往下落，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原本干净整洁的桌面变得满是糕点屑，林獒犬立在原地沉默半秒，不得不黑着脸用纸巾将其擦拭一遍。
……都是临近饭点的缘故。
可恶、所以为什么那个Omega在晚餐时间送糕点，这不是摆明了诱人吃吗！？真是心机深沉！！
虽说这样的借口非常无理，但林獒犬想得理直气壮。
他端起那盒糕点，就朝垃圾桶走去，打算将它们全部倒掉。
淡淡绿豆糕香气从盒中飘出，在鼻尖打着旋，让人唇齿间不免津液分泌。
林獒犬站在垃圾桶前，盯着那盒美观诱人的糕点，竟然无法眼睁睁看它们倒入垃圾桶。
他手捏紧方盒，十分犹豫。
轻微的咕噜声从腹中传来，昭示着胃部的呼唤。
林獒犬小虎牙磨了磨，最终还是艰难伸手捏起其中一枚点心。
这盒子数量太多了，就这样倒掉还是太明显了些。万一延哥注意到，可就不好解释了……所以得提前解决掉一些。
林獒犬这般无声碎碎念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让他来试试看那个Omega的水平到底如何。估计也做不出什么好吃的东西吧，勉为其难吃几块，就把剩下的通通处理掉。
他将那枚点心递到唇边，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
细腻糕点入口即化，软糯清甜的绿豆香绽放在舌尖，绵密口感像是咀嚼过一片云彩，如丝如雨的甜意交织于唇齿。其中似乎还夹杂了一点点的薄荷，冲淡粘腻，呼气间多了分清爽。
……出乎意料地好吃！！
林獒犬三两口便将那枚点心吞咽下去，因饥饿作响的胃终于迎来食物、变得越发张扬起来，于是这更加勾起了他进食的欲望。
林獒犬忍不住再度捏起一枚点心。
他不相信那个Omega能有这样的手艺，肯定是刚才太饿了所以吃什么都香，再来一块揭露那狐狸的真实水平！
于是林獒犬再度吃下一块绿豆冰糕，细腻绵密口感重新绽放口中，味道令他这个在外聚餐尝过不少美食的都不免惊叹。
……好吧，他承认那个Omega确实有点实力。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自己再解决些点心，剩下的倒垃圾桶处理，就不会被发现了。
如此想着，林獒犬又一次捏起绿豆冰糕。
——等他重新回过神来，面前的方盒已经空空如也。
甜丝丝的味道从唇齿一路向下黏在食道上，空落落的胃袋也鼓鼓囊囊起来。
林獒犬：“……”
林獒犬：“…………”
不是、怎么就都吃完了？！明明打算全部丢进垃圾桶，怎么通通都丢进胃里了！！
他瞪大眼眸，身躯僵硬在原地。
算了，也无所谓。反正肯定不能让那个Omega诱骗延哥，自己把这些别有用心的诱惑全部解决，也算是达成目的了。
林獒犬整张脸皱在一起，默不作声地将空空如也的方盒扭进垃圾桶，掩耳盗铃想要装作无事发生。
只是在他弯腰的时候，沉甸甸的胃部传来些许不适的信号。林獒犬单手捂着胃，另只手将盒子往垃圾桶里塞的动作忽地顿住。
……等等！他吃了这么多，万一那Omega在里面加了料怎么办？
虽说对方应该不会如此大胆，毕竟这样的话嫌疑人未免也太过明确了——可谁知道呢？万一对方正巧利用的就是反向思维呢？
林獒犬神色千变万化，最终重新站起身，将方盒里的残渣用卫生纸聚拢在一起，小心翼翼包起来。
保险起见，明天矿石化验课的时候，把这些拿过去一并用机器检验一遍……
他将那些点心残渣收集好，便再度扑倒在床。
等夏延买好饭，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死尸一样横躺在床上的林獒犬。
夏延：“？”
因为敲门没人回应，门没锁，他就直接开了门。他还以为林獒犬在洗手间，所以没听见敲门声，没想到一眼看到对方横在床铺。
“林獒犬？”夏延有些愕然地喊了声，三两步大跨步过去，打算看看自家好兄弟出了什么事。
听到这声呼喊，床上的身影发出一声闷闷的回复，昭示了他还有意识。
于是夏延便放松下来，走过去道：“我敲门，你怎么不应答？”
林獒犬慢吞吞坐起来，原本就因易感期发红发热的脸，此刻看起来更加不好。他单手捂着胃部，一副颇为不适的样态。
“饿成这样？”夏延将饭盒放在一侧的床头柜上，“我给你带饭来了，快吃吧。”
“延哥。”林獒犬语调难得沉重，“延哥，趁着我现在还清醒、还能说话，这话我必须要说——我要是中毒了，凶手一定是池归舟。”
夏延：“……”
夏延：“抱歉，我不太理解你的笑话，这是你最近打电游的新梗吗？”
“我没在开玩笑，我是吃了他给的绿豆冰糕才这样的！”
“你已经吃了？”夏延稍感意外，“你吃了多少？”
林獒犬：“全部。”
夏延沉默了。
宿舍房间里短暂安静片刻。
“你一次性吃那么多，零点又不是正餐，胃难受应该的。”夏延感到眼皮跳了跳，他叹息道，“易感期的Alpha是傻子，单恋期间的人也是傻子，看来你是傻傻结合了。”
林獒犬想否认自己才没有单恋，但话语在唇齿间滑过一圈，到底反应过来还摆着个演戏人设，不能予以直接否定，于是只能吞下言语。
他重新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脑子昏昏沉沉宛如浆糊，确实不太对劲。
……烦死了啊、易感期。
更烦的是在易感期和Omega扯上关系，这会让Alpha本就不稳定的精神愈加不稳定。
为什么那狐狸非要在今天出现？又非要在今天莫名其妙送上亲手做的点心？
既然早就要和苏家大哥吃晚饭，为何还要在他和延哥面前晃一圈？若非如此，自己也不会脑子混乱成这样！！
林獒犬一个人躺在床上生闷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反正就是头疼、恶心、胸闷。
反正自己易感期，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躺会，躺会就好了。
林獒犬这么想着，就见旁边夏延伸过来一只手，手里还握着他的手机，手机屏幕显示正停留在飞鸽界面。
夏延声音平稳道：“之前在挽月居的时候，我特意问大厅总管要过池归舟的联系方式，想着以后有机会弥补他，要接他上下班。只是后来你说你要追，我便没有加他。”
“刚刚，我用你的手机，帮你申请加他的飞鸽好友了。”
林獒犬腾一下鲤鱼打挺，恍若垂死梦中惊坐起：“啊？延哥？？？”
“之前也没见你是这么纠结的性格啊，林狗。曾经不是很会和Omega交际吗？怎么现在开始畏手畏脚的了。”
夏延眉骨高挑，鼻梁上的黑色鼻钉闪烁微光，一副好兄弟的沉稳姿态，“这第一步加好友，我帮你迈。”
林獒犬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已经发送的好友申请，彻底呆住了。
==
餐厅内。
琳琅满目的菜肴陈列在桌面上，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苏家有‘食不言寝不语’的教习，苏温礼除了必要的酒桌工作应酬，一直都保持着这个习惯。苏尔若同样也是如此。
因此用餐期间，包间内非常安静，只有杯碗碰撞的轻微声响。
池归舟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烤鱼，全了一份心愿，更重要的是已经充分向苏家大哥展现了自己星云研究项目的可行性，此刻心情特别好。
他眉眼间始终洋溢着鲜活灵动的笑意，整个人透露着年轻的活力。
苏温礼偶尔瞥过几眼，心底思绪缓慢浮动。那副笑颜似乎不是伪装出来的，那么他到底在哪里伪装了？
一顿安静的用餐结束后，包间里才重新响起声音。
“我的私人观星塔就在联盟首都，为了观星效果所以位置距离市中心有点远啦。不过也还好，届时我叫司机送我们过去。”苏尔若语调欢快地说。
接着，他伸手向池归舟：“观星塔大门的密码有点长，特别不好背，我直接给你录入吧。你把你手机给我，我给你设置观星塔入门权限，之后的内部权限我大哥给你后台开放。你随时可以去。”
“好。”池归舟非常干脆地拿出手机，递给苏尔若。
他的确想着下一步该使用观星塔了，因此苏尔若主动提出，他当然不会推辞。
苏尔若接过手机，熟练地找到系统里的电子卡设置部分，开始录入自己观星塔的入门密码。
就在他编辑的时候，顶端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提示。
苏尔若的手正敲着密码呢，所以猝不及防就敲在了弹窗消息上面，页面直接从电子卡设置跳转到飞鸽的验证部分。
【#您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备注信息[你好，池归舟，我是林獒犬，再次感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加个好友吧，以后方便联系^_^]】
【（同意）/（拒绝）】
“……”苏尔若的手当即顿住了，目光盯在那个备注名字上，仿佛要将其盯穿。
片刻后，他指尖顿了顿，不言不语，最终点在了那个（拒绝）选项上。
按下去的那一刻，苏尔若有些心虚地抬首瞥了眼黑发青年。
坐在旁边的池归舟正用小勺舀粥，神色平静无比，一点也没将注意力投射过来。全心全意享用餐后甜粥。
苏尔若轻咬了下自己的嘴唇，卷曲睫羽蝴蝶翅膀般扇动。他几乎没做过这种事，可刚才却忍不住用手指点下那个按键。
既然已经做了一步了，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于是他放缓呼吸，杏眼凝聚而起，直接点进申请人主页，找到选项。
【是否将该名用户拉入黑名单？】
【（是）/（否）】
苏尔若垂下眼帘，点中那个（是）。

第26章
宿舍内，林獒犬有些呆愣地注视着手机屏幕，没想到自家好兄弟竟然会如此主动地帮忙。
可是他其实根本没想好要不要加那个Omega，话说万一那狐狸来找他聊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题怎么办——
正在他头脑风暴的时刻，飞鸽界面忽地弹出一条消息框。
【--对方已拒绝您的好友申请--】
林獒犬：“……”
所有的思绪瞬间定住，仿佛有一口气突兀堵在胸口，他表情顿时就凝固住了。
夏延注意到林獒犬的表情，转手看了眼屏幕，同样瞥见上面红通通的【拒绝】提示。
“这……”夏延神色稍微一怔，又放平语气道，“可能是误触了，我也经常误触手机屏幕，飞鸽的同意和拒绝键相隔实在太近——再申请一次试试。”
一边说着，他又一边帮忙用林獒犬的手机重新点了申请加好友。
下一秒，飞鸽秒弹出消息框。
【--对不起，您已被对方拉黑，无法进行好友申请--】
这一次，夏延和林獒犬都同时看见那条消息框的即刻诞生。
“……”
房间里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林獒犬胸口堵着的那股气不上不下，脸一阵红一阵绿，神色变化宛如街头红绿灯。
什么意思？！拒绝还拉了黑名单？拒绝还能解释成欲擒故纵，直接拉黑名单可就完全找不到理由了。
他就这么不想和自己接触吗……自己就这么不值得对方接触？！明明自己也是高等级Alpha！瞧不起谁呢！！
“……可能，是对方设置了不可加好友。”夏延犹豫了下，试着安抚道，“或者飞鸽出了点程序问题。你知道的，偶尔也会有类似的程序错误发生。”
“是吗。”林獒犬嗓音低哑地回了句。
“我加他试试。”夏延觉得池归舟不像是那种冷漠疏离的性格，况且就算是不想加好友，也不至于拉黑啊。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明明态度还很好。
大概率是程序问题吧。夏延猜。
于是他编辑好备注信息，按下好友申请。
【等待验证中】只存留了几秒，紧接着便跳转到新好友聊天页面，最顶上显示着一行小字【你们已成为好友】，一切进展得无比顺利。
林獒犬&夏延：“……”
房间里再度变得异常安静。
夏延沉默片刻，试着说：“可能刚才程序错误，现在又修好了。”
林獒犬发出一声短促嗤笑，他向后直接仰躺在床上，兀自生闷气，姿势宛如一条死鱼，气得邦邦硬。
“行了、延哥，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那家伙瞧不上我呢。”林獒犬摆摆手，拖长尾音自嘲道，“我算什么？我只是区区一个A+级的Alpha罢了。”
“A+级怎么称为区区了。”夏延摇头。
实际上A+级是非常高的精神力等级。社会上大部分普通人一辈子都是F、E、D级别，达到C级上下就算好的了。
奥德佩斯学院是著名高校、又是学费高昂的贵族院校，大部分学生精神力在C或B级上下，但A级也是少数，A+级更是稀少，S级那简直是凤毛麟角。
林獒犬当然知道A+不能用‘区区’形容，但好巧不巧，那Omega贴近的人群里，不是A+就是S。
延哥是S级，苏尔若是A+级但苏家大哥是S级。那Omega看起来就瞄准了S级的作为目标……就这么贪心，想要一步登顶？明明A+级也很厉害好不好！！
林獒犬小虎牙磨锉着，努力抑制住自己加快的呼吸速率，闷声闷气说：“反正我就是比不上呗。可能星际矿业公司这么大的连锁公司，人家也看不上吧。”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也不能这么说。”夏延眉头稍蹙道，“也许只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他才不加你。你这样说的，好像池归舟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如此传出去对人家Omega形象有损。”
难道不是吗？！林獒犬差点就脱口而出，只是憋住了。
如果不是为了权势，又为什么甘愿配合OO恋的苏尔若，也要贴近苏家大哥？还有面对延哥，也设计了那么多出巧合。
寻常Omega哪有这么做？不都是和Alpha保持合理的社交范围？？
更何况正常Omega，也不会对着Alpha说、说那些浪荡的话……！
回想起当时教室里，黑发青年舌尖轻挑吐露评价的[闻起来味道很香]，林獒犬就不禁一阵羞恼。
他单臂抬起搭在脸上，遮蔽住上半张脸，只有胸膛处上下起伏。
也就只有延哥这种认为Omega全都是纯真善良小天使的一条筋，才会看不透这些乱七八糟的……说起来，那狐狸最初似乎也正是瞄准了延哥的这层滤镜，才会借助包间事件贴上来的。
而自己算得了什么啊，每次都被那个Omega耍。
林獒犬闭上眼睛，易感期本就敏感的情绪现在愈加剧烈，乌压压盘踞在心口。
他依旧单手搭在眉骨处，遮蔽住半张脸，嗓音低哑慢慢说：“延哥……你答应我，你保证你不会和他在一起。行吗、延哥？”
“当然，我保证。”夏延语气认真，“我当初说过不和你抢，就不会做这种事——你也不要太难过，一切还有机会。”他安抚道。
我难过什么？我不难过。林獒犬试着扯扯嘴角。自己原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那Omega远离，让延哥不被那狐狸骗，现在目的已经达成了！
延哥保证不会和那Omega在一起，任凭那Omega再怎么设计，也都是徒劳……
多好的结果！多顺畅的进展！自己以后也不用摆出那副毛头小子的样子，刻意贴近那狐狸了！
什么初恋，什么一见钟情，简直搞笑。他觉得自己当初那番攻略与反攻略的想法也挺搞笑的，要知道人家根本看不上呢。
林獒犬想要在心底大笑，只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随手扯过旁侧的被子，罩在整张脸上，直接蒙头盖住。
拒绝就拒绝，拉黑就拉黑，反正他本身也没想加好友……
搞得好像他真的在乎似的。林獒犬闭紧眼睛，单手攥拳。谁他妈稀罕。
==
餐厅中。
池归舟喝完一碗甜粥，用湿巾擦擦嘴角。身边苏尔若将手机还回来。
“我设置好啦，以后你就也有观星塔权限了。”苏尔若笑容甜美，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谢谢。”池归舟道了声谢，接过手机。恰在此时，上面弹出一条新的飞鸽好友申请，备注信息显示是夏延。
夏延？池归舟看到这条好友申请稍感意外，但还是顺手点了下同意，加上了对方。
“阿舟打算什么时候一起去观星塔呀？”苏尔若语调上扬，“这周末，还是下周末？”
“下周末吧。”池归舟放下手机，“我记得下周正好是官方要求的项目前期展示环节，我们需要先准备下周的两分钟基础汇报。”
“下周吗？”苏尔若稍感惊讶，“这项研究的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来着？“
“最初定的时间是十一月初，但后来官方又发布通知，说最终成果截止时间为十一月末十二月初。”
对池归舟来说，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们能有更多时间去搜集数据，用更充足的证明，证实他们项目结论的正确性。
“所以我们可以等前期展示环节结束，再去观星塔。”池归舟道，“前期项目展示时，评委也会给出些许评估建议，我们还可以依此改进。”
“哦。”苏尔若点点头，吐舌一笑，“反正到时候都交给你啦，我不操心。”
隔了半秒，他又眼珠灵动一转，“既然是前期展示，岂不是报名人员都会到场？届时我给你指指那个唐家的。”
“小若。”苏温礼在此开口，他放下手中斟着的茶杯，“别和唐家牵扯太多。”
“我又不会去闹腾——”苏尔若撇撇嘴，“虽然确实看不惯他们的优待。”
“他们有优待，是因为有过贡献。这些都是联盟上层定下的规矩，我们不去评判。”苏温礼嗓音温润，“既然不喜欢，就不要和他们玩了。小若只和喜欢的接触就好。”话语依然充满长兄的宠溺。
“当然喽，我只和喜欢的一起。”苏尔若下意识回话，又恍然察觉出自己这番话语有些许容易令人多想的暧昧，不由悄然红脸，余光飞速瞥了眼旁侧的黑发青年。
只是池归舟并没注意到。他此刻正在斟酌思考两人之前的对话。
这首都唐家究竟有怎样的背景，曾经到底做过什么，会如此出名？他现在倒是有些好奇。
池归舟眨眨眼，若有所思。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或许自己有时间也该搜集一下唐家的信息。
于是他的备忘录再度添上一条。
正如苏尔若所言，在星云研究项目前期展示评定的当天，他就有亲眼目睹唐家之人的机会。
项目前期展示的位置是奥德佩斯学院的3号报告厅，第一排是专家评委以及记录员，后面坐席没有安排，学生们可以自由落座、自由走动。
池归舟和苏尔若坐在一起，他们坐在第三排。位置刚刚好，离讲台不远不近，靠边位置也方便届时离席上台展示。
池归舟目光落在高台上，正仔细听着前面参赛者的发言，就感知到身边人用手指戳了戳自己。
苏尔若压低声音凑过来：“阿舟你快看，斜前方第二排第七个，那人模狗样的家伙就是唐家的。”
池归舟下意识将是视线落过去，瞥见不远处坐着的那道身影。
从他的位置当然看不到正脸，只能看到小半张侧脸，以及低扎在脑后的三束长发辫。
非常奇特的扎发方式，让池归舟不禁多看了两眼。
坐在唐家那位身边的人仿佛察觉到目光，忽地扭头，正好与池归舟对上视线。
非常巧的是，这位也不陌生。
池归舟从脑海里扒拉出之前模拟实践课，逼他让座但方式是大眼瞪小眼的“幽默”男同学……好像是叫纪久来着？
纪久看起来是和唐家那位同一组队友，只见他拍拍唐家那位的肩膀，而后起身向着池归舟这边走来。
“又见面了。”纪久目光扫过苏尔若，紧接着聚焦在池归舟身上，他这次没戴鸭舌帽，发丝自然翘起，“看来继上两次之后，我们之间又要来一场比试了。”
池归舟沉默半秒。
他很想问，除了模拟实践U07的那一次，哪里还有别的比试？难不成之前针对座位问题的三二一木头人，真的也算比试吗？？
“只是这次……可能是我胜之不武了。”纪久顿了下，双手环抱在胸前，神色有些复杂，“毕竟无论如何，第一都是我们这边的。不能算是我与你的比试。”
听到关键词[第一]，池归舟立刻神思回归，他抬起眼眸：“不。”
纪久怔了下：“什么？”
“第一不是你们的。”池归舟语气平静，仿佛在叙述事实，“因为我们要拿第一。”
“……”纪久表情浮起古怪，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又忽地插入另一道笑声。
“这不是非常好吗？就是要有竞争感，比赛才有意义。”
被苏尔若描述为[人模狗样]的唐家人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一边。
这人长着一副好面相，戴着银丝边框眼镜，气质斯文优雅，此刻正眯眯眼微笑着，眼尾下方的一点红痣随笑容轻动。
他首先看向苏尔若：“你好啊，苏小少爷。”
苏尔若单手抓握住池归舟的衣袖，稍稍用力。他顿了下，才语气平平地回了句：“哦，你也好。”
“旁边这位我就不认识了，是苏小少爷的队友吧？”唐家这人目光又落在池归舟身上，“你们看起来都认识，谁来给我介绍一下呢？”
“我也不认识你，我们可以互相介绍。”池归舟先行开口，他站起身，浅灰色眼眸平视对方，“我是池归舟，初次见面，你好。”
面前人稍偏头，勾唇笑道：“你好。我是唐忻澹。”
溏心蛋？这么好吃的名字。
这是池归舟的第一反应，当然，他没有说出口。
“真是不巧，这次比赛正好遇上。”唐忻澹推了推银丝眼镜，轻叹一口气，柔和道，“无论如何，很期待看见你们的登台表演。”
什么登台表演！怎么能这么形容学术研究展示，当他们是杂耍演员吗？
“……”苏尔若杏眸稍微瞪圆，有些怒目。
就连纪久也侧眸瞥了眼自己的队友。
“谢谢。”池归舟神色如常，不羞不恼。他与那双隔着镜片的眯眯眼对视，颔首回应，“我也期待你们的精彩表演。”

第27章
池归舟的回话不咸不淡，浅灰色眼眸平视着面前人。
“……”唐忻澹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神情，他轻推了推眼镜，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言语。
两方的交流仅是一小段时间。
尽管会场内后排允许自由走动，但为了其他后排观众的观看体验以及整个会场的展示秩序，他们不能长时间站着聊天。
所以非常默契的，在刚才那番简单交流结束后，唐忻澹和纪久转身离开回到原位，池归舟也和苏尔若重新坐下。
“我就说那家伙人模狗样。”苏尔若有点气鼓鼓的样子，坐下后向后靠在椅背上，“说话拐着弯阴阳怪气呢。”
“没关系，只要直线思考，就不会领会到拐弯后的意义。”池归舟一本正经道，“或者再直着回去，反向创人。”
苏尔若：“……”
“这种赛前嘲讽的应该是为了搞人心态，”池归舟姿态轻松，“不过我注意力基本都放在他名字上了，没怎么听。”
溏心蛋，多么美味的名字！联想一下美食，不比去理会那些阴阳怪气有趣得多，还不用精神内耗。
苏尔若：“？”
名字？？
他第一反应，是认为池归舟在担忧[唐]家可能会带来的麻烦。
于是苏尔若神情稍顿，向前坐直身子。他漂亮杏眸炯炯有神，开口道：“之后遇见唐忻澹，你别说话，我来说。”
池归舟对身边人突然的决定感到意外：“为什么？”
“笨蛋。当然是替你拉仇恨啦。”苏尔若眼尾一挑，“你想想我们之间的竞争关系，之后能和平吗？肯定不能。
“你要是话多，他肯定记你仇。所以你不用管，交给我就行。”苏尔若挺直胸脯，他精致眉眼高扬，“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保护你。”
自己这话真帅！苏尔若心脏怦怦跳，情绪洋溢。身为Omega，之前他都是被保护的一方，难得有机会让他做出这番姿态。
虽然这感觉有些陌生，但……似乎也不赖。
池归舟闻言“唔”了一声，视线落在粉色挑染的男生身上。
苏尔若腰背挺得笔直，在身边人注视下，两手稳稳当当地搭在膝盖上。
他偏头看向池归舟，语调轻巧：“可别再推辞了，我这样安排是有道理的。我不怕他找我麻烦，毕竟我背后有苏家。万一他找你麻烦，你有什么？”
池归舟想了片刻，顺着回道：“我现在有你这个朋友。”
苏尔若只听到前半截[我现在有你]，脸就不由自主地爆红一片，头脑轰然炸开！
至于剩下接续的[这个朋友]几个字就被轻飘飘过滤掉了。
他其实不是会轻易被甜言蜜语打动的人，毕竟从小到大听到过不知多少次赞誉，对那些用典用词华丽的句子都能倒背如流了。
只是这般直白又突然的实属少见，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更何况言语发出者还是这个好似完全不解风情的笨蛋Alpha……原来他也会打直球！？
搞什么啊……突然袭击。
苏尔若别过脸，搭在膝盖上的两手抓握裤边，努力平复脸上的热气腾腾。
池归舟看着身边人脸颊浮起的霞云，心底有些诧异。
怎么脸红成这样。苏家小少爷竟然是被夸就会脸红的性格吗？不过他那句好像也不算什么特别的夸奖。
片息后，苏尔若重新转过脸，面颊上的红晕已经基本消散了。
他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咳嗽道：“总之、总之你有什么事，来找我就行。我都能摆平……反正我们苏家都能摆平。”
说到这里，他又忽地俏皮一笑，杏眸狡黠灵动：“怎么样，我在队伍里也还是非常有用的吧？学习钻研方面交给你，外交对敌交给我～你主内，我主外。”
面对苏尔若的笑颜，池归舟认真回复：“你一直是位好搭档。”
虽然开头有些误会，但后续的资料收集、以及数据处理牵线、观星塔权限，都离不开苏家小少爷。苏尔若不喜欢学习，也不擅长各项分析，可他的确在这次研究项目中助力了不少。
听到池归舟的这句话，已经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苏尔若倒不像刚才反应那么大了，他只是卷曲睫羽快速扇动几下，而后露出甜美笑容。
报告厅台上，主持人开始传唤下一位展示的小组，正巧便是唐忻澹和纪久的组合。
紧接着，主持人又让序列相邻的池归舟他们做好准备。
“不是冤家不碰头。”苏尔若顿时秀眉一蹙，双手环绕抱在胸前，“怎么就正好挨在他们后面，晦气。”
池归舟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他一开始只是将目光落在讲台上。
听到苏尔若愤懑不满的话语，他才偏过头道：“你可以当这是抛砖引玉。”
苏尔若闻言心情瞬间敞亮了，他莞尔一笑，声音清脆：“对！这是抛砖引玉。如此来看主办方还是会安排的，等会阿舟你上台，直接亮瞎他们的眼！”
“我会努力的。”池归舟点点头。他的注意力再度放到台上。
唐忻澹的展示已经开始。他与纪久的研究项目是关于安利纳斯星云的。
安利纳斯星云形似花蕊里晨起的仙子，三个月前才被发现并命名，因为它颜色与外形都十分漂亮，一度成为热门话题，不少相关讯息井喷式爆发。
池归舟仔细听着唐忻澹的讲述。他语速不急不缓，恍若清泉流水优雅动听。
实话说，他们的消息整合做得不错，选题也追着时下热点而定。
内容虽没有创新，但却足够平稳细致，就高校研究这个阶段来讲，已经算作不错的了。
结束后，坐在台下的五位指导老师基本上都给出了赞扬的回复，让他们之后的研究继续依照这份前期展示进行即可。
唯一没有表态的是坐在中间的一位老教授。她一头白发梳得无比齐整，用发夹抓在脑后。墨绿色衣衫既不张扬、也不华丽，却带给人一种灵魂沉稳的视觉感。
她就那样坐在中间席位，眼眸半敛半睁，就像是岁数大了人在困顿或出神。
虽说如此，周围也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因为坐在中间的老太太是奥德佩斯学院星云勘察所的洪主任，一辈子都致力于星云研究，是富有学识的高端知识分子。
她的评定标准非常严苛，年轻时常常说得令人下不来台，言语锋锐毫无顾忌。
只是年纪见长以后，便懒得再开口，大多时候都一言不发坐着，被邀请当镇场的那位。
这次星云项目比赛的前期展示，她虽坐在中间位置，却根本一言未发，甚至眼皮都没抬。
听完剩余四位评委点评的唐忻澹鞠了一躬，脑后低扎着的三股发辫自然向前垂落。
他面带微笑，笑容内敛：“谢谢各位老师的指导，我们会继续依照前期计划进行。”
报告厅的上下台都在左边。唐忻澹下台的时候，池归舟正要向上走，两人视线短暂交触。
唐忻澹似乎永远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擦肩而过时，他轻声说：“加油哦，我会在台下欣赏的。”
池归舟目不斜视，并没回话，因为他就要走上去了——唐忻澹比起这个讲台，不值一提。
几盏大灯将讲台打得无比明亮，明明是学术汇报会，灯光却烘托得宛若颁奖典礼。过于刺目的光辉，愈加烘托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
池归舟捧着他的汇报书，步伐平稳地走到台中间的电脑操控处，说：“各位评委老师、同学，上午好。接下来我将代表我们小组，展开前期汇报。”
他握住鼠标，调出PPT。身后大屏幕亮起PPT首页投影时，池归舟的话语随之响起：“我们小组的研究题目是《新型星云的发现——阿马法星云2号的再探索》。”
此话一出，恍若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会场顿时喧嚣起来！
就连坐在中间位置总是眼皮半睁不睁的洪主任，也稍微抬了抬眼。
新型星云！？开什么玩笑。坐在下面的纪久高挑的眉峰仿佛要飞出去。
可别开玩笑了，这种新发现可都是再往上一层的研究员的任务，一个小小的本科生，在这里推翻原有结论，说阿马法2号是一种新型星云？？
简直像是学傻了！为了一个创新点，就失了基准。
纪久翘起的二郎腿换了个位置，不免有些失望。
原本他还觉得自己这次是占了唐家的优势，胜之不武。
结果这么一看，对方这个题目完全没有竞争性——确切地说，完全没有可行性，几乎可以确定会被评委打回去。
就只有这点水平吗？纪久目光落在台上，看向那道身影。那他这次可就赢得太轻松了。
唐忻澹此时也走回了坐席处，他重新坐下，眯眯眼望向讲台，唇角挂着笑意：“很大胆的想法呢。”
“大胆有什么用？学术可是讲究事实的。”纪久哼了一声，摇头道，“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如果这么被刷下去，岂不是太可惜了？”唐忻澹轻叹一口气，“倒不如我们收留他们一次。”
纪久猜测唐忻澹这番举止大概率是为了苏小少爷那边的资源，他大喇喇靠在座椅上，回道：“随便吧，我无所谓。”
他视线随意飘向苏尔若的位置，看见那个粉色挑染的男生正对后排怒目而视。
“吵什么吵？有没有点素质。”苏尔若昂起下巴，像傲慢的波斯猫，“听到题目就坐不住了？那就更要坐好了认真听！”
后排同学刚才看见题目后，下意识大声吐槽，被苏尔若听见了。此刻他们被苏家小少爷盯着，都缩缩脖子，什么也不说。
一方面是不想得罪苏家，另一方面是苏尔若长得好看又是高等级Omega，实在是让人生不起气。
于是他们重新坐好，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将注意力放在前面。
苏尔若平复好这边的秩序，满意地转过身，重新看向讲台。他杏眸倒映着高台上明晃晃的光辉，眼瞳中没有一丝犹疑。
开始吧，阿舟。他在心底默念。
正如他之前所下定决心的那般，无论旁人怎样，他会相信池归舟。
==
台上。
池归舟并未在意台下的吵闹，在或大或小的质疑声中，他将手里的汇报书向后翻了一页，连带着PPT同样如此操作。
“下面，我将从以下三点，详细展开我的前期汇报论述。首先……”
池归舟嗓音并不特别，是寻常人的声音，但吐字却格外清晰，徐徐叙述而来恍若秋风拂面，自然流动却带着留有印记的触感。
随着池归舟的讲述和PPT上的内容呈现，台下的喧嚣渐渐小了，原本凝眉皱脸的评委却还是那副表情——不过蕴含的情绪却天翻地覆换了一种。
由最初听到这个堪称妄想题目的惊愕反感，到如今切切实实开始纠结思考。
新型星云这一事，对于奥德佩斯学院的在校生来说实在是过于超前，否定前面已经确认的结论更是难上加难。
可池归舟的讲述却又并非天马行空，里面的每一条都是有数据支撑的。
虽说不能确定阿马法星云2号是否为一种新型星云，但至少……原本的定论存在一些漏洞。
话又说回来，这个研究题目真的可以吗？比起直接认定为新型星云，从定论补充角度出发更为合适吧。评委眉毛拧在一起，神色颇为纠结。
等池归舟讲述完毕后，评委席一时半会没有声音。台下也是异常安静，就等着评委老师给出判断。
隔了几秒，才有一位评委发话：“……你们的这个研究，不得不说，非常大胆。”
“最初我认为你们这是胡闹瞎搞，但是听完你的论述，我觉得你们的研究或许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但是，你们直接将阿马法星云2号定为新型星云这一点并不妥。我的建议是，你们将研究方向改成对原有阿马法星云2号定论的补充……”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就有另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不用改。”
一时之间，评委席上所有评委目光都聚集到中间——刚才就是位于中心的洪主任说的话！
这也是她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白发苍苍的洪主任抬起眼，全然不见刚才昏昏欲睡的模样。
她注视着台上的池归舟，微微昂起下颌，嗓音沙哑缓慢：“你们的研究……很不错。继续。”
她给出的评价就像是丢入冷水的火炭，这下不止台下，就连评委席都炸开了锅！
评委老师们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或者说有话也克制着没直接说。
但台下的学生们话语就自由多了，几乎瞬间响起。
“真的假的！？真的是新型星云？？”
“他们只是在校生！这不可能！！”
“天呐、洪主任竟然说[很不错]，她这辈子给出这个评价的次数用手都能数过来吧！！”
“……开玩笑的吧，这还怎么比得过啊。我们还在总结，人家都发现新型星云了啊啊啊——”
“我靠我也要回去重新看一遍星云图鉴，说不定我也能发现个新型星云！”
“你拉倒吧你，人家大佬是你能比的吗？”
坐在台下的苏尔若神采飞扬，他精致面孔绽放出愈加美丽的笑，两手接连拍着热烈鼓掌。
另一边。纪久愕然地张口愣住，不知该说什么。唐忻澹沉默不发一言，他稍垂首，眼镜微微反光。
在一片吵闹混乱中，池归舟眉眼稍稍弯起，依旧是最初的平静模样。
他目视坐在中央的白发老太太，不骄不躁颔首回应：“谢谢，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池归舟礼貌鞠躬行礼，而后单臂夹着自己的汇报书，从高台走下。
苏尔若起身，同时视线追随着望过去。
大型舞台灯光彩夺目，映亮黑发青年身躯的轮廓。他就像从辉光中步步走出，浮华名利收敛于挺直的脊背之中。
池归舟步伐平稳，行进的方向并不是原本的坐席，而是侧门。项目前期展示结束，就可以离场了。
他没打算继续留下来继续听后面的汇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所以在上台前，池归舟便和苏尔若说好，等会结束后从侧门离场。
当他走到侧门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却不是苏尔若，而是唐忻澹和纪久。
“非常不错的研究展示。”唐忻澹单手推了推眼镜，微笑道，“令人意外。”
纪久双手揣兜，话语就直接的多：“我还以为你得了失心疯，搞这种题目——不过听完你的叙述后，我得说，我否定之前的论断。”
池归舟轻眨眼，没回答。多言多错，沉默是金。
虽说他不害怕唐忻澹，但如果被恶意盯上，也会很麻烦。池归舟讨厌计划之外的麻烦。
所以他只是礼貌颔首，算作回复，一副萍水相逢不相交的态度。
“证实新型星云需要大量数据，必要的设备、人员和基金都是不可少的。”唐忻澹唇角噙着笑意，态度优雅，“若你有需求，也可来寻我，我很愿意为你这样的人才提供帮助。”
“不必。”&#215;2
池归舟开口，另一道清脆声音与他异口同声。
此时苏尔若也赶了过来，他小巧步伐三两步跃到池归舟身边，昂首道：“才不用你们唐家的资源！你们有什么？我可有自己的私人观星塔。”
“哦、差点忘了苏小少爷了。”唐忻澹露出少许讶异神色，而后又轻笑，“说的也是，这的确是你在这次项目中的作用——哦、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客观评述，还请不要介意。”
“……”苏尔若杏眸瞪圆，他听出对方话语里的约莫夹杂的嘲讽，但又不能直接发作。
毕竟对方没有直说，在这里发脾气反而显得他自己不讲理。
“将搭档的意义看得如此浅薄，难怪你只能止步于此。”池归舟抬起眼眸，“哦、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客观评述，还请不要介意。”
后半句他用了唐忻澹之前的话语，只是换了种更为平淡的语气。
“……”唐忻澹再度扶了下眼镜框，眯眯眼笑意不变，只是唇角的弧度小了些。
苏尔若心情立刻由阴转晴，他精致眉眼高挑，姣好面容恍若艳丽花朵，朗声高调道：“说到底，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莫非是羡慕嫉妒恨我们苏家丰厚的资源？抱歉，我们苏家就是这么厉害、就是这么宠我。”
“苏小少爷误会了。”唐忻澹轻飘飘略过苏尔若尖锐的锋芒，神情好似夹杂些许无奈，像是沼泽吞噬掉所有硬邦邦的攻击。
纪久依靠在门框上，他双手环绕在胸前，和自己的搭档说：“走吧，没必要聊下去了。”
“嗯。的确，挡住侧门位置也不太好。”唐忻澹笑道，“很期待见证你们的最终成果，祝一切顺利。”
他向前对池归舟伸出右手，举止优雅大方，做出友好握手的姿势。
而在池归舟有所回应前，苏尔若就从旁边忽地紧紧抱住了池归舟，做出圈住的动作，双眸毫不客气地盯向唐忻澹。
唐忻澹见此也没坚持，他自然而然地收回手，笑了笑，便和纪久转身离开了。
苏尔若警觉地盯紧两人远去的背影，恍若盯紧脏东西的猫，脊背拱起、毛发竖立、耳朵尖抖擞。
“嗯……请问可以松开我了吗？有点热。”被死死圈住的池归舟一直安静地立在原地，直到此刻才出声。
苏尔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直抱着身边人，慌忙松手连退几步，漂亮眼睛快速眨动：“啊！那、那个、那那那个……”他支支吾吾，有些说不出话来。
“多谢，不然我还不知道要不要和他握手。”池归舟回以一个笑。
考虑到苏小少爷的轻型脆骨症，他和之前一样，一点也不挣扎。
等苏尔若松开，才揉了揉胳膊，将夹在一侧的汇报书换了个位置。
见池归舟这幅坦诚自然的样子，苏尔若放松下来的同时、又稍稍夹杂些失望。他单手摩挲着腕部的宝石串珠，咬了咬下嘴唇。
……阿舟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吗？好歹、好歹也脸红一下给他看看吧。
苏尔若轻轻吐息，将思绪收拢，很快平复好神色，回答道：“我说了嘛，拉仇恨的事我来做！反正我少爷脾气，做什么都合理。”
顿了下，苏尔若又特别补充了句：“无论他说什么，阿舟都你别私下里和他约见。”
“我不和他见面。”池归舟摇头，又问，“为什么这么说？唐家私下里会借助特权横行霸道吗？”
“这倒是没有，唐家面上的风评还不错。”苏尔若两手绞在一起，撇嘴道，“只是我个人不怎么喜欢……总觉得他家很奇怪。”
“可能是直觉。”苏尔若两手叉腰，“反正我就是不喜欢！特别是唐忻澹，一靠近他就觉得——不舒服。”
池归舟：“如沐阴风。”
“啊、对！就是这么个感觉！”苏尔若点头，“就算他总是面带微笑，也这种感觉。我和我大哥说过，我大哥说那就不要和他们接触了。”
“信我直觉，我直觉超准！我大哥每次投资新领域都会问我，我就凭借直觉给出回答。”苏尔若拍拍胸膛，看起来颇为骄傲。
只是这个直觉，在阿舟身上貌似不起作用……所以他一直非常迷惑，阿舟到底是否真的想贴近自己。
苏尔若忍不住又瞥了眼身边人，单手压住自己的宝石串珠，莫名有点患得患失感。
抿了抿唇，他又道：“唐忻澹的精神力等级是A+，和我一样。如果他真的私下里找你，你小心。”
精神力等级。池归舟先前是不知道这个的，直到最近开始学习机甲设计，才有所接触和了解……但也仅仅是皮毛罢了。
因为相关页面上太多马赛克了！几乎都是马赛克！！
他完全无法顺利看下去，只能隐约理解为某种抗压能力，驾驶机甲所需的精神负荷。
池归舟也不懂所谓的释放精神力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形容人的某种气场吗？
在此，他忽地回忆起之前纪久站在自己面前的大眼瞪小眼……难道那就是所谓的气场PK？可是完全没有感觉！
如此描述好中二。池归舟默默想。所以所谓的精神力，其实还是抗压能力吧，心态好、做什么都不尴尬的，精神力就厉害。
“没事。”于是池归舟回答，“我精神力比他好。”
他觉得自己心态天下第一好，绝对不会发疯。
穿越后，除了被世界意识自动补全的身份外一无所有，一穷二白还在艰苦奋斗，连物理宇宙世界观都重塑了，还有什么都能击倒他？没有。
苏尔若闻言怔了下，似乎有些意外：“……你比他还高？”
比A+还高的精神力，那就是S了！
阿舟是S级！？真的假的！？他根本没有听说过还有这么一位S级——！
苏尔若第一反应是池归舟在开玩笑。毕竟真正的S级都是凤毛麟角且风云人物，几乎没有如此低调的。
也许阿舟是为了让他放心，才这般说。
苏尔若秀眉蹙起，他胸脯挺直：“没事。要是他找你，你就联系我，我来保护你，你别怕。”
通常Omega并不会去保护一名Alpha，这也是苏尔若第一次尝试这样反过来的保护。话语说出口后，他才稍有些担忧这样会败坏对方的好感。
因为Alpha都有属于A的自尊心什么的……
于是苏尔若目光落在池归舟身上，打算立刻补一句什么。
可池归舟神色如常，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平静颔首，顺着之前他说过的话继续：“好。如果他来找我麻烦，我就告诉你，交给你们苏家。”
池归舟可不打算硬碰硬，他只是为了奖金才参加这次星云研究，本身和唐家没有过节（至少现在没有）。
自己是没背景的平民学生，真被找麻烦的时候，逞能没有意义，及时联系可以帮得上忙的才是应该做的。
所以池归舟很愉快地答应了苏尔若。
苏尔若身形稍顿，他漂亮眼眸轻眨，面对垂首乖巧的黑发青年，心脏跃动莫名有些加速。
这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他竟然觉得自己有些享受[保护者]这个身份了。
苏尔若单手握拳搭在唇边，视线游移不定，声音像是从遥远之处传来，慢慢说：“……当然。在此之前，我也可以给你留一些防护，如果你愿意的话？”
这话说得隐晦，但其实不难理解。
Alpha和Omega的精神力都是可以随信息素释放与留存的，所谓的留一些防护，自然就是留一些信息素。
通常来说，做这一步的都是Alpha，Alpha可以通过咬住后颈腺体进行临时标记，留下一层精神力防护。
但是类比一下，Omega也不是不能做……反正原理都是留下自己的信息素。
苏尔若从没这么对过一个Alpha，也不确定这样做是否合适。他只是心跳加速、血液上涌的时候下意识脱口而出。
——等话语吐露，他才发觉自己说了些什么。
……等等！自己在说什么！？哪有一个Omega会做这种事！！
苏尔若心底无声呐喊，可也只是无声呐喊。
不可否认的是，他内心有种隐隐的期待，像是藏有孵化着未知生物的卵，不可名状的翅翼在内里伸展。
所以短暂沉默后，他最终还是继续问了。
苏尔若卷曲睫羽快速颤动，舌尖擦过犬齿边缘，那双漂亮杏眸恍若湖泊，他轻声道：“你需要一些……小小的防护吗？”

第29章
苏尔若右耳侧的粉色挑染轻轻晃动，他脸上挂着笑，那双眼睛凝视而来。
一些小小的防护？是要给自己一些防身武器吗？池归舟猜测着，视线扫过苏尔若。可对方看起来并没有捎带任何多余的物品。
苏尔若只是那么伫立在原地，两手空空如也。只有那笑、那眼神，像漩涡、像流沙，平静之下深不见底。
“来我这，阿舟。”他轻启唇，好似命令好似呢喃，“来我这。”
“……”池归舟没动，和苏尔若保持合适的社交距离。
他敏锐感知到些许不太对劲，看出苏小少爷的精神状态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
难以找到确切的词汇来形容出这种微妙的感觉。
如果具象化一些来说，就像是行走在陌生山林草蛇毒物丛生之处，忽地瞥见一株甜美夺目的娇嫩花朵，第六感不会轻易靠近。
苏小少爷这种变化，是因为刚才唐忻澹的缘故？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池归舟思考了下，但谨慎地没有问出口，毕竟在别人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情况下，最好不要尝试探秘揭疤。
于是他只是语调平稳说：“不必了，谢谢。”
“……”苏尔若没有立刻回复，漂亮杏眸眨也不眨，凝在面前人身上。
池归舟转过脸，神情真挚，继续道：“有你的态度就够了。他知道我是你的朋友，就不会单独来针对我。”
“因为我们是一起的，这不就相当于我背后也有苏家了？”
短暂片息后，苏尔若浓密睫羽扇动，忽地翘唇：“嗯。也是。”
“看来不需要一些特别的防护，他也能知道你身边有人。”苏尔若语调轻快，眉眼有神，刚才恍若漩涡的神色早已收拢，一切重归日常，“好吧，那就暂且这样。”
他又变回之前那副甜美可人的样子，两手交叠笑道：“但如果阿舟之后真的需要，也一定要告诉我哦。无论什么，都一定要哦。”
“好。”池归舟点点头，话题一拐，“目前确实有点需要——阿马法星云2号近三年的文献论文我还没有整理，本来想今天整理，但我还要外出归还资料，你看看你今天方便汇总吗？”
他其实本来还想问问苏尔若有关唐家的事情，但看对方当下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于是果断换了计划B。
——遇事不决，先搞事业！
只要认真开始做事业了，头脑就能冷静下来了。
听到池归舟的[需求]，苏尔若怔住，半晌恍若回过神来：“……呃？哦，好。”
直到此刻，苏尔若好似才彻底从刚才迷离的精神状态中脱离而出，双眸神色清明了不少。
面对池归舟，他视线不由自主错开几分，不再像刚才那般眨也不眨地凝视。
“那么，我们就先分头行动吧。”池归舟先行道别，“有事飞鸽联系。”
苏尔若没说挽留的话，只是停在原地挥手。
池归舟夹着他的汇报书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第六感依旧隐隐能够感知到背后有视线在注视。
很轻、很隐晦，但仍能触动神经。
池归舟没回头，只是内心默默感慨：总觉得异世界的人，精神都不怎么稳定啊。
若是还能忙里抽空，自己可以再研读下心理学书籍。
心理问题，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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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池归舟安排苏小少爷整理文献，是为了让对方去搞事业冷静一下，但那也并非临时编造的借口，池归舟确实准备外出去归还资料。
上次从南饧那边拿来的几份手绘机甲图，都已经学习透彻了。
池归舟准备前去归还，顺便再进一步学习后面的机甲设计内容。
这次前往铜炉街道，他就不像上次那般紧张了。走过来回的道路还有印象，池归舟不必再重新依照数字标牌寻找。
当他踏入的时候，挨在牌门旁侧墙壁晒太阳的白猫从上跃下，旁侧又不知从哪儿窜出两只橘色花纹的，眼睛又亮又圆，对池归舟“喵呜”叫了声。
池归舟视线落在猫上。这三只猫不是曾经送他出门的几只，但他瞥见了它们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猫牌，知晓这些都是学长家的。
他注意到它们的视线好似都落在自己手腕上——确切地说，是落在左手手腕上的红绳手链、那个印有猫爪和数字0的猫牌。
“你们好，猫。”池归舟颔首道，“但我不是你们的同类。”
橘色花纹猫咪又“喵”了声，两小只绕着池归舟裤脚打转，一圈圈不厌其烦。尾巴尖尖轻巧地自然晃动，蹭着衣料边缘划过。
这让池归舟有些寸步难行，担心挪动步子会踩到脚下的猫团子。
最初的大白猫上前，抬起前爪给了两只橘色花纹的一猫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拍在头上，于是那两小只飞快从脚下散开了。
池归舟得以继续迈步。几只猫跑来跑去、前前后后跟在旁边。
不知是真实还是错觉，周围行走的没戴面具的本区人，好似都与他保持了一定距离。
偶尔有几道视线轻飘飘扫过，稍带探究、但没有明显恶意。
伴随着猫群，池归舟来到熟悉的店面前。现在不是午休时间，于是他掀开门帘，直接走了进去。
“学长，打扰，我又来了。”
这次南饧恰巧在前台，正翻找着柜子，银白长发利落扎起，旁侧放着个工具箱。听到声音后他抬头：“嗯？小学弟？”
“舟舟——！”蓝色机械刺猬热情地跑过来，“你要喝点什么吗？咖啡、可乐、红茶还是葡萄汁？”
池归舟神色如常：“我知道。答案是都没有，只有白开水。”
“啊、不是的！这次真有了！有葡萄汁！”蓝色机械刺猬两只小爪子扑腾着比划，“老板特意买了葡萄汁！！”
“我记得上次你第一个选的是葡萄汁？”南饧悠哉说，“上次出门采购，正巧买了几提。”
池归舟稍感意外，没想到南饧还特意准备了饮料。
“最近接了单生意，有钱了。”南饧笑起，声音随意，“趁现在喝吧，下次说不定又没有了呢。”
池归舟听出对方话语里的玩笑意味，便点头应道：“那我就不客气了。”隔了半秒，他又接道，“白开水其实也很好。”
南饧唇角扬起，回以一个笑，紫罗兰色眼眸恍若繁花盛开。他和蓝色刺猬说：“好了、刺刺球，去拿两罐葡萄汁来吧。”
‘刺刺球’——显然，这个称呼是指蓝色机器刺猬。
作为名字有点搞笑，但确实生动形象。池归舟忍不住莞尔。
“刺刺球？我不要叫刺刺球！”蓝色刺猬双爪叉腰，“我有更好听的名字——要叫我……嗯，SM。”
“SM？”池归舟怔了下。第一反应是不太健康的所指。
“Small Miracle！小奇迹！”蓝色刺猬电子童音高昂，迅速补充，“是不是特别好听？”
“通常情况下，小奇迹是Little Miracle。”南饧自己从旁边木柜上拿起两罐葡萄汁，其中一罐递给了池归舟，嘴上依然和蓝色刺猬说着，“介于你总是用令人误解的缩写，所以还是叫你刺刺球更合适。”
蓝色刺猬先一步双手捧着大大的葡萄汁易拉罐，因重量差点歪倒，但还是顺利挪动到池归舟旁边：“舟舟来喝！”
池归舟接过，礼貌道：“谢谢。”
实话说，他挺意外这只蓝色机器刺猬的智能程度的，简直就像是有灵魂的生灵。
按照这边科技畸形发展的程度来说，日常生活中几乎没有这样的人工智能。
这样可以算衍生出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属于更高层的所属，比如联盟中心的智能机器人。
或者属于宇宙相关科技，比如飞船智脑、机甲智脑。
当然，池归舟并没有多问蓝色刺猬到底是什么，又从何而来这件事。
“我得先去后面处理一单生意，需要你等我一会。”南饧拉开手中自己的葡萄汁，声线携裹些许慵懒意味，“拖了几天了，今天赶死线——把那台机甲修出来，大概还需要半小时吧。”
“没事，学长你先忙。”池归舟从自己挎包里摸出几份资料。
他早有准备，知道不可能每次南饧都恰巧有空，因此捎带着没有整理完的星云资料来的，“我可以先处理这些。”
南饧余光瞥见几份资料的图片：“你是星云学专业的？”
“不，我是宇宙生物分类学专业的。”池归舟回答，“这些是为了参加学校的星云研究项目，才特意整理研究。”
“宇宙生物分类学、星云研究、机甲设计。”南饧略微偏头，没扎起的几缕银发自然垂落，他笑，“这么多，忙得过来吗，小学弟？”
“学习方面，我还是有特别天赋的。”池归舟认真回答，又轻眨眼，“其实本来没想学这么多，只是没办法，为了奖金只能就都包揽了——不想被退学就只能多学。”
“这次星云研究我准备了很多，必须要拿出确凿数据才能说服评委会。”
“星云研究项目啊……我记得我当年上学的时候也有这个比赛，每年一度。”南饧将葡萄汁易拉罐凑到嘴边，“虽说我当时没参加，但对这个比赛有印象。不必太焦虑，不难的。”
“从要求来看，不难。”池归舟摊开他的资料，“但从对手来看，很难。”
“对手？”
“嗯，因为有唐家人参赛。”
南饧举着易拉罐的动作顿住。
他缠绕着绷带的右手慢慢地、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葡萄汁，声音有点轻：“……首都唐家？”

第30章
“对，首都唐家。都说他们享受着联盟的特别优待。”池归舟道。
“……”南饧没有立刻回答。隔了半晌，他重新拿起自己的葡萄汁易拉罐，“是啊，是这样。特别优待。”语气平直，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感。
他接着挥挥手，话题重新拐回之前：“我先去把客户的机甲修好，等会再来教你。辛苦小学弟等等我了哦。”
池归舟原本想顺着问问唐家的事，他看出南饧也是对此有所了解的人。
但当他抬头时，南饧已经将葡萄汁放在前台，单手拎着工具箱，掀开了里屋的布帘，看样子将要去忙了。
于是池归舟将问句重新咽回腹中，没有叫住对方。
算了。他想。之后还是自己从网上找找八年前唐家的事情吧，如果是大事件，应该会有新闻纪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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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饧拎着工具箱，走向里屋。穿过一条狭长走廊，走到尽头的房间。
构成机甲的是某种特殊材料，可以通过压缩科技收回手环和放出。所以这间房屋房门正常，里面空旷。
高大的褐色机甲安放在此，鳞甲层层覆盖显得极为厚重，其上布满划痕裂纹，手臂上的宽口枪炮带来浓烈压迫感。这是一台战斗系重机甲。
这台机甲的手臂连接处出了些问题，并且受损处不幸地与机甲的中央神经牵连。
单前者好处理，但与中央总控挂钩就考验技术了，需要在不触碰中央体系的前提下将其修好。
南饧伫立在高大机甲前，却没有第一时间摸出工具，因为他的右臂在轻轻颤抖——这种情况下是无法进行精准修理的。
他放下工具箱，坐在旁侧的木椅上，等待右臂颤抖的平息。
原本以为差不多快要好了，结果还在疼啊……更多的是生理性，还是心理性？南饧说不清楚。
光线昏暗的房间中，唯有纯白睫羽约莫闪着些亮色。待在这样暗环境中，他感到平静与安心。
南饧目光遥望在前方，思绪飘飘忽忽，逆流回八年前，耳边仿佛再度响起当年的声音。
-*-
‘异兽突袭！！一级警戒！！’
‘为什么系统没有预警——！？外围的自动防护线呢？？’
‘报！前线在防守……滋啦滋啦……异兽太多了！防不住！！’
足足有宇宙飞船那么宽大的翅翼鹈鹕异兽满载着其他兽类而落，高楼大厦几乎顷刻间被压塌，奇形怪状的残暴异兽源源不断地涌出。
满地都是废墟碎屑，血肉之躯的人们尖叫着四散逃窜。
‘925军、925军全体听令，优先保证群众撤离！保护群众进地下防空洞！！’
‘撑到联盟援军来就好了，已经向联盟发送过讯息了！守住925星，保护民众！’
……
‘我的机甲能量仅存3%了……撑不住了，我启动自毁程序再炸最后一波，小tang，你退后，离我远点！’
‘tang！离开前线，这是我们925军的职责，不用你分担！’
‘对抗异兽是人类的职责，我也是人类的一部分！’这是一道属于少年的声音，充满自信与沉稳，‘我是双S精神力机甲单兵，相信我和我的[小奇迹]！’
‘正因为你是双S才应该离开这里！你不能折损在这里！’
‘不用你守前线，你去防空洞外围驻守保护群众。你之前疏散过人群，他们相信你的代号和青蓝色机甲！’
‘快看、是战舰！远处有战舰来了！是联盟总军，联盟的援军终于到了！’
‘太好了！战舰的超聚光炮充能了，等这一发打完异兽群，我们再清场。’
‘……等等、为什么炮口对准的是我们……？’
‘呼叫呼叫，这里是925军方向！’
‘呼叫联盟总军，异兽源头在对面，这里是925军方向！’
电子通讯器中没有丝毫回应。
宇宙战舰巨型炮管泛着兵器的冷光，充能时周围空间仿佛都随之扭曲，无与伦比的力量从中酝酿着，庞大白光耀眼刺目，就像是在孕育太阳。
而那太阳在顷刻间吞噬了他们。
青蓝色机甲在最后时刻被推开。甚至为了让他退得更远，旁边的那台机甲启动了10%的自爆以鼓起无杀伤力的冲击波。
他最终与那充满磅礴力量的光束擦边而过。
可即便如此，那汹涌的力量也在一瞬绞碎了机甲右臂，剧烈疼痛与震荡吞没意识。
永不灭的白昼、刺目的光、正午的太阳，是疼痛与死亡。
……
“——老板？老板？【Sir】！！”
响亮的电子音在耳边炸开，南饧身躯忽地一晃，终于从刚才的沉浸中脱离而出。
蓝色刺猬窜到他的膝盖上，正仰头看着他，电子眼睛忽亮忽灭，就像是眨眼。
“怎么来找我了，刺刺球。”南饧慢吞吞说着，他抬起左手，点了下蓝色刺猬的额头，“不在外面陪小学弟吗？我看你挺喜欢他在这里的。”
“他在学习，我就过来了。”蓝色刺猬歪头，“老板不也喜欢舟舟在这里吗？难得有可以相处交流的存在。”
“哎呀、你这话说的，难道平时我不和我的顾客交流吗？还有周围的邻居、屋子里养的猫，以及吵来吵去的你。”
“不一样！你说的几乎都是铜炉街道的存在，可是舟舟不一样。”蓝色刺猬张开爪子比划，他顿了顿，“舟舟在这里的时候，我感觉……我感觉……”
他似乎是想了很久的形容词，最终才道，“我感觉你有生机地活着。”
南饧先是一怔，接着笑起：“可不能这么诅咒人。我平时是睡得多了点，也不至于如此形容吧？”
“但就是这种感觉！老板你平时根本不主动和别人接触，一到正午就把门窗一关，独自窝在暗室躺椅上。就算工作，也只是纯粹的工作。”
“但是舟舟在的那一天，我觉得你是有灵魂般活着。他身上有向上生长的力量，于是你也有。”蓝色刺猬却很认真地说，“所以我喜欢他，希望他常来。”
“老板也希望他来的吧？才答应教他机甲设计。”
“……”南饧没回答，他睫羽轻垂。
蓝色刺猬双手叉腰，继续一连串道。
“你给了他非常珍贵的手稿。”
“你送了他最初的猫牌手环。”
“你买了他选的葡萄汁存备。”
“所以——”
“所以我做错了。”南饧在此接上话语，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笑意，声音轻晃，“虽然早就被劝告过，但没办法，偶尔也没法完全保持理性。”
蓝色刺猬歪头：“为什么？因为他未来可能加入联盟机甲部吗？”
“不是。”南饧说，“只是因为我——不正常。”
不正常。这是医生给的论断，在他从疼痛中醒来后。
-*-
‘别动，你的伤很重。刚刚挪出治疗仓。’
十七八岁的少年平躺在床上，整个右臂包裹得无比严实，几乎没有知觉。
意识稍清醒的时候，他声音沙哑，低喃道：‘925星……925军……’
‘925军玩忽职守，放任异兽入侵，最后临阵脱逃，已经被列为叛军了。联盟官方最近一直在发通告，全联盟都在讨伐。’
‘925军所属的第一继承人因此受了影响，现在是第二继承人负责处理事务。’
明明是连在一起的话语，组合起来却成了几乎令人听不懂的话。他竭力张口：‘……不是、不是的……’
925军不是叛军，他们一直一直在苦苦撑着，为了守住阵线，为了保护家园！
系统故障、异兽汹涌、渺无音讯的求援消息，一切都不对劲！特别是最后对向他们的炮口——
为什么会对他们举起屠刀？
‘嘘。’医生却做了个手势，低声与他说，‘当结果已成定论的时候，真相便不重要了。’
‘……tang……我可以作证……我不属于925军……’他艰难地开口。
‘防护区群众被救援后，说过有位名为[tang]的机甲一路保护。所以联盟第二继承人表彰了唐家，唐家也领赏了，他们缅怀这位危难之中挺身而出的唐家英烈。’
‘一周前，联盟给唐家送去了柏叶六芒星徽章。’
柏叶六芒星徽章，是联盟最高荣誉徽章<奇迹之星>。
少年是从联盟福利院长大的，十几岁最是热血澎湃的时候，曾经他就梦想获得这枚勋章，成为联盟之星。
所以他给机甲命名[小奇迹]，以名字的另一个读音为代号，隐姓埋名闯荡前线。
奇迹之星，现在却以这样一种滑稽的方式颁发……
‘我是第一继承人的医生，也是第一继承人发觉不对后派去了搜救队。但只来得及救下你。’医生低声道，‘现在没有证据可以作证了，你若是站出来也无用，一切都太晚了。’
‘你应该也察觉到，大张旗鼓将徽章颁给唐家是为了转移视线、掩盖真相。’
‘……’
‘你、还有一些知情者，都会送去铜炉街道，那里对你们来说是安全的。这是第一继承人在被软禁前安排的。’
‘也许有一天能够平反，一切会真相大白。但是在此之前，要先活着，活下去。’
‘……’
房间里一时之间非常安静。隔了半晌，少年问：‘我还能开机甲吗？我的手？’
听到这句话，医生脸上流露出有些复杂的神色，他回答：‘你的右臂是可以慢慢恢复的，但是……’
‘这么说吧，你之所以还活着，除了被波及较少，还因为你罕见的高精神力。双S精神力在最后时刻保护了你的大脑。’
‘但你的Alpha腺体因此受损严重，是不可挽回的伤害。’
‘你不能再标记别人，也无法释放信息素。虽然你能和以前一样感知到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可你不会因此产生任何波动。’
‘所以是能闻到味道的特殊Beta？’他唇角向上扯了扯。
‘……也不是。’医生再度沉默，而后道，‘你依然是Alpha，你还会有Alpha的独占欲和领地欲，同时拥有双S精神力。但你没法控制，你懂我的意思吗？’
‘这样的精神力太过于恐怖，你没法自主控制它，那么它就会因为你的情绪波动外泄，并且指向你最在乎的。’
‘你最好……不，是你不能建立亲密关系。你的高精神力会伤害你爱的人，毕竟没有谁能够完好无损地抵挡双S精神力。’
少年紫罗兰色眼睛一眨不眨。
‘铜炉街道很适合你。在那里，你不会有亲近的人。’医生道，‘也许这话有点残酷，但这是忠告——你不正常，你不能爱人，也不要被别人爱，最好的状态是保持距离。’
房间里再度一阵沉默。
少年再度轻声重复：‘那么，我还能开机甲吗？’
‘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吧，机甲操控需要稳定的精神力。’
‘……’
医生轻叹一口气，神情浮起些同情：‘还有什么需要的吗？第一继承人仍有一些势力。’
少年慢慢合拢那双漂亮眼睛：‘……我想上学。’
‘上学？哦，也是，在铜炉街道总得有个立身之处。’医生点头，‘我看你之前学过机甲维修，自己也是高级机甲维修师。奥德佩斯学院的机甲维修与设计教得不错，等你伤好了，这边给你办理入学手续。’
‘……我还想养猫。’
‘动物的话倒也可以。它们不会感知到精神力，或许可以抚慰你。’
‘只是，无论如何请记得我的忠告。’医生摆正神色，语气严肃，‘并且活下去。’
于是从那天起，他活着，但也仅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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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也许不应该答应小学弟的机甲教学，保持距离才是真正理智的做法。
南饧想。
可是他已经这么做了八年。
在奥德佩斯学院上学时，他专注于学习和事业，游离于活动之外，将情感寄托在课本和机甲之中。
毕业后，他留在铜炉街道，只是工作、生活、养猫。用慵懒隔离社交。
偶尔也有那些片刻会无法保持理智——他终究还是个人，是人就会有情感，就会渴望交流与联系，并被正能量所吸引。
他曾经试过，在最初若无其事地劝退池归舟，可小学弟坚持留了下来。
那双眼睛平静坚毅，恍若烙在他心头，让他在某个瞬间忽视了忠告。
自己不正常。南饧知道。实际上，除却身体的异常，他能察觉出自己心理的一些微妙变化。
比较隐晦但严重的亲密恐惧与分离焦虑，两种看似相反的病症交织在一起，扭曲成怪异的形状，掩盖在他慵懒随性的外表下。
所以他会叮嘱安全却不会亲自送别，但又偏要赠送得以保护的手链。
他同意再次相见却不会主动定下时间，但又默默买好对方上次提到的葡萄汁。
也像刚才，池归舟掀起门帘走入，南饧忧虑着与人打交道，又有些许喜悦能够与人尝试社交。
因此他决定暂且推迟半小时，借口需要赶死线修复客户机甲，回到让他安心的暗房之中。
但当他真正握着工具箱离开，又有莫名萦绕的浅淡焦虑。不剧烈，却如影随形。
想试着融入人群但又要克制，过往一幕幕提醒着他，让他右臂有些不自然地颤起。他不得不坐在木椅上，等待情绪平息。
直到此刻。蓝色刺猬仰着头，认真道：“Sir没有不正常，Sir很好。”
南饧笑了，抬手将机器小刺猬轻轻拎到地面，他没多解释什么。
或许自己可以控制好精神力，只要保持平稳情绪……总而言之，先克服一下心理的微妙病症。
南饧狭长睫羽垂下，当右臂不再不可控地颤抖时，他修长五指灵动地握住工具，将注意力落在机甲维修上。

第31章
当南饧精神聚焦于机甲维修时，所有纷杂的往事都烟消云散，灵巧地手拨弄管线、精准衔接每一条。
直到他从辅助台上跃下，将修理用具收进工具箱时，才迟来地重新咀嚼起蓝色刺猬刚刚的话。
有生机地活着……有生机？真是抽象的形容啊，难为自家智脑了。南饧想。大概它是想说向上生长的力量吧。
池归舟身上的确有这种力量，那是一种很纯粹的正能量。人总是会被正能量的气场所吸引，并被带动着向前走。
蓝色刺猬是他曾经的机甲智脑，机甲损毁后，智脑还残存着一部分，他将其移植到小型机器刺猬身上。
它不懂太多，只是想让南饧继续向前走。
向前走……南饧垂下眼帘。他记得曾经他最常和它说的就是“向前走”。
那时候他也是那般生机勃勃，眉眼群星璀璨，抚着属于自己的机甲，意气风发：‘小奇迹！我为你命名小奇迹。从今往后向前走，我们一起创造奇迹！’
——只是这一切终结于他的17岁。
17岁后，他是[活着的人证与游走的幽灵]。
他是当年事件的人证，所以他不能冲动暴露，必须活到平反那天。
他不能正常地与他人建立友情、爱情、亲情等亲密联系，所以是社会里的幽灵。
修理机甲攒下来的钱他都通过暗线，默默给了当年925军残留的家属。
他留给自己的只是过去与猫。
“……”南饧拎起自己的工具箱，向外走去。
他不会再有‘小奇迹’，也不会再创造奇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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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池归舟勾画标注完两面资料后，通往里屋的门帘掀起，银白长发男人从内走了出来。
“学长忙完了？”池归舟抬起头。
“嗯。久等了。”南饧放下手提工具箱，回以一个笑，“上次给你的结构图，你都看完了吗？”
“看完了。结合笔记我回去重新整理了一遍，大体上都能理解，但还有个别点不是特别清晰，主要是以下几个方面……”
池归舟从挎包抽出记事本，翻找到问题页面，向前平摊递出，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南饧坐下，与他隔了半人的距离，给出了精细解答，填补了这部分空白。之后，银白发男人又从木柜上找出一本陈旧的机甲设计书，从第一章开始讲。
考虑到上次池归舟写得小臂酸痛，这次南饧特意放缓了语速。
等他停下来时，池归舟已经心满意足地再度收获了满满6面的笔记。
“谢谢学长。”池归舟收起自己的记事本，眉眼弯弯。他视线落到南饧即将收起的那本书上，打算回去也借阅一本。
似乎是注意到池归舟的目光，南饧停下收书的动作，将封面摆出来：“奥德佩斯学院的机甲设计学专业课本——这是之前的老版本。”
“老版本？”
“七八年前教材改革，从此机甲设计学专业课本就换了一套。”南饧轻飘飘说，“我个人更喜欢老版本。只是，如果你要参加比赛，最好还是按照时下的侧重。”
“不必。”池归舟回答，“我现在是在跟你学习，自然要跟着老师走——等我回去就从图书馆借一本。”
“……学校图书馆不一定有，这些年多多少少都清理了。”
池归舟稍一愣：“清理？”
“这本书里涉及到的部分素材，当局认为不合适，因为那些是……所谓的污点素材。”南饧稍顿，才接续道，“所以他们重新编排了教材，并且回收处理旧教材。”
“这样。”池归舟顿了下，主动问，“请问学长，我可以借你的这本书回去看吗？我保证不会乱涂乱画，会包上书皮保护好，如约按期归还。”
南饧身躯稍顿，没有立刻回答。
这本书里有不可擦除的些许笔记，他不确定这些内容是否会给小学弟以及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察觉到南饧的犹豫，池归舟没有坚持，而是顺着下了个台阶，继续道：“或者，我平时可以来学长这里翻阅吗？学长忙的话忙就可以，我只是来看书。”
“当然可以啦！舟舟尽管来。”蓝色刺猬爬上木桌，挥舞着小爪子，“老板才不忙的，每天窝在猫群里都要变成猫了！舟舟快来让他感受什么叫做重返人群。”
学长平时不和别人接触吗？池归舟听出些许内涵，有些奇怪，却没有问出口。
南饧单手拎起蓝色刺猬将他扔下去。他没有正对向池归舟，只是说：“如果你想来，就来吧。”
“好。”池归舟点头应下，而后从挎包里摸出一袋包装干净的猫条，向前递出。
南饧低头，又抬头，顿了下问：“……给我吃的？”
池归舟低头，又抬头，迟疑道：“……学长也吃吗？这是给店里的猫的，我之前答应会喂猫。”
店内短暂安静片刻。银白长发男人咳嗽一声，动作自然接过猫条：“我代它们谢谢你。”
似乎是为了略过这个话题，南饧将猫条收下后，视线落到池归舟收在一旁的资料上：“你是在整理星云数据？”
“对，数据来源于各个渠道，太多太杂，需要将其分类标注，然后再整理。”池归舟点了点桌面上红蓝黄三色笔，“云值、云围、微粒子含量，分别涂色。”
“哇哦，分得好细致。”蓝色刺猬重新爬上来，发出感慨，“舟舟好有耐心。”
“毕竟是为了拿第一，需要做得尽量细致。”
南饧闻言神色稍聚，闲散气质收拢不少。似乎是考虑到听众的心情，他放轻了声音，才慢慢道：“我记得你刚才说唐家也参与了？这种情况下，前三也是个不错的目标哦。”
“只有第一名才有奖金，所以我必须拿第一。”
南饧指尖轻敲：“唐家有……潜规则。联盟给出的优待。”
“我知道他们有优待，但优待又不代表百分百一定会将第一名给他们。”池归舟颔首，“唐家像是一座高山，但我已经准备很多了。”
“你不一定能够跨越那座高山，甚至可能会在此受伤。”南饧偏过头，银白长发自然倾斜，他眉峰稍蹙，“我的建议是绕路，你没必要为了一份奖金得罪他们，这不重要。”
“可我就需要这份奖金。也许这对唐家人、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但对我来说很重要。”池归舟伸手将桌上自己的资料握在手中，声音有些硬，“我不会没试过翻越高山就在山前放弃。”
店内安静片刻，南饧首先开口：“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池归舟眨眨眼，“我们只是观点不同。”
“我想我不应该用我的想法……去消磨你。”南饧语速低缓，他修长手指交叠在一起，“我说错了。”
面前人正是闪闪发亮的时候。
应该去阻止那些破坏光辉的存在，而不是劝说星星不要发光。
“……其实你说得也有道理，我知道学长你是好心。”池归舟也缓下神色。
他浅灰色眼眸微微弯起，回道，“但其实，如果他们真的计较这些，那么无论我最终拿不拿第一，我站出来的态度就已经得罪他们了。”
“底层人是没有发言权的，不管是求助还是批判。只有我走到讲台上，大家才能看到我。”
“想要说话，就得首先站在聚光灯下。这时候才有更多人会听，我才能有能力对强加于我的苦难说声[不]。”
“——正因为如此，我要不断向前走。”
池归舟声音平静，他说话时不急不缓，两手自然搭在桌面上，睫羽有规律地一下一下扇动。
“……”南饧注视着池归舟，紫罗兰色眼眸恍若收拢翅翼停留的凤尾蝶。
面前人挺直的腰背、盈满坚毅的眸子、灵魂的勃勃生机与满溢的正能量，都不可避免地让他回想起过去的自己。
好似有道从过往传来的幻象，在眼前虚虚展开。当年的银白发少年昂起下颌，跨越时空站在朦胧光下，声音清朗道：‘小奇迹！我们向前走！’
南饧手指微微蜷缩了下，紫罗兰眼眸半敛。
小奇迹、小奇迹……可他不再有小奇迹了。太阳吞噬了他的小奇迹。
“这次星云研究项目我准备了很多，不是总结，而是创新。”池归舟徐徐道来，声音清晰，“我想论证阿马法星云2号是一种新型星云。尽管听起来比较冒进，但实际我已经通过资料得出判断，只需要不间断地收集更多数据证明。”
从门帘缝隙流进的光辉燃亮黑发青年的眉眼，他依然坐在那里，却好似能够翻越那座山岭、翻越重重叠叠的山。
光是具有传递性的。
有那么一瞬间，南饧沉寂了许久的内心也泛起了些许波澜，他的灵魂也想起身追上，去翻越盘踞在心头的山海。
“……”
南饧垂下眼帘，将所有情绪拢去。再抬眸时，又是往日慵懒随性的模样。
他右手主动拾起桌面上的彩笔，向池归舟伸出左手。
池归舟歪头：“学长？”
南饧视线回望，唇角翘起：“——有关星云的最新研究我了解得不多，但是数据分类与整理的标注，我想我可以帮得上忙。”
“分我一部分吧。”他说。
=
南饧的数据敏锐度颇高，在他的帮助下，池归舟顺利地早早处理完所有资料。
从铜炉街道回校，提前完成计划，空出的时间就可以来学习其他——比如《星际材料学》。
池归舟将教材和笔记来回翻阅，背诵上面的知识点。
他记得教授说过会有不定期小测试，就算是旁听也要参与。
虽说旁听没有平时分这种东西，但是可以有额外分。额外分是奥德佩斯学院特有的一个成绩制度，累加的额外分可以兑换一定比率的在读课程分数。
当然，池归舟不是为了学分，他旁听《星际材料学》是给明年的机甲设计比赛做准备，自然要认真记忆。
等到上课那天，池归舟已经复习好、也预习完了。不管是测试还是新课，他都有准备。
这节课人数多，为了占个前排好位置，池归舟这次来得比较早。他坐在靠门那列的第一排。
摆出课本和笔，池归舟余光瞥见门口踏入的两道熟悉身影——是夏延和林獒犬。
最先注意到池归舟的是林獒犬，他先是一怔，而后神色快速变化恍若幻灯片。
上次还坐过他们的车，所以视线交错的时候，池归舟主动打招呼：“早上好。”
夏延转过脸，顿了下，颔首回应：“早。”
“……”旁侧的林獒犬别开头，看也不看这边，单手拽着夏延就往前走，步伐迈得又快又急。
池归舟眼眸轻眨，有些意外，但并不生气。
他知道林獒犬也有点精神问题。看对方刚才幻灯片一样变化的脸色，大概是轻微发作了。
池归舟收回神思，没再留意两人。
他低头翻看课本的知识点，直到教授在讲台上发话。
“今天随堂小测，两人一个小组。”
在台下学生们躁动起来、互相找身边队友的时候，老教授又慢吞吞道：“不过呢……这个小组我来分。”
学生们又都把视线投注到讲台上。
“我知道你们玩得好的都坐在一起，所以分组岔开分，等会你们按照小组换座。”
教授指了指靠门第一排，又指了指靠窗第一排，“比如你们两个，等会就是一组。”
被指到的池归舟偏过头，去看谁是自己的队友。
而他的视线撞上了瞪大眼眸的林獒犬——非常巧的是，他坐在靠窗第一排。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接下来将是队友。

第32章
林獒犬根本没想到会在《星际材料学》的教室再度遇见池归舟。
——黑发青年面容还是那么白净温润，静静坐在靠门的位置，恍若一株悄然生长的兰花。
看见池归舟的那刻，林獒犬脚下就不由自主地顿住。
他怎么会在这里？！既然已经成功搭上苏家大哥的线，就该收走在他和延哥这边布下的网了吧？
为什么还要再装模作样来上他们这节课？？
回想起不久前自己易感期时发生的一切，搭车、礼物还有黑名单，林獒犬的脸色变化就比翻书还要快。
黑发青年打招呼的时候，他下意识偏过头去，心底恶狠狠道：都拉黑了，还聊什么！谁稀罕！
林獒犬拽着夏延就绕过去，特意挑了离池归舟横向最远的位置，靠窗一屁股坐下，把包甩在桌面上，整个人显得有些气冲冲的，约莫还带着些委屈。
……委屈？林獒犬面色扭曲，差点被自己脑海中冒出的词汇恶心吐了。
靠、什么想法！真恶心！！肯定是易感期结束后的余留症状。
那种心情，最多就是称之为不服气而已。林獒犬向后靠在椅背上，两手环抱在一起。Alpha的性格就是这样，凡事都想要争。
夏延看了他一眼，说：“你还好吗？其实刚才应该打个招呼，也是个良好开始。”
良好开始？林獒犬嗤笑一声，拖长尾音道：“延哥，人家都拉黑我了，一看就是特别讨厌我，我还上赶着和他说什么？”
“但是至少回个话吧。”
“算了吧，说不定他只是在跟你打招呼，我只是恰巧在你旁边而已。”林獒犬自嘲了句，又很快补充，“当然、我没有阴阳怪气你，延哥。”
“我没误会。”夏延摇摇头，接着道，“但我觉得，也许你和他之前有些误会。”
管他有没有误会，都无所谓。林獒犬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反正之后也不会再有交集了，他也不想再和那狐狸有交集了。
之前是他傻，才会被人耍。易感期的精神状态太不稳定了，以后的要多打一针安抚剂。
那Omega有什么好的……最多就是长得有一点点点惹人怜惜，说话有一点点点好听，做的甜食有一点点点好吃而已。全都是骗人的招数。
林獒犬将视线投注在窗外，不让余光有一丝黑发青年的印记。
然而一切终止于老教授的分组话语。
林獒犬看着被指认为自己队友的池归舟，差点就一句脏话蹦出来。
……为什么不想要什么偏偏来什么？！他都坐的离那狐狸远远的了，为什么还会产生交集——！！
或者说，正是因为他们离得远，老教授才会指认他们为队友，因为这是他的分组方式。
林獒犬有些后悔自己出门没看黄历，他甚至想和身边的夏延换个位。
但紧接着，他又猛地想起来，不能让延哥有被那狐狸欺骗的可能！自己比延哥清醒，可以和那Omega多多周旋。
再加上老教授的示例指认全班都看见了，也根本没法通过换位欺瞒。
“真巧。”夏延唇角翘起，拍拍自家好兄弟的肩膀，“加油，这说不定就是上天给你的安排，好好表现。”
如果真是某种不可名状力量的安排，那一定不是来自上天，而是来自地狱。
林獒犬面无表情想着，他单手将包甩在后背上，叹气回了句：“我一个学渣，他一个旁听，能有什么好结果？平时我还能靠延哥你提醒我，这下没办法了，只能痛失平时分。”
“你要换个思路。”夏延声音沉稳，安抚道，“虽然你可能失去了平时分，但是你有了挽回初恋的机会。”
林獒犬：“……”
他又有点想吐了。
早知道当时就不用那个一见钟情的初恋剧本了——现在真是越想越恶心！谁稀罕，谁在乎，那狐狸才不是他的初恋！！
林獒犬攥住包的手紧了紧，最后有气无力地摆了摆另只手：“我过去了，延哥。”
小组成员需要坐在一起。按照老教授的分组安排，他们是第一组，就是靠门第一排的位置。所以池归舟不用动，他得过去。
林獒犬迈着大长腿，吊儿郎当地慢悠悠过去，坐下的时候目不斜视，打定主意不给那狐狸一点多余的眼神，就算对方再故意说那种浪荡话，他也不会有所波动的！
池归舟偏过脸，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林獒犬：“那个……”
林獒犬姿态不动，但浑身上下却在身边人开口的时候，提起十二分警惕。
“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池归舟觉得直接说对方精神病发作不好，所以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他看林獒犬刚刚一张脸唰唰变色，现在又绷成一张鼓皮，整个人硬挺挺坐在座位上，觉得这幅样子不太正常，应该是有点病情发作。
怎么又突然关心起身体？还想再提当时车上的事情吗？林獒犬没有转头，视线依然放在前方，挤出个生硬单音：“没。”
“好吧。”池归舟倒也没逼问，毕竟这种事情还是只有当事人清楚需不需要尽快吃药就医。既然林獒犬本人都说没事，那或许是没事。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回到这次随堂测试：“你复习过之前的知识吗？”
随堂测试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看着大屏幕的题目做题，写在纸上上交，个人作答。
另一部分是教授实时提问，下面的人举手抢答，每题都有加分，小组为单位。
“自然是没复习。”林獒犬视线落在黑板上，“所以你自己写好答案上交，然后第二部分也不用举手。可别指望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池归舟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自然回答，“我没想指望你啊。”
林獒犬：“……”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第一部分是个人作答，不能抄袭的。”池归舟继续认真说，“不过第二部分是小组合作，需要你的参与。”
“不好意思啊，我是你看不上的学渣。”林獒犬吐息，而后哼声笑道，“教授的问题，我可是一点都答不上的。”
“我没让你回答，你只负责实时举手就行。我来回答。”池归舟道，“你出体力，我出脑力，很公平吧？记得举手快准狠高，毕竟是抢答。”
林獒犬：“……”
顿了半晌，他问：“什么意思，每个题都举手？”
“对啊。”池归舟点头，“抢答就是要这样，不然怎么加分呢。”
“怎么，你每个题都会？”林獒犬挑眉，声线略带嘲讽，“可别我举手了，你一点也答不出来。”
“如果教授不考超纲内容，我就有信心——你抢到的每一道题，我都能回答。”池归舟语气平静。
开什么玩笑。林獒犬神情有些古怪。吹牛也要有限度的！他一个旁听生，还敢说都懂？
上课时间可就这么短，难不成他下课还能花费大量时间复习预习不成？
假的吧，又在演了，他才不信呢。谁能这么爱学习，这狐狸不是还忙着四处撩拨嘛。
于是林獒犬根本没往心里去，只是冷笑着想：好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举手，一直举手，别后悔就行。
他是打电游的，反应和手速都超级快。之前从没用在课堂举手上，但想来也不难。
课堂测试开始，教授首先将台下学生的教材和辅助资料以及电子设备收起。大屏幕上放出题目，第一部分就比较难。
林獒犬只能勉强回答出前三个题，后面几个就完全看不懂了。他手里转着中性笔，消磨剩余的时间。
身旁的池归舟在唰唰写个不停，窸窸窣窣的纸笔摩擦声几乎没有断过。
……搞什么，怎么能写这么多。林獒犬转笔的动作稍顿，忍不住想偏头看一眼，又硬生生忍住。
不不不、这一定是那狐狸的阴谋，他肯定只是在随便划拉，想吸引他的目光！
只是等收卷时，林獒犬还是没保持住自己的目不斜视，飞速瞥了眼身侧人上交的答题纸。
具体内容看不清楚，但一眼能够看见满满当当的黑色字迹。
林獒犬：“……”
竟然真的写完了……好吧，算是有点厉害。但对不对就是另一码事了！
“等会别忘记举手。”池归舟调整姿势，顺便提醒身边人。
“知道。”林獒犬顿了下，又声音稍扬，小虎牙尖尖稍微显露，说道，“可别我抢答了，你站起来掉眼泪，还说我欺负你。”
“你怎么会这么想？”池归舟又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抢答算欺负？”
林獒犬：……当然是因为你答不出来啊！！
若是被全班同学注视着尴尬立在原地，恐怕会非常难堪。什么都说不出，被各种视线注视——这狐狸可别真的掉眼泪。
林獒犬想象着黑发青年眼尾泛红、泪眼婆娑、晶莹顺着白净脸颊滑落、身躯发颤发抖的景象，沉默半晌，小虎牙咬了咬舌尖。
……算了，自己也别做得太过分了。随便抢答几个，若这Omega真的答不出来，自己就不举手了。
但这当然不代表他心软了！林獒犬心底暗暗想。他只是怕万一这狐狸目的就是掉眼泪惹人怜惜，再一不留神着了他的道。
没等两人有更多对话，第二部分的小组合作测验便开始了。
老教授两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扫过下方，第一个问题就有些许难度：“磷星铁在淬火加热时，若是产生欠热和过烧现象，欠热和过烧组织的特征分别是什么？再给出损耗最少的解决方法。”
台下原本想举手的都迟疑了片刻。磷星铁欠热过烧组织特征比较长，况且还要给出解决方法……这需要回想思考。
林獒犬也愣了下，没有举手，只是紧接着身边人就戳他。
“别发呆了，抢答呀。”
这么快就想出答案来了？不会是耍人吧？林獒犬眉毛扭起，可还是顺着高举起手。
“好，一组来答。”
池归舟站起身来的时候，林獒犬就盯着他，看他会不会起身开始表演掉眼泪。
但他没看到掉眼泪，只看到黑发青年神情平静，嘴唇开开合合说完一串。
林獒犬：“？”竟然真回答出来了？
教授满意地做手势示意：“很好，请坐，一组加1分。”
坐下后池归舟立刻和林獒犬说：“别忘记抢答，每个题都举手，别再发呆了，如果困了可以下课再睡。”
林獒犬：“……谁发呆了。”
他才没在睡觉！
行，抢答是吧，看他电游玩家的实力！这狐狸最好每个题都会。
林獒犬憋着一股气，每次都在教授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噌一下举手，甚至携裹破空声，像是某种信号杆，疯狂上上下下，根本没人能比他动作更快更高更有力，没人能够抢过他。
池归舟则恰时起身，语速不急不缓地回答问题。
后来池归舟为了省力，干脆保持站立姿态，就等着林獒犬高速举手抢答然后回答。
他们这一出，硬生生将第二部分的抢答环节，变成了另种意义上的一问一答上课解答。
于是班里其他同学干脆开始低头做笔记，权当新型上课环节。
等这节课结束，林獒犬胳膊都酸到发胀了。他龇牙咧嘴用另只手揉着，缓解手臂的不适，将包挎在手肘处，回到自家好兄弟夏延那边。
“表现得很好啊。”夏延拍拍他，“看你那么卖力，他一定很感动。”
林獒犬克制住将脸皱在一起，觉得有点浑身起鸡皮疙瘩。
谁在为那家伙卖力了！本来是想揭穿他表演掉眼泪的真相，或者看他笑话的……但为什么那Omega什么都会啊！？这不科学！！
明明是旁听生吧？到底谁才是这节课的专业学生啊！难不成之前为了接近延哥，连课程都提前学了吗……恐怖如斯。
思绪只是抽离片刻，林獒犬垂下眼帘，接着开口道：“别提他了，延哥。这次只是教授的分组而已，我举手拿平时分。”
“我已经不想追他了。”林獒犬决定把那个剧本在夏延脑海里抛开，一了百了，“我又不是舔狗，被拒绝拉黑了还要再凑上前。”
夏延顿了下：“我以为你会开心他夸你。”
“哈？开什么玩笑？先不说他根本没提，就算他提了，我也不会高兴。”林獒犬昂首哼了句，“我又不是舔狗，他都把我拉黑了，我还能被夸一句就过去。”
“我已经不想和他再有交集了，随便他怎么说，怎么做。”
“他来了。”夏延视线瞥见走过来的黑发青年，提醒道。
池归舟挎着自己的帆布包，走到两人跟前，他展露笑容：“刚才还没来得及说——辛苦了，林獒犬同学。你好厉害，真是多亏有你。”
这手速、这力度，简直是抢答高手！池归舟对自家队友非常满意，结束后也毫不吝啬夸赞。
他眉眼间盈满笑意，一双浅灰色眼眸像宝石一样明亮。
林獒犬双眼微微睁大，意外于对方这次竟然真的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而不是身边的夏延。
他下意识挠头偏开视线，有些支吾：“啊、那个、还好还好，哈哈，也没那么厉害啦！”
“我一个人做不到抢答那么多，还好你是我的队友。”池归舟注意到刚才对方在揉胳膊，于是接着体贴道，“一直举手肯定很累，下次如果还再成为一组，我来举手吧。”
“嗯……我手速确实比较快。咳、没事，我来就行，抢答嘛，简单！这可太简单了！”
夏延瞥见好友上扬翘起的唇角，觉得仿佛能看见他背后高兴摇晃的尾巴。
……不是说就算被夸也不会高兴吗。夏延收回视线。这看起来很开心啊。

第33章
林獒犬单手挠着头，他乐呵呵笑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等等、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高兴？？
不就是被这狐狸夸赞了几句，有什么大不了了？虽说这Omega竟然会把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身上，让人有些惊讶……但他是不会轻易上套的！
林獒犬立刻垮下翘起的唇角。
直到这时，他才发觉腮帮子都笑得有些发酸了。
池归舟单肩挎着帆布包，他道：“说起来，还想问一下，你们知道哪里可以买到二手机甲吗？”
这也是他上前来的一个原因。
除了感谢队友，池归舟还想询问两人二手机甲的购买途径。
机甲交易的水很深，池归舟并不了解这方面，所以他打算请教一下夏延和林獒犬。
毕竟两人身处的圈层比他高，知晓的信息也会比他多。更何况他们本身就是这个专业的。
而之所以要买一台二手机甲，还是为了明年夏季的机甲设计大赛。
现在，池归舟已经大体掌握了基础知识，再深入理解就需要实际观摩机甲构造了。
学校的机甲设计课有实操观摩课程，但两周一节，未免太少。
对此，南饧建议买一台别人不用的二手机甲，这样可以边拆边教边学。
池归舟目前的钱几乎都用在了学费和书本费、以及奥德佩斯学院的生活资金上，没有足以支付机甲的钱，哪怕是二手废弃机甲。
所以购买二手机甲的钱，是学长出的。
当时整理完星云资料，池归舟离开的时候，南饧与他说起下次上课的内容，并给了他一张紫色卡片。
‘这是非实名的联盟通用消费卡，密码贴在后面。’银白长发男人悠哉道，‘正巧，我最近也想买一台机甲练练手，只是还要照料家里的猫，实在没时间走得太远。就麻烦小学弟出门，帮忙挑一挑了。’
池归舟内心知道，以学长的水平不需要所谓的二手废弃机甲练手，这番话语八成是为了让他收下钱去买机甲。
他眨了眨眼，半开玩笑问了句：‘学长最近彩票中奖了吗？’
‘不要小瞧社会人哦。虽然看上去口袋空空，但到了需要的时候，还是能够神奇地掏出钱来的。’南饧也用轻快语气笑着回复。
‘收下吧舟舟，尽管花！老板最近刚接了几个大单子，小金库鼓起来喽！’蓝色刺猬挥挥小爪子，电子童音上扬，‘就是要让老板多多消费，他才能意识到要多多赚钱！’
虽若如此，可购买机甲——哪怕是二手机甲的价格，都不便宜。
池归舟眼帘低垂，想了片刻，还是将卡片接过。他抬起头，看向南饧，认真地一字一顿道：‘我记下了。’
他是个记恩记情的人，会用善意回报善意。
在那明亮眼神注视中，南饧微不可查地往后挪了半步，纯白睫羽轻扇动几下，紫罗兰色眼眸落在旁侧的猫爬架上。
他开口，好似在特意强调某个固定框架：‘没什么。因为我们是……学长和学弟。’
——像是在回答，也像是在自言自语，亦像是呢喃给不知名的规则。
池归舟注视着南饧，他微妙地隐隐感知出，对方慵懒随性外表下有一层自我封闭的薄面纱。
用不恰当的形容比喻，有点像是被抛弃过一次的大猫，总是隔着一段距离看人，既想靠近又摇摆不定，不知是害怕被伤害、还是害怕伤害别人。
为什么？
疑问埋在了心底，池归舟没有开口多言，他只是挥了挥手，和之前一样，与伫立在前台位置宛若雕像的学长告别。
思绪收拢，回归当下，此时池归舟正仰脸看着夏延和林獒犬，等待他们给出回答。
听到有关二手机甲的询问，两人都怔了下。
夏延最先开口：“你要买机甲吗？安全考虑，还是从正规途径入手为好。可以先买个便宜的。”
“二手机甲……或多或少都有点问题，安全不能保证。”
“我不需要安全保证，因为我不驾驶。”池归舟摇摇头，回答，“我只是拆卸学习结构构造。所以哪怕是有残缺的废弃机甲，我也可以接受。”
机甲拆卸？林獒犬神色古怪，这听起来像他们机甲设计与维修专业的课程，但他知道池归舟不是他的同学。
于是他问：“你打算转专业？”
“没有，我只是打算参加明年夏季的高校机甲设计大赛。”池归舟回答。
“你要参加？？”林獒犬瞪大眼睛，“这个大赛可不是我们奥德佩斯学院内部，竞争对手来自各大高校，你——”
“所以我就不争第一了。”池归舟认真说，“我只要努努力拼个前三就行。”
林獒犬：“……”
听听这是人话吗！！
但他转念一想，想到刚才课堂上黑发青年出彩的表现，又觉得不那么意外了。
可能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吧，他不懂。
说起来，如果面前这Omega是为了机甲设计大赛才要购买二手机甲的话，那么他来旁听这节课，不会也是为了所谓的比赛吧？
他不是奔着延哥来的？？难道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但是、但是这明明应该就是个狡猾的Omega，很会把控人心的小狐狸……
林獒犬小虎牙咬了咬内腮软肉，心底思绪有点乱，左右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才好。
“我对机甲市场不太了解，希望能买一个价格实惠、机体尽量完整的、没有多余麻烦纠葛的机甲。”池归舟补充条件道。
夏延思考片刻，回答池归舟的问题：“联盟限制机甲的民间流通，通常情况下需要支付大量的手续费、签订一系列保证书，才能从官方渠道购买到二手机甲。”
“若是不想要这么麻烦，就需要自己[淘货]。可以去第五大道的千奇星际交易市场看看，它临近首都星际港湾，来往星舰船只繁多，市场里卖得东西也多。”
“林獒犬经常去那边玩，他有经验。”夏延继续道，“不如让他这个周末陪你去转一转？”
夏延算是看出，自家好兄弟在面对“初恋”时缩得像个乌龟。因此他决定帮助林獒犬铺路，助力好友恋爱出击。
听到夏延自然而然的话语，林獒犬又呆住了。
等等、为什么延哥还在继续这个剧本啊！他不是刚刚就把这个剧本抛掉，说自己不追了吗？？
注意到林獒犬的视线，夏延沉稳回望，眼神中透露出答案：好兄弟，看你刚才那么开心，我知道你初恋还在，哥再帮你这一次，抓好机会。
林獒犬：“……”
他非常后悔自己刚才那笑。自己肯定是脑子抽了才会一被夸奖就笑，他腮帮子现在还在酸痛！！
话又说回来，面前这个Omega到底是不是对延哥有意啊……他现在有些糊涂了。或许多接触一些也是好的，方便观察。
于是林獒犬咳嗽一声，点头应下：“啊、对！我的确去那边逛过几次，对机甲交易也有经验。这周末无事，可以带你去逛一逛。”
听到这话，池归舟内心颇为高兴。他原本只是想听取一些经验，以免届时踩坑，现在还有人陪，那就再好不过了。
“谢谢！”池归舟眉眼弯弯，他摸出自己的手机，“我们加个飞鸽吧？”
一听到飞鸽这个关键词，林獒犬身躯就猛地僵住。原本被抛之脑后的黑名单事件，又再度冒了出来。
……什么意思，现在提这个是在暗讽吗？还是说他其实根本没把自己放在心里，拉黑也只是转头就忘？？
林獒犬牙关咬紧，属于Alpha的自尊心让他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憋着气，站得像个石头桩子。
池归舟看出面前人身躯僵硬，以为是不想加社交软件让人看见朋友圈的发癫，于是口头一拐，又道：“或者我们加一下手机号吧，届时直接打电话。你手机号多少？”
林獒犬抿直唇角，缓了下，才吐露出一串数字。
“好的，我存了。”池归舟将备注存储进通讯录，“你看什么时间去方便呢？”
“千奇星际交易市场里的机甲交易区每月开一次，正巧这周六是它的开放日。如果要挑选好的，你们尽量上午去。”夏延提醒道。
林獒犬盯着池归舟的手指，看他轻轻敲击把自己的名字存下，郁闷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此时也顺着开口说：“周六上午我可以，我们九点学校门口见。”
“好。”池归舟点头。
他们顺利定下这周末的安排。
池归舟回到宿舍，制定了一份周末的学习工作计划表，非常满意地看见每一项内容都条理清晰地安排好。
只是还没等他把这份计划表贴在书桌前，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来自苏家大哥，苏温礼。
上次用餐结束后，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上午好，池同学。
小若这几天去参加学校组织的巡航实践了，不在校，他托我处理的数据已经整理好了，有部分可能需要我为你当面讲解说明。
你看你这周六上午有时间吗？我周六上午9点到11点没有工作安排。】
后面附带了一串地址，是苏温礼公司的位置。
周六上午……和前往千奇星际交易市场的时间撞上了啊。池归舟稍微有些头疼，他看了眼公司地址。
苏氏集团总部公司位置介于奥德佩斯学院和首都星际港湾之间，如果池归舟跑个来回，时间恐怕会来不及。
最好的安排，是一条线走法。
那就是上午九点和林獒犬校门口约见，然后一起前往苏氏集团总部大楼，他上去取资料听讲解，然后下楼，再和林獒犬去首都星际港湾的千奇星际交易市场。
池归舟犹豫了下，给林獒犬发了条短信。
【林獒犬同学，不好意思，我周六上午需要出门拿一份资料，你介意和我一起吗？可能会耽误一些时间。】
林獒犬回复也很快：【可以，没问题，我和你同行。反正周六也没什么事。】
池归舟呼出一口气，而后又给苏温礼回了一条短信。
【好的，苏总，那周六上午便叨扰了。
只是不好意思，我和我同学恰巧有出行计划，所以想请问一下讲解需要多久？我提前和我同学说明时间，让他在外面等等我。】
隔了几分钟，苏温礼的短信也发了回来。
【既然是同学，那便一起上来即可。不用让他在外面等，我让秘书给你们泡茶。】
太好了。看到肯定回复，池归舟内心重新轻松起来。这样就可以一次走完全程了，哪个都不耽误了。
虽然有意外安排临时插入计划，但最终因为两人都非常通情达理，达成了完美的结局。
果然，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第34章
约定见面的时间是周六早上9点，但林獒犬6、7点便早早起了床，在单人宿舍衣橱中扒拉着今天出行的衣服，对照着洗手间的镜子来回搭配。
等他前前后后换了好几套后，才忽地反应过来——等等、他这么花枝招展地打扮干什么？
又不是去约会！他可是为了试探那狐狸心底想法究竟如何，才答应共同出门的！
思及此，林獒犬动作猛然僵住。
他目光落在凌乱满床的衣物上，停顿片刻后，继续若无其事地挑选。
……既然挑都挑了，那就继续吧。出门在外打扮得好一点是很正常的，非常正常的。
况且这也是事关Alpha的尊严问题……就要光鲜亮丽出场，震惊那Omega！
于是林獒犬雄赳赳气昂昂，将自己打扮得闪闪发亮。
身穿黑色与亮橘相交的潮流T恤衫，下身搭配卡其灰九分西裤，脸上架着副炫酷墨镜，笑容一扬略微显露小虎牙，一整个时尚帅气邻家酷哥风。
他往校门口一站，顿时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都不禁将目光投注过来，其中还有几个和林獒犬相熟的朋友，走近时怪声怪气揶揄道。
“哎呀林狗、难得见你打扮如此精致帅气，这是要出门钓Omega了吗？”
“喂喂，叫谁林狗呢？还有，我平时就这么帅气好不好，哪里是钓Omega！”
林獒犬墨镜下翻了个白眼，但心底还是对自己这番打扮洋洋自得。
“不是钓Omega？”相熟的友人发出夸张的呼声，“难不成你这家伙也能有对象？？”
“想多了，没有！”林獒犬墨镜一摘，眼神一眯，“——话又说回来，什么叫做‘我这家伙也能有对象’？”
“谁让你整日轻浮散漫的，看起来像是对Omega完全不感兴趣，整天和夏延一起，我们都以为你性取向那啥——”
林獒犬脸上黑线更重，直接作势抬脚踹过去：“滚滚滚！胡说八道什么！”
相熟的友人本就是调侃，此刻嘻嘻哈哈散开，而后自然而然地蹦出下一句：“所以你穿成这样，是要去哪儿啊？”
林獒犬顿了下，回答：“不过是和……一位同学出去而已。”
他不知该怎么形容池归舟，最终还是笼统地以[同学]指代。
“一位同学~~”相熟的友人拖长滑稽的腔调，不过赶在林獒犬下一脚踹过来前跑走了，徒留林獒犬一个人站在校门口太阳底下。
林獒犬单手捏着墨镜，又将其戴回脸上。他嘴里嘟囔着下次打电游绝对打爆他们、让他们好好长记性，心里有点莫名的焦躁烦闷。
……什么钓Omega，什么对象，尽是胡说八道。那群家伙可别到处乱传。
他稍微有点后悔今天这般精心打扮，直到他从人群中看见熟悉的黑发青年。
林獒犬抬臂挥挥手，池归舟瞥见后立刻小跑奔赴而来。
池归舟并没有迟到，甚至是提前十分钟赶来，他没想到林獒犬比自己来得更早。对方是来陪自己买机甲的，自己却让对方等了，这不太好。
池归舟三两步走到林獒犬身边：“抱歉，久等了——这身衣服不错。”他注意到林獒犬今日精致的打扮，于是本着让人开心的想法，顺口夸赞了句。
这狐狸竟然也会夸自己了！
听到赞誉的林獒犬只觉得浑身上下精神抖擞，刚才被起哄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他墨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但又很快压抑住唇角的翘起。
“没有等多久。”林獒犬转了下手里的车钥匙，“走吧，今天我开车——你要先去哪儿取资料？”
池归舟说出一串具体的道路街道地址。
听到地址的林獒犬没多想，虽说他知道苏氏集团总部大楼在那附近，可他没觉得池归舟是去那样的大公司取资料。只是以为池归舟约好了朋友在那边的咖啡店交接资料。
“OK，上车吧，我们出发。”林獒犬爽快答应。
林獒犬的车比夏延的车更为个性，车身整体色泽是张扬的火红，其上还喷漆涂画了火焰纹。
车内摆件是只毛绒绒的红狐狸雕塑，紫葡萄眼睛又大又圆，小巧精致又崭新无比，像是刚买不久的。
坐上车后，池归舟打开手机，首先给苏温礼发了一条短信，提前告知他自己将于不久后到达。
苏温礼也很快回复了他，他说已经和前台交代过，让池归舟等会和前台说一声名字，直接上楼找他即可。
池归舟对出行计划的顺利进展感到满意。
他打开飞鸽，翻找到南饧的聊天框——上次分别前他们加了好友，这段时间便一直通过飞鸽交流。
他们聊天记录内容大部分都是机甲设计的相关问答，除此之外，还约莫掺杂着南饧帮忙处理过的星云数据、一些养猫闲聊和美图分享。
养猫闲聊和美图分享最开始是池归舟发的，后来南饧也开始发。
池归舟最初挑起闲聊话题，是因为他察觉到自家学长有点微妙的社交问题，于是本着用善意回报善意的想法，闲暇时引导对方多多交流。
之前还算是陌生的初次见面时，学长表现得随性无比，可一旦两人相对熟络起来后，学长的日常聊天回复就会变得特别慢，像是在斟酌如何用词一样。
而当池归舟开始忙碌，没空闲聊的时候，南饧不会打扰，但他会默默地一遍遍点开池归舟的朋友圈空间。
飞鸽的朋友圈空间访客是会记录次数的。池归舟忙完了拿起手机一看，就看到学长一日点进自己朋友圈空间的次数能够达到三位数，可谓遥遥领先。
池归舟：？
——但其实他不怎么爱发朋友圈，里面几乎没什么东西可看。所以南饧应该不是为了看什么，只是单纯点进来又退出，重复动作。
池归舟之前那种看猫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再不恰当的比喻一下，就像是一只大白猫每天都来一趟家门口对他喵一声，只是绝不凑近。若是哪天他出门在外，大白猫便会来来回回在家门口绕来绕去。
不过，除却这些小细节让人稍感困惑，池归舟和南饧的交流还是非常愉快的。毕竟两人都是可以畅快聊知识，聊上整整一小时都不觉得无聊的人。
也是因此，池归舟经常会翻他和南饧的聊天记录，用以回顾学过的知识点。
此时也不例外。
池归舟抓住在车上的这段时间，重温了学长昨日给他发的挑选二手机甲的注意事项，决定等会拜托林獒犬筛查的同时、自己也擦亮眼睛看好了。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他们便到了。
林獒犬停好车，视线四处找着之前猜测的池归舟和朋友碰面的咖啡店。
然而，池归舟却没有像他猜测的那般寻到一家小店，而是带着他一路走到了最为显著的高楼建筑楼前。
“……”林獒犬抬起头，看到苏氏集团几个大字悬于头顶上方。他沉默了下，道，“你取资料的那人……在这里上班？”
“是的。”池归舟点点头。
“我们可以随便进去吗？要不然让那人出来给你送吧。”林獒犬双手揣兜。他自由惯了，一靠近这种严肃职场片区，就浑身难受。
“可能不太方便。”池归舟道，“资料里的部分内容我还需要听他讲解说明，因此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我才没有重新约时间在市场门口见面，因为我也不确定要多久。”池归舟露出稍感歉意的表情，“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没什么，我周六也没啥事啊。”林獒犬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
“你要是不想和我一起上去，可以在大厅沙发那里等我一会。”池归舟提议道。他看出林獒犬有些抗拒这边的工作环境，“或者外面那家奶茶店？我忙完了就去找你。”
“我在外面奶茶店等你吧。”林獒犬说，他接着问，“那人在这里工作，可以抽出空来给你讲解资料吗？可别被老板发现摸鱼了。说起来，你们要在哪里见？”
“他说上午有空。见面地点在顶楼。”池归舟道。
“哦，顶楼，那应该比较清净，也不怕被老板发现。”林獒犬下意识回复。
隔了两三秒，他才忽地回过神来：等等、顶楼？！苏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顶楼，不是苏家大哥苏温礼的办公室吗？？？
“你要去见的人是谁啊？”林獒犬脱口而出。
“苏温礼先生呀。”
林獒犬：“……”
怪不得工作时间有空，还不怕被老板发现，因为那人本身就是大老板啊！！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资料不能让苏小少爷代送，还要特意叫池归舟上办公室，以及要“花费不确定的时间讲解”？
林獒犬不知道苏尔若近几天不在，自己脑海中疑虑噌噌增长。
只要把秘书往外一派，就是一Alpha一Omega孤A寡O共处一室，还是那种厚重大门一关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的总裁办公室……
林獒犬浑身一个激灵，瞬间脑补了些不太好的东西。
不是吧！苏家大哥不是这种人吧！难不成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过之前看过的剧里，的确经常有类似的人设，就是表面严肃正经有洁癖，实则背地里有不为人知的xp……
林獒犬摇摇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看向池归舟：“你要上去找他？”
他一双眼睛直直地锁定黑发青年，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
这Omega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为了勾搭苏家大哥，又何必特意叫上自己？？让自己吃醋可没意义——话说他才不会吃醋啊简直莫名其妙！
可若单纯取资料，今天的事其实也不用非要撞在一起，明明他们可以下个月开放日再去市场买机甲的。林獒犬的拖延症让他觉得早一个月、晚一个月都没差别。
但是面前人还是把两件事都定在了今天，特意带着他一起来取资料。林獒犬陷入沉思。仔细一想，刚刚对方是想让自己一起跟上去的……
难道、难道里面掺杂了不明显的求助意味？如果有同学跟着，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
林獒犬的狗血编剧因子和Alpha的保护本能同时涌现，他顿时挺直身躯，坚定道：“我和你一起！”
察觉到身边人突然激动起来的池归舟内心浮起一个问号，但他没多问，只是颔首道：“好。那就一起上去吧。”
两人前去前台，因苏温礼提前打好招呼，所以池归舟一报名字，前台接待就了然，引导者他们乘坐电梯前往顶层。
顶楼走廊宽敞明亮，穿过走廊来到一扇厚重实心木门前。为他们开门的是秘书，身穿西装的秘书手中还捧着资料，似乎正准备离开办公室。
林獒犬：……果然把秘书派出去了！那这样的话，里面不就只剩下苏家大哥一人了吗？
池归舟踏入办公室大门，礼貌问好，而后侧身让出了入门位置。
林獒犬紧接着迈入。
苏温礼原本端坐在办公桌对面，单手握着个白瓷咖啡杯，面带淡淡的笑容。
当他瞥见池归舟所谓的同学是谁时，那笑意微不可查地收拢了一丝，眼底多了几抹探究。
“苏总。”林獒犬喊了句。
“林小公子。”苏温礼放下手中的白瓷咖啡杯。
“苏总见到我，好像有点意外啊。”林獒犬嘻嘻笑着开口，显得有些没心没肺，“因为我和池归舟一起？”
“算不上意外。只是之前没注意，林小公子和池同学关系这般好。”苏温礼声音润朗，不咸不淡地回复。
他做了个手势，“那边有茶，请坐吧，二位。”

第35章
“多谢苏总。”林獒犬颔首算作回应，接着大马金刀的坐下，一点也不拘束。
池归舟同样坐在长沙发上，只是并没有去喝茶。
他先寒暄了句，接着很快将话题转向最为在意的部分：“辛苦苏总帮忙处理大量星云数据了，多亏有您。请问哪部分需要我特别学习呢？”
听到池归舟提起，苏温礼也干脆利落地从一侧档案夹里抽出一叠纸：“数据处理有团队，我后来也亲自过目了一遍，确保没有问题。只是其中部分用语比较专业，我认为还是亲自与你讲解一遍为好。”
他从办公桌位置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坐到池归舟另一边，将手中的纸张平放于桌面。
因为沙发空间有限，平放在桌面上的白纸里标注的数据字号又比较小，所以为了方便指点，苏温礼和池归舟挨得很近。
一席正装的苏温礼手臂前伸、食指点在纸面上，池归舟半侧过身，腰背前倾凑过去。从林獒犬的角度侧面看过去，他们几乎要贴在一起。
“咳咳咳！”林獒犬夸张地咳嗽出声，他一改刚才双腿自然叉开的坐姿，硬生生并拢挤在沙发一侧，余出一大片空间，对池归舟道，“我这还有空，你往我这靠靠就行。”
林獒犬自认为这番表态非常正确，同时一双狗狗眼紧紧盯着苏温礼。
……好一个苏家大哥，都这个年纪、坐在如此高位上了，难道不明白AO授受不亲吗？！一上来就贴得那么近，怎么一点距离感都没有！！
苏温礼自然注意到了林獒犬的灼灼目光，他神色毫无变化，唇角依旧噙着自如的笑意，内心默然思索。
这位林小公子，看起来真的对池归舟同学颇为在意啊……可若他们三人都是Alpha，有什么好注意距离的？
池归舟偏过头，注意到林獒犬大高个蜷缩在沙发角落，显得有些可怜。他眨眨眼，说：“不必如此，我这边位置挺宽阔的。”
他又转回连，看向苏温礼：“苏总觉得拥挤么？”
“没有。”苏温礼声音平和，友善道，“林小公子不用这般拘谨，旁边还有座椅，如果你觉得沙发不适，可以选择单独的木椅。”
林獒犬：“那不如我给你们搬凳子，你们面对面聊天？”他笑容灿烂，“这样你们讲话还方便。”
而是那样才是合适的Alpha和Omega的社交距离！而不是现在这样膝盖都差点碰在一起。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池归舟摆摆手拒绝了，他浅灰色眼眸抬起：“不用麻烦了，时间安排比较紧。座位不重要，早结束为好。”
“看来池同学等会还有事。”苏温礼听出池归舟话语里的意思，他打开笔盖，声线温朗，“既然如此，我们便快快进行吧。”
他黑色中性笔勾勒着纸面上的数据，音调和缓，沉稳地简洁明了讲述着其中的概念逻辑。
池归舟在苏温礼开始的时候便凝聚精神，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
而被拒绝的林獒犬在原处愣了几秒，之后陷入沉默，内心天马行空。
‘座位不重要，早结束为好。’这话听起来总觉得发人深思……
这里毕竟是苏家大哥的地盘，无论怎么更换位置，只要苏家大哥想，就能随时凑过去、乃至不经意间有身体接触吧！所以速速结束，早点离开，才是最为安全的。
是这样的暗语吧！
林獒犬单手攥拳，搭在膝盖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恍若电灯泡。
不管这位苏家大哥有没有奇怪的xp，自己可在这里的。自己盯紧了，就不信这位苏总敢光明正大对小狐狸下手！
身为生意人，苏温礼对视线自然颇为敏锐。他知道林獒犬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内心觉得好笑，又不免开始思考。
苏温礼很少接触到这样不加掩饰的义愤填膺的注视，好似自己是什么横刀夺爱的坏家伙。要知道，他有精神洁癖，从不做插足他人之间爱情的事。
话又说回来，Alpha和Alpha之间有什么爱不爱的？他和池同学不过是正常接触而已，至于如此防备警觉？
林小公子这番态度，倒像是特别容易吃醋的Alpha，看着Omega心上人与别的Alpha亲近，浑身上下弥漫着不安一样……
所以这位池同学，在林小公子的心中就恍若一位Omega？或者大胆一点猜测，难不成这位池同学其实就是一位Omega？
苏温礼心头稍顿。
如此来看，那日嗅到的淡淡海盐柠檬Alpha信息素，莫非是这位林小公子留下的？自家小弟误会了池同学的真实性别，一切不过是一场误会。
他不知道林獒犬信息素的味道，因为信息素属于个人隐私。
非亲非故打听信息素味道，就像是打听别人今天穿了什么颜色内裤一样无礼冒犯，没人会聊这个的。
——没人会想到所谓的海盐柠檬不过是夏延车载熏香的味道，池归舟这个行走的地球人bug混合沾染了熏香与林獒犬信息素。
此刻的苏温礼顺着刚才的思路思考，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池同学是位Omega，是林小公子的心上人。林小公子留在池归舟身上的Alpha信息素，让小若误认为是池归舟的，因此误会了面前人的真实性别。
如此分析，池归舟身上不符合Alpha的点便能解释通了。
他之所以没有大A主义、对小若有礼有节、心灵手巧会做糕点，是因为他是个Omega。
这般想了一圈，苏温礼浮动的心渐渐平缓下去。看来都是误会，并没有什么故意为之的信息素骗局。
这很好。苏温礼想。只是他得和小若聊一聊，让小若别再误会了。
思绪在脑海中滑过，苏温礼讲解的话语并未因此断掉。
一心二用是生意场上锻炼出来的能力，苏温礼可以一边按计划做事，一边悠悠思考别的事情。
翻过最后一页纸张，讲解也到了最后。
苏温礼搁置下中性笔，不动声色地与池归舟保持合理的AO社交距离，说：“好了。还有哪里需要再讲解么，池同学？”
“没有，我都听明白了。”池归舟神情舒展，接过资料，认真道，“谢谢苏总。”
苏家大哥这边的数据处理极为标准，内容细致严谨，池归舟对结果特别满意。
星云研究项目再进一步，让他神清气爽，连带着眉眼都灵动了不少。
苏温礼看着面前黑发青年笑意盈盈的样子，也轻轻牵动起唇角。
林獒犬见两人终于聊完，从沙发上腾一下起身，像是焦躁不安的大狗：“可以了？我们走吧。”
苏温礼见状微微颔首，主动起身拉开更远的距离。他知道Alpha对Omega有强势占有欲的天性。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池归舟将资料收进帆布包，礼貌道别，“再见，苏总。”
“我们走了，苏总。”林獒犬也象征性挥挥手，眼睛炯炯发光。
苏温礼坐回他的办公桌，点点头算作回应，他微笑：“再见。”
等两人离开后，苏温礼浅斟了口杯中咖啡，他打开自己的手机，打算和自家小弟说一下这件事，免得自家小弟还处在误会中。
宠溺的小弟一直都是他的聊天置顶，所以苏温礼很容易便找到苏尔若的聊天框。
他斟酌思考后，组织语言告知了苏尔若今天林獒犬和池归舟前来的事情，连带着解释池归舟大概率是Omega这件事。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自家小弟很快给了回复。
【不可能！！！！】
接连的几个叹号富有冲击力。
苏温礼轻轻摇头，知道自家小弟不会轻易接受，于是准备再劝说几句。
然而苏尔若很快又接上了新的话语。
【阿舟不可能是Omega！我确信！因为他在奥德佩斯学院图书馆工作，但是从没佩戴过保护颈环！】
这一点，让苏温礼输入文字的动作顿住了。
他知道，大型公共场合为了防止意外事件，都会要求Omega员工必须佩戴保护颈环。奥德佩斯学院的图书馆自然也遵循这个规则，每日都有专人审查。
若池归舟一次都没佩戴过保护颈环，那么在那边工作的他，就不可能是Omega。
【大哥，你听我说，那个林獒犬就是个AA恋！！
我上次就见到他缠着阿舟，还让阿舟进了医务室。他家里的情况的确不允许他找个同性伴侣，可他说不定根本没想找Alpha伴侣，只是耍着玩！非常过分！】
【今天阿舟和他一起上来，应该是暗中求助吧……阿舟特别相信我，连带着也相信苏家。
被逼迫AA恋这种事情没法广而告之，况且林獒犬那家伙肯定仗势欺人，阿舟有Alpha自尊心所以不告诉我，只是隐秘地将事态表露给你求助，肯定是这样……】
求助……是求助吗？苏温礼回想了刚才的画面。
座位问题，如果换个角度来看，林小公子的确有点步步紧逼，而池同学选择了默默靠近自己。
林小公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紧，难道不是醋意和占有欲，而是某种警告和监视吗？
离开时，林小公子似乎也在催促不已，可池归舟还是特意站直身躯慢慢道别。
黑发青年有寻求一方避难的意思吗……？苏温礼有些迟疑，因为当时他思绪很多、一心二用，根本没有注意过池归舟是否有过暗示的小动作。
只是临别前，他与那双浅灰色眼睛对视了一瞬。但也很快便被林獒犬关门的动作隔绝。
苏温礼试图回忆对方视线中是否有求助的意味，却只能在脑海里浮现出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睛，像一汪盈着月光的潭水。
聊天框里，苏尔若还在打字。
【大哥，大哥，我这几天回不去，你帮帮阿舟好不好？你让他下课后来你这儿，这样那个AA恋就找不到他了。】
来自己这边……苏温礼垂下眼帘。倒也不是不可以。
他不会拒绝小若的请求。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可以领对方去自己的私人别墅暂住。

第36章
从苏氏集团总部大楼离开，林獒犬终于舒缓一口气。
好！终于从那家伙的领地中跑出来了。这次安全度过，那位可能有特殊xp的苏家大哥，下次应该就不会有机会单独找这小狐狸了。
当然、自己挺身而出与别的无关，只是Alpha保护Omega的天性而已。
林獒犬很快在心底补充，他两手揣兜，视线快速扫了眼身侧人。
池归舟将星云资料收进出行携带的帆布包中，此时正垂首敛眉，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快速回顾刚才听到的知识点，趁热打铁整理星云知识，因此面部表情不免有些空白游离。
在林獒犬眼中，便是受了惊吓后脱离虎穴、还没完全回神的精神状态。
……这番样子倒没有之前到处撩拨的自信劲了，像是翻车后浑身湿漉漉的小狐狸。
林獒犬收回视线，垂下的手微微蜷缩了下。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
看黑发青年依然半垂头慢慢向前走，林獒犬咳嗽一下，出声安抚道：“好了，过去的就别多想了。转移注意力，看看其他事吧。”
他不擅长安慰别人，尤其是这个不能明确真实目的的小狐狸，更何况刚才的事件也不能明说。因此林獒犬尝试将话题略过，让对方别再沉浸在惊慌失措中。
什么？听到身侧人声音的池归舟抬起头，隔了半秒反应过来。
哦、也是，星云数据一事已经过去了，接下来该将注意力放在二手机甲挑选上。今天还有许多事要做。
于是池归舟眨眨眼，颔首回道：“好，我不想了。等会跟着你去千奇市场挑选机甲。”
听见这番话语、又见黑发青年眉眼明亮，林獒犬唇角稍扬。他手中车钥匙打了个转，迈开步伐：“走，上车出发！”
=
千奇交易市场临近星际港湾，是一家占地面积大且人员很杂的市场。正如它的名字一般，里面售卖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物件。
铁笼子里半米长的粉圆异兽身披一层鳞甲，六条腿扒着栏杆，细密小尖牙一下下啃着栅栏，牙齿与金属碰撞发出刺耳声音，又淹没于人群的熙熙攘攘中。
池归舟目光在笼中异兽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是学星际生物分类学的，知道这种异兽名为[肉团]，身披鳞甲移速快，大多呈椭圆形，肉质鲜美。肉团不需进食，只需饮水便可生活，所以他们吻唇小且长，唇部肌肉发达。
这种异兽是没有牙齿的。
因此当看到肉团扒着铁栅栏啃咬时，池归舟不免眉头稍蹙。
……难不成是自己学艺不精，记错了？他难得有些自我怀疑。还是说还些是什么变异肉团？
恰巧有人在旁边挑选肉团，和小贩讨价还价闲聊，声音遥遥传过来。
“……价格不能再低了，这东西本就不好捉，现在又长了牙，更难应付了！”
“肉团哪有长牙的，我还没嫌弃你这批肉团辐射变异呢，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抓的。”
“嘿！话可不能乱说！你多久没买肉团了？不信去打听打听，最近肉团大部分都是带牙的，还有伤人事件发生呢……”
随着渐行渐远，那些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注意到池归舟的走神，林獒犬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哦、没事。”池归舟很快回神，“只是刚才看到笼子里的肉团竟然有牙齿，有些惊讶。”
“你不知道？”林獒犬随口道，“肉团长牙这事，貌似已经传了一段时间了。最初还以为是个例，现在来看是它们普遍变异了。”
池归舟思绪稍顿。肉团只以水为生，为什么会进化出牙齿？还是肉食类尖牙？
“前面就是一月一开放的机甲区了，走吧，我们过去。”林獒犬声音响亮。
池归舟闻言收拢神思，不再去思考异兽的问题，将注意力放在接下来的事情。
他说：“我们直接去二手机甲交易区吧。这部分我不太了解，就跟着你走了。”
“放心吧！这地方我来过几次，也算熟悉。前面这几家不用看，我带你去沙里淘金。”林獒犬嗓音爽朗，小虎牙尖端闪着微光，他兴致勃勃在前面带路，“跟上我！”
池归舟紧随林獒犬身后，只是没快走几步，就又停下了。原因是机甲交易区需要过一扇特殊安检门，因此人群都屯在这里，等着过门。
拥挤的人群乱哄哄的，一瞬冲散了林獒犬和池归舟。林獒犬被人流携裹着进去了，池归舟还滞留在外面。
林獒犬着急地想逆流而行，池归舟冲他摆摆手，指了指手机示意：“你先进去，不急，等会电话联系。”
而后他站在人群边缘排队，心中默背机甲设计学的基础知识。
“你给我出来！”伴随着一声粗鲁的声音，有什么人从人群中被推了出来。
那人脚步虚晃踉跄几步，眼看就要摔倒，旁边的池归舟顺手扶了一把，于是他得以借力重新站直。
那人非常瘦，池归舟伸手扶一把的时候，就摸到了咯人的骨头。他比池归舟矮半个头，厚厚的长刘海几乎遮住半张脸，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池归舟收手的时候，那人稍抬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仰头的动作，遮住半张脸的刘海自然倾斜，露出一双极美的宝蓝色眼睛。
推他出来的人也从人群中走出，是个高壮的男人，旁边还跟着俩人，似乎是小弟。高壮男人气势汹汹：“敢偷我的钱，真是活腻歪了！”
“……我不是、我没……”那人支吾着，声音细小。
“没？那我腰包怎么空了？”高壮男人冷笑出声，他步步逼近，“偷没偷，搜搜身就知道了！”另两位小弟也一左一右逼近过来，“过来！去边上解决！”
那人似乎被吓了一跳，本能地靠着池归舟瑟缩过来。一双恍若鲛人的蓝眼睛噙着泪珠：“求您、求您帮帮我……”
池归舟抬手，按住那人的肩膀，然后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小亭子：“那边是市场警卫处，你可以向他们求助。”
“……”那人动作忽地顿住，噙着泪珠的眼睛眨动。
“因为我打不过，所以给你推荐最好的解决方法。比起向我这个身形偏瘦的普通人求助，那边不是更合适吗？”池归舟稍一顿，又道，“或者，你其实也不需要帮助。”
他一双浅灰色眼眸颇为冷静，注视着泪珠将坠未坠的人。
刚才那人倒过来的几步，池归舟就注意到他脚步的走向，看似凌乱、实则有目的性。
搀扶一把的时候，池归舟良好的视力注意到对方口袋里一闪而过的寒光。此外，他还瞥见了对方臂弯衣袖处几滴不明显的血珠。
这样一个瘦弱矮小、面容美丽的人，身处这种乱糟糟的地方，脸上胳膊上一点伤痕都没有，不可能是柔弱无助的小白花。
所以池归舟用冷静的态度给以最合适的回答。就算这人真的需要帮助，那么警卫处也可以帮忙。
“……”那人不吱声，脸上还是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蓝眸却缓慢划过一道暗光。
那边高壮男人没了耐心，他没听清两人的对话，只粗声粗气对池归舟喊：“滚开、别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吃不了兜着走！”
池归舟瞥了他们一眼，又落在身边人身上。
那瘦弱之人抖了抖身子，一副极为惊惧的样子，在高壮男人和两个小弟逼过来之前就转身跑掉——方向却是远离警务处的位置。
高壮男人和两个小弟抬脚就追，骂骂咧咧紧随其后。
周围人叽叽喳喳讨论着，有几人哀叹那可怜小家伙的命运，然而池归舟却将目光落在高壮男人几人身上。
或许，即将危险的是他们吧。
=
排在队伍之中，终于度过安检门，那边的林獒犬早已翘首以盼，此刻伸手来拉人群里的池归舟。
“这边！跟我来。”他伸手攥住池归舟的手腕，大高个充当盾牌冲在前方，让池归舟免受人群挤压，从中脱离而出。
远离门口，走到空旷地的时候，林獒犬立刻松开手。他一直没回头，耳尖似乎泛着红，正在和自己做思想斗争。
池归舟礼貌回了句：“谢谢。”
“……应该的。”林獒犬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嗽一声，“走，我带你去里面的摊子。”
他走在半步远的前面，引导池归舟跟上。
池归舟一边走，一边打开手机。
虽说他学了些机甲挑选原则，不过终究是新手，况且这钱是学长的钱，他不想浪费钱。
因此池归舟打算问问学长有没有空，让他从视频聊天里，通过摄像头一起看着挑选。
【学长，在吗？我正在机甲交易市场，学长方不方便视频通话？】
此时南饧正在喂猫，听到信息提示音后，他打开手机，看到内容微微一怔。
视频通话……？
他对社交软件的认知还停留在八年前。那时候他们流行的交际软件名为[漂流瓶]，功能简单，和短信相似。
大多数人还是喜欢电话联系。当他驾驶机甲时，则是直接通过机甲频道联系。
飞鸽是近五年极速兴起、在年轻人中火热的社交软件。南饧听说过，但他没有了解过，因为他不需要社交软件。
后来池归舟和他聊，说加个飞鸽，以后联系方便，他才临时下载飞鸽软件、注册了一个账号。
南饧对机甲操作与设计熟练到如庖丁解牛，然而对新时代社交软件却一窍不通。
飞鸽主打一个花里胡哨，南饧看不太懂，只是知道可以发消息、发图片以及有朋友圈。
现在听池归舟说视频通话，他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这应该也是飞鸽的一项功能。
【好。】南饧发出回复。
他顿了顿，刚想问问怎么视频通话，就见页面蹦出一个弹窗，伴随着欢快的音乐响起。
弹窗下面有各式各样的简约图标，没有文字标注，图标模样像是魔术棒、蝴蝶结、话筒、喇叭还有记事本。
南饧：“……”该点哪一个？
他试着点了第一个魔术棒，然而弹窗还在跳动着响。
南饧抿直唇角，纯白睫羽快速扇动，快速扫过图标，短暂判断后试探着又点了话筒图标。
弹窗不再挑动，页面忽地一晃，屏幕上出现黑发青年的面孔。
……看来是点对了！南饧内心轻轻呼出一口气。
“学长？你开了特效吗？”池归舟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
南饧闻言神情稍顿，视线移到屏幕左上角。那里还有一块方框，似乎是自己这边的摄像头。
背景依然是他这里熟悉的店面背景，然而本应该是人的地方，却伫立着一块咸蛋黄麦芽饼干。
南饧身躯稍动，那块饼干也稍动。
南饧：“……”
“学长？你在吗？”电话里再度传来呼唤。
南饧视线扫过空空如也的页面。他知道自己肯定是点错键了，却不知道从哪里再找到那几个花里胡哨的图标更改。
南饧神情难得有些空白，短暂迟疑后，慢慢出声道：“对不起学弟，我在的……但我好像变成了一块饼干。”

第37章
“……但我好像变成了一块饼干。”
池归舟闻言眨眨眼，开口道：“学长应该是接通话时不小心点了滤镜，你再点一下就可以取消特效了。”
视频通话里对面的咸蛋黄麦芽饼干图像正在摇晃，似乎是左右摆弄研究了一会，最终却依旧无奈放下，略微放低的声音从中传来。
“抱歉，我还是没找到之前的按键……我不是故意变成饼干的，学弟。”
“啊，没事的学长。”池归舟看出南饧似乎并不擅长使用飞鸽，于是认真安抚道，“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知道你不是饼干。”
南饧：“……嗯。”
“滤镜不影响，只要你那边能够看清我这边的事物、听清我这边的话便足够了。”池归舟紧接着说，他将手机摄像头视角抬了抬，“可以吗，学长？”
“没问题。”南饧声音缓下来，“我这边可以看清。”
“好。”池归舟就此放下心来。
林獒犬隐约听见背后的声音，侧身扭头：“怎么了，池同学？碰见熟人了吗？”
“不是线下，线上联系。”池归舟晃了晃手机，解释道，“这次二手机甲的资金便是学长出的。”
林獒犬瞥见屏幕上一晃而过的饼干图像，表情古怪一秒。
……这狐狸交的什么学长啊，怎么还用这种幼稚奇葩的滤镜？？
当然，他只是在心里吐槽，并没有说出口。
话又说回来，这Omega很缺钱吗……与其向这种稀奇古怪的学长请求赞助，还不如求求他呢。
要是这狐狸态度好点、红红眼眶流流泪、娇声细语恳求一下，说不定自己一心软，就给买一架崭新的了呢！反正自己家里有矿，根本不缺这一点机甲钱。
林獒犬财大气粗，从小到大挥金如土，每年往电游里充的钱就足以顶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生活费。
只是让他直接开口赞助，他是绝对不肯的。因此林獒犬故意放慢了步速，神色也微微舒缓，表露出一副好商量的姿态，等身侧人顺着刚才的话题，软软开口。
然而池归舟却并没有接续在资金问题上停留，而是直接道：“我们去挑选二手机甲吧，你推荐的店铺在哪里？”
“……倒也不必非要二手。”林獒犬好似随口搭话。
“对，二手只是个形容，当然三手、四手、五手也可以啊。”池归舟点点头，“只要机体相对完整，哪怕是辗转多家的报废机甲也可，都不介意。”
林獒犬：“……”
他的意思是可以买个新的啊！！——只要开口求求他。
只是这话只能在心里呐喊，面上说不出来。林獒犬一番话语硬生生憋在喉咙里，最终吐出个“哦”字来。
池归舟注意到面前人神色明暗变换、好似一口气没上来。
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瞥了眼，但礼貌地没有追问“是不是轻微发病了”这种事。
林獒犬平复好神色，领着池归舟向更靠近星际港湾的位置走去，边走边说：“一些因各种原因急着出手机甲的人不会挑挑拣拣，通常在港湾下船便直接找就近店家卖掉，所以靠近港湾的店铺更能沙里淘金。”
池归舟点点头，他握住手机向前走。
临近星际港湾处的店摊分布十分杂乱，各式各样的机甲陈列在外。部分收拢于机甲手环中，待有人询问才展示而出。
池归舟视线扫过，大多数机甲看起来都不太陈旧，只是约莫有些伤痕或掉漆，更不用说残损了。
林獒犬说：“这边兜售的主要是私人机甲，大多数机甲都不会有残损，因为现在很少有私人上前线——当下可不是之前战线吃紧、热血青年驾驶机甲支援前线的时代了。”
“更何况第二继承人上台后，推动联盟和异兽签订了一定程度的和平条约，所以已经有六七年没有大规模战役了。”
和平条约……
池归舟知道高等异兽拥有不下于人类的神智，拥有智慧的高等异兽统治着异兽军团。
但签订和平条约一事还是令人意外。毕竟异兽大多生性残暴、喜食人肉，又因繁殖快而和联盟争夺地盘，难以想象有朝一日它们真能和人类共处。
不知道第二继承人和他的团队是怎么说服异兽的。
池归舟目光流转而过，注意到几乎所有机甲装有漂亮的余赘肩甲和尾羽，在光下熠熠生辉。
肩甲他尚还能理解，但是金属尾羽究竟是干什么用的……？他跟着学长学习的时候，机甲结构图上并没有这一环。
所谓不懂就要问，池归舟道：“学长，那些肩甲和尾羽是做什么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南饧顿了下，才慢慢答：“战场上没什么用，它们只是为了美观。”
而后他意义不明地笑，“所以我才说，我和联盟理念不一样，不建议你跟着我学。”
美观？？池归舟怔了下。
他知道机甲设计每一分结构都要谨慎考虑，重量和重心都要纳入其中，按理说多余的部分很容易影响整体。
用以对战异兽的机甲，为什么考虑起美观要素？
“因为当下无战事了吧，没有那么多的实战需求。”似乎是看出池归舟的疑惑，林獒犬接话道，“大部分私人机甲开始追求外形美观，官方也在推崇。”
“首席执行官多病，基本都是第二继承人主持。他每年主持的联盟庆典都有机甲表演——现在被称为联盟的黄金和平年代。”
池归舟垂下眼帘，对此没有发表什么言论。视频通话里的南饧同样沉默不言。
隔了半晌，池归舟道：“我还是挑一架没有多余肩甲和尾羽的吧。”
“这不太好找啊，毕竟现在这些都成了标志性大众审美。”林獒犬思考了下，“或许军队机甲还没有这些。只是联盟军队的军用机甲都有专门处理流程的，不会在市面上流通。”
视频通话中，南饧忽地开口：“等等！旁边一晃而过那个摊位，麻烦学弟你重新转下手机。”
池归舟闻言转动手机，同时抬头看过去。
只见旁侧摊位的摆着架机甲。那机甲布满划痕锈蚀，手臂和腰腹位置的金属外壳残缺不全、管线外露。但它造型稳重，没有多余的装饰，隐隐携裹萧杀之气。
这似乎是摊主刚刚收下的机甲。
出售人是个戴着奔尼帽的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压低宽帽檐，阴影遮住半张脸。他腰背笔直，步伐沉稳有力，与池归舟等人擦肩而过。
这样残破的机甲，摊主根本没想二手出售，低价收下只是为了扔进熔炼炉里卖废品。因此店主只是简单看了下，便打算用机甲手环将其收起。
“请等一下。”池归舟上前，他指着那架残破的机甲问，“请问这台多少钱？”
摊主短暂愣神，没想到真有人要买这样的机甲，只是很快他就摆正神色说：“哦、这架……这架的话，如果你喜欢，十五万星币卖你了。”
“十五万？？”林獒犬先出声了，他声调抬高，眉峰扬起，“这么个要进锅炉的废弃玩意，你真好意思说出这样的价格？”
“也不能这么说。”摊主神色保持良好，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脸皮厚，“别看它残破，但我收的时候就检查过，整体结构还是完整的，只要修一修，就能用嘛！实在不行，打个折，十二万星币卖你们。”
“一万星币。”视频通话中传来南饧的声音，平静地吐出数字。
“一万？？你当我这是卖废铁呢！”摊主立刻反驳，“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这好歹也是机甲。”
南饧说：“首先，这台机甲已经接近报废，因为存在管线锈蚀，如果要维修必须要请高级维修师，否则不可能修好。其次，这种机型是十五年前的机型，现在早已属于淘汰产品，别想着蒙混过关。”
“最后——”南饧悠悠说，“这是一台军用机甲。”
“私下里收售军用机甲，你真的敢？千奇交易市场不是铜炉街道，可还属于官方管辖范围，要是举报……”
早在听南饧说出前面的话语时，摊主脸色就开始发白，听到最后一句更是立刻打断：“停停停！！够了够了、什么军用不军用，这就是个破机甲。”
“一万就一万……就当卖个人情了。”摊主碎碎念着，但内心也没有太肉疼。
一万星币也可是赚呢！这种坏得不行的破机甲，扔了熔炼炉最多赚五千星币。他收的时候可才花了两千星币，出售者根本没讨价还价。
摊主将机甲收进手环，示意他们付钱，然后交付机甲手环。
池归舟利落付款——学长挑好的机甲，刷的也是学长的钱。
不过他内心相信自家学长的眼光，而且他知道学长就是顶级维修师，没有学长修复不好的机甲。
一万星币，换来一台军用机甲，不亏。
“买这种报废机甲……”林獒犬在旁边小声嘟囔，他再度飞快瞥了眼池归舟，舌尖舔着小虎牙，内心想着要不要暗示下对方求求自己。
示弱一下、求一下也没什么吧？对这狐狸来说很简单的吧！明明只要恳求一声，自己就可以帅气地昂首出资、一掷千金救人于水火了！
但池归舟并没有看林獒犬。
他和学长道别，收下机甲，展现一笑道：“买完机甲，我们去吃饭？谢谢你今天陪我来，午饭我请客。”那双眼眸非常平静，没有多余的波澜。
这下林獒犬没话说了，他看出池归舟似乎是真的不在意机甲问题，所以完全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没能逞风头的林獒犬像是垂耳的狗狗，内心无比失落，只能顺着回：“好，吃饭。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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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不起眼的小型飞船停靠在港湾。
留着长长刘海、身形非常瘦的男生正把玩着手中的刀子，挽出漂亮刀花，他衣服手心上沾满血迹，只是本人毫不在意。
“欸……真无聊啊。”他嘟囔着，“本来想玩个[农夫与蛇]的游戏，结果竟然被看穿了，只能随便把那几个追着我的人杀了解解闷了。”
“行了，别在这里闹出太大动静。”另一位身形高挑的男人正靠在座椅上，金发毛毛躁躁地翘起，“还有、你怎么又弄得这么脏？地板你拖啊，小白。”
“有什么关系？这不是咱们挟持来，用以临时入港的小型飞船吗？”被称为小白的男生扬起头，极美的蓝色眼睛弯起，“反正等会回咱们的宇宙星舰，这小飞船就扔掉啦，不用清洗。”
“那你就在回去前把身上清理干净。”金发男人翻了个白眼，“真服了你。”
“我本来没想弄这么多血的。我原来看好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学生，想骗他来一场[农夫与蛇]，结果谁知道他还蛮警觉的，看穿我啦~”
小白瘦削的手抓握住打转的刀，“可惜，下次有机会抓船上来玩吧。我真一眼看好了他。”
“随便你，只是别玩死了往我门口扔。”金发男人说，“不过下次可遥远着呢，等会我们就回去了。”
两人正说着，小型飞船入门再度打开，走进另一个男人——正是之前在机甲兜售摊位与池归舟等人擦肩而过的中年男人，他踏入飞船，摘下了头上的奔尼帽。
“哎呦、回来了？”小白笑着开口，“我还以为你踏上故国的土地，就舍不得走了呢。毕竟你之前可是——嗯、最忠勇的925军是吧？”
中年男人眼神一冽，又很快转过脸，声音沉若洪钟：“……早就没有什么925军了，我不过是恰巧不在前线的幸存者……不、也相当于是个死人了。”
“联盟背弃了我，我也没打算再回去。至于当初的真相，也无所谓了。”
“是啦！八年前我们救了你，你就是我们极东星际海盗团的一员了。”
小白将折叠刀收起，揣进衣兜，他拍掌笑道，“自由自在才是最快乐的，不是吗？查明真相重要吗，不重要。况且你回去也是罪人席。”
“你刚才去干什么了？”金发男人在旁边插话，忽地抛出另一个问题。
“……去卖了机甲。”中年男人回答，声线没有起伏。
“卖机甲？”金发男人疑惑了一瞬，接着恍悟，“哦！你之前那架是吧。早就报废了的那款军用机甲？”
“断得干净彻底一些，等着它进熔炼炉吧。”中年男人平静说，“反正也没什么值得留念的了，我在意过的都死了。”
“别难过别难过啊，大叔。”小白挥挥手，恍若鲛人的蓝眸明亮，嘻嘻笑着说，“这样吧！等我下次有机会再找到那个喜欢的小家伙，邀请你来和我一起玩啊。”

第38章
顺利买完机甲，吃完午饭。池归舟算了算时间，午休时间已过，按照周末计划，下午他可以去一趟铜炉街道，把机甲手环送下、顺便跟着学长学习。
启程前，池归舟特意看了眼手机飞鸽讯息，以免学校那边有急事。
飞鸽里面没什么联系，倒是短信有两条未读提示。
一条来自林獒犬。
【午饭你请客了，晚饭我来请，之前就说过想要请客回礼。
带你去吃一家非常好吃的店！一般人我还不带他去呢，今天心情好破例一下。】
另一条则来自苏家大哥，苏温礼。
【你好，池同学。我记得你提到过，有意向前往观星塔收集星云数据？
小若近几日在外，无法陪同，由我来领你前去。今明两天晚上都可以。】
看到这条消息的池归舟眼前一亮，他的确正想着观星塔的事情。
只是苏尔若不在，他自己不方便前去，现在由苏家大哥领着便没有问题了。
池归舟有些意外于苏温礼的细心，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说不定这也是苏家大哥的项目考察环节。
自己要好好表现！
池归舟思绪流淌，心情愉快地回复苏温礼短信，顺便婉拒了林獒犬的晚饭邀请。
——用餐社交太费时间，他还要前往观星塔推进项目，两相比较自然选事业。
这之后，他给南饧学长发了条飞鸽，便收起手机，启程铜炉街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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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花色的猫咪绕在周围，池归舟小心翼翼注意着不踩到毛团子，抬手掀开门口的布帘。
“学长，我来了。”
“下午好。”南饧正懒洋洋地浇着店中的绿萝，见池归舟前来，他放下浇水壶。
蓝色机器刺猬从猫群中跳出，热情道：“嘿！舟舟你来了！”
“我把学长挑中的机甲带回来了。”池归舟说着，从帆布包中取出平平无奇的黑色机甲手环，“上午的那架军用机甲，学长眼睛好尖。”
“当时你摄像头一晃而过，我就瞥见这架老款式的军用机甲了。主要也是因为它机型特别。”南饧先是接话，接着顿了顿，忽地话题一拐，“我已经上网搜集攻略学习，不会再变成饼干。”
“什么？”池归舟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就是飞鸽视频通话的教程。”南饧稍偏头，细数道，“魔术棒图标是滤镜特效，蝴蝶结图标是变声器，话筒是接起，喇叭是外放，记事本是录音录屏，右上角点叉是挂断——没记错的话是这样。”
“只要不点魔术棒，就不会有饼干特效。”
“……”池归舟第一次听到这样一本正经的解释，说话语气像是在剖析机甲结构。
他眨眨眼，迟疑片刻后开口，“学长好厉害？”
“一时听不出来小学弟是在夸我还是调侃我了。”南饧自己先轻笑起，悠哉道，“抱歉啊，我对社交软件之类的不熟练……现在的软件，功能稍微有点复杂。”
蓝色刺猬在旁边补充：“老板挂断电话就一直在那里学习视频通话，原谅他吧舟舟！我家老板第一次下载这个东西，已经很努力了。”
“学长之前没用过飞鸽吗，那用的什么社交软件？”池归舟稍感意外，又体贴道，“我可以下载一个学长熟悉的应用。”
“我之前用过的——好像叫[漂流瓶]。”南饧流露出思索，“貌似早就已经停服下架了。”
池归舟：“……”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漂流瓶]是不是和地球一样，但听起来就有一种古早的感觉啊！
“学长真是个恋旧的人。”池归舟咳嗽一声，说，“不过既然早就停服下架了，还怎么和其他朋友联系？”
“不联系。”南饧回答得很自然，“也没朋友。”
这是实话。17岁之前的朋友，志同道合的人在那个时代基本都战死沙场，不熟悉的过了这么久也自然早已忘却。
而17岁之后，为了不让高精神力伤害到他人，他不能再自由地拥有朋友。
最初来这时，他还没完全适应，不可控的高精神力时常外露，让整个铜炉街道人心惶惶。
一些被安排在这边的知情人帮他压下，但从此也无人敢随意靠近他。
于是南饧只养猫，别人不动他的猫。直到小学弟出现，他才恍若蜗牛般尝试恢复与人的正常社交。
听到南饧回答的池归舟内心愕然一瞬，他看向面前人。
银白长发男人双手环绕在胸前，美到锋锐的面孔因慵懒之色稍显柔软，紫罗兰色眼眸虚幻缥缈，风吹门帘晃动的光影间，恍若游走在边界的幽灵。
池归舟终于知道学长身上的违和感在哪里——他身处当代，却仿佛活在过去，与现在没有明确的联结，像是一抹历史的投影。
而南饧在刚才脱口而出回答时，便觉察有些不妥。
他腰背绷紧，手指微微蜷缩。
[没有联系也没有朋友]，这样说出口却不解释原因，要么被当成不坦诚的假话，要么被认作孤僻的疯子……
可他不想被当成骗子也不想被当成疯子，他还想摸索着探出柔软的触角，试着正常交友，抓握住唯一的浮萍。
于是南饧神色稍整，打算如之前那般一笑带过，将刚才的话语看作是日常随性的戏言，把它当玩笑一样轻飘飘揭过。
只是在南饧开口前，池归舟先出声了——没有质疑话语的真假，也没有追问掩盖的秘密。
他只是平静说：“既然如此，那我来教学长吧。”
南饧神色稍稍一顿，眼帘抬起。
侧窗晃进的和煦日光摇曳在黑发青年的侧脸，映衬出一片秋日暖意。
池归舟眉眼如新月弯起：“学长教我怎么设计机甲，我来教学长怎样用社交软件。”
他嗓音轻快顺着说：“你知道吗，学长？人不仅可以变成饼干，还可以变成西红柿、棒棒糖乃至猫猫头。”
“猫猫头也可以吗？”南饧不自觉地接话。
“当然了，结合变声器还能够喵喵叫。”池归舟一边说，一边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视频滤镜功能，给南饧展示其中的花样，“你看，学长，我给你变个猫猫头。”
两人身形靠近，南饧刚刚紧绷的腰背舒缓下去，他稍垂头，瀑布般银色长发自然滑落。
过堂风吹拂而过，几缕细长发丝随风轻飘飘搔过身侧人的脸颊。
距离挨得有点近。南饧视线定焦在手机屏幕，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被发丝搔过的脸颊。
有那么瞬间，他的心好似也被轻轻搔动了。
池归舟言谈间满是认真与耐心，细细介绍完滤镜挑选，又自然道：“飞鸽可以钻研的地方可多了，之后我都来教学长吧。”
他眨眼，“毕竟，我是你的第一个飞鸽好友。”
南饧似乎又要微不可查地后撤步，但他最后硬生生止住了逃避，纯色细密睫羽轻缓跃动几下，开口说：“……好。”
这一声“好”道出口，南饧才偏转过脸。
他眼瞳绚烂紫罗兰花开，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面前人，呼吸轻得像是蝴蝶振翅，缓慢但珍重地吐露话语。
“请你教我吧——我的、第一个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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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前半段池归舟跟着南饧学习机甲设计，后半段池归舟教南饧怎么用社交软件飞鸽。
视频通话、语音通话、实时位置共享、文检传输等等他都简单点明，只是讲到朋友圈时，他稍微一停，最终还是没提访客次数会有记录这件事。
总觉得提出来了学长可能会尴尬……要不然还是不说了。池归舟想。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功能。
或许学长之前只是在摸索，才会点进他的朋友圈几百次。等学长学会了怎么用，就不会再频繁地在他飞鸽里绕来绕去了……应该？
临走前，池归舟留下了机甲手环。
尽管已经挑选好机甲，但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围绕机甲展开教学。
南饧说，二手机甲尤其是军用机甲，很可能会携带一些病菌，安全起见，还是先摆在后院消杀除锈为好。
等他下次再来，就可以上手，边修边教了。
天黑前挥别学长，猫猫护卫们如往常一般守护着池归舟踏出铜炉街道。
池归舟在附近商场的小吃一条街解决晚饭，等晚风吹散烟火气，他才联系苏家大哥苏温礼。
他给对方打了电话。
苏温礼很快接起，声线一如既往温润：“是池同学吗？”
“苏总。”池归舟认真道，“请问我是直接去您办公室大楼楼下等您吗？”
“你现在在哪儿？”
池归舟报出自己所在的商场位置。
“好，麻烦小池同学原地稍等，我过去接你。”
池归舟没有多言客套话，他知道苏家大哥肯定要开车的。因此乖乖地站在原地等。
现在临近深秋，晚风多多少少有些凉。池归舟将帆布包抱在胸前，默背刚才跟着学长学过的知识。
苏温礼开着车，远远地便瞥见路边的那道身影。
黑发青年面容清秀，耳廓被风吹得微微泛红，他抱着干净的帆布包，眼神有些游离，伫立在原地像是一株兰草，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苏温礼提前减速，最后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苏总。”池归舟认出苏家大哥的车，他依据对方的手势落座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私下里就不用称呼苏总了，”苏温礼等池归舟系完安全带，才踩动油门，“和之前聚餐一样，叫我苏大哥就好。”
“好，苏大哥。”池归舟点头，又好奇道，“观星塔有几个人？”
苏温礼声音和缓：“我与你。”
“我们两个？”池归舟稍感意外。
“嗯。那是送给小若的私人观星塔，平日里没有其他人常驻，小若不喜欢别人随便踏入他的领地。”苏温礼笑道，“里面的设备我很熟练，所以我和你便足矣。”
“辛苦苏大哥了。”池归舟认真回答。
“说起来，没有打扰你今明两天的安排吧。”苏温礼道，“比如——那位林獒犬同学找你有事？”
“没有，没什么事。”池归舟摇摇头，自然回答，“今晚林獒犬同学约我吃晚饭，我婉拒了。”
哦。苏温礼想。看来观星塔这套说辞，倒还是排上了用场。
自己答应过小若，在课下时间多照料一下小池同学。
最危险的时间应该便是夜晚吧，他把近几日的夜晚都包下，想必林小公子就不会与他再横生事端了。
观星塔的星云观测与数据记录或许要花费不少时间，届时看一下时间，如果太晚，就邀请小池同学来自己私人别墅暂住吧。
苏温礼细细思考着，打算等会给管家发条信息，让管家提早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第39章
为了更好的星云观测，避免光污染的干扰，苏尔若的私人观星塔位于偏僻郊外一处地势较高的位置。
这附近没有其他高层建筑，只零星散布着些还未完全开发与拆迁的旧村落。
这里原本只有泥土杂草。一条不算宽敞的水泥路一直延伸到观星塔下方，是苏家特意出资修建的道路。
池归舟视线落到窗外。夜色昏黑，林木影影绰绰恍若飘忽的鬼怪，月色下拖曳的长影交错杂乱。
“这里似乎非常荒凉。”池归舟说。
“这边的夜路的确荒僻了些。”苏温礼和缓开口，“害怕吗，小池同学？”
“不怕。”池归舟转过脸，平静道，“夜黑风高荒凉地，正是观测好时机。”
苏温礼神情稍顿，有些意外对方的回答。隔了半秒，他才笑道：“是啊。今夜天气状况不错，适合观望星云。”
“至于安全问题也不必担心。”苏温礼继续道，他单手把握方向盘，另一只手点了点副驾驶前侧的小型车柜，“你可以打开看看。”
池归舟略感好奇，听从苏家大哥的话语打开前方小柜，目光落下时，身躯不由自主地一顿！
——里面竟然放着一把枪！
“我有联盟颁发的持枪证。”苏温礼微笑，“水平的话……教练说已经没别的可教我了。”
也就是早已出师，甚至有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池归舟心下明了。
“近身格斗我也会。”苏温礼声音润朗，“所以小池同学大可放心，就算有什么危险，我也能护你周全。”
池归舟眨眨眼，没想到苏家大哥还会这些，明明看起来是个以德服人的儒雅商人。
不过他转念一想，所谓的真实商战往往都朴实无华，说不定还真有用上拳脚功夫的时候。
心绪流转，池归舟抬手关上车柜，颔首说：“苏大哥也放心，我报警速度很快的，可以与你配合。”
苏温礼：“……”又是一个始料未及的回答。
只是他面上自然没有丝毫表露，目光前移，落在矗立的高耸建筑上：“就要到了。”
苏温礼驱车驶入。几盏灯亮着，指引着方向。
这附近虽然这里没有人驻守，但该有的安全防备一点也不少。
在最外侧封闭区，苏温礼便刷了身份卡，得以被放行通过。在观星塔入口处，他又刷了虹膜与指纹。
池归舟的信息也早已被录入，可以顺顺利利踏入这座塔。
这座观星塔整体为银色，造型流畅、内部构造简约大方。各类应有的天文观测与计算机处理设备一个不缺，崭新的器材在灯下反射着科技的冷光。
苏温礼有洁癖，开车喜欢戴手套，此时摆弄设备同样也是先戴上一双干净的白手套。
他上前几步开始操作，一番动作行云流水。池归舟站在旁边，没有多言，视线跟随者苏家大哥移动。
他不懂如何具体地操作这些仪器、以及如何设计计算机收集天文数据，但这不影响他欣赏与学习。
苏温礼将各个设备调试好，站稳身躯，偏头笑道：“顶楼有高精度大口径的折反射天文望远镜，当年小若最喜欢坐在那里看，我带你去试一试吧。”
池归舟翘起唇角：“好。”
他自然不会拒绝。即便单纯以肉眼观测不能得出多少科学数据，但能够亲眼看见那遥远美丽的自然景观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情。
乘坐电梯登上顶楼天台，仰头便是璀璨星空。
苏温礼首先调试好天文望远镜，而后扶着池归舟肩膀让他坐下。
他之前一直保持着合适距离，直到此刻需要微调设备与人的角度，才俯身凑近。
按理说Alpha和Alpha之间是有信息素排斥的，即便没有刻意外放信息素，也无法完全断绝，靠近时也会难免有所不适。但苏温礼在贴近时并未感受到不适。
黑发青年安安稳稳坐在皮质升降椅上，一双眼睛亮而温润。他身上没有排斥的同类信息素，只有不知是沐浴露还是皂角的淡淡清香，像茉莉或薰衣草。
他不太像个Alpha。苏温礼脑海中再度跃出最初的想法。可接触过后，又觉得他不是个会用信息素骗人的Beta。
……真的不是Omega吗？
苏温礼心中轻轻冒出疑虑的气泡，又紧接着消散。
罢了，或许真的是个比较特殊的Alpha，所以才会被自家小弟青睐、同时还被林小公子看上吧。
苏温礼调整好设备后直起身，拉远距离，声音温和：“可以了，小池同学。”
“谢谢苏大哥。”池归舟礼貌道谢。
他摆正身姿，透过天文望远镜，望向那辽阔绚烂的星空。
——美丽又神秘的宇宙，充满科学与幻想的魅力。人类在浩瀚之间多么渺小又多么伟大。
这个世界给了他接触这片星空的机会。
池归舟内心缓缓坚定。有朝一日，他一定要驾驶机甲或巡航机，真真正正去趟一次那曾只存在于书本与影片中的星际。
浩瀚宇宙，大千世界。
他的征途将是星辰大海。
=
从观星塔出来，已经临近深夜。
苏温礼便建议池归舟留宿他家。他声线温朗，表示已经让管家整理出一间客房。
池归舟原本想回校，但他看了下时间，又思考了下回校的距离，点头同意了苏家大哥的提议。
时间的确不早了，就算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下苏家大哥——这边距离奥德佩斯学院比较远，如果苏家大哥送他回去再回家，恐怕进门会到凌晨。
既然苏温礼主动提出让他留宿，又表示已经整理出房间，那就不用再推辞了。
如此来看，苏家真是盛产好人啊。池归舟内心感慨。
苏温礼开车带着他来到自己的私人别墅，管家早已备好迎接。
“王叔，这是我弟弟的同学，小池，池归舟。”苏温礼进门后脱下外衫，和面容慈祥的老管家介绍道。
管家神色不变，心下却下意识冒出：为什么弟弟的同学，哥哥领回家了？苏小少爷最近也不在啊！
当然，这个想法仅是冒头一瞬，身为管家，最重要的良好素质就是不多猜不多问，做好该做的事情。
于是管家王叔笑容和蔼地迎上去：“我已经整理好客房，请随我来吧，小池同学。”
池归舟换好管家新拆封的拖鞋，这款男士均码拖鞋对他来说稍微有点大，抬脚落脚间略有些拖沓。
苏温礼注意到，视线落过来：“……不合适吗？”
“没关系。”池归舟摇摇头回答，“不影响。”
苏温礼眉头蹙起，转头和管家说：“王叔，明天再给池同学找一双小一码的新拖鞋来。”
“欸、好的。”管家王叔稍怔，而后很快应话。
“这个……不必特意为我麻烦了。”池归舟摆摆手，“我又不长住，只是今晚叨扰借宿。”
依据今晚的情形确实如此。但苏温礼记得自家弟弟的请求，这段时间多多照顾池归舟，所以之后免不了再带他留宿。
苏家大哥微微一笑，和缓回道：“不管怎样，先备下。你与小若关系好，万一之后再一起来玩呢？总归是要有双合脚的拖鞋。”
“……”这下再回绝，像是否定与苏尔若的好友关系一样。于是池归舟顿了顿，礼貌回答，“那就谢谢苏大哥了。”
“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不必早起。”苏温礼声音润朗，“在这边不用拘束，随性即可。”
池归舟点点头，只是内心不打算真的睡懒觉。
一方面，他并非睡懒觉的性格，也早已计划好了周末学习任务。另一方面，就算主人说随便休息，身为客人也得懂礼，不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管家王叔恭敬地站在旁侧，等苏温礼与池归舟对话结束，他才做手势示意池归舟跟着他，引他到客房位置。
“池同学先进。洗漱用具已经备好了，睡衣我等会为你取来。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联系我。”
“好，没什么别的了。”
苏家大哥的私人别墅非常大气，内里是以蓝灰色调为主的北欧简约风。这间客卧同样没什么特别的装饰，只是墙侧挂了副森林湖水风景油画。
管家王叔来回速度很快，接着为池归舟取来了睡衣，他面带笑容：“抱歉，池同学，久等了。这边原有的备用睡衣可能不太合身，我便去仓库重新找了件，你看这件可以吗？”
池归舟接手睡衣，这睡衣上满是小狗和骨头的花纹，看起来俏皮又可爱，一看就不是苏温礼的风格——那便是苏尔若的风格了。
大概是苏尔若在自家哥哥这边存的几套睡衣，管家依照款式多买了好几套备用。
苏尔若比池归舟矮一点，但他们身形差不多，如果是依照苏尔若的睡衣备用的，应该合身。
“谢谢王叔。”池归舟笑着回应。
“不客气，这是我应尽的职责。”管家王叔回话也客气。
若是一般的客人，他是不会特意去仓库翻找的，但这位据说是苏小少爷同学的黑发青年——刚才苏家大少可是还特意叮嘱过，要给他备一件合适的拖鞋，那么睡衣想必也要合身了。
就按照他会时常前来准备吧。管家王叔心想。
挥别管家王叔，池归舟换好狗狗骨头睡衣，洗漱后仰躺在床铺上，打开自己的飞鸽。
之前和学长道别时，池归舟说飞鸽越用越熟练，和学长说可以每天都打视频通话。
正巧，他们每日通话，也能温习今日的知识。池归舟这般想。
今晚一直都泡在观星塔，没来得及看消息，此刻池归舟才注意到南饧给他发的飞鸽信息。
【-21:23-：现在方便视频吗，学弟？我已经充分学会滤镜特效了，随便考我吧，都可以哦。】
池归舟看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现在已经是23:36了。
这么晚了，不知道学长睡了没。池归舟想了下，还是回复了条。
【不好意思学长，今晚我在推进星云研究项目，没看手机。你睡了吗？】
池归舟没抱有回复的希望，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南饧回复得很快。
【还没有。学弟现在才回校？】
【没有，我现在住在朋友的哥哥家。】池归舟回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次对面回复慢了许多，隔了一会，才发来一条。
【那学弟方便视频通话吗？不方便也没事，我只是问问。】
池归舟在客房，客房距离主卧有一段距离，而且这个房子看起来隔音效果特别好，不必担心吵到主人。
所以他敲击回复：【方便，我给你打。】
文字输出后，池归舟按下视频通话键。
对面迅速接起，视频里出现一个猫猫头，猫猫头道：“晚上好，小学弟。”
“晚上好，学长。”池归舟眨眼道，“我来看看学长掌握得怎么样——我说，你换特效。”
“好，小学弟尽管说。”南饧翘起唇角，点头答应。
伴随着池归舟的指示，屏幕里的特效也在变化，无论是整体套头的棉花糖、西红柿，还是单独的狗耳鹿角特效，南饧都转换得非常熟练。
最后他换回初始镜头，露出原本的银发紫眸面貌，纯白睫羽挑动光辉。
“看来学长已经会用了。”池归舟换了个侧卧姿势，轻快道，“那现在学长再来考考我吧。”
“下午的机甲知识么。”南饧眉梢略扬，半开玩笑道，“那我就不客气地考得难一点？”
“没问题。”池归舟坦然应答。
睡前的知识问答有利于巩固记忆，从某种客观层面来说，也比较助眠。
来回过了一遍知识，池归舟睡意潮水般席卷，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困了么？正巧我也是。”南饧看出池归舟的困意，他很自然地也顺势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冲镜头挥挥手，“明天再学吧，小学弟，再见。”
“再见，学长。”池归舟侧躺在枕头上，他确实困了，上下眼皮昏昏沉沉几乎要黏连在一起。
临别前，他又下意识嘟囔了句，“……晚安。”
——视频通话被挂断了。
然而对面的南饧却捧着手机，一时半会僵坐在床榻上，没有丝毫反应。
……晚、晚安？
他许久没有听到这两个字，刹那间竟然有点陌生，像是从未听过的语言、无法理解的词汇。似乎隔了半响，小学弟低低的呢喃才到达耳蜗，传至脑海。
“……”南饧如雕像般原地停滞几秒、几分钟、亦或者更久，血液仿佛才重新开始流转，慢慢有所动作。
他双手捧着手机，垂下细密的纯色睫羽，视线落在早已挂断的视频通话上，聚焦于飞鸽通讯录页面唯一的好友。
南饧微启唇，似乎有些迟疑，但他最终还是从喉间发出声响。
“……晚安。”
他轻轻吐出不会被听到的迟来回话。

第40章
周日是休息日，苏温礼不用前往公司，只需在家办公处理几份文件即可。
昨夜回家前，他在车上和池归舟说过了，若是池归舟周日没什么安排，便也在他家休整一天即可，晚上两人再共同前往观星塔。
苏温礼清晨起得早，从主卧向客厅走去的时候，隐约听见厨房传来声响。
“？”他内心浮起疑惑。因为管家王叔昨夜接待完他们，就告假回家陪女儿了。
周日是管家王叔女儿的生日，苏温礼自然给他放假，并早已备好礼物。
……王叔今天晚上才会回来，那么为何此时此刻厨房却有声响？
苏温礼走向厨房位置，那道磨砂质感的推拉门半遮半掩，越过屏障，他看见黑发青年晃动的背影。
“……小池同学？”苏温礼反应了半秒，才惊讶地开口，“你怎么在这？”
“苏大哥，你也醒了？”听到声音的池归舟回过头，稍感意外，接着很快接话道，“我看见桌上管家先生留的字条，他说厨房有备好的第二日早餐材料。我想着既然我起得早，就先来处理一下。”
这位苏家大哥看起来是西式早餐爱好者。因为厨房备好的早餐材料，是三明治片、鸡蛋、培根、番茄，还有麦片酸奶、水果以及沙拉酱。
此时池归舟正在清洗蔬果。
“王叔今天回家陪女儿了。”苏温礼几步上前，齐整地挽起衣袖，“没想到你起床比我还早，我原本以为你会多睡一会——放着我来处理吧。”
“苏大哥都让我留宿了，我不能什么都不干。”池归舟认真回答，“我可以来做三明治，我煎蛋水平掌握得不错，老嫩平三种熟度都会。”
“是吗？”苏温礼笑笑，见池归舟态度诚挚，便也还是点头，“既然如此，就麻烦小池同学处理煎蛋了。”
“老平嫩，苏大哥喜欢哪一种？”
“全熟。”苏温礼的洁癖在饮食上同样，他不吃肉蛋类的生食。
“焦一点的？”
“嗯，如果可以的话，带点焦皮会更好。”苏温礼说完，将衣袖整理好，先仔仔细细洗干净手，才开始制作水果沙拉。
Alpha大多没有学习过料理，苏温礼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习惯于自己处理早餐，所以多少学了点。
比起考验火候功夫的中餐，他更偏向于不需要多少拿捏度量的西式早餐，只需要将吐司放入面包机，简单分切果蔬，再准备一碗酸奶果仁麦片即可。
当苏温礼和池归舟坐在餐厅用餐时，他发觉今日煎蛋火候恰到好处，中间蛋黄厚糯平实，最外侧的一层焦皮香脆可口。
即便只是煎蛋，却能从中窥探出上好的料理才能。
苏温礼眉梢稍挑，只是碍于食不言寝不语的家教习惯，没有立刻开口询问。
等用餐结束收拾好碗筷，他才似有若无地提起话题：“小池同学好像很擅长料理啊，怎么突然学起这个？”
苏温礼还记得第一次聚餐时，池归舟提起要送给自家小弟点心。当然，听说后来也的确送了一盒绿豆冰糕。
小若对那盒绿豆冰糕评价颇高，与他通话时，言语间都是雀跃，直言那是比首都丰德斋更好吃的甜点。
苏温礼对此不置可否。他不觉得一个Alpha的烘培水平能有多高，内心想着也许只是小若对那个人好感高，才会觉得那人送的点心也好吃。
而今日，从简单的早餐煎蛋中，他看出池归舟的确有些烘培料理水平……但是一个Alpha，为什么会学这个？这一点也不符合大众印象。
苏温礼对池归舟目前的印象不错，但因为牵扯到自家幼弟，所以他多多少少还是怀抱着些许警惕，不由自主地就想要试探那些不合理的原因。
池归舟回答很自然，他只当这是个闲聊日常，顺口回答：“不是突然学的，我一直都会。”
一直都会吗？苏温礼想。如果这是实话，那就代表着眼前人不是为了讨好小若才特意学习的这项料理技能。
池归舟接着道：“因为大部分时候要自己做饭，熟能生巧就掌握了。”
在地球的时候，父母去世得早，他是跟着姥爷长大的，耳濡目染了些糕点制作手艺。
后来姥爷年岁渐长、疾病多发，他负责照顾照料，锻炼了不少厨艺。再之后，姥爷也去世，他就是一个人了。
自己一个人，做饭给自己吃，当然不能搞黑暗料理委屈自己。因此池归舟当时有依照着网络视频，好好地学了一番料理。
“你自己做饭？”苏温礼稍偏头。
“嗯，因为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池归舟回答。
特别是穿越到异世界后。虽说世界意识自动给他补全了合理身份与证明，但人缘交际之类的可是从零开始了。
苏温礼闻言稍微一顿，声音放轻放缓：“……抱歉，我并非故意提起。”
“没什么，都过去了。”池归舟声音平静，“人要往前看。”
人要往前看。他姥爷还在世时便总是这么教他。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往前看、向前走，只有这样才能把痛苦甩在身后。
而他也一直践行着这条话语，不管是在地球还是穿越后。遇到困难，拍拍尘土扫扫灰，然后继续照常行走在认定的道路上。
“苏大哥。”池归舟偏转过脸，睫羽轻眨，“请问等会我在哪里学习比较合适呢？依据周末计划，今天我要复习预习下周上课内容。”
他随身背着帆布包，里面装有他的课本和笔记。就是为了随时随地遇到意外，可以坐下学习。
苏温礼听闻此话稍顿，接着和缓回答：“要学习吗？来我的书房吧。正巧，我也在那边办公。”
苏温礼素爱读书，他别墅的书房面积宽广，可以说是别人家书房的两倍大。横放在书房的书桌长得可以放下一人高的字画，自然能够位置宽敞地坐下两人。
苏温礼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公司文件。池归舟则摆出自己的学习用书，结合笔记翻阅。
书房特有的木质清香和淡淡油墨味弥漫在空气中，室内寂静无声，只有电脑机扇轻微轰鸣与键盘声，还有书页翻动与笔尖唰唰的响动。
公司需要处理的几份文件虽说不算重要，但数据繁琐，需要仔细审阅。苏温礼眉头稍蹙，盯紧电脑屏幕，视线锁定一行行数字。
职业素养让他可以不休整地看完一整份，但当他审阅完一份后，压抑的疲倦也不可避免地涌上。
苏温礼单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消散繁杂数据带来的烦躁，余光瞥了眼书桌另侧的池归舟。
黑发青年腰背挺拔，垂首翻阅着手中课本。微光照在他的脸颊，白瓷般的面孔恍若翻着莹莹光泽。他正读得认真。
苏温礼注视着眼前这一幕。不知为何，他感到某种平和与安宁，原本的焦躁也逐渐平息。
——就像是欣赏一朵静静开放的茉莉花。
苏温礼的理想型伴侣，是纯洁善良干净如纸的小白兔Omega。平日里不用做什么，只需要留在他搭建好的完美爱巢，工作之余，能够带给他宁静与安心即可。
面前的黑发青年，让他一晃瞥见了理想型伴侣的影子。
只是面前人似乎并不是会安定驻守家中的小白兔类型。和池归舟交际几次，苏温礼知道他是个很有自己想法与目标的人。
——更何况，他是位Alpha。尽管性格特殊，但也不是Omege，这是最主要最关键的一点。
可惜了。苏温礼慢慢收回视线，右手食指轻轻搭在唇边。希望日后，能够再遇见一名类似的Omega。
=
管家不在，但午饭晚饭都有专门的厨师上门烹饪。所以今天一天都可以不必出门——直到晚上再次前往观星塔前。
晚饭后，池归舟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他今天不打算再留宿了。
苏温礼注意到他的动作，温和道：“不必急，小池同学。说不准今晚我们还会观测到深夜，可以再在这边留宿一晚。今夜，管家也就捎带新拖鞋回来了。”
“抱歉，苏大哥，但我想今晚我们可以早点结束。”池归舟抬起头说，“明天周一，我还有早八，所以晚上得回校。”
“哦，早上有课吗？这没事，届时我可以送你。”苏温礼和缓道。
“那就太麻烦苏大哥了，明天苏大哥也要上班吧？”池归舟将东西齐全地收进帆布包，而这边的睡衣和洗漱用品也早都规整好，“我还是今晚回校吧。”
在苏温礼下一句话语开口前，门口传来门铃声，顿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池归舟靠门更近，听到门铃声他放下帆布包，下意识想要向前开门，只是忽地想到身为客人这样不太合适，于是又硬生生止住步子。
这一前一止动作差过于剧烈，而脚下又是阻力大的毛绒地毯，池归舟身形踉跄，不由自主地往前摔倒。
及时从后面赶来的苏温礼见状，立刻抬臂伸手。
他习枪学武臂力好，尽管外貌看似儒雅文人，但单手揽住池归舟腰部毫不费劲，将池归舟往后一带便半靠在自己身上。
门铃最初响了几下，似乎只是简单的示意，因为很快便传来刷卡开门的声响，伴随着一道轻快的熟悉嗓音。
“大哥，我结束训练提早回来啦……”
粉色挑染的男生拉开大门，就要迈着欢快步伐踏入屋中。只是他的声音与动作，在看见屋内情形的那刻便恍若倏忽按下暂停键。
面前，池归舟正半靠在苏温礼身上，苏温礼的胳膊揽在他的腰部。
苏尔若瞪大漂亮杏眸，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第41章
苏尔若原本的心情是特别特别好的。
他听自家大哥说已经帮忙照顾阿舟，让阿舟远离了那位AA恋林獒犬。而他原本以为要持续几天的外出实践训练竟然提前结束，更是一出美事。
苏尔若高高兴兴往他大哥的别墅去，准备给自家大哥一个惊喜。
谁知道开门就看到了[阿舟靠在大哥身上、大哥单手搂着阿舟]那样暧昧的一幕——
苏尔若头脑轰然炸开，视线中倒映着两人紧靠在一起的身形，只觉得躯干里的血液都完全冻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世界难道是一个巨大的AA恋吗？？
明明、明明大哥说过要替自己照顾阿舟的……就是这么‘照顾’的吗！！？
气血上头的苏尔若只觉得自胸腔升起一股热潮，等他回过神来时，大滴大滴的泪珠已经从眼眶中溢出。
他没控制住，当场被气哭了。
“小若？”苏温礼神色一怔，立刻松开揽着池归舟的胳膊。
池归舟也吃了一惊——最开始是惊讶于见到苏尔若，现在变成了惊讶于对方突然的哭泣。
明明上一秒还言笑晏晏，怎么下一秒就倏忽落泪了？
他回忆了下刚刚发生的事情。
难不成是苏家大哥抬手揽着自己，苏尔若的兄控欲发作，觉得不舒服？
但也不至于如此夸张吧，不过是简单的肢体接触而已。
尽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朋友在面前哭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于是池归舟几步向前，关切地凑到苏尔若身前：“怎么了，你没事吧？”
苏尔若杏眸湿漉漉的，最初落泪是一时气急而气哭的，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小少爷脾气受不得一点委屈。
只不过他很快又理智回笼，知道自家大哥的理想伴侣一直是小白兔Omega，刚才的一幕或许有什么误会。他到底还是相信自家大哥。
与此同时，苏温礼也很快解释：“刚才小池同学急着开门，差点摔倒，我扶了他一把。”
听到这里，苏尔若就知道刚才的那看似暧昧的一幕完全是巧合了。
他心底憋着的那口气轻呼出，气急攻心的眼泪也本想收回。
只是，此时见池归舟上前来，苏尔若又念头一转，继续扑簌簌地流下眼泪。
——他很会利用自己身为Omega的优势，明晓如何摆出一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
“阿舟……”苏尔若低念。
池归舟从口袋里递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先擦擦眼泪。”
苏尔若轻声啜泣着，接过手帕。这片四四方方的手帕非常干净，白色基底上印有几朵太阳花。
“……我没事，就是想家了。”苏尔若放轻声音，漂亮杏眸抬起，语调略带不明显的撒娇意味，“在外面训练好辛苦，又累又无聊。”
这种时候，一般的Alpha就该心疼地安抚了。苏尔若睫羽垂泪，等着再听几句软话。
“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池归舟轻拍了拍苏尔若的肩膀，“我和苏大哥出去一趟，不打扰你。”
苏尔若：“？”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他表情有点僵，他立刻抬头望向自家大哥。
苏温礼之前原本想上前安慰弟弟，只是后来察觉出自家幼弟是在对着有好感的人撒娇后，就默默止住步子，将空间留给两人。
此刻听到池归舟提起的话题，他先是一愣，心底微微有些无奈，却不得不如常回答：“我原本与小池同学约好，今晚去观星塔收集星云数据。”
“不过——既然今晚小若回来，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小辈了。”苏温礼紧接着话题一拐，唇角噙着笑意，嗓音温雅道，“你们两个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吧？好好聚一聚。”
“明天回学校就能再聚了，今晚还是继续按照计划前往观星塔吧，毕竟时间紧任务重。”池归舟秉持着事业心与同学情，认真道，“而且苏尔若刚从外面回来，更应该好好休息。看，这都累哭了。”
苏尔若：“……”
苏尔若感到喉头一噎，挂在眼尾的泪珠将落未落。
半秒后，他用白色手帕沾了沾眼泪，轻轻一笑：“其实也没有那么累，主要是回家见到你们太高兴了——我也去观星塔，陪阿舟你一起。”
“你也去？”池归舟稍感意外，接着劝道，“没事，你不用特意陪我。”
“昨天我和苏大哥两个人也能够操作，你可以在家早睡觉。我们去就可以。”
“……”苏尔若单手拨弄着另只手腕上的宝石串珠，杏眸低敛，卷曲睫羽投射下浅浅阴影，“你想和我大哥一起，不想和我一起？”
啊？
池归舟顿了下，回答：“没有，我是在关心你。”
苏尔若仰起脸，视线落在面前人身上，转瞬破涕一笑，眉眼舒展：“是吗，关心我呀？不用担心我啦！其实也没有那么累。”
“本来就是我的观星塔，身为主人，我得带你去的——不用再推辞了。”
既然面前人都这么说了，池归舟便顺着点头：“好，那我们一起。”
“大哥，走吧！我们去观星塔看星星。”苏尔若笑盈盈望向自家大哥，音调轻快。
苏温礼看着苏尔若，内心却知道自家幼弟的真实心情并不像表现出的那么舒朗。
因为他知道，自家幼弟每次紧张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拨弄宝石串珠来解压。
而现在，苏尔若的手就没有从宝石串珠上放下来。
苏温礼心底轻轻叹气，面上还是那副微笑的样子：“嗯。我们一起去观星塔。”
今夜的星云观测与数据收集和昨晚流程相似，只是气氛却天差地别。
尽管苏尔若一直都是笑盈盈的模样，苏温礼也还是儒雅风范，但池归舟就是敏锐感知到些许无法具体形容的莫名。
……苏尔若似乎不开心。返程的路上，池归舟想。为什么呢？
因为外出训练太苦太累，像他之前说的那样，所以提不起精神？
还是因为兄控情结？不想看自家大哥亲近别人？
虽说不确定是哪一个，但既然如此，为了友谊和睦以及别人的家庭和谐，自己还是不要再单独与苏家大哥有太多接触了。
池归舟知道，兄控弟控都是无法把控的属性。
他笔记本里记着一些自行观测的数值和绘图，原本想交给苏温礼，此时见状也收拢了这番想法。
算了。池归舟想。不然还是找学长吧。
不知道学长最近有没有时间帮忙整理标注一下……但从学长每日雷打不动默默访问自己飞鸽朋友圈三位数来看，应该是有空的。
说真的，池归舟真的很想知道学长是怎么做到每日访问三位数的，是平均每几分钟点开一次，还是一分钟内点开退出多次？
只是这实在不好发问。
估计学长也是不知道有访问记录才这样默默徘徊的，要是知道池归舟这边能看见，大白猫就不来每日悄悄踩踩了。
今晚观星本就说好了提前结束、外加气氛实在是有些诡异，所以池归舟早早地收起个人物品，告知回校。
这一次，苏温礼没有再挽留他住下，而是顺应着将他送到校门口。
下车后走出几步，池归舟忽地听到背后有一串嗒嗒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见苏尔若小跑着追过来，没有别住的那缕粉色挑染上下摇摆。
“怎么了？”池归舟有些意外地转身。
见池归舟转身，苏尔若降低速度，停住脚步，最终停在距离池归舟一段距离的位置。
他们正站在校门口前的圆形花坛处，正门的大灯只略略照到这边，花坛里昏暗的灯光不足以明亮到看清全部。
池归舟只能看清苏尔若的轮廓，无法完全辨别他的神情。
短暂沉默后，苏尔若低声含糊不清道：“……为什么你总是……林家那家伙、还有我哥……你难道真的喜欢Alpha？”
苏尔若的声音本就又轻又低，最后一个词汇似乎还被消音马赛克了，池归舟根本听不清。他偏头问：“什么？”
苏尔若却没有再重复。
他睫毛扇动，声音轻飘飘，吐露的话语却好似千斤重：“……他们能做到的，我也一样可以啊。”
——自己也可以保护、标记、主动，做与Alpha一样的事情呀。
按理说，听到类似“我也可以做到”的话，池归舟应该回一句“我相信你”或者“我支持你”这类鼓励队友的言语。
但是第六感让他没有如此回复。他觉得这句话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现在有点像是回到了上次与唐忻澹等人分别后的展厅之外，苏尔若笑着询问他需不需要一点小小的防护的时候。
那孕育着不可名状事物的茧又开始躁动了。
池归舟心下叹气，再度感慨异世界人们的精神状况。
难道只是出去外出训练了几天，精神状况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吗！关爱青少年的心理问题刻不容缓啊。
池归舟声线平稳，回答道：“别想太多，早点回去休息吧。”
隔了两秒，他又补上至理名言，“多喝热水，放松心情，好好睡一觉。”
“或者看会书，整理一下学习资料。”
遇事不决，就搞事业！池归舟心下确信。
“……”苏尔若没有回答，他还是站在光线昏暗的边缘，微微垂着头。
“小若。”不远处传来苏温礼的声音。
苏家大哥从车内走出，大跨步向这边走来。
苏温礼走到自家幼弟身边，视线扫过花坛旁边的池归舟，复杂一晃而过，最终目光又落回苏尔若身上。
他单手搭在幼弟肩膀上，放低声音安抚道：“先回家吧，小若。池同学也要回校了，你们可以明天再聊。”
苏温礼记得自家幼弟的热潮期，算算日子，似乎就快要到了。他知道不管有没有提前打抑制剂，Omega热潮期前后的情绪都不怎么稳定。
为了避免自家幼弟情绪冲动说些或做些什么，苏温礼稳稳按住弟弟的肩膀，眉眼低沉，嗓音和缓劝道：“反正之后你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是吗？今夜都累了，回去休息吧。”
安静半晌，苏尔若低声回应一个“嗯”。
苏温礼稍放松下来，他松开按住自家幼弟的手。只是下一刻，苏尔若便忽地向前，几步凑近黑发青年。
苏温礼心下悚然一惊，然而苏尔若没做什么冲动的事。
苏家小少爷只是站到靠近一点的光影交错下，稍仰头笑意盈盈。他带着尖端的犬齿在唇角牵动间微微显露，面容依然甜美可人。
“别忘记啦，阿舟——他们能做到的，我也一样可以哦。”苏尔若轻轻复述。

第42章
池归舟回到宿舍，今晚苏尔若临别前稍显怪异的表现依然萦绕在脑海。
最后凑近时，那双杏眸在光影交错间有种五彩斑斓的错觉，恍若蝴蝶沾满鳞粉的翅膀，扑朔间迷人眼。
虽说友人的精神健康问题很重要，但这不是他一个人、以及一时半会能够解决的。
他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贸然接触他者心理问题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于是池归舟将这件事暂且抛之脑后，继续遇事不决就搞事业。
依照待办清单来看，接下来的最紧急事项便是星云研究项目——因为它的最终汇报时间就要到了。
目前关于论证阿马法星云2号为新型星云的汇报材料已经准备了80%，主干和主要证据都已经齐全了。
剩下的20%便是完善补充收集更多数据和材料使汇报更加丰富，以及整理汇总有条理有逻辑地排列展示。
池归舟将帆布包挂在书桌旁，坐在床边打开自己的手机。
因为今晚的事情，他不方便再单独找苏温礼帮忙。
好在今夜观星塔内记录的数据，也并非需要专业团队和大型计算机集中运算的。
这部分内容是那20%的补充，依据公式稍加整理，笔算也可得出答案。不太难但有点繁琐。
池归舟想了下，决定找学长帮帮忙。
他接下来还要准备最终汇报的PPT与演讲稿，精心打磨最后的演出，实在没精力去具体整理与运算这部分内容。
于是在今晚临睡前的视频通话，他和南饧说了拜托他帮忙的事情，南饧也爽快答应了。
“虽说我不是星云相关专业的，但当时机甲设计与维修也专门学过数学课程。这部分数据和测绘运算交给我吧。”
“麻烦学长了。”
“嗯……不麻烦。我也愿意多学一些。”南饧问道，“你明天会来吗？我帮你做数据运算和整理。”
“明天我满课。我把笔记本上的记录拍下来发给学长可以吗？”
“哦、那也可以。没问题。”
池归舟继续说着，将接下来的行程告知：“最近一段时间，我大概都不会去学长那边学习机甲设计了，也不会太过频繁地通话。星云研究项目马上要进入最终展示环节，我打算优先打磨这部分，机甲相关暂且放一放。”
南饧闻言稍微一顿，而后颔首回答：“好，你先忙你的。毕竟还是小学弟的事业最重要，依照你自己的计划走吧。”
顿了下，他又启唇：“只是——”
尾音拖长了，最终渐渐消散。
“只是什么？”见南饧迟迟没有说出后半句，池归舟有些好奇地主动问。
视频对面的银白发男人睫羽轻垂，视线偏转到一侧，似乎犹豫了片刻，才像是闲聊般悠悠说着：“哦、没什么。就是想说……我这边有只猫，可能会想念你。”
有只猫可能会想念我？池归舟闻言稍微一怔。
“我养了很多猫，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里面有只布偶猫。你之前每次来的时候，它都在你身边。”
南饧左手握拳搭在唇边，咳嗽了一下，“你知道的，布偶猫天生性格喜欢黏人。如果没有人陪，它也许……会有点点寂寞。”
池归舟回忆在学长那边的景象。
学长屋子内外的猫咪实在是太多了，大大小小各式各色都有，他还真没注意过环绕着他的猫咪具体样貌。
……有一只总是黏着他的布偶吗？记不太清了。布偶是大型长毛猫，按理说应该挺明显的。
“我家的这只布偶比较特别。”南饧慢慢道，“它牙齿和爪子都很尖，脾气控制不好，特别容易伤人，所以不敢轻易靠近别人，从来都躲得远远的。”
“不过小学弟看起来勇敢上进，再加上来得比较勤、待得久，它的天性又想和人接触，就自然而然地开始尝试与你亲近了。”
“……”池归舟慢慢听着，觉得似乎话里有话。
这真的是在说猫吗，莫名间觉得有点像是在喻人。
“当然，也没什么。抱歉、我扯得有点远了。”南饧紧接着转回视线，精致眉眼粲然花开，将刚才的话题一笔带过，“反正这里还有那么多猫陪它呢，倒也不至于特别孤单。”
“我其实只是想说——”南饧声音还是那种慵懒的强调，尾音却上扬翘起，像是闲聊也像是期许，最终化为一声轻语，“……等小学弟闲下来，多来我这看看猫吧。”
池归舟浅灰色眼睛眨了眨，而后点点头：“会的。”
学长的店铺像是知识猫咖，池归舟也很享受在那边安然度过的学习时光。无论是陪猫还是陪人，他都会再去的。
=
池归舟前一夜将笔记本上的内容拍下来发过去，第二天白天学长便回了他，效率非常高。
将观星塔收集的证据列入最终整理，星云项目计划进度再度向前迈进。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每天都很忙，除了必要的课程与打工，剩下的时间都在制作最终汇报展示的内容。
这段时间，池归舟不常见到苏尔若。听说苏尔若似乎是身体不适在家休息，他还给对方发了几条飞鸽消息关心。
好在前期资料也都收集好，接下来不需要苏尔若帮忙了。
在最终汇报截止日期前几天，池归舟终于将所有的材料理顺完毕，向项目组提交了最终稿，就等着当天的展示了。
最终汇报地址不再是学校内部，而是面向公众，设置在首都一所剧院中。
虽说这个比赛大多都是总结性质，含金量不算特别高，但毕竟是奥德佩斯学院组织的活动，还是有一些其他学校的人带队报名观众席。
更何况，听说这次展示还有特别大胆新奇的一组研究——论证新型星云的存在。
最关键的是，奥德佩斯学院的那位洪主任在初期汇报时，竟然还给这个小组了一个肯定回复！
洪主任是谁啊？那可是有名的星云研究界的大咖！
项目参赛者是谁啊？那可都是纯纯的在校本科生！！
论证新型星云这一听起来就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胡扯论题，竟然能够得到那位学术研究方面一丝不苟的大佬的肯定评价，哪怕只是最简单的肯定研究方向，那也是了不得的事情啊！
这不禁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让这次观众席报名变得抢手起来。
往年原本需要邀请来填补空缺席位的活动，这次竟然人满为患到需要抽签选位，简直出乎组织方的意料。
星云研究项目最终展示需要小组成员都在场。需要汇报的学生，都提早一晚住进旁边学校安排的酒店中。
这边都是单人间，不过小组成员彼此之间房间是相邻的。
池归舟是216，苏尔若是217。
苏尔若请假回来，似乎又变回了之前正常的样子，笑意盈盈和池归舟聊日常话题和这次最终展示。
池归舟关心地问了两句他生病的事，苏尔若眼睛眨巴眨巴，回答：“没事，就是特殊时期身体不适，现在都过去了。”
特殊时期？怎么苏尔若也有特殊时期。池归舟心下微微一顿。难道这个世界精神不稳定的人，都清楚自己的不稳定规律？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其实精神问题，症状轻重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
池归舟没有多问，听见苏尔若说自己已经好了，便放下心来。他手中握着房卡，和苏尔若一同前往二楼的房间。
非常巧的是，他们在门口遇见了唐忻澹和纪久——他们两个就在隔壁，218和219。
“你们住旁边？”纪久眉峰挑起，视线落到两人身上。
唐忻澹稍偏转过身，眯眯眼笑起：“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苏尔若小少爷脾气，只是随便颔首算作回复。池归舟倒是简单回了句：“晚上好。”
“哦，晚上好。”唐忻澹抬手扶了扶眼镜，柔声道，“听说这次来了很多人，他们都特别期待你们的研究项目结果。”
“实话说，我也很期待见到你们的展示，不知道你们准备的怎么样？”
池归舟平静回复：“我想我们彼此都准备得差不多。”
他没透露什么，也没追问什么，只是这样轻飘飘揭过。
唐忻澹笑了：“好吧。不管前期准备怎么样，最终结果还是要看明天的上台展示。”
他挥了挥手，姿态优雅沉稳，“今晚好好休息，期待你们的明日汇报。”
“好。”池归舟只简单回了个单字，他不想和对方多说些什么。
苏尔若小脸微皱，等唐忻澹和纪久进屋，才稍稍舒展开眉眼，嘟囔道：“总感觉那家伙还是阴阴的……令人不舒服。”
“没事，就要结束了。”池归舟声音平静，“明天就是我们拿第一的时候。”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尽管第二天就要比赛，但池归舟夜晚依旧睡得很好。
他心态一直稳定，这种情况不会紧张到失眠。越是关键时刻，越是知道要保证良好睡眠稳固状态。
星云汇报项目展示正式开始时间是早上9点，开始入场时间是8点半。池归舟早上起床，整理东西，吃完早饭，正巧是8点10分。
他不知道苏尔若有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但还是从自助餐厅捎带了一枚油纸包裹的可颂，准备去敲敲对方的门，等会一起前往会场。
其实池归舟下楼吃早饭时就敲了门，但是苏尔若没回应，池归舟觉得对方可能还在睡觉，于是他便没打扰。
但是这次上来，就该准备出发了。要是苏小少爷还没起的话，他就必须把对方叫起来。
池归舟向217房间门口走去，空气中似乎隐隐飘有水蜜桃味。当他站到苏尔若房门口的时候，这股味道变得更加浓厚，像是从门缝中挤出来。
……苏小少爷这是打翻了水蜜桃香水？
池归舟眉头稍蹙。他一手捧着油纸包裹的可颂，一手抬起敲了敲，呼唤道：“起床了吗，苏尔若？”

第43章
池归舟敲门后，耐心等了十几秒，但是屋内依旧没有回应。
“苏尔若，你在吗？麻烦开一下门。”池归舟抬高了声音，由食指指骨轻敲改为握拳重敲，试图引起屋内人的注意。
这一次，屋内总算有所回应。苏尔若的声音似乎有点模糊：“……阿舟？”
“是我。”池归舟站在门外回应，“我给你带了可颂，吃完后我们去会场。”
屋内又是一阵安静。
“你怎么了，苏尔若？”池归舟觉得有些不太对，按理说苏家小少爷不是临阵怯场的性格，更何况资料文稿他都准备好了。
为什么苏小少爷迟迟不出门？
回忆起刚才那句模糊的回应，池归舟顿了下，提声道：“你生病了吗？无论如何开一下门，我把早饭给你，先吃点东西。”
房间内是长久的沉默。池归舟站房间门口，正要再度敲门时，房门被忽地向内拉开了。
浓郁的水蜜桃香当即喷涌而出，浓烈到几乎具象化，汹涌着扑面而来！
池归舟不由自主身形顿住半秒，差点被这甜腻味道齁得咳嗽。
这究竟是打翻了多少毫升的香水？？
这时候，屋内忽地伸出一只手，拽着池归舟进去。
那手热度烫得惊人，柔若无骨好似没什么力气，但力度方向却很明显，于是池归舟没挣扎、顺着踏入屋中。
房门“砰”一声合拢，整个房间充斥着浓郁的水蜜桃香。
苏尔若半垂着头，脸颊红艳无比，脖颈等裸露的其他白皙娇嫩皮肤泛着粉，整个人大口喘着气，呼吸间似乎有白雾呵出。
他抬手把门锁上。
见到苏尔若这幅模样，池归舟有些愕然。
脸这么红、这么热。这是突发高烧……？
话又说回来，锁门做什么？？
池归舟虽然不理解苏尔若最后的举动，但他没问这个，第一句话首先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有呼叫前台拿药吗？”
——这么严重的高烧，必须及时吃药吊水。
“……”苏尔若听见池归舟的话语下意识转头，但整个人还是懵懵的，杏眸间或一眨，明显能够看出神志不清。
“苏尔若？”池归舟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咬字清晰地重复，“你通知前台了吗？”
“阿、阿舟……”苏尔若稍微回过神，他低低呢喃着，整个脸热气腾腾，声线略微带点哭腔，“我、我难受……”
他没有回答池归舟的问题，只是喘着热气呢喃。
池归舟看出面前人情况比较严重，神思也不太清晰，当下不再选择追问，而是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把挎在肩上的帆布包以及手中的可颂放在床头，找到屋内的座机按下通知前台的紧急按钮，又打开手机通讯录给苏家大哥发了条消息，简单描述苏尔若的身体状况，让他来接一下。
自家队友这种高烧情况，最好还是及时去医院。等会的上台汇报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完成，无非是需要持续不停地发言。
发完消息，池归舟便将手机收起，他回头看见苏尔若倚着墙一点点滑落在地，连忙几步上前扶住。
“阿舟。”苏尔若整个人靠在池归舟身上，发烫的手臂顺势柔软地缠住脖颈，呼气吐息在脸颊，“我难受……”
他是真的难受。后颈腺体烫得发疼，从身躯里席卷的热潮弥漫至全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苏尔若因为先天轻度脆骨症，身体素质一直比正常人弱，热潮期需要提前注射苏家特别定制的抑制剂，有时还得请假在家休息。前段时间他请假离校就是为此。
所以他这个月的热潮期已经过去了，且刚刚过去，为何又突然来袭？按理说一个月不可能会有两次热潮期！！
苏小少爷直觉自己是被什么人给阴了，但昏昏沉沉的头脑实在回想不起之前的细节，脸颊蒸腾的热气几乎要把神智烧毁。
一直以来都用专用抑制剂，这是他第一次完全无防备地爆发热潮期，整个人都懵住，下意识的恐惧和慌乱萦绕脑海。
至少当年生理课过关，苏尔若知道热潮期爆发的Omega非常危险，所以他在还算清醒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去锁了门。
苏尔若原本还想找出手机联系大哥，但他实在忘了昨晚手机丢在屋中哪里，又没有力气和神思找，挪动到床边只想扑在上面，昏昏沉沉睡过去来抵制本能躁动。
池归舟的到来，又让热潮汹涌的他从朦胧中回过神来。
其实苏尔若根本没听清对方的话语，只是听出门外的是池归舟。
是Alpha，是阿舟。
热潮期期许Alpha，他本人期待阿舟。
要开门吗？真的要开门吗？开门了可就不能再走回头路了。
喘息片刻，苏尔若最终还是开门让对方进来了——说不清是出于信任，还是某种想要借此情景发挥的私心。
或许后者更重。因为信不信任没什么用，苏尔若很清楚Alpha的本性。
Alpha在热潮期的Omega面前可做不到完全冷静理智，就算精神力高意志坚定、自身提前打过安抚剂，也最多只能坚持一会。
这与道德品质无关，纯粹是生理本能影响。
苏尔若两条白皙手臂恍若蛇类缠绕住面前人，他眼尾泛着红，晶莹闪烁在眼眶中：“阿舟，我真的好难受……”
“我扶你到床上休息一下。”池归舟轻轻拍了怕对方的后背，尽管苏尔若手臂收紧勒得他有点窒息感，但他还是选择体谅病者。
就在他扶着恍若无骨的苏尔若到床上的时候，房门口忽地传来猛烈的“咚”一下沉闷的撞门声！
伴随着恍若野兽的男性嘶吼，而后紧接着响起吵嚷的陌生人的声音。
“喂、冷静！冷静一些！”
“谁来帮我一起拉住他？！安抚剂！！”
“疏散二楼的Alpha和Omega住户！快！！”
因为隔着一道门，还有一些零星的屏蔽词，外加那些声音都吵着交织在一起，池归舟不太能够听清外面的喧闹，只感受出了无比的混乱。
发生了什么？是又有人随机发病了吗？？
刚才门外那声嘶吼，像是兽类没有理智的粗喘。池归舟都被那突然的撞门声吓了一跳。
这真是个神经病横行的世界……话说真的没有人管一管国民的精神健康问题吗？这真的很严重啊！
苏尔若在撞门声响起的时候身形瑟缩了下。池归舟敏锐注意到，他安抚地拍了拍苏小少爷，声音尽量平稳地说道：“没事，那家伙进不来。”
此时此刻，苏尔若坐在床边，池归舟坐在紧挨着床的座椅上。
苏尔若眼眶发红，卷曲睫羽沾着点滴晶莹泪光，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留下一道湿润痕迹。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紧紧攥住池归舟的手腕，身形稍微前倾，声音低低的，软糯轻柔。
“阿舟、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我帮你。”池归舟回想着应对发烧患者的方法。目前能做的便是及时补充水分，以及可以用湿毛巾敷额头降温。
苏尔若松开攥住池归舟腕部的手，却又突兀抬高胳膊，勾住身边人的脖颈，向前轻轻凑近。
池归舟身躯微微一顿，有些不明所以。
空气中浓郁的蜜桃香熏得他有点头疼。甜味是好味道，但过浓就恍若浸泡在糖浆中一般窒息了。
……说真的，这是把香水当洗澡水用了吧！！
苏尔若察觉出池归舟身躯的僵硬和神色的不适，他以为对方是在克制Alpha的本能，心下不免又柔软了几分。
这种情况下还能压抑住自我啊……阿舟一定是不想趁人之危。可他已经打算允许阿舟给自己留个临时标记了。
苏尔若下定决心便不再羞耻。他细密睫毛扇动，侧过半个头，单手撩起发尾，袒露出自己的后颈。
“咬吧。”他轻轻说。
池归舟：“……”
池归舟当然没有动作，他思考了下，觉得苏小少爷这是高烧烧糊涂，因香水喷洒太多，把自身当成水蜜桃本身了。
见池归舟没有动作，苏尔若转过脸，杏眸眨动：“不用紧张，阿舟。这是我自愿的。”
池归舟：“可是——”
可是他不是自愿的啊！！
苏尔若又轻笑了一声，嗓音柔中带着点奇异，轻飘飘接话道：“没事的。你咬我一口，等会我也咬你一口，不就扯平了吗？”
池归舟：“……”
虽说他不能理解发烧者的思维，但他听明白了苏尔若反复强调的关键词[咬]。
看来苏小少爷是饿了。毕竟，现在是早饭时间。
于是他拾起床头柜上油纸包裹的可颂，向前递出：“你咬这个吧。”
苏尔若：“……”
苏尔若低头瞥了眼可颂，又抬头看了眼池归舟，表情空白，一时无言。
池归舟见对方不接，便又将手中可颂放回原处，自然而然道：“早饭给你放这儿，我再给你接杯水，等会你大哥来了带你去医院。我现在差不多该走了。”
“走？”苏尔若捕捉到关键词，他神色忽地奇异起来，盯着视线中的身影，“你现在要走？要离开吗？”
自己还得去会场参加比赛，进行最终的汇报。池归舟刚想如此说明，就感受到一双手搭在自己的脸颊。
苏尔若双手捧起池归舟的脸，滚烫的手心贴紧面颊，他漂亮眼眸轻轻眨，低低地啜泣起来：“……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阿舟。真的吗？不要离开好不好？”
甜腻的水蜜桃香汹涌迎面而来，恍若泄闸的洪水糖浆，扑朔迷魂，浓郁到让人头脑昏沉。
池归舟被这味道近距离齁得有点胃部抽搐，他不由自主地身形稍滞。
在他短暂停顿的瞬间，苏尔若又靠近了一些，那双漂亮眼眸虹膜泛着点脆骨症患者天生的蓝，因光影效果显得瑰异无比。
“……阿舟这么急着走，是在担心Omega保护法的问题吗？”
“没事、没事的哦。Omega保护法只是限制Alpha在Omega热潮期时的行为，但是不限制Omega自身。”
苏尔若笑容甜美，红扑扑漂亮面容像是绽放的妖花，迷人心弦。他的手从池归舟脸颊落下，搭在肩上。
“既然你不能碰我……那不如我来主动吧？毕竟，目前没有任何法律限制Omega主动触碰Alpha。”
热潮期的最好解决办法是Omega与Alpha的信息素交融，但谁说信息素交融只有Alpha主导地位这一种方式呢？
Omega占主导地位，不同样也是一种交融吗？这是没有法律限制和法律保护的空白区，是违背通常原理的异常现象。
苏尔若笑着，身躯因为热潮期轻轻打颤，思维在氤氲间模糊转动，孕育不可名状生物的茧终于破开一条缝隙。
多好呀，这样谁都不吃亏，毕竟Omega主导的情况下，不用担心永久标记情况、也不用担心新生命的意外降临。
Alpha本身身体素质就好，让Omega碰一碰怎么了？
苏尔若睫羽还挂着晶莹泪珠，呵气时热浪翻滚，声音黏糊糊的：“好不好，阿舟？你让让我，帮帮我，好不好？”
“我真的难受、好难受好难受……你让让我吧，让我咬一口、碰碰你吧。”他又开始小声哭泣，然而攥住池归舟肩膀的手却在一点点收紧。
与之前柔若无骨不同，这次苏尔若好似凝聚起了力量，力度越来越大。他面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潜藏在这幅柔弱面容下的却是某个看不见的小怪物。
苏尔若的声音本身就又轻又黏，外加消音屏蔽词变得更加模糊，池归舟听了半耳朵的马赛克，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发烧的人总是情绪敏感、胡言乱语，这时候就不用费心神辨别所言内容了。
池归舟瞥了眼房间中的挂钟，现在已经是8:40，再不走展示就要正式开场了。
“先松手吧，我给你倒杯水。”池归舟示意面前人舒缓钳住自己肩膀的五指。
然而苏尔若只是眨了眨烟雾氤氲的眼睛，并没有松手。不知道是不是又进入了思维模糊时刻。
池归舟抬手握住对方的手腕，想将其移开，但仔细控制着力度。毕竟苏尔若有脆骨症，一不小心就会骨折。
苏尔若眨巴着杏眸，肢体柔软恍若蛇类，又攀附上面前的黑发青年。
他神智被热潮期蒸腾得模糊不清，行动纯粹依据着已经扭曲变异的思维来。
恰在此时，门口忽地传来“滴”的刷卡开门声，接着房门被用力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声响！
背对着房门的池归舟被这声吓了一跳，他回头，就看到一道男性身影快步走来——正是匆匆赶来的苏家大哥！
有密切血缘关系的人，彼此之间是不会有信息素吸引与排斥反应的。所以苏温礼虽然身为Alpha，但不会受苏尔若热潮期Omega信息素的影响。
之前看到消息时，苏温礼就直觉不对，立刻联系了酒店，得知热潮期信息素爆发的情况。他当即心脏骤然一收！
小若的热潮期明明前不久刚刚过去，这次不可能是自然发生……！是有人下了药，故意为之的！是谁想伤害小若？？
这样针对Omega的行为未免太卑鄙，太下作！万一有Alpha失去理智强行闯入，那小若……
苏温礼神经绷紧，几乎是一路飙车赶来，到外面就看见酒店已经进行特殊情况人群疏散了。
苏温礼抽过前台递来的备用卡，一步三台阶冲上无人的二楼，赶到217房间。
当他刷卡房门的时候，入目便是黑发青年与自家幼弟纠缠不清的景象。
苏温礼绷紧的心弦“啪”一声断掉，出于对Alpha与Omega的基本认知，他第一反应是上前揪住黑发青年的后衣领，将其往后猛地拽开！
池归舟没料到苏家大哥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他被从椅子上拽开，身形踉跄差点没站稳而摔倒。
池归舟：“？？？”不是、有病吧？？
他抬头看向苏家大哥。
苏温礼一改往日微笑的儒雅模样，整张脸很冷，瞳孔是极致的黑，商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真正面貌显露出。
“大哥！”苏尔若尖锐喊起，“你误会了！别这样对阿舟！！”
苏尔若刚才也被“砰”一声门响声惊醒、唤回神智，他一抬眸，就看到自家大哥粗暴拽开池归舟的动作。
“阿舟、阿舟没碰我……”苏尔若呼吸间满是热气，“他一点也没动我，是我、我在动他！”
听到自家弟弟的喊声，苏温礼这才回神。
对幼弟过分关心，让他刚才理智顿失，忘记了最初发送消息通知的正是眼前的黑发青年。所以黑发青年不可能是主谋。
时间过去这么久，自家幼弟一点事都没有，其实正可以说是池归舟的保护与安排。
话又说回来，能够在Omega热潮期范围内保持如此理智，真的有Alpha能做到吗？这种自控力和精神力……
苏温礼对面前的黑发青年浮起些许敬佩，同时伴随着更为浓烈的歉疚。他是知道自己手劲程度的，刚才一时心急，实在太粗鲁了。
“……抱歉，池同学。”苏温礼脸上和缓下去，他转为搀扶起池归舟，语气真诚无比，“我刚才——总之是我的错。”
池归舟保持沉默。他没回一句“没关系”，是因为不想回，也还没原谅。
他理解家属的紧张心情，但好心陪床却莫名被伤害，任谁也不能立刻好脾气的消气。
刚才苏温礼动作极大，池归舟脖颈都被衣领勒出一道红痕。此时站稳后，不由自主地轻轻咳嗽。
苏温礼见此嘴唇翕动，心下有些不忍，难免更加愧疚。
叹了一口气后，苏温礼还是先从口袋里摸出两管针筒，半跪在床边给苏尔若注射。
伴随着试剂的注入，苏尔若身躯的颤抖显而易见地平缓，脸上的红晕也消散不少。
“临时稳定下来……还要再去医院检查。”苏温礼重重呼出一口气，继而转向旁侧的池归舟，“再次向你道歉，池同学。我也送你一并去医院上药吧，检查费我出。”
池归舟摇摇头：“我还要去比赛。”
“……阿舟，你要走了吗？”苏尔若轻声呼唤，眼尾飘红的杏眸一眨不眨。
苏温礼看出自家小弟眼中的依恋，知道小若想让池归舟陪着，因此果断抽出钱夹，从中摸出一张黑卡。
“我知道你们这次的比赛项目。这张卡里的钱是奖金的五倍，你收着，我们一起去医院吧。”苏温礼声线润朗，“如果你需要研究奖项加分综合素质，之后我们苏家可以主办几场，为你内定冠军。”
他给出优越的条件，态度摆得端正，递出那张黑色卡片。苏温礼觉得这样有利无弊的事情没有人会拒绝。
池归舟睫羽扇动，向前伸出手。
——然后轻轻推开了递到面前的那张黑卡。
苏温礼神色微微一怔。
竟然拒绝了？这是他意料之外的。
“……”池归舟没多说什么，他只是拿起之前放在床头的帆布包，重新挎在臂弯。
帆布包图案有点掉色，布料却洗得干净、没有一丝污垢，能够看出所属者的用心与爱护。
池归舟垂头，从帆布包内侧翻找出代表参赛选手的金色星星徽章，将它别在胸前。
他站稳身躯，对两人干脆利落说：“再见。”
之后池归舟转身，毫不留念地向门外走去。
“等等！”苏温礼下意识叫住，他眉眼间夹杂不解，声音依旧和缓，“是哪里还不够吗？我可以再为你加条件。”
苏温礼注视着不远处的那道背影。那身影瘦削但挺拔，像是一株松。
他认真问：“你还想要什么，小池同学？”
池归舟在门口处停住，闻言转过脸，面容平静：“我只想对得起我的努力。”
而后他走出那扇门，走出闭塞的房间，走向星星徽章所指的前方。

第44章
池归舟挎着帆布包，大跨步迈出那间充满甜腻水蜜桃香的房间。
从浓郁糖浆中抽离而出，呼吸到新鲜空气，神思也一瞬间清醒了不少，他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和人都甩在脑后。
整个二楼走廊凌乱异常，毫无人影踪迹。旁侧窗户大开，任由冷风倒灌。
呼啸的穿堂风快速吹散空气中的水蜜桃香，池归舟身上原本粘上的味道也消散不少。
楼梯口处还拉着几条警戒线，没有完全封闭，但警告意味十足。
池归舟路过黄黑色警戒线的时候迟疑了片刻，接着回想起之前门外的男性嘶吼和撞门声，猜测人群疏散和警戒线拉扯是源于精神病伤人事件。
这个世界太疯狂，神金遍地开花。
说真的，或许真应该买点自卫武器、或者之前有人戴过的保护脖子的颈环——当然、这不是当下应该考虑的重点。
思绪发散短暂一瞬，池归舟很快将之抛在脑后，注意力集中到当下要事。
他步履如飞，几乎是一刻也不停歇地奔向一楼服务台。
这所酒店与校方有临时合作，办理退房手续时也会顺便领取签到号码牌——也就是最后展示汇报的顺序牌。因此，他必须到前台一趟。
前台工作人员依旧坚守岗位。她是个Beta，只要没有精神力威压，就可以不受影响。
工作人员处理流程时，池归舟视线一眨不眨盯着后面的钟表——距离正式开场还有7分钟、6分59秒、6分58秒……
在距离开场还有5分37秒钟的时候，前台工作人员将押金退还、连带着还有一张圆形号码牌，里面有一枚感应芯片，上面印有墨色数字【10】。
经过前期筛选、以及展示资料上交遴选，最终获得展示机会的名额仅有10个小组。他的号码牌是10号，也就是说，他是最后出场的了。
不过池归舟内心早有预料。毕竟都这个时间点了，那些选手们估计早就办理完手续进场了。
越往后准备时间越久，但相应的评分越严苛。权衡利弊，大部分人还是选择早点出场。
不过池归舟并不介意早或晚，他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并且对自己的星云研究项目有足够的信心。
无论多么严苛的标准，都不能框住研究的价值。
前台工作人员做出手势，指引池归舟从旁侧衣柜领取比赛服饰。
还有比赛服饰？池归舟稍感意外，同时有些头疼。不会还要换衣服吧……为什么不早说早发？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
好在衣柜里的不是完整的上下衣，而是一件件大小不同的黑色外衫，有点像是院士服外袍，下摆长至过膝。
看来是为了显得正式一些，参赛人员统一制服。
看到是外袍、不用特意更换衣服，池归舟便松了口气。他迅速扫过，目测着抽出一件黑色外袍裹上。
这一裹，最后一点水蜜桃味也掩盖在外袍里了。
池归舟将星星徽章摘下重新别在外袍上，拿起帆布包和号码牌，就匆匆向着酒店对面的会所冲去！
他一边跑，一边在内心默默倒数着时间。
在最后2分钟到临前，池归舟终于赶到会场大门。
然而门口的保安却拦住了他。
“已经到时间了，会场不再允许入场，请回吧。”保安面无表情道。
“还没有、还有两分钟，现在是8点58分——”池归舟立刻抬声解释。
“提前10分钟停止入场。”保安道。
提前10分钟停止入场？池归舟眉头蹙起，当即吐出回话：“我没听说有这个规矩，主办方给出的要求是9点前入场。”
他声音沉稳，接连问出：“所谓的提前10分钟停止入场是谁说明的规矩？什么时候说的？通知下发到了何处？谁做担保？谁最终负责的？”
这一连串铿锵有力的问句冒出，让保安身姿顿住。保安表情僵硬了一瞬，声音硬邦邦地接话：“总之这就是规矩！你已经不能入场了。”
池归舟盯着他，浅灰色眼眸稍冷：“既然你答不出我的问题，那你就不具有阻止我的资格。我不承认你的安保身份。”
他脚步一拐，直接向里迈去。保安“欸”一声高调，抬手就要抓住他。
恰在此时，入场门帘忽地掀起，一道人影从内走出。正是重新戴上鸭舌帽的纪久。
“吵吵闹闹做什么？”纪久双臂换胸抱在前面，眉峰扭起，他看见池归舟，“你怎么来这么晚？还差一两分钟就要开始了，快进去！——喂、保安你手伸出去干啥？”
保安伸手的动作顿时僵住，池归舟避开那条手臂，步伐毫无停顿，立刻三两步登上台阶，冲到门口处。
他将号码牌刷在入口闸机处，终于在9点前签到入场成功。
到纪久身边时，池归舟顺口问了句：“你怎么在这？”
“……”纪久抬手压了压帽檐，啧了一声，“在里面没看见你，也没看见那位苏小少爷。我还以为你这种事都能睡过头，守在门口准备逮你笑话。”
守在门口？怪不得听到声音立刻就能掀开门帘走出。不过这种形容有点像看门狗……不，这太不礼貌了。池归舟将思绪扫走。
“我没睡过头，只是有突发事件，照顾队友耽搁了。”池归舟回道，顿了下又认真补充，“刚才，谢谢你。”
按理说纪久是他的竞争对手，竟然在看到保安为难他的时候选择站出来，实在难得。
这让池归舟心底有些意外，顺带着稍稍改观了之前“幽默”（也就是神经）的评价。
果然，人是具有多面性的。看起来正常的人会不经意间暴露神经，看起来神经的人也会袒露出好人精神。
“感谢？”纪久表情古怪，忽地笑了，扯着嗓音道，“你大概不了解我。我这个人特别在意胜负，你之前模拟实践比赛赢过我，那么我就一定要再赢过你——在大众面前赢过你。”
“这些事我不在乎。”池归舟平静分析，“我感谢你，只是单纯因为你刚才的行为客观意义上帮到了我。”
纪久：“……”
纪久视线瞥过来，稍偏头，哼笑道：“就算这么说，我也还是会一次次当你的对手——在我连续两次公众比赛赢过你之前。”
池归舟：“连续两次公众比赛赢我？唔、可能有点难。”
纪久：“……”
池归舟是实话。因为他并不经常参加公众比赛，追求的是质量。目前报的只有星云研究项目和机甲设计大赛。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解释，暗淡的剧院前台骤然亮起灯光。9点到了，正式开场！
主持人顺着灯光走向讲台，首先热情地介绍本次星云项目研究的评委嘉宾、比赛意义和价值等等宏大背景相关。
趁着这部分介绍时间，池归舟跟着纪久走到选手席。
在这里，他们分散开，池归舟找到了靠边的空位，而纪久回到了自家队友旁边。
落座时，纪久道：“我还以为那家伙弃赛了，真是卡点进。”
注意到身侧的声音，唐忻澹将视线从讲台移到身边，滑到纪久身上。
他轻推了下眼镜，声音放轻了：“呀、你是说池同学和苏小少爷吗？我一直没看到他们，原来是卡点入场么。”
“没有苏小少爷，只有池归舟。”纪久回答，“据说那位苏小少爷有突发事件……”
话语说到这里，纪久眉头凝起，“突发事件”这词，让他联想到离开酒店时恰好听到的疏散喊声……不会那位热潮期爆发的Omega正是苏小少爷吧？
但是按理说苏家小少爷这种身份，是不缺高等级抑制剂的，怎么会有这种意外事件发生？？
纪久沉默片刻，凝眉道：“……苏小少爷，是不是被谁阴了？还有门口的保安，似乎也在阻拦池归舟入场。”
“你的意思是，有人暗中作梗阻止他们入场？听起来的确有这种可能。”唐忻澹颔首道，“不管怎样，池同学来了就好呀。没有错过，真是件幸运的事。”
纪久有一段时间没说话，隔了半晌，他才慢慢放低声音道：“……你说实话，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唐忻澹偏过头，眯眯眼笑起，“我在你心中是这种形象？看不出来，你这么在意公平。”
“公平什么的我没那么看重，但我要赢，就要在台前赢。不让人参赛，我还怎么在大众面前赢他？”纪久双手环绕在胸前，“至于你，我对你没有意见。”
“只是若顺着最为合理的方向推测，阻止他们参赛的最大利益既得者是我们。因为第一毫无疑问，是从我们两个小组中出一个。”
“的确。如果他们不参赛，我们稳拿第一。”唐忻澹稍颔首，“可正是因为如此，才不是我。”
纪久：“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当然是——我没做。”唐忻澹笑起，眼尾下方的红痣挑动，“我怎么会主动做这么明显的事？”
他眼眸笑眯眯弯成一条缝隙，“太低级、太直接、太浅显。”
纪久瞥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会辩解说，你品德高尚，不做这种事。”
“那好。”唐忻澹优雅道，“我品德高尚，不做这种事。”
——实际上，这话说出来就虚假。两者都心知肚明。
他俩都不是什么高道德水平的人，不然也不会成为合作队友。
安静片刻，纪久目光落在前台上，抬手弹了下自己的鸭舌帽帽檐：“我要和他比。在我赢他两次前，你别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你指的什么？”唐忻澹扶了扶银丝边框眼镜，他微笑，“我说过，我是很愿意结识人才的，特别是……那些不太出名的人才。”

第45章
历年奥德佩斯学院的星云研究项目比赛都是有实时直播的，发布在学校官网上。
直播只是为了走个流程、展现学校丰富活动，实际上，除了选手的亲朋好友，很少有其他观众来直播间。
——这一次却有些不同。
学校官网直播间显得热闹不少，一条条弹幕飞速划过。
【听说这次比赛有本科生来论证新型星云，真的假的？（前排嗑瓜子）】
【不会是异想天开的[我觉得]流吧，这可是面向大众的直播，别给学校丢脸好吧……】
【人家都通过初期筛查了，肯定没问题啊！本科生怎么了？奥德佩斯人能不能对奥德佩斯人有点信心，咱们学院盛产天才！】
【差不多得了，别在这尬宣传。我路人，纯路过，新型星云哪能是本科生的事？好好的学术研究在这里炒作热度，没意思】
【哪里来的纯路人，谁炒作了，我们奥德佩斯学院从来都是讲究实际的好吧？选手还没开始汇报，你在这扣帽子干什么？】
【哎呀主持人你快别念那么多假大空背景了，快让选手开始啊！！】
这些直播间弹幕当然不会被官方回应，整个直播间难得如此热闹，不同观点的网友在弹幕里实时对话。
就在直播间和台下观众等得不耐烦之际，台上的主持人终于念完了长长的项目背景和评委身份，语调高昂地宣布：
“下面比赛正式开始，有请序列为1的小组登台汇报！”
伴随着短促登台音乐，1组选手走上讲台，其他选手都在选手席上低头默背稿子。
池归舟则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认认真真听汇报。
他已经充分准备好了，不缺这点时间。与其重复性低头默背，不如好好听一下别人的演讲。一方面是汲取知识，另一方面也能从中观察出舞台展示的细节注意事项。
越往后评分标准越严苛，池归舟以为唐忻澹和纪久会拿一个比较靠前的号码，没想到前8组都没有他们。
直到第9组展示时，唐忻澹才施施然地走上台去，比赛专用的黑色长袍衣摆划出优雅弧度。纪久跟在他后面，鸭舌帽早已摘下，举止也难得正经起来。
竟然是在自己前面一个？池归舟轻眨眼。真是巧。
顺序是种非常玄妙的东西，同样也会影响分数。
毕竟评委也是人，不可能宛若机器一般完全客观，对下一个小组的评价，多多少少会受上一小组展示效果的衬托影响。
如果上个小组非常优秀，那么下个小组的展示就会被比下去，从而被压分。
同时，下一个小组上台展示的心态也会因此有所不同。
当然，池归舟并不担心这个，他心态从来都非常平稳。
唐忻澹他们的研究主题是安利纳斯星云，最终汇报比当时的初期更为细致，甚至还特意放送了几张近距离抓拍的高清图片，精准点出它的细节动态变化。
不同于前面小组单纯的知识总结，他们对安利纳斯星云的研究显然更为深入。毕竟，唐家能给出的资源也比那些寻常选手的要多。
评委听完唐忻澹他们的展示，给出了颇为肯定的评价。直播间弹幕纷纷刷过。
【（撒花）花蕊里晨起的仙子！最美安利纳斯星云！（撒花）】
【安利纳斯星云近期大热门hhh，这小组真是有财啊，那几张图片一看就是通过专门的星际巡航拍摄船拍摄的，开销可不少】
【所以都这时候了，那个论证新型星云的小组到底在哪儿？？不会是自知小丑所以早早弃赛了吧，哈哈，笑死人了，哗众取宠】
【你急什么，一共10个小组，第10位还没出场呢】
【退赛了！肯定是退赛了！】
【学术研究搞这种噱头，真恶心，呕——本科生真能论证新型星云，我直接给大家表演生啃肉团好吧？】
【前面那条弹幕我锁定你账号了。别以为网上说话不用负责，你给我表演生啃肉团！！】
发出这条弹幕的正是苏尔若，屏幕前的他气势汹汹，杏眸瞪圆。
此时苏尔若刚刚做完一系列检查。苏温礼在隔壁房间打电话，压低的嗓音凝聚着找出幕后者的冷硬决意，猜测方向隐隐指向方家。
从检查室出来后，苏尔若一直坐在病床上，没与池归舟联系。
之前房间里的意外还有最后分别时池归舟的态度，让他有点憋气，不想也不敢给池归舟发飞鸽消息。
为什么不陪自己？自己都被人下药热潮期爆发了……按理说没有Alpha会放弃陪伴心仪的热潮期Omega，转而去比什么赛吧！
那比赛就那么重要吗，比自己还重要吗……阿舟最初接近自己，不会真的是为了比赛吧？
比起项目，明明是AO感情更重要！
苏尔若又委屈又焦虑，他咬着下嘴唇，在床上翻来覆去恍若热锅上的蚂蚁。
也是因此，他才打开学校官网，怀着复杂的心思透过屏幕看现场直播。
而那条嘲讽的弹幕更是正巧撞在枪口，让苏小少爷的怒火一触即发。
谁敢这么骂阿舟？他都不敢说重话的！！而且这项目可是他们共同的心血！！
虽说他因为被阿舟忽略，在心底委屈地吐槽这比赛两句，但别人可不许骂的！
苏尔若直接化身键盘侠，在直播间弹幕输出，和那些阴阳怪气的掐架。
苏小少爷本身就是矜贵脾气。虽说日常很少说脏话，但隔着一层网络，就无所谓了，直接随心输出！
平日里直播间人流量稀少，所以学校并没有特别设置过管理员。镜头一开后，负责人便不再留意直播情况。
也是因此，无人约束的直播间直接成为赛博互怼战场。
网络直播间混乱成一片，就在他们打得愈发激烈的时候，终于到第10组——也便是池归舟上台展示的时候了。
剧院舞台的上下台分别在左右两侧，所以这次，池归舟没有与唐忻澹两人碰上。只是隔着非常远的距离，有短暂一瞬的视线交错。
池归舟手捧他的计划书，走上讲台。
当他的PPT放映出来的时候，整个会场都安静下来。
直播间弹幕赛博互掐也在一瞬忽地消停，所有注意力好似都放在了屏幕中。
“各位评委老师、观众，上午好。”池归舟站在台上，视线自然而然地平视前方，“我是第10小组代表，池归舟。接下来就《新型星云的发现——阿马法星云2号的再探索》进行汇报。”
来了！下面原本听得发困的观众顿时坐直身躯。
实话说，大部分人对本科生的星云知识总结比赛没什么兴趣，可都是为了一线吃瓜与一线见证才抢的线下票！
线上弹幕更是在一瞬间轰然炸开。
【啊啊终于蹲到了！蹲得我手机都要没电了！！QAQ】
【刚才造谣人家退赛的那家伙呢？人家站出来了，你现在藏起来了是吧？真搞笑】
【还真叫新型星云的发现啊，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初生牛犊不怕虎哦】
【这名字很陌生，不是咱学校里知名大佬。不过模样看起来像是个好好学生，PPT目录好有序，似乎比较靠谱】
【阿马法星云2号？没听过。不过这名字一看就是附属星云啊，论证附属星云是新型星云？有点意思】
看见池归舟伫立在高台，声线平稳地开始讲述，评委席最右侧那位瘦瘦高高的男人心中啧了一声。
竟然还是顺利来参赛了啊。怎么进来的？那保安果然不顶用，还是得看自己。
他就是项目初期展示时，评价池归舟项目定义新型星云不妥的黄评委。
黄评委当时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就被洪主任打断。
与他不看好的态度不同，洪主任当场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这让黄评委面子有些挂不住。
只是黄评委当然没法说洪主任的不是，于是便将怨气落在了池归舟身上。
小小年纪就这么不知轻重……明明是本科生却妄想证明新型星云的存在。当学术研究是开玩笑吗？
明明自己的建议才是最为合理的，比起什么新型星云，把这些结论作为阿马法星云2号的补充才合适。这小辈竟然不接受！
当然，黄评委当时也没想搞什么小动作。后来，他知道参赛选手里的唐忻澹来自于那个首都唐家，思维便活络起来。
自己助力于首都唐家的人拿第一，示好一下，说不准以后能和那边有更多接触、拿到一些机会呢……那位池归舟又没有背景，无论如何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至于苏小少爷，那位可是不爱学习的主，这次参赛估计也只是抱着玩一玩的想法，不会特别调查。所以就算他在这次项目搞点小动作，也没什么事。
听闻酒店内热潮期问题时，黄评委更是心中一喜。身为评委，他知道那间房间里的是苏小少爷。
一切仿佛如有天助！苏小少爷无法到会场，就更少了一份顾忌。
十分钟前，他特意检查了参赛人员签到情况，见选手都到齐、只有池归舟还未到场，便私下里和保安叮嘱了让他拦住穿黑色长袍参赛的选手，暗示会给予好处费。
只是没想到，那保安根本靠不住，竟然还让池归舟进来了。
黄评委眯起眼睛，看向讲台，打定主意要挑出其中的缺陷。
论证阿马法星云2号，至少也得点明它与阿马法星云本身的区别吧。不对比直接论证，等会可就有漏洞了。
在他这般想的时候，台上的池归舟翻了一页PPT，说：“下面我将以表格的形式，对比阿马法星云与阿马法星云2号的不同点……”
大屏幕上的表格展示无比精细，对比鲜明。
黄评委：“……”
行，对比了。
但这还不够，最多说明阿马法2号有些特别而已。如果要论证新型星云，怎么着也得有具体的云值、云峰和密度解析吧？
台上的池归舟：“接下来，我将详细点明新型星云所需的各项定义，重新对阿马法星云2号进行解析，请看大屏幕……”
黄评委：“……”
他稍稍攥紧拳，听完定义的叙述，内心念叨。数据计算呢？空口白牙点出这些数据，谁知道是不是编造的！
台上的池归舟：“下面是依据藤西米系数计算公式以及其他星云公式的计算过程，将历年文献和最新观测数据代入，可得出结果……”
黄评委：“……”
他一边听，一边将拳头攥得更紧了。不不、区区本科生，没有这样的计算能力和计算设备，这些数据一定是不准确的！
台上的池归舟讲述完公式，而后放出了数据观测和计算结果来源——赫赫有名的苏氏集团计算机控制中心。
黄评委：“……”
他挣扎着，企图鸡蛋里挑骨头。就算如此，展示也缺少细节，还需要更多证据才能佐证！
之后，池归舟将PPT向后翻页。后面是摘取的论文文献、观星塔探测、图片整理，作为补充细节有序地呈现而出。
黄评委：“……”
见一个个‘漏洞’都被填补，他表情有些控制不住了。
不是、为什么一个如此简单的星云研究项目，会做得这么认真？这又不是什么全国大奖，只是个校级的总结为主的项目啊！这本科生哪里来的时间、精力和财力……
就非要拿第一吗？？
池归舟身形挺拔，他顺着早已梳理好的脉络，将所有枝丫补充完整，从外到内完整地将阿马法星云2号为新型星云的研究论证完毕，最后附上密密麻麻的研究记录。
最后他收尾：“综上所述，阿马法星云2号并不能如此命名。它最初被定义时正值繁忙的星云爆发期。现在一切平复下来，重新观测与计算，拨开迷雾再度研究，才能发现真正的它——它成为附庸太久了，而它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现场无比安静，隔了几秒，才爆发出响亮的掌声！
直播间弹幕也是空缺了片刻，才重新开始刷屏。
【啊啊真的假的？真的假的？真的是新型星云？！虽然我不懂星云，但我也听懂了那些汇报内容——是真的啊！】
【好细致的数据……好精密的叙述……我被说服了……我相信这是新型星云……】
【这是本科生比赛吧？这是本科生比赛吧！现在的本科生都这么卷了吗？？原来我只是个混日子的本科生QAQ】
【我研究生都证明不了新型星云……主要是要发现新星云，再收集数据加以论证太困难了哭哭。除非像阿马法星云2号这样，已经被发现、已有许多资料的错误星云。可我没这个运气和实力】
【前面那个要表演生吃肉团的呢？快出来！！】
【之前阴阳怪气我们奥德佩斯学院哗众取宠的呢，给我出来道歉！我们奥德佩斯学院有天才怎么你了？】
台上，池归舟叙述完毕，他放下抬起的胳膊，收拢于身前，静静等待评委的点评。
洪主任依然坐在正中心的位置，这次，她紧绷的脸上浮起了几丝笑容，慢慢道：“没让我失望，也没让星云失望……研究很好，你值得第一。”
此话一出，评委席不免有些骚动。
洪主任身为星云勘察所主任、一辈子研究星云的专家，若是评委席上没有反对票，是可以直接定下第一的。
评委们互相看了眼。虽说应该给首都唐家的人优待，但场上这位可是实打实地论证了新型星云，优待也越不过去这个坎啊！
然而此时，最边上却传来一道声音：“第一，不能如此草率吧。”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都移过去。只见发话的是瘦瘦高高的黄评委。
黄评委面带笑容，声音恳切道：“池同学的研究非常优秀，这一点我无比认可。但是我们星云研究项目比赛，还是要以求稳为主，池同学的新型星云毕竟没有被联盟星云研究官方盖章，无论如何，还是有风险的。”
什么东西！正在看直播的苏尔若在内心低骂了句。联盟星云研究所可是有正经工作的，认证新型星云需要走流程，还有漫长的审核时间。
更何况，他们刚刚完成这项研究，还没有来得及填写报备文件和上传，怎么可能会获得联盟星云研究官方盖章的认可？！
他杏眸瞪大，脸颊鼓起，心底愤怒异常，气得差点摔手机。这人就是故意的！
“万一联盟星云研究所不认可这个结果，那我们的这场比赛，可就贻笑大方了。所以我认为，第一最好还是选择更稳健的小组——比如刚才的9组。”
黄评委仔细说着，“我是从我们学校和整个比赛立场出发，如此考虑的，各位评委觉得呢？”
“这……”各位评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犹豫。
虽说黄评委这话有些问题，但若是否定了，不就相当于得罪唐家了吗？
顺其自然选举池归舟小组为第一，和否定唐家小组选择池归舟小组为第一，可是完完全全两码事！
于是评委席陷入短暂的沉默。台下观众不免有些躁动。
隔着一层网络，直播间更是炸开。
【哈？什么意思？论证新型星云了还不给第一？？】
【等官方盖章，搞笑吧，谁都知道审批流程要持续几个月时间！】
【虽然但是……好像那位评委说的也有点道理？万一呢……】
【我承认9组确实不错，但10组完全碾压好吧？评委席搞什么啊这是！什么万一不万一的，数据都这么明确了已经非常明了了！就差一个流程问题！】
【肯定有什么黑幕吧……呵呵，是不是欺负池同学家里没背景啊，瞧不起寒门学子是吧？我反手一个举报】
【第一不给池大佬给谁？第一不给池大佬给谁？】
评委席上，洪主任凝眉哼了声，眉眼间噙着些许不明显的怒气，言语犀利：“有私心就别假借公心。新型星云定义和数据都如此明确了，你觉得联盟星云研究所哪里还会驳回？”
“这话可冤枉我了，我真是希望稳健才如此建议。”黄评委笑道，“毕竟只是匆匆一瞥，没有仔细研究沉淀，万一有什么问题，被联盟打回了呢？”
他轻叹一口气，“如果能够得到确认，我自然认同池同学的小组为第一的。”
“——意思也就是，这个第一需要联盟星云研究所盖章对吧。”
台下忽地传来一声洪亮的发言。只见坐在第三排的一个身穿长衫的老头站起身，背着手悠哉吐露话语。
这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评委们纷纷转头，看见那老头的时候都不免神色一惊。
台下的观众大多并不认识站起身来的老头，神色有些茫然。但评委们可都知道，这老人正是联盟星云研究院的副院长！
洪主任最初讶异后，转为微笑，声音沙哑道：“老马，你怎么来了？”
“正巧今日休假，听说你坐席的比赛有学生要论证新型星云，一时兴起便来看了。”马老头呵呵笑着，“幸好没错过啊，非常精彩。”
他看向讲台上的池归舟，颔首道：“你的汇报，我听完了，很完整、很细致——说服我了。”
“所以，我可以以联盟星云研究院的副院长的身份，给你加急特别审批。”马老头展露笑容，直接道，“你想将这新型星云命名为什么？”
新型星云！这是来自联盟星云研究院副院长的肯定，相当于联盟官方盖章了！观众们心潮澎湃，神色激动。
唯有黄评委脸色有些发白，他微微启唇，却再也说不出什么，直到无论如何也没有理由阻止第一名的诞生了。
在马院长含笑的注视下，池归舟想了片刻，回答道：“荆棘花。我想命名为荆棘花。”
荆棘花是奥德佩斯学院的校花，也是校徽上铭刻的图案。池归舟没有想太多，只是为了纪念他想上学的这份信念。
“好，那么从此以后便没有阿马法星云2号，有的只是——荆棘花星云。”马院长声音沉稳地吐露最终结论，拍板敲定。
洪主任恰到好处地拍掌：“现在，还有人对第一名有异议吗？”
评委们纷纷摇头。黄评委身躯有些僵硬，却也只能跟着摇头，表示没有异议。
洪主任抬起眼眸：“很好。那么我宣布，今晚比赛的第一名属于第10小组——恭喜你，池同学。”
话音落下后，台下爆发愈加响亮的掌声，直播间也开始刷屏一排排的wow。讲台上喷洒献给第一名的礼花，五色彩带纷飞。
池归舟展颜笑起，神色依然不骄不躁，坦然平静地接受了给予自己努力结果的荣誉。
另一边，坐在病床上的苏尔若杏眸盯着手机屏幕，他直直注视直播间里站在舞台中央的黑发青年。
他们好像离得那么近，又那么远。
苏尔若卷曲睫羽颤动几下，像是蝴蝶振翅。不知为何，他心头突然浮起一点莫名的遗憾和难过。
……要是此时此刻，自己依然站在他的身边就好了。

第46章
第一毫无悬念，后续依照打分进行排名。前三分别是金银铜徽章，但只有第一名有奖金。
颁奖后，洪主任在后台与池归舟相见，她颔首说：“寒假期间奥德佩斯学院有一个公费实践活动，全程花销学校报销，届时将选取3名在校学生跟随星云探索专业小组，进行短期宇宙巡航。我会推荐你。”
池归舟闻言稍微一怔。
这次他报名星云研究项目的原因主要是奖金，比赛前录入过选手信息，学校会依据注册时的银行卡账号打钱。
实际上，他没打算再参加额外的活动，毕竟他对综合素质学分之类的没兴趣。
但池归舟又转念一想。宇宙巡航星云探索活动，意味着能够进入太空……
他特别期待亲眼目睹宇宙之中的浩瀚美景，虽说这是跟随团队出行而不是独自驾驶，但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况且这是公费活动，全程学校出钱！最后一丝囊中羞涩的顾虑也没有了。
于是池归舟当即点头，眼眸亮晶晶：“谢谢您！如果能被选中，我会认真参与的。”
洪主任绷紧的面颊上展露出微不可查的笑容，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言什么，随即转身离开。
主持人在台上做出最后的总结，为这次比赛画下圆满的句号。剧院开始陆陆续续散场，池归舟也从后台走出。
他手里握着代表第一名的勋章，一共两枚，分别是他和苏尔若的。
池归舟将金灿灿的徽章收进帆布包，打算之后抽时间将另一枚勋章交给苏小少爷。
收起前，他犹豫了下，又拿出自己的那枚徽章拍了张照，将照片发给南饧——之前学长一直帮他整理，现在结果出来了，当然要分享好消息。
距离上次联络已经过去了好久，池归舟最近一直在忙星云项目。
隔了片刻，南饧回他消息。
【很漂亮的徽章，恭喜！要不要来我这里稍稍庆祝一下？最近资金充裕，买了超多零食，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小学弟来帮帮我吧（笑脸）】
池归舟想了想，刚要回复，对面又很快发来一条。
【学弟也好久没来我这边喂猫了……不过如果你忙，就先忙你那边的事就好。
顺带一提，那台军用机甲已经清理消杀完毕，可以随时准备教学使用。】
喂猫，还有机甲设计学习。池归舟从全身心沉浸星云研究的状态抽离，在脑海中重新翻开自己的待办事项册。
他抬手回复：【今天有空！下午就去找学长。】
池归舟刚刚发出消息，就听见有人叫住他。
“池同学。”唐忻澹从斜前方迎过来，他声音轻柔，“恭喜，非常精彩的汇报。”
站在这里的只有唐忻澹，纪久并不在。大概是比赛一结束，他们这对临时合作伙伴便分开了。
面对迎上来的那道身影，池归舟客套回复：“谢谢，你们小组的展示也很出彩。”
“听完你的讲述，我当时就想，就算评委真的第一名颁给我，我也要将金色徽章颁给你。”唐忻澹扶了扶眼镜，好似玩笑又好似认真地说。
池归舟没有回复。
唐忻澹紧接着道：“我听纪久说，你在门口遇到了点麻烦——那位保安的问题，我会帮忙查证和处理。”
池归舟眉峰稍挑，略感困扰。实际上，当时被拦住后，他内心认定的最大嫌疑人正是眼前这位。
唐忻澹似乎读懂了池归舟的眼神，他露出柔和的无奈笑容：“虽然既得利益者貌似是我，但这并不是我做的——我没必要这么做，这只是个校内比赛。”
听到最后那句，池归舟恍若被点醒，心头盘踞的怀疑顿时消散不少。
的确。他想。唐忻澹没必要这么做，因为安排保安拦住他这件事太低级、也太明显。
对于首都唐家人来说，区区一个校内比赛不算什么。不至于为了这么一个赛事而留下丑闻的把柄。
于是池归舟回道：“嗯，我不怀疑你。”
唐忻澹笑了，他向前几步，对池归舟伸出手：“交个朋友？未来或许可以合作。”
之前初次汇报的展厅外，唐忻澹也对池归舟伸出了手，只是那时候苏小少爷紧紧抱住池归舟，他们没能握手。
这一次，站在人群熙攘散去的剧院内，唐忻澹再度摆出友好握手的姿势。
“……”池归舟目光流转而过，短暂斟酌后，平静地向前伸出右手，和对方简单一握，“有机会的话。”
唐忻澹唇角噙着笑意，他和池归舟一同向门口走去。
池归舟身上还穿着代表比赛选手的黑色长袍，他在临近门口处停下。这件赛事专用外袍是要脱下回收的，回收地点就在门口位置。
黑色长袍罩住了池归舟身上的水蜜桃味，当他脱下这件外衫时，被拢起的甜腻气息再度飘忽散开。
刚要离开的唐忻澹顿时停住脚步。
……水蜜桃甜味Omega信息素，当时他与纪久离开酒店时隐约嗅到了一点这个气息。
那时候，酒店负责人正在疏散人群，说是二楼有Omega突然爆发热潮期。
之所以要疏散人群，是因为热潮期Omega浓烈的信息素会让周围的Alpha失控，同时也可能诱发其他Omega进入热潮期。
既然苏小少爷因为突发意外没能到场，那位爆发热潮期的水蜜桃甜味Omega，恐怕就是苏尔若了。
池归舟是苏尔若的队友。纪久说过池归舟有很高的精神力，那么池归舟便是Alpha或者Omega——无论是哪一个，都会被苏小少爷热潮期的信息素影响。
池归舟长时间没下楼，直到最后几分钟才匆匆如常，大概是因为被影响到了，在紧急注射安抚剂或者抑制剂，等待观测反应吧！
真没想到，近距离接触过热潮期Omega，还能保持神志清醒来参加比赛。
——不、也许只是暂时强撑着。
唐忻澹立在原地，他转过脸望去，甜腻的Omega香气萦绕而来。
他眉头稍皱，心下思绪游荡。
按理说，Alpha会用自身信息素平衡消解Omega残留的味道，但现在这味道还残留如此之多，那么面前的黑发青年应该是个Omega。
说不准这甜腻腻气息不只是苏小少爷的，还有面前人自身散发的。大概率是受热潮期Omega信息素冲击的影响，无法完全控制好。唐忻澹若有所思。
负责回收外袍的是个Beta员工，他什么都闻不到，自然也不会给出什么提示。那名工作人员收下池归舟递来的外袍，将其整齐叠好放在一旁。
脱下外袍后，池归舟简单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挎上帆布包准备离开。
他一扭头，见唐忻澹还站在门口，内心稍感意外。
……这人竟然还没走？刚才聊都聊完了，也说了[再见]。
唐忻澹姿态优雅地伫立在门边，他那件黑色鸦羽图纹的外套不知何时脱下，搭在了左侧臂弯处。
在池归舟走近时，唐忻澹向前稍倾身。
池归舟余光瞥见抹阴影从半空划过，他本能地警觉起来！下一刻，那黑影轻轻落下，罩在了他身上。
唐忻澹将自己那件黑色鸦羽图案外套给池归舟披上，而后自然而然地收手。
池归舟：“……？”
他瞬间呆住，表情一片空白。
兄弟，你这是在做什么？？？
唐忻澹仍然是那副眯眯眼的笑容，他声音雅致柔和，轻飘飘吐出话语：“安全起见，还是稍微拢一下吧。”
安全起见？池归舟满头雾水。
等他回过神来，想扯下披在身上的外套还给对方，唐忻澹却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开，奇特的三束长发辫随步伐略微晃动。
“欸、等等——”池归舟想追上去，然而唐忻澹已经乘上停在剧院外的车离开了。
遥望着车辆远去，池归舟单手攥住那件外套，有点拔剑四顾心茫然。
为什么要突然给自己披上他的外套……虽说现在是深秋，天气发凉，但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体贴地赠送外衣嘘寒问暖的程度吧？？
实话说，他第一反应是把这件外套扔进垃圾桶。
毕竟谁知道这上面会不会黏了窃听器定位器之类的脏东西——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太魔幻了、可能性非常小，但谨慎些总没错。
池归舟对唐忻澹依然抱有较高的警惕。
尽管这次门口被拦不是唐忻澹主使的，但池归舟直觉这件事也与唐忻澹脱不了关系。
况且唐忻澹没动手不代表他不会做，仅仅是是因为这次校内比赛不值得他动手罢了。
池归舟单手攥着那件黑色鸦羽图案的外套，有些纠结。
但若是真的随手扔进垃圾桶，是不是太不礼貌了？万一他再向自己追要怎么办？而且好好的衣服扔垃圾桶，也太糟蹋东西了。
短暂思索片刻后，池归舟拎着那件外套，径直走向剧院的失物招领处。
决定了，把这衣服放失物招领处，让对方届时来自由认领吧！
=
铜炉街道。
南饧低头看着手机飞鸽中唯一好友发来的消息，狭长的紫罗兰色眼眸微微弯起。
他从躺椅上起身，将原本搭在腿上的编织针和毛线球堆到一边的桌上。
——南饧有一焦虑就编织的习惯。这习惯是来到铜炉街道后才养成的。
因为编织需要沉心静气慢慢去做，而且它某种意义上是重复的简单的动作，就算出错也不会像维修机甲一样造成大麻烦，适合消磨时间与平复心绪。
在这片鲜少与人接触的地带，南饧对照着买来的书籍和网上的教程，自学了编织。
他那双属于顶尖维修师的手很巧，无论是毛衣、毛毯、帽子、围巾还是小巧的编织饰品，他都能做得特别精致。
只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毛衣帽子之类的物件一年织一两次就够了，多的堆在那边也无用。
所以南饧最常编织的是猫窝。他会织各式各样的猫窝。
在铜炉街道初来乍到的那段日子，是南饧织猫窝最多的时候。
后来他逐渐习惯这样的半幽灵生活，心情慢慢平静，便不再那么频繁地编织了。
而现在，南饧尝试着重新开始建立亲密社交。和小学弟的接触，让他内心深处的亲密恐惧和分离焦虑再度隐隐发作，恍若骨骼之中有草蔓在生根发芽。
池归舟忙于星云研究而鲜少联络的日子里，南饧重新拾起了编织。
他又开始织猫窝，织五颜六色的漂亮猫窝。
南饧埋在毛线球中，从早织到晚，堆积起来的猫窝甚至铺满半个店铺。
有几位新来的客人初次踏入时，甚至反复确认这里不是机甲维修店，还以为自己进了什么黑市猫咖。
最后是蓝色机器刺猬大声喊：‘老板，你别织了！你再织，舟舟下次来都没地方落脚了！’
听到这句话，南饧终于停下编织新猫窝。
只是心里摇晃搔动的浅淡焦虑依然无法平息，于是南饧开始编织一朵朵漂亮小花，编完了给原有的猫窝做装饰。
‘哎呀、老板，家里的猫窝已经够多够好看了，如果你还要织的话——不如你给舟舟织围巾吧！’蓝色机器刺猬灵机一动，提议道，‘冬天就要到了嘛。’
‘……’南饧闻言有些迟疑，他纯白眼帘低垂。
赠送围巾合适吗，学长和学弟之间？他有七八年没有和人建立萍水相逢以外的联系，不太清楚现在的人们的交际尺度。
‘你可是学长哎，老板！我看网上说了，身为学长，就是要照顾学弟。’蓝色机器刺猬跳到桌子上，双手叉腰，‘送个围巾非常合适。冬天舟舟来咱们这边要走远路，可冷了！’
对，学长就是要关怀学弟。南饧拾起他的钩针和毛线，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理由。
那就在冬季来临前，给小学弟织一条围巾吧。
他特意找了最舒适温暖的羊绒线，想象着小学弟的样子挑了与之搭配的米白色线，开始编织起来。
与之前织猫窝一天能织好多个不同，这次，南饧织围巾的速度变得很慢，他很仔细很认真地编织，就像是对待最为精细的机甲管线维修一样。
因为他织围巾不是为了缓解焦虑，而是为了送给小学弟。
收到池归舟的消息前，南饧正巧给围巾收尾。他已经织好这条柔软的米白色围巾了，正在翻看着是否有需要查漏补缺的地方。
当南饧放下围巾、编织针和毛线，握着手机从躺椅上起身时，蓝色机器刺猬察觉到银白发男人身上洋溢的愉悦，它仰头道：“是舟舟要来了吗，老板？”
“嗯，小学弟下午过来。”南饧将那条米白色围巾小心翼翼收起，放到前台一个干净的柜子中，斟酌着见面时该说些什么将它送出去。
午饭后，南饧简单收拾整理了下店铺，将前不久买的零食翻找出，又嘱咐蓝色机器刺猬再去采购些回来。
——铜炉街道采购处的人认识蓝色刺猬，等它选好了，采购处会帮忙送货（当然，会额外要求支付运费）。
而南饧自己，则打算趁着池归舟来之前的一小段时间，再简单清洁下那台破旧的军用机甲。
他掀开布帘走进宽敞的里屋，昏暗室内，那台管线外露、伤痕累累的军用机甲沉默地矗立在那里。
南饧认识这种机型，这是十五年前开发的经典机型XJY-006，他小时候在电视上常常见到。后来十七岁满腔热血、隐姓埋名奔赴前线战场时，所见到的大多也是这种机型。
七年前，电视上播报军区机甲升级。从那时起这种机型便被淘汰，成为历史了。
这台机甲身上斑驳的伤痕，似乎有一段时间了。南饧抬眸。也不知道是哪个军区没淘汰干净，时隔这么多年，竟然又将这种旧机型流通到二手机甲交易市场去了。
这般想着，南饧稍微有些好奇，他凑近机甲右侧膝盖与踝关节之间某块不同色泽的金属板——通常来说，这里会铭刻着军用机甲的所属军区。
金属板破旧不堪，歪歪斜斜挂在那里。南饧很轻易地就将其拨开，看向里面。
内里铭刻的凸起字迹好似被什么硬物特意划过，凌乱不堪的深刻划痕昭示着主人纷杂的心绪。一道道边缘卷曲的深痕是用力到极致才能刻下的。
南饧略微眯起眼睛，盯紧上面残留的字迹，仔细辨认着所写的内容。
联盟军区……8、不，是第一个数字是9。
9……2……5……
——925军！！
拼凑出结果的那一刹那，恍若有锋锐铁锤轰然砸下。南饧瞪大双眸，扶在机甲上的右臂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市场上会有925军的旧机甲？明明925军所有尚且存留的机甲，都在八年前被销毁在熔炼炉里、化为铁水了！！
南饧稍闭上双眼，回忆当时摄像头中看见的景象。在一晃而过瞥见这台军用机甲前，似乎那位交易者也刚好离开。
……是联盟那边的人做的吗？不、不对，联盟不会将军用机甲更何况是925军机甲流通到二手交易市场……
那么那位交易人，那位出手掉机甲的人——是925军的人吗？还有活着的925军吗？！还有活着的人吗！！
南饧眼前交织起纷杂的景象——从天而降的异兽、亮若白昼的超聚光炮、泯灭成灰的机甲，还有审判……电视上错乱的审判……
那时候的他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过去，他的辉煌，他的战友，荣誉、真相与正义，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想哭，想咬紧牙关向那些人复仇，可是医生告诉他不行。
一个人的力量宛若螳臂当车，单纯的杀戮没有意义，只有活下去，活下去坚持到最后，才对得起最后时刻推开他的战友，才能真正有机会改变一切。
改变了吗？能改变了吗？！可八年过去了，似乎什么也没变。
南饧扶着那台冰冷的机甲，身子不由自主地一点点下滑。他躯体颤抖着，握紧的拳咯吱作响，美到富有攻击性的脸腾升起真实的杀意与痛苦，紫罗兰眸中席卷起燃尽一切的大火。
……冷静、要冷静，等会小学弟要来，不能伤到他……不可以……
可是越想要维持冷静，越无法维持冷静，脑海中仿佛有某根弦砰一声断裂，压抑在理智水平线下的双S精神力恍若洪水猛兽，不可抑制地汹涌而出，一瞬间冲破房间，向方圆几里猛烈扩散！
铜炉街道仿佛在这一瞬间按下暂停键。受高精神力冲击的街道上的人神色都忽地一变，不可控地面色发白，腿软干呕，甚至有人耳鼻出血。
他们依着本能纷纷远离那压迫感最为严重的屋子，谁也不敢轻易靠近。
房间内，南饧双膝跪在地上，瀑布般的银白色长发凌乱垂落，他手死死扣住地面，竭尽全力想要稳住爆发的精神力。
可头脑疼得发涨，飙飞的精神力却没有一丝顺服的迹象。
不行、不行，他控制不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力……！
南饧感到有些绝望，视线好似变得模糊，他死死咬住下唇，滚烫的液体从眼眶中砸落，摔碎在地面上。
医生当年说得对，他最好不要也不能有密切社交……不管是否因这段关系而失控，不可控的高精神力都随时可能暴起伤害到身边人。
南饧手臂发颤打开自己的手机，因为精神力失控导致眼前阵阵发黑，他艰难地凝聚起神思，敲击手机屏幕，给小学弟发送一条条消息。
【别过来】
【别过来】
【别过来】
……
铜炉街道外。
池归舟正挎着他的帆布包，踏入这片来过数次的熟悉区域。

第47章
与往常人来人往不同，今天的铜炉街道似乎格外冷清。
视线里可见的人影非常少，地面上满是乱七八糟的杂物——虽说这片无人管辖的区域平日也不是特别干净，但也不至于凌乱成这样，像是踩踏事故发生后的现场。
……发生什么了吗？
池归舟稍感疑惑，同时默默抬高警惕。
他知道，铜炉街道从来不是什么安全的地点。没有道德法律约束的地方，随时可能有人爆发冲突。
或许正是前不久爆发了什么冲突吧……不然地上怎么会有血？
池归舟平复呼吸，向前稳步前行。行走间，他将衣袖稍稍挽起，清晰袒露出左手腕处那串红绳猫牌手链。
他记得学长之前说过，有这串手链在，大概就不会有人来找他的麻烦。
铜炉街道的店铺大多禁闭房门，偶有几人在外行走，也戴着像头盔一样的特殊物品——专用阻隔盔，特别用以抵御精神力冲击，缓解伤害，保护大脑。
专用阻隔盔大且沉重，平日里很少会有人随身携带，但铜炉街道的居民都在店里或家中常备有此物，因为他们知道街道深处住着一个怪物。
那怪物最初住进来的时候，飘忽不定的精神力让整片区域笼罩着压抑气息，空气恍若有了可感的重量，随着呼吸积蓄在肺泡内，沉淀成一块块铁秤砣。
后来有人虐杀怪物家的猫。那人是铜炉街道排得上名号的，外号铁龙，性格残暴恶劣，常常被人雇佣出去“办事”，背负好几条人命。
铁龙随手逮了只路过的小黑猫，攥着螺丝刀，一下下凿在幼猫身上，铁质工具毫无阻拦地穿透小黑柔软的肚皮，在猫咪凄厉的尖鸣中，他哈哈大笑着发泄恶意。
周围人目不斜视地路过，毕竟这里是没有道德法律的铜炉街道，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谁都懒得管。杀人都是家常便饭，虐猫更是不值一提。
然而就在那天，就在那怪物目睹到自家猫惨状的那刻，一瞬爆发的精神力如倾压的山林，从万米高空轰然压下！
直到此时他们才认识到什么是极致的高精神力，原来之前飘荡的不过是皮毛！！
——尖锐耳鸣骤然飙起，意识一瞬空白，血液仿佛停止流动，鼻尖嗅到冰凉的死亡气息。附近的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感受到死神的擦肩而过。
等周围人战栗着回过神，铁龙石柱般的四肢扭曲成麻花，血液从口鼻耳眼中迸溅而出，身体从中间瘪平下去，像是被无形岩石碾过，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怪物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轻轻捧起血肉模糊的小黑猫，纯白睫羽颤抖着垂下。
从那时起，铜炉街道的人就知道，住在深处的这人是极其可怕的怪物。不能动怪物家的猫，也不能让路人动怪物家的猫。
后来那怪物慢慢收拢了飘忽的精神力，许多年没有当年那般的可怖情形。直到今天——
那怪物怎么了！？货店老板戴着专用阻隔盔，尽管如此也还是感到阵阵压迫，他关紧房门。
尽管建筑并不能阻隔精神力冲击，但多多少少可以削弱一些。
仿佛有无形的山峦压在身上，货店老板不由自主地伛偻下身躯。透过窗户，他远远瞥见一道身影沿着街道如常行走。
窗外的黑发青年挎着帆布包，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佩戴任何防护用具，神色平静无比。
货店老板：“？”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眨了眨眼睛才再度望去。那黑发青年走得更近了一些，白色帆布包挂在右肩，满身的学生气。
货店老板神色愕然。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不佩戴任何防护还能如常行走——！！
黑发青年手腕上红绳一晃而过，昭示着他前行的目标正是那怪物的家。
“……”货店老板咕咚咽了口唾沫，视线透过窗户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怎么会有人敢这种时刻过去？高精神力可是致死的！！
能够毫无防备、面不改色顶着如此强烈尖锐的精神力前行……除非是更高一层的精神力强者！
那怪物已经够可怕了，这又是从哪里出现的新怪物？？
街道上，行走着的池归舟察觉到周围凝聚而来的目光，眉头暗暗蹙起。
他不明白为什么周围戴着奇怪头盔的人都整齐地转头来看自己。
因为隔着层遮蔽，池归舟看不清周围人脸上的表情，只是觉得那些视线未免太明显，像是要盯着自己直到盯出个洞来。
不过当他顺着目光望过去的时候，原本盯着他的人就会快速移开视线，好似根本没看他。
有人还会倒退两步，特意拉开距离，像是唯恐他靠近。甚至还有人惶惶拉远距离时没留神，“砰”一下撞在电线杆上，头盔与石柱碰撞发出响亮声响。
池归舟：“……”莫名其妙。
这种对待奇珍异兽与洪水猛兽的态度，让池归舟内心缓缓打出一个巨大问号。
虽说他心态很好，但被从各种角落探出的视线凝视，多多少少也会感到不适。
池归舟加紧步伐，向着自家学长的店铺快步走去。
今日牌坊门口他没遇到熟悉的猫猫，不过在店铺门口又见到了之前迎接他的小橘猫。
今日的小橘猫似乎有点焦虑，在门口打着转，直到池归舟前来，它才喵喵叫着迎上去。
“下午好，小猫。”池归舟说，“怎么了？”
小橘猫只是不停地低声叫。
池归舟掀开门帘，习惯性照常说了句：“我来了，学长。”
——然而他并没有如往常那般，一入门便见到银白发男人。
店内光线昏暗，木质躺椅旁边随手摆放着钩针与毛线球。往常讲课的桌面与前台柜面上摆放有薯片、棉花糖和葡萄汁，周围的猫都没有弄乱它们。
学长不在吗？蓝色刺猬也不在。都出去了吗？池归舟稍微偏头，他将帆布包搁置在一侧的沙发上，打算在这里等一等。
然而，那只小橘猫又开始过来对他叫，打着转吸引他的注意力。店铺里的其他猫也都簇拥过来，各色各样猫咪组成的海洋几乎要淹没他。
“抱歉，今天没带猫条。”被围住的池归舟稍微有点无措，摆摆手道，“下回给你们捎，好不好？”
猫们不会说话，它们喵呜回应，绕在他腿边，好似蹭着他往前走。
池归舟对此感到讶异，他抬头望向前方。微风轻晃着通往内里的门帘，隐约显露出后面狭长的暗色走廊。
似乎有非常轻微的痛苦呜咽声随风飘来，轻得像是恍惚间的错觉。
池归舟稍一怔，试探着向前走出几步，喊道：“学长？”
“……”没有回应。
店铺内十分安静，猫咪们安静下来，他甚至能听见猫咪前爪边缘磕在木桌上的轻响。
池归舟顿了顿，向前迈出几步，走向那通往里面的门帘。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抬手捏起边缘一角，轻轻掀开。
布帘遮蔽之后，是一条狭长昏暗的走廊，最里面正对着一个房间，房门虚掩着，并未合拢。光线从他背后映照而来，将朦胧的影子打在前方。
池归舟立在原地停驻半晌，最终迈步，沿着这条道路向前走。
今日店铺里猫咪们状态似乎不太对，要知道猫是直觉敏锐的动物，它们黏着自己向里走，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走廊里的灯非常暗，是那种老式灯泡，苟延残喘散发着疲态的光。
池归舟眼瞳微微扩大，适应了内里暗淡的亮度，他走到尽头，于门口处再度停步。
食指指骨搭在虚掩的门上，刚想敲门，他就听见屋内一声痛苦低喃、伴随急促喘息，剧烈到恍若急发过呼吸症。
池归舟当即推开门冲进去：“学长——？！”
昏暗室内角落，丝绸般顺滑的银白长发垂落在地。南饧半跪在高大机甲前，右臂颤抖着紧紧抓握突出的一片铁甲，用力到铁片割破手掌，汩汩涌出的鲜血染红缠绕的绷带。他像是借此支撑着自己，不至于完全瘫倒。
南饧胸膛快速起伏，大口呼吸像是岸上濒死的鱼。听到背后的声音，他偏转过脸，眼瞳微微扩散，没有聚焦。
神思像是游离在外，许久才收拢些许，他声音断断续续：“学、弟？……小、学弟？”
南饧此时的意识并不清晰。精神力错乱爆发挤压着他的理智，他头疼得厉害，往事一幕幕重现在眼前，永恒的噩梦缠绕着他。
亮若正午太阳的超聚光炮将他撕裂，右臂剧烈疼痛后不再有知觉，机甲报错接连不断叠成一团——[小奇迹]最后一句电子音是什么？是[再见，sir]吗？
他不知道最后看见的那抹宇宙光影，就是他最后驾驶机甲望见的景象了。
昏迷醒来听完自己的结局，仰躺在惨白病床上，亲眼目睹电视中对925军的审判，那时候的他克制不住地迸发尖刺般的精神力。
正在帮他换药的医生顿时哇一口吐出鲜血，他恐慌地瞪大眼眸，却收拢不了飙飞的精神力。
不不不不不——
耳边嗡嗡作响八年前医生厉声的叮嘱，像是魔咒萦绕不断。
‘你懂吗？你不能建立亲密关系，你会伤到身边人！’
‘你控制得了吗？可以吗？不可以！不行！你做不到！’
‘你没机会练习，没人能帮你练习，没人能承受住双S精神力！’
‘你要活着，活下去，一个人活下去。你只有当好一个活着的证物，才对得起他们的牺牲！’
‘你切记、记好了，你是没有刀鞘的利刃，你会无差别伤害！你不要把自己当成正常人，你根本不是正常人！’
那些尖锐又真实的话语如同冰冷刺骨的海水，将他一点点吞噬淹没。南饧颤抖着，任由黑色浪潮将他席卷。
在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听到有人在叫他，听到了小学弟讶异着急的呼喊。
南饧下意识转过脸，模糊视线里倒映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像是一湾盈盈月光，倾照溺毙于黑潮深处的他。
小学弟，好像小月亮。为什么会在这？
是真实，是幻觉？是幻觉，是真实？
见小学弟向他跑来，南饧第一反应是向后躲避，他右手已经被机甲边缘切割得鲜血淋漓，却还是死死抓握着那铁片，竭力站稳身躯。
别过来——！！他想喊出声，急促的呼吸却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更妄论吐出话语。
但其实就算说出口也没用，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精神力像是发狂的狮子、爆炸的恒星，膨胀着扭曲着向外刺杀所有靠近的活人，尤其对准正奔跑而来的黑发青年，庞大的力量足以碾爆一个人的五脏六腑！
不不不不不！别！
别伤害小学弟，别伤害他！
南饧心底尖锐呐喊，无法控制的力量席卷整个房间。曾经带给他荣誉的高精神力，此刻带给他的只有惶恐。
视线一阵一阵模糊，他几乎要看不清那道身影，只感觉到刀刃般的精神力撕裂而去。
南饧痛苦地呜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几尽崩溃地垂下头，不敢再往前方看一眼，过呼吸引起的呼吸性碱中毒让他手脚发麻，眼前一阵阵发黑。
因恐慌和过呼吸，强撑着站起来的身躯再度失去力气，南饧摇晃着摔坐在地上，右手掌心被铁片划出更深刻的裂口，吸饱了血液的绷带湿哒哒黏在手臂。
他任由血液滴落在地，温度似乎都随着鲜血流失，留给他的只有冰冷和黑暗。
——直到他感受到一片轻柔落在脸上。
手帕罩住他的口鼻，小学弟沉稳清亮的声音传来：“慢慢呼吸！没事的，学长，只是过呼吸症。我学过一点急救，来，听我口令，吸——呼——”
南饧第一反应是茫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但他本能地跟随小学弟的指令，缓缓放平呼吸。
短暂片刻后，急促呼吸的症状终于舒缓下去，心悸、晕眩和发麻的感觉也消退不少。南饧思绪稍稍收拢，他紫罗兰色眼眸缓慢眨动，黑斑散开后瞥见池归舟正半跪在自己身边。
“小、学、弟？”他唇舌还有些迟钝，看到完好无损的学弟，头脑满是劫后余生的惊喜与不可置信的茫然，“你、你没事……？”
“我？我当然没事。倒是学长你，现在好点了吗？”池归舟将手帕收进衣兜，眼眸温和关切，“这附近没有纸袋，好在我带着手帕，也能差不多起作用。你刚才过呼吸了。”
“……”南饧没有回话，他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池归舟。
他不知道这是真实的对话，还是自己崩溃后产生的幻觉。如果是幻觉，请让它再久一点吧。
黑发青年白皙皮肤似乎微微发着光，他安然无恙地静坐在旁边，就像垂落的小月亮。
“……”南饧神色恍惚，他不由自主地慢慢向那边伸出手，像是颤抖着触摸一场镜花水月。
池归舟稍微偏头，注意到自家学长精神状态不好，于是没有多余的动作，平静等待着对方平复下来。
南饧的动作很慢，非常慢，然而最终却环绕住面前的那道身影。他双臂小心翼翼地收拢，抱住身侧纤瘦的黑发青年。
小学弟的体温隔着一层布料传递而来，温润暖意丝丝缕缕渗透进他冰冷的体内，细密滋润填补胸腔里坑坑洼洼的窟窿。
南饧紫罗兰色眼眸绽放出惊人美丽的繁花。他喉中发出大猫般满足的喟叹，纯白睫羽扇动间落下喜极而泣的泪。
不是幻觉。不是。
他的小学弟，垂落的小月亮。还活着，还好好在这里。

第48章
怀中温暖充实的触感，让南饧绷紧的心弦慢慢舒缓。
确认小学弟安然无恙，他呼吸频率逐渐变得平稳，太阳穴也不再针扎般疼痛，精神力错乱崩溃带来的失神慢慢消散，只有右臂还在微微颤抖。
席卷整片铜炉街道的暴动威压终于开始平息。双S精神力好似被安抚的深渊怪物，它锋锐爪牙收回，庞大的翅翼慢慢拢起，小山般的身躯匍匐下。
月光不像太阳那么炙热耀眼，怪物沐浴着这样轻盈柔和的光辉，变得温顺。
南饧银白色长发顺滑地自然垂落，神思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太久没有与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过。这样的拥抱不掺杂任何杂质，是活着的生物对光与热的本能追求。
原来自己不是幽灵。小月亮照亮了枯萎地。
充盈的满足恍若热气球膨胀，一阵酥酥麻麻的暖流从胸腔留至指尖，生命的种子在心口抽穗发芽缓慢生长。
南饧喉中发出微不可查的轻喃，此刻什么也没有想，只是打着颤紧紧拥抱面前人，像是溺毙者死死抓握救赎的芦草。
南饧视线没有聚焦地轻晃，当他瞥见掌心的鲜红滴滴答答落在小学弟衣衫时，才从轻飘飘的状态抽离而出，骤然惊醒！
南饧迅速松手，像大猫一样重重垂下头颅，愧疚道：“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他有些自欺欺人般将鲜血淋淋的右手背在后方。
“这没什么。”池归舟安抚回答，他看出南饧像是刚从某种惊恐发作中抽离，于是放轻了语气仔细询问，“你现在好些了吗，学长？”
“我……我好了。”南饧张张口。思绪逐渐收拢，原本忽略的那些细节重新展现在眼前，他抬眸看着眼前的身影，狭长眼眸微微睁大。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问出，池归舟就先一步伸出胳膊，自然地抓握住南饧背在身后的右手，摊开在眼前。
右手掌心处缠绕的白色绷带早已被铁皮割裂，又浸透了鲜血，像是红破布条湿哒哒黏在皮肤上。血肉翻卷的伤口看起来非常吓人。
被小学弟注视着伤口，南饧下意识想要抽离，但又因为握住他的那只手而顿住，最终眨眼笑道：“其实没什么事，吓到你了吗？别看了、小学弟，万一晚上做噩梦就是我的错了。”
池归舟垂眸盯着鲜血淋漓的掌心，说道：“学长下次过呼吸或者惊恐发作的时候，不要再尝试用疼痛清醒了，这样只会伤得更严重——这样深的伤口，最好打破伤风。这附近有医院吗？”
南饧稍微一怔，隔了半秒回答：“铜炉街道有黑诊所……不过不用去，我店里有。”
因为经常要维修机甲，店里还有猫，所以常备医药箱里相关药剂疫苗都有。
“那我们先出去处理伤口吧。”池归舟放下南饧的手，站起身。
南饧也起身，他跟在自家小学弟身后，不由自主地抬手摸向刚刚被抓握的右侧手腕处，轻轻摩挲了下。莫名的，他觉得那片皮肤似乎还微微散发着比周围温度更高的热意。
穿过狭长走廊、掀开布帘，在南饧指引下，池归舟找到医药箱，开始帮学长消毒和包扎。
两人挨得很近，南饧嗅到小学弟身上淡淡的甜味，只是无法精准判断这甜味究竟是信息素、沐浴露还是洗衣液的清香。
当年的意外损伤了他的感知，他对信息素没有生理反应。再加上他现在精神力不稳定，不敢多加试探，很难进行除味道之外的辨别。
也许等他精神力稳定一些，才敢靠得更近、更理智地去进行味道之外的甄别。
南饧刚才压下的问题重新冒出，他睫羽低垂，还是开口问：“……你真的没事吗，小学弟？”
“我？”池归舟回答，“我为什么会有事？”
“因为——”南饧唇舌间泛着些许苦涩，他低头，“我控制不了自己的精神力。”
“我知道小学弟精神力肯定很高，才能顶得住暴动慢慢来到我身边。我很感谢。”南饧低声说，“但我也清楚这种力量的伤害。我是双S精神力，如果下次近距离相处时我突然爆发，你会来不及防备——我会伤到你。”
南饧紫罗兰色眼眸视线游离，内心生长的生命种子开始萎靡，本能让他不愿远离，可理智又告诉他必须要说清楚。
即便小学弟这次顶住了伤害，那下次、下下次了？万一有意外发生呢？南饧不愿意为了自己一时的社交贪恋，伤到池归舟。
“……以后，小学弟还是不要来了吧。”南饧声音轻得像是叶片上滚落的露珠，快速扇动的纯白睫羽好似要将眸中情感全部敛去，“我的精神力是怪物……我束缚不了它，只能一个人待着。”
他的尝试失败了。他永远不能正常社交。
店内短暂安静下来。静到呼吸声清晰可闻。南饧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上，疼痛好似迟来地开始发作，从掌心一直牵连到胸口。
池归舟默了半晌，才沉重开口道：“精神力——原来不是心态吗？”
南饧：“？”
意料之外的回话让他一瞬懵住。
“……心态？”银白长发男人鹦鹉学舌般复述。明明小学弟说的每一个词他都懂，连在一起却听不明白，于是只能茫然回复。
池归舟却在刚刚恍然顿悟。他一直以为精神力强指的就是心态好，原来是能够外放的可感东西！
看来，精神力应该就类似玄幻小说里的霸气、仙侠世界里的威压吧，能够从神奇的精神层面予以冲击。是异世界攻击方式的一种。
想通这一点后，池归舟就能理解当初报告厅外苏尔若提醒他的原因、以及今天来到铜炉街道后那些人奇奇怪怪的反应了。
有点神奇，没见过，再看一眼。
本着不懂就要问的想法，池归舟好奇道：“精神力是怎么释放的？”
南饧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不会释放精神力……难道小学弟是Beta？只有Beta是不能外放精神力的。
可是Beta的精神力普遍低，基本为F与E，最高也只是D，所以Beta会被Alpha或Omega压制的，更不可能抵挡得住双S精神暴动。
小学弟能够顶住他暴动的精神力，应该是高等级的Alpha或Omega？但高等级的Alpha或Omega，竟然不知道什么是精神力吗？
南饧感到困惑，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解释：“精神力释放，就像呼吸一样。”
“……”池归舟闻言憋了两三秒，还是没能感知个所以然出来，最终叹气回答，“看来，我不会呼吸。”
南饧：“？”
精神力大概是这个世界人们特殊器官的特殊能力吧。池归舟摇摇头，决定不再试图尝试不存在的东西。反正他不受影响。
池归舟还记得刚才学长说出的一连串话语，他听出面前人掩盖在话语下的惶恐、孤独与痛苦，于是他目光回望，坦然道：“我没有精神力，也对精神力无感，所以学长不必担心。”
“没有精神力？”南饧神色有些愣愣的。
池归舟眼眸轻眨，半开玩笑地说：“告诉学长一个秘密。其实——我是从天而降的另个世界的人。”
南饧微微有些怔神，又明晓。另个世界的人的戏言，大概是为了玩笑话自身的异变病症吧——没有精神力，也对精神力无感，听起来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就像是他一样。
“不过没关系。”池归舟轻快道，“不管世界如何，我会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黑发青年眉眼弯弯笑起，浑身洋溢着某种向上生长的力量。也许他同样格格不入，但他也会不停歇地向前走。
南饧感到富有生命力的风从那边吹拂到他这一边，唤醒胸腔里枯萎沉眠的花。
“现在学长还要赶我走吗？”池归舟抬起脸，“可我还想跟着学长学习，向前走。”
“……”南饧莫名有点局促，他回望向面前人。
小学弟完好无损地坐在他眼前。
即便经历高强度的精神力暴动，也没有任何不适。没有内脏破裂、没有吐血、没有头晕眼花脸色苍白。他就像店铺里的猫一样，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池归舟不会被他的精神力伤害。
这样的惊喜恍若烟花炸开，血液急促流转让南饧心脏砰砰直跳，意识变得有些朦朦胧胧。他终于有可以坦然相处的同伴。
“好，跟着我学。向前走，我也和你一起向前走。”南饧言语混乱，他声线打着颤，“……太好了。对不起。”
太好了。月光依然眷顾他，让几近溺毙沉沦的他重新凝聚起气力。
对不起。此时此刻他竟然为小学弟与他同样异类感到自私的惊喜。
他感到喜悦，也感到愧疚。过于复杂的情感几乎淹没他。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池归舟不觉得哪里值得抱歉，也从未觉得自己的人生需要对不起。就像是小时候姥爷教过他的，往前走，把苦甩在身后。
池归舟看着自家学长，觉得有点像是在看一只期期艾艾的被淋湿的大猫。
看来长久以来困扰学长社交的，就是所谓的精神力了。学长是不是好久都没与人正常交际了？除却有时与客人打交道，以及偶尔回应当年教过他的李教授。
池归舟轻叹一口气，但他没有贸然去提这个话题，只是自然地包扎好学长的手，然后抽出帆布包里金色的徽章，展现给面前人。
“看、第一名的徽章！也多谢学长的帮忙。”
“洪主任说，这个寒假会推荐我参加学校的公费项目，届时我就能乘坐飞船前往太空了——我特别想去看星云美景。宇宙里是不是有很多漂亮的景色？”
提起飞船、提起宇宙，南饧记忆深处陈旧的回忆重新翻起，他想着，慢慢回复：“有。有很多。”
“塔丽娜星廊每10年会有一场绚烂宇宙星雨，连缀成片的金色滴珠就像是迸溅的黄金，机甲抬手拨弄就像是拨弄摇晃的幕帘流苏。”
“艾莉兹星云是非常神秘的星云，只有足够靠近危险未知的虫洞，才能瞥见它翘起的卷尾。”
“月石兔子的尸骸堆积成一件珊瑚状的艺术品，飘荡在垃悦纳行星带，航行路过就能够看到它。”
少年时驾驶机甲遨游宇宙遇见过的美景随着回忆的话语，一点点浮现在眼前，南饧的唇角不由自主地翘起弧度。
池归舟认认真真听着，他眼眸亮闪闪的，充满向往地说：“真好。有朝一日我也想驾驶机甲亲眼见证——学长还想再去看看吗？”
“……”南饧愣住，可内心深处的话语已经蹦出来了，“我、我还想。”
他还想，他还想再次驾驶机甲，奔赴宇宙，做想做与该做的事——他还可以吗？
“那未来有机会，一起去吧。”池归舟笑道。
南饧嘴唇翕动。他们两个一个精神力错乱，一个没有精神力，真的能够驾驶机甲前往宇宙吗？
可他看着小学弟明亮的眼睛，就好像看见拨开云雾的光辉，似乎没什么能够挡住他的路。于是所有犹疑都吞咽回去，南饧想：往前走，再试试看吧。
也许、也许他们能够找到一条新的道路呢？
银白长发男人颔首，认真回：“好。”
=
蓝色机器刺猬去采购零食，迟来地回到店铺。
送货员来送货时，全程用奇异的目光流转过池归舟，临走时又往池归舟手里多塞了瓶饮料，压低声音悄悄说：“你一定要多来啊。”
送货员：这小家伙来了没多久，暴动的精神力就平复了，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他能稳定怪物啊！一定要多来。
池归舟眨巴眨巴眼睛，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饮料，将它放到了桌上。
他和学长开了个简单的零食party，之后又学习了部分机甲设计。南饧领着池归舟，围绕消杀完毕的军用机甲进行了简单教学，一边修理一边讲解。
池归舟注意到，学长在修理这台机甲的时候神色有些复杂，动作轻柔缓慢，好似对待一件值得怀念的珍宝。那双漂亮眼眸注视着军用机甲，就像是注视着老朋友。
或许这与学长曾经的故事有关。池归舟猜想。一台老式军用机甲，学长许多年前去过前线吗？
临别时，池归舟披着学长的外套用来遮蔽衣服上蹭上的血迹，脖颈处戴着学长赠送的米白色围巾，挥了挥手道别。
那条围巾上绣着个小猫咪贴图，挂在垂落的边缘。南饧注视着戴围巾的小学弟，内心有种莫名的满足感。
……是Alpha的领地和标记意识在作祟。南饧迅速反应过来。尽管他不能再算是一个Alpha，但他还具备Alpha的天性，对于有好感的一切都有盖章的占有欲，无论是人还是物。
屏蔽社交的他太久没有腾升起这种意识，Alpha天性久违地复苏，带来某种奇异的感觉。
南饧迅速错开视线，内心唾弃。这是压抑太久，连对学弟都有领地与标记意识了吗？这太不健康了。
可是当他转身进屋的时候，却又不由自主地重新拾起毛线与钩针，想要再织一副手套赠送给小学弟，并且上面还要绣两只小猫咪图纹。
等南饧反应过来时，手中已经打好手套开头的样了。甚至准备纹绣小猫咪的细针和细线也都找了出来。
南饧凝视着手里的物件片刻，默默继续编织下去。
……织都织了。冬天就要到了，天气太冷，一件围巾怎么够呢？当然要搭配手套。他这般告诉自己。

第49章
直到重新回到学校，池归舟才注意到学长之前发给他的数条【别过来】的信息。只是他飞鸽一直设置消息静音，因此姗姗来迟地看见。
透过密密麻麻排布的消息，似乎能够窥见当时文字背后崩溃的心境。
池归舟顿了顿，在对话框里输入【下次见！】，并附上了一个饼干笑脸表情包。
之后的一段时间，池归舟又开始了他四点一线的学习生活，学校、食堂、宿舍还有铜炉街道。
随着时间推进，期末考试的日子愈加临近，好在星云研究项目已经结束，他有充裕的时间准备最终的考试。
他通常习惯早去教室，坐在自己最习惯、听课效率最佳的位置。某次课前，池归舟听到身后有人窃窃私语的讨论。
他其实不是故意去听的，只是声音总若有似无地传入脑海。
“方家的事……真的假的？我听说他们家公司破产了。”
“当然是真的，你没看前段时间他们营养剂市场的股市票价就开始跌了吗？”
“那也不至于破产……虽说有问题，但怎么崩盘得这么快。”
“你不知道背后的事？是苏家那边……”
“我知道苏家和方家前段时间都在争夺高等级营养剂市场。但苏家家大业大还有其他主导产业，也不以营养剂市场为主，怎么突然倾注那么多资源在这上面了？就为了挤兑方家吗，和方家有仇？”
“当然是因为苏小少爷！这还是我爸和我说的……方家幼子方惜文见家里市场被挤兑内心不甘，就妄想靠丑闻来打压苏家，趁着苏小少爷在外住宿，偷偷买通了酒店人员提前下药……苏小少爷可是苏家的眼珠子，苏家当然震怒了。”
下药？池归舟神色有些古怪，他自然听出了两人交谈的内容正是比赛当天那场意外。难不成苏尔若当时不是普通的高烧，是被下药了……？
什么药能够让人脸色潮红、呼吸湿热、眼神迷离？总不能是小说里才会存在的春药吧，哈哈。
某种意义上接近真相的池归舟，却并未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他将桌上的课本随手一拿，起身换了个位置——身后两人声音太吵，打扰到他复习旧章节内容了。
池归舟的离席而去，并未引起身后两人的注意，他们还在低声细语。
“疯了吧？！小辈间互相敌对还能当做打打闹闹，针对性别的下药那就不是小事了。这自以为小聪明的行为可害了整个方家。”
“就是说啊，不过也是方家自己教子无方。方惜文那愚蠢傲慢的性子不就是被惯出来了？”
“话说回来、咳，我就是单纯八卦一下，苏小少爷当时的情况……”
“听说当时热潮期信息素剧烈爆发直接引发二层楼的混乱，他自己还和一名Alpha共处一室，锁在屋子里——”
“哎呀、okok，我已经想象到结果了，苏小少爷可真倒霉。不过那名Alpha也得倒霉了吧，方家都那样了，更不用提一个小小的Alpha——啧啧、是不是直接被盛怒的苏家处理了？这年头制造点意外太容易。”
“不不不、最厉害的才在这里。据说酒店整楼都飙满了信息素，可那Alpha什么都没做，硬是面不改色等到苏总赶往现场带苏小少爷去医院！”
听到这话的人愣了下，隔了片刻才怀疑道：“……不会是苏家为了苏小少爷的名誉放出来的假消息吧？”
他噗嗤笑了声，“别逗了，哪有Alpha能够在Omega热潮期面前冷静的，还是信息素纯度极高的Omega。”
“真要是为了名誉放出假消息，那肯定会直接隐瞒和Alpha共处一室啊。这种事对苏家来说，隐瞒并不难吧，毕竟门都锁了大可以直接说苏小少爷自己在屋。”
“呃……貌似也是。”
“况且要是标记了事实也无法一直在圈子里隐瞒，我觉得应该是那Alpha真的自制力好，面对热潮期Omega也能什么都不做。”
“这不是自控力好不好的问题了！那可是Alpha，面对的是热潮期的Omega！这、这……”
那人舌头似乎都捋不直了，手势错乱地比划着，“正常人不可能会忍住的！就算扎安抚剂把胳膊都扎穿了也不行啊。”
“要不然才说他厉害呢。”发言者两手手肘撑在桌上，托腮道，“我都有点小小的心动了……主要是那种安全感，你懂吧？身为Omega最需要的安全感。这样的自制力，就算是两人独处也不担心他伤害自己。”
“……如果那家伙不是腺体病变那就是真的牛批，这我只能说一声哥们牛批。”倾听者默默在桌子下竖起大拇指，好奇追问，“——咱学校的还是外面的？”
“貌似是咱们学校的。我听说啊，仅仅是我听说，那人貌似是姓池……”
话音未落，上课铃声便尖锐响起将两人的对话打断。
而他们话语中的中心人物，早已挪动位置到了教室的另一侧，对后半程的内容一无所知。
此刻，池归舟刚刚回复完苏尔若的消息，放下手机。
上课铃声响起前几分钟，苏尔若给他发了条飞鸽消息，邀请他到家里吃饭。
池归舟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合作项目结束通常会聚一聚，再加上苏尔若最近一直在医院调养，身为朋友应该多关心关心。最重要的是属于苏尔若的那枚金色徽章还没有给他。
于是池归舟敲击手机键盘，回复了同意的讯息。
【好哎，今晚聚餐我爸妈也在，嗯……为了感谢当时酒店里阿舟你对我的帮助，我爸爸妈妈说一定要亲眼见见你。但阿舟你不用紧张！我爸妈都特别好相处哦。
等你下课了去校门口就好，我大哥去接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我让家里厨师准备。】
感谢？当时不过是简单照顾了下而已，也不必如此隆重吧。
池归舟顿了下，视线又聚焦在后半段。
苏家大哥吗……实话说，池归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那场比赛也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但他回想起来，就是还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恰在此时，上课铃声响了。池归舟便顺势放下手机，暂且将这件事搁置，注意力放在课堂之中。
等下课后，他才重新拿起手机——飞鸽里充满了苏尔若的消息。
池归舟点了旁边的跳到开头按键，从最上面的未读信息开始看。
【-16:20-：阿舟？你喜欢吃什么呀，想好了吗？嘿嘿，我家里厨师都是顶尖大厨，做饭特别好吃，你尽管点单就好。】
【-16:38-：怎么不回我消息……阿舟你是不想这么多人都在吗？要是觉得有压力的话，那我和爸妈说一声，让他们自己去另一屋吃，咱们两个一起~】
【-16:41-：或者，你是不是还介意当时我大哥的举动？对不起！也是我的错！我大哥当时太激动了，我让他再和你道一次歉！原谅他也原谅我吧】
【-16:49-：……阿舟，你介意的是不是我？我那时候吓到你了？】
【-16:54-：你怕我了吗？对不起啦，我当时神志不清，你别怕呀】
【-17:04-：别怕我呀(*^^*)】
【-17:04-：别怕我呀(*^^*)】
【-17:04-：别怕我呀(*^^*)】
……
【-17:09-：别怕我呀(*^^*)】
下面满满的都是刷屏，上下滑动的时候就像是滑不到边际。池归舟看着这一连串的重复回复，沉默下去。
苏小少爷这是……精神状态又不太好了吧？怪不得最近一直在医院。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消息，回复道：
【刚才上课了，我手机息屏了。我不介意和你家人聚餐，也不用让你大哥道歉。
我现在回宿舍拿比赛徽章，晚上见面的时候，我把你的徽章带给你。】
对面立刻给了他回复。苏尔若似乎正在看手机，所以消息回复特别快。
【原来是上课。阿舟每次上课都好认真哦……搞得我都有点好奇，学习真的那么有趣吗？
不过和阿舟你一起参加比赛很有趣！可惜最后没能与你一同站上讲台。】
池归舟想了半秒，回复：
【学习本身自然不能称之为有趣，但在这个过程中接触新知识会让人觉得快乐。我是这么想的。
比赛那天你生病了，没能亲临现场，但这是我们共同的项目，掌声和荣誉属于我和你——我们。】
【嗯嗯，我们(*^^*)】
苏尔若回了一条，又紧跟上一段。
【那么今晚见！我记得阿舟上次点过烤鱼还有甜粥，这次我让家里准备了烤肉和水果粥，等你来~】
池归舟回到宿舍。他将教材还有二手笔记本电脑放下，帆布包里只留有习惯性随身捎带的笔记。
他从书柜中翻找出属于苏尔若的那枚金色徽章，将其收进帆布包。
走出校门口，远远地便能看见那辆银灰色车辆停在街道侧边。
一席黑色西装的苏温礼姿态风雅地伫立在那边，脊背挺直宛若雪松。
池归舟三两步跑过去，到苏温礼身边，靠近时首先打招呼：“苏总。”
“小池同学。”苏温礼露出一个半无奈的笑容，“私下里叫我苏大哥就好——还是说我上次伤到了你，你介意了？真的很抱歉，事后我一直在反思，当时是我冲动了。”
“只是单纯觉得苏总更顺口。”池归舟回答，“当时的情况，我理解。”
理解不代表原谅。实际上越是紧急情况，越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苏家大哥关心苏尔若，非常关心，这样的关切会让他不顾一切。
苏家大哥对幼弟的宠爱没有边界，池归舟毫不怀疑，如果哪天有子弹袭来，苏家大哥会拽着他挡在苏尔若面前。
所以池归舟觉得还是保持一定距离为好，无论是物理还是心理上的距离。
这样无论发生什么，都有办法应对，也不会因此愕然与失望。
见池归舟这般态度，苏温礼眉眼软下去，轻叹一口气，但也没再多言什么。他拉开车门，儒雅道：“请上车吧，小池同学。”
“谢谢。”池归舟点点头，坐进副驾驶。
车辆穿梭行驶在市区，半路无言。
后半程，苏温礼才启唇道：“这段时间小若在做检查，没能去学校。你们许久未见了，你这次来，小若很高兴。”
提到苏尔若，池归舟再度记起飞鸽聊天记录最后那一连串的重复文字，连缀在一起有种莫名的诡异。
于是他顿了顿，试探问道：“苏尔若……最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身体恢复得不错。做过检查，多余的药物已经全部清除了。”苏温礼回答。
“那就好。”池归舟稍一停，又慢慢补充问，“嗯……其他方面呢？他还好吗。”
池归舟原本想问苏尔若精神状态好不好，但觉得直接问有点不太合适，便这么相对隐晦地问了句。
苏温礼闻言半转过脸。
前方恰巧是红绿灯，车辆停驻在原地。此时12月份，已经进入冬天，天色暗下去得比较早，五点半就已经天色昏黑了，街道两侧路灯的光线模模糊糊映亮车内。
“小若很好。”苏温礼因为偏头的动作，光影效果下面部半明半暗，他牵动起唇角，露出温润的笑意，“他做什么选择都是好的。”

第50章
车辆行驶在街道上，周围高楼大厦逐渐变得稀少。这次前往的目的地不是苏家大哥的私人别墅，而是苏家主宅。
苏家主宅位于远离喧嚣的城郊交界边缘，街道两侧种着郁郁葱葱的法兰树。法兰树一年四季不凋零，叶片形状有点类似于地球上的枫叶，夏季是绿色，冬季叶片主色调便是淡紫色，在路灯照射下泛着奇异的美感。
风穿梭而过，带起沙沙的细微声响。这附近非常安静，往来车辆也非常少，除了苏家主宅，没有多余的房屋。
苏温礼停下车，解释道：“母亲喜静，所以父亲特意购置的这座偏远的房宅。”
池归舟点了点头，他跟着苏温礼下车。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别墅正门悬挂的壁灯闪烁着盈盈微光。除了这栋房子，周围再无亮灯的建筑。
几乎在门铃按响的刹那房门便开了，粉色挑染的男生活泼地弹跳出来：“大哥、阿舟！你们回来啦！”
苏尔若眉眼弯弯，笑意盈满整张小脸。他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瘦，身穿宽松的棉质大耳狗睡衣，像是可爱的小松鼠。
“小若。”苏温礼上前两步，语气有些无奈，“怎么不穿外套就跑出来？现在可是冬天。”
“有什么关系？我又没跑出去，门口而已啦，吹吹风又不会怎么样。”苏尔若随口回了自家大哥一句，接着上前牵起池归舟的手，轻轻摇晃道，“欢迎来我家——我一直在门口等你们。”
在入门玄关处，苏温礼从鞋柜中为他找出一双新拖鞋——这似乎是特意为他准备的，比苏家大哥别墅里的那双小一个码，现在刚刚好合脚。
“你身体怎么样了？”池归舟关切地问，跟着苏尔若向里走。
“好多了，其实早就恢复了。”苏尔若撇撇嘴，“爸爸妈妈却不放心，非要我好好在医院检查休养，昨天我才从医院回家。”
“好好休养一下也不错。”池归舟看了身边人一眼，回忆片刻，“你好像瘦了点。”
“哎、有吗？”苏尔若偏头，做出夸张的泫然欲泣表情，“不会变丑了吧，阿舟会嫌弃我吗？”
“没变丑。”池归舟安慰道，“只是生病的缘故才显瘦，养养就好。”
“我一点也不喜欢生病，讨厌死医院了，又无聊又孤单。”苏尔若闷声闷气道，“那段时间我连电子设备都不能碰，所以也就没回你关心我的消息。”
“但后来我就看到啦！”苏尔若笑着凑近了些，眼眸亮闪闪的，“所以第一时间邀请你来我家吃饭——今晚饭菜可丰富了，都准备好啦！我爸妈都在。”
苏温礼转向另一边房间换衣服。苏尔若领着池归舟走到餐厅位置。
恍若黑水晶构造的宽敞长桌沉淀着色泽，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摆满整张桌子，厨师们似乎刚刚下班，饭菜还飘着热气，但厨房没有响声。
餐桌前，一名短发男人正弯腰细细摆弄桌上细颈花瓶里的晚香玉，他脸部轮廓圆滑，举手投足间都显露出某种平和。
“妈妈！”苏尔若语调欢快，出声喊了句。
妈妈？！这一声呼喊让池归舟一愣，目光顿时聚焦在面前那人身上。
——这人长得非常漂亮，温润杏眸恍若兔子，富贵人家保养得当的情况下皱纹少且浅，看起来并不显老。但平胸、喉结、还有五官，怎么看都像是男人。
为什么要称呼[妈妈]？？
听到呼唤的男人自然而然地转过脸，对于刚才的称呼没有任何意外，对着苏尔若后扬起软和的笑：“小若。”而后他目光又落在池归舟身上，“你好，你就是小若提到的池归舟同学吧？”
“……您好。”池归舟礼貌回应。因为刚才苏尔若一声[妈妈]，让他不知道该称呼面前人[叔叔]还是[阿姨]。
此时听声音，也感觉对方是个男人啊。池归舟有点疑惑。
恰在此时，旋转楼梯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头发一丝不苟梳起盘在脑后的女人走下来。女人画了双浓眉，脸色没有刻意绷着，却有种天然沉淀的上位者严肃感。
“爸爸！”苏尔若又仰头喊了句，笑着做手势，“爸爸你看，这就是阿舟！”
听到[爸爸]这个称呼，池归舟视线又落在从楼梯走下的那人身上。看见走下台阶的女人，他再度愣神半秒。
这是[爸爸]？？
这半秒时间，走下来的女人视线也淡淡飘在池归舟身上，她嘴角扬起非常自然的弧度：“池同学，欢迎来做客。”
“……谢谢，阿姨您好。”池归舟下意识回复。他内心还在头脑风暴。
为什么这里的妈妈像爸爸，爸爸像妈妈啊！！难道男人称呼[妈妈]，女人称呼[爸爸]，是异世界的特殊文化吗？亦或者是苏家的特殊传统？？
他把疑问憋回肚子，默默收回视线。
不过依照外貌称呼[叔叔][阿姨]，应该不算错吧……刚才没有被纠错，大概是对的。
“来，小池，先坐。”男人声音轻缓地招呼池归舟坐下，“想要喝点什么吗？”
“啊……不必麻烦您，等会我们一起用餐就好。”池归舟连忙摆手。
旁边苏尔若大大方方坐下，又拉着池归舟坐：“哎呀、阿舟你别这么拘谨，我妈想和你聊聊天。等会开饭可就不能说话了——妈妈给我们倒红酒喝吧。”
听到称呼面前男人[妈妈]这两个字，池归舟还是不免身形稍顿。这一顿就被顺势拉着坐下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声不用，面前的高脚杯便被倒上了紫红色的葡萄酒，清淡酒香与酸甜果香交织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度数不高，这是小若最喜欢的红酒。”男人说。
“庆祝比赛顺利！”苏尔若握着自己的高脚杯，笑意盈盈摆出干杯的姿势。
好吧，就当庆祝比赛夺冠。池归舟便握住高脚杯，与身边的苏小少爷轻轻一碰：“庆祝。”
男人坐在他们的对面，与苏尔若相似的杏眸看起来更温顺，他开始笑着拉家常，眉眼间满是柔和。提到苏尔若，他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
“小若身体不好，平时还需要多包容。说起来，也都怪我，当时我明明怀着小若，却还偏偏去有辐射的试验区，导致小若生下来就……”男人眼眶微红。
……谁怀？谁生？池归舟握着高脚杯的手抖了下，觉得自己有点思维混乱。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还是真的有哪里不对啊喂！
男人声音逐渐激动起来：“都是我的错！小若已经够苦了，所以再不能让小若受苦了！要给小若世界上最好最好的！”
“哎呀、妈妈，好了啦——我又没什么大事。”苏尔若安抚道。
旁边安静看报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起身，走到男人身边搂住，掌心搭在男人后颈处轻轻摸索安抚，空气中隐约飘荡起浅淡草木与雨水的气息。
男人脸上悲伤的神色慢慢变得有些空白，最后他靠在女人身上，神情介于某种迷离和茫然之间。
池归舟：“……”
他感觉有点奇特的诡异。这个诡异不是指男人靠在女人身上，而是指男人刚才的神情变化……好像在女人将手掌贴过去后，他悲伤的情绪就被什么其他东西控制着止住了。
就很怪——！
池归舟余光瞥了眼身边人，苏尔若神色如常，似乎面前没有什么不对。
注意到池归舟的目光，苏尔若转过脸，凑过来小声道：“爸爸在安抚妈妈呢，你觉得不舒服了吗？”
空气中飘荡着浅淡的Alpha信息素，因为有血缘关系，苏尔若不受这个信息素的影响。他知道其他Alpha之间信息素会彼此排斥，阿舟坐立不安像是被影响到了。
苏尔若漂亮睫羽轻轻眨动。
Omega信息素在这种时候可以起到中和的作用，如果阿舟需要，他可以将自己的信息素罩在阿舟周围。最有效的方式当然还是针对腺体，抬手覆盖或者咬牙标记……
“没有不舒服。”池归舟当然不会不礼貌地评价别人家的爸妈，于是委婉回答，“我就是——有点点意外。”
此时此刻，换下正装、身穿家居服的苏温礼从旁侧走来，打断了现场刚才的气氛。
女人放下搭在男人后颈处的手，拉开座椅坐下。在所有人坐好后，她颔首宣布：“开饭吧。”
于是众人都拿起碗筷，沉默用餐。
食不言寝不语是苏家传统，之前也苏家大哥还有苏尔若出去聚餐的时候，池归舟就知道这一点了。所以此刻也不意外，顺应着安安静静吃晚饭。
餐盘由管家收拾处理，不需要他们收拾。
晚饭后，女人走向客厅，打开了最中心的电视机。电视屏幕上雪花闪动，似乎没有信号，她眉头蹙起，拿起电话拨打号码，沉声和对面说明情况，要求明日来修理。
挂断电话后，她放下手机，却又坐在了电视机对面的沙发上。男人也顺着坐过去，靠在女人旁边。苏温礼同样坐在一边。
电视机上飘满雪花点，什么都没有。可他们三人还是坐在电视机前，不言不语，目光落在前方。
见到这一幕，池归舟甚至有点怀疑自我视力，他瞥了眼沙沙作响的电视机，又看了眼整齐坐在前面的三个人，顿了顿，才问：“电视……是坏了吗？”
苏尔若还在他旁边，闻言点头：“看样子是坏了。明天会有人来修。”
“明天来修吗？那为什么叔叔阿姨、还有苏总现在还在电视机前？”
“因为现在是看电视的时间呀。”苏尔若非常自然地回答，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我们家的传统，这个点就要一起看电视。”
池归舟：“可是现在电视坏了啊。”
苏尔若：“但是现在是看电视的时间呀。”
“……”池归舟视线瞥向客厅沙发稳坐的三人、还有闪烁着雪花屏的电视机，只感受到巨大的怪异和细微的毛骨悚然。
——苏家人好像都有种莫名的偏执，这种偏执从细节中流露，在不同人身上体现在不同方面。
“你不用去看电视吗？”默了半秒，池归舟问。
“我比较受宠嘛，家里人都不管我。”苏尔若嘻嘻笑道，“而且你还在这里呀，我肯定要陪你的——走吧，去我屋。”
苏尔若拉过池归舟的手腕，牵住他走上旋转楼梯。他的房间在二楼尽头，打开门后，门后还挂着一条毛绒绒粉色围巾
“我妈妈织的。”苏尔若指了指，笑道，“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让我妈妈也给你织一个。”
“不用。”池归舟摇摇头，“我有围巾了。”
他最近一直缠绕着学长送他的围巾。那条米白色小猫围巾舒适又温暖，他很喜欢。
“好吧。”苏尔若倒也没执着，“不过其实也用不到围巾，只要一直待在家里——我妈妈就一直在家里。”
“一直？”池归舟下意识接话。
“我妈妈生我后身体不好，爸爸就让他好好休养。”苏尔若眨巴眨巴眼睛，“他们当初信息素匹配度测算结果最高，所以他们很相爱。爸爸非常爱妈妈，妈妈也爱爸爸。”
■■匹配度测算，前面的内容被屏蔽掉了。池归舟听不清，他猜测着：是家世？基因？还是什么别的？
但无论如何，匹配度这个形容似乎都不太合适吧，再加上测算……池归舟内心感到疑惑。为什么要测算？爱是能够匹配和测算的吗？
苏尔若此刻脸上挂着笑容，他还在回忆父母爱情。
当初爸爸感受到妈妈的信息素，就一见钟情了。只是最初妈妈好像不怎么喜欢爸爸，只是商业联姻。但是经历过热潮期后，也就喜欢了。
苏尔若知道，标记后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有隐晦的控制引导作用，越是匹配度高的作用越是大，这种引导体现在情绪和思维两方面。晚饭前妈妈悲伤的情绪，就是被爸爸用信息素引导走的。
也许妈妈热潮期后也爱上了爸爸是因为信息素的引导？苏尔若不知道，但他知道爸爸妈妈如今非常相爱，所以信息素引导是通往爱情的途径。
不过，他最近在研究的却是反过来的——苏尔若想，既然都是信息素，为什么Omega不能反过来尝试控制Alpha？
Alpha天性会怜爱Omega，按理说Omega的信息素才最具有蛊惑作用，甚至可以不局限于标记后，标记前也有作用。
苏家人骨子里都有一种奇特的偏执，苏尔若同样也有，他很想试试看。
易感期的Alpha通常比较脆弱，或许是个尝试的好机会。
阿舟从来没有表露过他的易感期，但这没关系，因为他已经央求大哥找来了诱发Alpha易感期的药物，并且大哥会全程帮他。
苏尔若咬着下嘴唇，漂亮眼睛轻轻眨动，想：阿舟会生气吗？可是他也想和爸爸妈妈一样，抓住通往爱情的途径。万一他和阿舟信息素匹配度也特别高呢？
苏尔若脑海中思绪有些混乱，他口袋里装有伪装成糖果的药物。他知道，如果自己递给池归舟，池归舟不会拒绝的。
“……阿舟。”苏尔若轻轻问出口，“你想不想测测匹配度？”
“匹配度？”池归舟回过神来，接着摇头，“我不相信这个。”
不管测算的是什么，池归舟都不信这个。
“你相信一见钟情？”苏尔若眨眨眼。一见钟情是天然感应，实际上也是信息素感应。有些人觉得机器测算太生冷，更相信自我感官的‘一见钟情’……原来阿舟是这一类？
“一见钟情？也不是。”池归舟回答。
实际上他觉得一见钟情大多都是见色起意……当然，或许也不全是。有些一见钟情并不是看脸，而是看到了某人在做的某件事，于是被打动了。
但池归舟还是不怎么相信一见钟情。他更相信长久陪伴后淬炼的情感。
爱一个人是有缘由的吗？大众回答是爱情来得没有缘由。但池归舟觉得，爱情是有理由的。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与无缘无故的爱。
苏尔若闻言歪头，有些意外于池归舟的回答——既不相信机器测算的匹配度，也不在乎一见钟情的直觉感知，那在乎的到底是什么呢？
于是他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阿舟你的理想伴侣是什么样子的呀？”
池归舟怔了下，他之前倒是没想过这个，他一直在忙着赚钱、忙着攒学费、忙着学习，忽地被问起情感问题，还有点意外。
思索半晌后，池归舟才慢慢回答道：“尊重我，与我志同道合的同行者。”
——尊重是前提，志同道合是携手走下去的保证。
池归舟有自己的路，不会为别人而迁就，他也不愿看伴侣迁就自己，所以最好是同路人，能够互相搀扶、并肩而行。
苏尔若再度歪头，没太理解面前人的回复。他感到有些困惑，甚至想要追问。
阿舟不在乎信息素吗？也不在乎性别？
难不成Omega、Beta、Alpha都可以？？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点莫名的心慌，就像是原本抓握不住的东西愈加流失。
苏尔若睫羽快速眨动，他揣进衣兜中的五指紧紧抓握住伪装成糖果的药物。
从小到大有求必应的他从来没有抓握不住这种感受，这很难受，让他心底那些怪异的藤蔓再度攀岩生长，顺着细小血管充斥全身。
“……”苏尔若漂亮杏眸抬起，头顶的灯光打在脸上，卷曲睫羽投射下小小的阴影。他牵动起唇角，露出甜美可人的笑容，恍若漂亮的洋娃娃。
没关系。无论最初阿舟的靠近是为了自己还是资料，无论现在阿舟喜不喜欢自己，都没关系。这些都是过去了。
他会抓握住的，他会用信息素引导出最好的结局。
苏尔若在心底轻轻念起。我想请你吃糖，阿舟。
在他将话语说出口前，手腕突然被轻轻握住。苏尔若微微一怔，任由面前人拉过自己的手。
“差点忘了今晚最重要的事情。”黑发青年说。
苏尔若眨了眨眼，接着视线中便多了一枚金光闪闪的徽章。
池归舟从帆布包中拿出那枚星云比赛的获奖标志，将它放到苏尔若手心中。
他眉眼稍弯，认真道：“我们是队友，这是属于你的徽章。所以现在我来为你颁奖——错过的第一名。”

第51章
苏尔若视线落在那枚金色徽章上。那徽章小巧精致，恍若深海扇贝悄然吐露的一抹月色，在掌心中闪烁着明锐光辉。
视线触碰的刹那间，他慌忙移开目光，仿佛被那道光辉刺痛了。
面前的黑发青年脸上带着笑容，浅灰色眼眸一如既往平静如水，随话语微微波澜起涟漪。白炽灯投射下的光粒浅浅浮在发丝之上，宛若金粉镀层，明亮好看。
——这一瞬间，苏尔若好像回到了舞台之下，看到站在高台聚光灯下的那道万众瞩目的身影。
而现在，那道身影从朦胧光下走出，只为了将那枚金色的徽章递给曾经缺失的自己，尽管自己其实名不符实。
“谢谢你曾经付出了那么多，这是我们共同的荣誉，属于我们的第一名。”池归舟说，“很高兴与你搭档。”
“……”苏尔若卷曲睫羽轻轻颤动，他望向池归舟，望着那张干净面孔上的真诚。
黑发青年长得清秀，没有漂亮到艳丽的面容，也没有多余的装饰点缀。但他却像晒过的被子、夜路的星光、夏夜的凉风与五彩斑斓的泡泡，带给人一切美的感受。
——而这样的美诞生于纯粹的灵魂，也只属于自由的风。
苏尔若眼眶中不知何时腾升起氤氲雾气，模糊了面前的景色。掌心中那枚金色徽章光辉一晃而过，刺得他泪珠忽地便滚落了。
池归舟稍微一愣，没想到苏尔若竟然掉下眼泪来。
粉色挑染的男生半垂头蜷缩在椅子上，肩膀一抖一抖地哭泣。
和上次在苏家大哥家中见到的哭泣不同。当时苏尔若是梨花带雨的啜泣，但这一次却是真正的哭泣，像是失去了心爱玩具、永远买不到小卖铺最漂亮那颗糖的孩子。
“怎么了……是太激动了吗。”周围没看见抽纸，池归舟摸摸口袋想拿手帕，却想起自己的手帕刚刚洗过，还在宿舍里晾干，这次没有捎带。于是只能抬起衣袖，去擦苏尔若的脸，“别哭。”
“阿舟……阿舟……”苏尔若一手将金色徽章死死攥住，另一只一直藏在衣兜中的手此刻终于向前伸出，摊开手心展露出包裹着条纹锡纸的漂亮糖果。
他举着那颗糖，手臂打着颤：“糖，阿舟，你看、糖……”
池归舟视线下移落在漂亮糖果上面：“你是想请我吃糖吗？”
苏尔若泪眼婆娑，他喉中咕噜了下，最后一边大声哭、一边沙哑说：“不、不，我的糖果坏掉了……阿舟、我本来想请你吃糖的，可是我的糖果坏掉了呜呜……对不起……我的糖果坏掉了……”
糖果坏掉了？池归舟有些怔，不知道话题为何跳转得如此之快，但他还是顺着说下去，安慰道：“没事没事，反正今天我也吃饱了。下次再请我吃糖吧，下次看看保质期就不会买到坏糖了。”
“我本来想请你吃糖的……对不起……”苏尔若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对不起……”
“也不用道歉啊，以后还有机会呢。”池归舟有些哭笑不得，但想着苏小少爷毕竟娇贵，于是继续安抚说，“下次换我请你吃怎么样？我给你做上次做过的糕点，但是换一个口味。”
“……好，好。”苏尔若哽咽着答应，漂亮杏眸红得像是兔子。
朦朦胧胧间，他记起自己小时候。
他童年喜欢过一只院子里的小鸟，小鸟很亲近他，每日清晨总是落在他的窗前。
那只小鸟真好看呀，有顺滑的浅灰绒毛、长长的斑斓尾羽，翅膀稍稍一振，就飞上了天空。在小孩子的眼里，是多么富有魅力的小生物。
他沉迷那只小鸟，于是央求哥哥把它套住抓了起来，关进精心编制的金丝笼里。
笼子特别特别好看，真金白银编绕出玫瑰的图纹，每一根细条都精准度量到分毫，镂空的笼顶垂下像是音叉的跳杆，每一粒食粮都是精挑细选出的结果。
可是那只小鸟关进笼子后，好像就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了。
后来，那只小鸟越来越瘦，它的翅膀再也没有展开过，最后悄无声息死去了。他难过地把它埋在院子里，哥哥揉着他的头说不是他的错。
当时的苏尔若不明白为什么关进笼子里的小鸟和之前不一样了，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难过。
可他现在懂了——他喜欢那只小鸟，是喜欢它振翅高飞的姿态，轻盈又美丽，自由又灵动。
它被锁住，他对天空的好奇也被锁住了。它死去，连带着他对天空最初的向往也死去了。
苏尔若坐在座椅上，不知安静了多久。
直到他自己从回忆中抽出，才抬起眼眸，注视着池归舟，声音低低地呢喃道：“……你以后继续拿第一好不好？拿好多好多的冠军。”
池归舟对此稍感意外，但还是眨眨眼，点头认真回答：“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加油，获得对得起自己努力的名次。”
“你要拿好多好多奖，好多好多……”苏尔若的糖果早已掉在地上，徽章被他放在腿面，他两手抓握住池归舟，哽咽着，“我会永远、永远站在台下支持你，为你喝彩的。”
“阿舟要当最自由的小鸟、最亮的星星……这样的话，即便以后我不在旁边，只要一抬头，就又能看见你啦。”
苏尔若脸颊湿湿的，他扬起甜美笑容，滚烫眼泪却在那瞬间巴巴地掉在池归舟的手背上。
这到底是怎么了呀，苏小少爷。池归舟有些困惑，他觉得面前人似乎经历了巨大的思想转折，可他不清楚究竟转折了什么。
但不管怎样，或者是件好事吧。至少现在的苏小少爷看起来比刚才真实许多。
——说起来，或许是受目睹苏家人围观坏电视机的影响，刚才池归舟甚至觉得苏尔若都有些诡异起来。不过现在正常多了。
于是池归舟轻拍了拍苏尔若的手，说：“也不用只在台下看着我。你自己也可以登台不是吗？其实合作期间我能感受出，你也有自己的思路和想法，只是对星云兴趣不大，也没有去实践。”
“我想你也有自己擅长与感兴趣的领域，去做你想做且有价值的事业吧。”池归舟回望而去，真诚笑道，“到那时，我也会在台下为你喝彩的。”
“……”苏尔若轻缓眨眼，最初他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几秒钟后，他才慢慢地理解池归舟话语里的意思。
脑海中想象的画面让他不禁身形稍颤。
聚光灯、彩带、舞台、掌声与金色荆棘花——也或许不是金色荆棘花，而是宛若王冠的奖杯，铭刻有古老图纹的徽章，还有盖有朱红色的印章的证书。
……我也可以吗？阿舟也会为我喝彩吗？
苏尔若抽泣了下，他视线扫向自己的书桌。在上锁的抽屉中，密密麻麻记录着这段时间他搜集与研究的数据，关于Alpha、Omega与信息素。
从医院醒来后，他像是有点疯魔一般痴迷地钻研，尽管所获并不多，可也还是约摸找出些许灵窍。在这个过程中，他感到沉迷与愉悦。
信息素多么神奇，又蕴含着如此多的秘密。Omega似乎不只是弱势，Alpha也没有总是强势。
苏尔若泛滥的眼泪终于止住，被盐水浸泡发皱的心也变得舒缓。他慢慢地重新拾起搁置在腿上的金色徽章，任由边缘锋利的翘脚扎入掌心软肉。
他还想再去进行那些信息素的琢磨，却不再是为了困住一个人。只是单纯地想要研究，想要摆脱自我的束缚。
要是有朝一日，有朝一日——
“……要是有朝一日我真的能站上台，你会记得为我喝彩吗，阿舟？”
“会的。当然。”
苏尔若破涕而笑，杏眸之中晶莹闪烁：“约好了？”
“嗯，”池归舟点点头，“约好了。”
房间中变得安静平和下来，刚才潮水般翻涌拍打的情绪逐渐消解。
苏尔若眼帘轻垂，像是放下了什么心绪般重重呼出一口气。他身躯再度变得轻盈，摇晃着小腿，看向池归舟，坦然说：“……你走吧，阿舟。回家吧。”
池归舟眨眨眼。咦、这是逐客令吗？
“啊那个，阿舟我不是赶你走！”苏尔若紧接着反应过来，慌忙摆手，漂亮杏眸忽闪忽闪，“只是——我爸爸妈妈家里的规矩，是晚上九点后不能出门，门会锁死的，打不开。所以如果你想回校，最好在九点前离开。”
池归舟闻言，抬头看了眼屋内的挂钟，现在正好是八点二十，离九点还有四十分钟。
话说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他这一点？之前可一直没透露晚上九点会锁门这件事。
池归舟瞥了眼垂头没看他的苏尔若。
“当然啦，如果你今晚住我家里也没问题。你可以和我一个屋，我床很大的。”苏尔若将手搭在宝石串珠上，有些犹豫，“只是我觉得，你可能更想回学校，所以提醒一句。”
“我打算回学校。”池归舟颔首，挎起帆布包，“明天还有课，我要回宿舍准备一下。”
“好。”苏尔若缓下肩，他将金色徽章揣进衣兜，站起身，“那我送送你。”
两人并肩穿过走廊，绕过旋转楼梯走到客厅。
客厅的电视机已经关闭，似乎已经过了看电视的时间。现在，那位柔软的男人正在修剪细瓶里的鲜花，女人则继续阅读手中的报纸。苏温礼不在。
注意到下楼的两人，男人抬起头，扬起笑：“小若怎么带同学下来了？想吃点什么吗？厨房里还给你备着你最爱吃的水果和小点心，不过要注意控制量，不能多吃。”
“不是，我送送我同学……我送他出门回校。”苏尔若说。
“出门？小池同学要出门？”
“还没到九点啦，妈妈。”苏尔若指了指客厅的钟表，“阿舟要回校。”
“再见、叔叔阿姨。”池归舟礼貌挥手，“我第二天有课，就不打扰了。”
“但是……今晚小池同学喝酒了吧。”男人一改刚才弯腰修剪花枝的姿态，腰背稍稍抬直，那双兔子般的杏眸望过来，声音柔和却固执，“喝酒后不能一个人出门，太危险。这是不行的。”
苏尔若说：“可以让我大哥送送阿舟——”
“抱歉啊，小若。”苏温礼从旋转楼梯走下，有些无奈道，“我今晚也喝酒了，不能送人。”
他视线望过来，提议道，“为什么不让小池同学在这里住着呢？我记得小若你之前很高兴他来，还做了好多准备。”
苏尔若稍垂头，错开与自家大哥的视线，揉搓着自己的衣角：“但是阿舟要回去。我觉得，我不能……”后半句消音在空中。
苏温礼走过来，他轻轻伸手揽过自家幼弟，揉了揉他的头说：“小若没有错，小若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
他温声宠溺道，“你的所作所为都是表达对小池同学的喜爱，不是吗？”
“……”苏尔若神色迷茫了一阵，没回话。
隔了半晌，他才低声喃喃道，“大哥，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养过的小鸟吗？……它最后死了，我好难过。”他好像突然岔开话题，提起另外的事情。
然而苏温礼在最初的微怔后，却自然而然地接话了：“那不是小若的错，别难过。只要精心照料，就不会有事的——这次哥哥可以和你一起照料。”
可是。苏尔若嘴唇张了张。我想看小鸟飞。
苏温礼顺着刚才照料的话语，继续平缓道：“我已经将给池同学的那间房间收拾好了，干净、安全、舒适。以后小池同学就可以长住了。”
这么热情？听到这句的池归舟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感到古怪。这里是他们苏家，为何要给一名客人[长住]的房间？
回想起周围的偏僻、饭前男人与女人奇异的互动、饭后坏掉的电视机与围坐的众人、房间内苏尔若的哭泣与摇摆、还有此时苏温礼的话语，池归舟忽然感到一种微妙的毛骨悚然。
像是有透明的水滴轻轻落在他的脊背，顺着脊梁骨向下缓慢滑落。并不刺骨，但如影随形，激起一连串的战栗。
说真的，苏家里的气氛实在是太怪了。奇异的偏执从细节中冒出身影，并且毫不掩饰它的古怪。
池归舟现在是真切地想要离开了，出于正常人远离精神病最真切的渴望。
俗话说得好，收起多余的好奇心，三十六计走为上！
如果知道一个地方有古怪还不跑，就会和烂俗恐怖片电影里的主角同样下场。
于是他冷静说：“酒我只喝了一杯，没有醉意也不晕。等会我打车回校，不用苏总送我。”
那柔软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两手抓握住膝盖，眼眸越发瞪大了：“但、但即便只是一杯，也是酒呀。”
“而且这附近太偏僻，打车有危险，离开是不安全、不合适的。我们家司机送你我都放心不下，你是小若的好朋友，万一有什么事，小若会难过的。不、不行的。”
虽然但是，你们苏家才是最危险的吧！
池归舟内心吐槽，但面上没多言。他看出男人精神状态似乎比较紧，有点一惊一乍，就没多说话刺激对方。
“既然你来我们家做客，我们就要负起责任。”苏温礼慢慢说，他脸上还挂着儒雅的微笑，一举一动都充满风韵，“在这住下吧，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对呀，小池同学在这边住下吧。温礼都给你收拾好房间了。”男人双手搭在一起，急急忙忙叙述道，“这边很好，什么都不缺，你会喜欢的……”
“妈妈！大哥！好了，让阿舟回去吧！！”苏尔若突然开口喊道，声线颇为尖锐。他揣在衣兜中的手紧紧攥住装在里面的那枚金色徽章。
“……”
现场忽地变得有些安静。男人、苏温礼都将视线落过去，乃至刚才看报的女人也放下报纸，看向苏尔若。
就连池归舟都没料到，平日里甜美可人柔柔弱弱的苏尔若，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尖锐的喊声。
似乎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苏尔若胸膛快速起伏着。他忽地喊出那一句后，声音又低下来，漂亮杏眸眼帘垂落，喃喃道：“……让阿舟回去吧。阿舟说他想回学校，你们让他走，我不用他陪我。”
“阿舟这次还有事，让他回去吧。”苏尔若说，“可以下次再来做客。”
池归舟心中：谢谢，再也不会来了；）
但他面上保持着如常的平静神色，没有显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道：“对，我明天早上还有课，所以今晚需要回去整理。”
男人稍稍启唇，原本还想说什么，瞥了眼苏尔若，又咽回去了。
苏温礼不再多言，他伸手轻抚自家幼弟的后背，好似在安抚苏尔若刚才过于激动的情绪。
最后是客厅里的女人发言：“这样吧，小池同学，你找个熟人来接你回去。如此既能保证你的安全，也能让我们放心。”
这栋牢固的铁房子终于松动开一扇门。
池归舟拿出帆布包内的手机，第一反应是网约车来接，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不确定通过临时消息发送给司机配合信息，对方能不能配合好。
况且这里实在是太偏僻了，约车时间会很久，说不准等待时间就会超过九点。
而从今晚的情况就可以看出，苏家人的奇异偏执贯彻始终。说好九点锁门，就一定不会再开门。
这里毕竟是苏家的房子，池归舟身为客人，不可能反抗成功。
至于报警……先不说会不会小题大做，苏家人自己估计也有摆平警方的能力。
所以最优解，就是按照苏家人给出的条件，找一位熟人带自己回去。
现在这个点……20:35，找谁？
池归舟睫羽快速眨动，他沉心静气，给南饧发送了一条消息——自家学长似乎总是在线，回消息通常会很快。
【学长有空吗？可不可以来接我一下？（定位）九点之前，拜托了。】
两秒后，消息框给出回复。没有多余的问句，回话非常干脆利落。
【我马上到。】
看到这条回复，池归舟浅浅呼出一口气。但瞥见墙上的挂钟，却又再度绷紧，因为他不太确定这里距离铜炉街道有多远，此时距离九点还有不到25分钟的时间。
池归舟知道自家学长有车，这也是为什么他给学长发送了消息。
之前他瞥见过学长的车，是一台旧车型，但清洗得非常干净，车门满是狗狗贴画，车尾装饰有软胶塑料狗骨头贴膜。与南饧的“猫咖”店铺格格不入。
当时他还讶异了句：‘这是学长的车？为什么会是……’
‘哎、正如我最初所言，我是狗控。’南饧美丽眉眼稍弯，‘现在体现出来了吧？’
‘那学长送我的围巾和手套怎么都是猫？原来学长不愿意分享给我最喜欢的动物。’池归舟开玩笑回道。
南饧身躯稍顿，有些支支吾吾：‘猫……唔、原来你都注意到了缝上去的猫……’
他很快话语一收，又将话题带回之前那个，重新轻快自如道，‘我每月都开车去城镇另一边的宠物交易市场采购猫粮猫砂，开一辆看起来是狗控的车，摆出一副随意来转转的样子，不会被猫猫店家宰客哦。’
‘竟然是心理战术……原来如此！’
‘对，就是这样。’南饧笑道。
旁边的蓝色刺猬默默从桌上探出身子，吐槽道：“明明没有这么多讲究，就是买车附赠的装饰，随便贴贴的吧老板。”
南饧面带笑容，神色如常地将总是给出多余回复的机器刺猬按下去。
回忆起之前发生过的日常，池归舟紧张的情绪稍微消散了些。他平复心绪，视线扫向客厅。
苏温礼还在轻声安抚苏尔若，不知道说些什么。苏尔若目光落在地板上，不知是在听还是不在听。
沙发位置，男人神情貌似十分焦虑，目光一遍遍扫过挂钟。女人则继续拿起了报纸，坐得离男人近了一些。空气中又飘散起草木与雨水的气息。
墙上的钟表指针一点点移动，时针已经偏转到9，而分针正蚕食着最后一点空隙，向着12位置移动。时针和分针就要组成一个完美的直角，男人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
恰在此时，正门忽地响起急促的门铃！
池归舟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向门口。女人放下报纸，对苏温礼道：“温礼，去开门。”
池归舟先一步上前，他心脏砰砰直跳，尽管觉得这个时间点，门外大概率是赶来的学长，但毕竟还没有开门。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抢先开门礼貌不礼貌的问题了，毕竟背后可是巨大的精神病院，耽误他回学校准备明天乃至未来早八的危急情况。
于是他直接拉开房门——
开门的刹那，银白色长发便被晚风吹拂而进，正巧擦过池归舟的侧脸。池归舟下意识抬手拨弄了下，接着便与那双绚烂紫罗兰眼眸对视。
南饧身上随意搭了件大衣，甚至没有扣好，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似乎是颇为急忙地匆匆赶来。他神色沉凝似水，美丽到富有攻击性的面孔愈加透露出某种锋锐的危险感，像是将倾大厦、裂缝冰山。
只是在于池归舟对视的瞬间，那危险感便恍若春暖雪融，尽数消散了。
南饧眉眼低垂，首先抬手拢住池归舟敞怀的外套，开口说：“外面冷。”
“学长。”池归舟轻声呼唤。在这个瞬间，他一直高悬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原处。

第52章
背后传来平稳的脚步声，池归舟上前两步走出苏家大门，才回过头看向门口。
背后走来的正是苏家大哥，他站到门口里侧，背后灯光照射下影子落在前方。蔓延的影子像一株蜿蜒的吸血藤。
苏温礼面带往日的儒雅微笑，视线饱含审视地注视过来，像是在进行某种客观的裁决审理。
南饧依旧将目光放在池归舟身上，直到看到小学弟将敞怀的外套拉好拉链，才好似随意地回望了门口的苏温礼一眼。
这轻飘飘一瞥像是料峭崖顶沉积的深雪，寂静中噙着冰冷，只待细线般蹭过的一缕寒风便将轰然崩塌下万吨冰雪。
“……”苏温礼刹时绷紧腰板，面颊上微笑弧度压低几分，Alpha本能的精神力针锋相对尖锐指向银白发男人！
但这指向性的尖锐精神力又很快被无声淹没——野兽对整片山林撩起獠牙是无意义的。
南饧庞大的精神力就像是海洋，航船投下的梭网与鱼雷不会造成任何影响，愈加夸张的造势只会反向激起大海愈加翻涌的啸浪。拍打的浪潮充满无序的混乱，一浪高过一浪！
“我们走吧，学长。”池归舟抬头说。
“走吧。”南饧眼眸一敛，神色重归往日的悠哉，一副慵懒轻快的模样。刚才雪崩将倾的危险好似只是海市蜃楼，周围无序的混乱波动也在慢吞吞平复。
“……”苏温礼没有多余的审查与阻拦，作为纵横商场的生意人，审时度势是必备的能力。
他看出面前银白长发男人懒洋洋外表下真正的危险，就像是水手永远不会低估碧波荡漾的海洋下一秒的威力。
于是苏温礼停步在门内，保持合适的安全距离，只是声音和缓地微笑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小池同学。”
池归舟抛下句：“不用送了。”而后便与南饧共同远离这幢高大寂静的豪宅。
客厅中，苏尔若远远望着池归舟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眸眨也不眨。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目送黑发青年远去，看他融入夜色星空下。
男人站在旁边抬头看表，连声催促道：“温礼、关门了！”
苏温礼不言不语将房门合拢，隔绝了最后一抹视线。他熟练地锁门，正门处内侧的三道锁完美咬合。
直到大门合拢，男人才缓下神色，他又如之前那般开始修剪细瓶里的鲜花。
面前方桌细瓶里装有的是月季和玫瑰，他用小剪子将杂叶修整，又将上面的刺细细地挨个去除后，就好似不知道做什么般发呆了。
女人停下阅读报纸的动作，指了指放在柜子旁侧的小水桶，里面插满不少漂亮鲜花，声音放轻了：“今天让管家买来的，都在那。喜欢的话明天再让管家送。只要是你喜欢的，都让管家送来。”
“喜欢，我喜欢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个柔软的笑，他拎过装满鲜花的小红桶，继续重复修剪的动作。
“娱乐而已，也不要太累。有什么事和我说。”女人抬手揽住男人，恩爱地靠在一起，信息素彼此交织。
苏温礼从门口走回来，走到自家幼弟身边，他看着苏尔若依然愣愣向前的视线，声音放缓：“怎么了，小若？不开心吗？”
“……”苏尔若眼眸低垂，“没。不是。”
苏温礼安抚地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平静道：“房间可以给小池同学留着，等你下次想让他来了，再让他住下陪你。”
苏尔若衣兜中的手紧紧攥住那枚金色徽章，而后他将代表比赛第一名的徽章举出，展现给身边人，声音欢快道：“哥哥你看！这是我的比赛奖励，好看吗？”
“是你和小池同学的那场比赛吗？好看。”苏温礼笑起，轻轻捏了捏苏尔若的鼻尖，“喜欢的话，我们再给你举办几场，给你最漂亮的比赛徽章。”
这是苏尔若从小到大听惯的，只要他提出的要求，就一定会被家里人加倍满足，无论善恶。就如同那专门为他而建立的私人观星塔，就如同因他之前的央求而特意准备的[阿舟的房间]。
被家里人千般宠爱，他从来都特别开心。只是此刻，他好像没有那么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宠溺的回复，没有池归舟之前说的“我会为你喝彩”更令他快乐。
“……”苏尔若放下举起的手，他垂头看向手中的徽章。金色徽章闪烁着光辉，像是一颗星星。
他见过许多星星，但从来没有一颗星星真正属于他。此时落在手中的这一颗，是阿舟送他的。
苏尔若粉色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握住金色徽章，而后抬起眼眸说：“……我想做自己的事。”
苏温礼微笑：“小若想做什么都可以呀。”
苏尔若却没有和之前一样嘻嘻笑着抱住哥哥撒娇，而是非常严肃地挺直腰背，站在客厅之中。
他面向其他人，嗓子因为之前哭过难免有些沙哑，但声音却十分洪亮坚定，慢慢说：“爸爸、妈妈，哥哥，我想做自己的事。”
“我不要再学巡航技术了，我想转生物相关专业，我要学腺体与信息素研究。”苏尔若杏眸亮闪闪的，精致面孔凝聚起认真，“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想要搞懂隐藏在信息素背后的秘密，想要探究Alpha与Omega的另一种关系。
想要有朝一日站在台上，不是因为他的姓氏，而是因为他本身。
——到那时，或许他就能亲手摘下一颗闪烁的小星星。送给自己，也送给阿舟。
=
苏家别墅附近偏僻寂静，放眼望去皆是无边的昏暗，只有两侧的路灯勾勒出通行的道路。
南饧的车歪斜地停在路边，甚至没有拔钥匙，看得出来十分匆忙。
走出苏家宅，走到这里，池归舟的心才算是彻底平复下来，他偏头问：“刚才苏总对你用精神力了吗，学长？”
他感受不到所谓的精神力，但是能察觉出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势。依照这个世界人处理事情的方式，大概率会进行精神力交锋。
“哦、用了，但没什么用。”南饧思索片刻，笑道，“甚至激起了我精神力的本能自卫反击，大概还是他吃亏吧。”
在此，南饧顿了下，又转头认真说：“我最后有好好地把精神力收起来……虽然有点慢。”
“学长已经很厉害了！”池归舟赞扬道，“至少已经能试着收拢了，不是吗？”
自从池归舟了解到精神力以及南饧的精神力现状后，就在机甲学习之外，陪着南饧锻炼精神力的收放。
南饧之前不敢随意释放精神力，因为他一旦放出就有几率失控，无法控制释放的精神力强弱，甚至无法自如收回。如此一来，情绪与神智也会不可避免地随之波动，从而愈加无法控制精神力，形成恶性死循环。
精神力失控-情绪与神智混乱-精神力愈加失控-情绪与理智愈加混乱……这样的死循环到最后，是会让人崩溃的。
曾经蓝色机器刺猬和猫猫会在最终时刻稳住南饧，将他拉扯在崩溃边缘，不至于随着精神力失控全面崩盘。但也仅仅是崩溃前的最后一道保险丝，失控造成的混乱往往已经形成。
所以一直以来，南饧都尽可能地少用精神力，减少情绪起伏，更不可能有机会训练了。
直到完全不会被精神力伤害的池归舟出现在他身边，像温暖的风、柔和的小月亮。
小学弟感知不到精神力波动，但能感受出南饧的情绪变化，赶在他失控的精神力向外造成危害前，及时予以安抚平息。
有一个人陪在身边，南饧就不会在不自觉间失去理智了。
于是在池归舟的鼓励、陪伴与主动提议下，南饧小心翼翼地开始了他的精神力训练。虽然进展缓慢……但无论如何，也是个好的开始。
至少在小学弟陪在身边的时候，恍若深渊怪物般随心所欲的精神力变得听话了许多。那头精神力巨龙鼻息炽热、爪牙锋锐，但在月光安抚下，它脾气变得没那么暴躁，会依着月亮一点点顺从地趴下。
一直萦绕在南饧心头的阴影渐渐消散了些，沉重压在脊背上的苦痛似乎也随之尝试消解一二。在池归舟身边，他仿佛又变成那个永远向前进的青春少年。
池归舟上车，系好副驾驶的安全带，问：“学长今晚来得好快，这里离铜炉街道近吗？”
身边人的声音将南饧从回忆中拽出，他回答：“距离不算近，不过我开得快。”
当时收到小学弟的信息，南饧就察觉出不对——因为他知道小学弟的性格，正常情况下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况且还是在夜晚。
瞬间恍悟到小学弟遇到麻烦的南饧，当即拽上大衣就走，将车速飚到最高赶来。
池归舟：“……抱歉，是不是让学长你超速扣分了？”
“这有什么关系？”南饧耸耸肩，唇角翘起，声线随意道，“反正我驾照和汽车牌照都是假的，130星币一个，两个打折250。”
250这个数字让池归舟不由自主笑了下。他眨眨眼，虽说不知道学长是在说实话还是开玩笑，但他听出学长确实不在意。
“谢谢，今晚多亏学长来接我。”池归舟真诚道。他感慨，“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晚上去别人家做客了。”
“不要优先谴责自己，”南饧慢慢开车，同时认真道，“如果你受到伤害，不是因为你的外貌、着装、言语和举止，而是因为加害者。是因为加害者伤害了你，而不是你本身有什么问题。”
“做客这件事本身是没错的，是因为加害者让它有错，不是你自己。”
“……”池归舟眨了眨眼，而后点头，“也对，要分情况。如果我晚上去学长家做客，就会很安全。”
“……唔。”南饧似乎没料到这样的回复，他纯白睫羽以超高频率扇动几下，咕噜道，“小学弟晚上会来我这儿做客？”
“不是今天，我只是举个例子。”池归舟眉眼稍弯，列举情况，“比如有的时候要学习的内容太多、但是中途断开又不连贯，我可能就会尽量一口气跟着学长学完，哪怕持续到晚上。”
“当然、如果学长介意的话，我不会待太晚。”
“没有。”南饧回答，“我不介意。”
隔了半秒，他又重复：“我不介意——如果太晚，你也可以住下。”
“那样的话会不会太打扰了？不过若真的留宿，我可以睡沙发。”
“不、不睡沙发。”南饧立刻道，“我明天就去买一张新的床。”
“……倒也不用这么急。”池归舟眨眼，客观道，“反正我也不会经常留宿，特意买张新床太浪费了。如果学长不介意，留宿的情况下，我们可以睡一张。”
之前在地球的时候，池归舟就和舍友挤过一张床。
他们宿舍期末考试完开宿舍party，聚在一起关灯看恐怖片，看完后上铺舍友吓得睡不着，还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最后舍友大半夜从上铺卷着被子爬下来，和下铺的池归舟挤一张床睡。
反正都是男生彼此都不介意，除了热没别的。池归舟想，学长家的床肯定比当初地球学生宿舍的小窄床要宽得多吧。
南饧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打滑，好在这条路宽敞无比，他紧接着迅速调整好车辆，小小声道：“……睡一张？”
“要不我还是睡沙发、或者打地铺吧。”池归舟补充说。
“不、不用！”南饧迅速回话，视线不知为何一直固定在前方，“我明天……明天就去买张双人床……我会买的，马上。”
池归舟有些哭笑不得：“真不用着急的学长，我就是举个可能的例子。其实还不一定留宿呢！”
南饧顿住，慢吞吞蹦出个单字：“哦。”
车内忽地短暂安静下来。
停顿片息后，南饧轻呼出一口气，平静说：“我会准备的，小学弟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比如你们放寒假，小学弟就可以来我这住。正好趁着假期补习机甲设计，还能多陪陪店里的猫咪们——当然，我就是举个可能的例子，小学弟还是依照自己的规划走。”
听到学长的提议，池归舟开始认真思考。还有短短两个星期就要期末考试了，期末结束后进入寒假，那时候他会有一个跟随星云研究小组外出的活动，但活动也不会持续整个寒假。
剩下的日子当然要紧紧利用起来，好好学习。转过年来的夏季就是高校机甲设计大赛，届时需要提交纸质版的设计思路和草稿，剩余时间紧迫。
如此一想，这个假期的确需要抓紧深入补习机甲知识。住在学长家，中间剩下来回奔波的时间，可以高效许多。
如果是池归舟主动，多少还会不好意思，顾忌到打扰学长。但现在学长主动提议，应该是不介意自己打扰了！
于是池归舟展颜笑起，眨巴眨巴眼睛说：“好。那届时就叨扰了！”
“不叨扰。”南饧睫羽轻垂，他牵起唇角，紫罗兰色双眸恍若绽放出花朵，“我……家的猫都很期待你来。”
后半程他们聊起机甲学习上的事情，一来一往都谈得轻快。最后南饧送池归舟回到学校。
临别前，南饧又忽地叫住池归舟。他在自己狗狗车的车柜中翻找了一遍，从中抽出一支外形像钢笔的物件。
“给，小学弟，这个送你，必要时刻可以用来防身。”
“这是什么？”池归舟接过，入手是冰凉的触感，他有些好奇地转着看了看，“可以防身？”
“微型精神力注射枪。”南饧说，“可以储存压缩的精神力并快速释放。这东西是黑市流通的物件，所以做了钢笔外型遮掩，外壳是特殊材质，能够欺骗过扫描检查。”
“我之前买来……是想要尝试借助它的储存压缩功能，来收敛自己的精神力。但是失败了，对我没什么用，当初就随手丢在车上了。”
“现在里面还储存着我的双S精神力，使用释放功能就是武器了。”南饧狭长眼眸稍挑，眉骨灵动，“这个武器是精神力武器，不会对小学弟造成伤害，即便误触也没关系。”
池归舟眼前一亮。这样的武器比起枪械匕首更为隐蔽，且对他个人来说安全，非常适合。
“谢谢。”池归舟将钢笔外形的微型精神力注射枪仔细收起。虽然不一定能用到，但有个武器会让人安心许多。
在学校门口，他和学长道别。
“下回我给学长捎点心吃。”池归舟挥挥手，“还有给刺刺球的月石块，猫猫们的猫条！”
南饧勾唇笑起，他轻声说：“你来，小家伙们就很开心。”
——对他们这些被遗忘在角落的灵魂来说，陪伴就是最好最珍重的礼物。
=
剩下的日子里，池归舟在学校里认认真真备考期末。
在校期间，他在走廊碰见过苏尔若。那时候池归舟刚好下课，挎着帆布包往外走。
苏尔若正好从教学楼外进来。他比之前还要瘦，只是精神面貌看起来好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苍白，透着股灵动的精神气。
遇见池归舟，他颇为高兴地挥手，三两步跑过来：“阿舟阿舟！”
“苏尔若。”池归舟同样打招呼，关心道，“你身体彻底恢复了？”
“当然、已经好了！”苏尔若眉眼弯起，接着道，“哦、对了阿舟，我现在转专业了，如果你找我，得换个专业教室找我。”
转专业其实不应该这个时间转，通常是每学年一次。但是苏尔若有钞能力，因此十分顺利地在上半学期末尾调换到了另个专业。
“我不学巡航技术了——哎呀、其实当初本来报这个就是一时和自己冲动赌气，想要证明我也可以和正常人一样活动自如才报的，其实我对这个专业根本不感兴趣。”
“我现在是人类性别研究学专业——我特别喜欢这个，非常有趣。”
人类性别研究？池归舟短暂迟疑片刻。竟然还有这种专业？
但他还是真诚祝福苏尔若：“真好，恭喜你，找到了自己喜欢的领域。”
“我就知道阿舟你会支持我！”苏尔若先是笑起，接着撇撇嘴，“我爸妈还有大哥都特别不放心我学这门专业，觉得对我来说很危险。我好不容易用了点特殊方法才说服他们让我选的。”他长袖遮盖着手腕，将下面的一道道伤疤掩盖。
“他们还不放心我住校，但有早八的情况下我才不回家呢，来回麻烦死了，不如在宿舍美美睡觉。”
池归舟第一反应是“原来你之前没有早八吗”，紧接着又反应过来，依照苏小少爷之前的学习状态，估计有早八也不去……
而现在，苏小少爷转到感兴趣的专业，才算是真正开始大学生活。
走廊里的预备铃声叮铃铃响起，苏尔若一个激灵，哎呀一声叫出口，接着迅速挥挥手：“不行不行、再聊就迟到了，阿舟下次见！我先去上课啦！”
“当然是上课最重要——再见，改天聊。”池归舟挥挥手，看着苏小少爷如同小松鼠般忽地窜出去。
苏尔若右侧的粉色挑染随着跑步的动作上下晃动，他迎着光，像是盛开的粉色小花，踩着铃声奔向走廊另一头的教室。
真好，他也找到了喜欢的事业。池归舟真诚地为苏尔若感到高兴。
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眨眼便到了考试周。
而在紧张的期末考试结束后，寒假放假前，奥德佩斯学院迎来了它一年一度的校庆节。
所谓校庆节，便是各专业占据一片场地，组织活动，人气最高者会有奖励。各个专业有人数差异，其实这个规则并不算公平，不过主要是为了气氛和参与感。
通常情况下，位置是最具影响力的因素，因为大家的活动难免会重复，这时候，一个好位置自然能吸引更多人参与活动，人气自然也会高。因此各个专业都抢先占位。
而大家默认的占位手段、也是最有效的占位手段，便是携裹着精神力的信息素。
在校庆节这一天，校方是允许学生在控制得当的情况下，使用信息素与精神力的。
当然，池归舟并不知道这些默认的规则手段，一是没有人提起，二是提起了基本也全是消音屏蔽。
此时此刻，一大早起床的池归舟正带着自己专业的小旗子，为自己专业寻找合适的场地。

第53章
校庆节当日非常热闹，早早布置好的彩带、横幅与气球五彩斑斓，一个个古铜色竖形雕塑铭刻着奥德佩斯学院的荆棘花图纹，摆放在每一处划定的区域，旁侧有用来插旗的凹槽。
只要插入本专业的小旗子，便代表本处片区属于该专业。
依照规定，插旗时间开放于上午8:30，在此之前，众人只能围在古铜色竖形雕塑旁，等钟声响起。
而校方默认的信息素与精神力占场地便是，在插旗开始前，学生可以通过携裹着精神力的信息素圈地，逼迫其他人绕路，无法靠近这片区域插旗的竖形雕塑。
信息素和精神力都是可以分别释放的，但两者融合往往可以达到最好的效果。
每个专业会分发3支木杆小旗子，这3个小旗子并非都能用上，不过是让学生可以分散开寻找场地罢了。
但是这种工作通常费力又辛苦，3个小旗子基本上都发不完。
因为校庆节对大部分学生来说是吃喝玩乐的日子——毕竟期末考试都考完了，寒假之前最后的大活动，谁都想好好放松一下。
既然是玩乐为主，干嘛还非要顶着压力去抢位子？与信息素精神力挂钩的占场地都是大佬之间的博弈。
星际生物分类学只有他们一个班，学生们集体荣誉感当然还是有的，所以布置场地和策划活动都有人做。只是抢位置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基本上没人愿意干。
当时池归舟看班长站在台上有些尴尬的姿态，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接过其中一杆小旗子：‘我也来负责占位置吧，我起床早。’
班长卫钰算是熟人，他是与池归舟共同在图书馆勤工俭学的搭档。
此时见池归舟走上前，卫钰显而易见地愣神半秒：‘啊……小舟？’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池归舟是Beta吧？Beta在信息素与精神力对撞里完全没有优势啊，建校以来，可从来都没有Beta占位置这一说！
不过好歹也有人站出来了……卫钰想。他们这个专业没有高等级的Alpha和Omega，自己这个B级Omega就已经算是好的了。所以他们其实也不奢求什么好位置。
等8:30开始时捡个漏也很好，校庆节活动重在参与。
想必池归舟也是为了支持响应自己，才会明知道自身Beta弱势的情况下，依然挺身而出接过占位置的任务。
想到这里，卫钰特别感动，他握住面前人的手：‘谢谢……那就辛苦小舟了！我们明天一起找位置。’
第二天，也就是现在。池归舟正站在宿舍楼外的那颗白杨树下，等待班长卫钰的到来。
一月份冬季的室外温度有点低。他脖子上戴着米白色猫猫围巾，手上套着猫猫手套，此外还有猫猫帽子，整个人包裹得十分严实，特别暖和。
来自学长亲手编制的针织物一件接着一件，池归舟这个冬季都不需要购置额外的外搭了。
“小舟！”卫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池归舟抬起头，看见小跑过来的班长卫钰。卫钰身穿冬季羽绒外套，脖子上有一圈漂亮的银白色颈环。
之前图书馆工作的时候，卫钰就一直戴着颈环。起初池归舟以为是装饰，但后来看卫钰踏出图书馆后就摘下，来了才戴上，便觉得不是了。
只是他一直没有开口询问。
此刻再度见到卫钰戴着颈环出门，池归舟目光不由自主地落过去。
大概是察觉到池归舟的目光，班长卫钰抬手搭在脖颈处，神色略微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这个……我相对来说比较弱嘛。以防万一，还是戴着比较安全。”
虽说面前人言语比较含糊，但池归舟还是听出颈环的作用——那便是用以安全防护。
不过，卫钰脖子上的颈环看起来十分纤细，这真的能够起到保护脖子的作用吗？池归舟这般想着。如果要起到保护效果，和铜炉街道上行走的那部分人一样戴厚重些的款式似乎更好。
很快，他忽地反应过来一个大问题——等等、为什么校庆节活动还要戴颈环来保护脖子啊？难不成还有捅人脖子的精神病潜伏在校园之中吗？！
池归舟内心大为震撼，不自觉地说出口：“咱们学校的活动也需要戴颈环保护吗？”
“呃。”卫钰眨眼，抬手挠挠脸颊，“人多的情况下，就有必要的吧……毕竟意外发生的情况虽然低，但不是零。当然了，我们校内情况好一些，只是我个人觉得还是戴着比较放心。”
池归舟陷入短暂的沉默。
太可怕了……真没想到，就连在学校内部都不安全！
所以真的没有人管一下国民精神健康问题吗？还是说就连上层统治者都有点精神问题？？
回想起之前逛二手机甲市场时，从林獒犬那边听来的官方推崇战斗用机甲外形美观的事情，池归舟深切觉得，可能上面的人脑回路也有些清奇。
多余的肩甲与尾羽构造用以机甲表演，是第二继承人主持工作下诞生的吧？真不愧是第“二”继承人！他在内心吐槽。
回到此刻的安全问题，池归舟默默将手揣进衣兜。好在自己现在也不是手无寸铁，身上随身携带着南饧送给他的那支外形像钢笔的精神力注射枪。
如果真有捅人脖子的精神病，自己就拿着枪对准他。
俗话说得好：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思绪游走仅是片刻，池归舟很快回过神来，与卫钰一起从宿舍区出发，前往校庆节活动的主场地。
在路上，卫钰搭话道：“之前那段时间每次见你，你都在翻阅星云资料，小舟是打算转专业了吗？说起来，我看了你的比赛重播，真的好厉害！”
卫钰感慨道：“原来天才就在我身边！看来是我们星际生物分类学束缚你了，你去吧，去更适合你的星云学。”
“没，我没打算转专业。”池归舟摇摇头，“星际生物分类学挺好的。”
他对自己目前的专业挺满意的，毕竟见证各类曾经地球上没见过的生物，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哪怕不能近距离亲眼目睹，从视频和照片里也能感受到神奇的魅力。
池归舟解释道：“我之前翻阅星云资料，只是为了那场星云研究项目比赛的第一名。实际上我没打算往这个方向发展。”
卫钰：“……”
好任性的学霸回复！QAQ
卫钰本身不是对校内比赛感兴趣的人，看这场比赛的重播还是因为学校论坛。
当初学校匿名论坛围绕这场比赛吵得太过热火朝天，一些人说“本科生不可能发现新型星云，一定是背后资本势力炒作，真实发现者另有其人”等等。
然而那些撸袖子准备扒出真相的人也没扒出个所以然来，反而越扒越找出选手私下里学习和研究的细节，最后只能吐吐酸水说“还不是攀上了苏家的高枝，借助苏小少爷家的资源”。
只是这样的言论很快被反驳下去，其他人呵呵表示“做研究难道不需要资源吗？给你比这更厉害的资源也不见得能有这种发现”、“这酸味隔着屏幕都涌出来了，洗洗你那八百年的醋缸吧”。
总而言之，那几天匿名论坛前面飘着的全是相关帖子。时不时上论坛冲浪的卫钰自然被吊起了好奇心，前去看了学校官网上传的比赛实录。
第一眼卫钰还没认出来。
看了一会，他才恍然发觉：等等、这不是他的同班同学吗？！怎么突然跑去研究星云，还拿到了第一名啊！！
“现在我已经不学星云了，空出的时间用来补习机甲设计的知识。”池归舟接着说，“我打算参加夏季的高校机甲设计大赛。提前和班长你说一声，到时候班里的一些活动我就不参加了、我得加紧学习。当然，如果特别有需要，也可以联系我。”
卫钰：“……”
卫钰竖起大拇指：“真的，小舟，我真的觉得我们星际生物分类学束缚你了。”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真真正正的全方位多层次宽领域发展啊！
如果小舟不说，谁能想到他的主专业其实是星际生物分类学呢……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他们星际生物分类学出人才啊。当时看比赛实录末尾选手后面缀着的专业，卫钰有种莫名的与有荣焉。
“说起来也有些不好意思，上半年的活动也没怎么参加。”池归舟认真道，“这次校庆节我会努力为我们班争取一个好位置的。”
“没事啦，校庆节有个位置让大家热闹热闹就好，也不求什么好名次了。”卫钰挠挠头。
毕竟他们两个，一个是在学校里不上不下的B级Omega，一个是从性别本身就处于劣势的Beta，八成抢不到什么好位置。
“我记得我们班的设备比较重，那就挑一个离入口近的位置吧。”池归舟与卫钰走到校庆节活动场地的入口处，正对着的前方摆放有代表片区的古铜色竖形雕塑。
这无疑是个好位置，但插旗的古铜色竖形雕塑周围却并没有什么人围着。其他人都默默地绕开了。
池归舟却眼前一亮：“就这里怎么样？位置好，没有人，等会八点半一到立刻插旗！”
卫钰却早早地敏锐察觉到不对。
如此绝佳的位置，走近的那些人又会自觉绕开，没有任何人敢于上前伫立等待抢占插旗……那边一定早已被高等级精神力圈定了！
实际上，卫钰已经嗅到了空气中浅淡的Alpha信息素警告。
落下话语的池归舟三两步上前，就冲着选好的位置而去。卫钰没来得及拦住，着急地伸出手：“欸、等——”
卫钰想和池归舟说一声小心，因为贸然踏入高等级精神力圈定的场所是会被冲击的。他知道小舟是Beta，因为闻不到信息素警告就直接冲上去了！
池归舟握着自己专业的小旗子，加快脚步走到正前方的位置。他是兴致高昂地直接冲过来的，所以直到近前才猛地一呼吸——
然后吸了一鼻子的辣椒味。
池归舟：“……”
他当即脚步一顿，差点没呼吸上来。
这也太恶毒了吧，怎么会有人用喷辣椒水的方式占场地啊！空气是大家的，喷这个也太没有公德心了吧？！
在池归舟脚步顿住的刹那，外围绕道走的一人噗嗤笑了声，在旁边提醒道：“这里刚刚就被机甲设计与维修专业的那位给占了，人家是S级，绕路吧。”
吸了一鼻子辣椒味、还在自我缓和的池归舟内心吐槽：不管是S还是SB，喷辣椒水都太缺德了！
只是池归舟嘴上说出口的当然不会这么过激，他只是呵呵一笑，回答道：“喷辣椒水，的确是很有创意的占场地方式。”
而后池归舟稍稍屏住呼吸，放慢喘气频率，继续往前走到插旗雕塑旁。
区区辣椒水而已，这可不会阻拦他想要占据这片区域的心。他可是说好了要给自家专业找一个离门口近的好位置，虽说这地有点辛辣，但等会让同学捎带些空气清新剂来就好啦。
旁边刚才出声提示的那人，此刻声音却好像被消除了。他瞪大眼睛看着池归舟从外围走进去，神色就像是见鬼了一般，口张着像是一尊石塑。
这、这不对吧？？
这地方可是校园里数一数二的S级精神力强者夏延提前圈定的位置啊！！怎么能有人无视空气中的信息素警告与内里的精神力压力，如此自然地走到中心！
匆匆赶来想要拉住池归舟的卫钰也愣住原地，他站在边缘，目视着池归舟轻飘飘落下那句后，走到内里的古铜色雕塑旁边。
……等等、等一等。卫钰咽了口唾沫。小舟刚才那句是在评价信息素吧？可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啊，小舟不是Beta吗？？
卫钰驻足在边缘，即便没有踏入被圈起的片区，都能感触到些许精神力压制。
他眼睁睁看着池归舟神色如常地站在里面，内心浪潮翻涌，同时浮现出巨大的猜测。
面对S级Alpha留下的携裹精神力的信息素，竟然还能谈笑风生，神态自如地待在里面，由此可以得出——小舟一定也是一位高等级的Alpha！！
原来小舟之前都是A装B！
怪不得这次活动他能够直接挺身而出，甚至平静表示要为他们专业找个好位置……原来小舟是隐藏的高等级Alpha，他们星际生物分类学这个冷门专业也有隐藏的大佬！！
卫钰几乎要喜极而泣了，但他很快平复心绪。
小舟同学之前一直隐瞒，估计就是喜欢低调。虽说现在要占场地暂且瞒不住了……但是自己还是能帮他瞒就帮他瞒，直到小舟自己愿意袒露为止。
一股股辣椒味呛得池归舟想咳嗽，他看见外围站着的卫钰，挥手道：“班长，可以让我们班同学准备搬设备过来了，顺便拿点空气清新剂——这里等会我抢插旗就好。”
“啊、好的好的，没问题！”卫钰小鸡啄米般点头。
他内心想：小舟肯定是不想让这地方的信息素愈加浓郁，导致等会压迫到自己班的人，才不用自己的信息素去覆盖这地方原有的味道的。
小舟真好，宁愿忍着Alpha间的信息素排斥，也要等他们拿信息素清新剂来！
卫钰内心愈加感动了，他立刻颔首大声道：“小舟你放心，我这就去拿！”
他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就走，小跑着准备去他们班上拿清新剂。
池归舟目送着班长身影远去，他独自站在原地，单手握着小旗子，就等着8:30钟声响起，然后插旗占据这片选定的好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周围路过的人似乎都在向他投注视线，像是围观珍惜动物、或者看到什么东西成精一样。
池归舟神色不变，他想对周围人摆摆手，示意这地方缺德的辣椒水也不是他喷的。
只是没等他做什么或说什么，周围人就先一步摆手表示没有上前占位的意向，然后匆匆离去。
池归舟：“……”行叭。
不过他人的评价不重要，重要的是给自家专业占好这个位置！
一直浸泡在辣椒水味道里，池归舟觉得整个人都要变得辣辣的了。他睫羽低垂，将半张脸埋在围巾中，试图阻隔这刺鼻的辛辣。
“……池归舟？！”
旁边忽地传来愕然的呼声。池归舟稍偏头，看见一侧走来的三个人。
愕然出声的是夏延，他手中正握着自己专业的小旗子。后面跟着两个不认识的学生，应该是同专业的，他们一个扛活动设备，一个腋下夹着自己专业的塑料板牌子。
“你们也想要选这里？”池归舟将脸从围巾中拔出来，眨巴眼睛出声。因为现场辣椒味的原因，他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你怎么就这么进来了——”夏延三两步跃过来，他迅速收拢前不久圈定此处的精神力，动作甚至显得有些匆匆忙忙。
只是残留的信息素没法如精神力一样收拢，辛辣味依然占据着这片区域。
太糟糕了、真是太糟糕了，怎么能让一名Omega被迫承受这么多！他没想到竟然真的会有倔强的Omega硬生生站在里面，就为了选择这处位置。
夏延知道自己精神力的程度，面前人能够站住说明精神力等级也不错……只是无论如何，Alpha信息素对Omega来说也是一种压力，而且任由信息素骚扰Omega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虽说夏延知道池归舟站在这里是自身的决定，但他那种过度关爱Omega的思维又开始发作。
“这里之前是你们占的位置吗？”听到夏延的话语，池归舟眨眼，内心有所猜测。
不会是夏延弄的这味道吧？
怪不得他觉得有些熟悉，总觉得仿佛回到了当初那个被辣椒味呛得不行的包间……原来兜兜转转还是你，辣味青天大老爷！
看出来你是真的爱辣了，夏延同志。
“这也太浓了，”池归舟紧接着吐槽，他眼尾都被呛得有点湿润，“我感觉待久后，现在浑身上下都是这股辛辣味了。”
此话一出，夏延脸色立刻爆红！
他僵硬地伫立在原地，像是原地石化又被一道晴空霹雳打中了般。
他他他他、这这这——
夏延感到自己脑子几乎要成浆糊了。
从小到大在武学馆长大的他，几乎都和Alpha混在一起，平日里家人也不会带他去参加那些联谊酒会，再加上他本人外表看起来比较不好接触，所以他近距离接触的Omega很少。
秉持着文明礼O观念的夏延，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会遇到这种情况。对Omega经验薄弱的他，还停留在牵牵手就要负责的程度。
Omega说浑身上下都是自己信息素的味道了……浑身上下都是自己信息素的味道了……自己信息素的味道了……
声音一圈圈回荡在脑海，夏延翘起的棕红色发像狮子一样微微炸开，他瞳孔地震，视线死死钉在地板上仿佛要凿出个洞。
但是、但是面前人是自己好兄弟林獒犬的初恋对象吧……
池归舟看着面前人突然一声不吭，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像是要埋在胸肌里。
他内心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不会吧，自己还没谴责什么呢，最多就是吐槽了一句，怎么就羞愧成这样了？
池归舟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见面前人郑重其事地深呼吸一口气，然后——
夏延标准地九十度鞠躬，沉痛喊出：“对不起！！我会负责的！！！”
池归舟：“？”
啊？

第54章
夏延武学馆待久的性格其实更习惯实际行动去补偿，就如同之前等在挽月居门口，打算接送池归舟上下班一样。他很少这样直接地低头鞠躬道歉。
但这次，听到Omega口中“浑身上下都是信息素味道”，他脑子完全成了一片浆糊。
什么沉稳、什么学武之人不能轻易低头通通都甩在了脑后。呆愣片刻后，夏延第一反应就是道歉负责。
加上之前包间里的事，他已经冒犯过面前人两次了，而且这次还不是私下里发生的，而是大庭广众之下，这肯定影响到Omega名誉了吧……
这些事情总是Omega吃亏的。身为Alpha，该做的实际行动就是郑重地表示自己会负责！
于是夏延没想太多，沉重地直接喊出负责的言语。
后面搬器材的同专业同学也都呆住了，其中搬器材的那位差点没抱住，差点让机器砸了自己的脚。
他俩都呆滞一秒：怎么回事，面前这是个Omega？怎么突然冒出来个Omega？还发生了AO剧情？
池归舟同样被面前人如此郑重其事的态度惊到了一瞬。他本来想谴责喷辣椒水违反公共道德、影响后续活动开展，此刻也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就好像原本想拍桌指责一番，结果还没等拍桌，对方就已经自扇耳光滑跪道歉，让原本想指责的人也根本无从下手了。
大概可以算是——只要自责得够快够狠，就没有人能够指责。
池归舟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嘴角。
眼前人这幅表现，看来已经是深刻认识到这种行为的不道德性了——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深刻反思了。
但倒也不至于给他行如此大礼啊！以及虽说他的确被呛得难受，可也不必夸张到要负责……这有什么好负责的？
面对此情此景，池归舟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觉得稍微有点尴尬。
夏延注意到池归舟挪步的动作，以为是自己残存的信息素吓到了对方，他抬头补充道：“你放心，我已经都收好了，不会再有了！只是你身上的……”
残留在别人身上的信息素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去除的。尤其是Alpha这种天生带有标记本能的，信息素本身会更加持久顽固。
最初夏延留下这样浓烈的信息素是为了配合自家专业占位，警示周围，强调该区域中蕴含强大精神力。
在S级精神力作用下，没有谁会踏入这片区域，更不用说在里面长时间待着了。如果只是外围绕路、短暂接触不会给别人身上留下信息素。
夏延不知道池归舟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够无视精神力威压站在里面。但他现在也无暇去细细思考，只觉得肯定是自己哪里出了纰漏，没有布置好，才导致了面前事故的发生。
黑发青年浑身上下都浸泡着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得出这个判断的夏延再度有些头晕眼花，觉得事情非常严重、特别糟糕。
“收好了就行，别再让这片场地味更重了。”池归舟闻言点点头，肯定面前人收好辣椒喷雾的行为。他自然而然接话对方没说完的话语，“我身上这些也没事。只是暂且消不掉，等晚上回去再说。”
辛辣味具有非常强烈的入侵性，池归舟觉得晚上要回去好好冲澡外加换洗衣服，才能把刺鼻的辣椒水味通通去除。
晚、晚上？夏延捕捉到关键词，头脑愈发混乱爆炸。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个真的合适吗？？
“呃、晚上、呃……”夏延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抬起的头又开始垂落，人高马大的身躯再怎么局促收敛也非常显眼。
他心神慌乱无比，内心小人在原地转圈。
虽然不知道事情是怎么进展到了这个地方，但总而言之，发生这种事情肯定是Alpha的错！Omega都是善良柔弱纯洁的存在，现在说出这种话语一定是被逼急了没办法。
所以必须要负起责任来！
夏延在原地站得笔直，他目光直直地落在地板上，深呼吸一口气，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就被从高处传来的一阵响亮钟声给打断。
“铛——铛——”
8:30一到，示意插旗开始的钟声便敲响了，透过广播传遍校园的每个角落。
池归舟没有丝毫犹豫地抬手，将代表自己星际生物分类学的小旗子插入了古铜色竖形雕塑旁！
在自己旗子嵌入凹槽的刹那，他舒缓下绷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扬起唇角。
不枉他顶着辣椒水的味道在这里苦苦坚持——这片校庆节上好的位置，现在是他们星际生物分类学的了！
见此情景，夏延身后夹着塑料版面的同学“欸”一声喊出口，那抱着设备的同学也瞪大了眼睛，只是根本来不及阻止池归舟插旗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番动作行云流水地完成。
两人原本还在怀着人类与生俱来的看热闹天性吃瓜，现在也顾不得继续吃了。家都被偷了啊！
他们的场地呢……？
他们原本志在必得的校庆节绝佳场地，怎么眨眼间就到了这个冷门专业手里了啊！！
“不好意思了，这片区域是我们星际生物分类学的了。”池归舟偏头说着，眉眼弯弯。而后他友情提示，“你们要不去其他地方转一转，看看还有没有空地？”
夏延站在原地还有些愣，似乎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大脑还停留在刚才Alpha和Omega的事情上，只是呆呆地复述：“……其他地方？”
这片场地已经被占了。后面抱着设备的同学像是最先清醒过来。
他盯着古铜雕塑上飘扬的星际生物分类学旗帜，又瞥了眼旁侧面容清秀笑起来很好看的黑发青年，最后战术后仰，内心刷屏出几个大字：
美！人！计！
原来如此，美人计！这一定是针对他们专业夏延大佬的美人计！！
熟悉夏延的人都知道，夏延平日里对Alpha和Beta态度如常，享受着属于S级精神力者的福利，坦然接受他人的恭维与畏惧。
但他对Omega比较特殊，从不驱使与恐吓Omega。
虽说如此，大部分Omega也不敢轻易靠近夏延。因为发丝张扬、打着黑色鼻钉又练就一身肌肉的夏延看起来凶凶的。
Omega都是绵羊，就算听说狮子不吃羊，也不敢真正凑近。
谁知道这个冷门专业竟然有Omega真的敢站出来，还能巧妙针对夏延大佬对Omega放海的特性……区区一个校庆节而已，至于用这种手段吗！
星际生物分类学，拿捏人性恐怖如斯！
抱着设备的同学不知该做出如何表情。旁边夹着专业塑料版面的另一位同学也不吱声。他们两人对视一眼，站在夏延背后，有点不太敢说话。
话说回来，用这种方式对待一个S级的Alpha，面前的Omega未免也太勇了吧……
池归舟视线并未落在旁边几人身上，因为不远处班长卫钰带着他们班同学赶来了。
池归舟对着众人方向的挥挥手，帽子上小巧的猫咪耳朵轻轻晃动：“这边——”
卫钰看向池归舟的那瞬间脸上就绽放出灿烂笑容，他小跑而去：“小舟，我们来了！”
背后的其他同学看着插有自家专业旗子的雕塑，都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没错的，没看错，是他们星际生物分类学的旗子。没想到他们这样的冷门专业，竟然也能抢到一个如此绝佳的位置！！
池归舟班上的同学在最初的怔神后，都高兴到几乎一蹦三尺高，就连抱着设备的同学脚步都轻快起来，瞬间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一口气又能窜出十里地了。
原来班长说得没错，池归舟真的是特别厉害的大佬A！
竟然能够单枪匹马占下这种场地。之前他们还都没看出来池归舟竟然是个高等级Alpha，他实在是太低调了！
但或许池归舟享受的就是清闲的Beta日常，只在特定场合才显露锋芒。不管怎样，他们都尊重池归舟的选择。
班上同学谨记前不久班长卫钰与他们说过的，低调保密池归舟的Alpha身份，不要在班级以外的地方传扬，也不要像对待Alpha一样对待他，就和曾经一样相处就好。
虽说如此，班上同学在走近黑发青年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些许敬重。
在池归舟伸手想要帮忙安置整理设施的时候，他们也七手八脚接过：“哎呀舟舟不用你搬，我们来就可以！舟舟你抢位置已经很辛苦了，现在歇着、歇着。”
卫钰则用信息素清新剂喷洒着整片区域，边边角角都不落下。
钟声响起插旗结束后，就可以用信息素清新剂来清除这篇区域原有的占场地用信息素。不然若信息素残留，会影响等会活动的正常开展。
按照惯例，学校会发放一瓶信息素清新剂。不过这次卫钰自掏腰包从学校超市又买了一瓶，就为了把现场打扫得干干净净。
——小舟都忍着排斥忍了这么久，不能再让这里留下一点其他Alpha的气味了！
做什么都会被班里同学热情接过去的池归舟眨巴着眼睛，只能往后退出，不打扰他们安置设施与准备活动。
然后他又被同学殷勤拉着坐在搬来的凳子上，甚至手里还多了杯不知是谁刚买的全新果茶。
夏延望着不远处的场景，颇为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而后才好似慢慢地从刚才呆滞凝固的状态恢复出来。
“夏哥……”那位抱设备的同学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咱们换个场地？还是、还是夏哥你觉得这样太不合适了，需要做点什么？”
夏延顿了下，回答：“的确不合适。”
抱设备的同学瞬间激动起来了。现在夏延大佬一定看穿了对面阴险的美人计吧？竟然敢戏耍他们专业S级的Alpha，必须上前给那家伙一些教训！
夏延沉思：“我不应该让他们清理场地，这太不合适了——这里当初是我布下的信息素，应该由我来亲自清洁。”
他顿了一秒，又感慨道，“好在他们专业还懂得文明礼O，让池归舟坐在旁边。”
抱设备的同学：“？”
天杀的，夏延大佬你怎么还陷在他们的美人计里面啊！！抱设备的同学有点绝望了。
就在夏延打算上前帮忙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上扬的呼唤：“延哥！我们那边场地收拾完了，你们这边怎么样了？”
林獒犬从另一边迈着步子走来。他注意到站在边缘处的几人，愣了下，开口道：“你们怎么都站在这里，场地呢？”
抱设备的同学抽了抽嘴角，与夹着塑料板的同学对视一眼，最终开口道：“呃、我们的场地，里面有个Omega，夏哥不便上前，所以没来得及插旗……”
话语说得有些含糊，但该点明的重点都点明了。
林獒犬当然瞬间他们明晓话语里的意思——就是延哥对Omega的过度保护症又发作了，结果他们原本圈地看好的场地，被一个Omega给抢占了。
哪里窜出来的Omega，在最后一刻利用延哥的这种心理抢场地？
前面都是他们提前布置好圈地的，用精神力挤开其他竞争对手，结果费时费力，最后倒是让别人坐收渔翁之利了？
虽说按最后插旗者拥有场地使用权的规则，无论早晚出现都可以，只要没有拔旗再插旗就符合规则。但无论如何，遇到囊中之物被抢占的情况，内心都会不爽。
好啊，让他看看到底是哪个Omega。延哥对Omega有过度关怀，自己可没有！
林獒犬内心呵呵冷笑，他直接往前踏出两步，视线越过几人望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黑发青年。
池归舟？林獒犬一愣。这小狐狸怎么在这里？
虽说之前搞清楚了池归舟旁听的目的是为了学习，可他还是习惯在内心称呼对方为小狐狸。
“就是那坐着的黑发青年啦。”抱着设备的同学见林獒犬气势汹涌向前站出去，内心颇为激动，迅速接话道，“就是他最后插旗占了我们的场地！”
林獒犬目视前方，隔了半秒，回了句：“哦。那没事了，给他们吧。”
抱设备的同学：“？”
天杀的，林獒犬大佬你怎么也陷入他们的美人计之中了！！抱设备的同学彻底绝望了。
不过毕竟抢占位置都是看他们这些高级Alpha的心情，所以就算他们不占，班里人也不好说什么。
抱设备的同学内心自我安慰道。没事，好在他们专业分散行动，林獒犬大佬早已在另一边占好了新的位置。
——这片地方，不要也罢！
“没想到延哥你竟然遇到池归舟同学了。”林獒犬单手揣兜，“我就说怎么我给你发消息说那边场地的情况，你都不回我。”
夏延却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他半垂下头，沉稳神色难得流露出些许纠结。
林獒犬有些意外自家好兄弟的这幅表现：“怎么了，延哥？”
“抱歉。”夏延沉顿吐露，“但是我想……身为一名负责任的Alpha，我得对池归舟同学负责。”
林獒犬：“？”
啊？
乍然听到这句话，林獒犬还没反应过来，他偏过头：“啥意思？负什么责？”
“大概是我布置场地有缺漏，精神力没有完全覆盖但信息素却完全覆盖了，所以池归舟同学才会踏入那片地方……然后他说、他说、”到关键句的时候，夏延不由自主地有些卡顿，“他说浑身上下都是我的信息素味……”
林獒犬：“？？？”
林獒犬震惊地瞪大双眸，瞬间理解了自家好兄弟口中刚才的道歉和负责是什么意思。
他第一反应是——等等、延哥你说好的不和我抢呢？！
夏延愈加愧疚地低头：“抱歉，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
“等等等！”林獒犬三连摆手，他头脑风暴瞬间涌起，“不是、就是个占场地而已，不至于牵扯到负责不负责吧。”
“至于信息素……嗯、信息素也是小问题，简简单单清理一下就好了嘛！延哥你不用负责啊，真的不用负责！”
“但他是Omega啊，如果一名Omega浑身上下沾满了没有任何关系的Alpha的信息素，传出去可是会对名誉颇为损伤的，说不定以后找对象还会被嫌弃。”夏延认真道，“所以这种情况下，Alpha就要负起责任来。”
林獒犬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嫌弃啊——”
紧接着他意识到如此回复的不妥，迅速改口，“不是、我没别的意思，就事论事不对人，我就是单纯表示我不会嫌弃一名Omega曾经粘过其他人的信息素。”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延哥，社会风气早就没有以前那么封闭了，现在都开放了。”林獒犬紧接着劝道，“只要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都没有非要捆绑负责一说。”
他一边劝着，一边在内心腹诽夏家的教育。
林獒犬知道，夏父为了让夏延未来商业联姻、避免自由恋爱节外生枝，从小就不让夏延过多接触Omega，有同龄Omega出场的酒会宴席都不带夏延。
私下里夏父也曾叮嘱过林獒犬，让他帮忙看着点，别让夏延被Omega给骗了。
只是越是防备阻拦，越是容易横生事端啊。林獒犬吐槽。就是因为延哥基本上不接触Omega，才会如此固守老旧课本里的Alpha守则。要是接触多了就不会对Omega如此特殊了！
回到当下情况，林獒犬可不愿看夏延突然对池归舟“负起责任”来。
一方面是为了不让好兄弟伤心，因为夏父肯定会阻拦不让他们成的。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自己也莫名的不爽……
明明小狐狸和自己接触更多吧？而且他的初恋剧本还没演完呢——没错，他还在演和小狐狸的初恋剧本呢！这剧本不能断掉！
内心思绪万千，林獒犬面上的劝解却客观正经，非常自然流畅。
夏延听着林獒犬的劝解，皱起的眉头稍微松散了些，只是依然犹豫：“我不需要负责吗？但是我觉得，还是要对池归舟……”
“哎呀延哥！你非要确立什么关系，才是对池归舟的不负责呢。知道事实的还没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找他，是因为他和唐向晚一样都是黑发灰眸甜味信息素呢！”情急之下，林獒犬不由自主地说出这番话语。
听到[唐向晚]的名字，夏延瞬间抿直唇角：“……我没有。”
林獒犬也在下一刻察觉出刚才话语的不妥，他恨不得时间倒流，将泼出去的水收回。
“你之前还让我忘掉向晚。”夏延视线飘向远方，“为什么现在又提起他？”
“对不起延哥。”林獒犬瞬间低头，“我只是为你感到不值。唐向晚都远走高飞攀高枝去了，你还对他——”
“我对他没别的想法了。只是我知道，向晚不是那种人。”夏延声音平稳，他视线落在地面上，“我觉得……似乎另有原因。”
林獒犬后背冷汗都要下来了。当初唐向晚的事虽然他不是参与者，但他是知情人。
要是延哥真的心生怀疑去调查，那可就会牵扯出一大堆麻烦了——毕竟现在，唐向晚那边的事已经不单单是最初那么简单了。就算夏延真想找回唐向晚也找不回来，不如早点忘记，也少惹麻烦。
于是他紧急调转话题：“好了延哥，咱们不提伤心事了。晚上我陪你出去喝一杯吧？”
林獒犬拍拍自家好兄弟的肩膀，又道：“总而言之，延哥你放宽心，这种事情不需要负责，现在时代变化了社会开放了，AO接触很正常。”
“池归舟肯定也在和你开玩笑呢，如果一个Omega真要你负责，是不会这样随意的态度的。”
“另一边场地是A区13号，我已经简单布置过了。延哥也过去转转，看看有什么要补充的地方吧。”林獒犬用眼神示意了下旁边的两位同学，示意他们带夏延过去，“正好你们也把这边的东西捎过去。”
夏延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他视线再度回望了一眼池归舟所在的方向：“我真的不需要……？”
“延哥，延哥，你听我说。”林獒犬双手搭在自家好兄弟的肩膀上，“Omega相关的事确实都比较复杂。不如这样，等会我去找池归舟，帮你看看他什么态度好吧？”
“如果真有事我和你说。延哥你先别急，交给我。”
“好吧。”夏延勉强地点点头。
林獒犬拍拍胸膛道：“延哥我跟你说，AO问题水太深你把持不住。所以我来，我见多识广把持得住！”

第55章
林獒犬目送夏延和另两位同学远去，等他们身形融入人群后，重新将视线转回池归舟他们专业的场地。
在走过去前，他先是整理了下自己的外衣、又简单理顺了上翘的发丝，自信评定一番[非常帅]，才向前迈步。
真没想到是池归舟占了这片场地，也不知道延哥经历的具体是什么情况。
话又说回来，“浑身上下都是信息素”的发言，不会是这小狐狸故意的吧……
当然、不是指他故意勾搭人——自从看出池归舟听课的目的只是为了学习后，林獒犬就重新审视了之前的相处，发现池归舟好像真的没有与延哥进一步发展的意思，一切都是自己过度解读了。
所以他这里的故意，指的是故意那种说话方式。虽说小狐狸看起来没有钓Alpha的意思，但是却似乎非常热衷于说些让Alpha脸红心跳的话语。
这种行为应该称之为——调戏？
这个词刚从脑海中冒出的刹那，林獒犬脚下就一个踉跄。
这是调戏？啊？一个Omega喜欢调戏Alpha？！怎么会有这样的爱好，这种行为也太太太大胆、太不知羞耻了！！
明明长着一副非常干净纯洁的脸，却总是在不经意间“调戏”周围的Alpha。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和反差感，让人毫无防备，真是狡猾！
林獒犬不禁回想起之前课堂中发生的事。当时池归舟竟然非常大胆地直接评价自己的信息素很香……让他直接化身龙王吐水，一口饮料就喷出去了。
如此私密暧昧的话题，怎么能在课堂中轻飘飘地吐露而出。
当时小狐狸的态度就好像说出口的是“今日天气如何”或者“今天吃什么”，而不是那种、那种……不知羞耻的言语。
即便已经过去了很久，再度回想起来，林獒犬也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脸红，他恶狠狠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将温度平复下去。
OK，没事，他已经完全掌控了小狐狸的手段。无非就是主打反差来调戏Alpha，只要提前预知，做好心理准备，就完全不会被惊吓到。
所以说，AO之间的水太深，延哥那种性格完全把控不住，交给自己才是最为合适的。林獒犬在内心自我肯定。
因为我能精准看透对方的套路，就算被迷住也是假装被迷住，实则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他倒要看看对方还有多少套路。
不过，越是被调戏，越是要装出风轻云淡的样子，才能反向拿捏住。他想。首先要有距离感，如果对方招招手自己就过去，那就太逊了。
“林獒犬？”旁侧忽地传来略显讶异的声音，池归舟眨眨眼，“你怎么在这里？”
被忽地叫住的林獒犬迅速从思绪中抽出，他下意识回答：“哦！我路过、路过——这边是你们的场地吗？”
“对。”池归舟客气地招招手，为自己专业增加人气，“要不要来玩一下我们专业的活动？”
“啊、当然，没问题。”林獒犬顺着几步走过去，走到近前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赔钱了？怎么招招手就过来了啊！
不，没关系，在拿捏出距离感之前，可以先假装被对方迷住，这也是自己计划的一部分。林獒犬自我暗示。自己一定会逼出对方所有的套路。
“来、先填个参与表。”池归舟从自己专业的桌上抽出一张纸，递给林獒犬。
校庆节专业人气就是看参与表填写数额、活动的完成度、外加活动过程记录与结果评定。
“要是你不忙的话，就将我们专业的活动都玩一遍试试吧？”池归舟认真道，“等会我也可以去你们专业场地都参与一遍，支持一下你们专业。”
“不忙，可以，交给我。”林獒犬快速填写完参与表，将星际生物分类学专业组织的各项活动都刷学生卡体验了一遍。
结束后，池归舟起身，准备兑换自己的诺言，跟着对方去他们专业的场地打卡一波。
没想到林獒犬表示：“不用，我们专业场地离这边有些远，不必特意过去了，那边有专门负责拉人气的同学，不缺你一个。”
这让池归舟稍微有点懵。因为他都跟着林獒犬走出一段路了，结果对方说不用自己过去？
“今天可是校庆节，校庆节当然还是要以娱乐为主，把班级琐事都放下吧。”林獒犬双手揣兜，嗓音轻扬表示，“我提前做过攻略，带你逛逛？”
“啊……好。”池归舟稍感意外，但还是点点头。实际上他也挺想四处走走的，有人陪同自然是好的，“那就多谢了。”
“谢什么。我们可是朋友。”林獒犬转过脸，狗狗眼眨了眨，“算是比普通同学更近一些的朋友了吧？朋友就是要一起出来玩。”
“是啊，朋友。”池归舟笑起，又稍感困惑道，“夏延呢？他没和你一块？”
明明之前林獒犬总是和夏延同时出现，这次怎么一个走一个留了。
“……”林獒犬短暂地咳嗽一声，“他——延哥他有事，他还要负责看场地，没法出来玩。”
提到这里，林獒犬倒是没忘临走前答应夏延的事情，顺势问：“之前延哥是不是哪里冒犯到你了？他说他非常抱歉。你现在还介意吗？”
“哦、没什么。我不至于介意这么久。”池归舟回答，他抬手调整了下围巾，“就是身上的衣服回去要重新洗。这味道有点呛。”
有点呛。小狐狸评价延哥的信息素有点呛……要知道，当初小狐狸可是评价自己的信息素很香的！
林獒犬揣在衣兜中的手伸展又收拢，心绪微微起伏。尽管觉得这样想有些不太好，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浮起些莫名的微妙愉悦。
心情愉悦之下，林獒犬视线望天又望地，嘴唇张起好似随口般说：“你要是觉得呛，要不要、嗯、我帮你……覆盖一下？”
话语脱口而出时，林獒犬的心就开始怦怦直跳。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讨论信息素相关的话题，尤其是覆盖与否，都会显得有些暧昧。
这样是不是太突然了！林獒犬又开始后悔，恨不得再次将泼出去的水收回。他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不然怎么会连连失口。
距离感距离感距离感。林獒犬在内心疯狂提醒自己。就算假装被迷住也不要过线了！
不过……依照自己之前的分析，面前人指不定会顺着说出些调戏的话语？林獒犬脑海中思绪又拐了一个弯。
听到林獒犬帮忙覆盖的话语，池归舟转过脸，有些困惑。
覆盖？难不成林獒犬还随身携带清新喷雾或者香水？看不出来啊，他竟然是位这么精致的男士。
不过还是算了，浸泡入味的辛辣不方便去除，万一再融合成为更古怪的味道，那就还不如现在这般淡淡的辣味。
“不必。”池归舟平静回答，“我不想身上味道太浓。”
“……哦。”林獒犬提起的心放下，看出池归舟神色并没有在意。他庆幸没有更糟糕对话的同时、还莫名有些失落。
还以为这只小狐狸会秉承着调戏Alpha的爱好，说些虎狼之词呢。他都做好心理准备了，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池归舟将半张脸埋在围巾中，嗅到浅淡辛辣味后，内心叹口气，想：看来回去后围巾也要重新洗一遍，不知道会不会缩水。
好在学长不止给他织了一条，洗完这条晾晒期间还有不同颜色的围巾可以戴。
池归舟宿舍衣橱里满是学长编织的衣物，甚至能够凑成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彩虹，一周七天不同颜色。
不过相同的是，每一条围巾边缘都绣着个紫眸白猫。
最初池归舟接过围巾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地盯着上面绣着的猫咪看了几秒。因为他觉得这猫的色彩特征有点奇异的眼熟。
南饧见状，单手握拳搭在唇边，声音放低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缝……缝小一点？’他原本想说不缝了，但Alpha天性让他情不自禁地话到嘴边改了口。
这不好。南饧很快又想。任何未经允许的单方面占有欲表现，如果激起了对方的不喜，都是不尊重的行为。
况且他们只是学长和学弟，为什么这种师兄弟关系也要表现占有欲？一定是Alpha天性被压抑太久，现在变本加厉地彰显存在感了。
南饧压抑住内心张牙舞爪挠着他的小猫，将唇舌间瘙痒的羽毛咽下，趁着思维清醒时垂眸道：‘我以后不缝这些多余的东西了。’
‘不多余啊。’池归舟将围巾收起，认真回答，‘我还挺喜欢的。很可爱的图案。’
‘唔。’南饧喉中发出细小的回音，他纯白睫羽抬起，‘你喜欢？’
‘喜欢啊。’池归舟虽然对物品偏向于实用，但也喜欢生活中多些装饰美感，于是他翻看着学长送他的其他物品，兴致勃勃道，‘要是学长愿意的话，可不可以把手套上也缝上几只？’
南饧紫罗兰色眼眸一点点亮起来，他颔首：‘好。’
他后来单独缝了好多只猫咪图案，甚至还给池归舟的白色帆布包也缝上了只猫咪。
后来猫咪缝完了，南饧又绣了些鱼骨头、猫爪印、金铃铛这类小的装饰，围绕着池归舟拿来的个人物品贴图一周。
——池归舟的生活用品一下子变得绚丽多彩的可爱起来。
回到当下，池归舟单手将脖子上的围巾解开。因为上面沾了些辣味，再戴着就不太舒服了。他将围巾塞进出门就会挎着的帆布包中。
“我们去哪儿？”池归舟问。
林獒犬从自我内耗中抽离出来，转头道：“你比较喜欢什么类型的活动？观赏型还是亲身参与的操作型？”
池归舟思考了一会，回答：“有休息型的吗？”
林獒犬：“？”
池归舟眨眨眼，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要不我们先去买点热饮？”
刚才同学热情送给他的果茶是凉的，虽然有解渴的效果，但是喝完后浑身透心凉。现在是冬天，刚刚他又摘了围巾，此时自然想暖暖身子。
热饮就很合适，捧着还可以暖手。
“热饮？校庆节圈定的活动场地里没有，我们可以去那边的奶茶店。”林獒犬当即点头，他带着池归舟向道路外侧的奶茶店走去，内心想着等会一定要请客。
话说回来，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家奶茶店好像有情侣双杯冬季啵啵奶茶套餐……不过他当然不是要买这一款！只是突然想起来了而已！
林獒犬带着池归舟走过去，奶茶店门口的情侣双杯套餐活动标牌非常明显。
池归舟下意识看了眼标牌，旁侧的林獒犬立刻紧张起来。
万一小狐狸说要喝这款怎么办？答应的话是不是显得太随意的？但是不答应的话是不是也太刻意了？不过转念一想，同学之间为了优惠蹭点情侣套餐也很正常吧……
虽说他不缺这点钱，但要是小狐狸要选这一款的话，自己也不是不能陪同一下。
说起来小狐狸是不是故意过来的？难道真正的调戏在这里？他打算等会出其不意买下情侣套餐，惊讶自己？
不然怎么会突然提起要喝热饮啊。校庆节活动场地附近的奶茶店只有这家最近正在推情侣套餐的……
身为Alpha当然要占据主动地位，自己可不会被轻易调戏，所以要先行一步！
林獒犬干脆利落地扫描展板上的二维码，在手机上直接下单了双杯情侣套餐。
林獒犬脑海中思绪风起云涌、行动斩钉截铁的时候，旁边的池归舟收回落在展板上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走上前：“你好，麻烦给我来一杯七分糖温热的黑糖珍珠奶茶。”
林獒犬：“？”
咦、等等？怎么是这种如此正常的发展？？
下单完成后，池归舟回头注意到僵立在原地的林獒犬，问道：“你不喝吗？”
林獒犬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订单，沉默了。
……为什么订单不能取消！？
他假装无事发生地抬头，打算等会无视自己下单的两杯，回答：“我不喝，你买吧。”
池归舟等自己的奶茶制作完，他接受店员递过来的奶茶时，后面的店员抬声呼唤：“0222号顾客的订单好了。”
0222号就是林獒犬那一单，他假装没有听到，准备和池归舟离开这里。谁知道店员就补了一句：“0222号林先生在吗？林獒犬先生？”
林獒犬：“……”
他猛地记起来自己习惯性在各个软件上名称都用真实姓名做昵称。现在他强烈后悔自己这个习惯。
为什么要用真名啊，简直是二笔啊！！
池归舟听见店员的呼喊，停下脚步：“你也买了？”
林獒犬不能再装作无事发生了，不然就太刻意。他咳嗽一声，接话道：“刚刚等的时候，又临时下单了。”
林獒犬神色自然地接过店员递过来的情侣套餐杯，里面有情侣专用的双头吸管。
池归舟看见他手中的两杯奶茶，还有些惊讶，只是没等他问出口，就看见林獒犬抽出其中一个双头吸管，将它的双头倒置过来，同时插在两杯啵啵奶茶中。
林獒犬猛吸一大口，闷闷地含糊道：“……我喜欢这么喝，一口气喝两杯，炫酷吧，哈哈。”
池归舟顿了顿，礼貌回答：“挺好的。”
虽说这种行为在现实生活中很少见，但尊重、理解、祝福。
捧着热饮的池归舟觉得暖和不少，也有精神气逛校园和玩乐了。
他跟着林獒犬，游走在热闹的校庆节活动场地中，几乎每个都简单参与了一下。
他们顺着中轴线，从一头走到另一头。
校庆节活动场地的边缘临近校门口，池归舟体验完最边上这个专业策划的活动后，刚想离开，就听见不远处小声的呼唤。
“……小池同学？池归舟同学？”
池归舟转过脸，看见校门口外面站着个浑身包裹严实的身形。最开始他没认出来是谁，不过被叫到，还是往那边走过去。
走到临近处，那人摘下口罩，池归舟才认出——这不是苏尔若他那位男妈妈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说一直不出门的吗？
之前苏家的不太好的记忆顿时涌上，池归舟停住脚步。只是最终还是决定听听，没有转头就走。
林獒犬跟在一边，视线捎带好奇地看向面前包裹严实的人。
“那个、小池同学。”男人神色有些软，他试探着问，“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下小若？他最近都没回家，我联系他，他也没回我……”
池归舟顿了顿，回答道：“我今天参加活动时远远瞥见苏尔若了，他看起来挺好的。如果他不愿意回你的话，可能是想单独静一静，叔叔不必着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小若身体不好呀，我真的很不放心他……”苏尔若妈妈咬着下嘴唇，比划着，“小若的新专业不适合他。那个专业对他来说，太危险、而且对名声不好，他学了也没有意义呀。我们家可以给他提供最安全最合适的岗位，或者他喜欢待在家里也可以，他不用非要去学什么的。”
池归舟听得有些头疼，直接回道：“如果你们真的宠他，就尊重他的选择——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叔叔您也快回去吧。”
“等等、小池同学！”苏妈妈又紧急喊住，他神色带着些哀求，“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小若？我很想念他。其实我今天不该单独出来，只是实在是想他……”
“为什么不该单独出来？”池归舟下意识问。
听到这个问题，苏妈妈有些茫然，但还是自然而然地回答：“因为我结婚了啊。”
旁边的林獒犬这下听明白了——原来眼前的是个婚后Omega。
大众认知中，Omega结婚后留在家中相夫教子，Alpha则出门在外赚钱养家。
如果一个Alpha不能养Omega，是无能的表现。只有Beta结合，双方才都会外出工作。
Alpha的占有欲会让婚后的Alpha竭尽全力打造爱的家庭，尽可能圈养自己的Omega。如果Omega单独出门在外，Alpha大多会感到焦虑不安、心事重重。
这是信息素本能，是不可更改的天性。
所以大众认为，Alpha和Omega的结合，一方在内、一方在外有利于创造和谐社会。
听到苏妈妈的回复，池归舟又开始头疼。他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对方的意思。
为什么结婚了就不该单独出门？婚姻又不是牢笼，婚姻应该是两个很好的人一同携手走向更好的前方。
于是池归舟干脆略过这个话题，直接道：“抱歉，我想我没法带你见苏尔若。你们可以再次直接联系，如果苏尔若也想见你，他会回复的。”
他挥挥手，算是和门口的苏妈妈道别。而后不再多留，转身与林獒犬一同离开。
林獒犬观察着池归舟脸上的表情，他发觉对方似乎不是很开心听到刚才的话语。
原来小狐狸是自由派Omega。林獒犬想。他知道现在社会上也有所谓的自由派Omega，认为婚前婚后都应该自由地做自己的事。
林獒犬没想过这些，不过他觉得自由派Omega不太现实。因为婚后通常是Alpha信息素占主导，能不能自由可不是Omega自己说了算，还得看Alpha的想法。
如果小狐狸是自由派Omega的话……林獒犬暗地里瞥了眼身边人。那也不是不可以支持一下。
虽说他也觉得Alpha不能养Omega是无能的表现，但如果小狐狸喜欢出去，那就出去呗，大不了自己也跟着。
林獒犬思维发散半秒，又迅速收回——等等、为什么又在多想甚至想这么远了？！停止多余的假设，他只是假装被迷住。
脑补脑到最后只会一无所有！
他捧着手中的两大杯情侣奶茶，狠狠吸了一口，让自己清醒过来。
说起来，自己都被拉黑了，还在想这些……林獒犬忽地回想起被甩在脑海深处的那件事。
当初看见自己飞鸽被拉黑时的愕然、委屈、愤懑和狼狈同时涌出，林獒犬停下大口吸奶茶的动作，闷声问：“我说、你为什么要拉黑我？”
“什么？”池归舟转过脸，没太反应过来，“什么拉黑？”
难不成眼前人都忘了——自己就那么不重要！？林獒犬悲愤地吸了一口奶茶，回答：“我加你好友，你不仅拒绝，还把我飞鸽拉黑了。”
池归舟脚步稍停：“你什么时候加过我飞鸽？”
林獒犬步伐也一顿，他看向面前人，看着池归舟脸上真实的思索与疑惑。
他顿了顿，回答道：“就是那天……你搭我和延哥的车回校，还送我们绿豆冰糕的日子。”
池归舟回想当时的场景，他不记得有收到过消息申请。说起来，当时自己的手机好像有短暂时刻不在自己手中，而是在苏尔若手里。
——哦。池归舟瞬间想明白了。这俩人互相看不惯，所以苏尔若直接越俎代庖，把林獒犬拉黑了？
“我没拉黑。应该是苏尔若拉黑的。”池归舟捧着奶茶杯的手稍微放低，眉头稍蹙，“我会和他谈谈的。”
没拉黑？原来不是小狐狸拉黑的自己？？林獒犬在最初的微怔后，内心涌上巨大的惊喜。之前一直堵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被挪开，一下子舒畅了不少。
“我们重新加飞鸽吧。”池归舟改换姿势，一手拎着奶茶袋，另一手拿出手机，从黑名单里把林獒犬拖出来，然后主动申请好友。
林獒犬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两大杯情侣奶茶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一口气猛吸将奶茶喝完，然后将袋子挂在手腕上，掏出手机通过好友申请。
“好了。”池归舟放下手机，“我们现在加上了。”
“哦、哦。”林獒犬连着答应两声，心情极好的他背后仿佛摇晃起尾巴，高兴道，“既然加上好友，之后要不要一起出来玩？我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寒假带你去玩！”
“寒假我还有事，大概不太会出去玩。”池归舟回答，“我得参加学校的星云实践外出活动。”
星云观测外出实践活动？林獒犬回想了几秒，没想起来是什么。
他借着扔垃圾的借口，拎着空奶茶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处，路上搜索着学校的这个活动。
原来是公费出行活动。林獒犬低头看着活动介绍。不过对Omega来说，这种活动是不是太危险了些？这可是去宇宙哎！Omega身体素质通常不太好，不一定能够快速适应。
但是他知道池归舟是自由派Omega，劝是肯定劝不动的。所以得有个人陪着才行。
嗯……最合适的当然是自己了！名额三个学生，除却池归舟还有两个。
正常途径自己这个标志性学渣肯定是选不上的，那就非正常途径，钞能力！
林獒犬按下拨号键，给自家老爹打电话，直接干脆道：“爸，我要参加学校寒假的星云观测外出实践活动，陪同学。不过我这水平老爸你也清楚，正常肯定选不上。”
“——所以爸你给学校捐个楼，给我拿个名额吧。反正咱家也不差这点钱。”
林父：“？？？”
平时不打电话，一打电话就让我捐楼？

第56章
池归舟不知道为什么林獒犬扔个垃圾还要那么久。不过等林獒犬回来后，他看出对方脸上显而易见的高兴，就像是在垃圾桶边捡到了[再来一瓶]的瓶盖一样。
池归舟顺口问了句：“刚刚发生什么了吗？”
“哦、没啥。”林獒犬单手挠挠后脑勺，笑起来，“就是说服了我爸给学校捐一栋楼——正好咱们学校最西区的办公楼年岁已久，也该翻新重建了。”
池归舟：“？”
给学校捐楼这么开心啊。看不出来，林獒犬虽然不爱学习，但竟然这么爱学校！他内心颇为感慨。
林獒犬此时心情颇好，如果背后有尾巴，几乎要螺旋摇晃飞起来。
他暂时没有透露捐楼换名额的事情，打算到时候真正线下面见的时候，给小狐狸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
嗯……应该是惊喜吧？林獒犬顿了下，接着继续自我肯定。不管怎样，一切尽在计划之中！
校庆节活动热闹非凡，在傍晚落下帷幕。
池归舟他们专业因为场地位好，结束后拿了个不错的名次，甚至还有学校颁发的荣誉证书。全班同学都特别高兴地将证书裱起来，合影留念。
拍照时，他们让池归舟站在中间捧证书。但池归舟觉得这个位置应该留给前前后后组织忙碌的班长卫钰。
卫钰摆摆手，执意池归舟捧证书。
卫钰可清楚了，这次他们这个冷门专业能拿荣誉证书，就是多亏了大佬Alpha池归舟的挺身而出。若不是有个好位置，他们还是只能获得个[重在参与]。
而且小舟可是超帅的高等级Alpha！要知道在别的班级，高等级精神力者一直都是班里要被供起来的扛把子存在，中心位置本来就应该属于他。
见班长卫钰坚持，池归舟没办法，便不再推辞，捧着亮闪闪的荣誉证书站在中央，留下完美合影。
校庆节结束后，马上便迎来了寒假。学校的星云探索公费实践活动将在一周后开始，池归舟收拾好宿舍的行李，准备前往铜炉街道，在学长那边留宿这个寒假。
学长的店铺从正面看不大不小，但是内里却五脏俱全。前台、储物室、机甲维修间、洗浴间、卧室等等应有尽有。
池归舟上午在学校里整理，下午便带着行李到了南饧这边。
南饧早早收到过池归舟的短信，因此提前打扫好卫生，将卧室收拾出来。
池归舟一来，就从行李箱里一件件往外拿个人物品，然后依次摆在应该摆放的位置。
洗漱台前的牙杯牙刷放在一条水平线上，两人毛巾一上一下挂在旁边的栏杆处。卧室的双人床看起来是新买的，宽敞干净，崭新的两床被子整整齐齐叠在床头。
“学长还真的都换了呀。”池归舟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来借宿一段时间，倒是让学长破费了。”
“没什么。”南饧说，“正巧，我也想换个大点的床了。”
“哎呀舟舟！换床是应该的，就是因为花钱才有赚钱的动力，最近老板接单都比以前积极不少了。”
蓝色机器刺猬两只小爪子挥舞着，声音是电子童音，“而且老板之前的床太小了，如果不换，老板就得抱着你睡觉啦。不过现在舟舟也可以抱着老板取暖……”
南饧重重地咳嗽一声，他拎起蓝色机器刺猬将其丢出去，而后迅速回道：“你知道，刺刺球说话风格比较独特，总是这个样子。”
“哦、没事。”池归舟眨眨眼，他倒是不介意，顺口开玩笑道，“不过真要说起来，冬天两个人靠在一起的确很暖和。正所谓抱团取暖。”
“唔。”南饧身躯稍顿，纯白睫羽快速眨动，有些不知道如何回。
“不过学长屋子里有空调，当然就不需要考虑取暖问题了。”池归舟自然而然地继续说着，他从行李箱里摸出来一双新拖鞋。
这是他新买的，毛绒绒冬季拖鞋前缝着个白色绒球。
只是这双拖鞋刚刚拿出来换上，往前走了几步，旁侧就有一两只好奇的小猫扑上去玩闹，显然把拖鞋上晃来晃去的绒球当成了一种新玩具。
小猫们身子骨小，在地上滚动起来像是扑簌簌的蒲公英，它们并不用力抓咬拖鞋，只是动作夸张地扑来扑去。
池归舟怕踩到小猫根本不敢动，结果就是越来越多小猫扑过来玩，最后他彻底陷入猫团子的海洋里。
南饧见状不由自主地翘唇笑起：“小学弟深得它们的喜欢啊。”
糟糕、买错拖鞋了！池归舟深深忏悔。早知道就不选带毛球的，普普通通的冬季厚拖鞋多好。
“学长、学长，我出不去了。”立在原地的池归舟有些无奈地求助，他一动不动，真怕自己抬脚的时候，一不小心将缀在拖鞋上的小猫带起，落下后踩到小猫的尾巴或者爪子。
“大家伙们呢？来管一下小辈们。”南饧及时援助，他拍拍手，抬高声音示意外面的大猫来认领屋内小猫，同时又低头拎起小猫，将它们一只只摘出去，“好了好了、不要围着我的小学弟了。”
被抓住的小猫发出软糯的喵呜声，其中一两只可怜兮兮把住池归舟拖鞋上的绒球，根本不撒爪子，水汪汪大眼睛往上看，似乎非常不想离开毛球小玩具。
池归舟心下稍软：“要不算了，学长，还是把我拖鞋上的小球摘下来送它们吧。我把拖鞋暂且留在原地。”
“别太宠小猫们，小心它们被宠坏了。”南饧还在笑，嘴上这么说，但却顺着池归舟的话语，没再抬手摘仿佛长在拖鞋上的小猫。
南饧站在池归舟身前，束起的银白色长发从右侧肩膀垂到前面，他弯腰示意：“我先背你到床上坐下，等会再去找剪刀剪毛球吧。”
池归舟稍微一怔，其实他觉得拖鞋留在原地，光脚走到床边坐下也不是不行。或者搬个凳子过来坐着等也可以。
只是面前学长已经做出要背他的姿势，池归舟便也没推辞客套，顺着趴到学长背上，半开玩笑地用正经语气道：“多谢学长救人于猫咪水火之中！”
南饧紫罗兰色眼眸稍弯，他用略显慵懒的声线回：“随时为小学弟准备着。”
南饧将池归舟背到床上，自己去前台工具箱找剪刀回来，把拖鞋顶上的毛球剪下来。那几只小猫终于舍得松开爪子，撒丫子围着毛球玩去了。
池归舟终于又能穿着自己的拖鞋下地，继续收拾剩下的物品。
从行李箱里，池归舟还找出来一盆玻璃罩起来的小盆栽。这是他养在宿舍中的多罗莉花，很便宜的街边货色，但是小巧漂亮。
这种花一年四季都能开，基本上一个月开花一次，花朵颜色随机在青、白、蓝三者中转换。
据说还有珍珠粉色，只是极为罕见，需要非常特殊的环境才会开这种颜色的花。池归舟养了一个学期，都没见到珍珠粉色。
现在放寒假，若是把花留在宿舍自然会死。所以他干脆也带着他来学长家了。
南饧跟着池归舟整理卧室。他从没和人一起做过收拾房子的事，独自一人干或许会觉得无聊，但和小学弟一起就变得非常充实。
一切收拾完后，原本稍显空旷的卧室也变得充盈起来，双人份的物件满溢着生活气息。窗台摆放着池归舟捎来的多罗莉花，为屋内增添了抹色彩。小学弟的帆布包挂在床头，几本书摞在床头柜处。
南饧眼眸中倒映着眼前的景象，从心底弥漫出某种轻飘飘的满足、和恍若活起来的生命力。
多少年以来他都只是活着，但现在，他却有种真正[生活着]的感觉。
——就好像停滞已久的时间齿轮，此刻重新开始运转。
“搞定。”池归舟呼出一口气，而后偏头，眨眼道，“休息一下，等会我们就去学习吧？”
“好。”南饧颔首，他唇角稍翘，“你留宿，我们就能一直讲到晚上了。”
下午剩余的时间都在巩固纸面知识。晚饭过后，则是在机甲维修室通过那台军用机甲上手拆卸讲解。直到晚上十一点，他们才洗漱上床睡觉。
南饧担心小学弟睡不惯，特意买了大一点的双人床。此刻熄灯后躺在床上，他却又觉得这床莫名的小。
……好近。南饧习惯朝右侧睡，面对着小学弟裹着被子的背影，他身躯稍有些绷紧，像是浑身上下毛发都微微膨胀开的大白猫。
如果他有尾巴，那尾巴一定会无措地不知如何安放。
南饧没法控制自己睁开眼睛衡量距离，于是略显僵硬地轻轻翻了个身，选择背对着小学弟，面朝外。
他其实一直都有失眠的症状。过去的阴影如影随形，时不时会在梦中显露出獠牙。因此南饧通常都睡得很晚。
今夜是陪小学弟，他才十一点多就躺在床上。
南饧紫罗兰色双眸睁着，像往常一样，数着没有意义的数字，以此来压抑伴随那段阴影涌动的仇恨、悲观与茫然，避免精神力多余的波动。
窗外流转的月光透过窗帘，映照在地板上。小学弟摆放在窗户位置的多罗莉花不知何时萌生出新的花骨朵。
南饧注视着月光下的生机洋溢的小花，潮起潮落的内心也慢慢地一点点平静下去。
现在的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他有伙伴，小学弟陪在他身边。他在重新试着向前走。一切都会好的。
南饧绷紧的身躯缓缓舒展。寂静的房间中，可以听见另一人清浅的呼吸声。
他合拢双眸，听着属于小学弟的心跳与呼吸，内心蠢蠢欲动的怪物重新乖巧趴伏。
睡意如同缥缈的歌声幽幽而来，南饧意识逐渐放空。
萦绕已久的失眠像一阵清风被带走，他久违地放松下来，进入真正平静的睡眠。
……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非常充实，每天都可以跟着学长进行机甲学习。此外，池归舟还帮着学长训练精神力掌控，进度虽然如蜗牛般缓慢，但也能感觉出不同与希望。
在学长的教导下，池归舟现在已经对机甲设计掌握得差不多了，只是对具体操控面板那块还只是表层掌握。
因为机甲操控是使用精神力，池归舟没有精神力，所以不太能理解那部分的结构设计。
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时候，他甚至想：难道机甲驾驶都需要精神力吗？若是非要精神力，自己岂不是开不了？
这可不行，他可是还想亲自驾驶机甲遨游宇宙的。他不会绕路，遇到困难就要克服。
不过池归舟暂时没说出什么想法，他认为在提出想法前，还是要先完全掌握机甲构造。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眨眼便到了要跟着学校队伍出发的时候。洪主任提前给他发送过消息，让他周一上午九点前往校门口集合。
池归舟提前收拾好自己的帆布包，将学习用书装好。
南饧收拢了平日懒洋洋的气势，在旁边细细叮嘱着：“奥德佩斯学院的巡航会有领队，听从领队指挥即可。宇宙里可能会有突发事件，如果遇到突发事件要及时按下飞船里的远程求助按钮。”
“虽说联盟和异兽签订了和平条约，但这只代表没有大范围战争。异兽和人类的冲突一直都存在。除此之外，宇宙里还有神出鬼没的星际海盗，可能会劫掠过往船只。”
“不要轻易踏出飞船。宇宙里有辐射、灾异、特殊菌种，都很危险——如果真的遇到什么麻烦，及时通知领队，也和我说一声，我会想办法。”南饧神色认真，“我会24小时在线的。”
池归舟偏头：“没事、学长，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届时给学长拍漂亮的星云照片。”
“嗯……那我就期待了。”南饧回以一个微笑。只是他心底的分离恐惧不可避免地隐隐开始发作，睫羽以不正常的频率眨动。
他手臂微微抬起又放下，有点想要来个临别拥抱，却又觉得太过突兀。
南饧已经记不太起来社会上的交际距离：学长和学弟之间分别，会临别拥抱吗？或者朋友之间，会临别拥抱吗？
池归舟察觉到学长的小动作，他知道南饧有点社交障碍，于是坦率地主动上前简单拥抱了下，而后自然松开，笑道：“学长等我回来就好。我不在的日子，就拜托学长帮我照顾窗台上的多罗莉花了。”
感触到拥抱的南饧身躯僵住，就像炸毛的大白猫。他隔了两三秒，才回过神来，舌头捋直了片刻：“我会的。会的。”
蓝色刺猬也仰头回话：“到时候我们会养出珍珠粉色的花，给舟舟一个惊喜！不对、提前说出来是不是就不叫惊喜了……”
“也是惊喜。我还没见过珍珠粉的多罗莉花。”池归舟轻快回应，他起身准备离开，“再见，学长、刺刺球还有猫猫。”
“不用我送你吗？”南饧追问，“我可以开车送你。”
“不必，我坐车就很方便。学长看店吧，家里还有猫咪要养。”池归舟挎着帆布包，掀开布帘，最后朝南饧挥了挥手。
南饧下意识往前跟了两三步，他有点想说什么，最后却没说。
倒是池归舟恍若察觉到视线，又停步，半开玩笑道：“等活动结束我就回来。我知道——店里的猫会想念我的。”
“……”南饧身躯稍顿，他紫罗兰色眼眸轻眨，视线似乎有些飘忽，最后才聚焦回去。
池归舟身形已经渐行渐远，南饧注视着他的背影，无声地试着悄悄自语了一句：我也会想念你的。
=
池归舟提前十五分钟来到校门口。下公交后，他就看见校门口站着的熟悉身影。
林獒犬？池归舟有些惊讶。难不成他也是这次活动的学生人选？可他不是机甲设计与维修专业的吗。
林獒犬身穿暖卡其与蓝撞色的冷暖混色卫衣，没穿羽绒服和大衣，只是随意搭了件外套，看起来非常休闲。这是他出门前挑好的，自认为非常帅气亮眼。
远远地，他也看到了池归舟。注意到池归舟正盯着自己，林獒犬愈加挺直腰背，洋洋自得，仿佛大狗支棱起耳朵。
这身果然是时尚搭配，迅速拿捏住小狐狸！不枉他精挑细选。
池归舟的确正盯着林獒犬，不过他内心想的是：大冬天这么穿，真的不冷吗？真是精神小伙啊。
他可是看着就冷。池归舟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意都重了起来，于是不自觉地拢了拢自己的羽绒服，顺便收紧了脖子上学长为他织的围巾。
还是学长送他的毛绒绒缓和。池归舟将半张脸埋在围巾中，如此想。

第57章
在池归舟与林獒犬碰面后，第三位学生终于也出现在了现场——竟然也是位熟人。
身穿干净利落款式外搭的纪久扎着个腰包，他视线游走过门口站着的两人，最后聚焦到池归舟身上，似乎略带惊讶又饶有兴趣道：“你也要参加第八航线09支线的军事绘图比赛？”
这一长串让池归舟愣了下：“什么？”
倒是林獒犬转过脸，听出来那番话语背后的意思：“你是军事学院的学生。”
纪久简单“嗯”了声，补充道：“军事学院机甲作战专业。”
机甲作战专业？池归舟神色稍顿。不会这次星云观测实践活动，三个学生里面没有一个真正是星云学专业的吧，太抽象了！
池归舟问：“你怎么会参加这个星云观测实践活动？”
“这个活动本来就不是单独面向星云专业学生的。准确来说，学校的所有活动都为我们军事学院开放。”纪久回答，“这次星云观测实践活动的飞船航行途径第八航线09支线，我是为此而来的。”
说到这里，他轻啧一声，与池归舟道：“倒是忘了，你不是军事学院的学生，自然也不会参加这个比赛。”
纪久压了压鸭舌帽，神情一转刚才的跃跃欲试，变得颇为遗憾，视线挪开，“没有竞争，那就没意思了。无聊的旅程与无聊的搭档。”
池归舟轻眨眼，没有回话。
倒是旁边的林獒犬探出半个身子，开口道：“喂、什么态度啊？”
纪久随口回：“没别的意思，就说实话而已。”
林獒犬眉梢高高扬起，尖锐小虎牙稍显，就要吐露出反驳回去的话语——只是还没来得及，校方的三名带队老师们便到了。
领队是一位四五十岁的男人，留着厚厚的胡子，身后背着装满器材的包裹。外貌打扮倒有点像是背包客。
另两位老师，一位是非常年轻的小伙子，同样提着一堆物品，像是助理。一位则是三十出头的女人，头发剪到齐耳位置，除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旧的手提包，没有别的东西捎带。
“池归舟，纪久，林獒犬。是你们三位对吧？”年轻的助理将手里杂七杂八的物件放下，翻着记录册，笑道，“我姓陈，你们可以叫我陈助理。接下来的半个月，将由我主要负责你们的生活与学习，有什么问题可以及时联系我。”
“这位是我们的领队，我的师父，高良，高博士。本次星云探索实践活动路线与过程的总设计师。”陈助理做了个手势，介绍道，“这一位同样也是星云研究的专家，我的师姐，苏文瑾，苏老师。”
[苏]这个姓氏，让池归舟下意识抬眸看了眼。他知道姓苏的人不一定就是苏家那边的，只是还是不免对这个姓氏比较敏感。
当他抬眼望过去的时候，苏文瑾老师正巧也淡淡回望了他一眼。这让池归舟清晰地注意到她的眼眸轮廓——是熟悉无比的杏眸。
这样的眼型，池归舟曾经在苏尔若与苏尔若的男妈妈身上见过。
只是比起两者，面前这位苏老师眼睛轮廓没那么明显，因为黑眼圈与眼袋的缘故、外加本身恹恹的气质，掩盖了杏眸原本的清纯甜美，只余下沉淀的死水。
“……”视线交错片刻，池归舟收回目光。
苏的姓氏、外加标配杏眸，难不成也是苏家的人，或者苏妈妈的某位亲戚？但也说不定只是巧合。
池归舟思维发散仅是一瞬，而后迅速聚拢。不管怎样，这些都与自己没有关系。无论她与苏家有无关系，此时都是自己的老师，仅此而已。
几人乘坐学校专车前往首都星际码头，在码头有学校提前租下的一艘中型科考飞船，内里设备非常完善，也有专门的飞船驾驶船长与船员。
他们几人一人一间房间，每间房间都配备有半个月用的全新个人用品。
池归舟将自己的帆布包挂在床头，解下围巾和手套，没急着翻看捎带来的书本与笔记，而是先凑近了卧室那面狭小的窗户，透过窗户望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登上飞往太空的飞船。曾经只是在电影中见到的场面，此刻竟然成为了真实。
中型科考飞船从码头启航，飞往太空。这个世界与地球物理法则不同，升空过程池归舟并未觉得有太多不适，广播也仅仅只是提醒可能有颠簸，没有要求必须如何。
于是他站在卧室窗前，一眨不眨地望向外面。直到飞船平在茫茫宇宙中平稳航行了一段时间，池归舟才恋恋不舍地从窗前挪开。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宇宙景色，给学长发送过去。
南饧回复很快，他回了个笑脸，又回了张多罗莉花的照片，后面附带了一句：
【有好好照顾它，你走后我就数了数，花骨朵比你来时多了两个。等小学弟再回来，大概就开花了。】
池归舟眉眼稍弯，紧接着听见门口响起敲门声。
他给学长回了个表情包，而后收起手机，快步过去开门。
只见门口正站着林獒犬。
林獒犬似乎又简单梳洗过，换了件外衫穿搭，靠在门口的墙侧上。在门打开的时候，他站稳身躯，抬手挥了挥算作招呼：“感觉还适应吗？”
这是……专门来问候的吗？池归舟顿了下，回答道：“嗯。挺好的。”
“其实飞船起飞倒还好，降落可能会比较难受。尤其是建设程度一般的码头，需要左摇右晃调整才能做到低损耗落地。”林獒犬说着，另只背在身后的手向前，手腕一翻，像变魔术般变出一小盒药，“提前喝点这个，会好很多。”
这是专门配备给Omega的晕船药，剂量和成分都是对标Omega设置的。林獒犬内心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所以一看就能看出来，这是自己特意准备的！
如此突然的关切，就算是小狐狸也肯定会猝不及防被打动！林獒犬目光落过去。
Omega通常都比较感性，特别是身体不适的时候——自己可是在飞船起飞平稳后第一时间过来的，非常完美。
池归舟低头看向林獒犬手中的药，稍感意外，但还是伸手接过。
他没经历过飞船降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晕船，于是点头，礼貌回答：“谢谢。”
林獒犬扬唇笑起，神色舒朗。
很好，小狐狸虽然只回了他两个字，但是他能从这两个字里，听出无限的内涵！一定是对方内心感动羞怯却不知该如何表达，便用简单的谢谢回复了。
面前，黑发青年抬起头，似乎想要多说些什么。林獒犬心绪提起，全身心准备应对。
“对了，”池归舟接过药，问道，“宇宙巡航这段时间，除了返程，也会有降落的时候吗？”
林獒犬没想到池归舟要说的是这样的内容，他怔了怔，才回道：“降落？会有的。毕竟这是中型科考飞船，不是度假航船，生活物资和燃料有限，需要在临近的星球补给。”
“除此之外，好像一些观测活动也需要飞船停驻后才能进行吧？这就要看我们领队的打算了。”林獒犬挠挠头。
对于他这个学渣来说，这部分内容实在不了解，不过是为了展露出帅气形象，才临时抱佛脚突击的知识。
“原来如此。”池归舟了然。他原本还以为飞船会一直航行在宇宙中，没想到还有临时停靠的时候。
“到时候我们会出去吗？”池归舟好奇问。
“如果你感兴趣，届时我可以带你下船玩玩。”林獒犬闻言回答，“你想去？”
池归舟思索片刻：“下船的话，需要资格证以及当地货币吧。”
林獒犬挺直胸脯，一副自信模样，他不知从何处抽出一张卡，在手中轻晃着：“我家是开星际矿业公司的，这部分可熟了！这卡绑定了星际银行，只要是联盟附属星球都可以刷卡。如果是中立星球，去当地的货币兑换处先行提取兑换即可。”
宇宙中大部分星球都是有明确所属的，要么属于联盟，要么由异兽把控。除此之外，便是垃圾星与中立星。
垃圾星自如起名，是环境太过糟糕以至于人类与异兽都抛弃的地方。
而中立星，则是没有明确归属的星球。上面既有人类，也有智慧异兽，这样的中立星球往往用以交易和缓冲。理所当然的，中立星上鱼龙混杂，像是大型的铜炉街道。
池归舟斟酌几息，还是理智地摇摇头：“届时听从领队指挥吧，私自下飞船还是算了。”
人生地不熟的区域，安全为重。池归舟可还记得学长临走前的叮嘱，宇宙中危险遍布。
“问题不大。”林獒犬顺口道，“到时候下船时和领队报备就是了，这样的话，我们就不算私奔……私自脱离队伍！”
私奔两字刚刚冒出口，林獒犬就瞬间一激灵，连忙改口。
为什么第一反应会冒出那种词汇啊！！什么私奔不私奔的，搞什么啊。林獒犬脸颊蒸腾起些许热气。
不过、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身为一个Alpha单独邀请Omega出去，这种行为似乎的确有点暧昧了。
所以话题是怎么突然进展到这里的？林獒犬在脑海中火速回想。好像是从小狐狸先问出“我们会不会出去”开始，紧接着却又立刻用“私自”这种词否决。
……这算是欲擒故纵吗？完全看不出来！难不成小狐狸的手段已经高超到撩拨于无形？不然自己怎么会敏感到这种程度——不行、绝对不能脸红，这太逊了！
他开始头脑风暴，恨不得将刚才的每一句话细细掰开来看，或者用镊子夹起言语放到放大镜下仔细审查，看看自己到底是哪里没留神。
池归舟看着面前人忽地一动不动，眨眨眼，耐心等了几秒。
只是见林獒犬迟迟没有开口，他才继续道：“我现在打算去飞船观测台，你去吗？写活动报告。”
毕竟是学校的公费实践活动，虽说池归舟没打算往星云研究方向发展，但是该完成的活动报告还是要完成的。
早晚要写，不如现在就去观测书写，早完成早结束，剩下的时间就可以自由分配了。
“哦、观测台、哦。”林獒犬反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你提醒我了——我回去拿我的报告书，我们现在去。”
总而言之，还是稳住的。林獒犬内心自我肯定，心情重新明朗起来。现在是小狐狸主动邀请自己了！
林獒犬对于怎么写报告书一窍不通，也完全没打算认认真真写，反正本来就是钞能力进来的，届时钞能力过关即可。
不过既然是池归舟提议，他也打算摆出一副好好参与的样子。
两人带着报告书前往飞船观测台。戴有鸭舌帽的纪久正站在那边，手中托着个平板，电子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纪久敏锐察觉到有人接近，他在第一时间绷紧身躯，视线横扫而来——这是身为军校生的本能。
只是瞥见来者后，他又很快松缓下肩膀，继续做他的事情。
纪久甚至没有任何打招呼的意思，即便他们是同校同学。
在比赛之外，他显得非常冷淡生硬。只有涉及到比赛竞争，他才仿佛腾升起兴趣，真正活跃起来。
介于最开始的不友好谈话，林獒犬对纪久没什么好印象。他单手揣兜，也根本理都不理，与池归舟道：“走、我们去最前面那边，视野好，还有观测设备。”
林獒犬刚踏上前台，纪久就放下手中的电子笔：“别挡道。”
“哈？”林獒犬转过脸，他挑眉，接着嘻嘻笑，露出小虎牙，“你在和我说话？”
“别挡道。”纪久毫不客气地复述，“这里是我的观测区。”
“这是你家的飞船？你说这是你的就是你的？”林獒犬自如地将手中的活动报告书换了个位置，他态度轻慢，脸色依旧保持嘻嘻笑。
纪久转过脸，他稍微放下手中的平板。锋锐的A级精神力控制得极为精准地，瞄向林獒犬释放而出，表露出攻击性！
林獒犬也瞬间腾升起精神力，反向针对着释放回去。他是A+级精神力，理论上比纪久要高，只是纪久是军事学院学生，对精神力的掌控比浑水摸鱼的林獒犬要好得多，因此碰撞起来完全不相上下。
精神力攻击分为范围攻击与个体攻击，两者使用的都是后者。没有牵连到池归舟。
当然，对池归舟来说，就算牵连到了也无所谓。
池归舟见他们开始大眼瞪小眼，神态自然地决定掠过两人，不带走一片云彩，走到前面开始自己的观测活动。
只是在近距离与纪久擦肩而过时，他嗅到一缕淡淡的气味隐约从对方身上飘来。具体形容起来，有点像是刚刚出炉的还散发热气的爆米花……
“……好香的爆米花味。”池归舟不自觉地轻声吐露出半句。
他的声音很小，只是在自言自语。不过在落地有声的此处、特别是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两人耳中，那句话语便十分清晰了。
纪久和林獒犬的精神力攻伐都骤然一晃。
尤其是纪久，差点没稳住精神力，他猛地转过头！
林獒犬在最初微怔后，脸色由白转绿转红转白，简直就像是坏掉的信号灯。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池归舟，颤颤巍巍抬起的手饱含悲愤。
……好香？！啊？好香？？？
怎么能评价这家伙信息素好香？！明明之前小狐狸只这么说过自己的——！！

第58章
现场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纪久和林獒犬就好像向日葵一样，面朝着池归舟的方向。
林獒犬内心海潮汹涌，面上尽力控制好表情，只是唇角不自觉地抽动。
为什么要说这家伙的信息素好香啊？这人到底哪里好了啊！！小狐狸不会是又找到新的感兴趣的人选了吧？？
按照自己之前的观察来看，小狐狸并没有意向勾搭Alpha，他只是喜欢平静地吐出虎狼之词来调戏……
所以呢、为什么要选择调戏纪久这个家伙啊！小狐狸想要什么反应自己也可以做到啊，为什么要选择纪久这人啊！
林獒犬内心不可置信，仿佛听到自己轻轻碎掉的声音。
……这一定都是面前这家伙的阴谋！明明精神力对撞只释放精神力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外泄多余的信息素？
呵呵、难不成连信息素与精神力的分离都把控不好吗？他才不信呢！
身为军事学院的学生，精神力与信息素分别释放的训练每天都要进行，纪久这家伙一定是故意泄露些许信息素去勾搭小狐狸的！
没想到啊，看起来这么神经一男的，竟然如此富有心机，当真是自己小瞧了。
林獒犬内心如此想。他一双狗狗眼瞪着纪久，就如同犬类盯着家里分走主人注意力的不速之客。
纪久倒是没在意林獒犬，他目光依然落在池归舟身上，刚才一瞬听到的评价恍若惊雷炸开在耳边，让他心脏依然怦怦直跳。
信息素是极为敏感的话题。如果外人对此评价，通常有两种可能的解释：一种是挑衅，一种是调情。
通常来说，前者出现的概率更高。纪久对此也不陌生，他们军事学院以实力为尊，说话夹枪带棒，信息素嘲弄也并不少见。
只是[好香]这个评价……怎么看也都不是挑衅吧？？纪久盯着池归舟，他没听出也没看出多余的反讽。
也就是说，[好香]这个评价是发自内心的、字面意义上的——
——调情。
纪久攥着平板的手收紧，难得在比赛之外的事情上头脑风暴。
搞什么啊，什么意思？！突然来一句“调情”的话语是什么意思，还是在这种公众场合之下？
身为军事学院的学生，纪久对信息素与精神力的把控的确非常好。只是日常情况不需要抽离得那么干净，他也就相对随意地分离，与林獒犬进行精神力对决。因此不免稍微散发了些信息素。
结果就收到了这样意想不到的评价。
——话说回来，面前人到底是什么性别？
纪久不清楚池归舟究竟是Alpha还是Omega，依照当时苏尔若的态度来看像是一名Alpha，但是面前林獒犬的态度又像是对待Omega。
Alpha会向另一位Alpha调情吗？挺少见，但也不是没有。Omega会主动向并不熟悉的Alpha调情吗？很少见，但也不为零。
所以纪久没法依据池归舟刚才的行为，来精准确认性别。
他私心希望池归舟是一名Alpha，因为这样才能有长久的挑战趣味。目前社会大众层面的Omega，通常会在恋爱或婚后，主动或被动地退居幕后，那就太没意思，也太遗憾了。
不管怎么，纪久都讨厌有趣的竞争里掺杂了情感因素，这会使原本的比赛变味。
尤其是所谓的“因为爱所以弃权”、“亲亲抱抱第一让给你”之类的，即便是围观这类情况，纪久都接受不了。
拜托了、能别把有趣的比赛变成那种恶心的样子吗？让来的第一有什么意思？这本质是‘爱’还是‘瞧不起’呢。胜负靠实力，少打感情牌。
所以此刻听到类似调情的话语，即便心脏本能地怦怦直跳，纪久也还是将平板一收，眉头蹙起昂首回了句：“恶心。”
恶心？这是在评价爆米花吗？池归舟稍微偏头，自然而然地在脑中接上了自己刚才的话题。毕竟刚才自己只说了句爆米花，他俩就通通转头了。
爆米花明明很不错啊。不过吃多了的确可能会恶心。有时候味道太腻、或者太干，吃起来口感并不如闻起来要好。
只是在池归舟回复什么前，林獒犬先开口了。
“你说什么呢？自我评价？”林獒犬露出一副笑容，小虎牙尖尖微露。虽说外表阳光明媚，话语却锋利尖锐。Alpha对Omega有维护的天性。
明明就是个心机男，竟然敢对小狐狸这种态度！欲擒故纵也不是这种欲擒故纵法！
林獒犬在内心给纪久打了个大大的差评。就这种水平，距离自己差得远了。
小狐狸这次是看走眼了，这种人哪里值得“很香”的评价！
当然了，这个时候自己身为Alpha就要挺身而出，然后小狐狸一定就会被感动得不行——非常好，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林獒犬脑补能力非凡，可以在短暂片息自我补充一大段。
只是他的自我规划还没结束，就听见纪久毫不客气地又补了句：“恶心。你也是。”
林獒犬心头那个火，蹭一下就上来了。他呵呵一笑，A+级精神力再度针对性涌出！
纪久同样调动自己的精神力，本身心情也不好。
自认为看好的竞争对手，竟然开始打起感情牌。难不成是当初星云比赛，自己为他解围、帮他突破保安阻拦的行为，让他产生了感情？
自己可还没在公众面前赢过对方！可别到时候对方因为感情拉拉扯扯，不能好好决胜输赢。纪久帽檐阴影下眼帘低垂。要真是如此，可别怪他手下不留情。
他同样脑海中一边想着，一边与林獒犬进行精神力对决。
眼见两人又开始突兀地大眼瞪小眼，站在旁边的池归舟眨眨眸子，再度举起了自己的活动报告书。
虽然自己感觉不到，但他们应该是在进行所谓的精神力对决吧。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因为对爆米花评价不同吗，这也要党同伐异？
——不过正巧，他俩都在原地不动，面前的大屏幕观测操控就完全属于自己了！
在场唯一心情真好的池归舟一手握笔，一手握着报告书，站到观测台最前面。
纪久与林獒犬精神力彼此攻伐，他余光瞥了眼旁侧的池归舟，发现黑发青年已经开始使用观测台的操控按键，进行记录了。
纪久心下微微一愣。隔了半秒，忽地想：等等、刚才对方不会是故意说那番让人误解的话语的吧？
故意为之，但真实目的不是为了调情，而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一声“好香”就让自己在第一轮精神力攻伐中松懈下来，并且还不自觉地让出了面前的观测区。
对观测台使用权的争夺，何尝不是一种竞争呢？这一判断让纪久内心重新燃起兴致。非常有趣、少见的竞争手段，他差点没辨识出来。
正所谓兵不厌诈，调情当然也算一种谋略。
原以为这是一场无聊的旅程，没想到那人还是能够带来惊喜！纪久干脆利落地往旁边踏出半步，将精神力一收，打断与林獒犬的精神力对决。
他压了压鸭舌帽，整个人神色看上去好了许多，面向池归舟启唇道：“是我没看出来……算你赢。”
正沉浸在书写报告书的池归舟没听见这短促的话语，因此没有回头。
纪久对此毫不在意。在他们军事学院规则中，胜者有不发表任何言论的权利。
果然如自己猜想那般！只是这次，自己迟了好久才辨认出竞争本质，想必让对方失望了。不想回复也是正常的。
纪久将电子笔插入平板侧边，将手中的平板电脑一收。
林獒犬看得一愣一愣的，他只觉得眼前人莫名其妙。不过既然是对方先撤回精神力，自然算对方输……虽说不明白为何他最后还是向小狐狸搭话。
果然是别有用心的心机男！目标直指小狐狸。
林獒犬笑容洋溢，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嘲讽对方信息素外露的行为，压低声音道：“爆米花？好好收着吧。”
纪久闻言哼笑一声，整理了下鸭舌帽，同样轻飘飘回应：“可是有人对此评价[香]的。”
信息素竞争，怎么不算是另一种竞争呢？纪久心情好了以后，看什么都好，看待问题的视野都开拓了。如此争起来，貌似也很有趣。
林獒犬闻言心底更烦躁，看纪久的眼神更像是看邻居家的狗——不，应该是野狗。
爆米花味。好，他现在宣布爆米花是他最讨厌的零食了！
纪久没在意林獒犬，他最后兴致盎然地望了池归舟一眼，将视线收拢，夹着平板离开了这里。
林獒犬下一秒就凑到池归舟身边。他几乎要忍不住再度释放出自己的些许信息素，让小狐狸再度评价一番——只是最后又憋住了。
只有低等Alpha才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自己身为一名A+级Alpha，更要表现出绝佳的自控力，才不能像刚才那只野狗一样，窜出来张扬信息素。
林獒犬坚信，自己才是小狐狸心中最香的那个！
……所以小狐狸为什么要在评价完自己[香]之后，还要这么评价别人啊？原来自己不是最特别的。
池归舟注意到凑近到身边的人影，他偏过头，发觉现场只剩下他们两个。纪久已经不见了。
林獒犬整个人像是委屈巴巴的大狗，用狗子特有的大眼睛谴责望过来。
池归舟：“？”
他眨了下眼睛，刚想问一下两人刚才的情况，就听见广播里传来的公告。
——声音是陈助理的。他简单明了地通知，等会飞船将要降落在塔拉德星。塔拉德星是中立星球，安全起见，请各位学生非必要情况下尽量不要外出。
“非必要情况下不外出？”林獒犬单手搭在下颌，“或许可以想个借口与领队说。”
“安全起见，留在飞船吧。”池归舟颔首道，“以后再说。”
既然广播特意强调了，想必这颗中立星球有些问题。等之后自己寻觅到机甲驾驶方式，有了充分自保能力，再来这种星球游览吧。
只是在脑补帝林獒犬耳朵里，就是另一种意思了。
——以后！小狐狸在和自己谈以后！！
林獒犬刚才低落的心情再度飞扬起来，他重新变回计划哥和自信帝。
哈哈，果然、自己之前的行为还是很好地刷了好感度的。
“嗯……以后。好，以后。”林獒犬单手挠挠头，在内心记下这颗星球的名字。
塔拉德星啊，没听说过，回去后查一查，顺便再找更多漂亮的星球。这样未来的蜜月也知道如何规划了，可以仔仔细细设计出一条宇宙蜜月线路……
这个念头冒出的下一刻，林獒犬再度身躯一僵，又开始发昏。
等等、为什么都联想到蜜月了啊！他恨不得抬手锤锤自己的脑袋，制止思维发散。够了，别再脑补下去了，这样就要超出计划外了。
池归舟注意力早已从广播中收回，他将手中的活动报告简单一收，让出面前的位置，和林獒犬说：“我差不多写完第一部分了——趁着飞船还没下降，你来吧。”
林獒犬注意力收回，下意识回了几声“哦”。他站在观测平台的操控按键前，努力将目光凝聚在这些让他发困的观测数据上。
忽略脑补过度的蜜月……按照计划想想，如何刷满小狐狸好感，看穿他所有的套路。嗯、旅行设计也是一个方面，可以用另一种邀请方式……
等他平复好心绪，差不多恢复正常，准备再自信地发言时，抬头一看，身边已经没有人影了。
林獒犬：“？”等等、人呢？？
他好不容易抑制住多余的脑补，准备好了发言词汇啊！
另一边，池归舟早已带着自己的活动报告回到宿舍，开始进行简单的整理汇总。
广播里开始播报飞船下落提醒，池归舟拿出林獒犬送给自己的晕船药，低头看了眼说明书，然后看到了几眼马赛克。
池归舟：“……”
药都要马赛克，别太离谱了世界意识！
虽说剂量方面没有屏蔽，能够清晰看见上面的一次两粒的说明。但上面的马赛克还是让池归舟觉得有些不安全，因此没有吃。
算了。他想。自己可是玩海盗船、过山车、大摆锤都面不改色的玩家，想必飞船降落也能安然无恙。这种看不清晰的药还是不吃了。
他将晕船药放进自己的帆布包，从中抽出笔记，继续开始学习。
他的小天赋再度发挥作用，池归舟精神力高度集中，忽略外围的所有打扰，认认真真汲取知识。
等他停下时，飞船似乎早已落地。透过窗户，可以模模糊糊看见码头远处的人影。
池归舟站起身，他站到窗前，透过窗户，看向人类与异兽混杂的中立星球的码头。
码头停靠的小船上，几只四肢细长的长耳生物啃咬着甲板上的鱼，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坚硬鳞甲。
池归舟稍微眯起眼睛，他辨认出四肢细长的长耳生物是课本上的捕鱼能手[水耳]。但是[水耳]怎么会有鳞甲？？
结合之前长牙的肉球，池归舟觉得现实生活中的异兽，已经和课本上的不太一样了。
……新的进化开始了？
他收回视线。不过仅凭这些，似乎也不能如此论断。
天色已晚，该到了晚饭的时候了。池归舟将桌上的笔记收好，他踏出房门，准备前往餐厅位置。
途中经过大厅，他瞥见陈助理正站在飞船正门，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此刻正和高博士以及船长说着什么。
在陈助理身后，跟着一个怯生生的瘦削身影。
池归舟下意识看过去。正巧背后陈助理背后那人也抬起目光。
——漂亮如同鲛人的蓝宝石眼睛回望而来。
是之前在首都千奇交易市场遇见的那人！池归舟翻出回忆，眉头蹙起。为什么会在这里再次碰见？

第59章
池归舟还记得面前这个身材瘦小、皮肤惨白的蓝眼睛男生。
当初在千奇交易市场，他噙着泪珠可怜兮兮请求池归舟的帮助。
只是池归舟敏锐察觉出这人似乎不像表面上那般瘦弱无助，谨慎起见，池归舟让他去不远处的警卫处。
只是蓝眼睛男生并未依据池归舟所指前往警卫处，反而向相反的地方跑去。那找茬的壮汉及其小弟自然跟在后面，穷追不舍。
当时周围人都在低声感叹这男生要倒霉。但池归舟却持相反意见。
现在又在这里看见安然无恙的蓝眼睛男生，池归舟想：恐怕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个外表瘦弱的男生并不像表面表现出得那么无害。
……所以为什么当初出没在联盟主星首都的瘦小男生，此刻会出现在这颗中立星球，又为什么要登他们的飞船？
池归舟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听着陈助理与高博士以及船长之间的对话。
“来历不明的人不能上船，这里可是中立星球！谁知道上来的是好是坏？等会启航，一时半会可就没法落地了。”船长如此回话，看起来持反对意见，“我必须要对船员负责。”
“他不是来历不明的人，身上有奥德佩斯学院的学生证，这是我们奥德佩斯学院的学生。”陈助理挺直腰杆，非常认真地解释道，“他假期自己出行研学遇到了些麻烦，没钱回不了联盟主星，身为老师怎么能不帮一把？”
听到这里，身形瘦小的男生收回与池归舟对视的眼睛，他身形稍微蜷缩了下，长长的刘海遮蔽住半张脸，声音发抖地适时发言。
“……对不起……我、我只是想完成学校的实践活动任务，所以才来这里的，没想到中立星球这么危险……呜、我的钱都被偷走了，我回不了家了……”
“幸好遇见了老师。”他稍微仰起头，露出澄澈剔透的蓝眼睛，含着泪珠道，“差点以为自己再也回不了学校了。”
男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脏兮兮的证件，骨骼鲜明的手向前递出：“这是、这是我的学生证，我叫凌小白，我真的不是坏人……求求捎我一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陈助理转身安慰道：“别哭，没事的。奥德佩斯学院的学生无论在哪里，都是荆棘花的一份子。我们老师会保护学生的。”
高博士低头看了眼学生证，上面标注着姓名[凌小白]，右上角的荆棘花标志昭示了所属院校。
他砸吧了下口中的烟袋，说：“既然是学校里的学生，那就上船吧，特殊情况可以理解。多余的费用我可以暂时报销，具体情况等回去再细细说明。”
恰在此时，旁侧忽地传来一句突兀的声音：“什么实践活动？”
众人视线落过去，只见池归舟往这边踏出几步，问出了刚才的问题。
“你来这颗星球，是为了学校里的什么实践活动？”池归舟注视着对方，平静地问道。
凌小白抹着眼泪，低低说道：“……就是、就是人文社科的风情考察之类的……”
“具体是什么？”池归舟追问道，“任何实践活动都是有名字的。”
“我们专业的寒假活动……对不起、我太紧张了，呜呜……”
“你是什么专业的？导师是谁？报一下信息以及你的个人学号。”池归舟继续冷静问，“除此之外，补充一下你来这所星球乘坐的班机，还有你实践活动考察的收获。”
凌小白稍微抬起头，他眼尾挂着泪珠，看起来非常可怜，他揪着陈助理的衣角，看起来有些被吓到了。他漂亮如鲛人的双眸轻轻眨动。
陈助理摆摆手，打断道：“好了、这是在干什么？小白本来就精神不好，别这样盘问他。他只是个流落于此的可怜学生。”
这些基础信息都不盘问？此处可是鱼龙混杂的中立星球！学生证之类的都可以伪造，单纯一张学生证可并不具备说服力。
池归舟视线挪动到陈助理脸上。
陈助理虽然看起来年轻，但也不像是看不出来这些的没头脑的人啊，此时怎么会对这位凌小白如此宽容？难道只是因为凌小白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就放松了警惕？
池归舟觉得有些古怪，但他话题一拐，还是继续说着，提出更为合理的建议：“我没有逼问。不过，既然他想回家，为什么我们不出资给他买一张返航联盟主星的票呢？这样岂不是比待在我们船上更为方便。毕竟我们还需要在宇宙中航行科考一段时间。”
高博士闻言略微点头，看起来认同池归舟的这个观点。
凌小白稍低头，长长刘海遮蔽住半张脸，他嘴唇翕动，对此回答道：“可是、可是我的id卡找不到了。我只有身上的这张学生证……没有办法、对不起……”
池归舟内心平静如水，只觉得有点熟悉——为什么熟悉呢？因为当时在地球上，看过无数这样的反诈宣传片。
“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只是想回学校、想回家……对不起、我说话不利索……”凌小白泫然欲泣，低低的嗓音提高了音调，变得空灵动听，“求求你们，捎我一程吧。”
池归舟依旧不为所动。他本身就是比较理性的人，外加之前见过苏小少爷高颜值的梨花带雨好几次，对这种泫然欲泣表情已经免疫了。
苏尔若是朋友，哭起来的时候，他还会去递手帕安慰。
但是眼前的凌小白疑点重重，在拨开迷雾之前，池归舟没有一丝想要靠近的意思。
他抬头去看高博士以及船长，尤其是船长——按理说，经常驾驶飞船航行于宇宙之中的船长，对这些事情的警惕度应该要高吧？
刚才也是船长提出了反对意见，不愿意让来历不明的人登船。
然而，船长张了张口，吐出的话语却是：“……捎一程？哦、捎一程，也不是不行。”
高博士此时同样也点头：“捎一程。当然，捎一程。”
凌小白眼帘垂下，继续用动听的声音缓缓道：“我不是坏人，我没有威胁，我不具备攻击性。”
船长跟着慢慢复述，粗粝的嗓音有些平直：“你不是坏人，你没有威胁，你不具备攻击性。”
“……”池归舟站在不远处，见到眼前这幕，只感受到一种莫大的荒谬。
他心脏怦怦直跳，盯紧那瘦小的、面色惨白的男生，那双极美的宛若鲛人的宝蓝色眼睛此时低垂着，内里依然噙着晶莹泪珠。
如鲛人一样的宝蓝色眼睛……[鲛人]？？池归舟脑海中迅速蹦出与之相关的知识。
鲛人，少见的高等智慧异兽，人身鱼尾，通常具有美丽异常的蓝色眼眸。
鲛人是海洋的宠儿，是雷鸣风暴的掌控者，具有天使吻过的比竖琴风笛更动听的嗓音，言语能够蛊惑人心，具有强有力的催眠效用。催眠效果与时长，和鲛人自身实力、被催眠者的实力及意志力有关。
面前几人的情况，就非常像是被鲛人催眠了，诱导着在内心刻下印象。
池归舟不知道为何自己一点也不受影响，大概是因为自己本质上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身为地球人免疫精神力，也免疫了这些精神层面的蛊惑影响。所有的魔法攻击对他都无效。
话又说回来，鲛人可是人身鱼尾生活在水中的，眼前这个身形瘦小的男生可一点没有鱼尾！难不成是人类与鲛人的混血吗？
池归舟内心思潮涌动。
不管怎样，眼前的凌小白一定不是什么无害之人。他登船必定有不可言说的目的。
池归舟将手揣进衣兜，默默握住了一直捎带在身上那支外形是钢笔的精神力注射枪，做好防备。
池归舟没怎么用过枪，尤其是这种钢笔大小的袖珍枪，所以曾经学长陪他特意练习过。
南饧手动做了个和精神力注射枪相似的气球枪，然后两人用打气筒打了一个个五彩斑斓的气球，黏在墙上，让池归舟瞄准练习。
当时满屋子的猫看着气球以为是两人陪它们玩游戏，兴奋地扑来扑去，爪子戳破了好几个气球。
然而气球爆炸的声音又吓得猫猫们浑身毛发竖立，一个个踩了更多的气球，又一头扎在南饧和池归舟怀里。
最后南饧和池归舟两人怀里都是猫和气球碎屑。两人对视一眼，最后都坐在地上哈哈笑了。
后来他们先把猫猫们留在前台那边，让蓝色机器刺猬看着点，然后关上门，才开始在屋里慢慢布置。
池归舟学了一段时间，基本手感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除了手感之外，池归舟特意找学长了解过这把精神力注射枪的细节。
这个微型精神力注射枪不会置人于死地，但是可以使人丧失大部分行动力。
它只有一发精神力浓缩子弹。可以远程攻击，但近距离使用效果更佳。因为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子弹，而是精神力，因此越近越好。
如果要使用，必须确保一发制敌……现在用合适吗？自己与对方还有一定距离，万一被催眠的几人为凌小白挡住攻击怎么办？
——或许，还需要在更为稳妥的时候使用。
池归舟思考之间低垂下头，默默停驻在原地。
他学着高博士的样子，尝试放空自己的表情，不再针对刚才的事情发表任何反对言论，好像跟随着一并催眠了般。
飞船入门处，凌小白向内走进。
没有人再质疑他，好像他上船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船长侧身让出位置，就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向着驾驶室走去。高博士抽着烟袋，也恍若日常般单手背在身后离开。
唯有陈助理还伫立在旁侧，姿势就像是调控好的机器人管家，等待凌小白的下一句指挥。
凌小白却没急着做什么，他极美的蓝眼睛遥遥望向池归舟，苍白的脸上绽放出笑容，像是找到了心仪玩具的小孩。他两手捏着衣角，如同提起不存在的胜利裙摆一般走来。
池归舟余光瞥见走近的身影，他内心保持冷静，细细计算着距离。
10米、8米、5米……
只要距离缩到2米以内，他就出手！池归舟将心弦绷紧。
恰在此时，后方再度传来声音：“哈？这是谁啊？？”
这一声突兀的发言打断了现场的气氛。林獒犬从不远处几步赶来，神色带着诧异与警觉望过来。
怎么一时不见，又多了一个人？还满脸笑容要凑得那么近！林獒犬心中警铃大动，恍若见到不速之客的守家犬。
原本一个纪久就够了，这又是哪里来的新人物？他不记得船上有这个家伙啊！
池归舟倒是没想到林獒犬的出现，但心中稍微放松了些——虽然林獒犬精神状态时好时坏，但他是毋庸置疑的队友。
自己手中的精神力注射枪是最后的保底手段，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最好不用。
在池归舟开口前，刚才站在那边的陈助理走上前，如刚才一般面带笑容介绍道：“他身上有奥德佩斯学院的学生证，这是我们奥德佩斯学院的学生凌小白。他假期自己出行研学遇到了些麻烦，现在和我们一起返程。”
凌小白？林獒犬回忆了几秒。完全没印象，估计不是什么出名角色。
“哦。”林獒犬对此并不太在意，他之前没见过凌小白。
当初在千奇交易市场，与凌小白接触的只有落在后面排队的池归舟，那时候林獒犬早已到达了门的另一侧。
而且林獒犬看凌小白这幅瘦瘦小小的外表，也不是能支起什么风浪的模样，所以根本没往危险方面联想。
“既然是刚来的，那陈助理就带他去找房间吧。”林獒犬往前迈出几步，随意道，“我和池归舟先去餐厅吃晚饭。”
现在是晚饭时间。这也是为何他们通通都出来，走向了同一个方向。
凌小白似乎却不打算就此结束。
早在之前联盟主星的交易市场，他就看好了池归舟，他喜欢欺骗这种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学生，想和池归舟玩一场《农夫与蛇》的游戏。
可惜当时池归舟没有上钩，事情也不了了之。他对此深表遗憾。
他们极东星际海盗团日常会选择些容易下手的中型飞船进行补给，在劫掠前，通常会派具有鲛人血脉的凌小白先行探路。
一般情况下，凌小白都可以不费一刀一剑地地拿下飞船主要掌控权，为后续提供充足便利。
没想到这次这么巧，他们极东星际海盗团瞄准的下一个目标里，竟然又遇见了。
凌小白心情颇好。
令他心潮再度轻轻颤抖的是，池归舟还和当初一样，没有因他的外表改变分毫态度，用平静的视线看他、冷静的语调说话，质疑他。
真好玩。明明看起来只是个单纯的学生，却如常敏觉——看来可以多玩一会。
为了顺利上船，凌小白在后续的声音中掺杂了蛊惑人心的精神力量，在面前几人心中催眠种下合理的印象。
凌小白不知道池归舟不受影响，他理所当然认为站在不远处、同样听到声音的池归舟也多多少少收到催眠效果。
他想趁着池归舟还受催眠影响的时候，再多玩一会。
所以这时候，凌小白不打算跟着陈助理找房间，也不想让林獒犬带走池归舟。
从林獒犬口中，他知道了池归舟的名字。
“我不急着找房间。”凌小白声音婉转，他继续使用自己的蛊惑精神力量，细声细语对林獒犬说，“我需要池归舟的陪伴，让他陪我好不好？你自己去吃饭，把他留给我。”
池归舟闻言默不作声地提高警惕，他听出凌小白是想支开林獒犬——林獒犬会被疑似鲛人的言语催眠影响吗？
林獒犬顿了顿：“让他陪你，我自己去吃饭……搞什么啊！？”
他本来就是想邀请小狐狸一起吃饭的！所以刚刚先去敲了门，见没人回应，才往这边走。
眼前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狗2号？？话说为什么小狐狸不拒绝啊，难不成小狐狸又觉得面前人好玩了？怎会如此——
林獒犬瞪大狗狗眼，内心举着大喇叭。自己哪里不好玩了，自己可以改、也可以学啊！
拜托了，让他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吧！
鲛人血脉的言语催眠与对象的实力与意志有关，林獒犬几乎没受凌小白的言语催眠影响。
——因为他恋爱脑自成一体的脑补意志是最为坚定的！

第60章
眼前意料之外的场景，让凌小白愣住了半秒。他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够无视他的催眠效果。
就连池归舟心下也稍微一怔，默默感慨：没想到林獒犬看起来精神不稳定，关键时刻精神却迷之稳定！
虽说不太明晰他稳定的核心是什么，但能够不受催眠影响，就可以放心了。
在这短暂片刻，池归舟脑海中迅速划过思绪。他在想：既然两人都能无视凌小白的言语催眠，要不要趁此近距离机会，先行控制住危险分子凌小白？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么做有一定风险。毕竟被催眠的陈助理还在旁边，并且林獒犬刚才的态度，也不像是真正看出凌小白的不对劲，不一定能够配合他。
林獒犬盯着凌小白，神色依然充满狗狗般的警觉排外。
Alpha的天性在蠢蠢欲动，他最先打破安静，没在意凌小白什么反应，声调稍扬地与池归舟说：“我们去吃晚饭。”话语说着，他抬手搭在池归舟肩膀上，半推半带着往外走。
池归舟自然顺应离开——只有暂时远离凌小白，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商量。
凌小白察觉到林獒犬不受影响、但也没窥探出不对劲后，便没有额外阻拦，只是遥遥目送着两人离去。
转过前面的弯角，林獒犬才从刚才的状态中抽离而出。他察觉到自己的手搭在池归舟肩侧，内心猛地一激灵！
……等等等、自己什么时候把手放上去的啊！！
他迅速将手抽回，动作快得几乎能出现残影。林獒犬下意识做出目光游离的动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隔了半秒，他又忽地想：可是这般近距离AO接触，小狐狸也没说什么……所以也是一种默许吧？
他就知道，自己在小狐狸心中是特别的！一切都如同预想一般发展。
林獒犬心情又明朗起来，背后不存在的狗尾巴似乎都能翘起来。
池归舟对林獒犬搭肩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毕竟都是男生彼此勾肩搭背再正常不过了。只是对林獒犬刚才像是被烫到一般骤然收手的动作感到些许疑惑。
只是这并非当下的重点。池归舟收拢神思，直接道：“刚才那人有问题。”
林獒犬怔了下，而后深切点头表示肯定：“没错！肯定有问题！我也不喜欢那家伙，我们可以不和他接触。”
太好了，原来小狐狸根本没被野狗2号吸引注意力。他听见池归舟的评价自然高高兴兴予以认同，表示最好拉开距离。
池归舟摇了摇头：“这不是我们和他接不接触的问题。”停顿片刻，他斟酌了下语言，将刚才发生的事件简洁明了地叙述了一遍。
林獒犬最初还是往常那般模样，听到后面，神色也凝聚起来，约莫掺杂些不可置信：“……鲛人和人类的混血？那家伙？”
“这是我的推测，但可能性相当大。”池归舟是学星际生物分类学的，对星际生物了解比较透彻。他继续道，“我不清楚那家伙上船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可以肯定，来历不明的凌小白通过这种方式上船，所求一定是非法的、不可言说的。”
“所以也就是说——船上只有我们两个可以不受催眠影响？”林獒犬单手搭在下颌处。辨别出危险的同时，心中还闪过一句‘咦这么一看我和小狐狸是不是匹配度很高？’
他紧接着将多余的思考甩出去，挺直腰板认真道：“放心吧，我会保护你。”
遇到紧急情况，就到了展示Alpha实力和魅力的时刻了！林獒犬对自己的精神力水平还是很自信的，他认为自己不受催眠影响，就是因为高等级精神力。
池归舟眨眨眼，对此回答道：“我们一起想办法。”
实话说，他不确定凌小白的催眠范围和时效，不知道船上其他人会不会都受影响、以及林獒犬能稳定多久——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能够保持清醒。
趁着凌小白还没发觉出不对，要尽可能多做些事情。池归舟思绪流转，回忆学长之前告知他的紧急情况处理方法。
遇到紧急情况最重要的就是及时发出求助信号。星际海盗都有信号屏蔽设备，智慧异兽也会优先攻击电子系统，因此虽说不确定好凌小白所属为何，但信号必须要提前发。
凌小白目前催眠了船上的主要人员。为了防止全员沦陷，要尽量避免人群集聚。
先把这两件事做了，再直面凌小白。免得凌小白还有什么后手，横生意外。
池归舟开口规划道：“我们分头行动吧。我先去飞船中心给就近的联盟附属星球发送紧急求助信号。餐厅那边其他人的状况，交给你如何？最好能暗中疏散人群，让他们都回各自的房间。”
林獒犬做了个轻快的手势：“OK，没问题！尽管交给我。”
“你要小心。”池归舟提醒道，“那家伙不像外表一样无害。”
就算不像外表一样无害，也强不到哪里去吧？林獒犬想。那家伙看起来瘦得皮包骨头肉，一点力气都没有。虽说有催眠的能力，但也对自己无用啊。
尽管心下如此想，但见池归舟如此认真地提醒，他也还是点头：“我会注意。”
小狐狸也是在担心自己吧。自己要好好表现！林獒犬心下握拳。
确认分头行动后，两人便很快向不同的方向走去。林獒犬继续前往餐厅，池归舟则从旁边的道路通往飞船控制室。
飞船上，能够发送紧急求助信号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飞船主控制室，船长和船员所在的地方。另一处则是飞船副控制室，只有特殊情况才会启用，平日里只作为一处观测台存在。
已知船长已经被催眠，池归舟选择的自然是副控制室。他打开手机，找到保存的这艘中型科考飞船地图，依据指引寻找副控制室。
幸运的是，池归舟路上并没有碰见多余的人，他顺利走到副控制室的位置——富有科技感的银白色大门向两侧开启，内里的场景展现在眼前。
观测台位置，伫立着一道短发女人身影。
——是他们这次星云观测实践活动的带队老师之一，苏老师，苏文瑾！
池归舟身形稍顿，没想到副控制室竟然还有人。他第一反应是提起警惕。
当时外出采购物资的是陈助理和苏文瑾两个人，只是大门处他只见到了陈助理。凌小白催眠了船长、高博士和陈助理，苏老师是幸免的，还是早已被催眠提前回来的？
听到声音，短发女人回过头。
池归舟顿了下，首先道：“苏老师。”
苏文瑾一双杏眸注视着池归舟，隔了两三秒，才慢慢点头：“池归舟同学。”她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观测。”池归舟谨慎地顺着合理的方向回答。这部分可以作为观测台，如此回答是合理的。
他目光轻飘飘划过前方操作台旁被透明玻璃罩住的按钮，那里就是紧急信号发射按钮。
“观测。”苏文瑾闻言颔首，说，“你来吧，我可以指导你。”
“谢谢老师。不过我想我可以先自己观测，之后有不懂的地方再请教您。”池归舟面带微笑，试图支开面前人，“老师您不去餐厅吃晚饭吗？”
苏文瑾再度凝视池归舟片刻，而后缓缓开口：“发生什么事了吗，池归舟同学？”
“……”池归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不确定这是否为被催眠状态下的起疑。
苏文瑾继续道：“我知道你是热爱学习的学生，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不会拒绝知识指导。所以我才这么问你。”
池归舟稍微偏头。他和眼前人可不熟，为什么她看起来像是与自己单方面熟悉？
“阿马法星云2号——不、现在应该叫荆棘花星云。我很感谢你能纠正它。”苏文瑾疲态的脸上牵出一个笑容，“那是我母亲当时遗留下的小错误。”
“有些讽刺的是，参与者明明也有母亲的孩子，却没有一人看出这是母亲曾经的研究——不过想必，那个家里也就只有我一人关注这些。”
听到这里，池归舟稍微有些听不懂了：“参与者有你母亲的孩子……？”
“我母亲叫俞昭。”苏文瑾在此停顿了下，见池归舟还是疑惑的神色，才补充道，“我是你队友苏尔若的姐姐。”
哦！这下池归舟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母亲指的是苏家那位男妈妈……他叫俞昭！
虽说他已经在努力适应称呼的转换，但也费了点时间才对应上。
话又说回来，面前三十出头的女人竟然是苏尔若的姐姐？他从未听苏尔若提起过家里还有姐姐，并且当时在苏家也从未见过苏文瑾。
不过联想一下，苏温礼、苏文瑾、苏尔若。中间的字抽出来，是按照[温文尔雅]的顺序排列。
“我很少回苏家，算是出走决裂的状态吧。他们不会提起我，我也对他们没太多感情。”苏文瑾声线显得随意，“若非联盟改名需要直系亲属同意、十分麻烦，我早已跟着母亲姓。”
苏文瑾眼帘稍垂，久违地回忆起过去。
男女是外在特征，abo才是真正的性别。他们将孕育生命的一方称作“母亲”。
她和苏温礼是龙凤胎。苏温礼比她出生更早一点，是哥哥。
苏温礼是先天精神力等级就高的Alpha，她则是一个普普通通没有精神力的Beta。理所应当的，苏温礼受到的大众关注更多。
苏文瑾一直跟着男妈妈俞昭长大，她喜欢翻看母亲房中的书籍，里面充满了美丽又神秘的星云奥秘。
苏家和俞家是商业联姻，苏家权势要高于俞家。
俞昭大学学习的专业是星云学，在结婚前，他最爱观测记录星云，婚后他也保持了这个爱好，依旧去星云所工作。
那时候爸爸妈妈时常吵架，苏文瑾当时年龄小，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吵。她只是会在妈妈一个人时，捧着自己画的星云给他看。
那时候俞昭就会露出温柔的笑，摸摸她的头，说她是最有天赋的好孩子。
俞昭怀着苏尔若的时候，依然不忘星云所的工作。后来苏尔若生下后天生轻度脆骨症，据说大概率是环境影响。
那时候爸爸妈妈吵了更大的一架。之后俞昭就很少出门了。
她问哥哥，哥哥苏温礼说：‘这不好吗？妈妈就能一直在家里陪我们了，爸爸也不会焦虑。我们一家人特别幸福。社会上都是这样的。’
可是苏文瑾觉得那不是真正的幸福。
苏文瑾看完了俞昭卧室里的书和笔记，仰起头问俞昭：‘妈妈，你不去工作了吗？还有好多的星云没有解谜。’
俞昭脸上露出短促的茫然，之后他哭了。
苏文瑾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妈妈说没有。她抱住自己的妈妈，妈妈也抱住她。妈妈说：‘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之后苏文瑾开始住校生活，一直到大学，她都很少回家。她在用心学习星云的秘密。
她听说妈妈后来又开始前往星云所，她打心底感到高兴——只是一切终结于3011年。
管家偷懒缺勤，苏尔若从家里的楼梯摔下去了。但那时候爸爸在外工作，苏温礼和苏文瑾都在学校，俞昭当时在星云所，等到回家的时候才发现。
爸爸妈妈吵了更为剧烈的一场，哥哥也参与了。
苏文瑾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妈妈好像变了。他不再前往星云所，不再离开他的家，家里制定了细密的安全守则，编织起最安全的巢穴。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是妈妈的错。为什么Omega就一定要留在家里？
苏文瑾展示给妈妈看她拍摄的星云图片，可这次妈妈不再有多余的眼泪和颤动。俞昭只是很平静地收回视线，用吸尘器清扫着昨日苏尔若玩闹留下的纸屑。
那时候，苏文瑾就知道，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她看出自己家、以及其他大部分家的真正的形态，是Alpha对Omega的物化，是牺牲一方来创造的信息素和谐。
她也终于明晓，为什么哥哥与她的观点总是不同——因为哥哥也是Alpha，是利益既得者，是规则的获利人。
所以哥哥觉得这样很合适，同时理想伴侣也是守在家里的小白兔。
她和家里大吵了一架，背着自己的行李说要远走高飞。
我要做自己的事。那时候的苏文瑾噙着眼泪。我要将妈妈没做完的星云研究做完，然后再做出属于自己的事业。
只是时过境迁，她发觉Beta的身份始终限制着她。
她没有精神力，没法自主驾驶机甲前往最深层最危险的地方进行第一手星云研究。外加职场潜移默化的性别规则，她只能做副手。
苏文瑾慢慢步入中年，她依旧在做星云研究，却只是一种消磨的坚持而已。
直到她听到池归舟的故事，重新关注到阿马法星云2号，她才恍然记起——哦、这好像是当年妈妈匆匆搁置的星云。原来那是个被耽搁了的错误。
那妈妈的事情，是不是也是被耽搁了的错误呢？
她看见池归舟，看见这个档案上记录着Beta性别的平民学生那么努力地在研究、在前行。她也久违地回忆起过去的自己。
她看见池归舟拿下第一名，于是她也笑了。
她听说苏尔若与他交友，现在也改换了曾经的小少爷观念，一心扑在人类性别研究学上。
苏文瑾注视着池归舟，杏眸久违地流动着生命力。她慢慢说：“我很感谢你……纠正了那个错误。”
纠正了阿马法星云2号的错误，也指示了那些过去的错误。让她从消磨中再度醒来。
池归舟轻轻眨眼，他没想到会受到面前人这样突然的话语。刚想说些什么，异变就突生——
他们的飞船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地板剧烈摇晃起来！
池归舟神色愕然，他来不及多加思考，稳住身形后第一时间冲上前砸下玻璃罩，先一步按下紧急求助信号发送按钮！

第61章
池归舟不确定苏文瑾是否有刻在心底的关键词触发催眠，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原本想要周旋一下。
但异变突生后，他便直接上前砸下紧急情况信号发送按钮。
这时候可就没有打草惊蛇一说了，或者打不打草惊蛇也无所谓了，最重要的就是第一时间发送信号！
苏文瑾整个人被刚才的巨动震得差点摔倒，好在最后把住旁侧的扶手，稳住身形。她神色愕然：“发生什么事了？是飞船撞到乱石了吗？”
“不清楚。”池归舟回答，“但可能比这种自然灾害情况更糟——我们船上混入了人类与鲛人的混血，他刚才催眠了陈助理、高博士和船长。”
苏文瑾眼眸微微睁大，紧接着冒出猜想：“星际海盗？！”
现在来看，这个可能性还挺大的。池归舟内心分析。按照这个思路进一步思考，刚才那一下撞击，很可能是星际海盗的大型星舰逼停他们的中型科考飞船。
——但是为什么一切会发生得这么快？
而且按理说，如果凌小白已经催眠了船长，他完全可以暗示船长将飞船自主停下，而非令他所属的星际海盗团体逼停。
除非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使这一切加速了。
苏文瑾神色严肃起来，她齐耳的短发显得非常利落。她说：“你留在这里，池归舟同学。我先出去看看情况，你藏好，注意安全。”
“不，我得出去。”池归舟非常冷静，他知道面对这种情况，躲藏是没有用的。
目前最重要的便是在其他星际海盗登船前，率先控制住凌小白成为人质——这样他们还有谈判回旋的余地。
否则，他们将要面临的下场估计非常惨。星际海盗说不定为了凌小白这一特攻人员能力的保密性，灭口所有船上的人。
苏文瑾稍一愣，她说：“这种情况我们老师先站出来，保护你们学生。不需要你……”
“我站出来不是因为我想逞英雄，老师，只是因为这是最合理的做法。”池归舟回话，“我不会受那家伙的催眠影响——所以麻烦苏老师留在这里看着紧急信号发送与回复情况，我去。”
话音落下，他冲出这片区域，步履匆匆奔向飞船的主控区。
为了方便船员用餐，飞船的主控区临近餐厅——也就是林獒犬前往疏散人群的地方。
远远地没瞥见什么人影，池归舟想：看来林獒犬那边进展也不错，至少人员都疏散了。
他赶往主控区。通往飞船主操控区的大门是开着的。
凌小白正坐在里面，脸颊有着非常明显的淤青，旁侧摔落在地的是造型奇特的呼叫器。
船长倒在地上，看起来陷入了昏迷。
旁侧是纪久和林獒犬，纪久正在写手头的活动汇报书，林獒犬则站在旁边发呆，两人就像是完全忽略了周边的不对劲。
见到这一幕，池归舟内心稍稍一沉。
自己的队友看起来都神智不太清醒啊……原本他以为林獒犬能够不受控制，现在来看，也只是薛定谔的催眠效果！
所以林獒犬能抵抗催眠的坚定意志，到底是哪方面的？
主控室内。凌小白低头把玩着刀子，感到被纪久揍了一拳的脸颊还在隐隐作痛。
他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心想：要不是担心一刀下去把纪久扎醒了，他早就以牙还牙了。
他原本顺利催眠了船长，暗示船长改换航线。
只是没想到戴鸭舌帽的男生闯入主控室，厉声表示这不是第八航道09支线的航路，瞥见不速之客凌小白，神色充满怀疑和警觉。
正巧林獒犬从旁侧餐厅赶来，义正严词指着凌小白让他交待自己的目的、不然他们就不客气了。
凌小白面上流露出慌张可怜的神色，实则早已准备好催眠用的精神波，就要启唇说话。
然而比他更快地是眼前的拳头，纪久毫不客气地将他揍趴下，干脆道：‘等他交待什么？先控制住再说！’
凌小白被猝不及防击倒在地，接着迅速就按下了携带的呼叫器，让同伴直接赶来。
他被标准的擒拿姿势按倒在地，呼叫器也摔了出去，可他一点也不慌。
因为他的武器根本不是武力——而是催眠！
所以结果不出所料，尽管凌小白看上去处于劣势，实则最终依然稳稳地占据了上风。他暗示两人忽视了自己的不对劲，将所有风险合理化。
其实他原本想要控制两人自相残杀，但这太消耗催眠的精神力量，而且疼痛可能会让他们清醒过来。
所以凌小白选择了取巧的方式，在现实的基础上延伸，让两人把怀疑转移到船长身上，催眠他们击晕船长就算一切结束。
反正现在也不需要船长了，他们的船队很快就来。凌小白如此想，他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等船队来了，自己不用担心疼痛使人从催眠状态脱离，就可以好好报复回去了。
此时，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凌小白还以为是自家海盗团的人登入，结果抬头望去瞥见的是池归舟。
眼眸中倒映出黑发青年的身影，凌小白稍微一怔，接着迅速将言语里融入蛊惑人心的力量，循序善诱道：“哦，是你。我们已经解决了麻烦。现在你来我这里，一切就安全了。”
“……”池归舟缓慢眨眼，他装出被催眠影响的顺从样子，向凌小白身边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凌小白看着池归舟的靠近，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只是他的笑刚刚绽放，就被忽地揍了一拳——正巧是淤青对应的另一边脸。
“！？”完全没防备的凌小白身踉跄一下，接着被扭在墙上。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剧烈挣扎。
池归舟先行掰住他的手腕，想将凌小白原本握在手里的刀子转移到自己手上，但看起来瘦弱的凌小白却也有不可思议的力气，池归舟一时半会只能和他僵持着。
旁侧的纪久和林獒犬都没有任何动作，因为两人都被催眠暗示了，忽略了周围的一切异象。
“原来你之前都是装的！”凌小白这下反应过来，他虽然处于相对劣势的情况，但还是哈哈笑起，就如同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为什么你不受影响？”
池归舟没有回话，他的注意力都在和凌小白的博弈上。
目前纯靠体力能够赢的情况下，他不打算用出最后的那把精神力注射枪。因为马上凌小白的同伙就要登船了，后续一切都愈加危险，武器能省就省。
凌小白漂亮的宝蓝色眼眸弯起，他说：“可惜你一个人不受影响是没用的——”
他言语携裹上蛊惑的精神力量，依据刚刚从陈助理那边获取的姓名信息，精准催眠道，“纪久，我需要帮助！我是无辜的、被欺负的，面前人是有罪的、卑鄙的！”
精神波传达后，原本无视周围异象的纪久终于从活动报告中抬起头。
池归舟心头一跳，视线迅速瞥向纪久。凌小白脸上绽放出胜利的笑容，等着结果——
纪久没有起身，他将活动报告翻过一页，理所应当地回答：“你被欺负，说明你菜。菜就多练，我不帮。”
军事学院出身的他，从来都习惯用实力说话的方式。
凌小白催眠暗示下的‘无辜和被欺负’的确传达了，但在纪久看来这毫无伸出援手的必要。
凌小白：“……？”
他沉默半秒，接着迅速将话题一拐：“池归舟是敌人，配合我一起控制住他！”
这下纪久终于放下手中的活动报告，然而池归舟也很快补了句：“我们在比赛！如果你要和我比，等我先和凌小白比完。不然干涉比赛算你输。”
池归舟内心知道，纪久在比赛竞争方面的意志非常强，强到精神状态可以说是神经了。所以只要点出来这一条，想必就能尝试让他摆脱言语催眠的控制！
正如他所料，纪久闻言脸上浮现出几抹挣扎的神色，他停驻在原地，没有向前。
凌小白：“？”
有了刚才的回应做底，凌小白这次没陷入沉默，他干脆转换目标：“林獒犬，池归舟是敌人，配合我一起控制住他！”
旁侧正在发呆的林獒犬立刻从刚才的状态中脱离，虽说他接受了催眠暗示，但他的关注点显然偏离了凌小白的期望：“咦、池归舟？池归舟来了？”
与此同时，池归舟开口补充道：“我看到你疏散完人群了，辛苦了，林獒犬。你真是非常靠谱的队友。”
池归舟记得之前夸赞林獒犬的时候，林獒犬非常开心，想必从这一条入手，也可以让他忽略刚才催眠暗示的影响？
结果也没让池归舟失望，只见林獒犬当即挺直腰背，尾巴尖尖都要翘起来了，他神色明朗道：“嘿嘿、所以我说一切就交给我，绝对没问题！”
凌小白：“……”
他有点麻了。
不是、谁才是真正的鲛人血脉拥有者啊？！怎么都开始听你讲了、你才是真正的催眠大师吧！！
凌小白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催眠暗示竟然会受挫，而且是接连受挫。神思一个恍惚之下，就被池归舟擒住手腕，将小刀夺走！
去除掉凌小白手中的武器，池归舟就放松了许多。他反手将刀刃夹在凌小白脖子上，平静道：“别动。”
“……”凌小白身躯稍顿，终于停止挣扎。
也恰是在此时，外面传来极大的响声，飞船正门的舱门被暴力破开！
这一声巨响比刚才的震颤还要轰动人心，刚才被疏散的人群此时都不禁从房间中走出，怀抱着惶恐来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纪久和林獒犬好似也被这一声巨响震动，他们原本就处于脱离的边缘，这一下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纪久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怎么了？”
林獒犬则是第一时间注意到池归舟这边的情况：“哈？这家伙怎么又来……！”
只是没等他们有更多言语对话，嘈杂声音就从飞船正门响起，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悬停的巨大星舰，铁甲覆盖嵌合得没有一丝缝隙，上面黑色旗帜飘扬。投射下的阴影带给人巨大的心理压迫。
最先踏入飞船的是身材高挑的金发男人，他皮靴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步伐不急不缓，甚至头上还戴着个挂式耳机。自他身后，陆陆续续踏入了更多的人。
金发男人右臂上绑着个袖章，上面印有冰甲鲨鱼骷髅头——清晰昭示了他的身份。
从房间走出的船员脸上的惶恐迅速扩大：“……海盗！星际海盗！”
金发男人没管那些乱糟糟的哭嚎，他四下看了看，抬声道：“什么情况啊，小白。你人呢？”
“我在这，老大。”被刀刃夹住脖子的凌小白在池归舟的示意下，发出回话。
金发男人抬头望过来，主控室的大门完全敞开的状态下，里面的景象能够一览无遗。
金发男人注意到凌小白被挟持的样子，眉梢扬起：“我说你在干嘛啊，小白。别玩了，收工。”
“不好意思了，老大。但我这次可能真遇到点麻烦了。”凌小白略微偏头，长长刘海偏向一侧，露出澄澈的宝蓝色眼睛，“没办法呀，这人不受我的言语影响。”
池归舟在此刻顺势冷静谈判道：“你们是星际海盗，目的是为了这艘船上的资源。这部分可以商量。”
他知道，单纯指望手头的凌小白当人质，让这群海盗放弃劫掠是不可能的。他们原本的想法一定是赶尽杀绝，现在谈判的最终目的就是活下去。
那些船员也同样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在一群穷凶极恶海盗注视下瑟瑟发抖：“我们、我们这是中型科考船，没什么好东西……但你们要拿可以拿走！！只要放过我们！！”
“拿走搬运的形式可就太麻烦了。”金发男人收回视线，轻飘飘道，“都来一趟了，这艘船我们自然是要收下的。”
“放你们走……这不太好吧？到时候你们举报了我们可怎么办呀。”金发男人好似在听歌，单手扶着头戴耳机摇头晃脑，“虽说身为星际海盗早就被通缉了，但详细信息果然是越少越好呢。”
船员脸上露出畏惧和恐慌：“我们不会、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陈助理和高博士此刻不再受凌小白催眠，也清醒过来。他们紧跟着说：“我们只是做科研的……我们没那么多想法！”
纪久没出声，身为军事学院的学生，他知道这样的求情根本无用。比起指望他们大发慈悲，不如琢磨下如何突围而出，找到活下去的生路。
林獒犬看了眼池归舟和凌小白，又看了眼前方，率先抬声道：“喂、你们的人可还在我们手上。除非你放过我们，不然我们也不会放过你的队员。”
“你以为单纯抓住我们的一个队员，就可以谈判了吗？”金发男人态度似乎颇为随意，爽朗一笑露出洁白牙齿，“哈哈、我们可是海盗，你指望我们在利益面前讲究这些？”
凌小白闻言却没有一点意外和伤心的姿态，他只是咂咂舌说：“老大记得收工了，给我收尸啊。”
“放心吧。”金发男人对此倒是认真点头了，“我会给你收尸的。”
背后的其他海盗也都悠哉挥手，没有一点愤懑不满，嘻嘻哈哈道：“不仅收尸，还会给你立碑呢、小白！你就放心地去吧。”
林獒犬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这种回答，狗狗眼瞪大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些船员更为惶恐，死亡的阴影似乎笼罩在头上。
而在此时，池归舟继续开口叙述：“我知道鲛人血脉有强大的自生能力，无论是割喉还是捅心脏，只要不能做到一瞬间烧灭心脏和大脑，就能在假死后再度复生。”
他声音平稳地道：“所以，现在我所处位置的背后，是这艘飞船的废弃物焚烧仓。”
废弃物焚烧仓是主控室里的一个特殊位置，通常用来处理有辐射的宇宙废料。它能够快速压缩扔到里面的物件，接着以高温焚烧分解。
池归舟不是盲目选择控制住凌小白的，他在赶来的路上就已经规划了重重方案。选择的擒拿位置也是早已预设好的，就为了应对此刻的情景。
——他从未如此感谢上课认真听讲星际生物知识、以及上船后优先阅览船舱构造的自己。
池归舟浅灰色眼眸抬起，慢慢道：“扔到这里面，还能收尸复生么？”
此话一出，金发男人的神色变了！凌小白也一改刚才无所谓的样子，身躯不免紧绷起来。
那些海盗之间的气氛收紧了，锋锐目光如箭一般密密麻麻扎过来，明显显露凶光。
“你可以挣扎，凌小白。你的同伴也可以攻击我。”池归舟冷静道，“你们可以试一下，是你们更快，还是我先把他按进焚烧仓快。”
“你自己就不怕吗？你要想把我按进焚烧仓，你也得进去！”凌小白急促道。
“我知道。”池归舟神色不变，“反正你们都打算杀我们了——既然结果都是死，拉你一起下去不是更好？”
林獒犬闻言有些急，他匆匆往这边踏出半步，像是想要紧急关头拉住池归舟。
池归舟站得笔直，他将凌小白抵在身后的焚烧仓仓门处，控制按键就在旁边。
金发男人闻言神色变换些许，目光落在池归舟身上。
短促衡量片刻后，他轻巧摘下了戴着的耳机：“哦、我的朋友，倒也不必如此激动——我可没说过要把你们赶尽杀绝吧？”
“我们可以简单谈谈。”金发男人终于说。

第62章
听见金发男人那句“谈谈”的话语，不少瑟瑟发抖的中型科考船船员看起来都松了口气。高博士和陈助理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缓。
他们看向池归舟的眼神饱含惊讶、激动和感恩——要不是池归舟一连套举措下来，他们可就都死了！谁也没想到会遇上星际海盗。
只是池归舟并未随之放松，因为他知道，真正看不见硝烟的拉扯战斗，此刻才刚刚开始。
“既然决定好好谈一谈，不如我们到旁侧的会议室来，进行正式会谈。”金发男人站在原地，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请吧。”
池归舟身形未动：“不，我们就在这里谈。”
他很冷静，知道手中唯一的把柄就是凌小白。他们之所以能够谈一谈，就是因为池归舟可以即刻杀死凌小白。
如果离开足以杀死鲛人血脉的焚烧仓，想必金发男人以及其他海盗下一秒就会翻脸。
因此池归舟并没有被金发男人口中的“在会议室正式会谈”所蒙蔽，他矗立在原地，仍然挟持着凌小白靠近仓口。
“也行。”金发男人也没有坚持，他似乎刚才只是个简单的尝试。尝试失败后，便自如地继续道，“这艘船上我们要收下，但是可以额外为你们配置一艘小船，放你们走。”
池归舟回复：“我们可以给你们船上的资源，但是飞船本身我们需要留着。”
他所有的出发点都立足于这艘中型科考飞船。如果放弃了这艘船，就相当于放弃了控制手段，类似于刚才的会议室正式会谈的诱饵一样，海盗们完全可以瞬间翻脸，击毁小船，赶尽杀绝。
“船上能搬运的资源值多少钱？”金发男人眉梢挑起，昂起下巴，“还不够维修刚才撞击后，我们星舰船体侧面留下的伤痕呢。”
池归舟也挑眉：“既然伤痕是你们自己撞的，那么自己修复也很合理吧？”
金发男人露齿一笑：“我们可是海盗！不讲究公平道德。”
池归舟也没指望刚才那句说服对方，只是顺口回了句而已。
他紧接着平静道：“伤痕是可以修复的，人是不能死而复生的——就算不提同伴情，难道你们此后，还能找到第二个像凌小白这样能力的鲛人血脉的搭档？”
这句话精准卡到了要点，金发男人眼眸微微眯起，仿佛被捏住七寸的蛇。
他们要争取回凌小白，不仅因为海盗之间的同伴情，还因为凌小白的催眠能力是他们海盗团体不可或缺的。
谁缺失，都不能让凌小白缺失。
金发男人略微昂首，而后慢慢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等我们搬运完船上的资源，你就将小白放走？”
“不。”池归舟回答，“等我们的飞船落地在就近的联盟管辖星球，再放凌小白走。”
他还是刚才那句思量——必须要在确保绝对安全后，才可以放下手中的把柄。否则，这群星际海盗可以在任何一个环节翻脸。
“这就过分了吧？”金发男人咂舌，“还等你们着陆？我们是海盗，又不是护卫队。”
他轻飘飘提议：“不如这样，还是顺着刚才的条件，我们给你们提供一艘小船。你的同伴可以先坐船离开，等他们拉开距离给你报平安后，你也就可以放心了吧？这时候你再放了凌小白。”
“届时，我们会再给你提供单独的一个自动驾驶航行仓离开。这艘船就留给我们。”
这段话语听起来很真诚，也确实能够保证其他人的安全，但有个问题——
林獒犬瞪大眼睛接话道：“喂、万一你们最后不放池归舟走怎么办？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真的提供自动驾驶航行仓。”
“你们一群人我们都放了，多一个少一个又如何呢？”金发男人笑道，“我当然会放这位小朋友的，你们大可以放心。我们是诚信海盗。”
池归舟：“我们没有在谈诚信，我们在谈交易。”
他不相信对方。正如金发男人所言，多一个少一个没区别，那么为什么海盗们要额外支付一个航行仓呢？把他杀了泄愤更有可能吧。
池归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海盗缥缈不定的诚信。
他敏锐察觉到，金发男人的话语组织很聪明。
刚才那番言语，优先吐露表示可以保证其他人的安全，那么其他人都会下意识放松、倾向于同意这个条件，只有池归舟会思考更多并拒绝——从而在群体个体意志上形成不明显的对立。
现场短暂安静两秒，纪久开口，站在池归舟这一边，补充道：“自动驾驶航行仓的着陆设定在你们手中。而且，你为我们提供的小船，也不一定百分百安全，万一有系统重大故障缺陷呢？”
金发男人做出无奈的神色，他单手抬起，挠了挠翘起的发丝，叹气道：“拜托拜托、别把我们想得这么坏好不好？”
“若是你们不放心小船情况，完全可以派人先上去探查一番嘛。怎么样？确认安全后，你们再开着离开。”
这话听起来颇为诚恳。
船员之中，有人举手表示可以探查提供的船只，这艘中型科考船不要也罢。
池归舟浅灰色眼眸缓慢眨动，他在内心斟酌思考金发男人所作所为的意义。
身为星际海盗，金发男人绝对不是会乖乖就范谈判的类型。刚才的条件看似是倾向于他们，实际上是为了什么？
在拖延时间吗？池归舟猜测着他们的目的。
池归舟其实不怕拖延时间，因为他已经按下了紧急情况求助信号发送按钮，还有苏老师在那边一直盯着信号接收器。
虽说目前苏老师还没出来透露是否有联络消息，但留在原地等待临近的联盟下属星球的支援，也不失为一个周全的办法。
……等一下。池归舟顿了顿，某条思路又忽地划过脑海。如果联盟支援来得慢，而他们又在这里长时间悬停的话，这艘中型科考飞船的能源很可能会消耗到百分之五十以下！
之所以关注能源留存情况，是因为池归舟知晓，焚烧仓只有在能源储备百分之五十以上时才会开启。
当能源留存处于百分之五十以下时，为了节省燃油，确保安全着陆，飞船内置控制系统会自动关停焚烧仓。
——到那时，他们这边可就没有杀死鲛人血脉的凌小白的手段了！
所以拖延时间与否，实际上也是在赌，赌的是联盟下属星球支援的速度。
池归舟挟持住凌小白的手握紧了些。
如果有机会，自己要将生死的命运砝码掌控在手中、而不是放置在别人身上。
内心权衡过后，池归舟迅速回话，表示拒绝：“不行。我们拒绝这样消耗时间的做法。”
刚才海盗星舰逼停他们的中型科考飞船的时候，说不定就挤压了油箱。那声巨响和震颤必定造成了飞船损伤，现在这艘中型科考飞船的状况不容乐观。
池归舟站立的位置，没法去看主控面板的能源剩余情况，此时他只能瞥见身旁焚烧仓的控制按钮亮着绿灯。
等能源跌到百分之五十以下时，控制按钮的灯就会熄灭。所以必须要抓紧时间，尽快谈判！
池归舟沉声，继续坚持最初的条件：“还是之前说过的。这艘船上的东西，你们都可以拿走，但是这艘船要留给我们。”
“说到底，资源都搬走后，一艘中型科考飞船本身又值多少呢？你如此执着，倒像是借题发挥、别有用心。”
最后这话说得锋锐。不过池归舟其实不是针对金发男人，而是为了点醒其他人，尤其是那些船员。
那些船员既然时常航行于宇宙中，应该都不傻。或许刚才一时之间会被金发男人的释放言语所迷惑，但现在清晰点明后，恐怕也能窥探出些许不对劲。
——要让他们知道，海盗们还是抱着赶尽杀绝的想法，在每一个细节潜伏着绞杀的陷阱！
池归舟看向金发男人，坚定且平静：“我们不需要你为我们额外提供的船只，我们只要我们自己的这艘船。等我们安全就近着陆后，就将凌小白还给你们。”
“……”金发男人目光直直地注视着池归舟，隔了两三秒后，他笑起来，“问个有点突兀的问题，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小朋友？”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池归舟回望回去，摇头认真道：“没有。我想我们的理念并不一致。”
“好吧。”金发男人耸耸肩，而后将话题重新拐回，尖锐推进，“你刚才说的条件我不同意。正如同你们不信任我们一样，我们也无法完全信任你们——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把小白还回来？万一你们直接杀了他怎么办？”
船员在此开口，抬声回答：“我们不会！我们都是、都是守法公民，不会做这种事。”
“哦——守法公民。”金发男人鞋尖轻踏着地面，顺势逼问，“既然如此，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在着陆后将凌小白送入警局呢？守法公民，肯定会举报不法分子的吧？我们的情况岂不是完全都暴露了。”
被言语追击的船员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有些愧疚地瞥了眼池归舟，很快闭紧嘴巴，一句话都不接。
池归舟在此缓缓接话，避开金发男人抛出的锋芒，接续道：“没必要牵扯这么多诚信问题，也没必要联想后来的太多事情。”
“交易的事，就以交易为核心。将时间点放在当下，直说你的想法。”
池归舟知道金发男人又在借助争论问题拖延时间，他当然不能如其所愿。
金发男人闻言，视线再度落回池归舟身上。
他抬手扶了扶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叹了口气，表情有些遗憾：“真可惜啊，我的确非常欣赏你——要是你选择加入我们就好了。”
“……”池归舟没有回话，他眼眸恍若无风的湖面，对方的言语激不起一丝褶皱。
金发男人不再多言，他收回视线，简单吐露话语：“交换人质。”
他声音平直，“我们这边也需要留下你们这边的一个人质。等你们着陆后，我们便将人员交换。”
这句话倒是非常合理，不再埋伏有陷阱。池归舟知道，此时此刻，对方终于在认认真真谈判了。
他内心舒缓一口气，清楚最艰难的情况已经算是翻过。他视线落到其他人身上——接下来谁来当人质？
池归舟本人肯定要留在船上，因为只有他不受凌小白的言语催眠影响。就算他们眼下临击晕凌小白，也不能保证完全安全，鲛人血脉自生能力强大，凌小白很有可能迅速清醒。
所以安全起见，池归舟要留在这艘中型科考飞船上，交换人员需要是其他人。
林獒犬率先开口道：“我来！我可以。”
他自认为非常帅气地挺直腰板站出来，打算沐浴着小狐狸崇敬赞赏的目光。
Alpha在倾向的Omega面前通常有很强的表现欲，林獒犬的潜意识也不例外，这让他自觉忽略了危险。
不过紧接着，另一边便传来声音。
高博士往前迈出半步，咳嗽几声平缓呼吸，说：“这艘船毕竟是以我的名义出航的，今天的事情也是我的责任，还是我来吧。”
陈助理紧跟着站出来，发话道：“不不、还是我来吧。我是年轻老师，身子骨硬朗，我上去当人质才合适。”
“竞争这么激烈？真有趣，那这个比赛我必须来。”纪久在旁边冷不丁发话。
众人：“……”不是、这不是什么有趣的比赛啊！！
池归舟将目光停在了纪久身上。他看出来，对方刚才那句不是认真的、其实有点冷笑话意味，不过当人质的打算倒是认真的。
综合来看，纪久的确是最合适的——他是军事学院的学生，应对海盗的心理素质好。专业素养也能让他应对更多意外情况。
于是池归舟点头：“我同意让纪久同学去。”
啊？怎么没选自己？林獒犬眼眸眨巴着，焉了下去像是枯萎的草苗。难道这家伙看起来比自己还靠谱吗！不会吧！？
池归舟接着偏头说：“其他人先帮他们搬运资源，之后回岗位驾驶飞船，林獒犬你和我一起看住凌小白。”
哦！原来小狐狸是打算留下自己当搭档！林獒犬瞬间又恢复了精神，重新支棱起来。
凌小白早已看出林獒犬的情况，他在内心呵呵冷笑：臭傻逼恋爱脑，危险永远在恋爱之后是吧。
谈判勉强达成一致，他们开始行动起来。池归舟让林獒犬注意了下主控面板能源的留存数值，内心简单计算后，得出一个宽泛的时间概念。
为了避免海盗们在搬运过程中故意拖延时间，池归舟根据刚才的计算，给出了一个安全的时间范围，表示让他们在这个时间内搬完，不然就把凌小白塞进焚烧仓——反正都是死，大家一起死。
那些海盗被呛得不行，大概从没被如此束缚过，个个都瞪着眼睛盯过来。倒是金发男人还是那副模样，看不出内心情绪。
极东海盗团的星舰与他们的中型科考飞船中间连接起搬运的桥梁。
中型科考飞船没太多值钱的东西，能拆卸的专业设备都被拆下，运到了海盗船。
海盗们似乎将憋着的怒气发泄到了器材上面，搬运的动作有些粗暴，一些精密仪器不免磕磕碰碰。
池归舟注意到了，但什么都不说。碰坏就碰坏呗，反正还是那些想要将它们拿去卖钱的海盗们吃亏。
金发男人视线扫过，眉头皱了下，摆手道：“行了、别把火往东西上撒。这都是卖钱的宝贝，认真点啊。”
这时候，那些海盗们才仿佛从情绪中抽离而出，放轻手脚搬运物件。
不得不说，金发男人的管理水平不错，海盗们在约定的时间内搬完了中型科考飞船上面的资源。而后依照刚才的契约，他们带走了纪久，回到星舰。
充满压迫感的海盗们终于离开了这艘飞船，但危险还没结束。他们巨大的星舰缀在后方，就像是能够一口吞噬虾米的鲨鱼。
池归舟挟持着凌小白的动作稍微松了些，不再像刚才那么僵硬。
凌小白也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反抗没有意义，况且协议已经达成了。
林獒犬在旁边紧盯着，耳朵里不知何时塞上了两坨棉花。
白痴，真以为堵住耳朵就没用了吗？凌小白见状扯了扯嘴角，长长刘海遮蔽下的宝蓝色眼眸带着些嘲讽。若是他真想开口催眠，这可不起防护作用。
池归舟看了眼林獒犬，提醒道：“不必堵耳朵，摘下来吧。鲛人血脉的催眠是潜藏在言语中的精神波，单纯堵住耳朵是没用的，他们甚至可以用肢体语言来催眠。”
这些都是课本上学过的知识，池归舟记得非常清楚，解释起来也头头是道。
“啊？”林獒犬闻言瞪大眼睛，有些茫然，“那怎么办才行呢？”
池归舟回想几秒，答话道：“除了意志力，反制方法之一是疼痛。疼痛可以激发人体的自我保护意识，使人清醒。”
疼痛……哦、他懂了！
林獒犬恍然大悟，拍拍胸膛坦然道：“好，你就不客气地扇我就行！往脸上打，狠狠打——不过最好对称一下。”
池归舟：“？”
林獒犬目光落在凌小白身上，抬手指了指，示意道：“就像他那样，两边脸的淤青左右齐整，美观大方。”
凌小白：“……”
神经病，臭傻逼恋爱脑！！

第63章
池归舟最终劝住了林獒犬，和他说有情况会及时点醒，没有真的下手去揍。
凌小白没开口评价，只是收敛了之前的装柔弱外表，表现出尖锐的一面，从喉管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嘲讽。
苏文瑾从副操控室走到主控，虽说刚才不在现场，但也从船员口中听说了惊险的谈判。她叹了口气，侧身和池归舟说：“不知道是不是信号接收器故障，没有收到回复。”
没有回复？池归舟内心想。好吧，好在刚才他没选择拖延时间等待，而是主动谈判争取有利条件。
这里毕竟是远离联盟主星的位置，只有几颗零散分布的下属星球。不能太过期望他们的危机应对能力。
昏迷的船长被好好地安置在旁边，副船长指挥着船员掌舵在星际中遨游。
就近的联盟下属星球奇德拉星是一颗面积不大的小型星球，比之前他们降落的中立星还要小。
考虑到飞船剩余燃油问题，他们需要就近降落——虽说这颗星球面积小了点，但也拥有军队，并且属于联盟，海盗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对着星球开火，因为那相当于对联盟开战。
果不其然，在靠近奇德拉星时，那艘属于海盗的大型星舰便隔着一段安全距离，悬停在太空中。
它的甲板上起飞了一艘小型巡航机，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身后——大概是等会落地后交换人质所用。
中型科考飞船进入奇德拉星范围，在飞船切切实实落地在星际码头时，众人终于真正地将提起的心放下。
“……还活着、我们还活着！安全了！终于安全了！！”船员们发出喜极而泣的哭嚎，互相抱在一起。
掌舵的船员不知道是精神力消耗过度、还是太过激动，整个手臂都在颤抖，他整个人扑在面板上，像是要拥抱这艘船。
高博士重新拿出他的烟袋，用力抽了一口。陈助理拍着胸膛大口喘气。
林獒犬没什么特别的表现，他依旧在紧盯着凌小白，整个人精神抖擞。
凌小白偏头将刘海倾斜，露出双目，对着林獒犬翻了个特别大的白眼。两人视线交接，仿佛有闪电噼里啪啦作响。
苏文瑾走到池归舟身边，侧头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其他人闻言也都稍微安静下来，将目光投注而来——经历过刚才的惊险后，他们已经隐隐有将池归舟作为当下核心的倾向。
池归舟思考片刻，回答道：“先交换人质，然后再谈之后的事情。”他没有多言，毕竟属于海盗的凌小白还在他们这边。如果要规划后续，还是要避开星际海盗。
透过观测屏，他们看见属于星际海盗的小型巡航机也已停靠在码头旁。
没有了大型星舰的威胁，池归舟不怕海盗们再度发难，况且这里是有军队驻守的边缘码头，他们不可能会主动招惹事端。
也是因此，池归舟终于可以不必抵住凌小白靠在焚烧仓旁边。偏头看向林獒犬，说：“走吧，我们到中间去交换人质。”
池归舟松开架在凌小白脖子上的刀刃，因为等会可不能那样架着刀走出去。换个姿势，只要避免凌小白突然逃跑就行。
林獒犬动作比池归舟更快一步，他先一步想要擒住凌小白的肩膀，小虎牙尖尖显露：“交给我吧！免得这家伙脏了你的手。”
凌小白脸上露出嫌恶表情，他呵呵冷笑，在言语里融入催眠力量：“臭傻逼别碰我，我怕被传染降低智商。”
属于鲛人血脉的精神波冲击让林獒犬动作不由自主地顿了片刻。池归舟见状，伸手抓握住凌小白的手腕：“别乱动。”
凌小白的手腕骨骼明显，他瘦得几乎像是仅有一层皮，握住的时候没什么温度，如同握住了一块石头。池归舟紧紧抓握住，毫无松懈的意思，五指如手铐般收拢。
“……”被忽地攥住手腕的凌小白身躯一颤，他脸上再度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宝蓝色眼眸噙着泪珠，“我不会跑的，可不可以不要攥着我？我怕疼。”
“不攥着也可以，打晕你怎么样？”池归舟真诚发话，“这样你就不疼了，我们也能放心。”
凌小白：“……”
凌小白噎了下，沉默半秒，回道：“你还是这样抓着我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面前人真的是油盐不进！根本不会因为自己的示弱而改变。
——黑发青年好像永远都那么冷静，浅灰色眼眸比法庭内墙铭刻的天平雕塑还要稳重。
好吧，虽说有些难办，但这也真是、真是……非常有趣。凌小白肩膀微微颤抖，他低垂下头，用长长的刘海阴影遮蔽住脸上忍不住要翘唇的表情。
他内心有小鱼啃咬般躁动着。什么时候能打碎这种平静，见到不一样的表情？
池归舟没管凌小白到底怎么想的，他抓住凌小白，和林獒犬一起走出飞船。从海盗的那架巡航机中，也有几人身影走出。
他们站立的位置是码头空旷地带，这里处于哨岗的监视下，安全可以保证。
隔着一段距离，他们遥遥相望。之后在简单的手势示意下，开始了人质交换。
纪久衣衫齐整、脸上也没有伤痕，看起来并没有遭到海盗们的伤害。他神色如常，走向池归舟他们的方向。
人质交换的最后一刻，往往是最令人紧张的——但好在，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纪久顺利地回到了他们这边，而凌小白也到达了他的队友那里。
海盗们没有多加停留，飞快地驾驶巡航机升空离开。林獒犬看着眼前这幕，啧了一声：“让他们跑了，真是不甘心。早知道找个人偷偷举报一下，让这里的守军配合着逮住他们。”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池归舟回答道，“按照协定，人质交易在落地后就要开展，来不及告知与说服码头的驻守军。”
而后他看向纪久，关切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纪久压了压鸭舌帽，回答道，“本来想登上他们的星舰获取些情报，但他们根本没让我上去，只是挟持着我站在边缘，而后登上了甲板的巡航机。”
他似乎颇为可惜。身为军事学院的学生，天然就对这些感兴趣。
“不过。”纪久又道，“他们船上有个中年男人，前身似乎是军人——他站得离我比较远，但我能够看出他的站姿是标准的联盟军姿。”
“军人去当海盗？”林獒犬砸舌道，“怎么想都不可能吧！就凭一个站姿，不能得出这种结论。”
“我们军事学院有严格的训练，那种习惯不是普通人会形成的。”纪久蹙眉说，“那是一种特殊的气质，难以言说明确，但我能够看出区别。”
为什么会有军人去当海盗？池归舟没有发问，他只是在心里想。通常来说，军人会有更多的责任感和归属感，很少有人会背弃家园、选择对面的阵营。
或许有什么特殊情况？池归舟收拢神思。算了、这不是当下应该考虑的重点。
他们几人回到了中型科考飞船。飞船内，船员们都在等池归舟回来后的安排。
“我们飞船没有燃油了，而且中度受损。勉勉强强可以降落在这里，但如果要返程回到主星，需要维修和补充燃油。”副船长主动交代当下的情况，“我们的船虽然有保险，但要回到联盟主星才生效。”
池归舟沉思片刻：“资金问题……”
“钱可以临时从我这出！”林獒犬此刻站了出来，自信地晃了晃手中的卡，“维修和燃油的钱绝对够了。”
林獒犬再度使用了技能-钞能力！
他挺直腰板，视线悄悄偷看池归舟，像是晃着尾巴期待表扬的犬类。
“太好了。”黑发青年如他所愿，给出肯定回答。
林獒犬整个人神采飞扬，已经非常满足了。
“如果要检修的话，要在这里停留……大概一天时间。”副船长做了个手势，犹豫道，“可以吗？”
“就算不检修，我们也不能立刻出发。”池归舟回应，“毕竟我们不确定那些海盗们报复心重不重，他们很有可能守在外面，等着我们出去——以备万一，最好在这里稍作休整。”
提起海盗，大部分船员都露出畏惧的神色。他们是真切地知道这次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谁也不想再拿性命做赌注。
“那，我们、我们报警吗？”有船员怯生生开口，“他们会不会报复我们？”
“无论报不报警，我们都已经得罪他们了。”纪久弹了下鸭舌帽的帽檐，“这种情况下，不如多透露些信息给联盟官方，方便他们追捕海盗。”
池归舟对此表示同意。面对穷凶极恶分子，逃避是没有用的，不如主动出击。
“一部分人留守飞船，其余人分头行动吧。安全起见，分组后大家最好抱团。”池归舟规划道，“不急着寻找能源加油站，先找靠谱的维修公司进行飞船检修。来两个人陪我去临近的警察局报案。”
林獒犬刚想举手，池归舟又先对他说：“资金卡在你手里，你和他们一同去寻找维修公司吧。”
林獒犬神色一愣，他张张口，却也不得不点头。因为异地刷卡需要本人出面露脸，他必须得跟着。
纪久开口：“我和你去警局。虽然只是简单地靠近了他们的星舰，但也算有情报。”
苏文瑾也抬眸表示：“我也来吧。我对流程比较熟悉。”
“好。”池归舟点点头。
于是最终的安排计划是：林獒犬、副船长和三名船员外出寻找维修公司；高博士、陈助理、昏迷的船长以及其余船员留守飞船；池归舟、纪久和苏文瑾前往临近的当地警局报案。
林獒犬内心磨小虎牙，盯着心中的野犬1号纪久跟在池归舟身边。但他也没法说什么，只能眼巴巴望着他们离开。
……没事，起码不是单独相处，还有老师跟着呢！林獒犬内心打出宽面条眼泪表情包。无论如何，刚才小狐狸也是夸赞自己了的。所以、所以一切还是在计划之中！
众人分头行动。池归舟和纪久、苏文瑾行走在前往警局的路上。
这颗星球处于相对偏远的位置，不像联盟主星那样热闹。星际码头几乎没有几艘飞船停靠，附近人群也不密集，零散的码头工人靠在柱子旁抽烟。
这里似乎没太有外乡来客，周围人时不时向池归舟等人投注来目光。
纪久对视线感知非常敏锐，他不喜被这般围观的眼神注视，不耐地咂舌。苏文瑾神色如常，她只是挨着池归舟行走，没有多余的表情。
池归舟注意力则放在了比较奇特的地方——他注意到，这里的码头工人穿着都很严实，就连手腕脚踝也没有露出，脚上穿着厚重的胶鞋。
这样的防护装扮其实不方便工作，但他们还是坚持如此穿，说明有必要。池归舟收回视线，内心浮起猜测。或许这与异兽进化有关，边际码头是最容易遭遇异兽的地方，进出口都从这里走。
当地警察局位置临近边际码头，远远地便可以瞥见飘扬的联盟旗帜——大概是因为没有勤更换，已经有些褪色了。
他们踏进警察局范围，走入大厅。
大厅空落落的，值班人员正在看报，等几人走近才注意到，慌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呃、你们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纪久见此皱起眉头，看起来对此非常不满意。池归舟神情不变，他本身也没指望这种偏远小地方有多靠谱，不过是借此将信息录入联盟网络。
“我们要报案。”池归舟直言。
“报案，哦、好的报案。”值班人员点头道，“是货物盗窃，还是人员走失？”
“星际海盗。”苏文瑾颔首补充，“海盗信息更新。”
“好的，海盗信息更新——等等、海盗？星际海盗？！”值班人员瞪大双眸，看起来非常不可置信，注视着池归舟几人的眼神中晃过几丝探查意味。
他顿了下，隔了半秒，才挠着后脑勺回道：“不好意思、我失态了。毕竟实在是令人意外……我们好久没接收到类似的案件了。”
“如果是星际海盗相关，请右拐，那条走廊左手边的第三个房间。那边有专门负责的接线人员。”前台值班工作人员做手势示意，脸上扬起专业微笑。
池归舟点了点头，抬脚往另一边走。
纪久鸭舌帽下的眉头一直蹙着。离开前台后，他加快几步，靠近池归舟，低声严肃说：“有件事没告诉你——我们的飞船已经偏离了之前的航行道路，凌小白操控船长改过路线。”
池归舟闻言脚步稍微放缓，隔了片刻，理解了纪久的意思。
他们之所以降落在这颗星球，是因为它是距离最近的联盟下属星球。但如果航线是偏离的……很难说降落在此处，是否为星际海盗故意安排。
或者从更早一点说——他们的紧急求助信号发送是就近发送。说不准这也在宇宙海盗的设想之中，所以他们刚才不怕拖延时间。
难道这颗星球的当地警方，暗中和星际海盗有牵扯？池归舟垂下眼帘，短暂思考片刻后，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你要录音？”纪久注意到他的动作，挑眉问。
“不，”池归舟道，“等会想个劲爆点的标题直播。”
“直播？”纪久一怔，“这里是警局，不能直播吧。”
池归舟瞥了眼纪久，轻声道：“所以我们暗中直播，最开始不要让这里的人发现。同时要借用一下你的身份，免得直播间被封——你是军事学院学生，对吗？”
“我知道你们有特殊权利。所以我们现在的身份，就是联盟官方军事调查小组，进行揭秘探索，只是暂且隐瞒身份，等待合适时机亮出。”
纪久沉默半秒，属实没想到这种做法。
苏文瑾杏眸瞪大，看起来也颇为意外。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池归舟非常冷静，“如果这里没问题，直播也不会引起太多关注。如果这里真的有问题，那爆料就会以最快的速度传达。”
“想要顺利走出去，就要有让他们戒备的条件。”
就算走不出去，至少也得将呼喊带出去！如果真想要加害，他们也别想好过。
池归舟不担心网络连接问题。因为在此次航行开启前，学长就特意帮他的手机加了个小物件，可以无视信号屏蔽仪器，探出看不见的无形触角捕捉到外围的讯号，发送与接收讯息。
他创建好直播间，首先给林獒犬发送了消息，让他等会帮忙砸钱助力直播间上前面。
做好准备后，池归舟整理了下衣衫，认真说：“借我你军事徽章一用，等会摆给直播间看——现在开始，我们就是联盟官方军事调查打假小组了，正在进行暗中探查访谈。”
苏文瑾杏眸略眨，很配合地站稳身躯，绷紧的面颊自然表露出不苟言笑的气质。
纪久面色有些复杂，他想说这不是纯纯诈骗吗？
但转头一想，危险关头干嘛还在意这个。再说了，自己本身又不是什么道德感崇高的人。于是欣然点头，表示同意。
什么诈骗，这不叫诈骗，这叫出门在外给自己身份！

第64章
这所警局面积不算大，大概是位置偏远的缘故，没有太多来往的人员。
池归舟按照前台工作人员之前的指示找到房间。
在门口处，他没急着敲门，而是首先将纪久递出的徽章别在左手衣袖内侧，而后默默打开了手机直播，将手机握在垂下的左手之中。
——这是非正常拍摄姿态。
镜头能够隐隐约约映入那枚军事学院徽章的一半，但几乎看不到正前方的人影。不过池归舟本来的目的也并非完整图像直播，有声音就足够了。
想要做到不引人注意的全图像直播，需有微型拍摄装置，他们出门可没带这个。此时的伪装调查小组直播还是临时想出来的方案。
但这样的非正常拍摄某种意义上其实更能吸引观众。
因为大部分人都有窥探秘密、八卦吃瓜的心理，如此半遮半掩、神秘十足的镜头，可比清晰的图像直播看起来要真实刺激得多。
另一边，收到信息的林獒犬虽然对池归舟的话语稍感疑惑，但还是配合地使用钞能力，砸钱将直播间送到了首页。
[[#震惊！竟有主播团体深入这种地方进行一手暗访探秘直播？？#]]
震惊体的标题永不过时。池归舟本意就是吸引更多观众，顺畅地用噱头起名。
在钞能力和震惊体的双重效果下，这个平平无奇新号创设的直播间很快涌入了观众。
【？这什么东西在我的首页飘着？屏幕怎么这么昏黑啊！一点也不清楚，主播快摆镜头啊】
【看标题看标题啊各位，这是暗访揭秘，肯定是偷偷摸摸直播】
【呵呵搞什么，又是营销，举报了@管理员】
【等等等等——右上角那个徽章好像是军事相关徽章？这是军事小组特殊行动直播？】
【哈？联盟军事？？这是能播的？？搞笑吧，在哪里暗访】
【万一是真的呢……联盟军事相关人员都有特殊情况的特殊权利，这可不能封直播间】
【这视角真的太不清晰了，感觉像是被人按着头朝下。不过能大体看清地板和周围环境，感觉有点像机构大楼，这种配色和地板砖通常出现在警局】
【……警局？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嗅到了几丝不寻常的味道（支棱）我靠我们不会见证什么大事吧！】
【真的是暗访啊！好刺激，别是剧本，来点厉害的瓜】
池归舟没时间看弹幕，他将手机攥在左手，站在最前面，用右手有规律地敲击了三下房门。
“请进。”屋内传来声线浑厚的回复。
坐在房间中的是一名四十出头的圆脸大叔，戴着一副不大不小的眼镜，身上带有一种老好人的气质——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看见推门而入的众人，圆脸大叔似乎稍感意外，他隔了半秒，放下手中的笔，抬头道：“有什么我能帮你们的吗？”
他的视线焦点落在苏文瑾身上，三十出头、面容绷紧的苏文瑾看起来更像是这个小团队的核心。
“我们来报案。”苏文瑾顺势接话，往前踏出半步，她没有一开始就让池归舟站在交锋中心，“我们遇见了星际海盗。”
“星际海盗？”圆脸大叔立刻摆正神色，他仔细询问，“什么星际海盗？”
“冰晶鲨鱼骷髅头的旗帜，事后查询通缉令，我们遭遇的应该是极东海盗团。”苏文瑾说。
话语说出的时候，池归舟注意到，面前的圆脸大叔搁置在桌上的手稍微收拢，像是讶异与紧张。
圆脸大叔很快接话问：“极东海盗团……我很久没有听说过他们的消息了，他们通缉令上的犯案率非常低，近年来很少有他们出没劫掠的报案，是不是认错旗帜了？”
很好，第一句话就是帮忙开脱。池归舟想。虽然并不明显，但因为提前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所以能够察觉到。
而报案之所以少，是因为受害者都被杀光了吧！池归舟在内心补充。也是因为如此，拥有催眠技能的凌小白才会无人知晓，没人防备。
在凌小白修改航线来到这附近后，依据就近落地原则，受害者会降落在此处。
如果这里的警局和极东海盗团有勾结，那么就算有人侥幸逃脱，也不能成功报案录入联盟系统。
“没有认错，非常清楚。”苏文瑾回复，给出肯定回答，“就是极东海盗团！我们有他们的信息，要录入联盟警情网络。”
“好，别着急，我们慢慢来。”圆脸大叔做出安抚动作，问道，“你们受损情况如何？”
“你还好意思问我们受损如何？为什么不派人救援？”纪久呵呵冷笑，他主要扮演一个刺激人的角色，言语尖锐，“我们也是来追责的！遭遇危险的时候，我们第一时间发送了紧急求助信号，结果最后别说是援军了、连回复都没有，你们人呢？！”
“信号？我们没有收到信号啊。”圆脸大叔脸上露出疑惑，又接着认真道，“一定是宇宙海盗启用了信号拦截，阻拦了你们的求助讯息——宇宙海盗基本上都会配备拦截设备。”
或许。池归舟暂且没有针对这一点提出质疑。
他虽然认为自己信号发送在拦截之前，但也没有口头证据证明这一点。因此暂且搁置。
“至少你们安全降落了。”圆脸大叔接着问，“受损情况如何？”
“还好，损失在我们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苏文瑾回答，依据之前池归舟的提示，谨慎地没有透露自己这边的过多信息，她说，“交锋中我们获知了不少关于这支星际海盗的消息，因此来上报信息录入联盟官方内录。”
“当然，我们会录入的。”圆脸大叔点头回答，又仔细问，“你们是降落在边际码头了吗？现在还有几位幸存者？你们是打算留守一段时间，还是即刻启程？”
问题问得很细，如果不多加思考，不会察觉出不对劲，只是会觉得这里的报案格外细致。
但是若结合之前的疑点，从同伙角度出发，这些问题就像是在考究剩余力量、以及如何清理后续了。
目前没有明确证据，说明这里的人是与海盗勾搭的。或者可以多一些试探，再看看情况。
于是池归舟开口接话，内容是临时编造的，为了试着引出线索，他说：“我们飞船在码头。后续打算分头行动。”
“这里也有星际航班、以及过路船只，我们计划一部分人零零散散搭载其他星际飞船回去，另一部分人则等着飞船维修，检修好了再回主星。”
“原来是这样。不管怎样，先来我们这边信息登记吧。”圆脸大叔说，“这是报案必须的流程。”
苏文瑾问：“所有人都需要吗？我们几个报案人信息录入便可吧。”
“全船成员都需要的。将你们聚在一起，也方便收集更多信息，不是吗？”圆脸大叔说，“此外，我觉得，搭载星际飞船还要额外花费，而且零散地分开可能有危险，不如留在这里休整后一起出发。”
他听起来非常诚恳地建议，“我们这边可以为你们提供休息住所，警局员工宿舍还有空房间。为你们这些落难者提供帮助，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们人太多了，房间恐怕不够。”池归舟垂眸道，“还是算了。”
“怎么会不够？员工宿舍的空余房间足以留宿几十人，你们又不是什么大型飞船。”
——好！引导到这里，终于不小心露出马脚了！
池归舟眼神一凝，迅速揪住关键点：“你怎么知道不是大型飞船？我们从头到尾都没说过我们的飞船类型！”
纪久紧跟着补充：“除非你提前收到了紧急求助讯息——因为飞船自带的紧急求助会自动报告所处方位和飞船与人员情况，这样你才会提前知晓。”
圆脸男人没想到两人突然发难，身形稍微一顿，接着很自然地接话：“哎呀、你们不要这么应激，我只是猜测。毕竟我们奇德拉星的大型飞船实在少见，近几个月航行路过的都是中型飞船。”
“如果近几个月这里路过的只是中型飞船，为什么码头大型与超大型飞船停靠的栏位有码头工人在那边清理？”池归舟紧跟上话语。
一路走来他一直在观察周边情况，为的就是利用好所有能够利用的信息，他说，“这里的码头工人数量少，不可能存在员工溢出，不会做没必要的清理工作。”
圆脸男人后背贴紧椅背：“这、只是例行清理而已……日常总得清理维护吧？”
“好啊，那我们等会就去问问，近几个月有无大型与超大型飞船路过好了。”苏文瑾微微颔首，淡然接话，“想必码头那么多人，总有能回答的。”
“而且就算这里没有大型和超大型飞船着陆，你又哪能保证没有大型和超大型飞船路过呢？”纪久呵呵补充，“我们可不是正常着陆，而是被迫着陆。”
圆脸大叔嘴唇翕动，显然没料到有人会在这里拆台。他改换态度，皱眉道：“你们这是在怀疑什么？这里是警局！我知道你们刚经历了危险，但也不至于如此。”
而后，圆脸大叔指骨敲了敲桌子，又缓和下来，慢慢说：“刚才我也不过是给出个建议而已，不接受就算了。但是不管怎样，我们要处理这起案件，等会就要你们都聚集到这边来，我们一一审查询问。之后的事，再安排。”
“一开始就说了，我们主要是来报案的。没见你对我们案件经过有多积极，倒是对我们人员的后事安排很积极啊。”纪久冷笑，“你根本不听我们说海盗信息，就这么不在乎海盗的详细情况吗？”
“我们主打人文关怀！海盗的事情什么时候录入不是录入？”圆脸男人双手交叠在一起，“我只是在优先关注你们幸存者的情况。”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看一下你们的信号接收频道，看看是不是真的没收到我们的紧急求助信号。”池归舟视线落过去，“这样我们就可以信任你们了。”
信号接收频道比较特殊，它虽然属于地方，但建构在整个联盟网络之下，删除需要联盟总部准许。
所以这里的人只能等每个月的自动清理，不可能实时删里面接收的紧急信号求助信息。只要看一眼，就能确定谎言与真实。
圆脸大叔额角泌出丝丝汗珠，只是他面容依然镇静，老好人的面孔难得收紧了，声音抬高道：“这当然不行！警局内部的信号接收属于机密，怎么能随随便便给人看？”
“不能随随便便？那好。”池归舟右手摘下左袖里侧的纪久的那枚军事学院徽章，“砰”地拍在桌子上！
他浅灰色眼眸凝神抬起，声音沉稳有力：“我们是联盟军事调查小组，奉命调查奇德拉星周围的船只失踪案件！”
拍桌声响格外清脆，震得圆脸大叔下意识一个激灵。他甚至下意识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针对性冲过去！
然而面前的黑发青年根本不为所动，就好像尖锐精神力不过是一缕不值得在意的微风。
池归舟单手按着徽章，特意用手指遮盖了徽章最下意味着奥德佩斯学院的荆棘花藤蔓，只露出上半部分星星环绕刀与枪的军事代表。
这样顿时让徽章从学院层面上升到了官方层面，看起来颇有威慑力。
“近年来尤其是近几个月，有多少飞船在奇德拉星附近失联？你们真以为位置偏远，联盟就不管了是吗！”池归舟义正辞严，腰身挺直。
他目光直视过去，“想必你不知道，最近许多飞船安装了定位仪器，能够突破信号拦截同步到联盟网络，不少船只最后的位置更新就是在这里、亦或者奇德拉星负责的外太空范围。”
——实际上，池归舟并不知道有多少飞船遇难。但他根据之前极东海盗团的言论，也能猜出他们经常瞄准不起眼的中型飞船下手补给。
中型飞船能源有限，要支撑他们那么大的星舰，必然要劫掠许多。
至于所谓的联盟定位仪器位置更新，就更是随口胡诌了，主打的是偏远星球和联盟主星的信息差。只要说得够一本正经，就不会被质疑。
他加上这段信息，是为了进一步加剧面前人的紧张心理，让他内心觉得无法逃脱。
池归舟按着那枚军事徽章，一连串大炮打下去后，声音稍微放缓：“我们调查小组第一个找到你，代表你还有悔改的选择。自首与坦白，联盟军事委员会将会酌情给予减刑。”
“证据如此齐全的情况下，如果你还要狡辩。那么就别怪法院无情了。”池归舟慢慢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第65章
池归舟话音落下，似乎仍有余波回荡在房间中。整个屋内此刻变得无比安静。
圆脸大叔整个人僵坐在位置上，他头颅略微低垂，脸上还挂着浑厚笑容，口中下意识喃喃辩解道：“都是误会，别激动，这边并没有什么……”
只是，在面前三人视线盯注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言语消失在唇齿间。
池归舟手下压着的军事徽章边缘反射着刺目亮光，就像一把尖利长剑，刺穿所有目之所及的轻薄伪装。金属构造泛着的冷意和铁锈气息无形中彰显着军队的锋锐。
圆脸大叔将唇角绷紧，尽可能保持冷静，略诶转动的眼珠表现出他的思维运转。他双手交握在一起，五指用力扣住。
池归舟浅灰色双眸一眨不眨地落在圆脸大叔身上，他对圆脸大叔的表现没有评价，只是声线平稳地慢慢说：“只给你一次机会。你确定要坚持刚才的那句话吗？”
明明面前人没有释放精神力，圆脸大叔此时却有种浸泡在精神力威压下的感受！
他只觉得后背恍若有高山倾压，不可言说的心理压力弥漫在房间中。
面前人一定是高等级精神力拥有者！圆脸大叔下意识攥了下拳头。所以能够无视自己的之前应激的释放反应，甚至还能无形中表露出淡淡压力。
他们真的是联盟军事派来的人吗？圆脸大叔脑海非常混乱，内心充满困惑。为什么联盟会突然派人来他们这个偏远的小星球？？
而且面前几人，除了苏文瑾，另两人看起来明明都是还在上学的年纪。联盟会派如此年轻的调查员前来吗？
可他又转念一想，自认为猜想到原因——大概正是因为年轻，才会特意来这么偏远的星球来增加阅历，镀金提升。而那个年龄稍长的女人，则是他们的教官，是考核员与负责人。
无论如何，黑发青年能拍出军事徽章，还拥有这般强大的精神力，情报如此细致，气势汹涌澎湃，一定不是普通人！
……或许早在最开始，从他们得以逃脱星际海盗绞杀这点来看，就该猜出这不是一支普通的中型飞船！！
圆脸大叔不清楚他们是怎么从极东海盗团中逃脱的——他们虽然和海盗有所勾结，但也不是明目张胆地实时联系，只是彼此签订非纸面的默认协议，互利互惠。
他们无视紧急信号求助、帮忙清理犯罪痕迹，海盗们则会将战利品抽出一部分，作为回报分给他们。他们基本上是每月或好几个月，才私下里联络一次。
圆脸大叔知道极东海盗团做事风格，那群家伙一直都谨慎又冷酷，会将所有作案消灭在茫茫无边的宇宙中，残忍地泯灭所有生命，不可能会主动放过选定的目标。
就算偶尔有幸存者逃脱，也都是承载着自动驾驶紧急逃脱仓，匆匆落在临近的奇德拉星球。整个飞船安全着陆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存在。
可面前这些人乘坐一艘中型科考飞船，竟然能成功落在码头。由此可见，紧急情报信息传递里的中型科考只是调查所用的伪装，他们一定隐藏实力雄厚，一切都是有备而来的！
真没想到，联盟竟然注意到了他们这个偏远地区的情况！
几个呼吸间，圆脸大叔已经在脑海中划过无数思考。
他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不然也不会以这个身份与星际海盗相勾结，因此感知到被发现这一事实后，第一反应是灭口。
只不过，他很快又改换念头。
既然联盟早已注意到奇德拉星附近的情况，想必灭口也是没有用的。甚至可能因为灭口前来调查的小组成员，迎来联盟军事更加汹涌的怒火和惩罚。
况且他们身为军事调查小组成员，当然不可能是空手而来，自然早有警惕……说不定驻守码头的军队也会听命于他们。
——警局和驻扎军队不属于同一机构。警局是隶属于当地的，而军队则直接听命于联盟军事中心。只有在接收到紧急求助信息的时候，当地警局才会和军队有接触，看情况共同策划救援。
因此圆脸大叔理所当然地认为，联盟派来的军事调查小组有一定的调动当时军队的权力。所以自己是无法困住他们、也没法灭口的。
圆脸大叔可不知道，面前几人浑身上下的武器加起来都凑不出一把真正杀伤力的武器，整个中型科考飞船更是早被搬空，没有一点防护能力。
在他自己的脑补中，早已给面前人笼罩上实力雄厚、准备齐全的滤镜。
他不知晓自己面对的只是三个人，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整个联盟军事。
毕竟池归舟等人演得实在是太像有恃无恐，后盾强大的样子了。
圆脸大叔在内心遗憾地深深叹气。为什么极东海盗团就不能再给力一些呢？拥有星舰的海盗团，竟然拼不过联盟派来的军事调查小组，还让他们抓住了犯罪把柄。
他当然不想承认什么，只是眼下这种情景，联盟派军事调查小组且拿捏住疑点证据的时刻，也没办法将自己完全摘除。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他就只能再度站到联盟那边去，靠卖一下海盗信息来减轻身上的罪恶嫌疑。
至于这种行为算不算背叛盟友？当然不算！他们本就和极东海盗团是互利互惠的合作关系，除了交易没有别的结盟。
现在没什么好获利的了，那就最后靠卖合作伙伴，来压榨剩余利润。
在池归舟一言不发的注视下，圆脸大叔短暂地调整面部表情，露出无奈与愧疚交杂的神色，他张口哽咽道：“我对不起联盟旗帜。只是我、我都是被逼的……！为了保护当地的群众，我们不得不选择闭口隐瞒。”
——承认了！
听到这句话的池归舟内心重重放下。他知道，到此为止，这场心理战是自己这边占据了上风！
纪久和苏文瑾虽然内心之前已经有猜测，但真正听到这句落下的话语，还是不免心中愕然。只是为了配合池归舟，他们都很好地没有表露出来，通通垂下睫羽，掩盖眼底的情绪。
……什么情况？！这里的警局竟然真的和海盗有勾结？！纪久内心震荡。不、更令人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他们的诈骗竟然真的诈出了大瓜？？
啊？
此时的直播间听到声音后，更是一连串的刷屏，密密麻麻汇聚成文字的网。原本靠林獒犬钞能力砸上首页的直播间，此时仅凭人气热度就足以霸榜。
奇德拉星的事件像是插上了翅膀，飞快在网络上传播。
回归当下。池归舟借助手头道具打出完美心理战，逼出了隐藏的事实，但他没有就此放松警惕，因为一切还没有结束。
——他们最初和最终的目的可是活下去，安全活到回归联盟主星。
池归舟将压在手下的军事徽章收起，全程没有暴露用手指遮蔽的荆棘花学院纹理，他继续平静道：“这与保护当地群众有什么关系？驻守边岗是军队的职责。”
“虽说如此，但是、但是那些海盗可不是明目张胆入境的。他们似乎找到了一条特殊通道，每次都能避开搜查用合规的飞船降落此处。”圆脸男人苦巴巴皱着脸，解释道。
“那些人说，如果在空中获取不到足够的能源，就会将目标瞄向当地居民，甚至不惜大开杀戒……我没有办法！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我、我们警局的负责人，毕竟是当地人，我们肯定优先选择保护当地民众。”
纪久闻言眉峰挑起：“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将此事报告给联盟？亦或者将海盗可以入侵的事告知军队。难道你们码头警局，还能就这样被海盗威胁了？”
“我们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们消灭往来痕迹消灭得太好了。万一报告上去，他们又溜走，就是戏耍军方了。”圆脸大叔露出苦笑，压低声音说，“而且这里似乎也有他们的人……我不确定有谁，我们不敢那么做，怕激怒他们。”
半真半假。池归舟内心做出判断。他相信海盗们的处理水平，但不相信这里的警局真的完完全全是被逼迫的。八成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不过这些就不需要自己来探秘了，毕竟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军事调查小组，不过是借这个名声罢了。
等奇德拉星的事件通过直播传出去，想必联盟会派真正的军事调查小组来处理。
池归舟收回视线，颔首回道：“这些话语，留待日后与军事法庭交代吧——我们此次任务只做调查，不做审判。不过，我们小队暂且相信你的坦诚。”
他适当放宽话语，缓解对方的心理压力，免得这家伙狗急跳墙，做出什么过激操作来。
圆脸大叔看起来稍微缓了口气，他紧接着道：“你们接下来打算处理那些海盗吗？怪不得近日码头驻军开始清修船舰。”
池归舟：八成他们才是真正的日常清理……
当然，他嘴上并没有这么回复，只是仍然保持着平静面孔，回答道：“这就不是你们需要知情的了，我们和当地军方自有安排。”
从刚才圆脸男人的回复、结合对警局和军队的认识，池归舟分析出这边的军队是没有问题的。而警局帮助海盗隐瞒作案的行为，也都是避开驻守军队的。
那么接下来，他们就可以确定安全保护方了——那就是当地的驻守军队！
池归舟相信直播间爆料的传播速度，奇德拉星事件现在估计上热搜了吧。
他们这一支中型科考飞船的人身为知情的幸存者，以及万众关注下的存在，必然会被联盟好好保护。
虽然事后，可能会被追究一部分冒充联盟军事调查小组的责任……但是问题不大！
毕竟纪久是真正的军事学院学生，理论上他们可以实行特殊权利，进行特殊调查。况且这些都是情急之下的操作。
总而言之，这件事情他们绝对是功大于过的！
池归舟站稳身躯，事到如今也没有露出分毫欣喜神色。他表现得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对圆脸大叔说：“你们暂且保持原岗位，后续的事情，无需你们参与。”
“好好好。”圆脸大叔接连给出肯定的回复，他站起身想要送送几人。
池归舟才不想如此瞩目，万一这里真有海盗的人潜伏，被看见了可就糟糕了。
因此他立刻一抬手，道：“坐下，别张扬，和曾经一样表现即可。在联盟计划展开之前，不得透露分毫消息，否则事后就按泄密判处。”
“我明白、明白。”圆脸大叔点头如小鸡啄米，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目送心目中有背景有实力的联盟军事新秀与教官离开这间房间。
走出房间的池归舟等人谨慎地没有多加交流。
踏出警局后，池归舟首先打开手机关闭直播间，而后将那枚发挥了重大作用的军事徽章递还给纪久。
纪久接过徽章，忍不住开口：“你不会真的和联盟军事有关系吧？”
他神色流露出些许怀疑。面前黑发青年精神力等级非常高，说不定早已被联盟军事私下里联络内定了呢！
“什么关系？当然没。”池归舟回答，“我只是个普普通通没背景的学生。”
纪久：“……”
纪久：“……你刚才那表现，可不像是你所说的这样。”
“之前不是说过吗？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池归舟偏头笑了下，他耸耸肩，“至少在刚才，我赋予了自己军事调查小组成员的身份。”
“但那些话语，你可是说得非常熟练。”纪久又挑眉接续道，“不像是个新手小白啊。”
“这就要感谢书籍和影音资料了。”池归舟坦然回答。为了学习机甲设计，他特意翻阅过联盟军事方面的书籍和纪录片，因此对这部分有一定了解。
所以说，学习一定是有用的！看似毫无用处的知识，不知道哪一天哪一刻就用上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苏文瑾没有像纪久那般质疑满满，早在她见证池归舟发现阿马法星云2号的错误、拿下星云比赛第一名、甚至改变了苏尔若后，她就知道，面前人是能够创造奇迹的人。
他普通，但也不普通。她希望他走出一条不普通的路，让如她一般颓唐低迷的人，也能看到生长的希望。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苏文瑾开口问。
“先回飞船，之前出去找公司维修船只的那部分人应该也差不多回去了。”池归舟道，“之后我们和当地的驻守军队联系一下——相信联盟的速度，也该联系奇德拉星的军区了，剩下的就靠他们了。”
纪久：“你觉得当地军队会清缴极东海盗团？”
“不一定来得及，因为军队出征需要命令和计划安排。”池归舟想了下，说。“如果海盗们也关注网络的话，想必同样能够看到热搜信息。他们八成会在军队出发前机灵地转走，并且尽可能处理痕迹与尾巴。”
“海盗团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不会和正式军队硬碰硬。这样做损失巨大，且没必要。毕竟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劫掠生存。”池归舟据此分析，“我猜，他们停靠在外围的那艘星舰已经准备开走了，可没空报复我们这支小小船队。”
比起报复这种小事，当然是整个海盗团更为重要。
他们几人回到中型科考飞船，如池归舟所猜测得那般，人都已经回来了。
昏迷的船长也已经转醒来，一切都进展得非常顺利。
船内众人看起来也注意到了热搜新闻，脸上的震惊还没完全消退。见到池归舟后，更是转化为了跨越年龄身份的敬佩。
原本以为落在奇德拉星就安全了，没想到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差点就又葬送于此……好在池归舟又一次挽救了众人的生命！
虽然他们没有看到直播间的具体内容，但仅从结果，也能窥探出一场快捷漂亮的心理战。
如果说之前让池归舟负责计划安排，还主要是因为危机后的惶惶无助，现在则是真心实意地信任了。
陈助理开口问：“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和当地军队联系。”池归舟说，“船长醒了的话，这件事我就不出面了，由船长和高博士您两位前往吧——纪久可以跟着，他是军事学院的学生。”
池归舟不是事事包揽的类型，最重要最紧急的事情解决后，剩下的这些门面工程和应酬，就该交给善于与应该做这些事的人了。
船长和高博士以及纪久离开船只，前往驻守军队处。
池归舟身躯终于放松下来，他再度夸了林獒犬的钞能力支持后，准备回房间休息了。
路上，池归舟碰到了副船长。
副船长走到他身边，说：“当初是你按的紧急求助信号按钮吗？检修人员说那部分有点问题，能不能请你和那边解释说明一下当时情况？此外还有些细节，需要你出面和那边谈。”
这还要情景重现？池归舟稍感讶异。不过回想起当初自己匆匆砸下的举动，又觉得合理了。
……大概是当时自己动作太粗暴了，连带着触动了旁边的其他按键吧。也确实是自己的问题。
“后续是苏老师在看守信号接收器，需要苏老师一并跟着吗？”池归舟想了下，又问。
副船长点头：“可以。一起吧。”
于是池归舟没有回屋休息，而是跟着副船长走出科考飞船，路上也叫上了苏文瑾老师。
时间还来得及，他们几人先去处理下飞船维修的问题也很合适。分头行动效率高。
池归舟、苏文瑾跟着副船长前往他们之前找的维修公司。两人之前去了警局，没来过维修公司，所以由副船长带路。
奇德拉星码头附近人流量并不大，几乎没什么人。巷子尽头有一家标牌落灰的维修公司，大门开启了一扇。
走到这里，池归舟忽地有点心头发跳，第六感像是灵敏的电波，再度滴滴叫起。他感知到些许仿佛被注意的感觉，有些阴冷。
池归舟视线环绕周围，注意到这里相对比较冷清。他又将视线落到前方开启了一扇的大门位置，脚步慢慢放缓了。
苏文瑾注意到身边人的动作，她也稍微停步：“怎么了，小舟同学？”
“……你确定你们之前找的维修公司是这里吗？”池归舟看向副船长，开口问。
“是啊。”副船长脸上挂着和之前一致的笑容，“我们快走吧，等会还急着回去。”
“这样偏僻陈旧的维修公司不是林獒犬会选择的。况且前方只开启了一扇的大门两侧地面灰尘遍布，不是有很多人匆匆走过的样子。”池归舟冷静分析，他彻底停住脚步，同时做好反击的准备，直接问道，“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苏文瑾闻言也察觉到周遭的不对劲，同样绷紧身躯，眼神直直地盯向副船长：“什么意思？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船上说，非要到这里来？”
之前两人没有留神，此刻才察觉到，副船长脸上的笑容未免有些僵硬——池归舟之前见过这种神情，在曾经被催眠的陈助理还有高博士身上。
这也就意味着，副船长大概率是处在被催眠的状态……但是副船长也被凌小白催眠了吗！？什么时候？？？
池归舟心脏骤然一提，他脑海中迅速回忆起之前发生过的种种。
当时飞船上，船长被击昏，后续都是副船长在指挥……凌小白击昏船长或许是有意为之，他早已准备好催眠副船长！
凌小白没有言语控制的机会，但是正如之前池归舟和林獒犬科普过的，鲛人血脉的催眠实际是精神波，有时候肢体语言也能起到催眠作用。
或许正是在他们没留意的时候，凌小白暗中催眠了副船长！
在他内心得出结论的时候，背后也传来枪械上膛的声音。池归舟余光瞥见从后方走出的几道熟悉身影。海盗们从周围冒出，其中有凌小白，也有金发男人。
“……”池归舟是真没想到，他们竟然不惜暴露出入星球的特殊通道、冒着被当地军队逮住的风险、甚至放弃借助副船长获取更多情报的机会，也要特意来引出自己。
至于吗？
苏文瑾警惕地靠近池归舟，做出保护的姿势。虽然这不能起到真正的作用。
“又见面了，小朋友。”金发男人笑着说，“精彩的表现，是不是？——我们想请你来船上做客。”

第66章
寂静偏僻的区域没有路人经过，海盗们环绕在周围，带来沉默的压迫感。其中几人抬臂举着枪，枪口对准他们，黑漆漆的枪管反射着死亡的光影。
“……”池归舟伫立在原地，他伸手下意识攥紧了衣兜中的那支微型精神力注射枪。
只是他知道，只有一发子弹的微型精神力注射枪无法反制这么一群人，毕竟他的武器是个体攻击、不是群体攻击。
微型精神力注射枪不能应用于被围堵的情况，它适合在敌人放松警惕的情况下，打开针对性的一个突破口。
先想办法周旋，毕竟海盗们看起来并非打算将自己一击毙命，甚至说要邀请自己[做客]，这也就意味着还有说话的余地。
池归舟心中想，然后改换手中的动作，摸向口袋里手机。
恰是在此时，面前金发男人开口道：“先把通讯设备交出来。”
池归舟和苏文瑾都抬头看向他，金发男人脸上挂着笑容，声音平缓：“这样简单的命令，我想不需要重复和多加解释吧？将通讯设备丢在地上，现在。”
他握住手中造型流畅漂亮的枪，枪口稍稍抬起，是命令式的态度。
面对枪口，池归舟将口袋里的手机缓缓拿出，而在此之前，他食指按在电源键，快速按了五下——他之前设置过快捷按键，快速短按电源键五下将会自动发定位短信给紧急联络人。
紧急联络人名单里有南饧，这是苏家事件后加上的。学长说，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可以再联络他，无论怎样都会帮忙的。
不过眼下学长距离自己十万八千里，池归舟知道学长没法赶来帮助自己……希望这条多余的短信不会给对方带来太多情绪压力。
实际上，此刻他自动设置的紧急求助快捷短信，主要是为了发给紧急联络人名单里的另两个人——高博士和船长。
池归舟每次参加外出活动时，都会将负责人临时添加到紧急联络人名单里，方便遇到意外事件时快速联系。
这次宇宙星云探测实践活动，他就将高博士和船长的号码临时记入了紧急联络人中。
高博士和船长现在应该在和奇德拉星的驻守军队打交道，不知道有没有空查看定位消息。池归舟眼帘稍垂。不管怎样，先尽可能拖延下时间。
心中思绪流淌，池归舟表面没有流露出分毫，他顺从地弯腰，将手机慢慢放在地面上。一方面是舍不得直接丢手机，另一方面这样慢动作也算是拖延时间。
苏文瑾沉默着，同样将自己的通讯设备拿出，将手机搁置在脚下。
金发男人将枪口下移，瞬息间，地上的两部手机便被骤然击穿！装了消音器的激光枪声音短促低闷，只有一闪而过的亮光和事后冒起的青烟。
“……”池归舟沉默地看着地上的手机残骸，内心有那么一点心疼。
这可是他穿越后好不容易攒钱才买下的智能手机！！一下子就这么没了。
好在自己的紧急求助短信已经将此时的定位发送出去了。如果这些海盗性格比较恶趣味，想要再多戏弄一会的话，说不定就可以拖到救援到来。
池归舟内心如此想，他抬起头，打定主意找些话题，说道：“你们是怎么进入奇德拉星的？”
“怎么进来的？这就不是你需要关注的了。我们自有办法。”金发男人轻巧说，“不过，你若是好奇，我们出去的时候，你可以凭借声音想象一下。”
“什么意思。”池归舟开口，继续找话题，“你们是想……”
话音未落，他就见到眼前一闪而过的白光，伴随刺耳的破空声划过！
——有人开枪了！
身侧传来短促的叫声，池归舟立刻转头看去！
只见副船长的脖子被激光枪一枪击穿，汩汩鲜血从烧焦的喉中冒出，除了最初的短促叫声，他再发不出别的呼叫，只有赫赫的气音。
他瞪大双眼，因为疼痛从催眠状态下清醒，但也只能徒劳地挣扎片刻，向后僵硬地倒在地上。
……竟然直接开枪杀人！！池归舟身躯紧绷，瞳孔随之收缩。
上辈子身处和平年代，穿越过来以后也基本只是在学校学习，眼前这幕，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
也是在此刻，池归舟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海盗”——他们是真的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普通人的生命在他们眼中如草芥。
空气中很快弥漫开血腥气，混杂着一点皮肉被灼热激光烧焦的味道。池归舟心脏怦怦直跳，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去，尽可能保持如往常一般的姿态。
面对这种亡命徒，不能流露出自己的胆怯。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暴露弱点！
池归舟在内心对自我强调，他垂下的手蜷缩收紧，腰背如松一般挺直，他将目光一点一点移开。
苏文瑾显然被这幕吓了一跳，她一双杏眸瞪圆。可她还是站出半步，发抖的身躯挡在刚才子弹射来的方向，显然想要袒护自己的学生池归舟。
然而池归舟却向她靠近，转而护住了她，并在下一刻开口道：“停手。不然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不会如你们所愿。”
池归舟知道，目前真正面临死亡威胁的不是自己，而是苏老师！他余光已经瞥见，那把杀死副船长的枪口，已经再度调转对向了苏文瑾！
“哦？”金发男人翘起唇角，“你现在还有什么底牌，来和我们谈判？”
“我没有什么底牌。”池归舟当然不会透露自己身上潜藏的武器，他只是说，“只不过，既然你们没有直接在开头杀死我，那么目的就不是单纯的报复。刚才也说过要邀请我上船。”
“如果你们有要和我进一步沟通的想法，就不应该在此之前把事情做绝。”池归舟声线平稳，他视线望过去，“放苏老师安全离开这里，之后我会和你们上船。”
金发男人哈哈笑了，他说：“对！你的确很聪明。我没有一枪杀死你，的确有别的想法，但是你怎么能保证我们是想和你友善沟通呢？我们没必要给你留一线。”
凌小白抬手掀开长长的刘海，宝蓝色眼睛抬起，他向唇角向两侧咧开，露出细细密密的小牙：“你是老大奖励我的礼物！放心吧、我会好好对你的，我最珍爱玩具了……至少在玩具还没坏的时候。”
周围的海盗都发出低低的意味不明的笑声。
“不管我身上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如果你们想要真正实现，就要留一线。”池归舟没有任何惊吓的表情，他仍然保持平静声音，“即便是猎物，也不能将其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他知道事实大概率不是凌小白说的那般。如果金发男人真的是要将自己作为送给凌小白的礼物，把自己看作一个用以报复的玩具，那么现在就没必要与他交谈这么多。
早在最开始开枪就好了。只要避开生死部位，对着手脚开枪断掉他的行动力，就可以将他掳上船——可海盗们并没有这么做。
这意味着自己在金发男人心中，还有别的价值。或者换句话说，自己的地位要高于所谓的玩具。
面前的海盗头目大概率还是抱着拉拢的想法的。
池归舟在心底展开迅速分析。微型精神力注射枪是他潜藏的底牌，清醒的头脑是他真正的力量。
“……”金发男人闻言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脸上的笑意却加深了。他举枪的手放下，说，“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我不会逼你到山穷水复、鱼死网破的地步。”
这听起来像是同意了刚才池归舟的话，只是紧接着口头又一拐。金发男人说：“——但，我也不会放她走。”
池归舟视线回望，他浅灰色眼眸缓慢眨动，知道对方的言语还没有说完，因此没有开口说话。
金发男人在此特意停顿了片刻，似乎是想看池归舟的反应，然而池归舟没有给他任何多余的回应。这让他感到有些失落的同时，心底又腾升起欣赏。
冷静、聪明、有情有义、善于审时度势，能够抗压决断。金发男人非常欣赏这样的人，如果他不是敌人，而是队友就更好了——他们极东海盗团也许久没有吸收新鲜血液了。
眼前的这位黑发学生拒绝过自己抛出的橄榄枝，但金发男人可不是会轻易放弃的类型。他认为，那只不过是因为黑发学生还没有脱离生活的群体罢了。
如果离开之前的那个羊群，困留在遨游于星际的海盗船上，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这样的生活，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了。
时间是最为不可抗拒的力量，没有什么是时间不能改变的。
金发男人颔首回答：“我不可能会放她走，因为她知道的太多了。我们海盗团不做这种留有后患的事情。”
“但是，也不是非杀不可。”他笑，“我可以允许她与你一并登船，在船上为她找一份新的工作。”
苏文瑾抿直唇角，但是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来看最好的结局了。比起死亡，登船还有一条活路。
但她又担心自己的存在成为束缚池归舟的一条绳索。她不希望如此。
察觉到苏文瑾含有歉疚的目光，池归舟稍微偏头，低声安抚说：“老师，我们先一起登船可以吗？有老师陪着，我也就不那么惶恐了。”
海盗团本来要找的只是他，池归舟知道苏老师是无辜的，这份心理压力不能让她背负。
况且，他也的确需要同伴。苏文瑾身为经历过多次宇宙航行的老师，比池归舟经验更为丰富，如果以后还想规划着脱身，就必须有能提出建议和规划的同伴。
没错，脱身。尽管海盗貌似看好了他，但他可不想成为海盗。
池归舟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规划，他不会就此放弃。海盗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但他终究会再度拨乱反正，将一切调回最初的那条线。
他可还没上完大学，刚刚度过了大一上半学期的时光。前段时间星云获奖的奖金、最初从林獒犬那里得来的火烈鸟俱乐部卡片，可都还没来得及用。
明年夏季的高校机甲设计大赛，他还应许了对自己抱有厚望的李教授，届时参赛拿奖呢。更何况下学期的学费都提前交了，肯定要回去上课！
他的机甲设计课程还没有跟着学长学完，也答应了学长早早回去，不然店里的猫会想念他。
还有他的多罗莉花，不知道现在生长得怎么样了？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为自己屋中添置的第一个小生命。
学长和刺刺球说，要给自己一个惊喜，他还等着见证他们送给自己的惊喜——会是珍珠粉色多罗莉花吗？
还有机甲。池归舟想要亲自驾驶机甲，只是目前的机甲驾驶都需要精神力。他还打算跟着学长学完机甲设计后，一同商量如何琢磨出能够突破这一限制的机甲。
——还有好多好多要做的事情。
池归舟将所有思绪沉淀在心底，他目光回望而去，慢慢想。
如果你们非要改变我前行的道路，那就试试看。来吧，看看谁的意志更坚定。
他会登船。船上的经历就当先一步勘察宇宙、飞船和异兽情况好了。池归舟梳理着。这些经验都将应用于他原本的事业规划。
“那就一起登船吧，小朋友。”金发男人隔空挥了挥手，算作打招呼，他依旧保持着距离，让周围的海盗举着枪，“我的名字是金芋，你可以称呼我金老大、或者船长。”
金芋、凌小白……这些是真名还是假名？不过倒也不重要。
池归走眼帘扇动，点点头算作回复。他问：“在哪里登船？”
支援大概是来不了了，接下来要靠自己。池归舟想。船长和高博士大概都没空查看手机。
不过自己也算是留下了求助讯息，让他们知晓失踪是另有缘由，继而猜到海盗这边。
“闭眼，小朋友。还有旁边那位老师。”金芋做手势示意旁边的海盗，“给他们戴上眼罩。”
池归舟顺从地合拢双眸，任由海盗戴上眼罩。他内心明晓，最开始海盗们还是对他们抱有警惕，不会让他们知晓如何进入与撤离。
……应该是有什么小型飞船空间迁跃装置？他在内心猜测。
池归舟感受到有人在后背推着自己往前走，他迈开步伐，顺着这股力道前行，感受到自己登入了一艘飞船。
这是这闭目行走的途中，他也没有闲着，而是继续思考。
仔细想想看，海盗船上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池归舟内心迅速回顾着之前所有的情报。星舰、甲板、某位似乎是前军人的人……
对！纪久提到过，海盗船上有一位似乎前身是军人！！池归舟立刻抓握住这一点。
不知道那位前军人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或许，这是个可以突破的方面。

第67章
联盟主星，铜炉街道。
最近首都下雪了。窗外堆积起厚厚的一层白雪，在日光映照下白得惊人。大地盖上了温暖的棉被，久违的安静与祥和弥漫在整个街道。
南饧正在掐着表给多罗莉花浇水，他翻阅过许多书籍，根据其他开花案例，推测出珍珠粉色花朵所需要的特定浇水和日照规律。一朵朵饱满的花苞彰显着照料者的细心，小生命正在蓬勃生长。
“什么时候会开花呀？”蓝色机器刺猬仰头，两只小爪爪把在窗台上，电子童音出声问道。
“等小学弟回来，多罗莉花差不多就要开了。”南饧放下手中的浇水壶，想象着届时呈现出惊喜的姿态，细长眉眼稍弯，“别忘了记录一下此刻的浇水时间，刺刺球。”
“又叫我刺刺球，老板真讨厌。我明明是Small Miracle，简称SM。”蓝色机器刺猬嘴上这么嘟囔着，实则没有太过介意的姿态，它在程序中录入当下的多罗莉花浇水时间。
“都说了SM这个名称缩写会有歧义了，不能这么叫。”南饧腔调慵懒地回复，“刺刺球不可爱吗？很可爱哦。都这么叫了多少年了，而且新来的小学弟也喜欢这个称呼。”
“看在舟舟的份上，勉为其难同意好了。”蓝色机器刺猬两爪叉腰，“但是！老板要给我月油石块吃！”
“我就知道，你就是想吃月油。”南饧早就看穿了蓝色机器刺猬的小心思，但还是耸耸肩，准备去前台储物柜里给它拿一颗出来。
旁侧窗台轻盈跃上一只橘色猫咪，小猫团子注意到自家主人照料盆栽的姿态，有些好奇地凑过脑袋来。趁着南饧没注意，它一个腾跃想要扑过去——只是没等它跳起，就被大手利落地一把拎着脖颈逮住了。
“不行哦。”南饧正经道，“这是小学弟的花，不可以乱动——去外面找你的小伙伴们玩，不然我就让你家长收拾你。”
橘色小猫团子喵呜一声，好似听懂了，尾巴尖尖勾起。南饧松开手后，它一溜烟跑了出去。
“果然小猫就怕找家长……不过老板你明明才是家里最大的家长。”蓝色机器刺猬嘻嘻笑道。
南饧摆摆手算作回应，准备去工作室整修一下那台买来的二手军事机甲。
最近他接的活都做完了，剩余的时间就用来细细整修那台原本属于925军的机甲，仿佛对待老朋友般每日维护。
只是还未迈步，南饧就听见手机响亮的短信提示音——他几乎没什么社交，联系最多的便是池归舟。因此无论是电话、短信还是飞鸽，他都将提示音放到了最大，就为了可以及时听见与回复。
蓝色机器刺猬靠近床头柜，所以第一时间跃上去，注意到发信人：“是舟舟！”
是小学弟的消息吗？竟然没有发飞鸽，而是短信。南饧稍感意外，但还是非常期待池归舟与他分享的宇宙游行故事。
那些从聊天框里发来的照片和文字，好似带有某种独特的力量，引领着他也一并回想起过去。那些星际遨游的画面就像冒着泡泡的虚幻影片。
怀抱着好心情，南饧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打开消息。
只是在浏览过短信内容后，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唇角翘起的弧度扁平下压，像是被沉甸甸的东西拖曳着。
蓝色机器刺猬察觉出南饧的神色变化，它不免有些担忧道：“怎么了吗？是舟舟那边——”
南饧张张口，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依稀有些模糊：“……紧急求助信息。”
他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消息！
南饧心脏砰砰直跳，握住手机的右臂忍不住微微颤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他几乎在下一刻便快速编辑消息发送，然而短信却在旋转过后显示出红色的感叹号——发送失败。对方已关机或脱离服务区。
南饧的心被拉扯着深沉地坠入谷底，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他再度上划消息，视线死死盯住快捷短信上的自动定位：奇德拉星霍尔街道3区14号交叉口。
忽略到具体定位，先着眼于星球。这是一颗位置偏僻的星球，处于联盟主航路上一条分支的尽头，往来船只少。
不过那里是联盟军区的重要关口，有空间迁跃停机坪，如果驾驶机甲，可以通过空间迁跃装置缩短行程时间，前往支援。
——以上都是下意识从脑海中冒出的信息。
当年他17岁奔赴前线时所特意了解的军事片区情报，现在依然铭刻在心底，被触动着刹那间唤醒。
但下一瞬，头脑中尖锐精神力带来的撕扯般的疼痛，又让他清醒认识到——无论距离远近，现在的他都根本无法驾驶机甲前往。
他不再是双S机甲单兵的少年天才了。
就好像被一条无形绳索束缚在地面上的鹰，即便遥遥得知远方的信息，也无法像曾经那般展开双翼，振翅飞天翱翔。
南饧大口呼吸，他察觉到自己精神力不稳定的躁动，竭力控制着想让自我冷静下来。最近在小学弟的陪伴下，他已经在很努力地调整与控制精神力了，不可以就这么放任精神力暴动、前功尽弃！
恍若怪物的精神力又在脑海中咆哮，南饧抬手用力抓住床头边框，力度大到指尖泛白。
我该怎么样帮助他？我能联系谁？我又能联系谁？
蓝色机器刺猬连忙上前安慰：“老板别担心！舟舟肯定会没事的！！”它用两只小爪子比划着，“舟舟说过他的习惯，每次外出都会将负责人纳入紧急联络人名单的，想必那边一定及时收到消息了！他们肯定能帮到舟舟的！”
会吗。会吧。请一定要——
但如果那边的负责人帮不上呢？自己就只能眼睁睁明知危难的发生，却徘徊着等待终末结果吗？
小学弟是他唯一的朋友、唯一的陪伴、唯一的牵挂了。
思绪像是断线的风筝飘远，南饧目光落在床面上。双人床右侧属于池归舟的枕头还干干净净摆放在那里，维持着他走那一天的样貌。
枕头旁侧是个橘子娃娃。小学弟之前说过，这橘子娃娃是他随手抽奖抽出来的，感觉很有好运的意味，便带在了身边，当做床头玩偶装饰。
“……”南饧慢慢伸出手，将那个软乎乎的橘子娃娃拿了起来。
玩偶脸上挂着放大的笑容，平日里看，或许会觉得这笑容非常开朗，此时他只觉得有些不知名的自我嘲讽意味。
他与那个玩偶对视，感觉自己好像也是一个玩偶。在权势交错中被操控的玩偶。
八年来，他遵循着劝告，将自己的生活圈固定在狭小的片区中，没有往外探出多余的一步。
可是，我的忍让、我的沉默、我的退却都带来了什么呢？南饧内心冒出疑问，纯白睫羽垂下。除了长久萦绕的痛苦与如影随形的噩梦，似乎什么都没有。
在过去悠久无趣的生活里，他日复一日躺在躺椅上，只觉得自己也要变成躺椅的一部分。
当他终于有了可以交流的友人，却又不得不面临这样的困境——小学弟有危险，他无法帮忙。自己怎么就这么没用！
所谓的平反、所谓的补偿、所谓的苦尽甘来都在哪里呢？
南饧慢慢眨动眼睛，精神力冲撞下的头脑像是一团浆糊，缓慢运转。说起来，我为什么非要等他们权力斗争的结果？
……为什么要等？
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眸缓慢流转，最初的茫然过后，逐渐凝聚起锋锐，光辉比慧德拉莱恩钻石凌面更加灼灼耀眼。
我不会再等下去了。南饧想。我将往前走，我要站出去。
就如同小学弟曾经说过的——只有站得足够高，他们才会听我讲话。
没人会在意幽灵的想法，社会边缘者的声音无人聆听。
躲在角落永远不能解决问题，只会重复曾经的失却，再一次遗失想要珍重的人。
如果说南饧之前还是被池归舟向上的朝气带动着一并前行，那么此时此刻，他内心真正涌现出某种奇异的力量，支撑起他站稳身形。
银白长发男人像是再度擦亮的剑刃，每一面都彰显出久违的尖锐锋芒。蒙尘明珠拂除经年积攒的尘灰，闪耀独属的光泽。
蓝色机器刺猬目睹着南饧的变化，它仰起小脑袋，有些迟疑地叫了声：“Sir？”
南饧略微偏头，声音放轻，喃喃道：“我是不是颓废太久了……[小奇迹]？”
听到这个称呼的蓝色机器刺猬电子烟仿佛断触般忽闪几次，它愣愣地仰着脸，一时之间竟无法回话。
南饧将玩偶放回原处，因为那条紧急求助信息而扑通乱跳的心，此时依然像是要从喉咙跃出。可他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因为慌乱是没有意义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闭目调整好凌乱的精神力。
希望小学弟那边一切顺利，但如果没有……
恳求命运或神明祈祷毫无意义，如果要帮到想要帮助的人，就必须做出实际的事情。
南饧迈着快速沉稳的步伐走向工作室，在最边缘的柜子底部翻找出一本手写册。
距离时间过久，纸页都微微有些泛黄，但上面的绘图依旧无比清晰，一笔一划勾勒出精细的结构轮廓。
南饧手指抚摸着纸张。这是他当年绘制设计的机甲武器图册，曾经他就有非常出色的机甲设计与维修能力，这些原本是他为自己的[小奇迹]以及925军的战友们设计的。
后来再不能驾驶机甲后，他就将所有的往事一股脑地都收了起来，包括这些发明创造的图纸。
而实际上，这些东西是第一继承人的下属搭救他与招揽他的原因之一，也是某些知情者暗中联络与对他示好的根源。
但那时候因为意外有些自暴自弃的南饧，推开了所有抛来的橄榄枝，拒绝再次展露天赋的光辉，任由明珠蒙尘。
可是时至今日，他重新将其拿了出来。尽管纸面泛黄，可智慧的结晶永不过时。
南饧单手握着册子，过去与现在重新交织重叠在一起。
他好似在朦胧中看见17岁的那位少年，跨过时空的千川万河、越过重重叠叠的山峦，与他自己握手和解。
‘翻过旧篇章，再次出发吧。’
自己无法独立驾驶机甲，至少目前不可以。但这不代表他就只能坐以待毙，焦躁无措地等待池归舟的后续结果。
自己的天赋、智慧与能力，就是自己走出去与保护身边人的资本。他有交易的砝码，他会找到小学弟。
南饧垂下眼帘，另只手打开手机，从备忘录里翻找到一个几乎没用过的联络号码。
=
奇德拉星，中型科考飞船。
林獒犬正在房间中打游戏，把把游戏都非常顺利。他心情快乐到飞起，内心还回荡着不久前听到夸赞的愉悦，只觉得自己的钞能力实在是帅呆了。
嗯……总而言之，小狐狸肯定被迷住了。毕竟谁又能像自己这样一掷千金呢！没人会不为金钱心动的。
他晃悠着思绪想，而后就听见房间门口传来的急促敲门声。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他吓了一跳，手中操作一时变形，就被对面拿了人头，彻底结束游戏。
林獒犬啧了一声，起身去开门。只见房门外站着的是戴鸭舌帽的纪久。
林獒犬对这位吸引小狐狸注意力的野犬1号没什么好感，这是Alpha之间的竞争天性。但好歹也是共同经历过事件的人了，因此虽然脸色不是很好，但还是开口问：“什么事？”
纪久鸭舌帽下的神色非常严肃，直言道：“船长和高博士收到了池归舟的紧急求助短信，定位地点……只有副船长的尸体。池归舟和苏老师都失联了。”
林獒犬最初没有反应过来，隔了半晌，才骤然回神：“什么！？”
“大概率是海盗……该死！没想到他们还在这里！”纪久咬紧牙关，内心对星际海盗的仇恨再度添上一抹。他可不想失去看好的竞争对手，明明一切才刚开始，怎么能这么结束？？
“军区的人呢？！这种事情难道还不派人拦截救援吗？！”林獒犬单手把住门框，抬高声音急匆匆道。
“驻守军区需要联盟总部的命令才能行动，但是也派出了一支搜查队去紧急搜查。”纪久脸色不是特别好看，“不过，不一定有结果。依据我们之前的情报，这些海盗有一条属于他们的线路，所有痕迹都清理得很干净。”
林獒犬听着纪久口中的话语，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眸。难道就要这么眼睁睁看星际海盗掳走池归舟和苏老师？
小狐狸是Omega……Omega被掳走会有什么下场，林獒犬不敢想象。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现场短暂安静片刻，纪久已经离开，前往召集其他船员。
林獒犬站在门口，小虎牙咬住软肉，拿出手机，心中默念：我要追加极东海盗团的金额悬赏。
他的银行卡金额有限，今天已经支出太多。林獒犬不得不与自己的父亲联系，打算再要一些资金来追加极东海盗团的悬赏。
然而，林父在最初的关心后，面对林獒犬的请求，却拒绝了：“这段时间已经支出够多的资金了。现在你安全了，一切都没必要。”
“可是——小狐……池归舟还在上面！！”
“我知道你喜欢他，但你还年轻。”林父说，“没必要在一个平民Omega身上花费这么多，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
我不是喜欢！林獒犬想要反驳，但他将重点放在了另一边，他大声道：“不行、爸！我得帮他！哪怕只是从道义出发，这次就是因为池归舟，我们才能活下来，我不能——”
“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参加这次星云实践。”林父声音平静，“况且，他在星际海盗那边，就算不死，也不会有什么好的遭遇。人已经救不回来了，就不要再投入更多了。”
“……还没开始营救，怎么能说这种话！”林獒犬有些急眼。
“我只是说清楚事实。”林父长叹一口气，“行了，这些就交给联盟那边的安排。我们没必要参与更多了。”
“我不会再给你打钱，家里也没那么多资金让你挥霍。”林父的声音依然浑厚，只是不免显得有些冷酷，“到此为止吧，你也好好冷静一下。早点回家。”
电话被挂断。林獒犬有些茫然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除了钱，他根本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而这钱，也根本不是他的，而是家里的。
可笑的是，他在这之前还为自己的钞能力沾沾自喜，像是翘着尾巴的狗。实际上，在这种危急时刻，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林獒犬单手攥着手机。
在某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好像一无所有。
=
极东海盗团。星舰。
当眼罩被取下后，池归舟眯缝着眼睛，慢慢适应眼前的光线，而后睁开——他看见宽广的甲板，以及环绕着的泛着冷光的星舰船炮。
海盗们视线不时略过池归舟，掺杂着各种不明的情感。
尽管金芋表现出优待与接纳的态度，但这并不代表所有海盗都能立刻不介怀池归舟所作所为带来的影响。
他们在奇德拉星的根基可是都被撬走了！！
“这是？”
从甲板另一边走来一道中年男人的身影，他眉头略皱，视线落在池归舟身上，神色有些复杂，“你们带回来一个……学生？”
池归舟也抬起头，回望而去。
瞳孔里倒映出那道中年男人身影，脑海深处似乎翻找出某个图像。
等等、这人似乎有一点点眼熟。
池归舟记忆力很好，特别是某些比较重要的节点。在竭力回忆后，他终于记起——
当初购置那台二手军用机甲时，擦肩而过的男人，是不是就是他？话说回来，他是那台机甲的主人吗？？

第68章
回想起当时购置机甲时擦肩而过的男人身影，池归舟心下略微有些讶异。不会这么巧合吧，难不成真的是同一个人？
若是同一个人，那似乎就有可以推测的故事了。
池归舟之前从纪久口中听说此人很可能是前军人的结论时，还没有太多的探秘想法，但此刻……
联想到学长对待那台军用机甲的态度，池归舟思绪稍微一顿。
自家学长修复伤痕累累的军用机甲时，态度像是面对老朋友。池归舟猜测南饧大概率早年参加过军队，或者至少与某个片区军队共同作战过。
军用机甲身上都会标注所属片区，池归舟没特意掀开购置而来的那台军用机甲看过。只是他想，可能购置回来的那台机甲，就是当年学长搭档过的军队。
如此顺着推测，也就是说，面前这位卖掉机甲的中年男人，实际上是学长当年的战友？？
池归舟灵感冒出的下一刻，神思又随之稍沉。
但保卫家国的前军人竟然转职当了海盗、富有天赋的学长右臂受伤精神欠佳囤于黑市街道……
当年很大概率发生过一起悲剧，而且是影响颇大、牵扯颇深的悲剧，才会逼得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
究竟是什么事件呢？
无法确定具体军区和时间线，池归舟很难从偶然翻阅的历史书中联想到什么。
不过最近七八年来联盟和异兽都没有过战役与大事件，想必他们的故事一定发生在七八年前。
池归舟睫羽略微扇动，慢慢想。不管怎样，若面前的中年男人真的是学长的战友，对寻找海盗突破点的自己来说是个好事。
这样一来，他们不需要平白无故建立新联系，而原本就有一条由学长牵起中间引线的无形关联。
只不过，一切不能操之过急。还是先以求稳为主。如果自己想要和苏老师脱离这艘海盗船，就必须斟酌出成功率足够高的选择。
不然一次不成，海盗必然会提起警惕……到那时可就很难再有机会了。
总而言之，先自己搜集部分信息，然后再想办法和这位前军人中年男人接触一下。
片息间，池归舟脑海中已经清晰规划出线路。只是面上没有丝毫表露，他依旧是那副收敛表情的平静模样。
“怎么带回来一个学生？以及另一位……是老师吗？”中年男人视线扫过被裹挟在海盗中的池归舟与苏文瑾，眸中神色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复杂，“你们从星球上掳走学生和老师做什么？”
“哎呀、大叔你是不是光忙着维护甲板上的枪炮了，根本没留意网络新闻？”凌小白撇撇嘴道，“咱们奇德拉星的驻点没有了，这可都是你口中的学生做的。”
中年男人神色微微浮起些许意外。他现在的主业是工程师，一直留在星舰上整修武器，倒的确没怎么关注别的。
——实际上，他也一直在默默逃避着真正面对海盗们血淋淋的屠杀现场和后续。
他只知道他们针对一艘中型飞船的劫掠计划不怎么成功，但没想到竟然有如此结果。
凌小白纤瘦脖颈扬起，神色一转，笑嘻嘻道：“不过也是很巧，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感兴趣的小家伙吗？就是从联盟主星千奇交易市场回来那次——当时提到的人就是他哦！这次再度遇上，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所以你要和我一起玩嘛，大叔？”凌小白问。
中年男人眉头拧巴在一起，喉间吐露回复：“不。”
凌小白眨眨眼，又好似随口说：“那你要阻止我吗，大叔？我看你这幅模样，似乎非常纠结呢。这是在想什么？”
“……没什么。”中年男人收回视线，将喉咙中那句[只是觉得他还是个学生]收回，又恢复成不起波澜的沉闷神色，“随你。我不会干涉。”
他早已成为一名海盗，并发誓要与曾经切割，怎么现在内心深处又被触动起那些军人守则了？
拜托、无论是孩童、成人还是老人，在海盗团里都是一样的。即便是学生，即便是这个年纪的学生，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更何况他也无法干涉凌小白。
或许是因为异兽血脉的缘故，凌小白骨子里潜藏着某种嗜血，他喜欢欺骗与虐杀。因其特殊能力能给海盗团带来巨大的实惠，凌小白在整艘船上的地位很高，大家都愿意包容他的爱好，任由他玩闹。
除了船长，没人能够制止他。
凌小白又抬高声音，嘻嘻笑道：“其他人有人想和我一起玩吗？”
周围的海盗们都带这些调侃和看好戏的意味，回答也是乱哄哄的笑声。
“玩什么啊？你每次都弄得现场血淋淋的！谁想和你一起玩？”
“小白你自己注意点，特别是休息时间可弄出来太大动静，我最近打算好好补觉。”
“记得自己收拾干净啊，别玩腻了就把人丢别人门口。太缺德了。”
这些言论听起来非常具有恐吓意味，金芋站在一侧，好整以暇地听着，似乎没有出言阻止的意思。
苏文瑾脸色有些泛白，她唇角抿直，盯向站在前方的凌小白。中年男人别开视线，他一言不发地离开此处，仿佛不愿再听下去。
唯有池归舟还维持着最初的样子，没什么太大情绪起伏。
言语威慑不过是小菜，池归舟知道那只是在口嗨，不会真正发生——至少当下，在金芋仍对他抱有拉拢兴趣的时刻，那些都不会发生。
所以这些恐吓言语，不过是为了磨损他的心理防线罢了。正如同自己之前所看破的那般，金发男人很聪明，他善于运用语言和局势来营造气氛。
这是想先击垮之前的心理防线，然后再循序劝诱建立起新的观念，引导他成为其中的一员？
池归舟垂下眼帘，将所有情绪掩盖，不给他们任何反馈。
金芋等了片刻，才拍拍手，打断他们的嬉闹：“好了，停下。我可是说过了吧？我们是请这位小朋友来做客的，可别在这里欺负他。”
他往前踏出几步，抬手弹了下凌小白的脑门：“还有你，给我克制一下。”
“唔。”凌小白双手捂头，状似抱怨道，“知道了知道了、老大弹人脑壳好痛。”
果然。池归舟内心想。刚才的都是心理战术——当然此刻也是。
金芋在他们看似最无助的时候站出来，表现出能够阻止一切的姿态，可以很好地在受难者心中竖起权威，营造独特的安全感，从而让人忘了最初祸源正是他的决策。
池归舟依旧垂着眼帘，没给情绪反馈。他既不畏惧，也不激动，就好像意识游离在之外。
如果没猜错的话，后续一段日子里，还会有持续的冷暴力孤立与言语恐吓。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开端。
不过，池归舟可不在乎这个。他拥有良好的精神状态与自我调节能力，可以把海盗船当成下一个科考船——比他们之前的中型科考船要大的星舰，只是规矩多了点，精神病患者多了点。
金芋面带笑容，对池归舟和苏文瑾说：“虽说请你们二位上船，但不好意思，暂时只有一间正常的空房间呢，除此之外还有个杂物间可以当做房间。你们看要怎么安排？”
一间房间和一个杂物间？苏文瑾眉头稍蹙，她察觉出这是海盗故意为之的戏弄，显然是轻蔑的安置，表明两人不过是与杂物同等的东西。
池归舟提前一步回答：“我认为，你们可以抽个人，两人一间挤一下，然后就能给我们空出两间房间。毕竟来者是客、灵活变通，这点道理懂得都懂。”
金芋&海盗们：“？”
“或者苏老师住房间，我住图书馆——你们船上有图书馆吗？藏书区也可以。”池归舟平静地继续道，“只要有床褥，我就可以睡。”
这似乎是金芋意料之外的回答。他隔了半秒，才迟来地继续道：“的确有藏书区，但那可不适合住人。”
池归舟紧接着跟上：“杂物间就适合住人了吗？”
金芋笑起来，他摊手：“嘿、小朋友，别激动。虽说名义上是杂物间，但其实也没多少杂物。我们可以派人帮你简单收拾一下。”
“行。”池归舟颔首，淡淡道，“你们派人清理吧。”
周围海盗之中传来短促嘈杂的交流。没想到这一来一回，最终貌似还是他们稍落下风。
……这学生竟然一点都不害怕，真当自己是来船上做客的客人？？还是装出一副坦然的样子，实则内心怯怯无比了？？
他们各异的视线盯紧池归舟，但仍旧没能从黑发青年脸上看出什么反馈。
苏文瑾见状唇角稍翘，她看出池归舟又将局势掰回一面，内心十分欣慰。她想开口与池归舟表明自己住杂物间，然而池归舟早已提前对她低声说：“我住杂物间附近，比较方便。”
具体方便什么，池归舟没有明说。苏文瑾看出面前人不是在客套，而似乎是真的有事要做，便收敛了回话。她选择相信他，无论他要做什么。
苏文瑾从未设想过遇到星际海盗，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惶恐无比，可此刻却有种奇异的平静——那是池归舟给她带来的平静。
这是一种非常神奇的力量，危难之中，冷静也是可以传递的。
海盗们提出的掺杂轻蔑的房间问题，没有进一步击垮他们的防线，反而某种程度上筑牢了心理根基。
金芋再度注视着池归舟，他脸上洋溢起笑，毛躁的金发边缘翘起，开口说：“好吧、好吧，你知道吗？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提议你可以和我一间屋，而不是在杂物间。”
池归舟：那还不如在杂物间（）
不过他话语没说出口。金芋紧接着耸耸肩道：“不过，那就太危险了。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来说，都太危险。你可能会有什么出格举动，我也可能会有什么过激猜疑，那可就不好了。”
池归舟只是听着。他本身也没指望这么简单就能靠近金芋。身为海盗团的团长，金芋必然有着十足的警惕与狡诈。
房间安排敲定后，金芋给苏文瑾安置了一个甲板清洁工作。只是此时的苏文瑾内心并无什么其他想法，她内心有了定标，一切就变得平静了。
甲板清洁，很不错的职务。苏文瑾想。这可比被困在海盗监牢要好得多。
这样她就可以摸清甲板构造、船炮分布以及巡逻人员排班，依据星云专业在某些时刻进行定位与极端天气预测——想必这些都可以帮到池归舟，与她自己。
而对池归舟，金芋没有给出具体的要求，只是宽泛地表示允许他在船上到处行走，只要别触动禁区。
做好明面上的安排后，金芋心情颇好地等待着后续。
他知道手下们不会动手，但必然会对池归舟冷暴力孤立和言语嘲讽，海盗们的脾气可都不怎么样，而且都有怨气。
等一等，让他吃一段时间苦头，自己再出面好了。金芋悠哉想。自己身为冷暴力之下唯一的友善搭话者，将会成为他的浮萍绳索。
只是几天后，他从海盗口中得知——除了饭点，他们几乎没碰到过池归舟。
海盗们原本计划着去嘲讽霸凌，结果根本找不到人。他们不需要冷暴力孤立，池归舟一人就已经独立出去了。
金芋：“？”
他去哪儿了？又在做什么？
金发男人放下手中的《神母箴言》，面色稍沉。
自己大意了，给了小朋友太多自由。
这毕竟是个聪明的小朋友——不过他希望这位小朋友能审时度势，不要做出什么出格事情。否则，他就不得不将池归舟扔给凌小白，让他受点教训了。
最近凌小白看起来似乎也在暗搓搓计划什么。金芋知道，凌小白对于感兴趣的人，是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心理了。
小白注视池归舟的表情就很耐人寻味……金芋回想起来，咂了咂舌。
金芋从星舰主控室起身，挂式耳机搭在脖颈上，他直接调动另一边的全船实时监控设备，转换屏幕查看关键部位的情况。
主板、副板、燃油供给仓、副操控室、紧急通道……这些隐蔽又关键的地方，都没有多余的身影。
金芋紧接着又来回切换监控，最终终于在一处角落找到了黑发青年的身影——藏书区。
只见黑发青年正盘腿坐在地上，周围环绕了一圈书籍。他两手捧着书，神色认真专注，时不时翻动页面又停驻，仿佛在吸纳思考。
金芋：“？”
海盗团船长难得思绪卡顿了几秒。
你小子来海盗船是来学习的？？

第69章
池归舟的确在学习，对他来说，海盗们实施的冷暴力毫无作用。
因为他内心清楚地知道自己和海盗们本就不是一类人、也注定相处不到一起去，所以与海盗们的社交本身就是没有意义和结果的行为。
既然如此，那干嘛还要特意相处？零社交是一件节省时间和精力的好事，让他可以有更多精力放在喜欢的事情上——比如读书。
极东海盗团上有一间面积不大的藏书区，里面的书籍内容非常杂乱。
最靠边的书架上堆积的是电子数据储存板，这部分数据板内容是实用的星际航行指南、突发事件应急处理、疾病卫生处理、异兽百科全书等等。
而剩下的书架上摆放的则全是纸质书，杂七杂八各种类型都有。
有偏学术向的《宇宙三大定律解析》、《哈尔戏数学模型论述》，还有娱乐性质的《如何烹饪石头鱼》、《嘻哈魔法界小队》，此外还有充满马赛克的恋爱小说、以及一些包装破损的老书。
差距如此之大，像是随手薅了个图书馆，各个专区的书籍都拿一两本，随随便便往里面填充。
池归舟觉得，最靠边书架上的电子数据储存板是海盗们真正会学习与使用的。
至于剩下的这些，则是性格各异的海盗们随手搁置的打发时间的东西，或者只是单纯为了让这里显得没那么空而随意搬来的书籍。
比起记录内容规整有序的数据板，池归舟对翻找出来的几本包装破损的老书更感兴趣。
毕竟这些老书看起来像是罕见的或者早已被清理的书籍，不知道是海盗从哪里随手劫掠来的——这几本大概不是在哪里都能看到的，所以池归舟优先选择阅览这部分破损的旧书。
一本本书所涉及的内容跨越度十分宽广，有些是他有基础的星际生物和机甲设计以及星云，还有的是他所不了解的宇宙航道、军区划分和武器入门。
无论是什么，池归舟都津津有味地看起来，将海盗船的藏书区作为自己的一个知识补充库。
当然，池归舟这段时间不只是学习。毕竟他的最终目的是脱离这艘海盗船。
因此，在学习之外，他也在默默观察着这艘海盗船上的一切，比如摄像头的位置、走过的路线、用餐时海盗们的数量和搭伙情况。
他没急着进一步搜查飞船，因为船上有摄像头，在搞清楚摄像头视野盲区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以免被抓住把柄。
一个个细节堆积在心中，池归舟将它们做好分类，等待着最终用上的那天。
可惜的是，海盗们似乎特意隔开了他与苏文瑾，所以池归舟没法直接和苏老师交流情报信息。但他远远看见过苏文瑾，注意到苏老师精神状态比较好，便也就放心了。
——这种情况下，队友的状态比能力更重要。
在学习和情报收集之外，池归舟也开始暗中留神之前的那位中年男人。
在餐厅用餐时，池归舟缀在打饭队伍最后面，隔着一段距离瞥见刚刚打好饭菜、正端着盘子准备寻找座椅落座的中年男人。
正如纪久之前所言，这人的确一眼就能看出前军人的身份。
中年男人穿着干净利落，腰板挺直，皮靴踏在地板上，步伐沉稳有力，一举一动都带着些许严正意味，和周围嘻嘻哈哈碰酒干杯、姿态大喇喇的海盗们格格不入。
中年男人对视线似乎也非常敏感，察觉到注视后，他迅速抬眸扫过——
然而池归舟没有收回视线。面对那位前军人，他坦然回望，浅灰色眼睛轻轻眨动了下，唇角稍微牵起不明显的弧度，来传递隐晦的友善。
“……”中年男人没有多余的举动，他只是收敛了目光，重新聚焦在自己面前的餐食上。
这种反应在池归舟料想之内。他知道面前人肯定不会因为一个眼神、一个友善微笑就与自己接触，无论如何，自己目前的身份还是比较敏感的。
毕竟，自己还是在被海盗们冷暴力之中啊。池归舟心下想。其他人可都无视自己，好似自己是一团空气。
就连负责打饭的海盗，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给池归舟的餐食少之又少。
对此，池归舟没有多言。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周围人可就等着他挑起话题来戏弄他呢。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的走开，在自由挑选的主食区多拿了几个面包。
实话说，这边的面包味道还不错。
海盗们登船可不是来过穷苦日子的，放弃曾经的身份漂泊在宇宙之中，就是为了享福。
因此，海盗船上有专门的厨师，各类菜肴色香味俱全，就连主食区的面包都非常有料，蓬松柔软里冗杂着葡萄干、花生碎和南瓜子。
池归舟对这里的面包很满意，这可都是免费的美食！在学校食堂吃饭都还要付钱呢，来了海盗船倒是可以餐餐吃白食了。
所以盘子里的菜少点就少点吧，反正他本身也不爱太过油腻多肉的饭，况且他胃口也不大，吃这些足够了。
周围海盗互相热切聊天，余光都暗中瞥着池归舟，怀抱着玩弄猎物与报复的阴暗心理，准备等他发作、或者从他脸上看出些忍辱负重来。
然而他们看到的，只有黑发青年拿起面包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满足神情。
海盗：“？”
意料之外的场面，让他们东扯西扯的聊天都不免顿了一秒。
等下、区区几个面包你就满足了吗？我们这边可是在吃大鱼大肉啊！好歹也因为这样明显的区别对待产生些羡慕、悲伤、愤懑之类的情感吧！
但池归舟脸上只有对真诚的对食物的尊重与满足，反而让他们都不知道说什么的。
池归舟没在意周围人什么表情，捧着自己的餐盘，坐在餐厅的边缘位置。
——坐在这里纯粹是因为空气流通好，可以避开海盗们抽烟喝酒的呛人味，等会吃完了还能立刻走人回藏书区学习。
海盗们互相碰杯，故意放大了交谈的笑声，来烘托他们的欢闹。
海盗们的热闹和黑发青年自己孤零零一个形成鲜明对比，越发衬得身形瘦削的黑发青年有些可怜来，像是被挤在墙角的影子。
“……”中年男人垂下眼帘，握住筷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他其实暗中一直留意着池归舟，尽管不想倾注视线，可也忍不住在偶尔抬头间扫过去。
中年男人许久没有见到这样鲜活的、年轻的生命。在这艘充满金钱、欲望和罪恶的海盗船上，唯有冰冷的机器带给他灵魂的安宁。
不愿亲自去参与和面对海盗们的屠戮，只和厨师及其他杂工们一样留在船上，日复一日做机械般的工作，以此来自我麻痹。
这是个还在上学的学生。中年男人心中判断。大概也是个聪明又勇敢的好学生，才会识破海盗们的诡计，并被掳走上船。
曾经学校里与同学老师朝夕相伴的黑发学生，如今却在宽大的海盗船上被孤立成透明人，住在杂物间、饭也吃不饱，甚至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未来、能否拥有未来。
也许在几周后、也许就在明天，便被凌小白支配成为玩具。
——但我早就不是军人了。为什么还要在意这些？
“……”中年男人视线聚焦在眼前的餐盘上，停顿几秒后，才继续默不作声地继续用餐。
另一边，坐在角落的池归舟仍在安心就餐。
他吃饭速度中等，只是因为盘中餐食少、自己饭量小，所以显得他吃得快。
从旁人角度来看，就像是被孤立的瘦弱青年只能堪堪下咽饱腹（甚至没有饱腹），快速吃完后就匆匆离开。
海盗们脸上彰显出些许笑容，他们再度干杯，大口吃肉。
中年男人吃饭的动作再度一顿，他长有厚茧的大手握住筷子，筷尖停在培根之前。
池归舟不在乎周围人的态度，吃饱后，他用手帕擦擦手，离开海盗船的餐厅，准备回自己的藏书区继续学习。
饭前他正在看一本大概十年前的联盟军事的老书，还没有全部看完，等会可以结合早些年的异兽情况，进行综合阅读。
在池归舟走出餐厅后没多久，中年男人身躯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整理好餐盘，同样起身离开。
中年男人隔着一段距离，缀在池归舟身后。
尽管他举止十分自然，也没有过于明显地跟着，但池归舟还是在拐弯时的反光板留意到了身后不远不近的人影。
这人竟然跟着自己？池归舟稍感意外。他原本还以为要隔一段时间，至少两三天的友善释放，才能够获取接近和交谈的机会。
真没想到，不用自己主动出击，对方已经默默跟过来了。
只是不确定他跟来做什么。池归舟心下想。总归不会是海盗头子金芋的暗中命令吧？
难不成是那海盗头子私下里找人过来监视他，或者派人制造些肢体接触的热暴力，来试图击垮他的心理防线的？
可是他还觉得对方是个难得的好人呢！总觉得在前军人气质衬托下，中年男人与周围的亡命徒有别，可以作为一个同伙突破点。
说不定这人是被逼迫的。池归舟想。船长金芋的命令无人能够违抗，就算中年男人不是个坏人，但在船长命令下，也只能遵从做事。
无论如何，在确认对方意图前，池归舟心底都默默抬高警惕。
他不是真正的软柿子，也知道金芋看重的正是他并不软弱这一点。所以如果真有热暴力，他一定会反抗。就算打不过，也得打痛对方。
藏书区里书架上的数据板、还有几本厚书，拎起来可以当砖头用了。池归舟内心规划着，回忆哪本书的手感更为舒适。
他走到藏书区，神色如常地站在书架旁，像是在挑选书籍。只是若有心留意，就可看出他的姿势充满蓄势待发。
中年男人走到藏书区门口，他似乎在门口顿了片刻，才终于迈步进来。
池归舟抬起脸，手中握着一本趁手的硬皮书，他和之前一样，脸上挂起友善的浅淡笑容，颔首示意：“你也来看书？”
“……嗯。”中年男人回答言简意赅。
他走到书架与书架的中间位置。这里是监控视角盲区，摄像头最多只能照到数据板那一侧的书架与交接位置的空地。
池归舟注意到中年男人走过来，心下提起警惕。但他面上没有显露分毫，甚至稍微垂下头颅，表现出稍显弱势的柔软姿态，作为迷惑对手的伪装。
他不是时时都选择冷静姿态的。这种情况下，就适合稍微示弱来麻痹对手——如果对方真的要施行热暴力。
中年男人的右手一直藏在衣兜里。他的唇如大理石般抿直了，眼神凝聚而起，短暂停顿后，将右手从口袋里伸出——
里面握着一板包装平平无奇的巧克力。
池归舟：“……”
池归舟动作稍微一顿，视线落在巧克力上，又抬起，内心不免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中年男人还是那副严肃的姿态，面孔绷紧了。他将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巧克力搁置在书架上，声音很低地快速接了句：“拿着吃。”
话音落下，便不再多说一言，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作为掩盖，转身离开了。
一系列动作快到池归舟没来得及反应，他目送对方远去，眼睛眨了两三下。隔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叔叔，原来你千里迢迢默默缀在后面，是来给我送巧克力的吗？

第70章
在中年男人走后，池归舟看着书架上的巧克力，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拿过来看了两眼。
包装简单又严实，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口味也是最基础的款式。但是在封皮上，能够获取的能量标注却非常清晰，比起零嘴，更像是特别的供需用品，专门用来紧急时刻补充。
……这是担心自己饿肚子？
池归舟想了两秒，才算猜到中年男人的想法。八成是对方留神到自己在餐厅的情况，才会选择给他留下这样隐晦的帮助。
有点像那种长辈，什么都看到了但是什么都不说，只会默默做。
这艘海盗船上还真有这么好心的人？池归舟眉峰稍挑。虽说他对中年男人这位前军人早有正向揣摩，但也没料到对方会来给他送巧克力。
如此一来，中年男人似乎更与那些海盗格格不入了。
池归舟注视着手中的巧克力，思考片刻，还是谨慎地没有立刻食用。但他也将其认真收起。
自己早已吃饱了，也不饿，先留着吧。他这般想。
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暂且搁置脑后，池归舟重新拿出他没有看完的联盟军事概述老书、又找来几本前些年的异兽报告，对照着继续阅读。
这本联盟军事概述的老书是九年前出版的，联盟在七年前进行过一次大整改，军区划定早已与现在不同，这本书可谓脱离实际了。可池归舟依然在翻阅这本书，只因里面提到过925军。
而池归舟之所以关注925军，还是因为这与唐家有关。他一直觉得唐忻澹给他如沐阴风的感觉，即便只是一场简单的比赛竞争，但又好像埋下了更多伏笔。
当初与唐忻澹作对手，听闻他们唐家有特殊优待，池归舟内心就计划着搜找相关资料，想知道为何他们有特殊权利，以及这个权利的波动范围有多大。
网络上自然不会公开明说唐家的特殊优待，但有关唐家的事情也没有隐瞒，池归舟非常顺利地在官方网站上找到了与唐家有关的大事件——与当年925星事件有关。
925军玩忽职守放任异兽入侵，最后面对危险临阵脱逃背叛联盟。危急时刻有代号为[tang]的机甲护送平民进入避难所，因此联盟特意表彰了唐家，赠予他们柏叶六芒星徽章[奇迹之星]。
当时看完这串搜索，池归舟沉默两秒，第一反应是：怪不得当初苏尔若提起时吐槽过一两句，联盟也太随意了吧！代号是[tang]就能确定是唐家人了吗？？
虽然说词条后面紧跟着附有相关解释，里面说联盟与唐家特意确认过细节，明确过机甲驾驶人是唐家人，因为各种特殊原因，综合保护考虑与个人意愿，机甲驾驶者不便透露姓名——但池归舟依然觉得有些古怪。
一个名字而已，有什么不能透露？如果那人真的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伟大性格，又为何会允许唐家收下这样的奖章，并让唐家享受对常人来说不公的优待？
这样快马加鞭且轰轰烈烈的授奖，总觉得是为了掩盖些什么，让一切尽快尘埃落定。
当然，也或许是自己阴谋论了。万一人家英烈就是唐家的呢？自己这样就太不礼貌。当时的池归舟这般想着，退出了官方词条网页。毕竟官方都已经盖棺定论了。
网上对这件事的议论很少，925星事件涉及到当年的受害者、背叛者、英烈与联盟军事调整，是非常敏感的话题，擅自谈论很容易被封号。
而且这件事已经过去八年了。网络话题的更迭变化是很快的，没有谁会揪着一件大事里的小小疑点不放。
此时此刻，池归舟随手翻阅海盗书架上九年前出版的老书时，翻到过记录着925军概述的内容，才重新回想起之前搜查过的资料。
抱着些探秘的想法，他往后看了下去，看到了网络上记载不太一致的描述。
[925军，边陲星的代表军队，第一继承人总管指挥。
近五年来，总共击退异兽潮276次，援助友军101次，紧急救援过路航船75次。获得过2次联盟级特等荣誉徽章，1次一等荣誉徽章，3次二等荣誉徽章。
925军军事守则：第一条，无论何时何地，人民生命安全至高无上。背弃人民者，当以军事最高审判论处……]
池归舟盯着上方的数字记录，又对照着手头翻找出的异兽活动实况记录，仔细筛查后，发现当年的确是异兽活动频繁的时期。
925星所处的位置有宇宙不稳定虫洞，因此比其他地区有更多的异兽袭击可能。
也就是说，这本老书上面记录的内容大概率是真实的——925军曾经百次击退异兽、援助友军，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他们会在八年前玩忽职守、临阵脱逃？池归舟偏头。因为大意了，骄兵必败？
可是，从925军军事守则第一条来看，他们不像是会抛下民众私自逃离的军队。
池归舟之前随意翻阅过当下的联盟军事书籍，通用军事守则第一条是[联盟命令至高无上]。但这本九年前出版的老书，里面记载的925军的军事守则第一条却与民众挂钩。
虽说军事守则的确立大多是上层者的决定，但能够持续稳定下去，也离不开军区军人的遵守。想必925军大部分军人也是认可这一条的。
“……”池归舟沉默半秒，再度翻阅起手中的这本老书，他将这本书里记录着的925军内容通览而过。
可惜的是，他的手机已经被海盗头子金芋毁掉了，不然还能上网搜查更多信息。
他将视线停驻在书页上，之前冒出过的疑惑再度显露出：当初925军的事件，真的是词条中所叙述的那样吗？总觉得似乎并不是这样。
可是，就连自己这样来回对比都能发现不对，当初事件爆发后，真的没人提出过异议么？
池归舟有些怀疑，紧接着又转念一想：大概是因为自己这个地球人的心态、和当时联盟所属的人不一样，所以才能在八年之后，站在更为客观的角度冷静思考这件事。
池归舟将封皮破旧的老书搁置下，他目光落在前方地板上，尝试让思绪更为共情地去代入，进一步推测。
当初925军事件爆发后，绝大部分联盟人应该是震惊、悲痛、愤懑——以及恐慌。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口。联盟为他们定下的‘背叛者’，显然是一个很好的背锅者。
925星球的遭难，是因为守军的疏忽与逃脱，而不是因为联盟不够强、武器不够好、异兽太过强大。这样的解释令人安心，大部分民众就不会恐慌自己星球也会在不久后遭遇异兽突袭，925星球的事情只是个例外。
或许也有人有过异议，比如925军原住民。
925星的常驻居民或许知道自家所属军区的品质，只是，他们大部分都死在了异兽袭击事件中。
而有幸存被拯救，在避难所存活下来的，未来也都依赖于联盟的补偿与庇护，他们很难以一己之力站出去，反驳联盟上层已经广为宣传的叛军定论。
于是他们只能顺着相信是自家军区的背叛，顺着被采访时回答：“是的，就是这样。”
于是异议很难传递出来。
而某些足够聪慧的专家也许能够察觉出不对劲，但因为他们足够聪慧，才不会悖逆联盟的决定，不会发表些什么反向言论。
大概他们也与看出联盟态度已决，即便发声也难以改变925军命运，干脆闭口不言。
至于后续就更简单了，下一代教育的解释权掌握在联盟手中。教材改版、教育重构，就可以将一件事长久地确定下。
池归舟在做星云研究和后续机甲学习时，搜集过许多信息。他知道七八年前书本教材进行过大改动，而一些军事相关的书籍也都重编，甚至军区也都整改过。
“……”想到这里，池归舟单手搭在下颌。
这么一推测，当年的925星事件，似乎联盟那边有问题的概率更大一些啊。
但是联盟为什么要这么做？坑害自己人、毁掉一支绝佳军队，有什么好处？
他眉头蹙起，目光落在手中的老书上，来回翻着书页。
最后，他的目光聚焦在925军内容的第一页——[925军，由第一继承人总管指挥]。
池归舟指尖一顿，回想起前不久跟着林獒犬前往千奇交易市场购置二手机甲时，林獒犬提到的当下实际掌权人[第二继承人]，内心稍稍有些明晓了。
虽说还有些疑问没有解决，比如“925军都去哪里了”、“为什么925星会发生大规模异兽入侵”，但基本情况，他大体已经猜到了。
联盟首席执行官身体一直不好，联盟实际权力由第一继承人和第二继承人分别施行。但925军事件后，第一继承人被牵扯，第二继承人权势扩大。
所以925星事件背后，是权力斗争，对吧？唐家也是权力斗争的一个棋子，所谓的优待是交易的条件。
不知道第二继承人是如何策划与处理后续的，最好别与异兽有关。
池归舟握住书的手收紧，内心叹了口气，不免稍稍沉重下去。
搞明白之前的事情，池归舟将内心计划表中的一条划去，只是这次他没有完成计划的成就感。
他将手中这本包装破损的老书拿起，准备搁置回原本的位置——它放在书架的最顶部角落，还是池归舟之前好不容易翻找出来的。
在池归舟起身抬手放书的时候，一张薄薄的纸片轻飘飘从书本最后几页里滑出。
他之前没翻到这本书的后记部分，自然也没注意里面夹着的东西。此刻见有纸片飘出，池归舟弯腰去捡拾。
这似乎是一张检测记录表，上面黑色中性笔记录着什么。
[#925星总部侦查系统每日检修维护报表-9月#
9月1日，系统一切正常。（负责人：耿远济）
……
9月8日，系统一切正常。（负责人：耿远济）]
这张表只记录到9月8日，之后再没有记录。池归舟还记得925军事件的时间，正是9月8日。
当日925星的侦查系统维护是正常的？那为什么还会突然遭遇异兽袭击？
池归舟歪头，他注意到这张纸皱皱巴巴，像是被无数次揉捏，上面还有几滴深色痕迹。是燃油油渍还是血？
他目光落在名字上，这人大概是925军之中的检修员吧……
话又说回来，925星的报表为何会夹在这本书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海盗船上？！
池归舟身躯忽地一顿，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海盗船上的那位前军人——格格不入的中年男人，明明不是亡命徒却放弃了军人身份踏上海盗船。
难道他是925军的人？因为当年的事件才踏上海盗船？他是这张报表的负责人耿远济吗？
池归舟不知道中年男人的名字。这艘船上，他只明晓海盗头子金芋以及鲛人血脉凌小白的名字。
他眯起眼睛，心脏怦怦直跳。
如果中年男人是925军的人，学长的情况是否也和这起事件有关？当年的真相究竟如何？
只是没等他思考更多，海盗星舰船身忽地一个晃动。池归舟差点被晃倒，好在及时把住了书架。
发生什么事了？？
池归舟有些愕然，他内心抱着一点点向好的期望猜测着：难不成是奇德拉星的驻军搜查到极东海盗团，追上来了？
只是紧接着他又回到现实。好吧，考虑到军事行动的层层程序，以及营救利弊，这个可能性比较低——毕竟自己只是个平民，苏老师是脱离苏家的人，他们在联盟眼中都不是值得下大血本营救的人。
就算会有象征性的搜查，也不会真的和极东海盗团血拼。
但池归舟还是从藏书区出门，打算了解一下情况，顺便还能趁乱再探索一下飞船构造。
他走到走廊上，听到海盗们匆匆而过时嘈杂的咒骂交谈。
“该死！哪里来的一群丽斯噬铁龙？？它们不是速度很慢吗，怎么速度变得这么快了！”
“这龙不是专门啃噬宇宙垃圾吗，现在竟然敢对我们星舰下手？不知死活的玩意！！”
“操，这些东西是发情了吧？？把它们打下去！别让它们啃了我们的星舰！！”
枪炮声轰鸣作响，宇宙海盗的武力装备非常强硬。
池归舟已经习惯异世界宇宙非高真空的设定，对此没有什么意外，只是脑海中下意识回想着星际生物相关知识。
丽斯噬铁龙，群聚，飞行速度慢，以宇宙铁质垃圾为食。性格胆小，但发情期会十分暴躁，声波会让周围的其他异兽也进入发情期。
这周围没什么别的异兽出没。池归舟想。应该不会有额外混乱。
知晓情况后，他准备趁着海盗们注意力都在外面的异兽身上，再转一圈飞船线路，慢慢收集线索。
但在某个拐弯处，他却被忽地一拽——池归舟立刻转头看去，发觉拽住自己的是凌小白。
凌小白还是那副样子，长长刘海遮蔽住半张脸，整个人瘦得不行，但这时他苍白的皮肤却泛着奇异的红。他尖尖牙齿咬着左手的指甲，右手抓握住池归舟，笑容灿烂。
“呼……你怎么在这儿呀？你怎么让我遇见了啊？”
好吧，收回前言。池归舟面无表情。这还有个异兽——异兽鲛人的混血。

第71章
凌小白的手心发烫，他攥住池归舟的手腕，刘海随着仰头的动作向侧面偏移，露出澄澈的宝蓝色眼眸。他吸气呼气间都带着股热气，身躯微微打颤，整张脸红通通的。
凌小白是异兽和人类的混血，算作半个异兽，因此也受外面声波的影响，陷入野兽的发情状态。
面前人这幅状态，不知怎么的，让池归舟回想起之前星云比赛当天苏尔若的样子——那时候，苏小少爷似乎也是类似的样子。
池归舟知道凌小白此刻的状态是因为异兽发情，那么苏尔若又是什么情况？
回想起当时的情况，他内心感到些许愕然。
要知道，苏尔若可没有异兽血脉，不可能如同野兽一样发春。但是正常人为什么会发情？难不成当时苏小少爷被下的药真的是春药？？
异世界还真有春药这种东西吗，他一直以为这种物品只存在于小说里……话又说回来，当时的苏小少爷为何要让自己咬他？他们又不是野兽，要叼着脖颈做那种事。
池归舟心绪稍顿，眉头蹙起。
当时的苏尔若言语里充满了屏蔽词、酒店里的混乱与苏大哥的态度，也都透露着古怪。但池归舟忙着照料、也忙着预备后面的星云比赛，没有细想什么。
现下回忆起来，如果苏小少爷被下的药真的是春药，话语里的内容八成也是这档子事相关。也就是说，世界意识给自己屏蔽的关键词，竟然是这种事情相关的？！
池归舟：“……”难不成我的脑子里存在一个扫黄打非的口口屏蔽器。
可他转念一想，又记起自己翻阅精神力书籍时，视线中也满是屏蔽的马赛克——总不能精神力也与这种事情相关吧，那就太离谱了！这又不是什么黄油世界。
未解的困惑充斥在脑海中，池归舟不免有些思维发散。
说到底，都是世界意识屏蔽词的错。如果没有屏蔽，没有看不清内容的马赛克，他早早就能搞清楚这些了。
什么时候才能没有这种非自然力量的屏蔽？
池归舟之前猜测，是自己还没有充分融入这个世界才会如此。身为乱入的地球人bug，世界没有完全接纳自己，才会导致语言系统加载不全。
那到底什么才算融入？自己穿越到异世界，也有半年的时间了吧。
池归舟思绪没有继续深入下去，很快又被面前的笑声拉回。
他视线聚焦，看见凌小白正咧嘴露着宽大笑容——近距离之下能够看清，在类似人类的牙齿之后，还紧密生长着一圈小尖牙。
凌小白口腔里有两排牙齿，从隐藏状态下显露的内圈尖牙看起来非常掉san，这是属于异兽的特征。之前的凌小白并没有内环尖牙，此时状态的他比日常更趋向于兽类。
他脸上扬起模糊的笑容，声音黏连：“来和我玩吧？”
池归舟眉头稍蹙，平静道：“松手。”
凌小白比常人身形要瘦小一些，似乎是混血的缘故，他人类形态骨架格外瘦。凌小白的武器从来不是身躯武力值，而是言语催眠，因此从未特别锻炼过身体。
但池归舟完全无视所有的魔法攻击，不受鲛人精神波的影响，凌小白最厉害的武器是无效的。所以，实际上，池归舟可以反制凌小白。
池归舟原本想和当初在自家科考飞船里面一样，照着对方的左脸或者右脸来一拳，让这发春的家伙清醒些。
但考虑到此处到底是海盗们的地盘，而且凌小白也还没真的动手，为了避免那群家伙们找到借口找自己麻烦，他还是暂且忍了。
“有事自己解决、或者去找你情我愿的人，我没有义务也不想帮你。”池归舟如此说，“为什么要找我？”
凌小白苍白面颊红润无比，像是半透明的桃皮。他向前凑近了些，歪着头贴过去，五指用力攥住面前人手腕，神智不太清醒地笑起来：“因为你是我、是我喜欢的玩具呀。好久好久之前，我就看好你了。你不想和我一起玩吗？”
池归舟觉得有点起鸡皮疙瘩。怪不得最近金价涨了，原来挖不到的神金都在你这里！
“你要再靠近，我就不客气了。”池归舟抬起手，不容拒绝地挡在前面，推着凌小白的胸膛，让他和自己隔着一段距离，言语间携裹警告意味。
凌小白依然挂着笑容，声线柔柔的：“不客气？怎么个不客气法？”
他宝蓝色眼眸眨动，身形像是一条顺滑的鱼，无比自然地挤过来。
池归舟灵活地向旁边一避，另只手抓住凌小白的头发，毫不客气地将他往星舰内部的墙壁上按去！
凌小白磕在金属制的墙壁上，额头顿时红了一块！他似乎没料到池归舟真的动手，一时之间有些被磕懵了，原本热潮汹涌的发情似乎也顿了两三秒。
清醒了没啊，这家伙。池归舟浅灰色眼眸注视过去。
凌小白松开攥住池归舟手腕的五指，两手摸向自己的额头，他身躯仍旧打着颤，皮肤泛着红。紧接着他眼尾一湿，就掉下大滴大滴眼泪来：“好疼、你磕得我好痛……”
池归舟嘴角抽了下，但是他没有被这一表象蒙蔽。尽管凌小白哭得像是湿漉漉的小兽，他也保持着最初的冷静回答：“所以我提前和你说了，松手、以及别再靠近。你自己不听。”
“你真的对我动手？你还砸我的头？”异兽发情期普遍都有情绪脆弱敏感的症状，凌小白也不例外，所以这次他是真哭，而不是假哭。
他一边哭，一边抽噎说着，“我要把你吊起来，挑断你的脚筋，割了你的舌头……让你做最最听话的洋娃娃……”
池归舟没有被吓到，他坦然回望：“如果你真的能，你早就这么做了。”
他一点也不意外凌小白的变态，早在最一开始的千奇交易市场，他就看出这人清纯外表下掩盖的真实阴暗。现在凌小白不装了，也省了一层。
“你是不是以为、以为船长能一直护着你？我才是极东海盗团真正的一份子，你只不过是被船长看好的新人罢了。”凌小白抹着眼泪，呼气说，“的确，因为老大的命令，我们都不对你动手。但你真以为我们都是好脾气的？”
池归舟没觉得他们是好脾气的，只是清楚自己伏低做小也没有用，干脆就顺从本心活了。就算结局不尽人意，至少中间没受委屈。
“不过是因为老大信奉神母教，而神母的主张是[仁慈宽厚。决绝果断]。老大目前把你当未来的同伴，态度自然是前者。”
神母教？还仁慈宽厚？池归舟觉得非常好笑。不知道残害多少无辜人命的海盗，头目竟然还好意思说出这样的信奉主张？哪里来的仁慈呢？
听起来完全是区别对待啊。但是，这项情报信息，也让池归舟明晓为何他们没有热暴力——因为海盗头目金芋的特殊信仰。
面对未来可能是同伴的人，会用所谓的‘仁慈宽厚’的态度对待。
“不过你以为你就能百分百安全了？对待非同伴，老大自然就是另一个态度了。”凌小白喘着气慢慢说，“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想加入我们——你还对我动手！”
“我对你动手，是因为你骚扰我。”池归舟冷静回复，“怎么，难不成面对不情愿的事情不抵抗，是你们海盗团成员的行为规则？”
凌小白仍在抹泪哭泣，他看起来还处于神智不清醒的状态，不然根本不会说那么多。要知道，说的也多，透露的东西也就越多，这不符合他阴暗谨慎的性格。
而且这些话语组织未免显得过于幼稚，和凌小白之前的说话方式并不相同。池归舟都觉得对方像是小孩子哭闹。
骨子里的发情因子在蓬勃跳动，凌小白有些焦虑地咬着指甲，里侧的细密尖牙充满叼住血肉的渴望。
他呼气说：“我是海盗团不可缺少的一份子……你不能不听我的，大家都宠我。你打了我，我要告状，你不是我们的一份子……！”
池归舟一开始还用看神金的眼神看他，后来则慢慢眯起眼眸，凝聚起思考。
凌小白有这个话语权吗？如果凌小白向金芋控诉他，金芋会改变之前的看法，最终决定放弃自己，任由自己被压抑着本性的海盗团撕碎吗？
自己当然可以解释，说凌小白要强迫自己、但是自己不做非自愿的事情。只是这样的回话，做事出发立场是自我。
如果想要说服海盗头目金芋，必须要有更多的立场才行，比如说，自己揍他是为了制止他的发情期过激行为危害周围。
思绪百般流转，池归舟一改刚才打算甩身就走的想法。他调动脑海中所学过的知识，在这短暂瞬间快速回忆脑海储备里的异兽知识。
异兽的发情期通常是有规律的，除了交配这个解决方法，还有其他的手段。不同异兽的解决方式并不相同。
鲛人，实际上是偏向于群体性冷淡的异兽群体。真正纯血的鲛人其实很少发情，只有混血，才会因血统不纯而受异兽发情影响。
只有让混血表现出更多鲛人特征，让血脉里真正的鲛人因素起效、而不是单纯的兽类基因波动，才能某种程度上消解被勾起的发情激素。
几个呼吸间，池归舟脑海中制定出规划。他视线落过去，自然道：“我打你，是为了你好，你事后尽管告状吧。”
这样的回话，让凌小白为之一愣。他澄澈蓝眸挂着泪珠，饱满透明的泪珠恍若珍珠。
“让我帮忙解决，可以。”池归舟没有再多言什么，他内心打定主意，快步上前揪住凌小白，拉着他走向旁侧的卫生间。
凌小白皮肤滚烫，接触到另一人的温凉时，他不禁浑身打哆嗦。他眨巴着眼睛，没料到刚才还强势抗拒的池归舟，眼下既然如此主动。
……他害怕了？这家伙终于害怕了？
凌小白内心膨胀起洋溢的满足和雀跃，细密尖牙微微发痒。
烧得糊涂的大脑有些呆呆的，他任由池归舟拉着自己走进卫生间，看着黑发青年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池子的水。
这是要做什么？凌小白注视着水池。
下一刻，在凌小白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池归舟忽地伸出手，按住他的头，将他半张脸埋入水池中！
“！”凌小白猝不及防呛了口水，他的口鼻都浸泡在水中，阻隔了呼吸！
这样的溺水处境，让凌小白下意识挣扎起来。但池归舟此时的力度却非常大，动作稳固地擒住凌小白的头，死死按着对方埋入水池，就像是要将对方就这样溺毙一样。
水池里冒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凌小白恍若抽搐般发着抖，但他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束缚。
慢慢的，凌小白的挣扎幅度逐渐小下去，似乎没了气力与呼吸。他整张脸泡在水池里，水中不再有一连串的气泡冒出。
“……混蛋、你真的敢！你在做什么？！”
门口忽地传来愕然喊声，几名海盗出现在门口。他们看着这恍若谋杀的一幕，个个脸上都腾升起杀意。
中年男人也恰巧站在几名海盗身后，他目睹到洗手间的一幕，神色怔住，似乎没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或者说，没料到这种事的主人公竟然是池归舟。
在海盗们袭上来之前，池归舟终于将身躯发软的凌小白拽出水池，他冷静地先一步开口道：“我在帮他，看不出来？”
“外面发情期的丽斯噬铁龙声波会让其他异兽进入发情期，凌小白是混血所以也会受影响，这么基础的常识你们不知道？纯种鲛人自带抵御效果，所以我在帮他激发潜力，避免混乱。”
他提着凌小白，面向洗手间外的几人。此时的凌小白头发和脸上满是水，蒸红的皮肤平复下来，恢复成往日的苍白。
凌小白半闭着眼睛，如果不是胸腔还在起伏，简直就像是死了——但当然，鲛人的生命力非常顽强，可不会就这么死掉。
但最令人瞩目的，是凌小白脸颊上浮起的呼吸鳃，半透明的漂亮鳞片覆盖在眼尾和面颊脖颈连接处。
此时的凌小白不再如刚才一样焦躁不安，发情的打颤喘气发烧症状也全都消失，只余下新鲜展露的呼吸鳃还在浅浅开合。
“你们看，”池归舟淡定说，“现在他的发情症状在我的及时治疗下，已经完全好了。放心吧。”

第72章
听闻池归舟的话语，海盗们将视线投注在湿漉漉的凌小白身上。
凌小白长长刘海吸饱了水，黏在皮肤上，水珠顺着脸颊轮廓向下流淌，沿着新长出来的半透明鳞片滴落。
他没有言语，只是软软地依靠池归舟站着，面颊两侧的呼吸鳃轻轻扇动。
海盗们：“……”这是治好了，还是治死了啊！！
实话说，并不是所有的海盗都对异兽有所了解。他们的学历参差不齐，有些甚至小小年纪就跟着登上了海盗船。
也是因此，海盗船里有专门的藏书区，各种记载有基础知识的数据板用以海盗们的继续教育。不过大部分海盗都没有学习理论知识的意识，只是偶尔才会去翻一翻罢了。
所以他们无法判断池归舟的言论是真的还是假的……虽然那番话听起来头头是道很有道理的样子，但看起来真的很像是谋杀现场啊！
靠右站位的一名海盗脾气比较暴躁，他之前就不喜被金芋领上船的池归舟，心中还在怨恨奇德拉星的事情。只不过碍于船长的指示，他没法动手罢了。
现在见有发作的理由，他干脆往前踏出一步，横眉竖眼道：“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外面的异兽发情和我们船员有什么关系？！”
“我刚给你解释过丽斯噬铁龙声波的影响，你若不信，可以自行去翻找藏书区的异兽图鉴数据板。”池归舟声线平静，“如果没记错，它在中型异兽特殊类C区部分。”
那名海盗听到这样详细确凿的回答，心底下意识微微有些发虚。
但他本身目的就不是纠结真假，只是借此发作，因此冷哼一声，迅速避过刚才的话题，声音洪亮道：“我可没空去做这种事！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发我？”
池归舟顿了下，看出这人就是针对自己。这种情况下收敛是无用的，甚至会助长对方的气焰，还不如硬气到底。
于是他挑眉，和缓回复说：“你可以无知，因为知识从来都是慢慢学习的。但你不能既无知又愚蠢，因为这会害人害己。”
此话宛若一支利箭刺来，那名海盗怒极反笑，他哈哈仰头笑起：“你小子，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我们对你都太温和了，是不是？”
“你们不是对我温和，而是听从船长的命令，仅此而已。”池归舟冷静地精准点明，“你对船长有什么不满，现在要违抗他的命令？”
池归舟看出这名海盗身上的凶意，因此巧妙地将话语重心落在了海盗头目金芋身上——虽说自己也不喜欢金芋这家伙，但关键时刻拿出来遛一遛，还是很管用的！
他知道金芋很有声望与手腕，船上的海盗都对金芋言听计从。
如凌小白所言，金芋信奉“神母教”，对待未来同伴态度[仁慈宽厚]，那么就一定约束过这些海盗，不允许他们私下里动手！
果不如然，面前表情凶狠的海盗神色微不可查地一僵，似乎隐隐有些顾忌。
只是心底的愤懑仇恨依旧占据了头脑，让他重新再度攥拳向前，大笑道：“我对船长没有意见！正相反，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艘船！若船长之后怪罪我，那我也认了！”
池归舟凝聚起神色，将手中半昏迷的凌小白握得紧了些。如果等会真要打起来，这就是他的武器和盾牌——
用神金，对抗神金！
只是没等这名海盗上前发难，一只大手就忽地拉住他，硬生生让他前倾的身躯停住。
海盗猛地扭头，瞥见一向沉默寡言、远离事端的中年男人此时竟然伸手拉住了他。
平时海盗与中年男人只是表面接触，没有深交过，况且中年男人一直都默默地做些工程维修护理的活计——谁能想到，这人的力气竟然这么大，硬生生将他拽住了！
粗长五指宛若铁钳般有力，饱经锻炼的手臂肌肉结实。被中年男人拽住，海盗竟然一时没法挣开。
“什么意思？”那名海盗眼神斜视而去，不满地质问。
“……”中年男人仍然没什么表情，他嗓音低平，“你动手做什么？”
“当然是教训他！”海盗抬高声音，似笑非笑地挑眉，“怎么，你要护他？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中年男人其实原本没想管多余的事，他也从来都垂下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与外界隔绝。只是，骨子里残存的本能，还是让他在最后一刻制止了眼前将要发生的暴行。
此刻面对海盗的质问，他当然不能直言内心所想，那绝对是害了黑发学生、也是害了自己。因此中年男人只是平声道：“船长有令，你忘了吗？”
“我都说了！若是船长怪罪，就让他怪罪我！反正我现在是忍不了了……我早就忍很久了！”
“这不是怪不怪罪你的问题，问题是我们也都在这里，如果不制止你，违抗船长命令，事后也有麻烦。”中年男人继续道。
眼见身边两人气势对峙起来，旁边的另一位海盗及时开口说：“行了行了，你们俩可别打起来。”
剩下的那位海盗也打圆场：“之前金老大都说过别动手，我说你就克制点——小白也没什么事，具体如何还是等金老大的判决吧。”
那名海盗深呼吸一口气，在同伴们联合劝告下，到底压下来怒火，重重嘁了句，缓下肩膀。直到此时，察觉出海盗不会再动手的中年男人，才松开钳住对方的五指。
池归舟见状，绷紧的神经也松缓了些。他视线扫过前方的中年男人，浅灰色眼眸轻轻眨动，又很快略过，没有多余的停留。
他思绪收拢，开始琢磨后续。
实话说，他不怕金芋审判，毕竟自己解决凌小白发情，正是为了应对这幕。金芋主持下的公开审理，可比没有明确界限的私下复仇要好的多。
池归舟早就有所规划，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如果金芋看中的是自己的能力与态度，那么他绝对不会因这套符合[决绝果断]的解决方案而放弃自己！
星舰之外，发情期丽斯噬铁龙的袭击在海盗船枪炮轰鸣下逐渐消退，它们自然敌不过星际海盗的实力。
只是，这波突如其来的异兽袭击还是不可避免地造成了船体的损伤，因为这东西会啃吃船体金属。
丽斯噬铁龙退散后，除了一部分海盗留下清理甲板战场，其他人都回到了船体之中。
金芋从手下口中听闻了池归舟和凌小白的事情。他放下手中念诵的《神母箴言》，又摘掉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没有第一时间流露出什么。
隔了半秒，金芋第一句话先问：“小白没事？”紧接着他又自言自语道，“哦、鲛人生命力顽强，想必小白肯定没事。”
这话不知是说过自己听，还是说给船员听，总之传达出某种态度——没有将这件事定罪为[谋害船员]。
“我对异兽有一些研究，发情期丽斯噬铁龙的声波的确会波及到周围的异兽。”金芋说，“池小朋友的做法是应急之举，我能理解。”
正如之前池归舟内心所推测的那样，金芋听闻此事后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恼怒，而是心底弥漫的满意与喜悦——不愧是自己看好的苗子！
尽管他内心明晓，池归舟的真实目的一定不是为了解决凌小白的发情，但这位年轻学生能够快准狠地解决这件事就足够了。重要的不是出发点，是最终结果。
池归舟的学识、胆量与处事风格，都让金芋非常欣赏。
只不过，金芋内心也斟酌得清楚，这件事不能轻飘飘揭过，否则船员内心会有积怨——本身大部分船员就忍气吞声，还在意着奇德拉星的事件。
所以不如借此机会简单敲打下，一方面是安抚船员，另一方面也是消损一下池归舟的坚持，同时也不违背神母的信仰。
所欲金芋言谈间话题再度一拐，轻飘飘补充道：“但是，他的方式的确也太过激了些，不符合同伴间[仁慈宽厚]的态度。”
他笑，重新拿起手中的《神母箴言》，“想必小朋友还是需要一些反思——那便送他去自省室吧。”
=
自省室，是星际海盗团内比较独特的一部分。它类似监狱，但比起监狱，环境要稍微好一些。
池归舟被关进了自省室。无法再像曾经那般前往藏书区阅读，不过倒是彻底和海盗们隔开，甚至不用自己去打饭，能够享清净了。
金芋做事两头全，虽说把池归舟关进自省室，但准许苏文瑾来探望，传达出一种宽宏大量的善意——虽说池归舟和苏文瑾都不吃这一套就是了。
趁着碰面的机会，苏文瑾悄悄将这些日子搜集到的信息告知了池归舟。
为了防止窃听，他们首先搜查了下自身和周围，确认相对安全后，才非常小心地对话，甚至借用了些指代话语交流。因此，他们费了些功夫才成功交接完情报。
这段时间，苏文瑾在甲板清洁工作中，大体摸清了星舰外围的构造和人员排班规则。星舰前后两段防守严格，但是中间靠右部分一处过道，很少有人经过。
那里是应急升降区，没什么多余装备，只有封存的应急小型飞船。这是特意为应急小型飞船起飞着陆预留出一片空地。
池归舟将这一点记在心里。如果以后要脱离海盗船，就得搞清楚哪里可以溜之大吉。这个巡逻力量少的应急升降区，看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没有精神力不可以驾驶。”苏文瑾言语间有些苦涩，她声音放得极低。
飞船、机甲、巡航机等等都需要精神力，唯有自定义航空仓不需要。可航空仓自动驾驶确认起点终点的特性也注定了其中的人只能顺着机器走，而不是独立自主。
身为没有精神力的Beta，注定无法亲自驾驶宇宙遨游的一切载具。
精神力。池归舟想。自己也没有精神力。
可恶。池归舟难得暗暗生闷气。为什么所有的这些都需要精神力？就没有人考虑一下没有精神力的人的感受吗？他未来一定要研制出不需要精神力的载具！
思绪简单发散后，池归舟飞快将其收回，接着冷静思考。
所以这种情况，如果海盗船不着陆，他们的逃脱计划就需要有一个能够驾驶应急小型飞船的同伴。
他垂下眼帘，第一人选就是那位疑似学长前队友、925军前军人、名字很可能叫耿远济的中年男人。这可能也是唯一的人选。
就目前来看，海盗船里唯有中年男人是不同的，也是有几率成为自己队友的。只要唤醒他、说服他，或者至少——打动他。
池归舟睫羽轻轻扇动，他还没试过这种针对人的攻略。
……可以吗？自己能打动他吗？
池归舟仰躺在自省室里硬邦邦的床上，陷入短暂思考。
可现在他身处这里，又该怎么和对方接触呢？
这个问题没有困扰他太久，似乎是命运女神的眷顾，池归舟隔日便在铁栏杆外见到了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似乎是被安排来的，他仍是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孔，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拎着个盒饭走到铁栏杆前，将包装简单的盒饭向前递出。
“……我是值班看守人员，这是你今天的饭。”
今天？池归舟接过饭盒，注意到这个关键词。一天只给一顿饭？海盗终于打算节约投资，让他吃吃苦头了？
池归舟打开盒饭看了眼，里面只有两口即可吃完的白米饭，配着一片培根、半个鸡蛋、两根菜叶。
他有些冷幽默地想：虽说少了点，但营养还挺均衡。
实话说，池归舟原本还做好了饭菜不干净的准备，没想到竟然没有那么残酷。少就少点吧，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饿死自己。
不过面上池归舟没有如此说，只是垂下头低声道：“谢谢。”
面前的中年男人没有看他，视线落在栏杆之外。他没有去看饭盒里的菜，但身为被安排来的值班看守，他清楚里面轻得可怜的分量。可他没权力去更改。
“能帮我拿个东西吗，叔叔？”池归舟问。
“……我不能给你递东西，尤其是食物与水。”中年男人别开目光，不与监牢里的黑发青年对视。
其实除了食物和水，中年男人还担心面前的学生要问他索求抑制剂（或者安抚剂）——他听说了黑发青年可以不受凌小白催眠影响，因此认为池归舟有较强的意志力和精神抵御能力。
应该是Alpha或者Omega吧？
他不知道黑发青年是Alpha还是Omega，但很担心对方的特殊时期正是这几天，毕竟对方也来了快要一个月了。
自省室是不允许递送任何物资的。如果是Alpha还好，万一是Omega……
中年男人不敢想象，在这个充满Alpha的海盗船上，一名Omega会有怎样的遭遇。
他甚至觉得船长特意挑着日子定下期限，关对方进自省室，就是为了等待黑发学生的特殊时期，让他无法获取抑制剂或安抚剂，只能硬生生挺过或求饶，以此来攻破心理防线。
中年男人身躯有些发凉。可他知晓自己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作为加害者群体的一员。
他再度沉下嗓音，沙哑声音从喉中挤出：“我不能给你递送任何……抱歉。”
“我其实只是想让你帮我拿本书，不行就算了。”池归舟轻笑了下，他依靠着铁栅栏坐下，两手捧着冰凉的饭盒搭在膝盖上，“那你可以陪我聊聊天吗，叔叔？”

第73章
中年男人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池归舟原本的要求竟然是书籍——该说不愧是学生吗？还处在将学习视作人生最重要事情的阶段。
即便周围乱成一遭，第一反应还是拿本书来看。
他一向生硬的面孔不禁软化些许，注视面前人时，像在注视一株快活生长的草苗。
可紧接着，中年男人又迅速意识到，面前这株草苗早已被从熟悉的花园里挖走，硬塞进格格不入的容器里，或许再不能回到曾经的地方。
“……”中年男人嘴唇翕动。
池归舟坐在铁栏杆内，他仰起头，清秀面孔平静里携裹着期盼。
中年男人垂下视线，原本不想过多招惹事端、送完餐盒就尽快离开的想法随之变动，最终化作一声不明的低沉叹息。
他席地而坐，坐在了外面，与池归舟隔了道栏杆屏障，开口说：“你想聊什么？——若事关船体机密，我不能告诉你。”
从之前凌小白事件中，中年男人就看出，面前的黑发学生绝对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如果真知道了什么船体机密，大概率会去胆大妄为地做些什么。
他不想给黑发学生多余的期待，也不希望对方选择太过冒进的应对策略，所以提前说明。
池归舟眨了眨眼睛，先问了句：“这里有监控收音机器吗？”
中年男人回答：“没有。”
“没有？”池归舟对此感到意外。按理说，这种地方不应该安置有监控监听设备才对吗？
他刚才搭话，也是想套出设备的位置，没想到根本没有。
“你觉得为什么会有自省室？海盗们很少会自我反思。而真正犯错的情况下，就不是关禁闭这么简单了。”中年男人说。
的确。池归舟想。他也挺意外海盗船除了关押监狱，竟然还有自省室，这不会重复吗？
中年男人继续解释：“海盗与海盗之间有摩擦，也有拉帮结派。只是，碍于船长神母教的信仰，不便光明正大动手罢了。”
“所谓的自省室，其实就是船长给海盗们提供的一个没有监控、没有监听、位置偏远，可以私下里解决火气的地方。海盗们都知道此处的密码。”
“哦。”池归舟笑道，“看来你们船长信仰也没那么坚定嘛，还特意匀出来一片心照不宣的地方。”
中年男人不置可否。只是顿了下，忽地道：“你不害怕吗？”
乍一听这个问题还有些突兀，隔了片刻，池归舟才反应过来：这里没有监控，而海盗们知晓密码，意味着对他有意见的海盗随时可能来找他麻烦。
池归舟想了下，回答：“这一点，既然大家都能想到，金芋肯定也提前想过。他没打算要我的命，自然会对手下有所约束，为了避免意外情况发生，我想——”
“他更改了这里的密码，不会让人随意打开这片铁围栏。”池归舟抬手指了指栏杆外侧墙边的显示屏，“海盗们不能进来，他们最多隔着栏杆对我施暴。”
“当然，实际上，如果有人真想杀我，隔着栏杆也能开枪。”池归舟眨眨眼，“但是，在船长明确表示只给点小教训的情况下，若我真的出了什么事，就是挑战船长权威的行为了。”
中年男人没有第一时间回复。隔了几秒，他才低声接了句：“……小心凌小白。”
哦。池归舟想。这人的确比较特殊。但凌小白是抖m属性的狗皮膏药吗？？越被揍越凑上来，而且似乎不是为了报复，而是另一种心理。
池归舟：能不能来个矿工把神金都挖走。
他内心简单吐槽，又很快收回思绪。当下重点并不是凌小白，而是与他铁栏相隔的男人。
“谢谢你。”池归舟凝聚视线，认真说。这句话是真诚的，因为中年男人间接帮了他好几次。
“我叫池归舟。”他顺着继续道，“你呢，叔叔？”
交换姓名是进一步交际的第一步。
中年男人沉默半秒，简单回答：“耿。”
他没有说完整的名字，然而池归舟心下却立刻冒出之前在那张报表上看到的名字——耿远济！
现场气氛忽地变得有些冷，铁栏杆外的中年男人腰身挺直。池归舟这才恍然发觉，自己刚才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了那个名字。
“……”
中年男人的唇抿成一条锋利直线，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停顿片刻，他才说：“有人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没有人与我说。”池归舟捧着盒饭，如实回答，“只是我在藏书区的一本早期联盟军事书籍里，恰巧翻到了张925星总部侦查系统每日检修维护报表，里面签有[耿远济]这个名字。你刚才一提姓氏，我就联想到了。”
925星的报表……他的925军！耿远济没料到会从黑发学生口中再度听到这个词，身躯一瞬间变得僵硬无比，像是被美杜莎注视后片息凝固的石像。
久远却无论如何忘却不了的回忆翻涌而上。耿远济记起战友们，一张张面孔历经岁月，依然清晰得恍若新冲洗的照片，而他也依旧能够一一唤出他们的名字。
回忆中，在一群身穿标准军装的军人里，还有着一张格外年轻的面孔。
银发少年身材高挑、腰身劲瘦，细长眼眸弯弯笑起，眉眼间满是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耿远济念不出少年的名字，因为少年是隐姓埋名来此，只留下一个名为[tang]的代号。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泯灭在八年前。耿远济头颅低垂，看向自己粗糙的大手，上面布满深深浅浅的烧伤疤痕。
在熊熊烈火中，他最后唯一来得及抓握的东西就是那揉成一团的报表。
……明明机器一切正常，为何异兽大规模侵入时侦查系统毫无预警！
他曾惶恐是自己的疏忽，可最后无数次对比机器数值后，却发现机器本身真的没有问题。这件事情另有原因！
异兽肆虐牵动起爆炸，耿远济无法保全机器。剧烈晃动与塌陷中，他抓握住报表，顶着燃起的大火向外冲。
他得活下去……他得让他的战友们知道，这次事件另有蹊跷！
耿远济也有自己的机甲手环。925星位置危险，异兽来犯频繁，几乎所有的925军所属人员都会驾驶机甲。
大火烧焦他的皮肉，粘腻鲜血沾在皮肤上，但他是攥着报表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
耿远济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上自己的机甲，地面徒留一串黑红脚印，他刚进入军用机甲，临近的总部大楼便发生更猛烈的爆炸！
耿远济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吸入过多烟雾、失血过多让他头脑发昏，在意识最后清醒的时刻，透过机甲联机的显示屏，他看见队友视角之中，外太空中无比绚烂的白光。
后来的一切都像是老旧的电影，一帧帧模糊不清，恍若隔物看花。哪怕是海盗团的出现，都不能引起丝毫波动。
也许是大脑启动的某种自我保护意识，耿远济对925星、925军以及幸存者的后续没有太深的印象，精神会自动屏蔽那些惨烈现状。
他只从新闻里明晓联盟判处925军为玩忽职守、临阵脱逃的叛军。联盟抓捕了仅剩的那部分925军，押着那些人走上军事法庭，在光辉璀璨的灯光之下，敲下死刑与终生监禁的铁锤。
耿远济那颗属于军人的心，也在审判落下的那刻死去了。
薄薄的报表曾经是他工作的一部分，是他的职责与骄傲。后来却变成钉在骨缝的一枚钉子，长在血肉里，每当回忆起便带来阵阵抽痛。
耿远济知道，他们是被背弃的人，沉冤注定不能昭雪。
那张被他拼了命抓在手里的报表，最后匆匆塞进一本老书中，塞到海盗船藏书区的最角落。
“叔叔？”
一道清朗的声音，将耿远济从粘稠回忆漩涡中拽出。他收拢神思，僵硬面孔扯出个笑：“……哦。我是。我的名字就是耿远济，925军前军人。你知道925军吗？”
最后那句问句他本不用说出口，但耿远济却没忍住。骨子里的钉子又开始生长，他抱着些缅怀与自虐的心理，准备倾听联盟新一代对他们这支“叛军”的评价。
“我知道。”池归舟点点头，认真说，“925军，是把人民生命安全放在军事守则第一条的军队。”
“……”耿远济嘴唇哆嗦了下，仿佛被这句话刺痛了。
他原本以为会听到的词汇通通没有出现，可这简单的一句，却比那些“叛国者”的词汇更有杀伤力。
他岩石般坚硬的面孔有些崩解，于是迅速低头掩去所有。
“我不确定有没有认错人，但如果没认错——我们之前见过，耿叔叔。”池归舟继续道，他眨了眨眼，“叔叔曾经去千奇交易市场出售过机甲吗？你的那台机甲，我和学长后来买下了。”
机甲。耿远济手掌搭在膝盖上。为了彻底与过去决裂，他卖掉了他的老朋友，那台军用机甲。
出售的一瞬间，他感到一阵虚幻的轻松。可回到海盗船后，随之而来的是漫长不知名悔恨。
眼前的黑发学生，竟然是买下那台机甲的人？耿远济不由自主地抬起视线：“我以为……它会进熔炼炉。”
因为那台军用机甲太破、太旧、也太有风险了。出售的时候，摊主就是以废铁回收价格收下的。
“怎么会！”池归舟轻快道，“我们把它修好了！学长每隔三天就维护一次，除了伤痕没有刻意修复，锈迹污垢以及管线残缺都维护好了。”
耿远济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疲惫生硬的面孔终于多了丝波动：“……谢了。”
——至少老朋友有了个好归宿。
“学长特别擅长机甲维修，他很厉害。”在此，池归舟特意顿了下，“学长叫南饧。”
耿远济神色没有多余的变化，他对这个名字没有反应，只是顺着颔首：“也谢谢他。”
……不认识吗？池归舟有些意外。他原本猜测学长是和925军有关系的。
池归舟眼帘轻垂，好似笑着随意说：“学长家里还养了一群猫，据说里面的猫老大是只白猫。学长也是银色长发，其实他才是真正的猫老大。”
银色长发，这不是常见的发色。耿远济不由地回想起记忆里的名为[tang]的少年战友，神情再度舒缓，接上句：“……我曾经也有位银发的战友。”
哦。池归舟内心一顿。会是同一个吗？
只是他没有继续问下去，不然就显得太刻意了，可能反而会激起耿远济的警惕，以为他在打听925军的人。
猜来猜去，见一面就知道是不是了！池归舟打定主意，届时和学长打个招呼，带耿远济大叔一起回铜炉街道。
说起来，他已经在这艘海盗船待了不少时间了。金芋打算关他一星期，等一星期后，他登船就快要满一个月了。
寒假的时长是一个半月多一些，这样下去，不会耽误开学吧？
绝对不行！池归舟内心坚定想。学费都交了，怎么能不去上学！！
还是要尽快说服耿远济大叔，让这位能够驾驶应急小型飞船的男人，带他和苏老师一起离开海盗船。
池归舟睫羽扇动，他稍微仰起头，继续慢慢道：“我学长在铜炉街道，那边不会有人查证身份。”
池归舟真诚说，“所以，叔叔，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我觉得你同样不属于这里。等我们回铜炉街道，你可以再找回你的机甲。”
耿远济闻言愕然半秒，他声若洪钟，生硬道：“别说这种话了。船长不会放你离开，我也不会陪你胡闹。”
“……”池归舟饭盒放在腿上，他手搭在栏杆处，握住冰凉的牢笼，“我不能再回去了吗？”
耿远济嘴唇翕动，最终还是冷酷道：“你不能再回去了。”
“可是，我的比赛还没有完成，学业没有上完。还有我的花、学长家的猫，都在等我回去。”池归舟浅灰色眼眸抬起，他声音轻轻的，比小动物间的低喃更轻，“……我想回家。”
“……”耿远济一言不发。他站起身，身形僵硬笔直，视线挪开落在旁侧，不与池归舟对视。
耿远济不敢去对视，那一双属于学生的湖泊般的眼睛，竟比利刃还要锋锐，可以一下刺破他支起的透明屏障。
记忆深处，他见过无数次那样的眼睛——在过去的925星的民众身上。
925星民众的眼睛充满信任、笑意、崇敬与依赖，将他们举得高高的。而他们也为了那些赤诚的眼睛，一次次挺身而出，挡住异兽的凶潮。
耿远济永远无法抵抗那样的眼睛。
别用这样的眼神注视我……不要对我寄托期待与信任。早已没有925军，我也不再是军人了。
耿远济灵魂哆嗦着，在那样的眼睛注视下，他匆匆逃离这片区域。就好似怕再晚一秒，便会做出什么他本不应该做的事。

第74章
耿远济匆匆逃离，可那双眼睛却早已于他心中烙下烙印，即便背身而走，闭目后，也仍能回忆起那抹色彩。
“……”他许久未曾感受到这样的灵魂颤动，从遥远回忆中泛起的情绪让他不由自主地把住旁侧的扶手，才能堪堪稳住身形。
别再想了！耿远济在内心对自己说。925星的一切早已是过往，别去想了！
自己不是925军了，不是。他面颊绷紧，视线聚焦在船体干净光滑的侧壁上。自己早已是极东海盗团的一员，自己不能帮那名学生……也帮不了。
耿远济平复呼吸，试图将刚才的所有甩出脑海。
他清空大脑，放空表情，让自己回到往日低调寡言的状态。
耿远济做到了，身为前军人，他自我管理水平优异，成功让微微颤动的唇恢复平静。
男人往前踏出沉稳的步子，和之前相比毫无异样。只是他眼眸却低垂而下，仿佛缀有千斤的重负。
他将自省室落在身后，可心脏不知名的悸动却越来越大。
=
凌小白在床上歇息了几天，很快便恢复了。鲛人血脉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让他从死亡边缘迅速回转。
当时被紧急激发出的鲛人血脉，休息后再度回缩，脸颊两侧的鳃已经消失不见。只是，眼尾边缘仍然残留着些许半透明的鳞片。
随着他的笑，鳞片也波澜起奇异的光泽。
凌小白心中计算着日子，他知道距离池归舟上船，马上就要一个月了。
他不知道池归舟是Alpha、Omega还是Beta，只是从当初林獒犬那副究极恋爱脑哈巴狗的样子来看，他觉得池归舟大概率是个Omega。
Omega每月固定日子会有热潮期，需要提前注射抑制剂。
池归舟上船时，金芋派人搜过身，黑发青年身上只有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是无需刻意收缴的无用东西。他没有随身携带抑制剂。
而海盗船上虽然备有各类药剂，但对方自然是没有权限拿到的。
——这也就意味着，池归舟会爆发无法控制的热潮期！
想到这一点，凌小白身躯里就不由自主地窜上一阵战栗的电流。
从来都一副波澜不惊面孔的黑发青年，有朝一日也会表露出另一种样态吗？因为热潮期的缘故，颤抖着用小猫般的声音乞求雨露。
就算最初装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化作一滩春水。
凌小白早就想打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了！
要知道，当初自己陷入发情期的时候，他还那样轻蔑冷漠地对待自己。那么这次，若他陷入热潮期，自己也要好好戏耍一番才行。
凌小白内心膨胀起热气球般的期盼，他啃咬着指甲，长长刘海遮蔽住半张脸，只能看见唇角绽放出夸张的笑容。
这样的想法自打冒出，就在脑海中徘徊不断。距离一个月满还有几天时间，然而凌小白却等不下去了。
他对玩具的兴致从未如此高昂，竟让他一刻也无法忍耐。凌小白掐算着日子，觉得比起慢慢等，不如主动出击。
极东海盗船的战利品库物资多样齐全，凌小白自己的私人仓库里也有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针对Alpha、Omega等性别的特殊药剂。
这部分药剂价格都不便宜，但凌小白非常舍得。为了早一步见证脑海中滚动了许久的画面，他乐意主动下手。
更何况，万一池归舟是之前打过过量抑制剂，可以拖延热潮期呢？等他从自省室出来，再想下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凌小白知道自家老大看中了对方，虽然抱有一点折辱消磨的意思，但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太过分的。
但是没办法啊，老大。凌小白在内心轻快地自言自语。我实在、实在是非常感兴趣。
想必就算发生什么意外，老大也会原谅自己的——毕竟自己可是珍贵的鲛人血脉，极东海盗团的杀手锏，绝对比一个半路掳上船的学生值钱。
凌小白笑起，眼尾的鳞片随之挑动。他打开自己房间的小箱子，从中摸出几样东西。
“今天是谁负责送饭来着？”他自言自语，“以防万一，提前加点东西进去好了。”
“不过为了防止老大阻拦我，还是要挑个不那么显眼的时间去呀。”
=
自省室的看管人员似乎是不重复的。耿远济之前来过后，接下来的两三天，池归舟都没有看见他。
可惜。池归舟抿直唇角。这样就没办法进一步交流了。
不过之前的那次谈话，应该有一定程度上说动耿远济吧？池归舟当时注意到，中年男人眼底深处的震颤。
不过，或许对方需要一些时间来沉淀和思考。池归舟想。他相信，骨子里还没完全沉沦的耿远济，最终会再度找回曾经的意志，选择自己这边！
自从被关进自省室后，每日只有一顿饭量极少的饭。虽然池归舟本身吃得不多，但这样的供应量，缺乏足够能量的身躯还是不免饥饿乏力。
为了节省能量，他大多时候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回顾曾经学过的知识。
每日送餐人员来送餐的时间大概是中午，这是池归舟从铁栏杆外电子锁显示屏上的时间看到的。
遨游在宇宙之中的船只没有太阳月亮这样的自然景观，灯光也是终日半昏半亮，池归舟就借助电子锁显示屏的时间来计算日子。
每日睡前回顾知识点都有所不同。他依据七天禁闭时间，每天一个章节来回顾的，今日回顾到机甲设计材料选择。
然而不知是能量不足的缘故、还是怎么的，午饭后到现在，池归舟一直觉得很困倦，身体没什么力气。
今日的他似乎比之前更为疲乏虚弱……或者换句话说，这种感觉不是疲乏虚弱，而是麻软无力。
麻软无力？池归舟将思绪从知识温习中抽离，难得放在了另一个关注点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恰在此时，铁栅栏处忽地传来很轻的声音。
池归舟顿时抬眸望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皮肤苍白的瘦小身影——是凌小白。凌小白打开了牢门，从外走入，对他露出一个笑。
这家伙怎么会……？！池归舟眯起眼睛，第一反应是：“你怎么进来的？”
按理说，金芋更改密码后的自省室牢门不会被其他人打开！
“我的权限和别人不太一样啦。”凌小白嘻嘻笑起，晃了晃手中的磁卡。
这是实话。密码自然是更改过的，但凌小白不需要密码也可以进入，他的磁卡能够打开船上的每一个房间——除了船长金芋的个人房间。
池归舟心弦绷紧，他想要坐起，然而当下却连坐起的力气都没有了。事到如今，池归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就知道，这种麻软无力的感觉不是源于饥饿！
“今天的饭，你下了麻药。”池归舟用肯定句，而非疑问句说道。
凌小白没有反驳：“单凭手脚力气，我比不过你。可我还想和你好好玩游戏呢！所以只能提前请你配合一下了。”
“……”池归舟轻呼出一口气，“你要违背船长的命令？”
“没办法，可这都是你的错啊。”凌小白走上前，他站在自省室的单人床前，“都怪你之前不配合我玩游戏，才让我不得不做出这样的事情。”
还有理了？池归舟内心觉得有些好笑，但他没有争辩，因为和这种人争辩是没有意义的。
凌小白贸然的闯入，何尝不是一种机会。池归舟眸中闪烁着光，内心冷静思考。凌小白的磁卡有特殊权限，如果能拿到磁卡……
他试着调动力量，先从活动手指开始。药效是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减弱的，自己要坚持住，坚持到可以摸出那支伪装成笔的精神力注射枪的时候。
凌小白手中握着几个针管，他垂下头，长长刘海投射下一片阴影。他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猜猜这是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其中一个针管。在灯光下，针尖反射着点点光辉。
池归舟不回话，只是盯着那一管药剂。
凌小白毫不在意，他将针尖刺入池归舟的皮肤，指肚推着将里面冰凉的液体注入。
随着注射，凌小白心潮澎湃地道：“这是针对Omege的热潮牵引注射药剂，黑市上最好的牌子！我对你好吧？给你选最贵的那一款。”
“你会在一分钟后爆发热潮期，无法克制的本能将会控制你，只是你也要尝试尽力控制信息素哦？我们船上可大多都是Alpha，你想一次性为所有人服务吗？哦、也许你届时就只会那么想了。但也你可以求求我，也许我可以帮你。”
凌小白故意说着这样恶劣的话，施加着压力。他无比期待见证面前人热潮期的样子了，打破那副完美面具后的样子——
池归舟听了一耳朵的马赛克，结合没被屏蔽的部分半猜着：这是什么东西？难不成是春药？真有这种药剂？？
池归舟不可避免地绷紧身躯，他收紧手指，握住薄薄的床单，依然凝固表情。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三分钟过去……
除了最开始冰冷液体注射的不适，池归舟没有其他的任何感觉。最初的紧张也化为了疑问，最终变成平静。
原来是骗人的啊。池归舟想。他就知道，现实世界不存在春药这种东西。
与池归舟的心态变化相反，凌小白由最初的兴奋到疑惑，他凝起眉头。
竟然没有效果？！眼前的人不是Omega！？
难不成是Alpha吗？当初的恋爱脑林獒犬反而才是Omega，Omega倒追？还是说，那家伙是个罕见的AA恋？？
不管怎样，都要换一个药剂了。好在自己准备齐全。
“……呀、猜错了。”凌小白笑容消失片刻，又很快扬起，“令人意想不到，但也算情理之中。”
他打开另一支针管，利落地对向池归舟的皮肤，将其中的液体注入。
“这是针对Alpha的！哦我知道易感期爆发的Alpha会暴躁又敏感，但是你现在可没有力气起来闹。”凌小白笑道，“见你发疯也很有意思，不是吗？原来你也会成为比野兽更为野兽的东西。”
“你会成为最没用的Alpha！只能蠕动着乞求帮助，我会嘲笑你！哈哈，或许应该叫更多的人来看看？”
再度听了许多马赛克的池归舟：“……”
搞什么，这是春药2号吗，还是什么兴奋剂？
经历过刚才那一遭后，池归舟已经不怎么紧张了。他回望向凌小白，只觉得他是个被人类商人小伎俩欺骗的傻子鲛人混血。
自省室里回荡着刚才那般语调昂扬的话语，池归舟甚至有了一点点替人尴尬的脚趾扣地。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三分钟过去……
和刚才情况一样，池归舟平躺在床上，两手搭在胸前，姿态非常安详。
凌小白：“……”
为什么这个也不管用？！
他脸上充满期待的、夸张的笑容僵住。
难不成眼前人既不是Omega、也不是Alpha？！他根本没有热潮期和易感期？？
可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竟然能够免疫他的催眠效果吗！
凌小白深呼吸一口气，盯着池归舟看了两三秒。他眼尾的鳞片波澜着诡谲光泽，随着笑意微微弹动。
“原来、原来是这样吗。”他自言自语，“怪不得一直等不到你的特殊时期，因为你根本没有。”
池归舟听着，内心眉头稍蹙。
他脑海中再度浮起苏尔若之前的情况，结合曾经的种种，觉得凌小白口中的马赛克屏蔽词与特殊时期，似乎是这个世界比较独特的一种设定。
说真的，世界意志你快别屏蔽了，这玩意都扎我身体里了，你好歹告诉我是什么啊！池归舟在内心吐槽。
他一点点凝聚力气，将手慢慢下移，摸向装有精神力注射枪的口袋。
“但是没关系。”凌小白说着，抽出了最后一支药剂。最后一支药剂的针管比前两支都要粗，里面的液体闪烁着深色光泽。
Alpha、Omega、Beta，无外乎就这三种选项，总有一个是对的！而他每一个都准备了。
凌小白扯起一个笑，这个笑最初很淡，但后来越来越大：“我将它送给你！尽管感谢我！这是无数Beta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二次分化药剂。”
“你想成为什么？”凌小白大笑着，瘦小身躯随着这样的大笑而抖动，似乎每一根骨头都在震颤，“你想成为哪一个？”
反正哪一个都是会被信息素影响支配的有趣玩物，凌小白期待着所有的后续。
“你会成为哪一个？”

第75章
凌小白瘦得皮包骨头肉的手握着针筒，面带夸张笑容靠近，将里面的液体尽数推进。
比刚才两针更粗的尖锐针尖扎入皮肤，冰凉液体注入带来阵阵不适感。
就算是水，短时间里快速注射三剂也会让人难受。更何况，池归舟还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内心不适感更加强烈。
他最近被关在这里确实少粮缺水，但也不是这么个补法！池归舟默默吐槽，竭力调动身上的力气，让右手一点点挪动到口袋中。
指腹触碰到伪装成笔的精神力注射枪，池归舟手指收拢，手臂略带不明显颤抖，握住自己作为底牌的武器，试着控制。
凌小白眼尾的鳞片闪烁着光泽，他宝蓝色眼眸里满是好奇与兴奋，用最纯粹的恶意和探索欲盯着池归舟，再度重复着：“你想成为哪一个？”
面前人会成为哪一个？凌小白内心充满期盼。能够见状面前人崩碎瓦解的面孔，也就值得耗费这珍贵的二次分化药剂了！
二次分化药剂因为材料原因，数量极为稀少，容易引发混乱，再加上它有应用风险，强行诱导二次分化很容易致人残疾，所以联盟中将其列为一级禁药。
凌小白手头有且仅有这一支曾经劫掠来的二次分化药剂。他不在乎注射药剂，会不会对面前人的身体健康造成影响，他只是想看面前人流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如果落下了残疾……那不是更好吗？更脆弱、更无力反抗了。
凌小白苍白的面颊泛起些许红润，他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池归舟，就等对方二次分化后初次爆发的热潮期或易感期。
来吧！不枉我准备了每一个药剂，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给拿了出来！
凌小白扬起笑容，随着心潮起伏，潜藏的内圈尖尖牙又再度冒了出来。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时间如流水缓慢流淌而过，然而池归舟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什么二次分化的痛苦哀嚎、发热的身躯、溃散的意志……通通都没有！
黑发青年神色淡定得不能再淡定，只是换了个姿势——似乎是因为刚才姿势维持太久有些不舒服。
凌小白：“……”
这、这不对吧？
拜托，Alpha、Omega、Beta三种药剂他可是全都试了一遍！怎么会！？怎么会没有效果？？
世界上人类只有这三种性别，按理说总有一个能够成功……总不能是自己的药剂过期了吧？不可能！能够被他收入囊中的必然是药效强劲、保质期内的高等药物！
凌小白难得表情空白两秒，微微张口，隔了半秒后，忽地一个激灵：“……难道、难道你不是人！”
“你是异兽！异兽和人类的混血？？”
池归舟：“？”
他仰躺在床上，还在尽量拖延时间，等药效散得更久一些，就准备一举出击制服面前人。哪知道凌小白突然口出狂言，把他开除了人籍。
然而凌小白却觉得自己刚才的推论无比正确。因为只有异兽或者异兽与人类的混血，才没有人类Alpha、Omega、Beta的三种性别！异兽都是兼具孕育和授精两种功能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凌小白这下彻底恍悟。怪不得他能够抵抗自己的催眠，怪不得能够忽略人类药剂的效用，原来他不是人！
不过说起来，之前丽斯噬铁龙的声波，怎么没有诱发出他的发情期？难道他是那种种族数量稀少的性冷淡异兽混血群体，比鲛人还性冷淡？
可惜，自己还是棋差一筹，漏算了一步，没有提前备上针对性冷淡异兽的药剂。
“你是什么异兽混血？是从哪里来的？”凌小白内心腾升起更大的兴致，向前接连追问，眼尾半透明鳞片闪着粼粼波光，“你就这么混在人群里，没有一个人发现吗？你到底是什么？”
池归舟躺在床上，他略微眨眼，慢慢说了句什么，声音小而轻。
凌小白没有听清，于是又凑近了一点，俯下身子贴过去。
在他视线注视中，平躺着的黑发青年睫羽轻轻扇动，像是画展掀起的厚重帷幕，而那双浅灰色眼眸则是长出丛丛蝴蝶的画作。
凌小白与那双眼睛对视，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也许面前人是芈鹿——传说里存在于梦境中的异兽，具有动人心魄的吸引力，让人怀着满腔的好奇心和探索欲走向不会醒来的深渊。
只是下一刻，一股突兀从心脏传来的剧痛打断了他的思绪！！
凌小白怎么也没料到。他眼睛缓慢地眨动了下。
一把状似钢笔的微型精神力注射枪正抵在他的左胸口，抵在心脏的位置，骤然爆发嵌入的高等级精神力在身躯中席卷起摧毁的浪潮！
凌小白身躯重重一颤，他无法言语，整个人顿时失去力气，向前不自觉地摔倒。
池归舟侧身避开，又顺便踹了一脚，把几乎陷入休克状态的凌小白踹到地上。
……好、一切顺利！池归舟扶着床站起来，因为麻药还未完全消散，身躯仍有些发软。但他攥住微型精神力注射枪的手却十分用力，用力到指骨泛白。
有且仅有的一发精神力子弹，精准地嵌入了凌小白的心脏。瞬间爆发的双S精神力夺走凌小白所有行动能力。
可惜了，鲛人生命力太强。这枪怎么就不能打死他呢！
池归舟喘着气，俯视着地上陷入半休克状态的凌小白。他将手中的微型精神力注射枪收起，弯腰从凌小白身上摸取刚才那张权限卡。
下次。池归舟心底想。等自己能够亲自驾驶机甲的时候，如果再碰见这家伙招惹自己，他就用机甲枪炮彻底泯灭这恶端。
在弯腰的时刻，不知道是长久缺少进食的低血糖、还是因为凌小白给他注射的不知名药剂，池归舟感到莫名的眩晕和呕吐感。
他收好凌小白的权限卡，拾起丢在地上的药剂外包装盒，努力瞪大双眸用力盯着，上面满是一个个马赛克。
……这种时候就别屏蔽了吧！看不清被注射了什么，怎么想应急措施啊，再屏蔽连怎么救命都不知道了！
他感到耳边嗡嗡作响，之前凌小白的话语似乎仍旧回荡在耳边，逐渐变得更为空灵遥远，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
『你到底是什么？』
『你想成为哪一个？』
视线中，针管外包装盒上的马赛克扭曲挑动，半模糊半清晰，像是在被大脑竭力理解的不可名状文字。被针扎过的脖颈泛起热潮，仿佛正在萌生着火苗。
“……”池归舟眨也不眨地盯着包装盒，即便眩晕和呕吐感愈演愈烈，也不曾移开视线。
他知道这些被屏蔽的文字就是这个世界与众不同的那部分，是与自己不同的一部分。
我可以理解你，理解你这个未知的世界。池归舟浅灰色眼眸紧盯着扭曲的文字。你可以接纳我，接纳我这个遥远的异邦人。
但是，你不能将我同化，我也不会成为哪一个——尽管我不明白与众不同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可我从来没想过改变，我永远都是我自己。
池归舟虽然不明白那些特殊设定，但他从细枝末节窥探出些许莫名，就像是发病一样的存在，他根本不喜欢也不想融入这个巨大的精神病院。
我可以理解，但我不能被同化。池归舟咬紧牙关，克服席卷的晕眩保持冷静。如果成为哪一个依据的是意志，那么我的意志就是保持不变。
即便是世界，也不可以强行更改一个人的信念！
耳边的嗡嗡作响愈加混杂，在最后一刻化作尖锐耳鸣。
池归舟盯紧在模糊与清晰间跃动的文字，一直睁大的眼睛弥漫起生理性的眼泪。
而在第一滴泪珠滚落的时候，隔着氤氲雾气，那些文字最终逐渐摆脱了一团漆黑。
终于！！池归舟耳边的嗡嗡声终于散去，眩晕与呕吐感也渐渐消散，他深呼吸一口气，脖颈处的针刺也不再疼痛发热。
生理性落泪后，眼前的景象在重新聚焦后变得清晰，散落的药剂盒上显露出可以被理解的字迹。池归舟得以看清自己被注射的东西。
——[Omega热潮期牵引剂]、[Alpha易感期诱发剂]、[Beta二次分化药剂]。
……这是些什么？ABO血型的特殊说法吗？还是类似于狼群的分配。
池归舟一时之间并不能理解，但他知道自己以后有机会了解，因为已经解除了那层朦朦胧胧的屏蔽。
或许是因为被连着注射了三管子不同药剂的缘故，世界想要借此修复我这个bug了。池归舟扶着床板站起身，天马行空想象着。只是最后修复不成，只能改换为了接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定胜天？
他晃了晃脑袋，重新收拢思绪，准备考虑接下来更为重要的问题。
……发生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就意味着必须要在此刻开启逃脱计划了。
自己手中有权限卡，想必可以避开人群找到苏老师，顺利跑出这片区域。可是没有精神力怎么驾驶应急小型飞船？必须要先找到耿远济——
就在他脑海中思绪运转的时候，忽地听见前方由远及近传来的皮靴踏地脚步声。池归舟精神骤然绷紧，双眼立刻看过去！
从拐角处踏出一道身影，正是说曹操曹操到的耿远济！
池归舟悬起的心再度重重放下。他刚才还担心是其他海盗赶来，而自己可没有第二发子弹制服新的敌人了……好在是耿远济！
耿远济腰板挺得笔直，长筒皮靴踩在地面上。然而衣衫不似平日里的一板一眼，显得稍微有些凌乱，就像是匆匆披上外套便赶来的。
实际上，耿远济也的确是非常匆忙的赶来。
这几天里，尽管他一直想要忘却，但无论如何都忘不掉之前自省室的对话。
黑发学生仰起脸看向他的表情与眼神，和记忆中的925星民众重合，让他每日睡眠都不得安宁。
就好似当初他放弃自己的机甲那般。一瞬的轻松后，继而泛起沉沉的悔意。
那位黑发学生说他想要回家……他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做、还有好多等待着他回家的人，他有期盼、也被期盼着，这样的孩子、这样的人，就要一辈子被困在这上面了吗？
几日前的对话仿佛又在耳畔响起。
‘——你知道925军吗？’
‘——925军，是把人民生命安全放在军事守则第一条的军队。’
“……”耿远济攥紧拳头，他灵魂在身躯中震颤着，仿佛暴雨轰鸣中的青松。
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板上，视线直勾勾盯着天花板，脑海中交织起混乱的图景，其中莫名划过的一幕，让他身躯骤然僵住。
今天中午，在餐厅，他走得比较晚，似乎一瞬瞥见凌小白走近了另一位海盗，而那位海盗手中拎着个熟悉的简朴饭盒。
那是将要带给那名学生的饭！！
在这个瞬间，耿远济骤然惊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
凌小白……凌小白这是要做什么？
虽说之前他就猜到，凌小白可能会搞些小动作，但终究只是猜测。没想到凌小白竟然会这么快地付诸于实践！
耿远济根本不敢设想池归舟会遇到什么，他内心无比清楚凌小白的恶劣品性，此时骤然回想起白日的那幕，第一反应就是从床上跃起，登上靴子、抓起外套就往外面匆匆冲去。
这段路上他什么也没有想，就像是当年在925星一样，面对危险，他和战友们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凭借本能要将所有民众护在身后。
耿远济一路脚步匆忙，他灵魂颤抖着，就怕看见此生难忘的场景……他又一次辜负了那样的眼睛吗？
当他踏入自省室区域时，抬眸一眼便见到了——
趴在地上不明情况的凌小白，还有扶着床沿喘气的池归舟。
耿远济先是一怔，他迅速往前踏出几步，接着军人敏锐视线迅速注意到了地板上散落的盒子，还有黑发青年脖颈上的微微渗血的点点针孔。
“……！”耿远济看见地板上包装盒的名字，无论是哪一个都触目惊心。
都是诱发发情期的药。这该怎么办？！如果面前人是Omega，自己反而不应该前来！
他身躯僵硬住，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动作，甚至下意识想要后退，只是言语仍旧吐出：“你、你没事吧？”
“只是因为麻药有些无力。”池归舟呼出一口气，他注意到耿远济视线的落点，跟着低头看了眼，内心恍悟。
虽说自己还不清楚这些药物的作用，但为了后续能够顺利地迅速开展计划，还是先略过这些吧。
于是池归舟坦然说：“我没事，这些对我没用。因为——因为我的运行程序和它们不兼容，你放心。”
耿远济：“？”

第76章
耿远济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实话说，他听不懂池归舟的意思。
什么叫程序不兼容？这是联盟新晋的时尚用语吗？
看来是自己年纪大了，又与联盟脱轨，连这些新潮形容都听不懂了。
这种想法冒出的下一刻，耿远济又忽地想：等等、这不是什么时尚词汇不时尚词汇的问题吧？！不管面前学生的性别是什么，但被注射了这种药剂，按理来讲——
没等他说出什么，地面上状若死尸的凌小白忽地动了下。
池归舟立刻低头看去，心下提起：鲛人恢复力再强也不至于立刻恢复吧？这可是学长说过的能使人丧失行动力的微型精神力注射枪，更何况他击中的还是心脏！
视线中，地面上瘦得皮包骨头肉的鲛人混血并未清醒过来，凌小白依然处于半休克的状态，只是身躯抽动了下，属于纯粹的生理反应。
池归舟内心缓和下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又努力凝聚起麻药影响下溃散的力气，喘着气抬脚补踹了两下。
这下子，凌小白彻底不动了。
耿远济：“……”
耿远济神色绷紧，极速道：“他怎么了？”
“……”池归舟顿了顿，回答道，“他想伤害我，我只能自卫还击。”
他没有解释自己使用的微型精神力注射枪武器，那样就显得太有准备了。
他知道，如果要说服对方，就必须趁热打铁，营造某种必须立刻做出决断的紧张氛围、和需要他人帮助的无助感。
池归舟抬起头，用当初那副平静中掺杂着无奈无措的神色看过去，嘴唇翕动道：“我、我没有办法。”
耿远济垂下的手略微收紧，他目光扫视过面前场面，内心明晓，不管池归舟用了什么反抗手段，凌小白醒来后都不会善罢甘休。
——或者说，让其他海盗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他。哪怕是船长，这次也没法一而再、再而三地袒护！
无论怎么说，在海盗们眼中，凌小白的价值都远远高于眼前这名学生。如果一个人无法被招揽、反而处处造成麻烦，那么结局一定是弃子。
“你，”耿远济声线有些生硬，“你知道这么做，之后会面临什么后果吗？”
池归舟抿直唇角，他用半颤抖半坚定的声线回复：“我知道。只是，如果我不反抗，也不会有什么好结局！既然如此，还不如放手一搏，拿走他的权限卡尝试逃脱。”
在此，池归舟将自己目前得到的有用物件点明，与面前人直勾勾对视，以退为进低声道：“……如果你要抓我，那就抓吧。我没力气再反抗你了。”
耿远济一声不吭，只是伫立在原地。
面前身形瘦削的学生稍显固执地仰脸看他，细软黑发贴在额角，脖颈侧面的细小针孔渗着点滴血迹，看起来凄惨可怜。
那双浅灰色眼眸湿润有神，即便经历困苦也依旧波澜有零碎的光泽，是年轻一代富有生命力的象征。
这样年轻的生命、鲜活的个体……
耿远济内心摇摆起，他垂下的手攥紧又松开，整个人呼吸粗重无比，像是胸腔里蒸腾着一锅沸腾的水。
‘——925军，是把人民生命安全放在军事守则第一位的军队。’
脑海中再度回荡起几天前听到的回话，与记忆深处一遍遍宣誓的誓言重叠。
耿远济嘴唇哆嗦着，最终深深喟叹，唇舌间滑出一句：“——我放你走。”
黑发学生闻言，眼中波澜的碎光刹那间亮起来，恍若被点亮的星星。
目睹到这个瞬间，耿远济内心似乎也放下了某样沉重的东西，身躯变得轻盈起来。
曾经他放弃过真相、放弃过机甲、放弃寻回失落的信念，这一次，就再坚守一次吧。
世界上已经没有925军，他也不再是个军人了——可是，他的灵魂还是925军的一员，心中仍旧铭刻着925军的军事守则。
“我送你离开。”耿远济说。
池归舟不知道对方话语里的意思是不是一起，但他清楚自省室这里可不是适合细细闲聊的地方。
趁着凌小白还处于半休克状态、趁着无人搜寻走廊的监控看到凌小白和耿远济的目标方向、趁着没有海盗起疑，他们要尽快离开！
“好，我跟你走。”池归舟表现出十足的信赖，“还有苏老师。”
耿远济作为在这艘海盗船上生活了七八年的人，自然对这艘船的构造非常了解，外加池归舟手上有凌小白的权限卡，可以打开一些关键道路。
他们一路有惊无险地避开巡逻队，来到甲板不起眼的隐蔽处寻到苏文瑾。
苏文瑾没想到他们之中会多了一个人，而这个中年男人竟然选择帮助他们！
但她没有多余的问句，在和池归舟对视确认后，苏文瑾直说：“我们现在从应急小型飞船走？这位驾驶吗？”
耿远济对此稍感意外，没料到两人竟然早有准备。他摇头回复：“我不和你们一起。”
苏文瑾怔了下，沉默半秒，回答：“可是……我们没有精神力，没有人可以驾驶它。”
她再度感受到从心底蔓延的无力，身为没有精神力的Beta，她注定无法成为星云研究的一线人员、也无法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保护自己与他人。
……要是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够驾驶机甲与飞船就好了。
苏文瑾视线落在地面。
她真的很想、很想要亲自前往宇宙深处神秘又危险的深渊之地，探秘母亲早年工作手册上未被记录的风鳞星云。
而听到苏文瑾回话的耿远济则有些意外，他转向池归舟，讶异道：“你是Beta？”
他之前一直以为，能够抵抗住凌小白的催眠，多少也得有一定的精神力。没想到竟然是没有精神力的Beta？？那得是多么强悍的意志力！
说起来，他当初看到地板上也有Beta二次分化药剂……面前的学生真的没事吗？！
那是很大概率致人残疾的禁药！比另两种针对Alpha和Omega特殊时期的药物更为严重！！
“凌小白给你打了Beta二次分化药剂，你——”耿远济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
池归舟听到了Beta这个词，没有屏蔽的新奇词汇让他还稍微一愣。当时从药剂盒上看到是一方面，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没等他回复什么，旁侧的苏文瑾先急了，她眼眸瞪大，上前先一步凑近，注意到脖颈已经不再渗血的针孔：“小池！？”
“你需要迅速的医疗急救，最好是血液大清洗！”苏文瑾声音打颤。
“我没事。”池归舟眨眨眼，在此顿了下，实在不知如何解释，干脆道，“你们就当我不是人吧，毕竟我大概不是你们想象中的正常人。”
耿远济&苏文瑾：“？”
池归舟：“比起这个，现在更主要的是逃离，再没有下一次机会了！”他摆正神色，将话题转回最重要的地方。
池归舟望向耿远济，真诚道：“和我们一起走吧，叔叔。”
“……”耿远济沉顿两秒，说，“我知道那边也有自动驾驶航空仓，你有凌小白的权限卡，可以提前设置落地点。那样就能自动飞行，不需要精神力——我带你们去。”
他避开了池归舟的话题，只是这般说。
池归舟紧跟着道：“我不是为了能够驾驶飞船逃离才邀请你，只是单纯为了叫上你——我们一起走吧。我看出你和他们不一样。”
耿远济却摇了摇头：”我无法和你们一同离开……这里，是我仅剩的归所。”
自己是“叛军”。耿远济内心非常清楚。联盟没有自己的位置。
若是两人被发现和自己有过一些接触，恐怕下场也会以通敌论处。何必？不如在此刻分离。
虽说他内心清楚，留在此处，自己肯定会遭受海盗们诘难与惩罚。想必船长一定可以通过监控，查出是自己放走了他们。
可至少，这样只会让自己受难，而不会牵连别人。
海盗算是救过自己的命，但这些年来也早就尽数还清了。耿远济不觉得亏欠他们。
他从未从海盗团里拿过一分一毫、也未曾享受过娱乐，他不愿接触沾着血液的钱，除了日常吃住，所有的一切都无偿奉送给了他们。
但这也是一种罪孽。耿远济苦笑着。即便自己没有直接伤害过任何人，可维护海盗船上器具的工作，何尝不是一种助桀为虐？
今日他救了池归舟和苏文瑾，或许便是最后的一份救赎吧。至少在最后，他坚持住了底线。
耿远济目光慢慢放远了。就这样吧，死亡何尝不是一种最好的归宿？自己迟到了八年，想必彼岸的兄弟们也早就等着急了。
池归舟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周边骤然拉响的警报！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在场的三人俱是愣了半秒。
耿远济反应最快：“快走！他们一定是发现了自省室的问题，拉响全员警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池归舟立刻紧跟耿远济，拉住苏文瑾，匆忙奔到甲板上的应急起降点。
在耿远济指挥下，池归舟将凌小白的权限卡在指定位置刷上，地面上升起一个灰色的椭圆形航空仓。
仓门打开，池归舟和苏文瑾钻入这艘航空仓。耿远济也同样进入，手里握着从池归舟那边接来的权限卡，快速设置落地点，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
【定位已确定，自动驾驶模式已开启，即将在30秒后启程。30、29、28……】
在他设置结束后，正要趁着倒计时后撤离开，然而池归舟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叔叔，和我们一起走吧。”池归舟眼神无比真诚。他知道若耿远济一个人留下来，海盗们不会放过耿远济！
“你不能留下，海盗们绝对会将怒火发泄在你身上。”
耿远济唇角抿成生硬直线：“……这就不关你们的事了。”他故意将声音压低，显得不近人情，他甩开池归舟的手腕，只是厉声道，“快走！”
四周警报声无比刺耳，伴随着随风而来越来越近的叫骂声，还有自己航空仓的倒计时。
池归舟看出耿远济实际上早已心存死意，苏文瑾也面颊绷紧。可是两人的力气不足以拽住前军人。
池归舟明晓无法再说更多的劝告，时间已经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他最后抬起眼睛，望向耿远济，坚定地说：“叔叔，再为自己活一次、为那些不能放弃的活一次吧！如果放弃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可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耿远济留下一个背影，他站在正在自动关闭的仓门前，就要向外跃出。
“——为什么不能再活一次？或许还有人与你一同坚持着！”
听到这句话，耿远济身形稍稍一顿，内心浮起些许茫然：还有人吗？还有人活着吗？
925军，除了阵亡便是被审判了。还有活着的吗……
可是、若自己被海盗搭救，是否也有谁活了下来，被提前搭救了呢？
在这个瞬间，耿远济迟疑了。
池归舟趁此时机，猛地向后拽住对方，将耿远济拉进了航空仓——航空仓的大门在最后倒计时三秒关闭！
椭圆形的不起眼的航空仓顺着应急起降升空，在海盗们还未能来得及搜查到这里的时刻，如一粒沙米瞬间融入茫茫宇宙之中。
小巧有小巧的好处，它可以避开海盗外围的航空物自动探测，不知不觉溜入太空。
巨型星舰越来越远，周围是无边的宇宙。虽说不清楚海盗们会不会再如鲨鱼般敏锐追上来，但至少此刻逃离了。
池归舟刚才一下几乎耗尽了麻药药效影响下仅存的力气，此刻也仰躺在地板上，只是喘气。
他将左手随意搭在上额处，遮蔽头顶的灯光。
“……”耿远济跌坐在航空仓里，胸膛上下起伏。
他神思还没有完全收拢，视线有些飘忽发散，游离过后，最终落在池归舟的左手手腕。
在那里，有一条红绳木牌手链。因为池归舟抬手搭在额上的动作，木牌翻转过来，露出其上的猫爪印记。
之前耿远济并未特别注意这串手链，此时和池归舟一同挤在航空仓地板上，才有机会近距离留神。
他盯着那串手链，记忆深处莫名浮起遥远模糊的闲聊。
‘说起来，小tang，等退休后，或者战争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我？’银发少年正在清理自己珍爱的机甲[小奇迹]，脸上挂着快活的笑。
他一边细细进行着日常维护，一边随口回，‘大概会开一家猫咖吧。就算不开猫咖，也会养几只猫。’
‘养猫？’
‘对啊，我想，届时我还会为它们制作猫牌……嗯，大概用红绳串起圆形木牌，木牌上还要盖个猫爪印！’银发少年侧头想了下，轻快道，‘别人都知道这是我家的猫，就不会欺负它了。’
‘如果未来哪天，你在某些不太好的地方遇见了这样的猫，’银发少年认真说道，‘一定要记得帮我照顾一下哦。等我接它回家。’

第77章
耿远济盯着那串手链，一时之间竟失了言语。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凌小白突袭自省室、三人逃离海盗船、还有这串唤醒他记忆的红绳手链。
耿远济深呼出一口气，嘴唇蠕动，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手上的这串手链……是谁送给你的？”
谁送给自己的？竟然是这么个问句。池归舟放下搭在额头上的手，略微眨眼。按理说，不应该问自己从哪儿买的吗。
因此，池归舟敏锐从中感知到些许信息。他转过脸，决定说得更为详细一些：“这串红绳木牌吗？是学长送我的。最初是猫牌，后来才给我当做手链戴的。”
“猫牌？”听到这句话，坐在航空仓窗前的苏文瑾愣了愣。
怎么会有人送宠物牌子给人，还做成手链？苏文瑾眉头稍微扭起，神情有些古怪。简直像是社会上一部分特殊群体的爱好一样。
不过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苏文瑾紧接着将这个念头甩出去。池同学是个作风认真严谨的好同学，交好的学长肯定也是个正经人，断然不会玩这种……
不过或许，这是年轻人之间最近流行的喜好？苏文瑾看着池归舟脸上流露出的清浅笑意，又无法确定了。
她只是挪动了下身子，浅浅咳嗽了声，觉得面前中年男人最好还是别深挖下去。年轻人的xp要尊重理解祝福。
耿远济同样身躯一僵，然而和苏文瑾所联想到的内容不同，他第一时间浮起的是池归舟几天前在自省室时，交流间所言说的关键词。
——银色长发的学长、住在联盟管辖外的铜炉街道、擅长机甲维修。
相貌特征、环境处境、特长能力。这三项组合在一起，不像是巧合。
“你之前说你的那位银色长发学长……叫什么？”耿远济搭在地板上的手稍微收拢。
难不成黑发学生所念的那个陌生的名字，是小tang的真名吗？他不确定，因此下意识再度询问，以此来确认。
“南饧。”池归舟爽快回答，从仰躺改为坐起。航空仓面积狭小，没有多余的备用纸币，他便顺手在地上书写着，“两个字这么写……南，饧。后者是个多音字。”
耿远济目光注视着池归舟的书写动作，最后一个字随之建构在脑海。
伴随着池归舟的提示，他忽地想起——饧那个字不只念[xing]，同样也可以念作[tang]！！
就好似一道闪电骤然划破天空，惊雷炸过脑海，耿远济五指瞬间蜷缩收紧，呼吸也停滞了一秒。
……是小tang吗？他也还活着吗？！
巨大的愕然、喜悦、紧张与忧虑共同席卷而上，即便是身经百战、心性坚毅的耿远济，也不免没能控制好表情。
池归舟注意到耿远济的神态，内心就多少猜到了。
早在他翻阅海盗船藏书区的那本早期联盟军事书籍，知悉身边中年男人隶属925军后，就对学长的身世有了一点点猜测。
此时耿远济的表现，更是让这个猜测愈加向确凿真相靠拢。
结合学长提过的七八年前右臂受伤、自身的社交障碍与心理阴影、罕见的人工智能机器刺猬、提起联盟和唐家的奇特态度、对军用机甲的珍重与怀恋……
一项项细节串联起来，牵连出的便是深藏水底的真相。
——南饧，便是八年前925星代号为[tang]的机甲驾驶者！他才是真正应该获得[奇迹之星]徽章的那个人！
“……”池归舟睫羽扇动，内心潮水涨落，最后长呼出一口气。
耿远济在心神震荡后，也慢慢回过神来。他半闭上眼眸，平复情绪，什么都没说。
——并非是因为不信任池归舟和苏文瑾，只是单纯觉得让他们知晓太多只会带来麻烦。况且，他还不完全确定池归舟口中学长的身份。再者，或许小tang没想揭露过去，只想再过正常人的生活。
耿远济现在内心只庆幸，自己在最后选择了帮助池归舟和他的老师。
如果他没有伸出援手、如果他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未来知晓真相后，一定会悔恨到无可自拔。
苏文瑾靠在一侧，她察觉到这段对话中有秘密，但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她尊重别人的隐私。
于是苏文瑾岔开话题，看向航空仓内侧的窄小显示屏，说道：“我们自动定位的位置是哪儿？等会那群海盗不会再追上来吧。”
“航空仓燃油有限，按理说自动定位程序会选在就近的一颗星球。但想必极东海盗团的人在发觉航空仓失窃后，便会猜想到这一点，很可能追捕而来。所以我手动更改设置，换了一颗星球。”
耿远济解释说：“我设置的自动定位，是燃油安全限度里最远的一颗。”
“这样。”苏文瑾颔首。
她视线透过窗户，放到宇宙之中。无论看过多少次，她都为这片浩瀚中游走的星云着迷。要是有朝一日、有朝一日她也可以——
紧接着，专业素养让她敏锐注意到些许不对……那些星云的颜色、体态和排列……
“前面航道将会有宇宙冰雹！”苏文瑾脱口而出。
池归舟同样看过去，他回忆着李教授讲授的课堂知识，得出与苏文瑾相似的结论。
不是宇宙冰雹，就是宇宙酸雨冰晶混合物。宇宙冰雹和地球上的冰雹可不一样，这里的冰雹平均大小和一个篮球场差不多，降下时可比酸雨更麻烦，极为考验驾驶技术！
耿远济面色一紧，身为曾经的925军军人、后来登上海盗船的不称职海盗，他长时间遨游星际中，自然深知这些自然灾害的恐怖之处。
航空仓因体积小、构造简单，没有太多功能，不会自动检测灾害并绕道而行。
耿远济立刻上前，挪身到显示屏：“……这样就只能取消自动定位驾驶了。我来操控。”
航空仓可以用精神力操控，只是不像巡航机以及机甲那样灵活。耿远济倾注自己身为Alpha的精神力，迅速把控住方向，向旁侧绕路！
“这片区域很危险，没有绕路点。”苏文瑾精神紧绷，她透过窗户向外看去，“周围一圈都有急流状的灰色星云……代表它们都会降下宇宙冰雹。”
苏文瑾习惯了副手和助理身份，即便是这种情况、即便没有身处工作职场，也还是下意识只提出情况，不做行动指挥。因为Beta是不能做指挥的。
池归舟凝聚神思，快速拍板定下：“这里是急流星云聚集带，现在正巧是它们规律性聚集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冲过去——叔叔，加速向左侧冲！”
苏文瑾稍稍吃了一惊，意外于池归舟的果断拍板、竟然去指挥Alpha，紧接着又稍微一顿，想：到底是能够点破阿马法星云2号错误的人。或许也是因为还年轻，所以依旧保持着少年人的无畏勇敢。
真好。苏文瑾想。自己曾经是不是也这样勇敢决绝，甩身离开灰蒙蒙的家庭，想要成为独当一面的研究领导者呢？
曾经的种子又开始在心底萌芽，向上的信念伴随着麻木的痛苦，让她不由自主垂下眼帘。
在池归舟拍板的时刻，耿远济面色一沉，听出问题的严重性。
他将航空仓的能量调动到加速器上，将两侧平时关闭的燃油转换器也开启，燃耗开到最大，以最快的速度向一侧冲出！
灰色椭圆形的航空仓如一发炮弹，“嗖”一下飞了出去，甚至半空中划出道看不清的残影。
三台燃油转换器全部开启，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但航空仓也以超出平日的速度航行！
耿远济驾驶技术极佳，即便太久没有亲自掌舵，有些生疏，可在池归舟时刻盯紧周围状况的提示下，最终平稳地冲出这片区域。
……终于！在一些淅淅沥沥的冰点子（说是冰点子，但体积也都和小汽车差不多）下坠前夕，他们飞出了急流星云聚集区。
耿远济腰背稍缓，但他没有完全放松。他看了眼航空仓的显示屏。
好消息是，他们已经行进出了很远的距离，海盗们大概率都被那片大范围的宇宙冰雹拦住，就算想循着航道追上来也不可能了。
坏消息是，航空仓的能量消耗得差不多了，而附近最近的星球都无法保证安全就近着陆。
隶属海盗的航空仓为了隐蔽，根本没有接入联盟系统，自然无法向就近的联盟星球发送紧急求助信号。
耿远济正头疼着，就听见旁侧苏文瑾开口：“远处是不是有什么？”
池归舟抬眸望去，只见在窗外正前方，有一辆巨大的航船正缓慢行驶。
这是……
他怔了怔，看出这艘航船与宇宙海盗星舰的不同——它看起来更厚重，更平稳，也更安全。船体上挂有两面旗帜，一面是联盟旗帜，一面是不知名的图案。
“商船。”苏文瑾很快得出结论，她指着另一面旗帜说，“那是商会合盟的图标。”
不知是否是因为航路相近的缘故，那艘大型航船正向着他们靠近，宛若一头巨象靠近和一只甲壳虫。
池归舟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前方，看着那艘疑似商船的船只靠近，开口说：“我们可以向他们求助吗？发送就近信号。”
“……也只能这样了。”耿远济表情有些僵硬。再一次靠近联盟的船只……即便不是官方船只，他依然感到胸腔沉闷。
航空仓发送了就近通讯申请，而那艘大型商船也很快友善回应了。他们表示允许航空仓的临时着陆，愿意提供帮助。
耿远济操控着航空仓，降落在靠近的航船停机坪上。当椭圆航空仓完美落地时，里面的几人都短暂缓和了心神。
池归舟依然提着些许警惕，大概是因为经历过海盗的缘故，他没那么容易相信一艘陌生的航船。尤其是在刚才它前进的方向、以及回应的速度……
只是，当下除了向就近的船只求助，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希望这艘商船是真正的好心援助。
几人踏出航空仓，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留着卷毛棕色长发的男人，他戴着顶牛仔帽，手中握着平板，抬头又低头又抬头，最先说：“那位黑发青年，你是——池君，池归舟对吧？”
听到面前人精准点出名字，三人都下意识身体一紧！
卷毛棕色长发男人却好似没看出几人的紧张，兴高采烈道：“是吧？哎呀、可真是不容易，终于找到你了——你的定位信号时有时无的，麻烦得要紧！”
找我？定位？池归舟愣神几秒，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指着自己的手腕：“是这个定位吗？”
在旅途出发前，安全起见，除了手机特殊调整以外，学长还在他的手腕猫爪木牌里嵌入了定位芯片。
对此，南饧特意小心翼翼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就是——你放心，我不会窥探你的隐私。只是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或许能用到。’
池归舟虽然平日里有自我边界意识，但对学长在手链里安上定位仪这件事，他发觉自己并不介意——大概因为他知道学长不是为了侵犯自己的隐私，而就是单纯的关心。
所以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后来也干脆忘了这回事。现在才忽地记起。
“极东海盗团有屏蔽器是吧？定位信号真是太难接收了，我都把飞船功率调到最大了，还是南君改装过的，都几乎锁定不到。”卷毛棕色长发男人叹气。
接着，他语调颇有起伏，“你都在联盟新闻里列为小烈士了，现在又诈尸还魂，又是一桩意想不到的大新闻！可恨我不是新闻社。”
池归舟：“……”
人都不救一下，直接宣判死亡是不是太不礼貌了啊！！
学校可别注销了自己的学籍。他下意识想。我学费都交了！
“也就南君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找到你，我本来都觉得找到的只是一串手链呢！”卷毛棕发男人耸耸肩，说话自在，“本来还愁着和海盗们虚与委蛇，想了一串子的商业交流，现在挺好，你自己抽奖似的蹦出来了。”
想和海盗友好交流？真的假的？池归舟挑眉。是真有本事，还是天真性格？总觉得不会是后者。
面前人只是表露出了看似简单的、大大咧咧的随意一面。真正能够黑白通吃的商人，必然不是什么轻浮角色。
卷毛男人接着絮絮叨叨说：“我和海盗们有一些交易经验，嘿、可别举报我，当然了举报我估计也没用，因为大家都这么干！做生意嘛，不讲究黑的白的花的，有钱就干呀！”
“我在圈子里还是蛮有信誉的，原本担心去船上偷人，损了我的信誉，给我安个“天下第一偷人贼”的称号。现在可真好，你自己出来了——果然今日占卜幸运物选对了，人啊就要玄学。”
他压了压自己的牛仔帽，示意道。
面前三人听得有些头疼，从乱七八糟的废话里提取重点。
卷毛棕色长发男人颔首，看起来颇为高兴，对池归舟道：“好了，顺利等你魂归来兮，南君也就能把单子给我了！我可是盼了好久。”
池归舟顿了下，忍不住开口确认：“是南饧学长……？”
“哦、南君。”卷毛棕色长发男人眨眼道，“他大概还不知道，佩戴了今日占卜幸运物的我竟然能抽奖般突然找到你，现在应该还在研究室苦海沉沦——走、我带你去找他。”

第78章
宽敞的研究室设备齐全，然而屋内却昏暗无比，只有窄小桌前点着一盏台灯。不是商船房间里没有配备照明灯，而是屋中之人没有打开。
银白长发男人正在里面。
他没开大灯，不是为了节省那一点点电量，只是单纯因为在这样半昏暗环境下，他会感到更为安心与平静——就好似身处机甲核心之中一样。
南饧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张构图设计极为精细的图纸，手中则用各式各样的小巧零件拼接着类似手枪的紧凑武器，只是枪管比一般的手枪看起来更长。
他银白长发披散着，约莫有几缕垂在桌面上。当他将最后一块零件拼接上后，严谨稳重的动作才终于停了下来。
“……”南饧目光落在前方。在桌子右上角，还摆放着一盆与整个研究室环境格格不入的娇嫩花朵。每一片绿叶都溢满生机，每一个花骨朵都饱满无比，可见养花人的精心照料。
他伸出手，穿过半昏半明的灯光，轻柔抚摸了下昂扬翘起的绿叶，动作仔细珍重。星星点点的光辉摇晃在他的眼眸里，又沉沉落下。
小学弟。南饧无声地在心中念。
休憩只是短暂片刻，南饧很快收回手，将注意力放在刚刚拼好的武器上。
他垂下眼帘，修长手指握住拼好的枪支。金属枪管反射着冷硬色泽，而他的眼神比金属更具冷意。
狭长的紫罗兰色眼眸里噙着杀意，遥遥落在混在图纸之下的资料文件上——纸张上写满文字，最上面是一个冰晶鲨鱼骷髅头标志。那是极东海盗团的旗帜。
背后传来开门的轻响，南饧没有回头。他只是说：“格林塔莎电磁枪的图纸我已经设计修订好了，基本模型拼接试验完毕，等交易完成，你再找人专门生产即可——没什么事就出去吧。”
“那好吧，我先出去，等学长忙完了我再进来。”
和想象中不一样的回复从背后传来，嗓音听起来十分年轻，又异常耳熟。
南饧最初没有反应过来，隔了半秒，他猛地从椅子上起身，动作突兀到差点将椅子带倒，桌面上的剩余零件也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归舟……学弟？！！”
南饧整个人就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恍恍惚惚立身站在原地。研究室正门侧开着，从外打进来的光映照在屋里，然而所有的一切都不及站在门口处的那道黑发身影。
记忆中的小学弟正站在那里，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朦朦胧胧的灯镀上一层柔和的白光，小学弟就好似散发着自然光辉的小月亮。
南饧瞳孔骤然收缩，纯白睫羽上下扇动，好似在确认这是幻觉还是现实。
“嘿！南君！我就说，佩戴占卜幸运物事是有用的吧？你看，上天这不就赐下大活人，满足心愿了吗？”卷毛棕色长发男人从池归舟身后蹦出，他正得意洋洋地将手搭在牛仔帽上。
但南饧却没有将一丝一毫的目光从池归舟身上挪开，他紫罗兰色眼眸就那么直直地向前注视着，喉结上下微微滚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倒是池归舟最先开口，他眨了下眼睛，单手挠挠脸颊：“学长，我假期实践活动结束回来了。”
“……”南饧没有回答，神色还有些愣愣的。他紫罗兰色眼睛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池归舟，好似担心一眨眼，人影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池归舟接着说道：“好久不见，店里的猫猫们还好吗？”
“……好。”南饧唇舌间终于吐出一个单字，不知道这声“好”是回答什么。
“虽然比预期的时间要长许多，但我有尽早赶回来。”池归舟稍偏头，笑道，“猫猫们没有太想我吧？”
“……想。”南饧视线依然锁定着面前人，他声音慢慢的，轻缓得像是玻璃上一点点凝聚的水汽、又在最后一刻忽地滑落，“我们都很想你。”
[我们]？池归舟眨了眨眼睛。
旁侧的卷毛棕发男人挥了挥手，单手一拍大腿道：“嘿、南君，不是我说什么，这幅磕磕绊绊的样子可不像你！久别重逢，不应该给一个拥抱吗？池君可是大老远回来的！”
然而南饧还是伫立在原地，脚底仿佛生根了般。他既不眨眼、也没有动作，好似漂亮的人形冰雕。
卷毛棕发男人一叹气，满脸痛心疾首：“完了，受刺激过头，人傻了！我就知道，这种中彩票似的事情不能直接告诉当事人！”
早知道，应该先让池君等人在休息室简单吃点喝点，然后自己派人来知会一声，这样就不会因为冲击过大，而造成眼前这种情况了。卷毛棕发男人单手搭在下颌处。
想了想，自己也能理解。卷毛棕发男人内心感叹。如果哪天自己看见八十岁老母从坟墓里施施然爬出，还能面带慈祥笑容走到他身边，自己也得受刺激到几乎无法言语啊！
当然，这只是心情类比，类比一下激动的心颤动的手，自己可没诅咒的意思。卷毛棕发男人扶了下自己的牛仔帽，内心思绪飘动。
他视线向后移了下，看向外面的另两人。
苏文瑾与耿远济都站在门外靠墙的地方，这个地方与室内视线不相接，可是能听见清晰的声音。
苏文瑾神色自然，约莫带着些好奇与欣慰，安静等待着里面的两人久别重逢的交流。
耿远济则半垂着头，单手背在身后，用力攥拳，胸膛快速起伏，仿佛在平复不知为何过于激动的心绪。
卷毛棕发男人收回视线，又落到室内，接着一愣，发现身边的池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向前走了。
面对冰雕般钉在原地的银白长发男人，池归舟坦然迈步上前，顶着那双紫罗兰眼眸寸步不离的注视，走到南饧身边。
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南饧垂在一侧的胳膊，接着仔仔细细一根根掰开他紧握的手指，将那把冷冰冰的枪从中抽出来，搁置在桌面上。
“学长。”池归舟认真说，“你握得太紧了，手心里肯定都是红印了。”
南饧这才发觉，自己刚才一直没有松开紧握在手中的拼接枪支模型。生硬金属几乎嵌入他的掌心，留下深刻的红痕，边缘处甚至有几道划出的丝丝血痕。
“你不疼吗？”池归舟低头看着。
“……不疼。”南饧任由池归舟握住自己的手，乖巧回答。他发觉自己舌头有点僵硬。
其实他不是这样言拙的性格，平日里，对周围人都可以随意地回以悠哉话语、或者致以冷静的分析言论。偶尔心情好，还能和半熟半生的人来两句调侃或毒舌。
他冷静多思，内心坚定要走出无形之笼、迈步向前路后，便和曾经有过联系的利益相关者进行过直接或间接的交流，步步设计将一切铺垫好。
只是面对日益相熟的小学弟，南饧反而不能像曾经那般慵懒随意，时不时显得有些笨拙，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相处的大白猫，连毛绒绒的尾巴也不知放在左边还是右边为好。
“学长自己出来，家里的猫猫们没问题吗？”池归舟问。
“它们知道我来找你，都很听话，不用担心，而且刺刺球还在。”南饧回答，他颔首道，“店里留了生活费，屯够了足够的猫粮猫砂，刺刺球从铜炉街道进货过很多次，也会更换猫粮猫砂——别看它小，其实它很聪明。”
池归舟想象了一下蓝色机器刺猬小小一只，哼哧哼哧推着大大猫砂盆和猫粮盆更换的场景，不由自主地笑了。
虽说他知道大概率不是蓝色机器刺猬自己干，而是操控着店里的机械臂辅助，但还是忍不住想象那个有趣的场面。
“回去后得给刺刺球买点月油，奖励它一下。”池归舟咳嗽一声，笑道。
“我给它留了不少。”南饧点头，“回去再给它买。”
池归舟目光自然落下，注意到桌面上摆着的眼熟花盆：“这是我的那盆花吗？”他眼前一亮，“学长竟然带来了。”
“嗯，答应过你要照顾好它。”南饧回过神，精神凝聚在多罗莉花上，仔细告知，“它开过一次。第一次开花开了六朵，每一朵都是珍珠粉色的。我守了好久，可没有办法……它们还是落了，我只能拍几张照片，收集了最后的一朵，做了花瓣标本。”
原来是这位池君的花啊。靠在门口的卷毛长发男人回想。南君照顾这花就跟照顾眼珠子似的，花谢的时候他整个人也都消沉了片刻。
他还以为这不是多罗莉花，而是什么自己没认出来的好东西呢！
看来不是花好，而是托付花的人特别。卷毛棕色长发男人悠然想。
“现在是第二次冒出花骨朵，这次有经验，它长出九朵了。”南饧注视着池归舟，继续说。他眼睛终于开始眨动，“这次花色也是珍珠粉色，我也有好好照顾，肯定比上次更好看。”
“真的有珍珠粉吗？那我这个寒假的生活实践可以写这个了——《关于珍珠粉多罗莉花的培育报告》。”
池归舟稍弯腰，倾身凑近自己的那盆多罗莉花，看着朵朵饱满的花骨朵，内心再度感慨学长的手灵心细，眉眼稍弯，“学长好会照料，比我养得好多了。”
伴随着这些日常对话，南饧渐渐从虚幻中抽身而出，眼底的光辉一点点亮起来，僵硬的身躯也稍微舒缓。
那颗一直以来绷紧的心弦终于慢慢平复，精神领域的小怪物也乖乖趴伏。
南饧眼帘稍垂，这样近距离情况下，他瞥见小学弟脖颈侧面的细小针孔和血迹。
池归舟正俯身看花呢，下一秒就被把住双肩，硬生生直起身！
他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有些意外地看过去。
只见南饧两手抓握住他的肩膀，整张脸显得有些苍白，狭长的紫罗兰色眼睛里席卷着汹涌的海浪风暴，嘴唇微微有些颤抖。
“……学长？”池归舟怔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这一刻，靠在门口的卷毛棕发男人整个人也身躯一震，不由自主后退半步，震惊地看向骤然爆发精神力的室内——喂喂、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聊得好好的吗？？
苏文瑾更是被从室内扑面而来的精神力冲得一个摇晃，好在耿远济离门口更近，耿远济及时撑起精神力防护，削弱这势若风卷沙的冲击。
半昏半明的室内，银白长发男人漂亮到富有攻击性的面孔被光影营造出愈加尖锐的锋芒，只是这锋芒并非指向面前的黑发青年。
“……”南饧喉结上下滚动，整个人如同失语，只是用恍若洪水蔓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池归舟脖颈侧面的几处针孔痕迹。
他不知道小学弟是什么性别，也从没见过小学弟打过抑制剂或安抚剂。
可这样密集的几处针孔，又打在这个位置，绝对不是自愿注射的东西——要知道，现在的正经安抚剂或抑制剂为了注射方便，一般都打在胳膊，况且只会扎一针，也不会粗暴到留有血痕。
海盗们都是没有法律道德的人，他们会为了单纯的乐趣做许多……南饧不愿去想象，只是此刻看着刺目的痕迹，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痛楚伴随冰冷的杀意一点点弥漫出。
南饧纯白睫羽扇动，声音像是从悬崖缝隙中挤出，遥远地挣扎生长出，带着些空洞：“……对不起。”
这些针孔痕迹很新，大概刚刚发生不久。如果自己还能驾驶机甲，就能更早一点找到小学弟，或许就不会——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声音却湿漉漉又血淋淋的。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第79章
池归舟怔了下，依然诧异于银白长发男人的突兀举止。他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察觉出学长的注意力落在自己脖颈侧面。
池归舟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摸一摸，然而抬臂的动作却被南饧误以为某种抵触。
南饧飞快撤开握住池归舟双肩的手，纯白睫羽如同被吹摇的蒲公英，神情一瞬像是被打湿的大猫：“……我没有追问你的意思。你别紧张。”
他放缓声音，甚至有点后悔刚才没控制住的略显粗暴的举动——这种情况下强迫受害者回忆往事，是一种残忍的行为。
南饧紫罗兰色眼眸低垂，目光一寸寸抚过。
自己没看到明显外伤，裸露肌肤没有显著痕迹，海盗们伤到他哪儿了？小学弟是刻意用衣衫遮盖住了吗……
他看起来比往日要苍白无力一些，精神状态也不是特别好……为什么没有早点注意到？
刚才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南饧一时之间竟然没留神这些细节，直到被针孔痕迹刺目，才恍然回神。
南饧很想放平心绪，可他一想象小学弟可能的遭遇，内心就控制不住泛滥的恨潮和杀意。因此他不得不深呼吸几口气，才止住胸腔里躁动的火苗。
他上过战场，杀过异兽，也杀过人。
只是这些年懒洋洋颓废在铜炉街道，鲜少动刀动枪而已。可怪物敛了翅膀暂且休憩，不代表尖牙利爪便是摆设。就算暂且开不了机甲，也有其他办法解决海盗……只要锁定他们，找到他们。
南饧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知道刚才一瞬晃出的精神力一定影响到了周围。
他闭了闭眸子，慢慢出声，嗓音有些沙哑，比吞咽细碎刀片还要痛楚：“……没事，你别怕。我先带你去船上的医疗室。”
他理智做出此时最应该做的决定。
南饧缠绕着绷带的右臂又开始打颤，但与往日阴影不同，现在是理智克制冲动的缘故。
池归舟此时正单手搭在自己脖颈侧面，指腹感触到一点注射留下的伤痕，才恍悟学长为何如此激动。
——这怕不是看到了针孔，误会自己被打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吧！
虽然自己被打的可能的确是什么不好的东西，但他身为地球人bug，完全自动略过了所有危害性药效。
池归舟眼眸眨了下，他轻呼出一口气，迈步靠近了些，抬手再度拿起南饧的左手，将对方攥起的手指一点点掰开。
“学长，你掌心都流血了，别再紧攥了。”池归舟抚平南饧的左手，声音和缓，“我没事的。他们——只是给我注射了麻药。”
麻药。南饧对此半信半疑，不确定海盗们竟然会如此‘好心’，单纯只注射麻药，况且是颈间多次注射。
但不可否认的是，当他听到小学弟说自己没事的时候，浑身上下炸开的精神力稍稍被捋平了。他情愿听到好消息，不愿去揣摩坏消息。
“我在船上过得还可以。他们船长想要招揽我，而且信仰神母教，约束着船员们的行为，所以海盗们对我的态度还算温和，没有热暴力。”
“在船上的时候，我一直在读书——我看了好多书，比如《星际航道设计理论》、早期的《联盟军事概论》……”
池归舟神情平和，缓慢仔细地叙述着，就如同在安抚一只毛发刺棱棱、气得打哆嗦还忍着呼呼哈气的大白猫，将扎煞的猫毛从头顺到尾。
虽然学长气势更类似凶猛的白川异兽，富有攻击性的面孔像是要隔着距离将那些海盗们啖血敲骨吸髓，不过在池归舟眼里没有那么可怕。
听着池归舟的叙述，南饧看起来慢慢平复下来，只是他没有放弃刚才的决定，依旧坚持道：“不管怎样，我先带你去医疗室检查。”
他原本想直接领路，但池归舟的手还搭在他掌心处。于是南饧犹豫了下，最终试探着五指收拢，包握住了那只手，改为轻轻牵住的姿势。
大的牵小的，学长应该也可以牵学弟的手吧……？
这是合理的正常的纯洁社交范围吗？不会冒犯到小学弟吧？
短短半秒，南饧脑海中划过无数问题。
他太久没有和人有过密切联系，也没牵过谁的手，只是此刻不由自主握住了。
池归舟注意到这幅动作，低头看了眼两人牵住的手，又抬头。
“……我带你过去。”南饧咳嗽一声，眼帘低垂。
他内心猫尾巴左甩右甩，偷偷瞥着身边人，想着要是小学弟有挣开的意思，他就立刻松手。
但池归舟没别的动作，只是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回答道：“好。”
南饧绷紧的心弦便舒缓了。他感受着掌心中温凉如玉的手，莫名有点脸颊发烫。
池归舟跟着南饧，向门口走去。
他内心思绪流淌。
虽说自己感觉没受什么影响，但以防万一，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话又说回来，这边的检查，能够查出他和这边人不一样的地方吗？
对了，这次回航，自己还带回了极可能是学长旧日战友的角色！
池归舟偏头说：“我这次从海盗船回来，还多亏了一位好心叔叔的帮助——我把他也一并带回来了。”
虽说猜测百分之七八十是战友，但毕竟没有打包票。因此池归舟没有直接言说，而是优先这样叙述引出。
有人帮忙吗？真是太好了。南饧认真听着。不过竟然是海盗？
他其实不太信任海盗，此刻提起极东海盗团，胸腔里还是不免渗出些杀意和猜忌。
池归舟靠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神神秘秘道：“带我走的叔叔，就是当初咱们买到的、那台军用机甲的出售者。”
听闻此言，南饧不可避免地愕然半秒。也是在此时，两人走出了这间半昏暗的研究室。
卷毛棕色长发男人早在刚才南饧精神力爆发的时刻退出了房间，他可不想无辜直面冲击。隔着层飞船金属墙壁，好歹多多少少能够屏蔽一部分。
所以，他和苏文瑾以及耿远济共同等候在墙边。
此时见两人走出，卷毛棕色长发男人立刻张扬着挥挥手：“嗨喽，这里这里！你们热乎完了？接下来南君是不是该和我交接一下单子的事情了？”
苏文瑾的视线则落在两人牵住的手上，略微停顿了几秒，脸上挂起浅浅微笑。
但南饧的注意力并未在发话的卷毛棕色长发男人以及微笑的苏文瑾身上，他视线遥遥越过，聚焦在一言不发的耿远济身上。
在看清楚那道身影面孔的那个瞬间，南饧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身躯猛地震颤了下！
耿远济双臂交叠环在胸前，斜靠在墙壁上，他抬起头和南饧对视，同样是克制着颤抖的神情。
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这短短的距离，便跨越了八年漫长的时间，流转过无数生与死。几步之内，埋骨着沉甸甸的往事与真相。
‘925军全体听令！守住防线！’
‘为什么系统没有入侵警示？！这些异兽是从哪里来的……该死！！’
‘优先掩护人民！小[tang]护送他们到防护区！！’
‘……为什么超聚光炮的枪口对准的是我们？’
……
‘——925军玩忽职守，临近脱逃，自此列为联盟叛军，处以终身监禁！凡违抗军纪、扰乱法庭纪律者，死刑处理。’
‘——为了表彰危难中挺身而出的英雄，以联盟的名义对唐家颁予[奇迹之星]！我们将永远铭记这一天，为英烈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
过往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与那些画面共同交织成错杂的影片。
南饧没想到小学弟带回来的竟然是曾经的925军，是依然活着的战友。小学弟不仅拉他走出思绪最混沌时刻的泥潭，还将希望带回在他身边。
耿远济同样心神震荡，此刻只深深庆幸命运让自己与那名学生相遇，从而坚守到再遇战友的这一刻。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无言的交流却弥漫在走廊之中。
最后是南饧先张张口，打破安静说：“……抱歉、但我要先送小学弟去医疗室。”
“去吧。”耿远济点点头，对此表示赞同。他目光转向池归舟，往日里生硬的面孔缓和不少，“好好休息。”
“哎呀、池君是怎么了？”卷毛棕色长发男人拍拍胸脯，走上前，“来！我格林船上的设备可是个个顶好的。”
格林。池归舟听到这个名字。这是面前人的名字？
异世界联盟起名没有严格要求，各种类型的名字都有。大家族通常都遵循着姓氏继承的传统，而社会上的其他人则自由得多，给孩子起名没有严格格式，怎么顺口、怎么好听怎么来。
实不相瞒，池归舟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格林童话》……
这时候，南饧才转头看向卷毛棕色长发男人——也就是格林，说道：“图纸和模型都在桌上，按照之前的交易约定，这份发明就是你的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再问我。”
“哦！爽快，南君！”格林竖起拇指，接着笑道，“放心吧，我也会给池君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我们互帮互助，未来再多多合作！”
南饧对此没有发表什么言论，只是牵住池归舟的手，向飞船的医疗室走去。
=
格林商船的医疗室面积不算大，然而里面的设备却非常齐全。
南饧送池归舟到门口，里面的各项检查，就不能外人再一一陪同了。
池归舟道：“学长不必在这等，去会客室陪我的老师、还有耿叔叔吧？”
他看出之前学长与曾经战友有将说未说的话，只是学长因为更担心自己，所以优先将自己送过来了。
想必之后，他们应该还有很多私下里的话要说。
“等你检查完，我再来。”南饧认真回答。
池归舟挥挥手，临时告别学长，走进格林商船的检查室。里面的医护人员早已收到过格林的通知，因此已经贴心准备好。
因为是全身检查，各个设备都需要过一遍。只是幸好这里只有他一位客户，所以时间倒也还算是快，两个半小时便检查完毕了。
池归舟坐在旋转座椅上，感觉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大概是一直没吃东西、时间也到深夜的缘故。
旁侧贴近熟悉的身影，池归舟只需稍微侧头，便看见学长坐在了他旁边。
南饧接过医生递来的书写有各项检查数据的报告书，一边听医生讲述，一边仔仔细细翻阅着。
医生念了一串，最后说：“营养欠佳，身体虚弱，还有少许麻醉残留。不过总体来说，没有大碍，只需要按时用餐、多加休息。”
听起来完全没有检查出自己这个地球人bug。池归舟想。
“好。”南饧颔首，他正好也翻阅完报告书。之后带着池归舟走出医疗室，踏上前往房间的道路。
“格林给你安排的房间在我隔壁。”南饧说，“只是我不太放心，第一天晚上要不要暂时和我一个房间？”
他轻声咳嗽，“房间的床足够大，和铜炉街道的床铺差不多……也有两个枕头、两床被子。”
“嗯，我跟学长一起。”池归舟坦然同意。他正稍垂头，看着自己的体检报告。
屏蔽词完全消失后，池归舟终于能够完全看清检查报告的内容——之前入学简单体检过，当时上面有一栏是马赛克，后面跟了个大写的字母B。
池归舟之前还以为这一栏是血型，内心还吐槽怎么血型还屏蔽，现在一看，这里写着的竟然是[性别]。
池归舟：“……”
他就说，为什么学生资料怎么不写男女……原来真正的性别竟然是字母！
这比性别是直升机、是微波炉更加抽象。怎么有世界的性别是字母啊！
池归舟顿了两三秒，又接着想。或许只是书写差异而已，也许B就是男生的意思，不过是用字母表示罢了。
这个B，应该是Beta的缩写吧？
但是等一下。池归舟面色一顿。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地上的注射剂，一共有Alpha、Omega、Beta三种单词。
如果Beta是一种性别，那么另两种肯定也是……池归舟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简单。一共三种？
虽说他知道地球上的某个国家也有97种性别，但是传统意义的性别还是只有两种。所以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三种传统性别啊！！
池归舟正震撼着，就瞥见身侧人递来什么物件。他低头，看见一部崭新的手机。
“给。”南饧说，“你的手机被海盗们损毁了吧？我重新给你准备了一个，你用它就好。”
池归舟眼前一亮，倒是没有推辞，他正缺电子设备呢！这时候也没有客套，眉眼弯弯：“谢谢学长！学长大方！”
南饧唇角翘起，内心想：比不过你送我的千分之一。
他走在池归舟身侧，视线时不时落在小学弟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南饧内心总有想要轻轻牵住身边人的冲动，只是他看池归舟正专注于手头的资料、现在又开始摆弄手机，便克制住了，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可能是太久没有与人亲密接触，他好像有一点点的接触渴望。南饧睫羽轻轻扇动。他手指虚虚地弯着，好似前不久握住小学弟温凉如玉的手的时候。
“学长。”
旁边忽地传来一声呼喊，南饧顿时一个小激灵，莫名有点心虚和紧张地望回去：“怎么了？有什么想问的吗？”
池归舟没注意到南饧的神态，他正看着手机里搜索中的ABO科普，脑子里一片大为震撼。所以开口叫叫学长，联结一下现实，来中和一下震惊心态。
如果是别人，池归舟是不会表现出这幅样子的。万一别人发觉自己这个bug，要把自己抓去研究呢？
但面对学长，池归舟态度则一直自然流露。他知道就算自己惊讶于一些很基础的事情，学长也不会怀疑与质问，只会认真解答——就像是之前的精神力科普一样。
所以他不惮于在学长面前表现出与世界格格不入的一面。
网络上太多专业术语，池归舟有些地方看不太懂，比如标记的具体含义，但他能理解标记的巨大影响力。
这时候，他正看到Alpha可以对Omega永久标记，方式是体内成结。
原本他想要再次搜索这句专业术语的意思，但听到学长那句“有什么想问的吗”，池归舟便抬起头，看向身边人，顺口道：
“学长，什么是体内成结？”

第80章
“学长，什么是体内成结？”
池归舟非常自然地问出这句话。结合刚才看到的Alpha对Omega临时标记部分，他猜测这部分可能也是与腺体相关的行为。
临时标记类似毒蛇注入毒液的过程，通过牙齿将信息素注入颈后腺体。
翻看完这部分，池归舟才恍悟当时苏尔若为何要让自己咬他，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过身为地球人，自己没有信息素这东西，真要咬下去还要咬出个所以然来，也只能啃啃啃当啃香喷喷鸭脖（没有冒犯苏尔若的意思）。
看完临时标记，翻到手机搜索百科下面的永久标记提到的体内成结，他依据字面意义猜测，这应该是比用舌头给樱桃打结更厉害的动作。
不知道到底如何才能达成体内成结。池归舟内心思索着。先不管成结是怎么个打结方法，体内这个词就值得揣摩……
话又说回来，体内打结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异世界的人个个都是医学奇迹啊！
池归舟内心肃然起敬。
只是刚才一句话问出后，池归舟迟迟没有收到来自学长的回应。
他有些意外地抬头看过去，将视线从手机屏幕转向身边人。
只见南饧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座会惯性向前迈步移动的冰雕，或者被美杜莎之眼盯视过的石塑，表情完完全全僵硬住。
而他裸露出的皮肤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子根，紫罗兰色眼睛瞳孔微微放大甚至有些溃散的趋势。
池归舟：“？”
这是怎么了学长！怎么都瞳孔溃散了啊！！刚刚还好好的怎么感觉现在像是下一秒就要去世了的样子——
池归舟从未见到南饧这幅姿态，一时之间也愣住了，都想着要不要带学长再回头去医疗室看看。
不过他理智尚存，余光瞥见前面的拐角，立刻拽住还在同手同脚直直往前走就要撞上墙壁的南饧。
“学长！小心路。”
这一声呼唤，让南饧从刚才大脑近乎一片空白的状态中抽离而出。他轻眨眼眸，回过神来。
刚才发生什么来着……？
哦对，小学弟问了他一个简单的问题，那个问题是——
‘什么是体内成结？’
体&#183;内&#183;成&#183;结。南饧回忆起刚才的关键词，身躯肉眼可见地一僵。震惊、羞涩、担忧等复杂的情绪席卷而上。
要不是刚才的全身检查结果显示，小学弟没有外伤内伤、也没有其他不正常的地方，他就要怀疑是海盗们对自家小学弟做了什么了！
回忆起极东海盗团，南饧心底再度腾升起冷冰冰的杀意。他垂下的手指稍微弯起，做出模拟握住电磁枪的动作。
“学长，怎么了？”池归舟稍微偏头，察觉到南饧忽上忽下的心情，顿了下，回答，“是不是我刚才的问题不太合适？对不起，我不问了。”
池归舟目前只通过网络粗略了解了部分abo世界观的基本设定，还未完全理解其中的意义，也不清楚相关的潜规则与社交距离。
但从自家学长冒热气的脸颊来看，这应该是比较私密的话题。或许不应该直接问？也许这种问题过于冒犯了。
“……还好，没事的。”南饧喉中咕噜，有些含糊地回答，“也不是不能解释……嗯。”
“真的吗？”池归舟眼眸清澈，坦然接话，“那我们回房间再聊吧。”
他打算顺着这个话题，告知学长自己的情况。
通过网络，池归舟看出这个世界abo设定和地球人的显著差异。如果想要快速琢磨透彻，还需一个引路人。更何况自己不可能永远这样隐瞒身份。
知晓那些被屏蔽的词汇后，池归舟回顾曾经发生的种种，终于理解那些看似神经的举动背后的缘故了——原来不是人神金，而是世界神金！
到此池归舟才恍悟，为何自己在学长身边会感到舒服。
因为南饧是唯一一个没有拿abo性别初始评定，也没有因abo性别而改变相处方式的人。平日里和他相处起来，就像是在地球一样轻松自如。
所以现在，池归舟也想先告诉南饧自己身为bug的事实。他知道南饧会尊重与理解，而不是觉得他得了失心疯。
宽敞的走廊自然不是完美的谈话地点，私密的房间才是更合适的坦白相处的地点。
“我们回去说？”池归舟浅灰色眼眸眨动，充满暗示意味低声道。
“……”南饧纯白睫羽快速扇动，听闻话语后面颊下意识发烫，内心却一遍遍告知自己要冷静。
……不不不、别多想，小学弟不是那种性格的人！这些话语肯定是有原因的，不要过多联想到别的方面去了，肯定不是那种方面的暗示！！
说到底，他们现在还只是学长学弟。
南饧深呼吸一口气，让面颊的烫意逐渐散去，放缓声音道：“……嗯。你想聊什么，我们回房间慢慢说。”
池归舟回以一个笑容，两人共同走到南饧的房间。
房间南饧已经提前收拾好了，和曾经铜炉街道的摆设相似，两个枕头、两床被子，床头柜搭着几本书，还有摆在窗台位置的花——尽管身处宇宙之中，窗户那边没有阳光，可南饧还是将花放在熟悉的位置了。
池归舟久违地感到一阵轻松，他终于完完全全卸下在海盗船上的防备与警觉，扑在柔软的大床上面，将脸埋进枕头里。
“累了的话就休息，明天再聊也好。”南饧坐在床边，轻拍了下池归舟，“先把外套脱了，这样睡觉不舒服。”
池归舟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我不太累，现在聊吧。”
南饧下意识想帮池归舟解疑答惑，接着记起刚才小学弟的问题是什么，又下意识噎住了。
这该怎么解释呢……太直白了，是不是有点像&#215;骚扰……
平日里各种专业知识对答如流、侃侃而谈的他，此时竟然像是被点名后回答不出一加一的小学生。
南饧只能用那双紫色眼眸回望着池归舟，如同用一双无可奈何大眼睛窘迫看人的白猫，他嘴唇翕动：“……我想一想、想一想……”
池归舟见状噗嗤一声笑了，他躺着床上，眉眼弯弯，说道：“没事，学长。我不问你了。”
他猜到所谓的[体内成结]，大概率和18+有关，才会如此难以面对面地详细解释。
本身学长就有社交障碍，池归舟不打算再为难他了。所以干脆打算等会自己用手机搜索一下，通过图示和视频了解。
——要用科学严谨的态度，对待一切18+！
南饧倒是神色略急，眼帘低垂道：“我可以回答。体内成结就是、”他迟疑了下，“……一朵含苞的花在玻璃细瓶里绽放。”
池归舟：“……”
池归舟想了两秒，认真道：“很文艺。”
南饧：“。”
池归舟用手肘撑着，坐起身。他看向南饧：“学长，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会问你这种基础的问题吗？”
南饧怔了下，慢慢说：“如果那是你的秘密，我不会去探究。况且世间没有规定人就一定要知晓什么，有些人知道得早、有些人知道得晚，仅此而已。”
池归舟笑了，他望着窗外的茫茫宇宙，问道：“宇宙到底有多大呢？”
“目前没有明确的界限规定出宇宙的大小。”南饧视线顺着落在窗外，“人类永远在探索。”
奥妙的宇宙、神奇的世界。池归舟眼眸遥遥倒映着缩小的窗外星景，仿佛透过重重叠叠的光影，望到一颗蓝绿色的星球。
他缓声说：“其实我来自一颗很遥远很遥远的星球……在人类所能探察的极限之外。”
“来到这边纯属算是意外。嗯，就像一颗流星，飞来后就不能再飞回去了。”
“在我的家乡，不分Alpha、Beta、Omega，也没有信息素、后颈腺体和精神力。”
“在过去，我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可现在，我与这个世界刚刚握手言和，彼此理解。”
池归舟转过脸，看向南饧：“我和这个世界的人不一样，也有许多没有完全理解的东西。所以，你可以教我如何和世界相处吗，学长？”
南饧安安静静听着，随着池归舟的叙述流露出些许讶异。但他没有质疑，神色专注。
听完池归舟的话后，他顿了下，回答：“好。”
可他紧接着又道：“但我其实……也不是一个完整的正常人。”
南饧从未和他人说过，直到此刻面对小学弟，才和盘托出。既是坦白，也是自掀伤疤，神色流露出些许痛楚。
“我是一名Alpha，可我的腺体受过很严重的损伤，几乎丧失了Alpha的一切能力。我不能再释放信息素，无法标记，尽管仍能分辨气味，但也不会再因为Alpha或Omega的信息素产生反应。”
池归舟眼眸微微瞪大，隔了一秒后，他感叹道：“这算是因祸得福啊！”
南饧稍微一怔。
“你不会被情感和理智之外的东西影响，这不是件好事吗？大家肯定都很羡慕你。”
南饧顿了顿：“人们通常不这么说……他们都说，这是一种很严重的缺陷。”
“我觉得是一件好事，它不是缺陷。你可以完完全全地做你自己。”池归舟真挚回答，“在我们那边，这才是真正的正常人。”
“说真的，这边的人闻到信息素味道不会饿吗？”池归舟回忆曾经，“如果大半夜让我闻到烤鱼、爆米花还有辣椒炒肉的味道，我可能都饿到肚子咕噜叫……”
南饧唇角稍微翘起：“大部分人关注点在信息素本身，不在它的味道特征上。”他仔细想了想，“可能也会受味道影响，但通常这时候感触更多的是Alpha或Omega信息素排斥或吸引。”
池归舟内心再度肃然起敬：还能顶着这么香的味道，还能让胃保持冷静，继续思考排斥吸引什么的，某种意义上也很厉害！
“看来学长和我一样，”池归舟眨巴眨巴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以后我们走过路过信息素现场，事后都会默契地想到干饭。”
于是南饧也笑了，他紫罗兰色眼眸弯弯，腔调和缓悠哉：“这么一看，我们就像两颗格格不入的灰色星星一样。”
“那么，我是来自遥远星球的星星，学长你是身处这个宇宙的另一颗星星，”
池归舟左手右手伸出手指，以窗户为背景搭在一起，眉眼灿烂，“我们相遇在一起，也是一片星空。”

第81章
的确，两颗彼此理解的星星，靠近时就是一片星空。南饧脸上扬起微小的弧度。
他眼帘稍垂，隔了半秒，开口道：“不久前，在你检查治疗的时间，我和你带回来的人私下里聊了聊。”
“……耿远济叔叔？”池归舟偏过头，看向南饧，心底已经猜出学长的谈话对象。
“看来他已经把名字告诉你，不用我再二次介绍了。”南饧眼眸轻眨，神色端正道，“之前有件事一直瞒着你，我很抱歉。
“我原本不想将你牵扯进这些复杂的事务里，所以什么也没说。”南饧轻叹一口气，然而神色却含着笑意，回望而来，“但小学弟一直都很聪明——实际上，你的猜测都是对的。”
南饧和耿远济私下里会面时，久远的回忆与深厚战友情怀都如浪潮般拍打涌上。
但两人毕竟是历经千帆的成年人了，更何况中间还有送池归舟前往医疗室的时间作为缓冲，所以再次见面，他们只是稍微调整，便平复好了纷杂心绪。
南饧和耿远济先是有些生疏地、卡顿地寒暄，之后他们共同站在商船甲板观景台外侧，循序叙述了当年的目睹、与这些年的经历，交谈越来越自然流畅。
最后，耿远济提到了池归舟。
‘我记得你提到过战争结束后的打算，要养猫还要挂牌。’耿远济道，‘之前看到那孩子腕上的手链，我就猜他也许是你重视的人。原来真的是。’
‘你还记得当年的闲聊？’南饧稍感意外，他原以为没人会记得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
‘人的记忆力很强，只是有些被搁置在了脑海深处。’八年以来，几乎日日都在回忆，那些看似是闲聊的话语自然也就清晰铭记了。只是后半部分，耿远济没有说出口。
‘但实际上，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注意到池同学的手链。’回想起海盗船上的事情，耿远济不由自主地抿直唇角，‘除了最后时刻，我没帮上什么忙……只是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南饧腰板挺直，他狭长眼眸眯起，搭在栏杆处的手缓缓收拢。他没在口头说什么，但内心已经刻下了某个靶标。
‘他是个好学又聪明的孩子。实话说，当初从他口中听见我的名字还有925军时，我还吃了一惊。’
925军。南饧心下稍提，不知小学弟对联盟官方里沾满污点的[叛军]有何看法……
他心跳如雷，忍不住开口接话：‘小学弟提到了925军？’
‘是啊，他说——925军，是把人民放在军事守则第一位的军队。’耿远济视线落在前方，面上露出一抹苦笑，‘原来还有人记得、还有人相信我们925军吗？’
‘……’南饧胸腔恍若有一面小鼓轻轻敲打，震得他眼尾有点发酸。
‘如果不是他的提醒，或许我已经渐渐忘却了应该坚持的信念。’耿远济声线沉稳，他低下头，‘最后的最后，也是他拉住了我。我本来……想跟着去见大伙们的。’
尽管耿远济没有明说，但南饧也听出话语里潜藏的意思：耿远济曾经心存过死志！
差一点就要失去战友的认知，让南饧身躯紧绷。旁侧的耿远济瞥见这一幕，摆摆手示意：‘好了，当然、我现在没有这个想法了。’
‘我肯定得活着。为了真相，为了沉冤昭雪。’耿远济深色沉沉。在与南饧交流后，他知道了当年925军的命运有幕后推手，真正的凶手还在掌权，那颗心就无法平静了。
他不能就这么选择死亡——身为军人，怎么能不战斗到最后一刻？更何况，他还有战友。
想到这里，耿远济生硬面孔上牵动起一个复杂的笑：‘在我想要放弃的时候，是那个孩子拉住了我——他大声对我喊，也许还有人与我一同坚持着。’
‘是他带我来找你。’耿远济说，‘也是他提前告知过我你名字的写法。’
南饧最初没有反应过来，隔了半秒后，才理解了耿远济话语里的意思。
他眼眸微微睁大，忽地记起前不久小学弟带他踏出研究室前与他说的——外面带回来的人，或许是他认识的人。
……所以，小学弟猜出自己曾经和925军有过联系了吗？他知不知道具体的身份和细节？南饧内心不清楚。
曾经救过他的医生特意叮嘱，让他隐瞒身份低调处事，不要告知任何人。但此时此刻，面对池归舟，南饧不想再有隐瞒。
在这个淡淡的夜晚，他们彼此坦诚。
南饧与身边那双平静温和的浅灰色眼眸对视，神情轻柔放松，话语也便慢慢说出，像追忆一篇日记、像讲述一个故事。
“……早些年异兽侵袭频繁，我的家乡是一颗很小的边缘星球。在一次大规模异兽袭击中，我失去了我的家人。最后是前来支援的925军赶走了异兽。”
“后来联盟福利院收养了我们这些失去亲人的孤儿。我是天生的双S精神力Alpha，对机甲和机械知识敏感多思。身边人都说我是天才，我也一直都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天才，能够克服一切困难。”
“17岁那年，异兽入侵频繁，边境守军死伤严重，军队急缺人手，鼓励人民自愿参军。少年的我怀着一腔热血——或者称之为天真的愚蠢也好——隐姓埋名驾驶机甲支援前线。”
“我选择了925星。既是因为这是异兽频繁来犯的星球，又是想要回报当年他们对我家乡的援助。尽管不是同一批军人。”
“那时候我想，我不要一开始就摆出身份，一定要闯荡出一番成就，再大大方方告诉众人我的名字。所以我一直都以一个代号，和925军区的战友们相处。”
在此，南饧停顿了下。池归舟自然而然地接话：“是[tang]，对吗？学长名字的另一个读音。”
南饧笑着点了点头。他又慢慢讲述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曾经每一次提起，南饧都会不可避免地感到痛苦与仇恨。可现在，在这间窄窄的房间中、在与他作伴的小学弟身边，他只感受到某种平静。
他不再沉溺于过去的阴影，因为暗色里升起一轮小月亮，指引着他跋山涉水往前走。
跳脱出思维的怪圈后，南饧才发觉——哦、原来那些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自己怎么能荒废那么久呢？
“我曾经觉得自己是天才，不过现在我知道，我不是永远能够战胜所有的、最厉害的那个。”南饧悠哉说着。
池归舟安静听着学长的故事，直到此时他才慢慢理解了学长的社交障碍、与避开强光的作息习惯。
搜索栏中短短的几行字，便是925军铺成血路的一生——学长是被权力争锋碾压到泥土里的金子。
可金子永远都会发光。就算被撵进泥土里，也不改闪耀的本质。
“学长在我心里，就是最厉害的人。”池归舟认真说道，“经历过苦楚，明知路途难行，还能再坚持往前走的，都是英雄。”
南饧闻言眉眼稍弯。莫名的，他忽地记起曾经小时候人们对他名字的评价。
‘南饧，[nan][xing]，难行，哪有这么起名字的？大家都选[易成功]、[万事顺]，怎么有人起[难行]？’
是啊。当时的小南饧还有点闷闷不乐。为什么要给自己起名叫[nan][xing]？[nan][tang]不好吗？第二个读音多顺畅！充满糖味。
只是后来，他也没有机会再问父母，为何要特意起名为[xing]的读音。
可现在，他想——[nan][xing]，难行，是路难行，也要行。
没有一帆风顺的人生，只有顶着苦楚走到最后，他才能真正抓握理解姓名另个隐藏读音之下的“糖”。
南饧纯白睫羽扇动，偏过头，瀑布般的长发顺滑垂下。他眉眼犹如繁华绽放般美丽：“我是你心中最厉害的吗？小学弟这么夸我，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池归舟眨眨眼，回应道：“真的吗？可是学长的脸还没刚才红——就是说到[一朵含苞的花在玻璃细瓶里绽放]的时候。”
听到小学弟一字不差的正经复述，南饧顿时浑身上下发麻，面对那双眼中含着笑意的调侃，他就像过电的应激大白猫一样，第一反应是把意外来源扑下。
池归舟本身就坐在床上，于是依着南饧的力道往后一躺，顺势仰躺在床上，脸上还在笑。
南饧两手按在池归舟肩膀处，迟来地察觉到下意识动作的不妥。他仿佛烫伤般迅速松开手，微微启唇想要说些什么。
只是没等他开口，就见小学弟非常自然地翻身一滚，滚到自己的枕头那边。
“正巧，有点困了。”池归舟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咱们要不睡觉吧，学长。”
他本身就营养缺乏外加睡眠不足还有麻药影响，从海盗团脱离、又和学长彼此坦诚各自的秘密后，身心由紧绷到舒缓，此刻一沾床，更是困到不行。
“先休息，明天再聊吧，学长。”池归舟将自己的那床被子扯了扯，盖在身上，自然道，“晚安。”
南饧：“……”
南饧怔了几秒，脸颊的热度还没有完全褪去，不过见池归舟满脸困倦的样子，最终也慢慢躺下，挨在旁边。
简单的字眼在唇齿间打转片刻，才终于能够吐露而出，南饧轻声回复：“……晚安。”然后他抬手关了床头的灯。
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暗沉沉。窗外，无边的宇宙蔓延延伸，过路星云剪影晃过几抹亮色，增添几分迷梦光晕。
南饧侧躺在大床的另一侧，久违地，他又有些失眠。
只是和曾经噩梦缠身的失眠不同，这一次，他脑海里不再是枪炮轰鸣混杂血雨纷纷，有的只是小学弟笑起来的样子，简单又干净，侧脸洒满明亮光辉，眉眼间仿佛能抽条生长花苗。
“……”南饧放轻呼吸。他闭上眼睛，等待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动的心慢慢平复。
=
次日。
池归舟难得美美睡了一觉，起床后吃完早饭，感觉身体恢复了不少。
格林这艘商船本身就是学长和格林交易后，特意出来寻觅池归舟的，现在找到了，也就可以预备返航了。
“我已经预料到一桩大新闻了！”格林兴致勃勃道，“就叫《商船出游恰巧搭救一小伙，没想到竟是联盟新晋小英烈》！”
池归舟：“……我还没死呢，能不能不用那个形容词。”
格林：“但是联盟新闻里你已经去世了嘛，所以现在是魂归来兮！呜呼、岂不震撼哉！”
池归舟抽抽嘴角，他看出格林的性格后，也没再口头反驳什么，只是内心顺着想起
……既然联盟新闻都官宣了，那么在苏尔若、林獒犬、纪久等朋友那里，他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意外身亡了？

第82章
联盟主星。奥德佩斯学院。
寒假结束，新学期开启。时间过去了一周。
办公室内，老教师戴着副厚厚的眼镜，卷曲短发几乎已经全白了。只是她的精神气依旧十分饱满，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一眼看去就是富有知识学识的慈祥老奶奶。
苏尔若坐在书桌旁边，半个身子前倾，手中握着笔，随着面前教授的讲解，在一打资料上写写画画。
他字迹小巧圆滑，快速书写时带着些草意，不少地方都干脆用自己可懂的简略符号替代。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老教授最后落下尾音，她喝了口热水，对自己带的这个学生非常满意。
虽然这学生是半路转来的，但态度认真专注，不仅将落下的课程趁着假期补完，还能更进一步钻研。
也不知道小苏同学受了什么刺激，比起上学期末，这学期开学后的他沉默了不少，一张漂亮脸蛋收敛了许多笑容。
老教授视线瞥见苏尔若握笔泛红的指侧，温言提醒：“下次可以带电脑来补课，小苏，就不用写得这么辛苦了。”
“谢谢马教授。”苏尔若搁置下手中的笔，杏眸抬起，“只是我更习惯手写，比起电脑，还是手写标记更灵活方便。”
“就和你的这些特殊符号一样？”马教授笑起，她指尖点了点面前苏尔若的资料文件，“这样的确记起来快捷又隐蔽。”
苏尔若不由自主顿了下，才继续回答：“这是我……之前一位朋友教我的。阿舟他教过我很多记笔记的方法。”
说到最后，苏尔若声音放轻了，他洋娃娃般的卷曲睫羽扇动，晃动一缕浅浅阴影。
“那挺好的。”马教授没有多想，“有个学习搭档，可以互相鼓励，共同进步。”
“……”苏尔若两手抓握住资料边角，纸张咯吱折起。他右耳边扎起的粉色挑染微微颤动，隔了几秒，他才低声回应，“……我会一直、一直记得他。”
马教授虽然有些奇怪苏尔若的回话组织方式，但她不是会深究学生私人交际的人，因此只是点点头，收尾道：“今天课程结束，回去好好整理，下周再来找我查缺补漏。”
在此，马教授停了下，视线落在苏尔若身上，温和道：“这学期我有个研究项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小助手？在研究之外，你可以在研究室做自己想做的安全试验。”
这消息如同从天而降的惊喜落在头上，苏尔若只怔了半秒便立刻点头。
苏尔若还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但家里不支持他的新专业和新研究。
只是之前苏尔若最初宁死不改的态度吓到了他们，他们最终勉强同意，只是不再和曾经一样有求必应。因此苏尔若必须利用好学校的资源。
苏尔若知道，他们是在等自己玩腻。他们都在等自己撞过南墙吃过苦后，幡然醒悟，再重回温馨舒适的家。
可苏尔若没打算玩、也不想放弃，他是真的对abo性别研究感兴趣。信息素的奥秘令他沉溺，潜藏的种种可能让他着迷。
更何况，他还约好了，未来要站上舞台摘下一颗真正闪亮的星星，送给自己——也送给阿舟。
阿舟。苏尔若无声念起，一颗心脏皱皱巴巴地蜷缩起。
即便距离新闻上的那起事件已经过去了很久，可提起这个名字，他总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刺痛。
当初从新闻上看到那个消息，苏尔若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有那种事情？怎么会遇到那种事情！！
尽管新闻上满是赞扬池归舟勘破海盗串通当地警局骗局的机敏勇敢，可这也不能掩盖标题提到的——不幸遇难，深切怀念——直白点说就是死亡。
[死亡]。
看到这里的苏尔若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瞬间僵化成石像！他视线只是下意识地继续浏览相关讯息，看到了自己错过的网络热搜直播事件。
奇德拉星……极东海盗团……被掳走……遇难……
新闻里还提到了苏文瑾，他名义上的Beta姐姐。苏尔若眼眸轻眨，他对这位名义上的姐姐十分陌生，自打有记忆以来，苏文瑾就鲜少回家，他们相处时间极短，后来苏文瑾更是说要与家里断绝关系，再没回来过。
苏尔若曾经对苏文瑾的行为极为不解，但现在却逐渐开始理解——或许那是一种追求理想的坚持。
这让他有点想再见见自己的那位Beta姐姐了，他发觉自己从没了解过她。可现在也没机会相见了。
那时候，苏尔若一双杏眸眨也不眨地盯着手机推送的新闻，直到眼眸酸涩到流出泪水。
泪珠从温热眼眶中滚落，苏尔若抬手去擦自己的眼泪，却越擦越多——这次没有人再帮他擦眼泪了。
苏尔若从不缺什么，可他再没遇到过像池归舟递出的那样柔软舒适的手帕。小小的方形手帕，好似能拂去所有的苦涩。
……是我的错吗，是我当初选择的错误吗。如果一直好好保护，是不是就不会有事？
在某个瞬间，苏尔若感到久违的茫然。他记起哥哥之前对他说过的话。
‘你要放他走，也许他就不会回来。如果小若真的喜欢他，圈在身边照顾是最安全、最好的方式——这样，你可以给他最幸福的生活。你们都会幸福，不是吗？’
那时候，苏尔若内心想，他更想看小鸟自由振翅的姿态，不想禁锢属于天空的翅膀。所以他否决了哥哥的建议。
只是现在，他又忽地怀疑——如果当初自己做了另一个选择，阿舟是不是就不会有事？
苏尔若起初只是抽噎，后来化作呜呜的哭声。他紧紧握着随身携带的那枚星云冠军徽章，眼泪决堤般汹涌泛滥，顺着脸颊连连滚落。
可是、可是啊……如果再让他重生回过去、做一次选择，他想，他还是无法做出将阿舟禁锢在完美之家的行为。
——因为他现在知道，完美无缺的物质生活不是最幸福的，自由追随理想才是最幸福的事情。
“……”苏尔若两手捂住自己的脸，将自己埋在窄窄的黑暗里，从未像现在这般无力哭泣。他既做不出禁锢，也做不到保护。
阿舟、阿舟……不是说好了要等我、要为我鼓掌吗。当初你送我了一颗星星，可我还没有还给你一颗星星啊。我也想送你星星，也想成为倒映在你眼中的光辉啊。
苏尔若攥紧棱角分明的徽章，手中分明有物，内心却空了一片。
就好似放眼望向前方——他最期待的那位观众，已经不在台下了。
=
“刚买的冰镇柠檬水，喝吗。”夏延将一瓶还挂着一层水凝的饮料放下。
在他旁边，头发乱糟糟的林獒犬趴在教室桌面上，只是有气无力地“嗯”了声。
“……你昨晚没睡好？”夏延顿了下，还是出声道，“要不你现在再睡会吧，下课我把笔记借给你。”
他知道，自从联盟官方报道了池归舟的消息后，林獒犬整个人就灰了一个度。
因为是假期，最初消息出来后的几天，夏延没有见着林獒犬。直到几天后，他才约到对方出来吃饭——见面时，他几乎没认出林獒犬来。
之前的林獒犬一直都是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样子，眉眼神采飞扬，笑起时小虎牙微露，俏皮活泼。
可这一次，林獒犬眼底挂着浓浓的黑眼圈，人也恹恹地靠在座椅上，没什么力气般。
当时的夏延问：‘你怎么了？’
林獒犬闷声回答：‘没什么，和家里吵了一架。’隔了半秒，他又忽地抬头，‘延哥，你卡上还有多少钱，能先借我一部分吗？’
这是夏延第一次听林獒犬问他借钱，因此不免怔了下。但他反应很快，即可回答：‘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借你——但你要做什么？’
‘……追加一下极东海盗团的悬赏。’林獒犬狗狗眼耷拉下，‘家里冻了我的银行卡，我没钱了。’
追加极东海盗团的悬赏……夏延张张口，知道林獒犬这幅模样的原因了。他想劝慰，可不善言辞，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失去“初恋”的好兄弟。
沉默期间，林獒犬又开口道：‘我知道，我看到新闻报道了，追加悬赏也救不回来一条人命了——但是、但是万一呢？’他抬手遮蔽住半张脸，‘……或者，至少为他报仇。’
在此，林獒犬忽地笑了下，笑声苍白短促：‘延哥，我是不是一个特别没用的Alpha？除了钱，我什么都没有，现在就连最后的钱也没有了。我真是……’
他最后的尾音有些哽咽，没能再说下去。夏延心情同样沉重，可也只能拍拍好兄弟的肩膀，算作陪伴和安慰。
就这样一直到开学一周，林獒犬也还是这幅样子。他甚至不再打最喜欢的电游，整日如同幽灵一般，偶尔瞥见校园里的狐狸雕塑或装饰壁画，还会伫立在原地停留许久。
夏延看出，林獒犬内心在消沉地自责。
因为那次航行他也在场，身为一名Alpha，却什么都没做到，只能眼睁睁见证在意的Omega从失踪到失去——这是无比痛苦又打击Alpha自尊心的事情。
这种事情旁人难以劝说，只能等待他自己走出去。
身为好友，夏延能做的便是提醒着林獒犬注意休息，平日里能帮上的尽量帮。所以此刻表示让林獒犬趴在桌子上睡一会，下课递送笔记。
“……我不睡。”林獒犬声音低闷。没说出口的是，他也睡不着。
正如夏延所猜测的那般，林獒犬的确在自责——与此同时，还有深深的迷茫。
……我有什么价值，又有什么能力呢？林獒犬趴在桌面上，视线溃散地没有聚焦。
从小到大，他都是什么都不缺的公子哥，每日快乐地摸鱼打电游，靠家里的钞能力来到顶尖学府混文凭。
之后的路途更是被规划好的——家里人说了，如果他能继承家业，就让他主持。如果不行，就找代理人主管公司，但他还是最大的股份持有者，同样给他衣食无忧的生活。
过去和未来都是平坦的前路，但仔细一思考——这些都是家里人安排好的，他自己又有什么呢？
当他想做什么的时候，如果家里人不同意，他就根本做不了。
就好像这次，林獒犬和父亲争吵着，要为援救小狐狸增添一份力量，可最终的结果是被冻结了银行卡，而他也无法做更多，只能目睹着终局的来临。
林獒犬深深认识到，他看似所拥有的实际上是他家里的，而他本身——他一无所有。
“……”
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林獒犬心情灰蒙蒙的。
他尝试过学习自己专业的知识，但真的什么都看不下去、也看不懂。那些矿产、能源、机甲设计，在他的眼里就是一片天书文字。就算能够勉强学下去，也不过是吊车尾。
……自己真是一个没用的Alpha。林獒犬小虎牙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直到唇齿间弥漫起血腥味。他把脸迈进两条手臂中，呼吸起伏几近于无。
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感触到桌子忽地震动了下——夏延不知为何突然激动地抬腿撞在了桌子上。教室里也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安静，就连教授也没开口。
林獒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在乎外界的事情。他只是埋着脸。
下一刻他就被用力推起来了——夏延在推他起来，力度大到想要把他的骨头拍碎。
林獒犬刚刚抬起头，就听见教室门口传来的熟悉声音。
“报告。对不起，老师，之前有事耽搁，上课迟到了。”
林獒犬身躯凝固半秒，以为自己幻听，而后他猛地转头看过去！
全班同学、包括教授本人都转过脸，冰雕般呆呆注视着门口笔直站立的黑发青年，他们整齐地像是一排排向日葵。
没记错的话……一周前开学，校方还发了缅怀英雄校友池归舟的通告吧？为什么死去的校友死而复生来上课了啊！！！
林獒犬呆滞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门口那道身影，看着如印象中一模一样的场景——小狐狸还挎着他那干净的帆布包，眉眼平静有神。目光流转过教室时，还与他对视了半秒。
“……”林獒犬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这是太久没休息好的幻觉、还是真正发生的奇迹。
他只感到大脑一片轰鸣作响，情绪剧烈起伏之下，意识越来越飘忽。他想挣扎一下，最终却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夏延：“林獒犬！？”
众人：……啊啊死去的校友死而复生归来，竟把大活人给硬生生吓死了！！

第83章
林獒犬感到自己的思绪无比飘忽，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一般。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终于重新找回意识，慢慢睁开眼。
头顶是白色天花板，空气中携裹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蓝色窗帘遮蔽住半边日光，床边点滴支架上挂着瓶吊瓶，滴滴药水顺着纤细管线留下。
林獒犬目光顺着那条细细管线，落在自己的右手手背上。
他最初茫然了一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打吊瓶。
恰在此时，旁边传来声音：“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獒犬转头看去，看到坐在旁边凳子上的好兄弟夏延。
夏延抬头看了眼吊瓶，又低头瞥了眼腕部的手表：“医生说你需要补充一些能量，这瓶看样子差不多打完了，我给医生发个消息问问。你再躺会吧——反正上午没课了。”
什么？林獒犬反应了半秒，他脑海中划过意识迷离时浮现的场景——小狐狸挎着帆布包，出现在教室门口，就和曾经那般一样。
应该是梦吧，果然是梦啊。林獒犬躺在床上。肯定是自己最近没有休息好，才会昏迷，继而梦见这样的画面。
但是那梦太过于真实了，林獒犬一时半会有些沉浸其中，他慢慢坐起身，隔了半晌，才好似忽地回神般开口：“延哥……我梦见他了。”
他脸上挂着疲倦的笑，小虎牙微微显露，声音迷离道：“我梦见他……又回来上课了。”
多好啊，还能再梦见这样平静的画面。林獒犬略微垂头。之前的无数日子里，他总是做关于池归舟的噩梦。
梦境中的黑发青年总是伤痕累累，遍布青紫痕迹，一双眼睛隔着层雾朦朦胧胧望过来。
梦里的林獒犬想扑过去帮忙，却总也跨不过无形的屏障，最后只能攥着拳半跪在迷雾前，一次又一次可悲地认识到自己的无用。
而这一次，他竟然梦见了如此清晰又明亮的画面。
夏延闻言顿了下，他抬起脸：“梦？那不是梦——他的确回来了。你不是亲眼目睹了池归舟进教室吗？接着就一头昏过去了。”
不是梦？不是梦！！林獒犬大脑轰然炸开。
“实话说，我也非常惊喜。现在校园论坛里全是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夏延徐徐说着，他内心的震撼也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甚至网络上都大批量出现了这件事的报道……据说是他自己趁乱脱逃、又被一艘过路商船搭救。”
“池归舟本来也想来探望一下你，不过他被教授叫走了，据说是要处理一些学籍上的事情。”夏延打开手机，低头想找出学校论坛里的讨论给好友看。
林獒犬耳朵里划过夏延平稳的话语，一桩桩已发生的事情都昭示着真实。
直到此刻，刚才睡梦中一直飘飘忽忽的感觉才终于落下，他不禁从心底弥漫出一种极致的惊喜
……小狐狸没死，他还活着，那不是梦！他回来……他真的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林獒犬身形不由自主地颤抖起，他微微瞪大眼睛，背后根本不存在的狗尾巴好似也开始摇晃起来，旋转成电风扇。
激动的情绪像是在耳边、在脑海中炸开的糖果烟花，绚烂甜蜜。林獒犬感到意识好似也随着那漂亮的糖果烟花一并炸开，飘飘忽忽远去了……
夏延只听到“咚”一声闷响，就见刚刚坐起的林獒犬再度如死鱼一般，直挺挺倒在了床面上。
夏延：“？？！”
不是、哥们你怎么又昏过去了啊！
他满脸愕然，握着手机的动作顿住。
小隔间的蓝色门帘被掀起，护士走进来：“林同学醒了？我来拔针。”
夏延：“……他刚刚醒了，又晕了。”
“醒了又晕？按理说补充完能量后，不应该如此啊。”护士面色严肃了些，“我马上联系医生来检查。”
“不是——应该不用。让他缓缓，等会就醒了。”夏延摆手，瞥了眼面带微笑、死鱼躺尸的林獒犬，沉默半秒说，“他好像是太高兴了，高兴到当场昏厥。”
护士：“？”
夏延：“他可能还要反复挺尸几次，我先观察一下，如果有事再联系你们。”
护士：“？？”
说真的，这小伙真的没有问题吗？？！
=
正如夏延所言，学校论坛围绕此事讨论得十分激烈。
其实之前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池归舟，但大学生冲浪多多少少都看到过之前的新闻热搜，更何况学校还专门发过相关通告——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都听过了池归舟这个名字。
【死去的校友怎么回来上课了啊！！我只听说过死了都要爱，没听说过死了都要上课啊啊啊】
【为什么死了不能上课，歧视死人是不是？楼上懂不懂啊什么叫现代教育面向大众，别以为只有你活人就高人一等了】
【……楼上你实在玩梗吗还是传闻中的抬杠大师……我竟然分不清了】
【SOS谁懂！第一节课本来困困的，抬头一看门口站着的人，瞬间清醒得恍若掉入冰窖，冷气飕飕的就来了！从小到大看的恐怖漫画都晃上来了】
【当场吓晕（直接去世）】
【hhh，听说上午矿石那节课，教室里有人不是还当场吓昏，给抬到医务室去了吗】
【……看最新的新闻通告，人家根本没死，只是被海盗们掳走了，后来又回来了。在这里说人家死了，不礼貌吧？】
【最不礼貌的明明是联盟新闻！身为官方，也太不严谨了吧？不是说已经遇难了吗，结果人家又回来了……所以联盟是根本没确认吧？】
【没确定生死就直接判死刑，要不是人家自己厉害能逃出来，就真的死了。到底有没有认真去救援！！】
【他还活着，太好了。原本以为竞争将不了了之，看来还能再比几场。】
除了这条格格不入的奇异发言，后面的讨论围绕联盟新闻官方展开。质疑的雪球越滚越大。
池归舟浏览着手机中的帖子，唇角稍微翘起。
这次归来不声不响、十分突然，其实是池归舟故意为之。
在和学长彼此坦白后，池归舟就把925军事件划到了自己的待办事件簿里。更何况，他本身也是被联盟官方一系列破事给坑到的人。
池归舟特意没有提前联络曾经认识的人，直接以最直白、最突兀的方式回归，就是为了让海盗事件再度发酵。
如果他还活着的事被联盟官方提前知晓，联盟必然会提前有所行动，说不定会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直接压下去。
甚至有可能为了那个已经确凿的结论，暗中将池归舟已经遇难的事情变为事实。
——毕竟，池归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没有什么背景。对联盟来说，这样一条低价值的人命，比不过面向大众的公信力重要。
为了后续计划进展、也为了自身安全考虑，池归舟必须让自己足够引人注目。在大众注视下，才不会轻易遭遇那些龌龊。
所以池归舟搭乘商船不声不响地回到主星，借助格林商船的特殊通道避免了身份核查，直接一路回到奥德佩斯学院。而后在官方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直接爆开“死而复生”巨大新闻。
正如池归舟所预料的那样，后面的帖子多多少少开始吐槽和质疑联盟新闻的严谨性与真实性，以及对待民众态度问题。
虽然没有延伸过多，但人们心中已经种下点滴怀疑的种子。
池归舟放下手机，心中回忆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格林商船有无需身份核查等复杂手续的vip通道，带着他们几人落地。不过格林最初本没想隐瞒池归舟归来的事情，还打算大肆宣扬一下——只是帮忙隐瞒南饧和耿远济的踪迹罢了。
格林身为经验丰富的商人，自然也不傻。他知道池归舟还活着、并且独自回来的事情，如果被非官方的新闻报道，必然会给官方带来公信力影响。官方很可能会迁怒他这支“包庇”的商船。
即便不会明面上针对，背地里可能也会在筛查货物、或者资格审查时添堵。
格林最初搭救是因为和南饧的交易，可没想承担多余的风险，所以原本是想和官方报备一声的。
但最后被池归舟拦下了，而南饧又给了格林一张最新绘制的新型武器图纸，算作交易的筹码。
当时格林便一改眉眼，笑道：‘哎呀、真是客气了南君。以后有新研发多多考虑我，咱们再都多多合作哦！看在我们友情的份上，买断的价格绝对公平。’
‘我不是不懂市场行情。’南饧轻笑一声，紫罗兰色眼眸瞥了对方一眼，‘以后的事情……以后再商量。交易是否公平，我自己内心有一把称。’
‘……’格林摆弄着他今天的占卜幸运物口哨，一副什么都听不懂的悠闲模样。
他们几人顺利下船。
池归舟不想自己的安排影响苏文瑾，于是和苏老师说，建议她回去先休息几天。他打算自己先露头成为焦点核心，这样苏文瑾再出现就不会被联盟官方盯上。
而耿远济则跟着南饧，前往铜炉街道。但他没有留宿在南饧的店铺，而是通过另外的方式，选了铜炉街道另一边的一处地方作为落脚点。
和当初只在战友面前露脸的、隐姓埋名的南饧不同，耿远济可是有正式档案的925军军人。
所以为了避免引人怀疑、打草惊蛇，耿远济甚至整张脸都以火灾受损的理由，缠绕了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
池归舟将之前的细节在脑海中回顾了一遍。
海盗事件简单收尾，就可以将重点放在机甲设计上了。
经历过这次不同寻找的寒假实践活动后，池归舟无比希望能研制出无需精神力也能驾驶的机甲。这样，他和学长就都能亲自驾驶了。
……所以，为什么之前没有这样的机甲？难道就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吗？
池归舟一边想着，一边收拾个人物品，和办公室负责老师道别。
因为之前的新闻通告，他的学籍被注销了。现在刚刚重新恢复。
池归舟：我学费都交了怎么能给我注销学籍啊！！那么贵一大笔学费呢。
等会去探望一下林獒犬吧，他看起来受到了很大惊吓，都当场吓晕过去了……
池归舟本意只想针对联盟官方，没想连带着队友一并冲击。
此外，他还想与林獒犬一同前往火烈鸟机甲爱好者俱乐部一趟——当初林獒犬送他的那张卡，他一直没去用过。
现在池归舟打算前往这个出名的俱乐部，进一步了解机甲的情况。
他心中思量着，顺手又拿起手机，准备给林獒犬发个消息，也给苏尔若提前发条讯息，免得朋友担心。
只是他刚刚推开门，走出办公室，余光就瞥见出现的身影。
“阿舟！”不知何时听闻了消息就等在门口的苏尔若直接扑上来，他两手紧紧抱住池归舟，隔了两秒才松开。
那双漂亮杏眸小兔子般红通通的，注视着池归舟，“你……回来就好。”
话音落下，苏尔若目光又落在池归舟脖颈侧面的针孔痕迹，神情愣住。
池归舟察觉到苏尔若的注视，不由抬手摸了摸，内心有些苦恼——这针孔痕迹什么时候才能消下去？
不知道凌小白用了什么注射剂，也可能是因为他手法粗暴，导致痕迹特别明显。再加上池归舟本身就是容易留疤留痕的敏感体质，比起一般人，淤青伤痕都消得特别慢。
——这也就导致脖颈上的几个针孔，到现在都还有隐隐约约的痕迹。
苏尔若张了张口，嘴唇微微有些颤抖。他知道通常情况下，打在脖子上的都不是什么东西。结合海盗们掳走池归舟这件事，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各种不好的猜测。
……好在阿舟是Alpha，大概、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事情吧？
苏尔若一双杏眸周围还是红的，玻璃珠般的眼睛转过来：“阿舟。”他非常小声、有点不太敢问出口地说，“……你没事吧？”
池归舟内心思绪流淌。自从他知道了ABO设定后，结合之前的表现，就猜到苏小少爷是Omega，并且误以为自己是Alpha了。
可他当然不是Alpha，但也没法直接开口说实话——为了避免多余的关系误解，池归舟觉得，此刻顺势改变一下倒也好。
于是他想了想，开口回答：“我没事。我只是……和你一样了。”
池归舟：同性关系，够安全也够纯洁了吧！

第84章
苏尔若最初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伫立在原地，那双泛着点蓝色的杏眸轻轻眨动，波澜渐起：“……什么？”
池归舟不由自主也顿了两秒。难道这样不行？会被怀疑吗？
实话说，他还是在脑海中思考了片刻，才做出的刚才的回答。
身为一个行走的bug，池归舟知道，非必要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显露出与众不同的身体构造。就算面前人没有恶意，但多一个人知晓就多一份传播的可能。
Bug级存在要么引起追捧，要么引起恐慌，两者都有可能被联盟处理掉……
至少在信息素支配占据主流的情况、以及自己没有充分后盾的前提下，要优先隐匿特殊。
所以他没法直接和苏小少爷解释说“私密马赛其实我是地球人哒”，更何况说出口了也不一定会被相信。
池归舟便打算随机应变，日常从Alpha、Beta、Omega里随机抽一个身份。
这一次，为了避免误会，池归舟选择了Omega身份。
本身他是想选个Beta的，但转念一想，自己不受精神力压迫、还能嗅到信息素，这样的超级Beta，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如选择成为一个身体受损所以无法释放精神力的Omega。
再加上池归舟特意搜索过，世界上大多都是AO及BB组合，其次是AB及BO组合，鲜少有同性别的AA及OO组合。
在这个异世界，同性别是最安全、最纯洁的！
池归舟内心重新斟酌后，确定这个选择没问题，便决定坚持到底。他睫羽扇动，浅灰色眼眸像是浸染了雾气般朦胧柔软，回望向苏尔若。
这一下，轮到苏尔若有些无措起来。他张张口：“阿舟……”
“至少活着回来了。”池归舟扬起一个清浅的笑，摇了摇头回答，“其他的都没什么。”
没什么，真的吗。苏尔若垂下的手稍微蜷缩，他眼眸抬起，注视着眼前人。
一朝从高高在上占据主导权的Alpha，变成需要抚慰的Omega，真能够如此坦然地接受吗？？
抛开各类习惯不谈，主动被动的转换、以及社会话语权的更替，可决不是能够轻拿轻放的！
苏尔若目光流转，落在池归舟身上。可任他怎么注视，也只能从池归舟身上看出平静与坦然。
阿舟看起来真的不介意。苏尔若心底得出判断，他眨了眨眼睛。阿舟不觉得失去Alpha身份是一件值得在意的事情。
苏尔若慢慢呼出一口气。果然，阿舟一直都是特别特别好的……
不少Alpha嘴上说着AO平等，实际上内心还是瞧不起Omega。但一直以来，阿舟眼底都没有那样高人一等的神色——苏尔若喜欢这种感觉的相处。
阿舟现在是和自己一样香香的Omega了么。
苏尔若唇角不由自主泄出片缕微笑，只是紧接着想起什么，他笑容又忽地顿住。
……等等。
如果阿舟是Omega，就意味着他有可能会被别的Alpha标记——苏尔若单手搭在另只手的手腕处，死死抓握住那串宝石串珠。
绝对不可以！！
一想到未来池归舟会因为Alpha信息素而迷离，被不知名的家伙标记成个人附属品，婚后基本还要待在家里，苏尔若心底就一阵烦躁。
之前苏尔若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因为他妈妈就一直待在家里。苏尔若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觉得如此便是幸福完美的生活。衣食无忧、家庭和睦，难道不是最好的吗？
可现在，联想代入一下池归舟后，他开始觉得这样的画面有些无法接受。
苏尔若了解池归舟，他见过池归舟身上洒满光亮站在舞台上的熠熠生辉的场景，因此无法想象池归舟未来放弃一切、只是囤在家中的样子。
阿舟怎么能……怎么能成为别人的东西！！苏尔若按住宝石串珠的手用力到指腹泛白，他身躯不可抑制地打着颤。怎么可以有别人把阿舟关起来，还是以那样自然顺畅的理由？
阿舟是无边的风、是自由的鸟、是天生的星星……自己都舍不得把他套在身边，未来怎么能让某个不知名的Alpha把他困在一方小天地里！！
“……”苏尔若眼瞳中震荡起剧烈的情绪，他微微垂下头，来掩盖脸上无法克制的纷杂。
池归舟注意到苏尔若的情绪变化，他看见面前人低垂着头，耳侧别住的那缕粉色挑染也滑落，整个人都在发抖。似乎有眼泪顺着那张漂亮脸蛋滑落，滴答到地面上，晕染出一片深色。
池归舟愣了愣。
……苏小少爷这是、被这个消息惊吓哭了的，还是担心到哭了的？
不过池归舟很快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白色小手帕，走上前去安慰——他知道苏小少爷是泪腺浅的体质，特别容易掉眼泪。
池归舟之前见苏尔若哭过好几次，现在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地上前递送手帕外加安慰了。
只是这一次，苏尔若并没有如曾经一样依着接过手帕、或撒娇般等着池归舟帮他擦眼泪，而是抢先一步伸出手，攥住了池归舟的手腕。
苏小少爷体温一直偏凉，此时此刻，池归舟感到手腕上仿佛紧紧贴了一条缠绕整圈的玉质小蛇。
“……阿舟。”苏尔若抬起脸，眼尾泛红，眉眼间却凝聚着某种执拗，“我一定会、一定会研究明白信息素的奥秘。”他哽咽了下，“我不会让你——你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池归舟微微一怔，对这番话语稍感意外。他没想到苏尔若提及的竟然是这些。
苏尔若依旧单手攥着池归舟，他声线依旧好听，只是因为刚刚的落泪携裹些沙哑，他喃喃道：“你不会成为被束缚的那个，我们永远不会成为被束缚的那个……为什么我们要成为被约束的那个？”
苏尔若曾经只是厌恶那些自大傲慢的Alpha，现在他开始由个体延伸至群体。他从来没有一刻这么讨厌Alpha——不是针对这个性别，而是针对这个群体所代表的含义与背后默认的规则。
“阿舟。”苏尔若漂亮杏眸抬起，注视着池归舟，他小声念叨着，“你别怕、你别顺从……阿舟，你就继续做你自己就好。”
苏尔若一双亮而大的眼睛还在吧嗒吧嗒掉落眼泪，池归舟伸出手，近距离之下，用柔软的手帕擦了擦苏尔若脸蛋上的泪痕。
他顺口回答：“嗯，当然。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做我自己。”
苏尔若闻言，身躯似乎微微舒缓下来，他由着池归舟擦拭他的脸，就像是名贵的波斯猫乖巧安静顺应主人的梳毛。
等池归舟帮他擦完脸颊的眼泪，收回手帕后，苏尔若才稍微仰起脸，脸上挂起甜美可人的笑容：“对了、阿舟，如果有哪位Alpha骚扰你，你告诉我。”
他浓密卷曲的眼睫毛小扇般眨动，嗓音婉转动听，“我帮你处理呀。”
苏尔若一张漂亮面孔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他是笑着说出刚才那番话语的，然而腔调却莫名透着股冰凉。一瞬间让人幻视鬼片里特有的诡谲洋娃娃。
池归舟：“……”
有那么片刻，他觉得苏尔若口中的“帮忙处理”是物理意义上的“处理”……
池归舟将刚才脑海中联想到的血腥画面抛开，顿了下，回答说：“没事。放心吧，我不会被欺负了的。”
苏尔若只是用一双杏眸望着他。
池归舟眉眼舒缓，他反握住苏尔若搭在他腕部的手，认真说：“虽说我不需要你的特别帮助，但是我很期待你的研究成果——你刚才提到的信息素研究，其实我也很感兴趣。”
“真的吗？”苏尔若眼睛一亮，“阿舟也喜欢钻研这些？”
“我对它背后的运行机制同样有兴趣，只是，我大概不是这方面的人才，对这些一窍不通。”池归舟眨眨眼，笑着道，“况且我的时间不够多，现在还在忙着主专业、以及补习的机甲设计，实在是腾不出时间研究这些了。”
“但我相信你，你有能力、也有信念。”池归舟眉眼如一轮新月，眼神真诚，“我相信你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独特研究，而我——我会一直陪伴与支持你，等到为你鼓掌的那一天。”
“……”苏尔若感受着池归舟握住他的温度，听着这样的话语，胸腔里逐渐弥漫起某种酸涩。这段池归舟被宣判死亡的日子里堆积的苦涩情绪，仿佛在这一瞬间倾泻了出来。
就是因为你的支持，我才会向前走啊。你是我最期待的观众，摘取星星那天最想要分享的朋友。
他喉头有点哽咽，不由自主地就袒露出内心的软肉，像是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对象：“你会一直陪伴与支持我吗，阿舟？他们、他们都不支持我……我家里人都说，这不是适合Omega的研究……”
“他们说归说，但你自己内心有属于自己的判断，不是吗？”池归舟抬起手，将对方那缕垂下的粉色挑染别在耳后。
他与苏尔若对视，声音和缓平静，“你刚才说，让我一直做我自己——那么这句话也送给你。”
“做你自己就好，苏尔若。做想做的事，梦想与性别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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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归舟行走在探望林獒犬的道路上，他刚刚和苏尔若道别——因为苏尔若之后还有课，没办法一直留在这里。
两人聊了不少，池归舟安抚了苏尔若的情绪，分开时，苏小少爷看起来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池归舟真心期待着苏尔若的研究成果。信息素是这个世界特殊的设定，可以让人变成野兽。如果能够让人一直是人，当然是伟大的值得赞美的成就。
而且那样的话，他也就能大大方方融入了——无论是地球人还是异世界的人，大家都可以一起当正常人了！
一边想着，池归舟一边向前走。他很快走到了医务室的位置。
站到医务室的门前，池归舟却停住脚步，没急着踏进去。
他首先回想了下之前和林獒犬的相处——林獒犬是Alpha吧，话说回来，之前那些相处，对方是把自己当成Omega了吧！
如果按照刚才和苏小少爷的相处，池归舟应该表示自己成为了一个有缺陷的Alpha。但是他又想了一下，林獒犬和苏尔若两人彼此认识，虽说关系不好，但万一哪天彼此聊天忽地爆出来了呢？
那样的话，就会有些麻烦。毕竟，他们误会自己是什么性别是一码事，但自己亲口去误导又是另一码事了。
所以池归舟思考片刻，决定继续用有缺陷的Omega这个身份……这个身份比Beta更能保持距离和纯洁关系。
因为他了解过，有缺陷的Omega是比Beta还不如的存在。高等级的Alpha不可能会选择一个有缺陷的Omega。
这样一来，就断绝所有异世界可能会有的奇异桃花了！虽说也可能没有桃花，是自己想多了……
池归舟这般想着，咳嗽一声后，终于踏入了医务室内。
医务室中弥漫着淡淡消毒水的气息，放眼望去，可以看见另一边拉起的蓝色布帘。
坐在前面负责等级的老师抬头看过来：“你好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老师好。”池归舟回答，“我来探望同学——林獒犬同学。”
他的声音刚刚说出口，就听见那一边挂着蓝色布帘的房间里传出熟悉的声音：“池归舟？！”
是林獒犬的声音，听起来似乎颇为高兴。紧接着屋内传来什么东西摔落的声音，然后是夏延的声音：“行了啊、我说，你给我躺着，别激动得像个狗一样，吊瓶都差点被你晃掉了！”
“嘘——延哥你说什么呢，我、我哪有那么不稳重！”
夏延呵呵，不过看着林獒犬那副模样，还是决定给自家好兄弟面子，顺着越过这个话题，起身走到布帘处掀开，做出礼貌迎接的姿态：“你来了。”
夏延竟然也在啊。池归舟看到面前人，眨了眨眼睛，心底也不算意外。
两人都在的话，倒也好。正巧把可能有的桃花都给提前摘了。池归舟想。
有缺陷的Omega不会被高等级Alpha当成伴侣考虑。那正好，大家一起当纯洁的朋友，建设美好的事业！

第85章
夏延抬手掀着那帘蓝色布帘，留出一片行走的空间。池归舟走进那间隔间。
林獒犬还在打吊瓶，见池归舟来，他神色像是雨后晴天般忽地明朗了，小虎牙尖尖伴随笑容显露：“你来了！”他似乎很想起身，但介于还在打吊瓶，只能坐直身子。
“坐这边吧，池归舟同学。”夏延挪过来一个板凳，做手势示意。
池归舟道了声谢，便坐在了床边。他身上还挎着自己的帆布包，此时从中抽出一本笔记本，向前递出：“这是今早上那节课的笔记，你需要吗？”
来探望同学、特别是因为自己才昏过去的同学，总不能空手。但池归舟刚刚回来，也没什么东西可准备，便决定递送上今早上课的笔记。
“啊、正巧需要！我还在发愁怎么办呢，真是多谢了。”林獒犬笑容明亮，两手接过。接手笔记时，他视线飞快地瞥了眼身边的好兄弟。
夏延了然地略微颔首，表示不会拆穿——实际上，林獒犬已经有夏延的笔记了。
但好兄弟的笔记，和初恋对象的笔记，当然是不同的性质。后者意味着能有更多接触。
“我会尽量快点整理，早些还给你。”林獒犬单手挠挠脸颊，“你看你什么时间方便，我们再约着见一面？”
“不用这么麻烦。”池归舟摆摆手，“下节课上课再带给我就好。”
最近上课的内容，他其实已经跟着学长在假期学习过了。现在算是复习重温，因此对笔记的需求没有那么大。
真有什么疑问，他也可以直接飞鸽联系南饧——再不成，直接线下去找学长即可。
池归舟现在对铜炉街道已经非常熟悉了，街道上的猫咪早就认识他，每次他去都会簇拥着一路相伴到学长的店铺。
就是街道里的部分长住居民，似乎会特意绕着自己走。
大概是因为，之前学长精神力爆发的时候，自己坦坦荡荡穿过一条街的行为，被误认为成精神力等级更高的强者……
池归舟想。这样也挺好，他们绕着自己走，自己也少了几分麻烦。
心神回归当下，池归舟递送出自己的笔记，就听见旁边的夏延开口问：“学籍那边的事情，还顺利吗？如果需要帮助，我——还有林獒犬，都可以帮忙。”
这话问出口，林獒犬也顾不得失落错过笔记归还的见面机会，抬起头看过去，同样十分关心。
“哦，没事。”池归舟点点头，回想了下说，“最初有些麻烦，死而复生的申请资料实在是难写，各种身份确认也要走流程。不过已经重新恢复正常学籍了。”
他去办理手续的时候，还激起了一片惊鸿。有些流程实在是难以理解，比如：你如何证明你还活着。
池归舟：为什么会有这种程序啊！有点离谱了说实话。
听到[死而复生]的关键词，林獒犬嘴角下弯：“联盟到底在搞什么？随随便便就判决一个人的死亡，他们根本就——”
提到前不久的海盗事件，林獒犬又忽地一顿，他看向池归舟，神色有在努力维持正常，却不免还是透露出几分小心翼翼：“……那一个月，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言语刚刚说出口，林獒犬自己就感觉出自己话语的愚蠢。
这简直是白问，怎么可能没有为难呢！要知道，海盗掳走小狐狸的最大可能就是为了报复和折磨！
于是他咳嗽一声，紧跟上后面的补充：“我的意思是——”
林獒犬憋了片刻，脑海中早已划过种种噩梦里的图像，那样的画面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他搁置在白被上的手不由自主地蜷缩收紧，只能干巴巴吐出句：“你……还好吗？”
和苏尔若类似的问话，池归舟早有预料。
他按照着之前的规划，略微垂下眼帘，好似无意识地抬手，搭在后颈位置，神色低敛说：“好与不好，是一个相对的概念。至少活着回来了。”
“……”
夏延和林獒犬都注意到池归舟的动作，理所当然地，近距离之下他们也留神到脖颈侧面未被完全遮盖的针孔痕迹。
这样的、这样的痕迹……林獒犬上半身微微有些打哆嗦，脑海深处的噩梦图像仿佛化作了现实，铺垫在他的眼前。
夏延眼眸睁大，他张了张口：“池归舟同学……”
“你们便当我是个Beta吧。”池归舟补充完整想要补充的，终于仰起脸，露出一个平淡笑容。
非常完美，也非常自然！池归舟内心给自己点赞。这样的回答没有明说，也不算谎言，剩下的是需要他们自己脑补，就可以补充完善了。
他眼波流转，落下那句话语后，便不再开口，留给两人充分的时间脑补和消化。
“……”
隔间里一时陷入安静。所有人都沉默着，唯有吊瓶里的药液还在滴滴答答。
听到池归舟的话语，林獒犬就像是一瞬被掐住脖子的鹅，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就当是一个Beta’……
这句话在脑海中一遍遍回响，林獒犬无比清楚背后的意味。
一个Omega，怎么会当做是一个Beta？唯有一种情况——那便是腺体被毁的情况。
林獒犬心底发酸，但他吸了吸鼻子，稳住自己身为Alpha的形象。
但腺体被毁，可不是简单变作Beta。
被损毁腺体的Omega难以被标记与抚慰，仿Alpha信息素的抑制剂的作用将会变得微弱，每次热潮期都必须独立经受痛苦，因此会更容易抑郁、产生自毁自厌情绪，同时孕育的可能也会跌至个位数，甚至不如Beta。
这也就是为什么残缺的Omega地位还不如Beta。在社会大众的评定中，残缺的Omega是脆弱又无用的。
目前还没有无害摘除腺体的方法，Omega腺体被毁必然伴随着暴力……
林獒犬无法集中精神去想象可能的画面，他耳边只是不停回响着父亲曾经的话语。
‘一个Omega，在海盗船上，能有什么好遭遇？基本上是回不来了。就算回来了，也不如不回来，别人会怎么看他？对Omega来说，名誉比生命更重要。’
不是的。不是的。生命是最重要的，小狐狸回来是最重要的。林獒犬攥拳，用力到手背上的针头都有些鼓针，但他根本没在意这点细节。
为什么要说别人会怎么看他？小狐狸是受害者，为什么异样的眼光不投射给施暴者，而要给受害人？
明明小狐狸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来自敌人的苦难，为什么又要经受身边人的施压？
现在小狐狸来找他们，来找他，一定是因为信任。他相信他们，才会顶着可能会被异样目光注视的压力，来告知真相。
林獒犬内心打着颤，喉头像是塞了棉花，可他竭尽全力凝聚起声音，正对向池归舟，嗓音沙哑说道：“——回来就好。只要你回来就好。”
其他的、管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只要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再也不会让他受委屈了。
好吧！他承认，他可能、可能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小狐狸……至少是在意！
这样的在意，和小狐狸是不是完整的Omega无关，他就只是在意小狐狸这个人而已。他不在乎小狐狸腺体是否完整、能不能生孩子，他其实就只是……在意那个人而已。
他喜欢看小狐狸平日里狡黠快活的样子，看他在课堂上如鱼得水的互动，还有那双眼睛里波澜生长宛若春笋的生命力……他就只是在乎小狐狸这个人，仅此而已。
林獒犬看向池归舟，他小虎牙包裹在唇肉中，用平日里的眼神望回去，就像是犬类表达一如既往的忠诚。
他慢慢复述：“……你回来了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池归舟眨了眨眼睛。
夏延神色还处在愕然之中，这一次，他没有林獒犬反应得快，只是在林獒犬发话后，才稍稍回过神来。
他当然也根据池归舟的话语，猜到了腺体受损的可能。夏延同样知晓这样的Omega会面临的处境，他内心不免升起同情与关怀。
于此同时，夏延还有对自家好兄弟这番表态的意外。
受生长环境影响，夏延是比较传统型的文明礼O的Alpha，实话说，他现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和池归舟相处了。
池归舟同学看起来不太在意名誉问题……但是真的没关系吗？他们是不是要帮忙保密一下池归舟同学的情况？夏延有些茫然了。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将现场交给了林獒犬和池归舟。
林獒犬目光还落在池归舟身上，最初的情绪上头后，此时此刻，更多的愧疚弥漫而出——他还是为自己没能帮上什么忙而感到愧疚。明明当时自己也在场的、明明自己是应该保护别人的Alpha……
小狐狸却一点都不在意。明明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还是用这样坚强平静的姿态面对他们。或许，也是不想他们太过在意与歉疚吧。
这么一想，林獒犬内心就愧疚了。
池归舟注意着面前人的表情从震惊到空白、从悲切到坚定、再到此刻的歉疚，像是幻灯片一样滑动，内心不免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虽说自己留下空白是让他们脑补的，但是……这么丰富的表情，是不是脑补太多了啊！！
池归舟神色稍顿，决定将话题过渡一下，因为现场的气氛已经有点向苦情剧发展了。
他咳嗽一声，开口将话题过渡，说：“对了，当初你送我的那张火烈鸟机甲俱乐部的会员卡，我还没有去过。”
“你需要多少？”林獒犬即刻回答，“我把钱都转给你。”
林父冻结了林獒犬的银行卡一个假期，开学的时候，觉得自家大儿差不多冷静下来了，便又将权限归还给了林獒犬。
不过林父没想到的是，林獒犬转瞬又将钱投入了加注极东海盗团的悬赏里。
夏延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在林獒犬开口的时候，就想提醒一句“你钱不是都投到悬赏里了吗”。
不过看自家好友那副表情，决定还是不戳破了——大不了之后再支援一二好了。
然而池归舟却摆手：“我不是需要借钱，我现在的钱已经也足够了。”
这是实话。之前的星云比赛奖励让他足以支付新学期的学费，这次死而复生注销学籍一事，学校又给了一笔费用作为补偿。池归舟生活费也够了。
所以他已经不需要去打工挣钱了，剩余的时间可以都用来学习。
“我就是对这个火烈鸟机甲俱乐部比较感兴趣。”池归舟说，“如果你方便的话，这周末可以带我去逛一逛吗？我从没去过，对那里不熟悉。”
“好、当然行！”林獒犬点头答应，听到池归舟约他出行、看起来精神状态依然很好的样子，他内心又稍稍放晴朗了。
真好。他想。小狐狸看起来没有抑郁的症状……至少现在没有。
他还愿意约自己出门。林獒犬内心有种被信任的感动。但紧接着，他又不免有些茫然的惶恐。
可是、自己是个没用的Alpha，也许没有小狐狸想象中的那么厉害，不值得寄托信任。他搭在床单上的手收紧了些，目光落在鼓起的针头上。
提起帮忙，他能想到的只有钱。
小狐狸现在不缺钱了……自己又还能做什么呢？

第86章
火烈鸟机甲爱好者俱乐部是三层的大型建筑，地处联盟主星首都的东区。
这附近是人流量庞大的商业区，这家店能在如此寸土寸金的地方盘下大片土地，自身资金自然十分雄厚。而相应的，这家俱乐部的会员费也十分高昂。
林獒犬早就办理过不同款式的会员卡，之前送给池归舟的是基础vip款，他自己手里还有高级vip会员卡，所以即便这时候银行卡没钱，也不影响他带池归舟来玩。
这是池归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之前他一直都是学校、工作地点还有学长所在的铜炉街道，三点一线，还未曾来过这种机甲俱乐部。
池归舟怀着探索新场地的好奇心，视线流转过周围。
这里很大，人也多。抽象油画风格的巨型火烈鸟图标涂在墙上，颜色对比冲击明显，整个俱乐部充满蓬勃躁动的昂扬气势。
“你想玩什么？”林獒犬侧头问道，“这边蛮大的，一二三楼都是不同的东西。”
林獒犬今天穿了身简单的休闲装，单手揣在衣兜中。他眼底还有淡淡黑眼圈——虽说比池归舟第一次见他时要好很多，但依然能够看出精神状态欠佳。
这是怎么了？林獒犬这副模样，倒像是比自己更有心理阴影。池归舟眨了眨眼睛。
他感觉到林獒犬的注意力时不时发散，像是没有固定目标的游魂，只是颓唐地度过每一天。
只是这种事情，对方没有开口主动要谈心的时候，自己也不便于提起——毕竟是别人的秘密，直接打探起来不合适。
于是池归舟挪开视线，回答道：“这里是可以驾驶机甲的吗？”
“一楼最大，有专门的机甲对战场地，可以单人训练、自由对决，除此之外，这里还有规律性比赛，每三个月一个赛季，冠亚季军会有奖励。”林獒犬解释道，“二楼是模拟驾驶舱，三楼则是茶话会性质的交流区。”
“那我们先去一楼机甲对战场地看看吧。”池归舟曾经只在网络视频里看过机甲对战，还没近距离围观过呢，此时心底兴趣满满，主动提议。
“好。”林獒犬点头应下。
两人一同前往机甲对战场地。
隔着一段距离，池归舟就能听见机甲碰撞与枪炮轰鸣的声音，亮眼激光炮一明一灭，轰然掀飞对面机甲的右臂，噼里啪啦电火花转瞬即逝，机械臂高抛落地，零件瓦解碎裂。
池归舟愣了下：“……这是真打？”
刚才那一炮要是打在驾驶舱，有概率出人命的吧！
“看情况，大部分人会选择这里的改装枪炮——也就是积分假弹来对决。少部分人更喜欢真枪实战，不过不会打到最后一步。”林獒犬将手搁置在围栏处。
“虽说如此，”池归舟顿了下，“真枪实弹总会有意外发生的吧？”
“的确。”林獒犬点点头，“所以选择真枪实战的双方，赛前会签署生死状，如果不幸发生意外也不会追责。”
他耸耸肩，“有些人会选择在这里处理些私人矛盾，还有一部分人以此为生。毕竟有些有钱人，就喜欢看更刺激的对决。”
哦。池归舟懂了。算是合法的角斗场呗。
这边的场地是用特殊材料建构的，异常坚固，观众席高高在上，周围支起保护屏障。围观的人靠在场地之外的安全区，旁侧还有压输赢的赌局。
池归舟扫了眼前方，接着被头顶的大屏幕吸引。
最前方是悬挂的巨大电子屏，分为两个板块，一个是当前赛季的比赛得分排名，另一个则是以往累积的总得分。
密密麻麻的分数看起来令人头晕，前三名字体则格外宽大，十分瞩目。
当前赛季的第一名与、累积总得分第一名是同一个人，池归舟目光落在总排名第一的名字上——[晓豆花]。
又是一个看起来有点好吃的名字。
池归舟思维有些天马行空。溏心蛋，小豆花，异世界的人名字都这么美味吗？
思维发散仅是一瞬，池归舟视线再度聚焦。他非常清晰地注意到，第一名与第二、第三的分数拉得很开，几乎是以一骑绝尘的姿态遥遥领先。
林獒犬注意到池归舟抬头的动作，视线紧跟着看过去，注意到排行榜后随口道：“这排行榜第一就没变过啊，自从晓豆花参赛后，就一直是他。”
“你认识？”池归舟顺着问。
“我知道有这个人，但我们彼此之间不认识。”林獒犬说，“晓豆花是这家俱乐部老板的人，据说是老板的亲戚，还有人说是老板的私生子——目前也没个定论。”
“但我觉得他和这家俱乐部的老板长得不像。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老板慧眼识珠，早早签下他，签了个长年打工合同。”林獒犬啧了啧舌，“毕竟那家伙……也不是会看合同的样子。”
“那人是机甲爱好狂？”池归舟闻言稍眨眼，说道，“既然如此，边区军队很合适。就算没有大规模战争，异兽泛滥的地方，小规模冲突也是不可避免的吧。”
“他不可能去军队，他——”林獒犬在此尾音拖长，似乎在斟酌言语。
隔了片刻后，林獒犬才抬手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暗示道：“他的这里……有点问题。”
脑袋有问题？池归舟没料到是这个回复，他惊讶地瞪大眼眸。是智力缺陷，还是性格极端？
“所以我才说，他根本不会看合同。”林獒犬摇摇头，神色流露出些许同情，“明明在机甲战斗方面很有天赋，但人却是个小傻子。或许世间总是不能完美吧。”
他嘴上感慨着，内心不免再度浮起些自嘲：就像自己一样，尽管家庭背景完美无缺，然而自身却一无所有。
林獒犬垂下眼帘，背后如果长有尾巴，那毛绒绒的狗尾巴恐怕也会跟着耷拉下去。
池归舟注意力，还放在身边人刚才所言说的内容上。
人是小傻子，那就意味着脑袋有问题，是字面意义上的智力缺陷……这种情况下，机甲战斗肯定就单纯凭借直觉在打了。
如此还能成为遥遥领先的第一名，某种意义上是真的厉害。池归舟内心感叹。
就在池归舟思考的时候，场上的战斗也迎来了结尾。
只见那断臂的红白色机甲竟敢不管不顾地迎着对面的炮口向前，在激光炮充能时游鱼般的贴近，转瞬亮起左臂袖剑，将其直直地插向对面机甲的驾驶舱！
这番大胆迅速的操作顿时激起一片吸气声。
不过随着红白机甲左臂的锋利袖剑破开外壳，击碎屏障凿入驾驶舱，对准红白机甲的充能炮口回缩萎靡，最后刹那收拢了热量，没能爆发出杀伤力巨大的激光炮。
现场在短暂安静后，爆发出响亮声音。
“不愧是‘第一红鹤’啊！仅用冷兵器也可以三分钟结束战斗！”
“实话说刚才断臂时吓了一跳呢……但现在一想，那时候任由枪炮打上来，是在感知充能时间吧。”
“啊！赌输了！！我还以为只允许使用冷兵器的‘第一红鹤’这次会输给枪炮战士，结果还是他赢了。”
“早说了，‘第一红鹤’是近乎百分百的胜率啊，不然赔率怎么会那么低？”
池归舟听着周围人嘈杂的话语，知道‘第一红鹤’是个代称——火烈鸟的别称便是红鹤，那么‘第一红鹤’的指向性非常明显了，应该就是火烈鸟俱乐部的比赛第一名[晓豆花]。
大概是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太软萌，众人喜欢叫另一个代号。池归舟想，他视线落在场中，有些好奇地望过去，想看看第一名的样子。
在战斗结束的时刻，就有相关的医护人员和清场人员上前。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从被袖剑捅穿的驾驶舱里抬出一个人，那人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意识，不时抽搐片刻。
“这是被强行断开精神力操控了。”林獒犬视线落过去，“估计遭受了很大的反噬。”
听到这里，池归舟开口问：“被外界因素断开精神力与机甲链接，都会这样吗？”
“基本上。”林獒犬点点头，“这也是机甲驾驶的危险之一。所以机甲驾驶员最先要学习的，就是如何快速切断自主切断精神力链接。”
池归舟眼眸缓慢眨动，他声音平静地叙述道：“……既然有这种风险，为什么不干脆设计一个不需要精神力的机甲？”
“这怎么可能？”林獒犬第一反应便是反驳，然后感到荒谬，“世界上不存在没有精神力就可以驾驶的机甲。”
“我知道现在不存在。”池归舟颔首，“所以我才问，为什么不设计一款？”
林獒犬表情介于茫然和意外之间，他张张口，回答：“因为……机甲就是需要精神力才能驾驶啊。”
他的回复非常理所当然，就像是在说“开车需要眼睛”、“攀岩需要四肢”一样。机甲需要精神力才能驾驶，就类似于这些，是众人默认的常识。
林獒犬接着说：“不能自由操控精神力，就不能驾驶机甲，这是公认的道理。”
公认的道理。池归舟内心默念着这句话。这也就意味着，这是人规定的道理，而不是世界物理法则的规定。
很好。他心情晴朗了不少。这也就意味着，设计一款不需要精神力就可以驾驶的机甲，理论意义上是可行的——因为没有什么自然法则限定。
只是实际设计起来，可能没那么容易。因为没有经验可以借鉴，规划需要从零开始。
池归舟心思放在了二楼的模拟驾驶舱上，他想去体验一下当今的机甲，再通过模拟总结出更多设计经验。
不知道这里的机甲模拟舱，是不是和之前学校的实践课一样需要精神力实际操控的。池归舟思绪流淌。既然是机甲爱好者俱乐部，为什么不出个人人都可以体验的模拟仓？
完全可以设计成打电游的形式——
想到这里，池归舟神思忽地一顿。
打电游的形式？
他将思考停在这里，慢慢延伸想下去。
目前的机甲操控面板，是简单到只有油门和刹停的程度，其他都是用精神力注入操控。
但如果参考一下打电游的形式呢？是不是可以把那些要用精神力操控的地方，拆出来等量换成能手动操控的按键？
当然，因为涉及部分太多，需要精准链接与操控的部位非常繁琐，如何设计舒适好用的按键与组合按键，也是需要细细斟酌的方面。
池归舟进行着理论规划，他内心想着，目光不由落在了身边林獒犬身上，眼睛忽地亮起来——说起来，林獒犬就是一位电游玩家吧！
之前经常听夏延提起他打电游，应该是很熟练的电游大师！这件事情，或许可以参考下他的意见。
也许林獒犬也可以纳入成为合伙人？如果他愿意一起的话。
池归舟没急着提议，他打算先邀请林獒犬一起去二楼看看，再思考如何邀请。
在他思绪灵敏运转的时候，场中红白色机甲里的人也终于从驾驶舱跃了出来——池归舟终于能亲眼看见大名鼎鼎的第一名晓豆花。
那是一位有着金色卷发的男生，褐色眼睛圆而大，明润浸透着光。他从机甲里跃出，接过旁侧服务人员特意递来的棉花糖，拆开包装慢慢吃。
和刚才驾驶机甲决绝果断的冷硬感官不同，他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脸颊带着些婴儿肥，像是蓬松的可爱泰迪熊。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在发呆。
看清那人的样貌后，池归舟先是稍微愣了片刻。
他不是因为反差而惊讶的，而是因为——他之前好像见过这人。
就在他投注目光的时候，场中的泰迪熊男生仿佛感受到了视线注视，一边咀嚼着口中的甜味棉花糖，一边仰头望过来。
晓豆花褐色眼眸与池归舟对视，隔了半秒，他软乎乎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整个人像是发酵的白糖面团。
林獒犬察觉到这一幕，他眉头一挑，有些讶异地侧头问：“你认识他？”
好吧。对视的瞬间，池归舟确信，他们之前的确见过。
听到林獒犬侧头问出口的话语，池归舟望天，回答道：“见过一次。当时走过路过，从水里顺手捞出来过。”
林獒犬：“？”
池归舟不由地开始回想许久之前发生过的事情——那应该是他穿越这个异世界没多久，奥德佩斯学院还没开学的时候。

第87章
池归舟穿越契机，是一场意外交通事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货车那一撞竟然把他撞出十万八千里、直接撞到异世界来了。
穿越之初，倒也不算完全白板落地开局。
大概是世界意识本能的bug修复，池归舟有被自动补全的合理身份，住在因为拆迁而获得的补偿小公寓里，同时还有一张奥德佩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录取通知书是最让池归舟惊喜与庆幸的事情，至少学业有了保障，也多了更多时间在深入社会前去了解世界。
只是资金实在是令人发愁的问题，一开始收入来源只有打零工，池归舟不得不省着点花，尽量拖延到开学，等着申请助学金、以及校内勤工俭学岗位。
异世界十分流行营养剂，简单方便、多种口味，最适合打工人，只需要一小瓶，就可以补充许久的能量。
但营养剂的价格不便宜，所以池归舟还是选择最传统的买菜做饭方式，每日来往于打工地点和菜市，考虑柴米油盐酱醋茶。
而遇见晓豆花，正是在这穿越后不久、奥德佩斯学院开学前的日常里的某一天。
池归舟拎着刚买的新鲜番茄，行走在炎炎夏日中。虽说是偏晚的下午，日光强度依然不减，为了多少舒服些，他选择靠边走在沿河街道的树荫庇护之下。
行走至拐弯处时，池归舟忽地听到“扑通”一声响亮的落水声。
他下意识扭头看去——
只见从不远处人行桥下面溅起一大片水花，似乎是有人从上面摔落。池归舟甚至没看清桥上有没有其他人影。
四点左右不是下班点，街上行人不多，周边没有来往车辆。池归舟还有些愕然地看着眼前这幕，直到水里扑腾了两下再无声息。
“？！”
虽说池归舟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此时报警求助绝对来不及，他直接提着手里的番茄，便向着桥下水边跑去。
池归舟沿着水流的方向多跑了一点，凑近时看见水面上起伏着的金发，落水之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浮了上来，继续在水中扑腾。
巧的是这附近围栏有套绳的救生泳圈，池归舟迅速解下泳圈，向水中用力一抛：“抓住！”
他对水中之人喊道。
落水的那人抓握住池归舟抛来的救生泳圈，终于稳住身形，将头冒了出来。池归舟拽着绳索，一点点将人拽了上来。
落水之人趴在岸边咳嗽，大概呛了不少水。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像是初中生。一头金发湿哒哒的，还在往下淌水。好在现在是夏季，天气没那么凉。
把人救上来，池归舟心底也松了口气，他看着面前的金发少年，忍不住问了句：“你怎么回事，想不开还是……？”
——还是有人推的他？
池归舟不确定。他没看清桥上有无其他人影，听到声音转头时只留意到落水的人。
“……咳、咳咳咳……”金发少年还在咳嗽，缓了一会，他抬起脸，褐色眼眸亮而圆，整个人透露着某种无辜呆滞。
“你需要我陪你去报警吗？”池归舟问。
金发少年还是没回话，他只是擦了擦脸上的河水，像是不适应这样的黏糊糊的感觉。
池归舟没听见面前人回答，但也没打算继续追问下去。
如果有凶手，想必自有警察追踪。如果是这位男孩的秘密，那自己也管不着。
“我路过，就只能救你这一次。”池归舟站起身，重新拎起自己的扔在地上的番茄袋子，认真说，“无论有什么事，你自己想清楚再做决定，生命只有一次。”
提醒到这里，池归舟觉得已经仁至义尽了。他拍拍身上的尘土，拎起刚买的番茄。
在他准备离开时，金发少年终于出声了：“——这是什么？”
“？”池归舟对这番话语感到意外，他满头雾水地回头，瞥见对方的视线正直直地落在自己手中提着的番茄上。
“红色的、圆形的……这是什么？”金发少年又呆呆地问。
池归舟挑了挑眉，简单回答：“番茄。”
金发少年眨巴着小熊一样的褐色眼睛：“会死吗？”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句发问更令人匪夷所思。池归舟只觉得奇怪，但还是顺着回话：“当然不会。这只是一种蔬菜，无毒无公害。”
“哦。”金发少年乖巧点了点头。
他从地上爬起来，脚踝上还挂着几缕水草。他弯腰去摘那几缕水草，摘下后见它们黏在手上，又开始掰弄五指。
池归舟这下反而不知道该不该离开了，他感觉面前的金发少年似乎不是正常人——没有诅咒和骂人的意思，纯字面意思——像是有点智力缺陷、或者精神病症。
金发少年整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像是自己回头离开后，下一秒他就要再走到河里去的样子。
池归舟低声叹了口气，终究没法这么转身就走，于是招手示意对方：“走吧，我带你去附近的警察局，之后等你家人来认领你。”
金发少年抬头看他，眨巴着圆润大眼睛。池归舟担心对方不走，于是像哄小孩一样，从口袋里摸出商场赠送的一枚奶糖：“来，我请你吃糖。”
瞥见包装漂亮的糖果，面前金发少年略带婴儿肥的脸上扬起笑。
他向前两三步，接过糖果，拆开包装塞进嘴里，包装纸倒还认认真真叠好，收进口袋中。
那双褐色眼眸注视着池归舟，他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带你去警察局。”池归舟说。
“警察局是什么？”
“就是能送你回家的地方。”
“……回家的地方。”金发少年复述，他眼睛亮闪闪的，“是能送所有人回家的地方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池归舟顺着回。
金发少年跟着池归舟走：“原来是这样啊。那我现在知道了——”他笑容明朗，“想要送人回家，送很多人回家，就去警察局！”
池归舟：“……”
池归舟：“……呃、其实还是要分情况的。”
他带着金发少年从河岸走上河边街道，准备救人救到底，送人去警局等家人认领。
不过没等着去警察局，就碰见了焦急寻找金发少年的人——金发少年称呼对方为刘叔，两人看起来十分相熟。
刘叔见到这幅从水里捞出来模样的金发少年，整个人吓了一跳，追问发生了什么。可金发少年呆呆的，回答只说掉在水里了。
目击者池归舟也没注意到什么人，只能摇头说不清楚。
刘叔急匆匆就要带着金发少年回去，只是临走前，没忘记感谢路过捞人的池归舟，给了他一笔钱。
就是这笔钱支撑着池归舟，做好了奥德佩斯学院开学前的准备。
思绪飘忽又收拢，池归舟与台下金发少年对视两秒。在对方软乎乎的笑容下，也回以了颔首示意
——原来当初那位金发少年，名字叫晓豆花。
不过正如林獒犬所言，晓豆花脑袋的确有些问题，像是天生的智力缺陷。同时不知道是不是生活环境或者家庭教育的缘故，他还有点基本常识的欠缺。
真没想到，这样的少年竟然能够蝉联多个赛季的机甲驾驶比赛冠军。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上帝关了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吧。
晓豆花还在场中对他踮脚挥手，泰迪熊般的少年站在机甲碎片和液油遍布的惨烈场地中，干净与残骸构成一副富有冲击力的绘画。
挥手后，晓豆花又和身边靠近而来的服务人员比划手势，说着什么。但距离太远，池归舟也听不清、看不清。
他没再继续停留，收回落在场中的视线，对林獒犬说：“走吧，我们去二楼机甲驾驶模拟舱。”
两人到达二楼。
二楼虽然不像一楼有机甲实战场地，但场地也非常宽大，分为各个不同的款式片区。
虽说火烈鸟俱乐部名义上是机甲爱好者俱乐部，但二楼模拟区，也有巡航机、星舰等其他宇宙航行船体的模拟驾驶舱。
林獒犬带着池归舟走向机甲模拟驾驶舱。令池归舟有些失望的是，这里的模拟仓依旧是仿现实的精神力操控。
“看来我没法体验了。”池归舟低叹一口气，有些可惜。
林獒犬怔了下，提醒道：“模拟驾驶舱是可以调精神力等级的，如果你最近精神力比较弱，可以调个低难度的，只要稍微释放一部分精神力就行了。”
池归舟：抱歉啊，地球人是一点精神力也憋不出来。
当然，这话他没办法直接说出口。
于是池归舟只能略微低垂浅灰色眼眸，细密睫羽轻舞，嘴唇翕动，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态。他什么都没说，但已经给身边人留足了想象空间。
林獒犬的确也成功脑补全了，他身躯稍稍紧绷，手指蜷缩。
……差点忘了、小狐狸腺体受损。或许也伤到了精神力控制。自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的。
林獒犬很快移开视线，咳嗽一声，接着道：“我们去另一边的星舰和巡航机模拟舱体验一下，怎么样？那边都是可以双人乃至多人驾驶的。”
池归舟颔首：“好。”
他其实原本想借此、顺势向林獒犬提出非精神力操控的机甲设计话题，不过转念一想，等俱乐部项目全部体验完了，再提起也不迟。
林獒犬带池归舟去了星舰模拟舱。
巨型星舰模拟舱比其他模拟舱都要宽广，当舱门关闭，一切模拟画面呈现在眼前时，有一种无比壮阔的美感。
宇宙星舰也需要精神力操控，不过它手动操控的部分比起单体机甲要更多一些。这样庞大的战舰，不是单个人就能顺利驾驶的，所以这个模拟舱更多的是分区展示作用。
林獒犬调换着显示，一点点和池归舟介绍着。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提前背过这部分知识，外加打电游的时候也有相关内容，此时可以顺畅地给小狐狸讲解。
“……然后这里，就是宇宙星舰的武器操控部分了。其中充能最高的武器是超聚光炮，必须要船长和副船长的同时命令解锁，操控员才可以按下按键。”
林獒犬指着面前显示屏上的按键，说：“这是超聚光炮的启动按钮。”
超聚光炮……池归舟眼帘低敛。
之前和学长坦诚地慢慢交流的时候，他也从南饧口中听闻了当年的事情。瞄准残存的925军主力，给出致命一击的，正是联盟宇宙战舰的超聚光炮。
那样明亮剧烈的能量，像是太阳一样耀眼灼目。也正是因此，南饧才对正午浓烈的日光有些许ptsd，每次都以午休为由避开。
只是后来，池归舟假期搬来同住后，南饧才开始克服这样的心理。
当时的池归舟不知道学长为什么会在正午呼吸加快，手臂微微颤抖。但他会陪着学长岔开话题，一起浇浇花、逗逗猫什么的，直到南饧状态平复。
池归舟视线落在前面，他一直在认真听林獒犬介绍。此时注视着面前的大型按键，在某个瞬间却突然发散了半秒，回想起晓豆花当初显得古怪的言语。
大的、红色的、圆形的、会死的——超聚光炮的启动按钮。
以及送人回家……是想送谁们回家？
他念头停驻片刻，又很快晃起。
但晓豆花只是个初中生，还是有智力缺陷的少年，怎么会提起和这些有关联的话语？更何况时间倒退，八年前的晓豆花还是个小学生，更不可能了。
事件相关者，应该也不会和这样的智力缺陷少年谈起往事吧？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第88章
池归舟将思绪甩开，决定将这一点放在心底。在没有依据的情况下，暂且不过度延伸。听完林獒犬的讲解后，他夸了句对方细致的知识水平。
林獒犬单手挠挠后脑勺，虽说心底十分欢喜，但到底还是没有逞能、实话实说地告知：“其实我对机甲还有星舰这部分并不算特别了解，只是打电游喜欢宇宙作战类型的仿真战争游戏，所以多多少少知道了些操作知识——不一定完全对。”
听到这里，池归舟眼前一亮。他原本就琢磨着提起话题，现在林獒犬主动提到电游，自然要紧跟上。
“仿真作战类型的电游怎么玩？也是驾驶机甲或者星舰吗？用键盘鼠标操控？”
“对。”林獒犬点点头，提到喜欢的游戏，话语自然多了起来。他侃侃而谈，“市面上常见的仿真作战类型游戏是机甲作战游戏，背景大部分都是和异兽的太空战斗。我最喜欢的那款是上手难度最高的——但是正是因为有难度，才更有趣。”
“这种游戏基本操作都是鼠标来调整主视角，其他按键对应方向移动、武器收放还有技能轮换等等。我喜欢的那款游戏比较真实，还要时不时注意机甲损耗，调整燃料供给，以及随机发生的自然灾害。”
“听起来有一点复杂。”池归舟问，“操控得过来吗？”
“当然！”林獒犬自信点头，“虽说涉及到的按键是多了些，但只要熟练了，就是纯肌肉记忆，该怎么操作不用细想，噼里啪啦敲键盘便是——我还打出过双S级别的战斗评定！电游城这款游戏的最高记录还是我破的呢！”
谈起这些，林獒犬脸上露出爽朗明媚的笑容，小虎牙尖尖显出俏皮的意味。
只是紧接着，那笑容又一点点消逝，最终成为略显僵硬的弧度。
林獒犬放下手，干笑道：“……我也就、只有这点能拿得出手了。哈哈，没办法，我可能就是那种传闻中的除了玩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吧。”
“能在一个领域里做到极致，怎么不算是一种本领呢？”
林獒犬闷声回答：“……可是我这种本领，是没有用的东西。”
他其实也想做出一番事业，有大本事。可他根本没有什么金融嗅觉，对家里的星际矿业公司报表毫无兴趣。
选择的机甲设计与维修专业，也不过是跟着延哥走而已，他本身对这个专业没感觉。
从小到大，除了游戏，他都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东西。
到头来，所有的天赋好像也都点在了打电游上面。
但他甚至不能成为一名职业电竞选手——因为他擅长的游戏不是有赛事的大型游戏，而是相对冷门的仿真高难度类型。平日里玩，他更多的是自娱自乐。
林獒犬半垂着头，只是僵硬笑起。他原本没想聊起这些，还想在小狐狸面前撑起一副大Alpha的面子，但面对那双浅灰色眼眸，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底最茫然的事。
……自己究竟能做什么呢？林獒犬思绪遥遥飘散。
池归舟说：“世界上不存在没有用的东西。你的天赋点在了打电游上，这也是属于你的能力——而且，它不止可以应用在游戏里。考虑一下延伸到现实吗？”
林獒犬闻言抬起头，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既然网络游戏可以模拟机甲战斗，为什么机甲战斗不能模拟网络游戏呢？”池归舟眨了眨眼睛，“可以直接用你的打电游思路，去设计一款新式的机甲嘛。”
“但是机甲驾驶是用精神力，而不是——”
“那么我们就设置一款不需要精神力的。”池归舟慢慢说。
林獒犬愣了又愣，还是下意识说：“不、但是这……不太可能。实际上没那么简单！哪怕再真实的网络游戏，也忽略了许多现实里的要点，一些细节——比如手部精准操控等等，如果不用精神力控制，是非常难设置的。”
“对，恐怕会很难。”池归舟点点头，“但是，至少我们把它提出来了，不是吗？这样的话，就能一点点克服了。”
他细密睫羽扇动，浅灰色眼眸如一轮明月，望向林獒犬：“我也想有朝一日，能够亲自驾驶机甲。”
这是池归舟最初、也是最真实的动力，就是因为他想要亲自驾驶机甲遨游星空，才如此执着地循着这条路前行。
“……”林獒犬闻言不吱声了。他总是没法在小狐狸的事情上反驳。
无论说什么，他都怕挑起小狐狸的伤心事……海盗船的事件，是他梦中都不愿回想的阴影。
“而且，你不想试一下吗？”池归舟笑起，眉眼生辉，“如果真的能够研制出这样的机甲，那我们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历史开拓者了。”
历史开拓者……林獒犬呼出一口气，他搭在台子上的手收拢，声音有些含糊：“这会有很多阻碍——除了技术上的，还有其他方面的阻碍。”
林獒犬不傻，他知道，如果真有不需要精神力也能驾驶的机甲，首先冲击到的就是现有的Alpha与Omega高人一等的秩序。
虽说如此，有些Beta却也不一定会支持这样的机甲问世——在一些Beta的心目中，Alpha与Omega就是高高在上的。
他们比起维护自己，更加维护心目中的秩序大山。
“不如——我、我帮你想办法，修复你的……身体吧。这样你就能再驾驶机甲了。”林獒犬本人对秩序改变没什么太大想法，但他不想让小狐狸面对那些压力，于是不得不改口，提起那些可能的伤心事。
池归舟视线错开，落在模拟舱内黑幽的边角。林獒犬身形有些紧张，觉得自己似乎说错话了，他神色挂上几抹狗狗无措。
池归舟却没说什么反驳的话，只是声音平静地提起另外的话题：“从当初的千奇交易市场、到奇德拉星、再到我海盗船上的经历，这些都可以看出，异兽在进化。”
一点一滴的细节，拼凑成完整的线索。
林獒犬能想到东西，池归舟差不多也能想到，他知道会有阻碍，但他也清楚这阻碍是可以、也必须克服的。
——异兽在进化。这是不争的事实。如果人类依然停滞不前，就会被吞噬。
Alpha与Omega的数量是人口中的少数，若是只有他们才能驾驶机甲，很可能抵抗不住进化后的异兽汹涌的攻击。
池归舟原本只想要自己能够驾驶机甲，后来又想到了学长，再后来也想让身边人——比如苏老师，做自己的事业。之后，他又想到了更多，那便是异兽的事情。
池归舟没经历过异兽和人类的战争，但他听学长讲过、也翻找过相关影像。
高等级异兽拥有智慧，当初签订停战协议或许不是单纯的休养生息，而是等待着这期间的进化，再一举进攻。
他不知道联盟高层有没有人考虑到了这个，还是就算考虑到了、也依旧将权力斗争放在第一位。
作为人类的一员，池归舟自然不想看到太过惨烈的收尾，他还想在这里好好过日子。过日常生活，学习读书，闲散下来时能够逗逗学长家的猫。
身为现代地球人，池归舟没有谁谁生来就高人一等的观念，因此能够无比自然地提出这个世界人无法想象、也不敢设想的概念。
不过，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是个穿越来的bug，没那么大本事改变世界。池归舟打算做的，仅仅是做好能做的、做好想做的，仅此而已。
“……”林獒犬眼眸微微睁大，他察觉到一些更为庞大的东西掺杂在话题里，不免有些话语卡顿，“我、我们只是学生啊……”
“所以，我也只是提出个想法。”池归舟侧眸笑了，声线轻快，“最多做出个设计草图方案，去参加夏季的高校机甲设计比赛——话又说回来，我只是个学生，所以就算提出些比较冒进的想法，也没有哪个有权有势的人要和学生斤斤计较吧？那就太掉价了。”
这倒也是。林獒犬心绪稍稍平定下来，刚才不知为何扑通扑通直跳的心也逐渐放缓。
他们是学生，学生有千奇百怪的想法很正常，没谁会真的和学生计较。
“……你真的要拿这个参赛吗？感觉现在的评奖标准是外形的流畅美观。”林獒犬提醒。
“没办法，比正常的我肯定比不过这个专业的人才，所以我就只能走创新路线了。”
也或许是创人路线——至少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
池归舟思绪只是简单发散，他紧接着看向身边人：“你愿意一起合作吗？机甲设计中的操控面板的一部分，我想我需要你的电游经验，才能规划出最顺手的方案。”
“……”
被需要，被重视。从池归舟的眼中，林獒犬读出不含任何杂质的真诚邀请。
他从没收到过这样的邀请——针对他个人的邀请，而不是出于他背后的家族与金钱。
我也有被邀请的价值吗？我也可以做出属于自己的成就吗？原来我也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腐烂的Alpha吗？
林獒犬胸腔中回荡起一下下响亮的心跳声，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做到，但他此时真的很想去尝试一下——尽管这件事可能会有许多的麻烦与阻碍，但却是他能够证明自我的一种方式。
而且这是小狐狸的邀请，是单独对他发出的邀请。小狐狸在问他是否愿意。
面对着黑发青年湿润明亮的眼睛，林獒犬喉结上下滚动，一瞬间的失音后，他张张口，像是从内心扎根的最深处吐出话语，唇舌弹动间滑出：“我……我愿意。”
回话如千钧重，脱口而出的那刹，内心长久以来积攒的某种压力也随之倾泻而出。林獒犬久违地感到一阵轻盈，眼前似乎不再那么白茫茫一片。
“太好了。”池归舟脸上扬起明亮笑容。
看着身边人脸上的笑，林獒犬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这是他自从海盗事件以来，第一次笑得这样轻松。
“以后我们就是队友了。”池归舟伸出一只手，做出握手的姿势，“合作愉快。”
林獒犬有些紧张，他眼睛直直地盯着伸出来的手，整个人仿佛过电一般。
这、这……要和自己肢体接触？
他不由地挺直了腰背，向前试探着伸出手，虚虚一握后迅速松开，脸上露出小虎牙笑容：“合作愉快。”
找到合适合作伙伴的池归舟内心颇为高兴，他眉眼生辉：“那么，电游现实化的手动操控面板设计就交给你了——其他的，由我和学长来负责。”
林獒犬前半句还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后半句时，身躯忽地一顿。他愣了半秒，下意识开口：“……学长？什么学长？”
为什么两个人的故事里，突然多了第三个人的姓名？？QAQ

第89章
林獒犬原本以为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合作，毕竟是这样触动社会阶级和原有方案的大胆挑战，结果听到池归舟口中的学长两字，不由愣了片刻。
竟然还有别人？哪里冒出来的学长？？他没听说小狐狸在学校里和哪个学长走得近啊。
林獒犬咳嗽一声，好似无意地问：“学长啊……是我们学校里的学长吗？你专业上一级的？”
“不是。”池归舟简单回答，“已经毕业了，也不是我们专业的。”
毕业了的！还不是同专业！林獒犬捕捉到关键点。那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实话说，他知道不应该去打探别人的社交，但到底忍不住多扒拉一二从小狐狸口中听来的这另外的人。
万一小狐狸被骗了呢……虽然小狐狸看起来非常聪明，但社会上很多人都是无比狡诈的！说不定只是口头自称是学长，内里还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学院里的。
林獒犬忍不住提醒：“校外的人也可以参赛吗？”
他原本想说“校外的人真的安全吗”，但转念一想这实在是过于直白的挑拨了，于是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改口了。
“可以。”池归舟点点头，他特意细致浏览过比赛说明、以及往届的比赛参考，“校外的人，虽然不能直接作为参赛选手，但可以列在指导人一栏。”
林獒犬：“……那一栏，通常写的名字都是老师吧？”
“虽说如此，真有相关专业的老师愿意指导我们的这个项目吗？”池归舟眨了下眼睛，反问回去。
这个项目是李教授推荐他参加的，但是李教授不是机甲设计专业的，也没法在此指导。而相关专业的老师——估计没人愿意成为这种“大胆”项目的指导员。
学生想法大胆激进一些可以理解，毕竟是年轻人嘛。但指导老师如果真的站出来了，可能就要面对各种复杂的观念阵营解读，担当起冒风险的责任了。
林獒犬被这么一问，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支支吾吾片刻，终究只能承认池归舟所言的正确性。
好吧，他们这个设计，可能还真没老师愿意接。林獒犬想。总不能再使用钞能力吧？他这次已经决定要做一番只属于自己的事业了！
林獒犬内心摇动着思绪。但在此，他又多追问了一句：“你口中的那位学长，不担心参与这种项目，会被工作单位过度解读吗？”
能担当机甲设计项目指导员的人，一定是在这一方面有丰富的经验，至少肯定有实际操作经验。林獒犬猜测池归舟口中已经毕业的学长，大概率是某机甲公司的员工。
“他自己就是老板，自己单干。”池归舟轻巧道，“没有那些过度解读的麻烦。”
林獒犬闻言稍感意外。竟然是单干？
要知道，大部分人都需要背靠一个公司，按照公司分配的任务操作。只有打出足够名气来的机甲设计与维修师，才敢于独立成户，并能以此为生。
“那位学长叫什么名字？”他问。
“南饧。”池归舟眉眼稍弯，“学长叫南饧。”
[nan][xing]。林獒犬在心中默念。好奇怪、也陌生的名字，他可没听说过业界内有这么一个机甲设计与维修师。
总不能真的是骗子吧……林獒犬有些紧张。专骗学校里的单纯Omega学生？毕竟，小狐狸就算再聪明，也玩不过社会人啊。
可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莫名其妙——哪有用比赛项目这个噱头骗人的？
社会上的骗子不都是用各种各样的花花手段骗人吗，怎么还有骗子和人探讨学习研究的问题啊！！这是什么新世纪骗子吗？？
难不成是对症下药？看小狐狸的学习天性，便瞄准这个出击？可是，能得到小狐狸的信任，估计也得有不少实力吧……
总不能为了一次骗局，特意去补习过吧。震惊。
这样奇怪的现象，倒让林獒犬有些捉摸不透了。他一时之间没回话，只是一副大侦探沉思的模样安静坐着。
池归舟注意到林獒犬千变万化的表情，只是他已经习惯了身边人宛若幻灯片的情绪更迭，因此继续自然而然地道：“等下一周，我们抽时间聚一下吧。会晤后，一起商量后续。”
林獒犬同意加入后，他们这几位合作伙伴肯定要彼此见见面，共同商量任务分配，才能做好这件事。
池归舟之前和学长坦诚交流时，知道自家学长已经一改闲散躺平的状态，准备真真正正向前走了。所以他才会提出一起约见的话语，没有避开学长。
听到身边人的话语，林獒犬收回神思，将注意力放回，立刻回话道：“好！”
紧接着，他脑海中才开始运转起刚才池归舟话语里的内容。
……见面。他们几个见面——也就说，自己能够见到那位传闻中的学长了？
林獒犬像是嗅觉灵敏的犬科动物，耳朵尖尖支楞起，一副大狗要做大事的样子。
好吧！就让他届时看看，这位传闻中的学长到底是什么人！
=
南饧最近正在搬家。
说是搬家，其实也不完全准确。只是将休息地点，从铜炉街道改为了市区。
南饧在市区有一套住房，只是近年来几乎没有去住过。
自从八年前的事件发生后，他就恹恹地囤在除了工作便与世隔绝的铜炉街道，遵循医嘱与众人隔离，就连原先的家也不曾再踏回一步。
现在，他决定走出困扰了自己多年的牢笼。融入社会的最先一步，自然是将家重新安置回人群之中。
南饧的店铺还留在铜炉街道，平日里也会去工作，只是休憩的家改为了市区的房子。
这样离池归舟也更近一点——他的房子距离奥德佩斯学院不远，终究是比铜炉街道要方便得多。
猫猫们分了两拨。喜欢自由地在无拘束的街道奔跑的留在了铜炉街道店铺，而比较喜欢安安静静的猫咪，则跟着南饧一起搬了家。
池归舟上完课，就会去找学长，共同搬家，打理收拾学长许久未住的旧房子。
名义上是帮忙收拾，实际上大部分体力活南饧都承包了。当池归舟去的时候，南饧只是抬起头，轻快笑着让他随意摆弄那些装饰。
池归舟将花盆摆到窗台——那盆多罗莉花留在了学长这边，他没拿回宿舍，此时自然也出现在了学长的家。
池归舟把图书、摆饰还有各类小东西都放好，与学长一起挑选新的壁纸、沙发套和毛毯等等。比起帮学长安置新家，更像是两人在一起装修一个家。
于是池归舟开玩笑道：“学长怎么总是让我挑选款式？倒像是为我准备的家一样。”
南饧闻言手中动作一顿，又很快抬起眼眸望过来，他纯白睫羽扇动：“毕竟小学弟绝对是我家做客最久的。况且、我太久没接触这些了……真的不太懂。只能拜托小学弟，帮我选一选。”
话音落到最后稍微放轻，约莫携裹些可怜，宛若难得敞开肚皮用湿润眼眸瞥过来的大白猫——虽然可能是故意的。
哦、不，学长应该不是这种类型的人吧？念头划过的一瞬，池归舟很快又自我否定。学长应该是真的需要帮忙，不是装的！
于是他当即坦然接过学长手中一半的图册，摊在两人之间，认真道：“放心吧，学长。我来带你挑，绝对会选出适配美观的好物件。”
南饧任由池归舟动作，一双狭长的美丽眼睛稍微弯起。
他稍向前倾身、垂头看去，没有扎起的银白色长发顺滑落下，扑梭在摊开于桌面的图册上。
“哎呀。”池归舟下意识发出一声短促惊呼。
南饧刚想略带懊恼地道一声歉，直起身决定要把头发扎起，就感触到发丝被撩起的触动——池归舟抬手，自然而然地将南饧垂落的银发别到另一侧肩，然后坐得靠近了一些。
“这样就好了。”池归舟颔首表示，继续往后翻了一页。
南饧身躯却微微有些僵住。他没料到池归舟会直接抬手撩他的长发，就像是拨弄一卷雨帘，轻佻又自然。
他们此刻贴得那样近，小学弟几乎就挨着他坐，即便隔着一层衣物也能感受到肌肤的热度。
“……”南饧浑身上下有种酥酥麻麻的过电感，被撩到肩膀另一侧的银发几乎要炸起来。
“学长？学长？”
身边人的呼唤声再度换回南饧的意识，他重新凝聚神色，见池归舟正在他眼前挥手。
“你喜欢哪个图案？是看花眼了吗？”
“唔。”南饧喉间发出低闷的咕噜声，紫罗兰色眼眸虽然落在了图册上，但却好似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有些晕乎乎，仿佛被上面花花绿绿的颜色迷了眼，“都很好……小学弟选吧。”
池归舟瞥了眼南饧，他察觉到自家学长好像莫名其妙有些精神恍惚。
不过南饧都这么说了，池归舟便也没再客套，拿起圆珠笔在向日葵一栏打了个勾。
“那就这个油画感的窗帘吧，比另外两个更适配。”
挑选完家具图册上的东西，池归舟放下手中的笔，紧接着提到另外的一件要紧事：“说起来，学长这周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认识一下之前说的那位队友，咱们大家见个面。”
——早在池归舟拉林獒犬入伙的当天，他就在飞鸽上和学长说了这件事。事后线下见面时，又提了一次。
南饧对此没意见，他知道自家小学弟有规划，只是点头同意。
关于无需精神力的机甲设计问题，和当初说服林獒犬的大段篇幅不同，池归舟和学长提起时，一切都简单许多。
南饧闻言最先一怔，思考几秒后，认真地慢慢道：‘这很难得、也很有价值，但实话说非常难——不过，如果你要做，我与你一起。’
池归舟都不需要多言什么，南饧就已经领会了。他们都不是畏惧困难、被原有规则拘束的人，冒出新想法后，便一拍即合，决心开始干了。
此时此刻，听到池归舟提起这件正事，南饧重新收拢神思，回答道：“我都可以。前几天接的单子已经完成了，资金足够，最近挂了休业牌子。就看你们的时间。”
“那就这周日吧。”池归舟做出决定，点头定下，眉眼笑起，“这周日我们见一见。去外面找一处地方，还是就在这里见面？”
“就在家里吧，邀请你的那位同学过来。”南饧说，“等周日，我们的家也就安置好了。”

第90章
时间很快到了约定好的周日那天。
池归舟和林獒犬提前商量过，届时先约在校门口见面，之后他再带着林獒犬前往学长的家。
在校门口会面的时候，池归舟有那么一瞬没认出林獒犬——主要是因为对方穿得太骚包了，乍一看和平日里的大学生形象完全不同。
或许也不能用骚包这个形容词……池归舟思绪顿了下，只是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别的更精准的形容。总而言之，如果要简单概括，那就是十分显眼。
明明现在是刚春季开学的日子，天气还偏凉，林獒犬却穿登舞台的西式深V服，敞怀显露胸肌，根本不嫌冷。
他戴着精致亮闪的颈部配饰，脸上画了自然的烘托鼻梁的影饰，甚至头发都特意理正过，抹了固定发胶，身上貌似还喷了香水。
池归舟：“……？”
他内心缓缓打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不是、哥们，你怎么这幅打扮？
说句夸张的……知道的清楚这是带同学，不知道的还以为请了个牛郎啊！！
池归舟不由自主地脚步微顿，停了半秒，确认那的确就是自己认识的林獒犬，而不是什么异世界的犬獒林、獒林犬后，才迈步向前走过去。
“池归舟。”林獒犬瞥见由远及近的身形，抬手挥了挥，笑容爽朗明媚，“这里！”
“……等很久了吗？”池归舟本来想问一句“怎么打扮成这样”，但又觉得肆意评价别人的外貌不太合适。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而且对方看起来也是精心准备过的，不能打击别人的好心情，还是不说了。
因此他咽下喉咙中原本想脱口而出的话语，改成了礼貌的寒暄。
“没等多久，是我来早了。”林獒犬低头看了眼钻石腕表，“距离咱们约好的见面时间点，还差十分钟呢。”
他今天特意穿戴了一身昂贵服饰，就是为了去见那位所谓的学长时能够充满气势——金钱的气势也是气势。
虽说他想要成就自己的事业，不想再一无是处地仅仅依靠家里的资源，但该用的时候，还是要拿出来用。
他是想独立，但不是傻傻的那种什么都不要的独立。
如果对方是骗子，想必自己也能盖过对方一头。林獒犬心下琢磨。不管怎样，自己绝对是要给小狐狸撑腰的！！
心下这般想着，林獒犬腰板愈加挺直，像是做了一整套美容的赛事比美品种狗狗，容光焕发、自信满满。
如果有可以具现化的特效，想必他身上已经冒出了一连串闪闪发光的星星。
池归舟：“……”
他能看出林獒犬身上有种超乎寻常的雄赳赳气昂昂，但是不明白为何对方会这么兴奋——或许是因为马上就可以聊到事业的问题了吧。
思及此，池归舟稍微颔首，感到理解了不少，同时内心十分欣慰。
没想到林獒犬平日里看起来不上进，关键时刻对事业竟然有如此动力！看到他这幅模样，自己就能够放心了。
池归舟原本还担心林獒犬是三分钟热度，现在来看，估计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至少在热情方面，林獒犬有种奇异的热情。
“我们走吧。”池归舟晃了晃手机，“我已经和学长提前说了，马上就过去。”
两人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一路到南饧家楼下。这里距离奥德佩斯学院并不远，车程只需要十五分钟。
车辆停稳后，池归舟又在飞鸽上给自家学长发了条消息，告知学长，自己和林獒犬马上就要到的消息。
学长的回复也非常及时。南饧几乎是在下一秒便打出信息：【嗯，来吧，已经准备好了。】
后面附带了一个猫猫捧脸的笑容表情包，可爱非凡。
这表情包是学长自己拍家里的猫制作的，池归舟早已认识了学长家的每一只猫。此时看到熟悉的猫咪图像，他不由自主翘起唇角。
林獒犬注意到池归舟的微表情，视线瞥见聊天页面一晃而过的猫咪表情包——介于窥屏实在是不好，他只是偷偷瞄了那么一眼，便迅速做贼心虚般立正。
小狐狸为什么笑了……就因为那张表情包？
可恶、都毕业的社会人了，怎么还发这么萌的表情包！！林獒犬在内心嘟囔着。
要是小狐狸对这些感兴趣，自己也可以发表情包嘛……到时候发狗狗的，狗狗可比猫猫可爱多了。
他心中如是想，迈步跟着池归舟，乘坐电梯上楼。
直到走到门口，林獒犬才重新回过神来，视线紧紧盯着前方的门。
他看着池归舟敲门，而后门开——这一切仿佛电影里慢动作，一帧帧播放。
林獒犬屏住呼吸，挺直腰板，克制住抬手理顺头发的动作，就等着这重要的第一面pk。
大门向外开启，露出屋内站着的银白长发男人身形。因为逆着光，林獒犬最初并没看清对方，只是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但屋内之人第一眼并没有看林獒犬，而是落在了池归舟身上。
“最近有倒春寒，今天还降温，怎么穿这么少？”南饧抬手将池归舟被风吹歪的领子理顺好，关切开口。
“我不冷。”池归舟回答。
他看着南饧，只觉得自家学长今日似乎也比往常多了几分装扮，整个人显现出毫不遮掩的熠熠生辉。
南饧伸出手，轻轻握住池归舟：“手都冰冰的——先进屋吧。”他自然而然地牵着池归舟，踏入屋中。
而后，他才偏过脸，笑着与林獒犬道，“你就是小学弟提到的林獒犬同学吧？不用拘束，进屋就好，我和小学弟都不介意的。”
——简简单单的开场，却把主动权都自如地握在手中了。
这让林獒犬怔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哦、哦，好，谢谢。”
下意识话语说出口后，林獒犬在心中画下一个巨大的感叹号——什么叫‘我和小学弟都不介意’？怎么就这样划分你我了？
果然是不能小瞧的社会人！！原本还想在第一面好好审视一番，没想到如此轻飘飘结束了。
话又说回来……他是不是牵了小狐狸的手？？？
Omega的手是能随便牵的吗！？这人怎么这样啊——！！
林獒犬内心发出尖锐爆鸣，他一边换南饧提前摆出来的新拖鞋，一边用余光瞥向两人。
进屋后，他才看清南饧的模样。
银白长发男人一身穿着搭配同样认真，能够看出事前也精心打扮过了。只是比起林獒犬一身华美靓丽，他穿搭更有舒适温馨的家居风。
南饧没穿得太正式，这样一身干净流畅的衣物，也完美衬托出黄金比例的高挑身形。
那张脸噙着淡淡笑意，周身约莫环绕着某种自如的慵懒，狭长的罕见紫罗兰色眼眸挑动，显现出略带锋锐的美。
……也就、勉勉强强，比自己好看那么一点点吧。林獒犬余光瞥着，在内心默默做出评价。只有一点点而已。
机甲设计与维修专业因为涉及到机甲，不会有Beta来做这份工作。因此只能是Omega或者Alpha。
出于某种直觉，林獒犬觉得眼前的银白长发男人是一名Alpha……而且大概率也是拥有高精神力的Alpha。
林獒犬心下这般想着，视线又注意到池归舟脚上的拖鞋——那是一双和他不同的兔子拖鞋，尺码恰到好处，兔子耳朵上的线头开了一点，能看出来是常穿的专属拖鞋。
这一发现，让林獒犬的动作不由自主停滞住。
……为什么小狐狸在这里有一双专属拖鞋？？
没等他思绪继续流淌，就听见耳边传来猫叫声。林獒犬下意识扭头看去，这才看见屋内的猫爬架、还有几只毛发松软的猫咪。
“小橘子是不是瘦了？”池归舟抱起其中一只三花猫。那小三花黏在池归舟怀里，喵呜叫声十分可爱，它在池归舟怀里翻了个身子，小尾巴圈着池归舟的手腕。
“最近有些胃口不好。”南饧轻叹一口气，“我有找医生给它调理了——这小家伙有点黏人，你知道的，没人陪着就容易心情低落。”
“我以后多来看它。”池归舟自然而然地接话，揉了揉怀里的小猫咪，然后将它放下。
林獒犬默默看着眼前这一幕，内心再度拿笔狠狠记录——好狡猾的社会人！！竟然还会借助其他小动物来吸引小狐狸！！
……自己家里是不是也该养几只动物？他想了片刻，又迅速回神，捕捉到两人话语里的重点。
等一下、什么叫‘以后多来看’——是以前就经常来，以后也要更经常来的意思吗？？
“我们今天要谈的是机甲的问题，是吧？”林獒犬终于忍不住开口，将话题抛出。
他觉得自己再不开口，就真的像是一名局外人了——明明之前，他可是抱着要给小狐狸撑腰，要好好彰显气势的想法才来的啊！
这一次，林獒犬决定要拿捏住话语的主动权。他知道，小狐狸目前对机甲设计非常上心，所以他将话题稳固在这里，猜想池归舟一定会顺延接下去。
……这样的话，面前这位社会人就不会再有机会提起那些暧昧勾人的对话了！而且自己也早就提前做好准备，在事业方面有好多可以聊的。
“哦，对。今天我们几人会晤，正是要谈机甲设计草图的问题。”
果不其然，如林獒犬所料，池归舟立刻收拢神思，将注意力凝聚在事业方面。
“那我们坐下慢慢谈吧——小学弟还是要葡萄汁，对吗？”南饧神色如常接话，他看向林獒犬，“你要喝点什么呢，林同学？”
……怎么对方还是一副很熟悉小狐狸的样子。林獒犬唇角抿了抿，还是不愿再落下风，顺口回答：“什么都行，我不挑。”
“那就也来一瓶葡萄汁吧，想必你们学生都喜欢这种。”南饧轻巧开口，他起身，从冰箱里拎出三罐相同的葡萄汁。
林獒犬注视着管子上的牌子，内心记下。好的，小狐狸喜欢喝这个。
坐在沙发上后，林獒犬注意到沙发前桌面上摆着的熊猫摆件，这个摆件和灰水晶冷淡风的桌面格格不入，像是突兀插过来的东西。
他内心立刻打起铃声，像是发现了不得了证物的侦探，脑补开始进一步延伸。
这样的熊猫摆件，看起来不是眼前这位学长的风格！应该是有人送他的。
也就是说，这里还有别人来过？而且肯定在这位学长心中占据一定地位，才会摆在这样显眼的地方！
这个消息一定也要让小狐狸注意到，免得小狐狸被这位学长骗了，以为自己是唯一！
林獒犬咳嗽一声，目光落在摆件上，表现出有些夸张的讶异表情，开口道：“哦、这是熊猫吗？风格和桌面倒是不太一样。”
在他话语落下后，池归舟和南饧的视线都落在了熊猫摆饰上。林獒犬内心攥拳，想：很好，让小狐狸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南饧先是稍微一怔，接着笑起来，眉眼稍弯：“嗯……是不太一样的风格，但是小学弟喜欢，我也喜欢，就摆在这里了——这些东西，都是小学弟选的，我们一起装修的房子。”
池归舟闻言，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他来帮忙过几天，因为学长的请求，也帮着挑选了许多。某种意义是的确是一起装修的房子。
林獒犬听见这段话语，神情僵住片刻。握着葡萄汁罐头的手也收紧了。
……啊？什么叫一起装修的房子？什么关系都开始一起装修房子了啊！！

第91章
在林獒犬脑子里，一起装修房子都是未来才会规划的事情，那得多往后才能一起装修房子啊！
至少得商量着要结婚……嗯、对，基本上只有Alpha和Omega谈婚论嫁的时候，才会一起装修婚房。
林獒犬名下有属于自己的房产，但是他特意留了一套只是简单刷墙的大房子。他就想着，以后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好好装修房子，从大件到小件，每一处细节都是两个人一起商量好的。
然后房子装修的时间，他们可以一起出去度蜜月。从家门口度到遥远边际的星球，再游回来……家大概就可以入住了。
林獒犬虽然不是传统思维很重的Alpha，但他也有Alpha特有的打造‘完美巢穴’的本性，想要打造一个充满爱的家。
所以听闻一起装修房子，林獒犬反应比刚才都大得多。
……到底是什么关系才会一起装修房子！？按理说只有足够亲密的人才会谈论这个话题！
难不成小狐狸和眼前这位学长是交往中的关系？？可是、可是——也没听小狐狸提到过这些啊！！
林獒犬攥住葡萄汁罐头的手收紧，用力到几乎能听到金属咯吱的声响，他口中下意识问出口：“……所以你们什么关系？”
“什么？”池归舟没反应过来，不明白林獒犬突然问这个，还抬头疑惑地看了一眼。
他自然而然地接话，“什么关系？你问我和学长吗？就是学弟和学长的关系啊。”
他们这么好的学长学弟关系，难道看不出来吗？池归舟觉得不应该啊。他早就和林獒犬说过，也一直在以“学长”称呼南饧。
学弟和学长。听到这个回复的林獒犬心神一顿，这是和想象中不一样的回答。
他眉峰挑起，抬眼扫了下坐在沙发旁侧的银白发男人。
“……”南饧没说话，只是将葡萄汁搭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他脸上还挂着和刚才差不多的笑容，只是纯白睫羽略微低垂，敛去眸中神色。
原来如此，是在搞信息差啊。林獒犬这下反应过来，被浇灭的斗志又重新上头。他还以为小狐狸已经和面前人的契定终生了，原来现在还没有正式盖章！
果然是狡猾的社会人，他差一点就一言没发，就成为心碎落水狗狗选择遗憾离场了！！
林獒犬握紧葡萄汁罐头的手稍稍松开，呼出一口气，刚才始终被压一头的灰色情绪也席卷而走。
他像是骄傲的犬科动物，坐直身子，音调难免带了些上扬强调：“哦、那看来我们关系远近也都差不多嘛，只是有不同的经历而已。”
南饧闻言视线瞥过，狭长的紫罗兰色眼眸稍微眯起，又化作看不出别的想法的笑意。只是周身环绕的慵懒气势稍稍散去了些。
他没有在关系远近这一点上争辩，轻飘飘略过话题，继续道：“刚才不是说要聊机甲吗？我们先把正事商量了吧。”
“对，我们先把机甲的事分配了。”池归舟不知道刚才话题怎么又偏转了，此时听南饧的话语，又迅速掰回话题，“关于不需要精神力也可以驾驶的机甲草图初步规划。”
南饧从抽屉中抽出一沓手绘资料，搁置在桌面上，随着倾身的动作，银白色长发也瀑布般垂落，恍若一帘上好的丝绸。
池归舟见此，顺手撩起南饧的长发，帮他别到一边。
因为之前这么做过，现在做起来也很自然——学长似乎总是忘记在筛查资料时扎起头发，所以池归舟在旁边见到了，就会帮忙撩一下。
“……”南饧侧眸回以一个笑，唇形弧度恰到好处。而后他放下手中的资料，动作随性又潇洒地拢起长发，用皮绳扎起。
围观的林獒犬：“……”
好好好，原来自己是吃了短发的亏！！
他内心磨着小虎牙，思维发散想着——之后要不要也留个长发？说不定小狐狸坐在身边时，也会抬手轻轻帮他撩一下……
只是想想，林獒犬就觉得胸腔中微微有些发痒。只是他很快又找回理智。
但是要留长发，也需要好长时间！况且长发实在是不好打理。
林獒犬不是那种细致的性格，他的发质也偏软稍卷，要是真留长发，三天两头就要打结，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狮子王。
林獒犬脑海中过了一圈，只好无奈放下刚才的想法。他一双狗狗眼注视着南饧，企图从对方身上看出更多。
南饧察觉到林獒犬的注视，只是态度依旧很自然——至少表面上，他没有流露出太多让人可以琢磨的情绪。
麻烦的社会人。林獒犬在心中嘟囔。社会人都太有城府，太狡猾了！！
“当下的机甲无论是什么类型，都需要精神力才能驾驶。精神力归根到底就是用于灵敏的机甲操控，换句话说，可以让人与机甲观感统一。”南饧说，“如果非精神力驾驶机甲，就要把那些操控细节全部改为手动模式。”
如今的生物科技技术，不足以支持大脑神经的链接。因为精神力的存在，异世界并没有太多开发脑神经方面的技术。
池归舟内心有些遗憾，但他相信，当这个不需要精神力也可以驾驶机甲的理念被提出、并被认可后，未来一定会有相关的生物科技研究。
到那时，人们研究的重点将更多放在人类本身，而不是性别差异。
只不过，他不一定能等到那么远。至少当下，想要亲自驾驶机甲，还是需要立足于细节的设计。
池归舟说：“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机甲部位——尤其是手脚部分、还有武器部分设置好操控连接，让驾驶舱的人可以通过操作按键进行驾驶。”
“对。”南饧颔首，“主要需要解决的是两个问题。一个是如何在有限的空间里设置这么纷杂繁多的操控管线，另一个则是如何设置操作页面的按键排序让人能够独立顺畅地驾驶。”
“哦！所以我的部分就是第二个对吧？”林獒犬接话茬，“以我多年打电游的经验进行设计。”
“对，这部分就交给你了。”池归舟闻言点了点头。
南饧不急不缓，等林獒犬和池归舟都说完，他才继续道：“那么，接下来我就主要负责第一部分了。小学弟是怎么打算的呢？”
这句问句一出，不光南饧顺势看向池归舟，林獒犬也不由自主坐稳身躯，支楞起耳朵。
“我和学长你一起设计第一部分。”池归舟回答。身为这次夏季机甲高校设计大赛的主要参与者、以及这次活动的主要策划人，他当然要从最初开始参与。
更何况，池归舟之前一直跟着学长学习，对机甲设计已经有所掌握，也有不少自己的想法。
南饧闻言，紫罗兰色眼眸笑意荡漾，他慢慢说：“好，以后我们继续一起。”
听到这里的林獒犬稍微有点着急，他开口：“我呢？我要一个人吗？”
他咳嗽一声，小小声道，“其实……我也可以一起负责第一部分，毕竟我的专业就是机甲设计与维修。”
“嗯？你也会机甲拆卸拼接实操吗？”池归舟神色流露出些许讶异。他一直当旁听，自然也见过林獒犬的实践课——那真是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回想起自己的动手操作结果，林獒犬内心不由有些发虚，但他看着南饧那副平静喝葡萄汁的表情，又暗暗咬牙：“我可以！那个、至少——”
“如果林同学对这部分感兴趣的话，”南饧笑道，“我也可以教你。届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这么一句话，让林獒犬的后半句又憋回去了。他想：不对啊、我要是去了对方的主场，那不就成了对方的下手了嘛！
于是他话语拐了个弯，又闷闷咽回去：“算了，我还是不添乱了，回去设计我的那部分吧。”
只是话音落下后，林獒犬又看向池归舟，仔细想了后，接话道：“但是我也不能自己闷头做，按键和实操是需要对应的。我需要随时和你们联系。”
“当然。”池归舟颔首。他思考着，“我们在飞鸽上联系，在学校约个自习室，有空就见面详谈。”
林獒犬顿时眉开眼笑：“我随时都有空！”他趁此多说了几句，“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电游城？我们可以一起去玩——咳、观摩钻研。”
“什么时候？”池归舟没拒绝，自从电游思路冒出来后，他就打算也在这方面学习一下了。
林獒犬听出面前人赞同的意味，整个人背后的尾巴更是要晃出来，他昂首道：“我都可以！我这学期没有晚课，我们可以每个晚上都去！”
晚上……池归舟回忆了下自己的课表，他这学期也没有晚课。因此点头表示同意。
提到自己喜欢且擅长的领域，林獒犬整个人容光焕发，他顺口和南饧接话：“南学长会打电游吗？”
他的口气像是洋洋得意的尖耳狗狗，终于能够拿出看得见的闪光，迫不及待展露。他看出这位学长的风格不像是会打电游的，猜测对方基本不会这些。
那么这部分就是自己的出场！绝对能让小狐狸刮目相看！！林獒犬内心充满喜气。
如他所料，南饧摇了摇头，回答说：“我不会。”
“那你还要一起去吗？”林獒犬接着问。他内心觉得，这种情况下，对方不会暴露短板前去。
身为Alpha，在Omega面前扬长避短可是天性。即便是这样的小短板，也会下意识规避。更何况是在心仪的对象面前。
池归舟也看过去：“学长要一起吗？”
南饧纯白睫羽略微垂落，紫罗兰色眼眸避光时颜色略深，约莫透着些落寞，他先是笑了下，接着轻叹一口气，声音放轻了：“……虽说也有兴趣，很久之前玩过，但我太长时间没有接触这些了。我不确定……”
南饧有一张好看的脸，当他低落下来时，就仿佛名贵大白猫垂下尾巴，一副稍显可怜的样子——虽然可能是装的。
“我可以教你，学长。”池归舟认真看过去，说出当时南饧与他说过的同样的话语，“如果你想尝试，我便陪你一起。”
南饧闻言唇角翘起，眉眼舒展开。他整个人焕发出新的色彩，注视而去，神色就仿佛在说许多只有两人懂的话语。
倒是林獒犬愣了好几秒，就差做出抬手指过去的愕然表情包。
不是哥们、不就是不会打电游，你至于做出那副样子嘛！！

第92章
实话说，林獒犬没见过这种Alpha。
在大众心目中，Alpha就是强大的、勇敢的代名词。他印象里的Alpha，在Omega面前恨不得将所有缺点都掩盖、只显露亮闪闪的优点，仿佛孔雀开屏般展示自我的强势。
不就是不会打电游吗，哪有这样装可怜的！！
林獒犬握着葡萄汁的手有些颤颤巍巍，若不是喝了一大半了，多少得晃出来些。
关键是，小狐狸貌似还挺吃这一套。他内心正在做剧烈的心理斗争。既然如此，自己要不要也适当示弱？
但无论怎么想，他也想象不出来自己示弱的模样。
更何况他外貌是那种元气满满活力少年郎外貌，真要软下眉眼袒露可怜，倒实在有些困难。
林獒犬憋了半晌，发现这不是自己的领域，只能再度遗憾放弃。
他只是用那种难以形容的眼光盯着南饧，就像是发现新大陆的水手。
南饧自然注意到了林獒犬的目光。毕竟如此直勾勾的目光，夹杂另一种含义上的挑衅，比看门犬的盯视还要引人注目。
只是他没有同样直视回去，而是轻飘飘扫了一眼，唇角稍翘，约莫带点不明显的大猫的傲慢。
林獒犬：“……”
林獒犬憋不住了：“你不会打电游？哪怕一点都不会？”
“可能会一点吧。”南饧回答非常自然，“没关系，届时我会跟着小学弟好好学，不会拖我们小组的后腿的。”
林獒犬：……明明电游城应该是我和小狐狸的二人世界！怎么突然就成你们的相处、而我变成工具人了！！
他当即咳嗽一声，接话道：“我对电游非常熟悉，我直接教你吧。”嗓音稍微掺杂些阴阳怪气，“你不用再跟着池归舟，到时候就紧跟着我好了。”
既然三个人一起出行，那就谁也都别想和小狐狸过二人世界。林獒犬有点破釜沉舟的沉重。干脆咱俩看不对头的过！看谁先难受！
南饧闻言抬眸瞥了眼，轻笑一声：“行。”
银白长发男人意外地没有反对，也没有其他多余意见，平淡地仿佛应承了一件再微小不过的小事。
“林同学教我，我自然也会认真学的。毕竟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不需要精神力也可以驾驶的机甲设计。”
听南饧这番话语，虽说不知道里面多少真多少演、总觉得又有点社会人的阴谋诡计，但林獒犬内心还是不免浮起了那么一丢丢的羞愧。
——自己是不是太让感情影响正事了？好像是自己敌意太大了点。
其实，他还是很想好好做好这一次机甲设计的。不光为了小狐狸，也为了自己。
于是林獒犬咳嗽了下，最终还是道：“嗯……你要是真感兴趣，我也会仔细教。”
虽说情敌缘故，看面前人不顺眼，但涉及到事业，该认真的地方还是要认真，不能意气用事。林獒犬终究不是小孩了，身为成年人，他知道轻重。
南饧顺势把话语接下去，他眉眼稍弯，看向池归舟道：“好，小学弟，看来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林老师了。某种意义上，我们现在算是同学？”
池归舟一怔，想了两秒：“嗯。算是。”
“那我们也是同窗了。”南饧愉悦接上，紫罗兰色眼眸轻轻晃过。
林獒犬：“……”
林獒犬反应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此时此刻这句话对应的是什么——是自己最初说过的，不同的关系不同的经历，自己和小狐狸是同窗情谊。
结果现在，南饧也把同窗情谊这一点加上了……
话说这算什么同窗情谊啊！！太随意了吧？还有怎么自己就成了他们play中的一环了！？
林獒犬嘴里的葡萄汁差点成为吐血的一部分，好在最后堪堪忍住，又咽了下去。
社会人都这么狡诈吗！？明明外表看起来是懒懒散散的模样，结果说起话来一套一套、一环一环，根本不是表面上的闲散悠哉！
池归舟倒是没留意旁边林獒犬的神色变化，他目光暂且落在南饧身上。
虽说知晓自家学长一向看得开、经历过这么多也早就决定放下了，但心理阴影这种事，总归不是能立刻药到病除、说放下就放下的。
所以池归舟听到相关话题提起后，就将注意力投掷而来，一双眼眸写满平静的真诚与关切。
“……”在池归舟浅灰色眼眸的注视下，南饧稍稍移开目光，睫毛垂落。
接着他忽地笑起，从桌底下摸出一个小玩意，“你看、小学弟，这是什么？”
南饧将话题岔开，不再停留在刚才。
池归舟视线落过去，看清南饧手中的毛绒物件后，眨了眨眼睛：“这是——毛绒小猫？”
南饧手中有一只小巧可爱的白猫挂件，脸上缝着小玻璃珠的紫色眼睛。
他嗓音悠哉道：“嗯。这是我自己做的。正巧前段日子，家里的猫猫们换毛，我便收集了一部分，洗干净烘干后，自己扎了几个猫毛毡挂件。”
南饧将手中的挂件递出，池归舟自然而然接过：“谢谢学长。”
就像是之前冬天从学长这边接过围巾帽子还有毛衣一样，他习惯了时不时从学长这边收到些小东西。
最初池归舟还婉拒过，但南饧说，他很乐于做这些东西、只是没有人可以送，如果能有人喜欢，就是他最开心的事。
这么一听，池归舟便不再拒绝了。他顺应着接受，就当陪自家学长适应走向社会的生活。
林獒犬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他盯着南饧送出去的白猫挂件，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
想了片刻，他才想起来——这不是之前冬天，小狐狸身上的围巾帽子都会绣的猫猫图案吗？？
那时候，林獒犬还不知道这些图案究竟是什么，也没仔细查，只以为是最近流行的漫画角色。
现在对照着正主、听闻刚才的对话，林獒犬知晓这些紫眼睛白猫到底是什么了……就是这位南学长本人的化身吧！
身为Alpha，林獒犬知道什么是占有欲和标记欲天性。通常来说，Alpha都会在心仪的Omega身上蹭上尽可能多的信息素，来彰显所有权。
但是眼前这位，压根没有用这种明显侵略性的方式，只是潜移默化地、不动声色地在小狐狸身边增添属于自己的色彩。
也许小狐狸还没有注意到，但是他身边的物件已经都被打上烙印了。
……太诡计多端的社会人了吧！林獒犬彻底放下手中的葡萄汁，一时之间都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咬咬牙，原本想摘下手上的腕表来送人，但是转念一想，这动作实在是太突兀、又太不合适了。小狐狸估计也不会接受。
进门这一圈下来，林獒犬发觉面前人吸引小狐狸注意的手段，自己都没法效仿，更找不出来可以反超的方式。
那人做得太自然，也太流畅了。
“……”林獒犬抿直唇角。
但他不想放弃——归根到底，小狐狸现在可还没有正式给谁盖章身份呢！大家都是一样的水平线，一样的机会。
或许眼前人能够这样默默地增添色彩，可温水煮青蛙到底容易使人忽略。林獒犬稍微昂首。想必最后，还是更热烈的袒露更占一层上风！
身为朝气蓬勃年轻人，他拥有最多的新点子、和永不失却的活力，比一团火更热烈，更有温度。
林獒犬心中如此想着，原本的失落一扫而空，重新燃起熊熊斗志。他眼睛重新盯向南饧，闪烁着烈烈光辉。
南饧：“……”他端起葡萄汁，轻轻喝了一口。
此时此刻，银白长发男人狭长眉眼间难得融入些沉凝，后背略略挺直，宛若松石。
他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与林獒犬对视片息，又错开。
两人间暗潮涌动。
正在低头收拢资料的池归舟也察觉出些许。他感知非常敏锐，余光瞥见林獒犬与南饧的视线交接。只是几个瞬息后，一切又风轻云淡般消散。
池归舟捏住纸张的手顿住片刻，他沉思片刻，才抬头，眨眼道：“学长，除了这些资料，书房里是不是还有一部分来着？”
南饧闻言略微一怔，接着颔首接话：“我有一部分相关书籍，如果需要的话，我现在去拿。”
“那就麻烦学长了。”池归舟回答。
对话十分简单，可南饧察觉出池归舟是想暂且支开自己。或许是有什么话想和林獒犬说？
……小学弟。南饧心底有些不知名的紧张，心像是被捏住提起，在胸腔里一下下闷闷跳动。
他整个人仿佛毛发支楞起的大白猫，但终究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微笑，顺从池归舟的暗示，起身去书房了。
可走到书房门口，南饧没有直奔书籍位置。他偏身进去，留了半个身位，停驻在一进书房的位置。
池归舟目送南饧背影消失在书房，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林獒犬，神情有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这副姿态，让林獒犬也开始紧张起来，一双圆润眼眸瞪大了，一言不发地回望池归舟，等着池归舟说话。
“那个……”池归舟斟酌了片刻，小声道，“学长是Alpha，你知道吗？”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莫名，林獒犬只觉得满头雾水，他眨巴眨巴眼睛，到底顺着点点头。
池归舟看着林獒犬，他注意到，从一进门开始，林獒犬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自家学长身上。刚才对话间，也时不时视线交错。
他才刚刚学习这个世界的ABO规则，对各种概念还是字面印象，因此当下心中第一反应是——林獒犬这么关注学长，不会是认错学长性别了吧？？
池归舟没多想别的，毕竟在他心里，早在之前就把自己身上的桃花摘干净了。现在看别人，只觉得是别人身上的桃花。
此刻见林獒犬坦然点头，池归舟倒是愣了片刻。他又追问了句：“你知道学长是Alpha？”
“……差不多猜出来了。”林獒犬回答。
Alpha和Omega之间也通常存在着体格差异，银白长发男人高挑健壮的身形，一眼也能看出是Alpha，这没什么好疑惑的。
池归舟表情再度变得有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他的手摩挲着葡萄汁罐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怎么说。
最终，池归舟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你是、AA恋？”
之前约莫听苏小少爷嘴里嘟囔过一点，池归舟没往心里去，此时忽地回想起来，下意识问出口。
林獒犬：“？？？”
听到这句问话的他整个人如遭雷劈，彻底懵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那句话语传出后，就连书房那边也传来点东西掉地上的哐当声音。
“啊？？”林獒犬表情还呆着，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单音节疑问，比大白鹅的声音还要高昂，“啊？？？”
见此回应，池归舟就知道自己猜错了，他顿了下：“不好意思，我看你一直盯着学长，以为……”
林獒犬：“……”
他有点崩溃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仿佛沙发上长出了刺扎了他一屁股。
为什么那么聪明的小狐狸，会在情感这种事情上偏移得这么大啊！宁愿猜测AA恋都不往正确方向靠一点吗——
“不是，我那是、那是盯着情敌的眼神啊！！”林獒犬崩溃到有点语无伦次，甚至把原本压在心底的后半句也吐了出来，“我喜欢的人、喜欢的明明是你！！”

第93章
“我喜欢的、喜欢的明明是你——！！”
林獒犬嗓门一向大，此刻紧张之下喊出更是无比响亮，自带某种穿透力，像一记漂亮的直球出击。
这句话刚一说出，林獒犬心底就忽地咯噔一下，身躯几乎是下意识僵住。
怎么办……自己怎么就这么说出口了啊啊啊！！林獒犬内心有点更崩溃了。
他其实想过告白，也自己脑补过无数次，但绝对、绝对不是眼前这种告白方式。
——在他的设想里，告白应该是郑重的、盛大的。一定要有代表意义的玫瑰花，气球倒是无所谓有无，气氛不必强行烘托浪漫，可以搞得欢乐一点，让好友帮忙设置一些表演桥段。
最好有惊喜，就算老套一些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当时的场景，和那时候的人。
也许他会特意弹奏一首曲子，也许他那时只会愣愣地傻站在原地，但无论如何，他最后大概都会捧着一朵花送给小狐狸。
不管是哪一种设想，都不应该是眼前这样仓促之下的告白……这未免太草率了！
可是说出口的话语如同泼出去的水，再想收回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了。生活不是可以存档的rpg，没人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整个屋子在林獒犬一句响亮喊声后，陷入短暂的安静，几乎落针可闻。就连书房位置也没了声音。
隔了片刻，池归舟最先开口：“……什么？”
林獒犬心脏怦怦直跳，他有点不敢抬头，整个人直直地坐在沙发上。他捋顺好舌头，整张脸通红无比，热气蒸腾在额头。
即便他往日里与Omega接触不算少，也非常会与常人相处，但面对真正喜欢的人，还是不免成为半个呆傻的哑巴大狗。
这样憋着也不是办法，林獒犬想着万事开头难的开头都开了，干脆一闭眼一开口、提亮嗓音大胆巩固了：“我、我说——我喜欢的是你！”
他一双狗狗眼透亮无比，承载着欢喜：“我喜欢你！池归舟。”
内心真正的声音传递而出后，林獒犬觉得精神气也上来了。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半半卡卡，也能顺着说出后面的内容。
林獒犬垂下的手攥住膝盖上的布料，掌心汗津津的。他咽了口唾沫，继续怀抱着期待与忐忑问：“你愿意……成为我的男朋友吗？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请和我交往。”他抬起眼睛，正色道。
“……”池归舟闻言，搭在资料上的手稍微一顿。他没想到会从林獒犬口中听到有关于自己的告白。
自己不是已经把这些误解的桃花摘干净了吗！？池归舟深沉反思。怎么会突然被告白了啊！！是哪里出了疏漏吗？
池归舟之前翻阅过相关abo的资料，知道两情相悦的Alpha和Omega往往信息素匹配度也非常高，在交际中释放的信息素便会有某种感应。
但自己可没有信息素这种东西，不存在信息素交流和匹配度感应。
况且，自己早早立了残缺Omega的人设吧？这样被大众抛弃的人设，也会有人要吗？？
心思想到这里，池归舟也下意识开口了。他以为林獒犬忘了，于是再度提醒：“我不是你们理想的正常Omega，我……”
“我不在乎别的！”林獒犬抿直唇角，嗓音坚定地开腔道，“我不在乎那些所谓的残缺和完整！”
他接话接得非常快，仿佛不愿池归舟再提起或许是心理阴影的往事。海盗船事件是浮在心底的黑影。
“我不在乎那些大众说的。没法标记就不标记、不能孕育就不生，我也不喜欢小孩，我就喜欢过二人世界。只要人还是那个人就好——”林獒犬深呼吸，慢慢说，“我就只是喜欢你！仅此而已。”
池归舟沉默两秒，发出真心的疑惑：“你喜欢我什么？”
既不是拒绝、也不是肯定的回话，让林獒犬怔了怔。
这是什么意思？是考验吗？
此时此刻，他内心紧张得不行，尤其是池归舟反问回来后，大脑简直一片空白。
林獒犬无法组织有条理的发言，便只能结巴着回复：“喜欢、就是……具体说不出来的感觉。嗯、我就是喜欢你。”
林獒犬一双狗狗眼注视着池归舟，认真重复：“我就是喜欢你。”
“……”池归舟这下看出面前人是认真的了，毕竟[喜欢]两个字眼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这样真切的情感，绝对不是朋友之间的玩笑，也不是突然冒出心头的想法。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林獒犬突然表白，但这种时候就要给出足够明确的回答，才不会有多余的误解。
于是池归舟也摆正神色，平视回去，认认真真回答：“谢谢——但抱歉，我不能给你想要的答复。”
“……”林獒犬搭在膝盖上的手稍微蜷缩，面前人简单的话语，却像是一记铁锤落下，让他心神震颤。
这是拒绝吗？他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睛还是执拗地抬起注视着。
片刻后，林獒犬嘴唇翕动，干笑了一下：“怎么这么干脆就否定？拜托、好歹给我一次机会吧？至少看看我的表现？”
“我只拿你当朋友，也没想消遣你。而且，我们不合适。”池归舟摇摇头，理智回答道，“你现在大概是一时心动。毕竟你也不知道具体喜欢我什么，对吧？”
林獒犬眼眸微微瞪大：“……喜欢为什么还要理由？”
“心动不需要理由，但喜欢还是需要的。”池归舟对此表示。
林獒犬有些急，连忙接话：“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认真的！”
但他眼底又溢出些惊喜，怀抱着期待欢快道，“你是不是暂时不相信我？只要我证明我是认真的，你就会考虑了？”
“我没有怀疑过你的真诚，但抱歉，我对你只是友情。”池归舟叹了口气，为了不让朋友越陷越深，决定帮他掰扯明白。
他细细说，“况且，考虑到更久远的未来，你的情况、你家的情况、还有我自身的情况，我们两个不合适——也没可能。”
池归舟知道，林獒犬是家中独生子，他们家经营大型连锁的星际矿业公司。虽说林家不怎么约束林獒犬，但未来也绝对不会让他后继无人。
婚姻绝对是大家族会细细考量的内容，灰姑娘与王子更是小说里才会存在的东西。
两个阶级不同的人，或许能临时走到一起，但很难走到最后。
随着池归舟的话语，林獒犬脸上的表情由最初的愕然转为空白、再到某种更复杂的神情。他身躯微微打着哆嗦，圆圆的眼睛周围竟然红了一圈。
“你怎么能……”林獒犬张了张口，仿佛要说话，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注视着面前心目中的小狐狸，想说：你怎么能这么冷静？怎么能这么残忍地说这些？在我还对爱情抱有美好期待的时候，用这样现实的话语回答我。
太过分了，太残忍了。林獒犬感到整颗心都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可林獒犬这次也找不出理由来反驳回去，因为面前人说得都是对的。
他虽然有点恋爱脑，但不傻，该懂的都能懂。但就是因为懂了，才觉得难受与憋屈。
林獒犬整个人灰了一个度，心底鼓鼓囊囊憋着，涌上的浪潮让喉头发酸，最终从眼眶里溢出。
他咬紧牙关，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温热。
池归舟眼睁睁看着面前总是笑嘻嘻的青年此时落下泪来，神色不免微微一怔。
与时常梨花带雨的苏尔若不同，林獒犬日常是一副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模样，池归舟还从没见过对方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林獒犬一遍遍用用手背用力擦过眼角，像是要把那些流露的不属于Alpha的软弱都抹掉。
他嘴唇哆嗦的，呼气吐气间从牙缝里挤出沙哑的话语，似乎带着点委屈、又携裹坚持：“……可我就是、就是喜欢你啊……”
他知道、他懂那些，但还是喜欢啊！喜欢本身是没有错的，也不是他自己可以控制的。就算知晓这份感情或许没有结果，可他也没法就此翻篇。
林獒犬身上带着一种犬类特有的坚持，恍若忠犬八公那般，认定心中的等待便风雨无阻。
他低下头，不知道想了什么。隔了半晌，深呼吸一口气，林獒犬才仰起脸，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不是等我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的时候，才会有被考虑的机会？”
“……”池归舟顿了顿，认真回答说，“我会为你高兴。”
林獒犬脸上还挂着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唇角抿直，眼睛周围仍旧发红。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眼底色彩在短暂茫然后，慢慢凝聚起。
“好了，喝点热水吧。”
旁侧响起另一道声音，南饧不知何时抱着资料从书房走出，另只手握着个纸杯，搁置在林獒犬面前。
他神色如常，就像是不清楚两人刚才之间发生的对话一样。
他的出现，似乎宣告着某种话题的中止。
南饧将手中的书本放在桌面上，随时等待着把交谈引导到另一方面。
林獒犬低下头，看着南饧搁置的纸杯，又抬头扫了眼坐在池归舟身边的银白长发男人。
最终，他的视线回到池归舟身上，开口说：“……你说你不喜欢我，我们之间没机会也没可能——那你喜欢他吗？你的学长？你们之间有机会和可能吗？”
学长？池归舟闻言愣了半秒。
南饧动作也当即顿住，他狭长紫罗兰色眼眸噙着愕然，显然没想到林獒犬会忽地又打出一记直球，而且还是涉及到自己的！
他下意识瞥向坐在沙发上的池归舟，心脏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跳动。
池归舟身形稍顿，接着慢慢舒缓开，他眼帘低垂，认真回答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学长，是个好人。”
收到了一张好人卡的南饧：“……”
停了片刻，池归舟又补充道：“你想多了，林獒犬，我和学长就是很好的——很好的师兄弟关系。对吧，学长？”
又收到一张好人卡的南饧：“……对。”
他脸上的神色隐隐约约也有点变化，美丽面孔掺杂些难以言喻，纯白睫毛眨动，最终化作某种轻飘飘的无奈散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林獒犬觉得碎成一片片的心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至少，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难受。
虽说池归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关于学长有没有机会、有没有可能的问题。但林獒犬多多少少还是感受到了某种安慰。
……反正好人卡，不只有自己收到！！情敌也一切不顺利！！
——大概？

第94章
按理说，表白被拒的现场通常会非常尴尬，甚至彼此之间无法再做朋友。但由于在场三人的特性，寻常情况会出现的局面并没有诞生。
林獒犬虽然心碎成一片一片，但他终究只是狠狠用手背一擦眼泪，就此暂且揭过。
池归舟一直都用理智的态度劝退，此时只觉得自己成功嘴遁，让迷途好友回头是岸。
而南饧……南饧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发生，将路过的橘猫团子随手抓过来，把在大腿上撸毛。
林獒犬深呼吸一口气，让氧气充满仿佛被苦涩淹没的肺，直到感到翻涌的情绪平复，才闷声开口：“……继续吧。不是要继续讨论机甲设计的问题吗？”
此话一出，池归舟和南饧双双看了过来。
被注视的林獒犬刚刚端起面前装有热水的纸杯，准备喝口热水来妥帖自己哇凉的心。他见两人一致的表情，动作便也顿住，出声道：“怎么了？”
池归舟眨眨眼：“嗯……没事。”
——他没想到最先回归事业话题的，竟然是刚才心情最大起大落的林獒犬。
听了对方刚才一连串的告白发言，池归舟原以为表白被拒，虽然还能做朋友，但对方可能不会再尽心尽力参与这场会面对舆论风波、对普通Alpha来说没有好处的事业。
意料之外的是，林獒犬依然没有退出的打算。
当然，这部分话语池归舟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回以一个微笑。
但林獒犬好似猜到了刚才两人讶异的原因，别开视线，继续道：“最初我答应，的确有池归舟的原因……”
“可我也不是单纯因为恋爱脑才参与的。我想发挥自己能够发挥的天赋，做能做的事。”
“况且，”林獒犬很快又抬起眼睛，视线望回来，神色含着某种犬类的坚持，眉眼间含着隐蔽的期待，“我会在这个过程中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人，到那时，我、我——”
“你就懂了什么叫做撞南墙要回头。”南饧轻飘飘接了句。
林獒犬：“……”
池归舟：“……”
林獒犬话到喉头的表白宣言又再度被这股气氛阻止，不得不噎下，整个人差点被南饧的那句接话呛住。
现场一时之间，竟然陷入了短暂的诡异安静。
几个呼吸后，林獒犬当即瞪大圆溜溜的狗狗眼，夸张地抬手指过去，差点从沙发上一蹦三尺高：“你看你看、我就说他是我情敌！绝对没想多！！你也要防着他一点！！”
“放轻松、放轻松，冷静一下，学长肯定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池归舟劝慰旁侧激动到要跳起来的林獒犬同学。
而后他想了几秒，认真解释道，“学长大概——只是在给你传授一些社会人的经验。没别的意思。”
南饧手下还在摸着橘猫团子，脸上还挂着笑容，他洁白如雪的细密睫羽扇动，悠哉回答：“就是这样，没别的意思。我和小舟是很好的学长学弟。”
林獒犬：“……”
这话连狗都糊弄不了！！
他再度深深体会到社会人的狡诈——明明最初[学长学弟]这句宣告，是让面前人稍感郁闷的关系划分。
可现在，面前的银白长发男人竟然又反过来拿这个挡刀了。
肯定是透过自己这件事，看出匆忙下的直球不可取，于是准备长久地温水煮青蛙了！
林獒犬内心发出尖锐爆鸣，他瞪大眼眸注视着南饧，只觉得自己看穿了大白猫的阴谋诡计。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小狐狸一直在维护面前的学长啊！明明小狐狸那么聪明，真的在情感方面如此迟钝与偏离吗？？
林獒犬脑海中思绪涌动，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似乎是他们play的一环。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池归舟的话语引走了。
只见池归舟抽出桌面上的几本书，递给林獒犬，神色明朗：“或许你能用得上——如果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尽管联系我或者学长。我们争取这个月把草稿的大体轮廓处理完。”
林獒犬收拢神思，他两手接过池归舟递来的书本，有力地把握住。
他手里托着带有重量的书本，在这个过程中，扑通跳动的心脏也开始慢慢变得沉稳。
林獒犬低头，看着书的封面。
他之前从未作为某个项目的重要参与者，也未曾认认真真对待过自己的学识。
可现在，他就要有能够发挥自己天赋的时刻了。这是属于他的事业、属于他的认可，不是他花钱买来的，是真真正正可以抓握住的。
林獒犬慢慢吐出一口气，拨开那些纷杂的情绪云雾，点头回答道：“好。我会尽力。”
=
分别时，南饧送两人到楼下。
和来时一同打车不一样，这次只有池归舟自己先回校。因为林獒犬说，打算等会先去电游城看看，重温一下手感，方便之后设计。
南饧目送池归舟远去，直到视野中再无剪影，才收回目光。
但他没急着转身上楼，而是伫立在原地，偏过头看向旁边，神色如常道：“有什么想说的，现在说吧。”
在旁边不远处，林獒犬站在墙边。原本说好要去电游城的他，却根本没急着动身。
“你怎么知道我是想和你说什么？”林獒犬走近了一些，隔着几步停下。
“不然呢，为什么不走？”南饧轻笑一声。小学弟离开后，他眉眼间重新浮起散漫与疏离，开口道，“从你刚才要和小学弟分开走的时候，我就猜出，你想单独留下和我聊聊。”
就和之前池归舟让他去书房拿资料，以此来支开他一样。南饧看得明白，所以特意停留在原地等了片刻。
“……”林獒犬沉默两秒，首先说，“我们现在是队友。机甲设计方面，我们要合作。”
“当然。”南饧点头。
“但是其他的——”林獒犬眼睛抬起，又别开，“该是竞争关系的，就还是竞争关系。”
南饧眉峰稍挑，露出些许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停了片刻，回话道：“我知道你的意思——Alpha之间的争夺战争，是吗？”
“不过，我以为你能看出，他不是谁可以抢来标记的。他永远是他自己。”
“这不是我们之间的竞争，而是他的选择。”南饧目光落在前方，“等他选择。”
林獒犬垂下的手微微攥拳，最终又松开。他嘴唇翕动：“……你要一直这样？如果他要一辈子和你当学长学弟呢？”
“那就如此。”南饧回答十分自然。
林獒犬盯着南饧看了两三秒，忽地笑了：“你在说谎，我看出来了——你也没表面上这么自在！拜托了、占有欲和标记欲是Alpha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南饧狭长紫罗兰色眼眸微微眯起。
“小狐狸大概是偏向你的，我多少能察觉到一些。”林獒犬用手背抹了一把脸，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吐出了内心压抑的某种情感，“好吧，这种事情的确不是谁能左右的。我服不服的，根本没影响。或许你是比我优秀那么一点点、比我合适那么一点点吧。”
南饧没有接话，他听出林獒犬话语未完，于是等着他的后半句。
如他所料，林獒犬挺直腰背，短暂沉默片刻后，再度接话：“……如果最后他真的选择了你，别辜负他。”
南饧神色凝聚起，纯色如扇的长睫毛扇动，郑重回答：“自然。”
林獒犬再度深呼吸一口气，唇角扯起一个笑：“我说真的、哥们，你要是辜负他、欺负他，那我可会再打回来了！！”
他一双狗狗眼亮得惊人，声线打着颤，然而里面却携裹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南饧勾唇，弧度是美丽又锋利的刃：“你放心，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
=
接下来的一周，池归舟空闲时间都在梳理机甲设计的草稿大纲。
他原本想着周末再约一次，他们几人坐在一起沟通交流进度，没想到突然收到自家主专业要开校外实践课的消息。
他们奥德佩斯学院的星际生物分类学专业学生，将和姐妹院校拉德维克学院联合开展为期半个月的校外实践课程，前往有异兽出没、但安全可以保证的地区进行学习考察。
收到这个消息后，池归舟提前给学长和林獒犬都发了消息，说从下周开始，要外出半个月，有什么事情可以飞鸽联系。
在实践课程开展的那天，池归舟将自己的学习资料收进帆布包，跟着自己班的人集合。
班长卫钰点完名，走到池归舟身边。他神色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小心翼翼开口，和池归舟说：“要是有什么事，你和我说，我会及时报告给老师——无论如何，一切以你的心理健康为主。”
池归舟闻言顿了下，一时半会没想明白为什么班长和自己说这话，直到与卫钰闪烁的眸光对视，而后才反应过来。
——这是卫钰担心自己之前被扣押海盗船留下的阴影、因为这次航行外出再度萌发。
他回以一个笑，平静道：“我没事。”
过去的都过去了，池归舟从来不是会被过去绊住脚步的人。
卫钰又侧头看了他几眼，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旁侧传来的另一道轻柔声音：“已经恢复好了吗，我们的小英雄？”
走过来的是许久未见的人——唐忻澹。他扶了扶银丝边框眼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声音似乎是关心。
池归舟看向他：“你怎么在这？”
这家伙可不是自己专业的吧！！
“最近在做另一项活动，需要一部分数据，我们导师便让我们跟着一起出行了。”唐忻澹略微颔首，轻声回答，“真巧，不是吗？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池归舟没回话，只是客套地点点头，算作回应。他一直不是特别喜欢唐忻澹，外加听过学长的经历后，更对唐家厌屋及乌，不怎么想搭理。
所以他视线干脆偏移开，准备换个地方与话题。
突然的，眼帘中晃进一抹熟悉的银白色，池归舟视线瞬间聚焦，神情顿时一怔。
在他望过去的时候，那人也望回来，紫罗兰色眼眸弯起——正是南饧！
自家学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池归舟一时之间有些混乱，眼瞳微微放大。
只见南饧从不远处走来，他穿着闲适大方，戴一顶八角帽，手中还握着个本子。
“你们好。我是李教授推荐聘请的、你们本次实践课程的助管，南饧。主要负责你们的安全和纪律问题。”南饧眯眼笑起，走到他们班级队伍面前，挥了挥手。
他声音悠哉，“接下来的日子，我将和你们一起度过。希望各位同学积极配合。”

第95章
南饧早在之前收到池归舟的消息后，便开始着手准备了。曾经的那段日子，他虽然鲜少与外人接触，但也没断了和李教授的联系。
李教授就是最初推荐池归舟前往铜炉街道、跟南饧学习的那位老师，算是池归舟与学长认识的中间牵头人。
李教授一直非常欣赏南饧，之前就和池归舟情绪激动地说过好几次有关于南饧的事情，怒其不争，可也无奈根本劝不动。
他是个善于发现人才、也爱才惜才之人，这次听说一向三不沾的南饧竟然有主动参加活动的念头了，心下自然欢喜，当即帮忙张罗。
虽说李教授不是星际生物分类学的教授，但身为富有经验的老教师，所推荐的人自然有分量。
况且，这次活动也不是招需要本专业扎实学识的助教，而是主打组织安排的助管。所以南饧非常顺利地加入了这支出行实践队伍。
此时，南饧在一众学生面前自我介绍完，简单讲解了下规则，完成公事后，才走到池归舟身边。
“学长。”池归舟眨眼，语气带点讶异，“你什么时候成我们助管了？”
“一个小惊喜~”南饧眉眼弯起，声线悠哉道，“刚刚定下来的，因为想现场与你亲口说，就没有提前发飞鸽消息。”
之前海盗事件，实际上给南饧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外加前不久林獒犬的那些话——总而言之，这次听说小学弟要再出远门，南饧便直接想办法跟着了。
铜炉街道的工作可以暂且放放，反正他这种水平的机甲维修与升级，都是赚一单顶好久。
再加上他现在在暗地里，也默默和曾经递来橄榄枝的人再度合作——比如商人格林。他有许多可以变现的设计与灵感。
至于养的猫咪，铜炉街道店铺的猫有蓝色机器刺猬照顾，家里的猫则雇了专人临时照料。因此没有后顾之忧。
而他自身的精神力问题，在池归舟长久的陪伴锻炼下也稳定了不少。虽说仍然不能像正常人那样顺畅地精准控制精神力，但至少不会再如同以前那般失控伤人，可以放心外出交际。
这也是南饧第一次参加大学实践活动，就算不是以学生的身份参与，多多少少也弥补了过去的缺憾。
“我需要先去组织分发身份铭牌，”南饧眸子稍垂，视线落在池归舟身上，约莫带点不明显的停留，“等会再回来找你。”
“学长先忙。”池归舟挥挥手。
等南饧背影远去，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卫钰才单手拽住池归舟的衣角，眼睛亮闪闪地问：“哎？你和咱们这次活动的助管认识吗，舟舟？”
好少见的银白长发系大帅哥！还是特别漂亮的紫色眼睛！看身形应该是个Alpha，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等级的Alpha。
卫钰其实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单纯觉得帅哥养眼，好奇八卦一下：“他是咱们专业的学长？我对上一级的人没什么印象，原来还有这样一位学长。”
“不是我们专业的学长。”池归舟顿了下，“只是我的一个学长。”
“……你的一个学长。”卫钰跟着慢慢复述。他总觉得这样的回复……约莫有点别的感觉。
但池归舟的表情又太过自然坦荡，卫钰猜不出更多。于是他便回以一个笑，单纯顺着回：“原来是你的学长！我还以为是大家的学长呢。”
他简单咳嗽两句，又试探着开口问：“那个、南助管是Alpha吧？”
“是。”池归舟点点头。
真的是Alpha，看来自己没猜错。卫钰心中揣摩着。从之前校庆节活动可以看出，舟舟也是Alpha。
既然是同性别，那他们应该只是很好的朋友。
看来自己刚才在对话间感受到的那一瞬奇特的感觉，是想多了。
卫钰将神思收回，觉得是自己有点敏感了。
没办法，毕竟快到热潮期了，精神状态就是比较多思。卫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保护颈环，感触着软金属微凉的触感。
身为一个等级不上不下的Omega，卫钰的热潮期一直很稳定，只需提前打好抑制剂，戴好保护颈环，就没什么大问题。
他是星际生物分类学的班长，在外是需要扛大梁的。当然不能因为热潮期临近，就告病当甩手掌柜。
只要没有突发事件……卫钰期望这次实践活动一切顺利。
旁边，唐忻澹绅士地等他们聊完——亦或者是习惯性地收集信息，到此时，才面向池归舟开口，邀请道：“等会我们要集体乘坐箱型飞船巴士，既然这么巧遇见，我们相邻坐，如何？”
他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眼尾的红痣随之挑动，像是柔软的螣蛇。
池归舟顿了两秒，平静回答：“还是算了。”
虽说这样直接拒绝不太礼貌，但比起忍一时会不舒服，还是选择不礼貌吧。
反正他们本就不是多亲近的友人，未来也不会有更多正向合作。连同专业都不是，更没必要维持表面的平和。
“哦。”唐忻澹神色如常，一点也没有被拒绝的尴尬，他轻轻笑了下，若有所思道，“是已经有约了吗——等会要和刚才那位助管先生挨着坐吗？”
唐忻澹印象中的池归舟是一名Omega，所以听了两人刚才的对话，得出的是和卫钰完全不同的结论——应该是对象，或者暧昧对象。
Alpha和Omega之间的关系，无外乎就那么几种。唐忻澹不觉得成年的AO存在纯洁得没有额外情感的关系。
但唐忻澹没有嗅到多余的信息素味道，于是心下悠哉想：竟然连临时标记都没打，可真是放心啊。就不怕发生什么意外？他可从没见过如此大度的Alpha。
听到唐忻澹的问话，池归舟察觉对方关注到了自家学长，他睫羽略微眨动。
从南饧口中听闻了过去的事情，池归舟知道唐家不过是联盟第二继承人权势操控下所利用的一个棋子。但他们是自愿当棋子的，默不作声享受着不属于他们自己的荣耀。
现在唐忻澹忽地提起南饧，池归舟心神不由一顿。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唐家人不可能认出学长——他们连当初顶替的那人是谁都不知道。
虽说如此，可池归舟还是不想让学长现在与这边牵扯过多，毕竟他们还没有闯出足够的名堂、在社会大众心中站稳脚跟。学长的真正身份，的确还是保密为主。
所以他便随口移开话题：“没有，我只是单纯不想挨着你坐。”
这话说得直接，旁侧的卫钰听了都觉得尴尬。他挠了挠头，悄悄往后撤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将这部分空间留给在场的两人。
安全起见，自己还是先走为好。卫钰从旁边挪步走开。这大概是Alpha之间的针锋相对，万一等会再释放信息素，自己这个Omega在场就不适了。
唐忻澹听到池归舟的回话，神色流露出些许讶异，又化作不辨真假的笑容：“你看起来对我有些意见。因为之前的竞争？早都过去了，没想到你还在意。”
“不，纯粹因为气场不和。”池归舟眼眸平视回去，“就像有人不喜苹果、有人不喜橘子，我也是这样简单的想法。”
唐忻澹抬手扶了扶眼镜框，挂上优雅微笑：“哎呀、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是上次出行，纪久和你说了什么多余的话，让你误会了呢。”
多余的话？池归舟眼神一眯。什么意思？
他想了几秒，猜测纪久大概是清楚唐忻澹的真正为人、并且知晓一部分内幕的。但纪久可没和他说过有关于唐忻澹的话。
唐忻澹轻叹了口气：“真可惜，我对你还是很有好感的。看来你不打算与我交友了。”
“不好意思。”池归舟嘴上这么说，神色看不出多少歉疚的样子，“气场不和是天生的，没办法改变。”
唐忻澹点了点头，对此没有发表多余的言论。身为赫赫有名唐家的一员，他实际上也犯不着热脸贴冷屁股。
而池归舟也不怕对方记恨，毕竟早在最开始，他就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阴风阵阵，比起虚与委蛇，不如早早拉开距离，日后多防备一些便是。
唐忻澹做了个简单的礼仪手势，便准备离开了。只是在与池归舟擦肩而过时，他稍显突兀地抬了下手，搭在了池归舟右肩上。
他的动作突然又快速，池归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只感受到对方搭手的刹那，以及收手时指尖擦过后颈侧面的冰凉。
“？！”池归舟往旁边跨出半步，凝眉侧眸看去。
而唐忻澹早已收手，只是回了个流露出几抹歉疚的笑：“抱歉，习惯性和人拍肩道别。原本忽地想起几句话，还想再叫住你，和你聊两句的。”
“……”池归舟只觉得对方有点毛病，他抬手摸了下肩膀和脖颈，没摸到什么多余的东西，内心稍微安定了些，冷静回答，“再聊下去，等会集合可就要迟到了。”
刚才冷冰冰的拒绝过后，就没必要重复言说了。池归舟这次用正经理由回复。
“你说得对，要集合了。”唐忻澹这次没再拖延，轻飘飘挥挥手便转身离去。
池归舟目送唐忻澹远去，又再度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为什么有一股淡淡的柠檬泡椒凤爪味，对方不会吃东西没洗手吧？！他内心深深沉默了。按理说，唐家的少爷身份不会这这样啊！
虽说池归舟现在知道了信息素这种设定，但日常闻到的味道太多了，他也判断不出来什么是信息素，什么是单纯的味道。
另一边，背过身逐渐远去的唐忻澹，眼眸望向前方，微微眯起，约莫流露着些兴趣。
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类型。此刻注意力落在池归舟、还有池归舟相识的那位Alpha助管身上，不免多了几分奇异的心血来潮。
叫他无聊之下的举动也好、热衷于找乐子的心也好、更近一步的试探也好，总而言之，唐忻澹这么做了——他将一部分自己的Alpha信息素，近距离留在了池归舟身上。
这样一缕信息素没有什么实际作用，既不算标记也不会停驻太久。但留在肩侧与脖颈，就显得有些暧昧与挑衅。尤其是在AO关系中。
谁让那位银白长发的Alpha不最先标记宣告主权呢。唐忻澹轻愉想。倒也不怪外人抱着兴趣，先留下一抹痕迹。

第96章
他们要前往的异兽出没的地区比较偏远，但还属于联盟主星的范畴，所以他们只需要集体乘坐箱型飞船巴士到达目的地即可。
毕竟这次活动属于学校的课程实践，只是还在上大学的一群低年级学生的校外课，又不是真正需要深入一线的科考调查。
比起其他因素，安全是学校最先考虑的。
要知道，奥德佩斯学院和拉德维克学院两所学校的生源都以有钱人为主，万一学生真出了什么事情，可就麻烦了。
学校可没想着带学生们真去异兽交界的风险片区。目的地不过是有小型无害异兽出没的人迹罕至地带。
那里是拉德维克学院名下的一片地区，某种意义上是校园的延伸，可以当做学校偏远的后花园。
箱型飞船巴士是两位相邻的。奥德佩斯学院和拉德维克学院的带队老师坐在第一排，南饧身为助管，选在了最后一排。
池归舟登上箱型飞船巴士后，远远便看见自家学长在后面招手。
大概是担心池归舟看不见，南饧手稍微抬高了一些，摇摇晃晃有些像招财猫。
池归舟不由地笑起，他径直向后走去，一直到南饧身边。
“你要靠窗，还是靠过道？”南饧顺口问着，已经做出让身位的动作，任由池归舟挑选。
“我靠里吧。”池归舟想了半秒，便做出决定，“毕竟你是助管，等会万一有事，还是在外面方便。”
“倒也好，前期该做的工作都做完了。”南饧颔首回复。
最初的任务是登记签到、发放铭牌。铭牌是别在学生胸口的小牌子，上面写着姓名。两所院校的铭牌差异在校徽图案上。
箱型飞船巴士有点类似于飞机，过道相对来说比较狭窄，座位排得密集。池归舟得贴近学长，才得以挤进靠里的那个位置。
错身时，池归舟感到学长身躯忽地僵硬住。
他坐下，回头看向南饧，发觉对方还伫立在原来的位置，五指抓紧椅背。
“学长？”池归舟呼喊了一句，有些意外对方突然愣住的神色。
“……”南饧最初没有回话，他慢慢坐下，周身气势逐渐收拢。
池归舟稍微偏头。银白长发男人睫羽抬起，嗓音低哑，轻声问：“刚才有发生什么吗？”
这话问得有些突然，而发话者的那双眼睛正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池归舟怔了片刻，回答道：“没事。就是……遇到一个不熟悉、不怎么喜欢的人。”
池归舟暂时不太想让自家学长和唐家人有太多接触，再加上周围坐着的都是同学，不方便直说名字，他最初便没具体提起，只是含糊回话。
南饧紫罗兰色眼眸注视而来，之前那抹笑容此刻几乎完全消失了。他视线落在池归舟肩侧与后颈位置，浅色的唇抿得笔直，携裹某种刺猬般的锋锐。
……小学弟身上有令人讨厌的Alpha信息素。是谁？
小学弟说过，是不熟悉、不怎么喜欢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将信息素留在如此隐私的位置？？
因为当初那起意外，南饧腺体受损严重，不能标记他人、无法释放信息素，也不会因为其他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产生什么多余的生理反应。
但他能够嗅到味道。现在自我精神力差不多稳定后，也可以隐隐约约判断出信息素所属的群体类型。
正如唐忻澹之前所做的决定一样，停留在肩侧与后颈位置的信息素，是一种暧昧与挑衅。尽管池归舟不会被标记，这种行为还是扎眼得很，如一根刺停在喉咙里。
曾经医生便特意叮嘱过，他的Alpha本能仍旧存在。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或许会潜藏，但永远不会消失。
或许可以短时间压制，但某一刻绝对会反弹。
南饧有点不由自主地磨着属于Alpha的犬齿，他不能标记也没法反向覆盖信息素，可属于Alpha的排斥与维护本能还在叫嚣，驱使他去做无用且冒犯的啃咬、彰显属于自身的存在感。
有点烦、有点讨厌的信息素，想掩盖、想抹消、想打上自己的烙印，哪怕只是咬一口……
当然不能那么做！！
南饧在努力克制不理智的行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想做违背池归舟意愿的冒犯之事，即便是出自于本能。
本能与理智两相冲突下，南饧身躯不免微微打颤起来。他两手搭在膝盖上。
箱型飞船巴士正在升空，池归舟注意到学长的微动，以为是这样人多拥挤的环境令社交障碍的学长紧张了，于是主动伸手，自然而然地握住身边人。
南饧的手比池归舟的手要凉一点，像玉石，皮肤与皮肤接触，温度逐渐蔓延。
“！”忽地被握住手的南饧身子抖了下，神思仿佛忽地被拽了出来。一双紫罗兰色眼睛瞪大了。
他怔怔地望向池归舟，热乎乎的感觉从手逆流而上，涌上胸腔与大脑。这让南饧脸颊不免微微蒸腾，唇齿间有些发干——这是他们第二次牵手。
“好点了吗？”池归舟偏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安抚道，“周围人的确有点多，学长要是不舒服，可以睡一会。”
“……”南饧顿了顿。虽说池归舟误解了他的状态，说的完全是另一件事，可在这样轻声的关切与肌肤接触中，他内心的压抑的沸腾还是逐渐平息。
南饧垂下眼帘，不由笑了下。
差点忘了，小学弟根本感知不出Alpha或者Omega的信息素，八成也不知道被抹了这么一道痕迹。
况且小学弟思维和大众不太一样，大概也没往其他方面想。
“我没事。”南饧同样放低声音回复，他身躯凑近了些，“我没有因为周围的人紧张——只是你身上有别人的信息素。”
“哈？”池归舟下意识抬起另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这时候，他才骤然记起这个世界的设定，恍然大悟——原来那股柠檬泡椒凤爪味，不是唐忻澹吃了零食没洗手，而是他的信息素！！
池归舟第一反应竟然松了口气。
什么嘛，原来不是吃东西没洗手，而是信息素味道啊，那没事了。
原本的洁癖膈应感顿时消失了。他神色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
见池归舟这幅模样，南饧便猜到刚才池归舟心中想的是什么了。
对池归舟关注重心偏移这件事，他内心有些哭笑不得，约莫带着少许无奈和一点点的焦躁不安。
南饧纯白睫羽扇动，思绪涌动，一些密密麻麻的小情绪如同蚂蚁啃噬着心口。
片刻后，他眼帘稍垂，轻声说：“你知道的，我也是Alpha，Alpha和Alpha之间会有一点排斥。虽说我因为受伤，对这些感应弱一点，但闻到这股味道还是……”
其实他对信息素基本没有排斥或吸引的生理感受，但这不妨碍他这么说。
南饧充分发挥漂亮眼睛的优势，一眨不眨地盯着池归舟，整个人像是委屈巴巴的精致大白猫，委婉表达着不喜那些乱七八糟信息素的心。
“哦！”池归舟这才回过神来，重新记起异世界的特殊设定，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信息素法则，“抱歉，我给忘了。”
学长是Alpha，唐忻澹也是Alpha，这样近距离接触的确可能会有不适——话说回来，唐忻澹那家伙闲的没事往自己身上留信息素干什么？
没记错的话，这种行为在异世界可是非常暧昧又冒犯的吧！！神金啊真是。
池归舟原本缓和的神色再度凝聚起来，他将手搭在后颈上，回答道：“这次没留神，下次就不会让别人留下味道了。对了、学长，这信息素味道怎么去除？”
“有专用的信息素清新剂，可以中和抵消。”南饧搁置在脚边的背包里熟练翻出一小瓶喷雾，身为本次实践出行的助教，他自然备有各类常用的物品。
南饧找出信息素清新剂喷雾，同时熟练接话道：“当然不是小学弟的错，是做出这种行为的人太冒犯了……是谁？”
后半句问句轻飘飘的，仿佛是随口问起。只是若仔细去看，可以看见南饧眼底凝聚起的专注，携裹解剖到底的深刻。
“之后不会有太多合作的人。”池归舟担心南饧误会，多补了一句，“不是我们专业的人。”
“嗯……所以是谁呢？”南饧继续笑着问，他声线悠哉轻快，就像是闲聊一样，“这是属于小学弟的秘密吗？”
“倒也不是。”池归舟顿了顿，觉得再隐瞒下去也没意义，还显得生分，便最终还是照常回复了，“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星云比赛另一组的那个唐家人——唐忻澹。”
两人坐在最后一排，交流声音又小，全程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池归舟提到名字时，特意又压低了嗓音，免得周围不该听到的人听到，产生多余的误会与麻烦。
唐忻澹。唐家人。南饧在心底细细咀嚼这个名字，细密睫羽洒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鸠占鹊巢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他神色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至少表面上没有。南饧只是轻笑：“哦，我还在想是什么人如此没家教。现在不意外了。”
声音是平静的，内容带着浅浅的嘲讽。
池归舟对此深以为然——毕竟唐家本来就是半路被扶上来的棋子，本身没有成为大家族的实力与魄力，后辈们也没有早早开始的家教，这样半路起步只会培养傲慢自大。
只是大部分人没有看清这点而已，被曾经广泛宣传的新闻蒙蔽了眼睛，真以为唐家是培育出英雄的好家族，富有良好家风家教。
话说回来，要是唐家人主动做出些什么不太好的事，倒是可以试着炒作一下——让社会大众看清他们家的人的真正形象，有助于后续的真相揭露。
池归舟思绪稍微发散，又很快被南饧的声音换回。
“给，专用的信息素清新剂喷雾，简单喷一下就好。”南饧将手中的小喷雾瓶递出，“过片刻就能祛除沾染的味道。”
池归舟没伸手接，他很自然地开口说：“学长可以帮我清理一下吗？我自己的话，不太方便。”
自己一个人背手拿着喷雾瓶喷洒后颈，多多少少有些麻烦，还容易沾湿衣服和头发。
况且这里的座位间距比较窄，池归舟没法抬起胳膊做大动作。于是他便干脆求助身边人了。
池归舟主动抬手，撩起自己后面的黑发，大大方方向南饧袒露出白净的脖颈：“就交给学长了，来吧。”
南饧：“……”
他握着喷雾瓶，身躯再度僵住。
小学弟果然还是没有充分理解这个世界的文化啊啊！！

第97章
主动袒露后颈的行为，不亚于床榻上的盛情邀约。
即便知晓自家小学弟异于常人的思维，南饧也不禁头晕目眩了片刻，一时之间没能回话。
他用力攥着那瓶信息素清新剂喷雾，差点把细长的玻璃瓶子攥碎。
“学长？”抬手撩起黑发，却见身边人没有下一步动作的池归舟不由偏头，视线望过来，简单呼喊了句。
“……”南饧身子这才动起来，他原本想再叮咛池归舟几句、强调ABO世界观下的各种细节，可话到嘴边，却又重新咽了回去。
沉默两三秒后，南饧倾身凑近了些，纯色睫羽垂落，嗓音低哑慢慢道，“……我帮你，以后有需要都可以找我——别对其他人做这种动作。”
“怎么会？我又不是会随便麻烦别人的人。”池归舟随口回，“正因为是学长，我才这么做的。”
“……”这下又轮到南饧僵住了。他狭长眼眸快速眨动，就像是为了掩盖什么般，匆匆别过半张脸。情绪稳定片息，他才重新转回来，语气如常道，“咳、我来帮你吧。”
南饧将信息素清新剂瓶身凑近，动作娴熟地将药水雾气喷洒在肩侧与脖颈。无色无味的特殊药剂，将那抹若有似无的柠檬泡椒凤爪味道尽数掩盖。
南饧动作细致稳定，直到多余的Alpha信息素被彻底祓除，才放下举起的手。
湿哒哒的薄雾凝聚成露珠，浸湿一点点发丝，润泽后颈肌肤，白净脖颈此刻水淋淋的。
池归舟小声“呀”了一句，撩拨着发梢的手犹豫着，不知道放下还是不放下。
南饧看出池归舟心中所想，补充了句：“稍等，我先给你擦一下多余的水汽。”
他从背包里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池归舟后颈的皮肤，甚至比维修机甲最精密的管线还要仔细，力度轻到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感触到这样轻飘飘的擦拭，池归舟忍不住笑了下：“我哪有那么娇贵，学长随便擦擦就好了。”
这不是娇不娇贵的问题，是触碰后颈位置的行为类似于调情——南饧喉结上下滚动。实际上，就算清楚小学弟身体构造与其他人不同，他也还是不敢讲太多视线投注在后颈，眼神飘忽不已。
水汽是冷的，然而肌肤的温度却透过纸巾传递而来，如火舌般炙热。南饧觉得指尖仿佛都被烫伤了，有点微微发麻。
他很快擦完，将纸巾揉搓在手心、团成一团。
“好了。”南饧前倾的身躯重新坐稳。
池归舟放下撩起黑发的手，简单活动了下胳膊。鼻尖不再若有似无传来柠檬泡椒凤爪的味道，这让他心情好了许多。
“终于清爽了。”池归舟呼出一口气。
“你不喜欢酸辣味？”南饧接话问道。
“我对吃的可没意见。”池归舟眨眼，平静回答，“无论是酸还是辣，我都可以吃，它们都是好调味。我只是不喜欢身上沾着乱七八糟的味。”
“哦。”南饧短暂停了半秒，认真道，“放心吧、小学弟，我不会留下任何味道的。”
这自然是实话。自从八年前腺体受损后，他不能再释放信息素和标记他人，因此自然不会留下任何味道。
——即便属于Alpha的本能，一直在驱使着他用其他方式默默表达占有欲。
池归舟闻言偏过脸，他早已听南饧讲过曾经的故事，也清楚自家学长的身体状况。两人都是清清爽爽的，相处起来很令人舒服。
当下提起这个话题，池归舟不免有些好奇，便顺口多问了句：“学长之前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南饧闻言稍一顿，短促“唔”了下，没有立刻回答。
这让池归舟的好奇心更重了，不免腾升起开玩笑的心，主动靠过去，眉眼弯弯：“这是学长的秘密吗？”
他套用了刚才南饧追问他的说辞，用同样的句式回应。
“倒也不是。”南饧挺直腰身，单手攥拳搭在唇边。他垂下眼帘，声音如一缕微风短促吹出，“……抹茶冰淇淋。”
因为声音又低又快，池归舟一开始没太听清：“什么茶？什么麒麟？”
“……”南饧狭长紫罗兰色眼眸落在前面，默默复述，“抹茶冰淇淋。”
“哇，好清爽的味道。”池归舟向后依靠在座椅靠背上笑了，畅快道，“我喜欢这个！”
南饧听见回话，视线重新落回来。他反应了两秒，才慢慢勾起唇角：“你喜欢吃冰淇淋？”
“抹茶，冰淇淋，都喜欢。”池归舟语气轻松，“如果是抹茶冰淇淋，我倒觉得自己完全不介意浑身上下浸泡这股味道了。”
南饧：“……”
浑身上下浸泡，可是那种暗示！虽说小学弟的意思，应该只是单纯的喜欢这种味道……
他知道是文化差异，可还是不免被这样大胆直接的言论闹得耳朵尖发红发烫。整个人宛如毛发蓬松支棱的大白猫，翘着毛绒绒的尾巴。
“这么好闻的味道，学长刚才为什么犹豫？”池归舟紧接着问。
“因为这股味道……对Alpha来说太甜，对Omega来又苦，还有一股自带的凉意，听起来不那么讨好。”南饧回答。他其实不介意别人的看法，只是在乎小学弟的态度。
尽管已经不能再释放信息素了，可他还是有点担心踩雷。或许是因为太过在意，才会如此小心翼翼。
“有甜又有苦，这才完美嘛！”池归舟颔首。只有甜太腻，只有苦又无法下咽，抹茶甜点的优势就在于那种恰到好处的融和。
“你不讨厌就好。”南饧转过脸，眉峰稍微挑起，滑出一抹微笑。
池归舟思维紧接着有些发散，口中说着：“好久没吃抹茶冰淇淋了，等这次回去，我可以准备原料，自己手作几份抹茶雪糕。”
“你的宿舍可以做吗？来我家吧。”南饧顺应回答，他眉眼间噙着充沛的愉悦，“我知道怎么调配出最好的抹茶与奶油的比例。”
——其实是与自己曾经信息素味道最相近的比例。
南饧言语里掺杂着私心，神情不免没有那么自然。
虽说在外人面前他可以做到维持滴水不漏的慵懒伪装，可在池归舟身边，总是没法那么淡定，宛若去掉蚌壳的珍珠，难以掩饰真正的心情。
池归舟回答很快：“好啊，来学长家做。”他话语自然，“不用最好的比例，学长能调配出自己信息素的比例吗？我有点好奇，想亲口尝一尝。”
小学弟的回话精准点破了南饧之前的私心，甚至更为直接地表达了意愿。
后半句“想要亲口尝尝”落在耳朵里，简直比在耳边炸开爆破弹还要令人心神震颤！
南饧只觉得整个人都被震得晕晕乎乎的了，唇舌僵硬得一点话都说不出来。
啊啊啊……文化差异。对。这是文化差异！！
南饧在心底不断地重复，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找回丢失的魂魄，感到血条都要被ko清零了。
小学弟简直像是天然撩一样，时不时蹦出一句如此挑动心弦、引起骨子里Alpha本能躁动的话语。他深呼吸一口气，单手抬起、捂住自己的半张脸。
“可以吗，学长？”池归舟没听见南饧回答，便又追问了句。看见南饧长发前倾垂落外加捂脸的动作，他偏身凑近了些，“学长？”
“可以……但是小学弟。”南饧维持着单手捂脸的动作，声音闷闷的，“你先不要再说话了，你让我、让我稍微恢复一下。”
池归舟：“？”
南饧内心默念了无数遍文化差异，直到耳朵尖尖的泛红消下去，才重新放下手，正经回复了句“好”。
天天被如此撩拨还能忍……南饧放空神思，觉得自己的精神力控制水平似乎更上一层楼了。
=
箱型飞船巴士在空中遨游数小时后，最终抵达了目的地。
第一天是没有具体任务的，要做的只是休整准备，安排宿舍，参加晚宴联谊会，两个学校的学生彼此间互相认识。
带队老师以及助管，而是户型不同的单人间。学生则是双人间。
据说是为了姐妹院校的人之间更好地交流接触，两人一间的学生宿舍都不是同校同学，而是一个奥德佩斯学院、一个拉德维克学院。
池归舟对此的评价是六个点。
拜托、出门在外实践活动，晚上休息时间是最宝贵的，按理说白天合作就够了，晚上不应该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吗？一般外出活动，都是熟人住同一个宿舍吧！
结果学校非常反其道而行之，要让两个绝对不熟的人共处一室，临时尴尬地相处磨合。
毕竟是上面的安排，池归舟没办法改变，他们也不被允许私下里换宿舍，只能选择接受。
希望自己的舍友是个好相处的。池归舟想。
南饧似乎察觉到池归舟所想，侧身小声说：“你要是不喜欢这样安排，可以来我房间休息。”
池归舟闻言吃了一惊，他偏过头，压低声音：“……这可以？”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可以想个理由解释，比如提点教学之类的。况且一般没有人问。”南饧咳嗽一声，“我房间是大床房，足够睡。”
池归舟：“……”
虽然但是，晚上去助管房间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
他想了两秒，还是摇摇头：“暂且不了。”
池归舟不想太特殊，非必要情况下，还是与其他人一样好了。况且晚上的交流接触也是必须的，因为白天还有打乱的小组合作。
希望新舍友是个既好相处、又能让他学习更多知识的好搭档。
池归舟抬起眼，看向宿舍分配名单。
与自己同一个宿舍的、来自拉德维克学校的那名学生，名字是封千鹜。
一个稍微有点奇特的名字。池归舟眨了下眼睛。他没有听说过。
他特意盯着名字看了两秒，辨别出下面的部位是[鸟]而不是[马]。
那就更奇怪了。因为“鹜”本义是野鸭的意思，常见的趋之若鹜也不是什么好词，很少见有人拿它当名字。
如果起名字，一般都是用同音的、意义是奔驰的“骛”。
池归舟：“……”
怎么有人给孩子起名是野鸭子啊。同样是动物，这还不如林獒犬这个名字呢！狗狗某种意义上是褒义词，但是鸭子……
思维发散仅是片刻，池归舟很快收拢思绪，确定不去想太多。
不管怎样，还没见到本尊呢。不至于在一个名字上琢磨太多。到时候见面了，就知道具体是怎样的舍友了。

第98章
本次活动的时间安排是先分房间，收拾个人物品。晚上八点参加晚宴联谊会，两个学校的学生彼此认识一下。然后第二天再正式开始实践活动。
池归舟找到分配的房间。新舍友比他来得要早，似乎早已整理完个人物品，在池归舟踏入的时刻便打招呼。
“嘿！下午好！我是封千鹜，不过我想你在分配名单上肯定见过我的名字了，就像我我见过你的名字，池归舟。”封千鹜语速偏快，“说起来你的名字有点眼熟，是不是之前新闻上那个？死而复生，真酷！！”
因为背光的原因，池归舟最开始没能看清面前人的模样，只听到了扑面而来的话语。他礼貌地点点头回应，踏入房间后才瞥见封千鹜的脸。
——那是一张称得上俏皮好看的脸，只是右脸有一大片深色的烫伤痕迹，看起来有点吓人。他发质偏向枯黄，似乎有些营养不良，导致眼窝格外明显。
“你是怎么死而复生的？世界上可不存在复活药水，我猜是无良媒体直接宣判了你的死亡，它们总是这样。”
封千鹜脸上挂着笑，他来回踱步在旁边，有点像松鼠，“你与海盗周旋过，在太空旅行过，海盗是不是饲养了许多残暴的异兽？我听说他们会把俘虏丢进去喂异兽。”
池归舟一边听着新舍友的发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一边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
他原本打算在晚宴联谊会开始前，复习一下学过的知识。可耳边是新舍友封千鹜喋喋不休的话语，简直比一千只鸭子还要吵闹。
池归舟最初礼貌地一一回应，后来发现这人自己就能聊得很嗨，话题越来越发散，根本不用自己接茬。
池归舟之前还在疑惑为什么会有人以鸭子命名，现在觉得，异世界的人起名还真准……
池归舟拿起笔记复习前，还特意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新舍友。
结果封千鹜压根没有安静下来的意思，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停叨念着愈加延伸的内容。
池归舟：“……”
好在他的小天赋可以无视周围的任何喧嚣，全身心地沉浸在书本知识之中。
等池归舟翻完半本笔记，从知识的海洋里抽身而出，才看见新舍友停下、端起水杯喝了第一口水。
封千鹜站在房间里的木桌前，端起水杯喝水时，袖口自然滑落，露出疤痕交错的手臂，深深浅浅的伤痕与淤青遍布在上面。
“……”池归舟握着笔记的动作略一顿。
干枯头发、深陷眼窝、伤痕遍布的营养不良的躯体，像是经常被苛责虐待的人。是家庭，还是学校，亦或者两者皆有？
思绪游走在脑海，池归舟没有主动开口问。
封千鹜喝完水，润了润喉咙，又开始笑嘻嘻说话：“哎呀你真好、舍友！我说这么多了，你都不嫌我烦的。”
池归舟：谢邀，因为都自然而然屏蔽了。
只是他没这么回复，而是平静道：“你不需要休息会吗？等会晚宴就要开始了。”
“我不累！”封千鹜摆摆手，隔了半秒，又神秘兮兮凑上来，“对了、舍友，我这次带了宠物过来……你不会介意我养宠物的吧？”
池归舟闻言愣了下：“什么宠物？”
他没看见房间里有其他动物的身影，也没听见什么特别的声音。
封千鹜半跪在自己的床铺位置，从下面抽出一个被几层布料缠绕包裹的方盒，他将上面的幕布拆开，大声道：“咚咚——在这里！”
池归舟目光下意识落过去，看见透明塑料四方盒里趴着的盘成一团的黑色线性生物。
“……蛇？！”池归舟愕然半秒。
“放心放心、我会好好看管它！而且它很听话的，不会随便咬人。”封千鹜捧着自己的透明方盒，将半张脸贴上去，“这是没有毒的小蛇，我从我家后院捡到的。”
没毒吗。池归舟视线落在那条黑色小蛇上面。这里的生物和地球有差别，单从外表，无法判断它是否有毒。
再加上这条黑蛇是幼体形态，池归舟甚至没法辨别它是否为某种异兽——很多异兽的幼年体形态是正常的动物模样，十分难以辨识。
尽管舍友表示这是无毒蛇类，可池归舟还是提醒道：“如果你不把它放出来，保证安安稳稳收在饲养盒里，我就不会介意。不然我会报告给助教或老师，让他们临时看管。”
“我不会的——别夺走它！”封千鹜将怀里的透明方盒抱紧了些，“小石头没我不行！我得照顾它，它也想陪着我。别人不会好好养它的，这是我特别特别喜欢的宠物。”
小石头。给蛇起这个名字啊。不过单看黑黑的外表，似乎也比较恰当。
池归舟将笔记收起，回答道：“正如我之前所说，看好它，我就不会介意你在房间里养。”
封千鹜脸上洋溢起笑容，右脸烫伤的大片疤痕随之牵动起。
他小鸡啄米般点头，捧着他的盒子蹲到角落里继续碎碎念起来，不知道是在和小蛇交流、还是自言自语。不过两者实际上也没差别。
池归舟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再过半个小时，就到今晚的晚宴联谊会了。
于是他起身整理了下衣摆，打算先行过去，不然等会可能没有合适的座位。
出门时，池归舟还回头看了眼窝在角落碎碎念的舍友，提醒了句：“等会就要开饭了，记得去一楼大厅。”
封千鹜闻言抬起头，他顿了片刻，才颔首：“呃、好的。好的。”
池归舟关门，走出房间，前往今天晚宴的位置。
这不是两所姐妹院校第一次合作，往年，奥德佩斯学院和拉德维克学院也会共同组织星际生物相关专业的学生参加校外实践。因此场地布置顺利完备。
晚宴是自助餐，中间还有舞会，伴随着曼妙的音乐。联谊会里，许多人都换上了和平时日常穿着不同的漂亮礼服。
池归舟捎带了换洗的衣物，但他没特意准备联谊会的礼服。实际上，他对联谊舞会没太大兴趣，只是来晚宴美美干饭的。
到达场地后，他还给南饧发了条消息，表示如果自家学长现在还在忙的话，他可以帮忙占据一个干饭的好位置，顺便附带了自己所占据的位置的图片。
南饧隔了片刻，回复：【抬头。】
看到这条留言的池归舟下意识抬起眼眸，眼帘中撞入一道靓丽身影。
南饧打扮得极为精致，银白色长发用发带低扎在脑后，身穿镶金边的优雅燕尾服，白色领结整齐美观。
与池归舟对视时，他狭长的紫罗兰色眼眸弯起，整个人容光焕发，像是灿烂开屏的大孔雀，每一片尾羽都闪耀着光辉。
池归舟还没见过自家学长打扮得这么精致的样子，一时之间怔了怔。
南饧见状眉眼愈发明亮了，就如同毛皮油光发亮的大白猫，迈着步子过来。
“学长今晚真好看。”池归舟真诚赞美，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周围人都看呆了，等会肯定有人邀请你跳舞。”
“我只等你、也只邀请你跳舞。”南饧嗓音平稳回复。他眼帘抬起，唇角翘起，“你愿意与我共舞吗？”
哎？池归舟对此稍感意外，没想到自家学长会邀请跳舞。他神情流露出些许苦恼：“可我不会跳交际舞。”
异世界的交际舞和地球并不一样，池归舟穿越以来重心从来都放在学习上，自然没有接触过这些。
“哦——没事。其实我也不会。”南饧话语听不出是认真的还是玩笑话，他身形前倾，一副说悄悄话的模样凑到池归舟耳边，“我们可以模仿周围人，跟着他们跳。”
“可以吗？”池归舟忍不住笑了，觉得这事听起来像游戏一样。
“为什么不可以？只要不踩脚就行了。”南饧直起腰身，“走吧，小学弟，一起去玩一会——跳上几曲，我们再来共进晚宴。”
池归舟想了两秒，觉得来都来了，不体验一下舞会确实可惜了。反正现在还不饿，去玩一会正合适。
于是池归舟点头，兴致腾升道：“好，那我们先去舞池里跳一会吧。”但当他起身时，又觉得自己现在的打扮不太合适，动作不免停滞住，“不过我现在这身不搭配吧，我没带晚礼服。”
“嗯……我带了。”南饧左手攥拳搭在唇边，轻声咳嗽一下，“已经放到更衣室的储物柜里了。”
“可我的尺码和学长的尺码不一致。”池归舟回答。
“我带的就是你的尺码。”南饧抬手，轻搭在池归舟肩膀上，“之前我给你织过毛衣，提前量过身体数据，况且我们也住在一起过——我知道你穿多大码的衣服。”
提起之前冬天的事，池归舟回过神来。
心灵手巧的学长曾经给自己织过各种各样的贴身衣服，再加上他们之前同居过，衣服都摆在衣橱里，学长知道自己穿的尺码并不意外。
……不过学长竟然还特意为自己准备了晚礼服？什么时候准备的？
池归舟瞥了眼身边人，南饧这时候没有看他，而是早早地将视线落在前方，不与池归舟对视。
头顶的灯光映照下来，衬得银白长发男人耳朵尖微微泛红。
“学长要陪我去更衣室一起换衣服吗？”池归舟收回视线，顺口问道。
南饧身躯僵了一瞬，纯白睫羽快速扇动：“……我陪你过去，在外面等你。”
“我很少穿礼服，一些细节调整不太擅长，可能还需要学长帮忙。”池归舟认真回想，眨了下眼睛，提前说道。
“……那我等在外面。你有需要，就叫我，我就进去帮忙。”南饧声音放低了，觉得喉管仿佛有羽毛瘙痒。那若有似无的羽毛顺着咽下，在胃里打转。
两人一同前往更衣室。南饧输入密码，从储物柜里取出自己提前准备的那套漂亮晚礼服。
池归舟捧着质地顺滑的衣物，走进单人更衣间。落座时，有什么东西从衣物里掉出。
是一个黑色环圈，还有三条带子与夹子。池归舟将其拾起，辨认了两三秒，认出这是什么——让衬衫更笔挺整洁的衬衫夹。
他穿好上衣衬衫，将黑色衬衫夹套在大腿上。左边很顺利，但是另一条衬衫夹似乎有点问题，调整大小的部分卡住了，池归舟自己扯不动。
无奈之下，池归舟只能站起身，稍微掀起半边帘子，探出头：“学长，可以来帮我一下吗？”

第99章
因为池归舟只掀开了半边帘子，探出头来说话，南饧并未注意到池归舟的衣着。
听见需要帮忙的话语，南饧没多想，他紧接着点头，掀起布帘踏进了单人更衣间。
比起外面通亮的灯光，因为厚重幕帘遮蔽的缘故，单人更衣间的光线非常昏暗。南饧眼瞳适应了两三秒，才完完整整地看清眼前人。
——更衣间空气不流通，不免闷热，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池归舟整张脸连带着脖颈，都被热气熏得有些泛粉。
他正在换衣服，上半身刚刚套上纯白衬衣，还没穿礼服裤子。
池归舟此刻正依靠在墙壁，和另一条大腿上的衬衫夹斗智斗勇，两手用力扯着卡扣。衬衫衣摆偏长，垂下来半遮半掩，黑色衬衫夹捆在白晃晃的大腿上，勒紧收拢腿肉。
只一眼，南饧就差点像是路过看见一条黄瓜的猫、扑梭梭跳起来升入太空。
他下意识往后倒退了两三步，整个人直接挤到单人更衣间角落里，甚至要挤出墙壁。
“学长？”池归舟见状不由自主抬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宛如蜘蛛紧紧扒住墙角的那道身影。
“……”南饧视线落在旁边，他都不敢抬头。
刚才只瞥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若是再仔细盯下去，他都不知道会不会直接被眼前画面暴击昏倒在地。
“另一边的衬衫夹调整松紧的地方卡住了，我自己拽不出来。”池归舟开口解释，示意道，“学长来帮我弄一下吧。”
“衬、衬衫夹？”南饧正在尽力运转思绪。他努力回想了片刻，才想起自己的准备的一整套礼服，似乎是有这么个配置。
衬衫夹算是正式场合需要配备的物件，可以防止衬衣收缩起皱，实际上是常见的实用工具。但因为它绑在大腿肉上，通常具有非常强烈的视觉冲击效果——就比如现在。
为什么要配备衬衫夹！！南饧在心底发出尖锐爆鸣。他现在心情复杂得很，既觉得衬衫夹真是个好东西，又觉得那也是个坏东西。
至少在他没做好完全准备的时候，是坏东西。
好在自己的意志力堪称惊人，八年的潜伏培养了他充足的忍耐力。南饧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砰砰跳动的心脏。他抿了抿发干的唇。
隔了半秒，南饧才僵硬地靠过去：“……我帮你扯一下。”
“好。”池归舟身形便不动了，他伫立在原位，两手松开掰扯不动的卡住部分。
因为强行用力扯了许久，池归舟的手指都有些疼，大腿里外侧也被磨损得红通通一片。黑色衬衫夹的皮带半挂半卡住，晃晃悠悠要掉不掉。
南饧伸手抓住衬衫夹的一角，平日里稳到可以拨弄最精细管线的手，此刻抖得像是帕金森。
他修长五指扯着卡住的部分，拉拽着调整松紧的带子，如小扇的纯白睫羽宛若蝴蝶颤翅。
虽说在尽力避开，但南饧还是不可避免地手指蹭到了大腿肉。温热柔软又富有弹性的触感让他身体更加僵硬了。
南饧心跳直飙180，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他狭长的紫罗兰色眼眸里几乎要旋转起蚊香，骨子深处属于Alpha的侵占本性又开始浮起摇曳的躁动。
……想要掐住眼前的柔软、想要印下深深浅浅的烙印作为标记，在这片白晃晃上攻城略地……
这是Alpha侵略性基因的叫嚣。
但南饧还保持有理智，他绷紧心弦，把非理性的东西通通甩出去。手上的动作也愈加用力，最后终于扯出那条被卡住的皮带。
纯黑色条带终于被抽动，腿环得以顺顺利利收紧，锁住大腿。
南饧几乎在下一秒便迅速起身，动作快到大脑供血一时没跟上，眼前发黑两三秒。
他平复了下神思，视线偏转到别的地方，嗓音沙哑：“现在可以调整了。”
“太好了。”池归舟弯腰。
自家学长扯出被卡住的条带后，便迅速松手，实际上腿环还没有完全收紧，于是他自己又勒紧了些，直到黑色环圈完完全全锁住，腿肉微微溢出。
池归舟紧接着将银色小夹子夹住上衣衬衫。做完一整套后，才终于松了口气，只觉得更衣间似乎也没那么热了。
他擦了下额角的汗珠，很快换好礼服裤子以及搭配的外套，系好领结。
剩下的部分没再出什么问题，池归舟很顺利地更衣结束，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南饧正站在更衣室门外，背对着池归舟换衣服的地方。
银白长发男人面颊还有些发红，不知道是不是同样热的，还是……
池归舟没急着走过去，他自己在原地停留了片刻，轻轻眨眼。
虽说天赋都点在了学习，而在情感方面有些迟钝，但池归舟也不是完全的小白。他对情绪的感知还是非常敏锐的。
或许最初没有理解，但接连几次的脸红与慌张举止，池归舟就算再大条，也看出自家学长对自己似乎有一些……比较特殊的情绪。
察觉到那些隐晦流淌的情绪之后，池归舟发现自己除了稍微有些讶异以外，没有任何负面感官。
和当初听闻林獒犬告白后，第一反应是解释清楚保持距离的心态不同。此时察觉到学长微妙情绪的池归舟并不讨厌、也没觉得麻烦，甚至稍微有点想要继续逗弄的心——不带恶意的。
大概就是觉得自家学长露出那样的表情很有趣，忍不住想再看看会不会有更多反应。
就目前而言，维持现状也不错，就像和自家漂亮大白猫互动，气氛轻松又愉快。细水长流的日子还能延续许久。
“换好了？”
南饧的声音，将池归舟从思绪里抽出。他抬起脸，回望向南饧，笑着道：“可以了。这身合适吗？”
此时此刻，一身白色晚礼服的池归舟也十分光彩照人，清秀面孔上溢满笑意。灯光映照而来，衬得他像是一轮明月，透着温润平稳的美。
南饧视线在池归舟身上停驻了片刻，才开口：“很合适。”
——他其实更想说很好看。
“是学长眼光到位。”池归舟眉眼弯弯，迈步向前，“走吧，我们去跳舞给大家看。”
给大家看……南饧听到这句话，内心不由自主浮起些雀跃。大概是因为这样的说辞，满足了Alpha天性里的占有欲和展示欲。
就像是在和周围一圈人炫耀：快看！这是我的舞伴，是我的小学弟，是我的人。
他真想留下一些属于自己的信息素，不过他做不到，也不能那么做。小学弟终究是不会被标记和束缚的。
虽说如此，听到池归舟话语的南饧，整个人还是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眉眼稍稍弯起，携裹着星星点点的光辉。
他心跳略微加速，又有点想要牵手了，可是接着觉得那样的举动实在是太过突兀。
学长和学弟或许可以牵手？但突然就去拉小学弟的手，也太过直接了，万一小学弟讨厌怎么办……还是跳舞的时候再说吧。
南饧知道一些交际舞的动作会有肢体接触。况且，最初的最初，行礼邀请的时候，也会有一小段牵手的。
于是他垂下的手稍微动了动，终究没有在此时主动伸过去。只是偷偷去看身边的人。
小学弟真好看。平日里就好看，现在穿上晚礼服，就更加光彩耀人了。
两人的礼服一黑一白，看起来十分搭配。他们行走在从更衣间前往舞池的路上。
中间两人路过洗手间。
恰在此时，池归舟听见洗手间里面传来很大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下意识脚步一顿。
南饧也停下脚步，眉头稍微蹙起，瞥向洗手间的位置。
隐隐预约，可以听见洗手间里传来的吵嚷声，约莫夹杂拳脚相加的声音。
这里是奥德佩斯学院和拉德维克学院的联谊晚会，场地早已被包下，没有外人。这也就是说，洗手间里的人肯定是两所院校的人。
……这是在干什么？
池归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不是自己班的同学，单听声音根本听不出来，因为实在是太模糊了。
他和身边学长对视一眼。
南饧是本次活动的助管。他自然不能放任这种局面不管，万一有意外发生，助管可是需要担责任的。
此刻南饧与池归舟对视，即便两人什么也没交谈，但都打定主意，进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有意外，他们可以及时制止。
联谊会场地有多个洗手间，这个洗手间外面放置了清理中的标牌。人自然都无视了这个标牌，南饧将手搭在门上，最先推开大门。
洗手间的门是无声的，开启后，里面的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几个高个男生围着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其中一人拎着瘦小之人的领子，将他往洗手池里按。
“停下！”南饧声音冷厉，狭长眼眸眯起，整个人面孔透露着某种锋锐。
里面的人似乎被这突兀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那个揪住弱势者领子的人下意识松手，视线望回来，看见站在门口的身影：“……助管？”
刚才被提着的那人磕在洗手台上，发出咚一声闷响，那人捂住额头，站稳身躯——直到此时，池归舟才认出，刚才差点被按到水池里去的人，是他的新舍友封千鹜！
封千鹜头发上还有水珠，看起来无比狼狈。他手臂上满是淤青，额头有着刚刚磕出来的红印。
不过他脸上倒还挂着苦闷的笑，嘴里碎碎念着：“哎呀、好痛好痛。不过好在也不是什么大事，忍忍就过去了。”
封千鹜抹了把头发，接着视线望过来，落在池归舟身上，眼神似乎亮了一个度，“嘿！我的好舍友！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晚上好啊——你这身看起来真好看，我们等会一起去跳舞好不好？”
池归舟：“……”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内心不由想吐槽。
这家伙是什么思维？被欺凌后的下一秒——甚至是还没有离开现场的时候，就想要要邀请他跳舞？
不过池归舟还是回了句：“我已经有舞伴了。”
南饧视线掠过封千鹜，盯着那几个人，眉头蹙起，沉声慢慢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欺凌同学，按照校规校纪，你们知道是什么后果。”
“是这小子！是这小子先找事的！我们不过是反击回去！”领头的那个人看起来非常气愤，他指着封千鹜，“助管，你要相信我们，是他先动手，他这家伙竟然在我们杯子里下毒！”

第100章
下毒？
此话一出，南饧和池归舟神色都是一顿。真的假的？竟然涉及到“毒”这种东西？
如果涉及到“下毒”，那就不单单是校规校纪那么简单了。池归舟视线落在新舍友身上。没想到这人看起来是那种自娱自乐的话痨小可怜，实际上竟然会暗中下毒？
头发还在滴水的封千鹜连忙摇头，甩头的动作更像是松鼠，水珠扑梭梭飞向四周。
他开口说：“哪有哪有，我没有下毒，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违法的事情？拜托、我可不想被抓进去。”
“你还狡辩！”旁边一名男生怒目而视，攥紧拳头，“我们都亲眼看见你往杯子里偷偷加料了！！”
“我以为那是我的杯子。我只是想往里面加点糖，因为我个人喜欢甜甜的橙汁。你们要是不喜欢吃糖就不喜欢，干嘛说我下毒。”
封千鹜擦了一把脸的水珠，语速还是那种翘起的快，“就是看错杯子了而已，毕竟大家都是一样的玻璃高脚杯。”
“看错？”领头那人冷笑，“你根本就不是初犯——当初学校里的阿林，不就是你投毒害人进的医院，他连考试都没来得及考。那可是公费留学的决定性考试！班里就你听闻消息笑得最开心。”
“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我开心是因为我讨厌那家伙，看他倒霉我高兴，为什么还不能笑了？”
封千鹜口中哼着歌，即便额头被撞出一片红印，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狼狈，也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除了你还能是谁？”旁边有一人开口，“我们班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根本犯不着为了一次公费留学而投毒。只有你——你有作案可能。”
“因为你是杂种。”最角落那人嗤笑，眼神含着轻蔑，“卖身鸭不知从哪个客人那里得来的种，生的你这个脏Beta。”
听到这句话的封千鹜眼神斜着睨回去，脸上的笑容收拢了。
他眼神很直，是那种直勾勾地望过去，搭配右脸大片的烫伤疤痕，显得有些吓人。
最角落那人被这种直勾勾视线盯着，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紧接着又羞耻愤懑于这样的动作。
他示威般挥了挥拳头：“看什么看？难道不是？除了你这个从鸭子身下爬出来的，没人会做这种下三滥的行为！”
池归舟听不下去：“行了。”
他直接开口，打断这番对话。
池归舟不喜欢围绕别人家庭的恶意讨论，更何况还是这种听起来有些过分的揣测。
南饧也直接将话题锁定在应该锁定的位置，理智问：“你们说他下毒的杯子，目前在哪里？比起这些有的没的，直接送去检测才能叛变真假。”
领头那人顿了一下，那边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说：“……已经倒掉了。”
“什么？”
“看见这小子加料的时候，就直接把那杯饮料泼他脸上了。”
而刚刚封千鹜整张脸都被按在了盛满水的水池子里，现在脸上早就没了黏糊糊的饮料，而全是水。
“杯子呢？”池归舟追问。
“好像在原处？”有人说。
“我记得当时直接扔掉了啊，不记得扔在哪里了。”另一人说。
“早就砸碎被清理了吧，谁知道碎片还有没有。”领头那人咂舌。
南饧眉头稍微蹙起，他纯白睫羽扇动了下：“既然没有证据，那刚才的结论也不成立。”
“——可是助管，我们都亲眼看到了！！”
“但是你们没法证明他是否投毒。若是如他刚才所言，只是一起误会，那么显然，你们欺凌同学的责任更重。”南饧继续说。
“助管你不了解他！这小子就是一肚子坏水！”
“我的确不了解，所以我才会站在最公正的角度去评判。”南饧说，“你们不能凭借口头印象给人定罪——如果非要有，就去找所谓的那个杯子，真正交给学校检测，看看能不能检测出什么。”
面前的几人又支支吾吾不说话了。
南饧视线扫过前面几人胸前的铭牌：“我记住你们的名字了。这件事，我会如实告知你们学校的负责老师。”
那几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南饧那张虽面带笑容、但神色微冷的锋锐样子，最终还是默默吞下。
南饧此时表情的确不算好看。
毕竟任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不会有好心情，更何况，按照原计划，他是要和小学弟一起去牵手美美跳舞的。都是因为这群家伙……呵呵。
对面几人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不由敛了气息，刚才那副怒气冲冲的控诉模样也都消散了。
领头那人咳嗽一声，强打起精神，摆出气势说：“行吧！既然助教都这么说了，那就这样，暂且不和那小子计较了。出门在外，我们可不想给学校抹黑。”
几人向着洗手间外走去，步伐略显匆忙。南饧注视着他们的背影，最后轻飘飘补了句：“结束与否，不由你们决定，自然会按照规则处理。”
池归舟没管那些离去的人，他从口袋里摸出手帕，递给伫立在原地不动的封千鹜。
封千鹜刚才面无表情的那副样子已经敛去，重新变回往日里小心翼翼又笑嘻嘻的表情，语速非常快的说：“哇！这是送给我的吗，好舍友？这手帕真好看，我很喜欢！上面竟然还绣着紫色眼睛的猫猫头。”
“只是借给你用，不是送给你。”池归舟接话。隔了半秒，他又补充，“这是我的手帕，也是我家的猫。”
南饧走过来的时候恰巧听见后面半句，他脚步顿住零点几秒，又迅速稳定，眼神飞快地瞥了池归舟一眼。
……小学弟应该没有认出这只猫咪的代表意思吧？应该是单纯的指店铺里的猫吧。自己绝对不能再想多了！
封千鹜接过手帕，流露出有些可惜的样子。他低头看了眼正方形的白色手帕，最终没有用，而是将它递了回去。
“我就不用了，别给你弄脏了，哈哈。万一你再找我赔偿，我可赔偿不起。哦！我家里还有一只宠物，但那不能赔给你。”
“手帕就是拿来用的，反正每天都会清洗。”池归舟再度将手帕塞到对方手中，“擦擦脸。”
封千鹜此时湿漉漉的，水珠顺着额发留到眼睫毛，他眨巴了下眼睛，便抖落了几滴。
他看向池归舟，扬起一个笑：“哎呀、你刚才听见了吧？我是鸭子生的孩子。要是用了你的东西，就相当于给你弄脏了。”
鸭子是皮肉交易的一类人。池归舟知道这个词的含义。
但他没有对此评价，甚至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只是保持着刚才的动作，重复道：“擦擦脸。”
“……”封千鹜捏着手中的正方形手帕，停顿许久，最终还是用它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水。至少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狼狈了。
池归舟等他擦完，才自然而然地伸手示意。将正方形的手帕叠起，收进口袋，等着晚上回去清洗晾晒。
“真是谢谢你了，好舍友！——哦、还有好助管，当然！”封千鹜轻快开口，他看向池归舟，“舍友你要跳舞是不是？我可以邀请你跳舞吗？其实我学过交际舞——嗯，看别人跳过，自己还没试过。但我觉得我肯定可以跳得好！”
“我有舞伴了。”池归舟复述之前说过的话语，他看向身边的南饧，示意道。
南饧向前两三步，走到池归舟身边，颔首轻轻接话：“是的，不好意思，他已经有伴了。”
南饧故意略掉了“舞伴”两字里的其中一个字，有点耍隐晦的小聪明来暗戳戳满足Alpha心理的意思。
话语说出口后，心脏也不免怦怦跳起，仿佛有一面小鼓在左胸口的位置敲动。
封千鹜看了眼池归舟，又看了眼南饧，最终挠挠头：“好吧好吧。既然如此，我还是回屋子里好了。”
他抬起手，幅度非常大地挥了挥，“再见再见！你们可要玩的开心！明天异兽实践活动就要开始了，可就……嗯，不能这么快乐了。”
为什么活动开始了就不能这么快乐了？明明按照日程，中间也有集体娱乐活动。
池归舟眉梢略微挑起，只是终究没问什么。毕竟自己那个舍友的性格，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解决了刚才的事件，两人终于顺顺利利前往舞会。南饧也最终梦寐以求地牵住池归舟的手，行了个绅士的邀请礼。
池归舟没学过交际舞，全程和之前说过的一样，瞥向旁侧跳舞的那一组，模仿他们的舞姿动作，把跳舞当做是一场新的学习。
只是不管怎样，毕竟是第一次，真正跳起来还是会生疏。不过南饧总能很好地轻轻牵引他，做出下一个动作。
即便池归舟脚步不稳差点摔倒，南饧也会非常灵巧又灵性地拉住他转一圈，以此来化解倾倒的力。
池归舟最初还有些紧张，担心踩到或者摔跤，后来便彻底放开了——反正跟着学长走嘛！总不会错的。
前进、后退、或者转圈，南饧会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伴随着悠扬舞曲，池归舟心情非常愉悦地沉浸在这场刚开始探索的领域里。
他原本不是喜好参加大型社交活动的性格，比起联谊舞会，更喜欢用这段时间翻看几本书。但此时此刻，他也从中体会到了快乐。
在这一支曲子攀上高峰，继而渐进尾声的时候，周围跳舞的人也跟着进入了最后的阶段。旁边一组举止亲密，最终定格在搂腰入怀的结束动作上。
南饧这次却没有仿照身边那组，他现在最大胆的主动行为就是牵牵手——忽略刚才更衣室衬衫夹事件触碰大腿肉的意外的话。
舞蹈中浅浅的搂腰动作就够紧张的了，结束动作的亲密入怀实在是……
所以南饧不准备仿照身边那组，而是打算顺着大部分人的结束动作，在最后站稳身形，行个和开始时差不多的绅士礼便可以了。
单单这样，他就足够满足与雀跃，一支完美的舞曲便能落幕了。
然而池归舟在舞曲尾声时，却先一步靠近，半靠在他怀里，非常顺畅地模仿着旁侧那组的舞曲结束动作。
突然被投送怀抱的南饧身躯一僵，原本行了一半的绅士礼也彻底卡住！
他洁白无瑕的睫羽垂下，视线下意识落在黑发青年身上，然而仔细看过去的话却能够看出瞳孔完全没有聚焦。
没注意到南饧有所动作，池归舟稍抬头看了眼：“学长，你怎么没搂我？”

第101章
“学长，你怎么没搂我？”池归舟的话语与神色都无比自然，就像是日常生活中的对话一般。但他的动作和内容却显得亲密，好似带点暧昧色彩。
南饧闻言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麻了，他大脑一片空白，不过是下意识顺应刚才池归舟的话语，抬臂搂住，与旁边那组落幕的结束动作相同。
这支舞曲敲下最后的音节，好似平稳航行的船只终于抵达了港湾，然而激荡起的潮浪却还在一下下拍打着，溅起不小碎裂的水花。
南饧此时还处在思绪碎成浪花的阶段，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所以在一支舞曲结束的中场休息、人群开始四散的时刻，仍然保持原来的姿势、将池归舟稳稳搂在怀中。
池归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和雨后竹林吹来的风相同。
学长今晚有好好打扮，似乎还喷了点植物香水——要么这就是沐浴露的味道。
两人贴得很近。嘈杂的环境中，池归舟听见学长的心跳声，像是春雷的鼓声，一下下震荡在耳边。
“……”池归舟身躯也不免微微僵硬住。
他最初单纯是下意识模仿旁边那组的动作、后来又抱着些许逗猫的想法，将话语说出口。
原本是想看理智慵懒交织的学长，再露出平日里不常见的懵懵表情。结果现在，他自己好像也进入了有点懵的状态。
他们就这样搂抱着，四周散场的人三三两两地路过靠在一起的两人。
大部人都没有额外投注视线，毕竟都是成年人了，舞伴里有许多都是小情侣。小情侣搂搂抱抱很正常，亲密时刻投注视线就不礼貌了。
偶尔有几人将视线落过来——是池归舟班里的人。
经历过校庆节占场地后，池归舟班里的同学都认为池归舟是Alpha，此刻见他和助教搂搂抱抱，内心疑惑冒出：
咦、难不成助管是Omega吗？身材看起来不像啊！！
路过的班长卫钰同样注意到这一幕，他眼眸微微瞪大，内心记起之前池归舟说过的——助管是一名Alpha啊！！
“池归舟在和助管谈恋爱吗？哇，什么时候的事？”有八卦的同学压低声音，悄咪咪问。
卫钰顿了两三秒，出声回：“……应该不是。别乱传。”
“不是？”八卦的同学努了努嘴示意，“舞曲都结束了，他们还在那里抱着呢！”
卫钰：“……”
对啊。说起来，如果是两个Alpha的话，就算关系好也不会共跳一支舞，最后还搂搂抱抱在一起吧！信息素会排斥的啊！
他神色露出些犹疑，内心划过一道思绪——池归舟之前被海盗掳走过。
听说那些法外之徒都有改造人体的药剂，也会丧心病狂地在俘虏身上做实验。舟舟不会是被他们……
卫钰不敢细想下去，他及时掐住思绪，在内心摇头将不好的念头甩出去。
不不不、别再往坏处想了！！
他抿直唇角，招手示意身边的朋友一起走：“好了，别纠结别人的私生活。不管是不是的，等舟舟自己说吧。”
卫钰视线最后遥遥看了两人一眼。人来人往的舞池中，银白长发男人和怀中搂抱的池归舟，像是舞台灯影下伫立的华美雕像。
而雕像本尊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了。池归舟不知道他们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他咳嗽一声，抬手轻轻推了下面前人。
“……学长，学长。好了。”
南饧从呼唤中回过神，被小学弟的低语触动，才发觉自己手臂还霸占着对方的腰。
他面颊顿时涌起热意，最终克制住、没有再脸红，只是动作略显僵硬地松开，唇齿间极快地滑出一句：“抱歉、我没注意结束了。”
池归舟像是一条灵巧的鱼，从南饧怀中游出。他声音轻快，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刚才也没反应过来——看来是学长的怀抱太舒服了。”
“……”南饧紫罗兰色眼眸微微睁大，视线直直地倾注在池归舟身上。
他嘴唇翕动，宛若蝉翼振颤，极为轻微地挤出声音来，与呼吸同频共振，“……停。”
不可以再说下去了。这样的话语对一个Alpha来说——即便是有理智的Alpha——也太过危险。
南饧眼瞳里倒映着面前的身影，白色礼服比彩灯还要明亮，晃得他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只想就这样低头啃一口，咬下一片月光，叼着不松口。
池归舟没听见南饧那声音极其低的一声“停”，但也没继续说下去。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舞池外的晚宴上，此时心情颇好地和身边人说话。
“正好！跳完刚才一曲，晚宴主菜也开始上了。我们找个位置就餐吧——学长饿了吗？”
在池归舟看过来的时候，南饧错开视线，特意没有对视。他将目光遥遥落在远处，隔了半秒，才慢吞吞回答：“……饿了。”
他的确感到身躯中躁动着某种饥饿，只是并非食欲上的饿。那是一种属于Alpha天性，难以言明的、柔软缥缈的、瘙痒躁动的饥饿感。
南饧内心低低地叹气，纯白睫羽快速眨动。
他有一种预感——未来，这种饥饿感还会一直保持，并会持续很久。直到它可以被满足的那一刻。
到那时，长久的‘饥饿’或许会驱使着他‘大快朵颐’。他当然会尽力控制，但也许，不一定能够控制住？
=
舞会和晚宴落下完美帷幕，南饧也将当初洗手间的霸凌事件如实上报与记录。
拉德维克的带队负责老师是个面容严肃的国字脸，看起来就是没有偏向的非常正经的‘包青天’。听闻助管的事件告知后，他立刻约谈了那几名学生。
处理结果当下还不知情，不过想必会依照校规校纪上说明的进行。
池归舟从晚宴回房间的时候，手里捎带了一小盒甜品。这是结束时酒店餐厅发放的，赠送给每一个今晚参加的同学和老师。
这里是奥德佩斯学院和拉德维克学院共同承包的酒店与餐厅，每学期都来开展实践课程，所以酒店对大客户态度非常好，自然时不时赠送些小礼品。
池归舟拿了甜品，但他实际上已经吃饱了。因为晚宴的餐食非常丰盛，甚至还有各类酒饮。
——当然、考虑到学生们和老师第二天还要外出进行实践课程，这些酒饮度数都非常低。
池归舟选择了一款果酒，和学长干杯喝了一瓶。
果酒度数非常低，几乎没有什么酒精含量，喝完后只感到甜滋滋弥漫在口中。虽说如此，南饧还是在池归舟想打开第二瓶时予以了制止。
南饧动作没有很强硬，只是非常自然地挪开了那瓶果酒，推来了一杯纯果汁。
“在外还是多注意安全，喝这个吧。你要是喜欢果酒，以后去我家尽情喝。”
这句话似乎默认了南饧的家是安全的场所，而不是所谓的[在外面]。池归舟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他只是扬起自然的笑容，乖巧接过学长递来的果汁喝。
池归舟手中握着酒店赠送的一小盒谢幕甜品，回到房间。
刷卡然后推开门的时候，他瞥见屋内的封千鹜正在手忙脚乱地做些什么。
池归舟眯起眼睛仔细一看，看清楚封千鹜的所作所为——他正在急匆匆地把那条小黑蛇往透明箱子里塞。
池归舟：“……你把它放出来了？”
“啊对不起！我现在就把它收回去！我只是看你不在，想着自己在房间就放小石头出来玩一玩……我不知道你回来得这么快。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会看好它的。”
封千鹜语速飞快地说话，他抬起脸，额头上之前的淤青痕迹仍然存在，“别举报我，对不起，求你了——”
一箩筐的话语雨点般砸下来，看得出话语发出者非常紧张。
池归舟其实没有很在意自己离开后的事，只要回来时有把蛇好好装起来就行。
他踏进屋中，把门关上，没有顺着封千鹜的话语继续说，而是注意到了另一点：“你没吃晚饭？”
封千鹜闻言怔了下，他挠了挠干枯发黄的头发，回答说：“吃了、吃了一点。在舞会开始前吃的，当时桌子上有小菜。我其实不太饿，我晚上一直不怎么吃的。”
池归舟猜到了。大概是刚刚吃了一点，就因为“下毒”而被那几人拽去了洗手间殴打。之后他们解决了那起事件后，封千鹜就直接回了房间，没再前往晚宴和联谊会的会场。
大概是害怕再被找麻烦？池归舟不确定。他还记得当时封千鹜被按头砸在洗手台上、都嘻嘻哈哈的样子。
后来那些霸凌者提到封千鹜的家庭时，封千鹜一瞬间面无表情的面孔，透露着某种与外表不相吻合的阴森和锋锐。
总觉得自己这个话痨舍友，没有真正太在意周围人的欺凌。不像是会特意躲避的性格。
但他想了片刻，思绪重新落回最初的话题——封千鹜没去参加晚宴。所以他最终将手中的那盒赠送的甜品递了出去：“里面是蛋挞和夹心面包。”
池归舟已经饱了，只是顺手拿了甜品盒。既然舍友没吃，那就正巧送给对方好了。
封千鹜看起来愣住片刻，他手中还握着那条小黑蛇。一时之间没有了下一个动作，只是这样僵持着。
那条被握在手里的小黑蛇大概是不舒服了，它扭动了下身子试图挣脱，后来发觉这样挣脱不了主人的手，于是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封千鹜的手指。
封千鹜这才恍然回过神，松手将小黑蛇塞入透明盒子，接着合上盖子。
他站起身，难得没说一连串的话，只是支支吾吾道：“你这是、你这是——给我带的吗？送给我的？”
“送你。”池归舟言简意赅回答，他把甜品盒搁置在封千鹜的床头柜处，顺口说，“你刚才摸了蛇。吃之前记得先洗手。”
“当然、当然！我肯定会洗手的。”封千鹜将装有小黑蛇的盒子塞到床底，三两步去房间自带的卫浴间洗手，洗完后又飞快蹦跳着跃出，最后停留在床边。
他似乎原本想直接伸手摸盒子，然而察觉到湿漉漉手上的水珠后，改为了先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伸手去碰。
封千鹜捧着甜品盒，眼帘垂下，像是松鼠一样把在怀里：“这是我第二次收到礼物……”
他眼睛亮闪闪的，笑起来时脸上的伤疤随之动起来，在光影下波澜起阴暗与明亮的交织，“我记住了。”

第102章
前一晚热热闹闹的联谊会和晚宴结束后，第二天便是正常的学校实践课程了，按照规定是分小组进行。两个房间合并为一组，也就是说四人一个小组。
池归舟和封千鹜、以及卫钰和他的舍友，他们四个一组。
看见分组名单后，池归舟便抬头去找班长卫钰。封千鹜站在他的旁边，似乎对分组和课前安排不太感兴趣，此刻正在无聊地玩着手指，将食指上的倒刺来来回回拨弄。
“舟舟！”卫钰声音清脆，他提前一步找到池归舟，笑着迎过来。
卫钰旁边是他的舍友、来自拉德维克学院的学生。那是一名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看起来有点木讷寡言，他注意到池归舟身边的封千鹜，嘴唇动了动。
按理说，星际生物分类学这样一个学生人数比较少的专业，同一个学校的同专业的人彼此之间是认识的，至少会眼熟。
但那名黑框眼镜男生终究没开口，只是半低下头颅，没有看封千鹜。
卫钰先是对封千鹜自我介绍了一句，接着和池归舟继续说：“这是我的舍友，吕斯年。”
“你好。”黑框眼镜男生吕斯年对池归舟颔首，算作打招呼。
池归舟以同样的态度和吕斯年自我介绍。不过没等他介绍身边人，封千鹜就提前说话了：“你好你好！我叫封千鹜——你叫卫钰对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你是不是我舍友的班长呀？”
卫钰被这幅自来熟的一连串话语搞懵了半秒，而后正常回答：“是。我是班长。”
“那你是负责给班里同学打分的吗？这次实践活动也有班级负责人分数评定对吧？你一定要给我舍友打满分哦！我舍友绝对值得！”封千鹜继续无比话痨地念叨着，“而且这样咱们所在的这个小组的总体平均分也会高。”
“这个……”卫钰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无奈笑容，“这种事情肯定不能偏私，还是要以客观公正的态度对待。届时我会按照评判标准打分的。”
封千鹜没有收拢话语，继续絮絮叨叨在卫钰身边说着。
卫钰有点无措地往后倒退了两步，没想到这人如此自来熟，而且这么吵闹——为什么有人这么能说啊？就算自己没有接茬也在不停地叭叭叭。
最后是池归舟伸手拽了封千鹜一把：“好了，停，别再吵了。该到领取物资、准备出发的时刻了。”
被拽了下的话痨舍友顿了顿，终究咂咂嘴，不念叨了。他闭紧嘴巴的时候会稍微鼓脸，就像是小松鼠那样。
吕斯年一直没开口，他寡言地伫立在旁边，没有对刚才的事情发表任何言论。只是在池归舟伸手拽住封千鹜、说出半管教语气的话时，才抬头看了眼。
几人按照顺序排队，领取了属于自己的物资背包。里面有补充能量的营养剂，其他所需物资，以及一部分考察研究所需的小型工具。
此外，每个人还发了一个手环，必要时刻可以通过手环发送求助定位，届时会有专门人员前去援助。
南饧身为助管，需要留守营地，负责实时查看系统信息。
得知无法跟随的消息，南饧细密睫羽垂下。他在池归舟领取手环时稍倾身凑过来，低声叮嘱着：“注意安全。这次活动不必逞强，有需要就用手环发求助——手机短信也可以。送你的手机我之前改装过，信号可以最大程度传递。”
池归舟安安静静听着，最后点了点头：“好。”
南饧目视池归舟将手环戴好。他来回踱步几圈，又忍不住补充：“这片区域比较偏僻，基本上都是无害异兽，但可能也有意外。况且丛林里或许有毒虫毒蛇……你要小心。”
池归舟将手环调整到舒适的松紧度，闻言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絮絮叨叨的学长，就像是看到了心神不宁来回转圈的大白猫。
他忍不住笑了，开玩笑说：“别担心，学长——我可想睡个好觉。”
“什么？”南饧最初没有反应过来。
“据说一直被人念叨，晚上睡觉就会进入到别人的梦境里。”池归舟声线轻快，“学长晚上会梦什么？可别是什么太累的梦……”尾音拖长，最后落回，“比如工作之类的。”
“……唔。”南饧睫毛快速眨动，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发出的只有支离的气音。
不过池归舟并没有继续追问，他将自己的个人物品收拾好，就准备出发了。
池归舟半转过身，对着旁边的银白长发男人挥了挥手，笑道：“再见，学长。”
南饧怔神，遥望着那道身影远去，就如同看着一枚闪闪发亮的星星离开视线。
他还站在原地，像是没有发条的机械玩偶，脑海中还晃荡着前不久池归舟的话语。
‘如果一直被念叨，就会进入所属者的梦境？’
南饧实际上并不相信这些玄虚神秘的东西，但此刻也不免有一点小小的紧张。心脏中的小鼓在一下下敲打着，震荡起一波波涟漪。
他不确定每晚会是怎样的梦境。毕竟梦这种虚幻缥缈的东西，不为理智所控制，那不是南饧能够理性调控的，许多时候是情感的波澜，编织着日常生活绝对不会出现的大胆妄想。
如果小学弟真的能够进入梦境，那——
南饧视线聚焦在面前的桌面上，木质桌面特意留存的纹理一圈圈晃在他眼底，晃得他晕乎乎的。
南饧轻呼出一口气，内心不由自主地默默想：要不，买本《清心经》，每晚睡前翻看吧？
=
池归舟等人分组实践的片区，是拉德维克名下的一片山林，名为克罗姿林区。
进入山林后，封千鹜不再喋喋不休地和众人讲话。
他整个人非常活泼地穿梭在周围，像是静不下心来的多动症儿童，一时扒开旁边的灌木、一时掀开过路的草叶，非常开心地自娱自乐，碎碎念自言自语。
这里普通动物和异兽共存。他们的任务就是对该地区的部分异兽进行追踪观察记录。
该区的异兽都是低等级的、智慧程度低的无害异兽，最常见的异兽是圆兔。
正如它的名字，这是一种圆滚滚的兔型异兽，食草，性格胆小，遇到异常都会盘成一个球打滚逃跑——虽然性格温顺，但实在是难以追踪记录，毕竟人真的追不上这种逃跑大师。
“……圆兔！”卫钰眼睛非常尖地捕捉到不远处一抹白影，他在惊呼出口前的最后一刻压低声音，免得惊扰了那只异兽。他悄声说，“咱们选这个吗？”
“如果它跑，我们追不上吧。”池归舟回答。他看了下四周，“不过这里的地形树多灌木多，或许也可以试试围堵。”
“没关系，近距离拍几张照片，记录下它刚才所停留的地带、以及进食的草料，应该也算是追踪记录了吧？”卫钰拨弄着脖子上挂着的小相机说。
池归舟想了几秒，觉得可以尝试。毕竟他们已经走了不短的路程了，再不开始，还不知道下次遇见野生异兽是什么时候。
于是他同意：“好。”
沉默寡言的吕斯年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他只点头，做出顺大流的选择。
做出决定后，池归舟的第一个动作是拉住不知何时又晃回来的封千鹜，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静音。
——如果让话痨到爆棚的封千鹜出声，那就不用记录了！圆兔肯定就被吓跑了。
忽地被拉住的封千鹜眨巴了眼睛，配合地没有张口。他低下头，又开始玩手指上的倒刺，干枯发黄的头发自然而然垂落。
卫钰捧着相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在树后半露的雪白大团子。他蹑手蹑脚凑过去，屏声息气，将镜头对准树后的圆兔——
然而下一刻，卫钰忽地短促叫了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往后摔在地上。
池归舟愣住半秒，接着迅速上前搀扶卫钰：“怎么了？！”
卫钰脸上的表情介于惊恐与呆滞之间，手依然下意识把住相机，只是五指死死抠住了。
池归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树下的圆兔没有被他们的动静惊扰，依然在慢悠悠地咀嚼——不过咀嚼的不是草苗，而是血淋淋的什么东西。
池归舟眯起眼睛去看。有骨头、长条的，形状似乎有点像——人类的手指。
思绪冒出的那刻，池归舟感到后背忽地腾升起冷意。他立刻抓握住腿软的卫钰，将他往后拉。
封千鹜和吕斯年也很快赶来，两人都注意到了面前的景象。
吕斯年木头人般的脸终于多了愕然的表情，封千鹜则还是之前的样子，满脸嘻嘻笑。
“哇！这是什么？这是圆兔吗？圆兔在吃什么呀？看起来有点眼熟……唔、是什么？”
蹲在树后的圆兔抖了抖耳朵，它扭头看过来。在后面的丛林里，逐渐涌出更多的雪白大团子。明明是这样可爱的外表，此刻却带来某种诡异的压迫感。
“……先跑！往它们不方便滚动的树丛密集的地方跑！”池归舟当即做出冷静决断，“手环！紧急情况求助！”
吕斯年仿佛被这一声喊回神，他迅速后撤，一边跑一边拨弄手环。
封千鹜一步三回头，整个人还是多动症儿童的样子，碎碎念招手：“现在是要赛跑？哎呀我是赛跑冠军选手来着。我的好舍友你先走，我在你身后垫后呀！”
也不知道封千鹜是什么怎么想的，但他的确没急着走，在周围晃来晃去，仿佛要践行刚才的垫后言论。
卫钰则仿佛被定身般僵在原地。他不过是个还在上大学的普通Omega，整个人都被刚才亲眼目睹的景象给吓懵了，眼前不断闪回圆兔手里咀嚼的手指，腿软到没有任何力气。
……拜托！快跑、快动起来啊！
卫钰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可他的身躯却还是无法动弹。更糟糕的是，刚才的踉跄好像让他崴了脚，此刻左脚脚踝钻心地疼。
池归舟察觉到身边人的状态，这种情况下也来不及多想什么。他当即拉住卫钰，带着他一起跑，几乎是半抱半拖，最后干脆尝试背起对方。
卫钰整个人呆呆的，脑子还是一片浆糊。直到伏在池归舟瘦削却坚定的后背上，才终于回过神来。
在这个瞬间，他心跳砰砰作响。滚烫泪水在眼睛里打转，有那一瞬间，Omega想要托付终生的心在萌动。
近距离之下，卫钰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黑发半遮半掩的后颈，他忽地注意到那处的平坦光滑。
……没有、没有腺体？

第103章
怎么会没有腺体？？卫钰有些懵。
当初校庆节，池归舟能与场地里如此强盛的精神力对抗，说明他一定是Alpha或Omega，其中前者概率更大。而不管是哪个，后颈位置都会有凸起的一小部分腺体。
只有Beta没有腺体。但舟舟不是Beta啊？
思绪晃动间，卫钰脑海中再度浮起之前发生的事——池归舟之前被海盗掳走过。
……身体改造？腺体摘除？
即便只是想想，卫钰内心就一阵打颤。腺体摘除是联盟法律绝对禁止的、也是非人道主义排在前列的行为。
因为摘除腺体不仅会非常疼痛，还会留下严重且持久的后遗症，绝非简简单单失掉信息素。
卫钰联想之时，自己后颈似乎也开始发热发痛起来，他咽了口唾沫，将注意转移，视线不由自主地再度滑过。
——定神一看，面前人后颈处皮肤光滑无比，丝毫没有创伤与手术痕迹。
没有手术痕迹？
这让卫钰再度一愣，不免又有点看不透了。
……海盗那种亡命徒，总不会好心到给舟舟用最好的恢复药物吧？
卫钰大脑极速运转，在这个瞬间，他重新记起池归舟学生档案上的性别，一个有点离谱的大胆猜测冒出。
——难不成，舟舟真的是个Beta？！但是个痛觉残缺的Beta！
精神力压迫是非常痛苦的，可校庆节时，舟舟虽有不适，但仍能稳稳当当走过去。
一般的Beta可做不到这一点。如果是天生痛觉残缺，就能理解了。
很多人都希望自己没有痛觉，但实际上，真正痛觉残缺并不是什么好事。很多时候，痛觉是一种警告，帮人远离危险的。
如果没有痛觉，人很可能一无所知地走向死亡。
就像当时校庆节。若舟舟是痛觉残缺的Beta，他虽然能走过去站在那里，但身体内部的器官一定被高等级精神力持续压迫着、受到某种程度上的损伤，即便不严重，事后肯定也会生病。
想到这里，卫钰心神不免震颤。
他内心翻涌着浪潮。回想起当时校庆节，他和班里同学兴高采烈希望池归舟多占一会场地的对话，就忍不住一阵后悔。
……他不知道、不知道舟舟真的只是Beta！如果知道了，肯定会提早拉着舟舟走得远远的！
因为当时池归舟还评价了信息素，说那是辣椒水味，所以那时候卫钰才更加相信池归舟是Alpha，是装Beta的Alpha。
现在想一想，或许当时池归舟并不是真正闻到信息素，而是猜到所属者。
毕竟校园里的S级Alpha就那么几个，他们的信息素味道大众也都默认知晓。
舟舟或许是不想让他们担心，才默默表现出自己是A装B的姿态。实际上他只是一个Beta。
不过是一个校庆节活动……即便痛感残缺，可身体的损伤也是不可避免的。
这时候再去回忆当初池归舟站在讲台前，接过小旗子、说一定会占到好位置的画面，卫钰的心境就完全不同了。
舟舟是为了让大家都开心起来，才给他们争取了那么好、那么好的位置……
卫钰内心感动得一塌糊涂，还处在天真烂漫大学生阶段的他，特别容易被脑补的超多细节所感动，直接给池归舟套上了“痛觉缺失的无言奉献性沉默人格Beta”标签。
卫钰滚烫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没控制住，晶莹泪珠啪嗒落下。
池归舟感到后背衣服一点点湿意，他先是怔了两秒，而后反应过来——是卫钰哭了。
怎么了这是？被刚才的情况吓哭了？还是之前崴脚疼哭了？
池归舟的步速放缓了。他们早已经深一脚、浅一脚远离了刚才的片区。
圆兔没有追上来。那群原本胆小怯弱的异兽现在变得陌生可怖，但到底还是保留了一部分的远离喧闹的性子。
或许也是因为这附近灌木丛生，圆兔滚动障碍重重。
总而言之，现在池归舟等人已经顺利远离了那群兔子。
“应该安全了。”池归舟开口，他首先停住脚步，将背着的卫钰小心放下。
虽说卫钰比池归舟要矮、体重也轻，可背着一个成年男性终究还是非常累的一件事，况且池归舟本身也是偏瘦身材。
小跑了一路，池归舟觉得自己腰酸背痛胳膊软。他呼出一口气，靠着身侧的大树坐下，决定先缓一缓。
卫钰崴了脚踝，站不太稳，他坐在池归舟旁边，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用一副无比复杂的表情注视着池归舟，欲言又止。
池归舟：“？”
池归舟没太理解，他问：“怎么了，班长？”
被这么一呼唤，卫钰眼泪又开始酝酿。蠢萌纯粹大学生的内心一片泪汪汪。
没错啊、自己是班长。可身为班长，自己竟然没能看出池归舟不是A装B，而是B装A！舟舟明明是Beta，当时怎么能让他承受那么多——
“……我没事。”卫钰抹了把眼泪，重重地吸气，接着看向池归舟，“我都知道了。舟舟，你、你以后一定要以自己为重。你好好的，我们也就好好的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什么班级名次、什么校庆节场地，都比不上同学朋友健健康康重要！
池归舟愣了愣，第一反应以为卫钰在说刚才自己背着他一起离开的事情。
他回答：“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没关系，不要有压力，我心里有数。”
池归舟从来不逞英雄，他是看到卫钰腿崴走不动路、而圆兔虽抬头但没有追击的意思，才当机立断背起对方的。若那群兔子真有追击的意思，他们这样可跑不了。
卫钰没和池归舟一个频道，闻言只是冒出：痛觉缺失怎么心里有数啊，肯定是经历多了，已经不在意了。
他两手揪在一起，内心软成一滩水。竟然还在安慰自己不要有压力……呜呜、舟舟！
在卫钰沉浸在奇特的感动中时，一直沉默的吕斯年开口说话了：“手环定位一直在发，不知道外面有没有收到。这是没有反馈的信息发送手环。”
池归舟点点头：“学校应该没有那么快，我们可以先在原地等等。”
若是手机还在的话，就能直接给学长发消息了。池归舟想着。可惜刚才为了避免意外发生，尽快远离，他们都轻装上阵，将背包丢在了原地，没有拿。
池归舟这身衣服口袋很浅，是方便户外运动的简单款式。因此手机放在了背包里。
几人停在原地休息，等待手环反馈紧急情况后的学校增援。
池归舟累了、卫钰在愧疚脑补、吕斯年本身性格使然，他们三人都比较安静。
只有封千鹜还活力满满。他随手扯了片叶子，搭在嘴边吹，竟然也能吹出一首不错的曲子。
是那种悠悠的曲调，没有太过明显的起伏，旋律也简单，可就像是八音盒的音乐一样，绕在耳边久久不散。
池归舟安安静静听着，余光瞥见身边的吕斯年不知何时低下来头，手紧紧攥住衣角，看起来似乎暗含紧张。
在怕什么？池归舟有些不理解。但他没有开口追问，内心想：或许是受刚才异兽意外的影响吧。
池归舟抬头望向天空。透过重重叠叠的枝丫树叶，可以看到碧蓝色苍穹，远处白云堆积成大片羊群——只是没有学校飞行器的踪影。
“这么久还不来？”卫钰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手上戴着手表。距离之前的手环信息发送，已经过去了几近半个小时，“学校不是说配备了特殊小型飞行器，十分钟必达吗？”
池归舟觉得有那么点不太好的预感。
不会是这片地区的信号被阻拦了吧？没发出去？还是系统出了什么故障，无法接收？安全至上的学生实践课程也会出这种低级错误吗！！
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参加这种外出活动。池归舟都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了。
上次出行遇见海盗，这次出行直面变异异兽，次次都是意外，简直是什么番剧的主角待遇！
内心吐槽归吐槽，池归舟理智还在线，这种情况下学校联系不上，就不能呆呆地在原地等。
他思考片刻，开口说：“两条路，第一条是想办法和其他小组会面，看看其他小组的手环管不管用。第二条是回之前的地方，找我们的背包，里面有手机——我的手机改装过，信号接收与传递范围大。”
“第一条只能凭借运气，毕竟谁也不知道其他小组走到哪里了。我觉得可以尝试守株待兔，留两个人在原地休息等候。”池归舟说，“而另一个人，则和我一起原路返回，找背包。”
“好。”卫钰点头，他撑着树想站起来，然而脚踝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嘶”了一声。
“班长你留在这里休息吧，最好不要再多走动了。”池归舟抬手示意卫钰坐下，而后目光扫过封千鹜和吕斯年，最后聚焦在吕斯年身上，“你和我一起回去找吧。”
——毕竟封千鹜实在是太话痨了，池归舟担心圆兔被惊动。还是找个沉默寡言的一同回归，比较令人安心。
吕斯年怔了下，无言地点了点头。
封千鹜在旁边挥手：“哎！怎么不叫我？我也想去玩！好舍友带我一起嘛——”
“这不是去玩，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你留在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小组。”池归舟冷静道，“我们的任务都很重要，不分高低。”
“那好吧。”封千鹜闻言放下了手，他坐在卫钰身边，又开始和卫钰喋喋不休地讲话，“嗨喽，我舍友的班长大人，现在你觉得可以给我舍友打高分了吗？刚才他可是不顾危险背起你……”
池归舟叫上吕斯年，依照刚才跑动时踩碎的树枝草叶痕迹，尽量循着踪迹原路返回，背后的声音也渐渐变小，逐渐听不见了。
吕斯年跟在池归舟身边，慢慢走着。他不说话，一路上都很安静。
走出一段距离后，池归舟忽地主动挑起话题：“你和封千鹜是同班同学？”
“……”吕斯年显然有些意外，隔了半秒才点头，“是。”
“看你们不太熟的样子，你也没和他打招呼，似乎一直保持距离。”池归舟偏过头，浅灰色眼眸略微眨动，“你是不是稍微有一点……害怕他？”
这是池归舟观察与思考之后得出的结果。虽说非常令人意外。按理说，人害怕霸凌者是正常的，但怎么还有人害怕被霸凌者？？
吕斯年抿直唇角，身躯微微抖了抖。
他刘海零零散散地垂落，过了一会，才用非常低、非常低的声音犹豫着说：“我……我觉得他好像不是人类。”

第104章
“我觉得……他好像不是人类。”
吕斯年的声音低低的，甚至没有风吹树梢的沙沙声响。池归舟也是依据口型，隐约才辨认出对方回答的话语。
只是，听见对方所言的话语后，池归舟显而易见地愣住半秒。他直接开口：“什么意思？”
通常来说，说一个人“简直不是一个人”的时候，是一种夸张的形容。
但吕斯年这幅模样，显然不是一种形容，而是真正的描述。
吕斯年抿直唇角，他深呼吸一口气，才慢慢说：“……封千鹜，生他的人是做皮肉交易的Beta。”
这一点池归舟知道。当时晚宴洗手间内的冲突，他从那群霸凌者口中听说了那个词——[鸭子]。
但这也不至于延伸到封千鹜不是人类吧？池归舟直觉对方话语还没说完，于是并未作答，而是继续安静听着。
吕斯年说：“按理说，Beta怀孕的几率本身就比较低，做皮肉交易的Beta更是会提前做手术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更何况，怀上封千鹜的之前那段时间，那个Beta没有接客……当时那个Beta因为身体不适，休了皮肉交易，只做酒会陪客——也就是说，这个孩子是莫名其妙出现的。”
池归舟听着这些十分私密的话题，不由顿了下，下意识开口问出：“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吕斯年瞬间不说话了。他表情介于某种羞愤、尴尬和紧绷之间。
最终，吕斯年别过脸，沉默半晌，才回答：“……因为我爸是那个Beta的客人，那段时间是他包下的那位Beta，他说没碰。我长大后从舅舅口中听说的往事。”
池归舟：“……”
池归舟无言以对。
身为一个不熟的外人，自然不能对别人的家庭指指点点。
所以池归舟理智地没有对此主观评价，只是循着之前的信息，默默客观发问道：“……口头说没碰，就真的没碰吗？似乎也没有证据吧。”
既然只有他一位客人，又怀孕了……怎么想都知道这是谁的孩子吧！！
“舅舅说，生出来后特意找人鉴定过，和我爸没有亲子关系。”吕斯年回答。
池归舟沉默两三秒，再度开口：“……虽然名义上当时是单独包下的，但是也没法保证没有其他客人？说不定是别的客人的孩子？”
就是没法确定父亲罢了，也不能直接说封千鹜不是人类啊。
“不、不是这么简单！”吕斯年似乎微微有点急了，他呼吸频率加快，“我、我听说了当年的事情后，特意花钱找人调查过这些年来的信息。”
“当时那个Beta根本不想有孩子，但无论是花钱做手术、还是吃流产药，都打不掉那个孩子！我查到过那个Beta的就诊信息！”
“最后生的时候也没在医院生……据说是晚上在家里生的。”吕斯年两手揪住衬衣下摆，“而那个Beta，在生育后没多久——大概半年，所在的居民楼便起了大火，整个楼烧得只剩下一个框架，没有幸存者。而且Beta所在的俱乐部，隔天也起了同样的大火。”
池归舟眉头略微蹙起：“有点巧合，有可能是人祸。”
——难不成有人故意放火？
“可是封千鹜没死。”吕斯年慢慢吐息，话语一拐，紧接着说，“中间是空白的，什么也查不到。调查的下一项，时间跨度就到了他六七岁时，在幼苗福利院的生活记录。而且登记也是突然出现的。”
池归舟想了想，还是用科学的态度回答：“或许当时那个Beta把封千鹜交给了其他人代养，刚巧躲开了那场灾祸。后来那人不想养了，就把人暗中送到了福利院，登记入册。”
吕斯年抬起脸：“如果就到这里结束，我也会这么想——可是！我……”
吕斯年闭了闭眼睛，卡顿片刻，说：“……我见过他死过一次。”
“封千鹜的性格你也看出来了，话痨吵闹、被霸凌也不反抗不在意。之前我们班，阿林……他做得很过分。那天我正巧路过，我看见了——阿林没控制住力度，把他头撞在墙上，墙上都是血，他的后脑勺都扁了。”
吕斯年声音打颤：“我当时吓得跑走了，只隐隐约约听见阿林打电话说想办法处理，埋了、抛海里或者喂异兽……”
“但是第二天，封千鹜又没事人一样回来上课了！我当时瞥见了阿林的表情，那是极致的惊恐与震惊，之前封千鹜肯定已经死了！”
池归舟：“……”
事到如今，他还是有种听故事的感觉。
虽然不太好，但他脑海中冒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原来你，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杀不死的富江！
“阿林连考试都没考下去，整个人昏倒进了医院……听说后来疯了，自己点火要烧自己。”吕斯年继续低声说着，声音隐隐打颤。
听到这里，池归舟内心恍悟：原来真的不是那群人说过的下毒，而是阿林自己的问题！所以封千鹜的确没有下毒——至少没有字面意义上的投毒。
这个想法划出的下一秒，池归舟又紧接着回想起刚才吕斯年说的那段话。
若吕斯年所说的这些经历都是真的，那么封千鹜的确……有点不同寻常。
或许也不能用[有点不同寻常]来形容。池归舟后知后觉地微微有些冷意。
他内心慢慢想着。不是人类，那就只能是异兽。寄生在肚子里不像是混血。
他开始回忆能够寄生投胎模仿（莫名出现在Beta肚子里、和人类没有差异的外表）、还具有顽强自生能力（不会被打胎、后脑勺碎了第二天也能恢复）、以及一定思维控制或幻术能力（突兀出现在福利院档案、使阿林疯掉自焚）的高等级异兽。
这些特征单独摘出来，池归舟都能回想起某种具体的异兽。可它们合在一起，却十分难以找出所属。
目前人类对异兽的探索，其实并不完全。资料书籍中只记录了大部分常见异兽，一些格外危险的高等级智慧异兽的档案几乎是空白的。
——因为没人能够在见证完整后活着、并将信息带回来。
……封千鹜是异兽吗？
池归舟眼帘低垂。一种没有被完全发现与记录过的、或许连名字都还没起的高等级智慧异兽，位于那片课本后面标注问号的空白。
按理说异兽很少会生活在人群之中，但也许会有那么几个例外。高等级智慧异兽有自己的想法，这不是人类可以揣测习性的。
如果封千鹜是异兽，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他根本不在意霸凌。因为他不是人类，孤立对他来说无所谓、疼痛也没多少，也许他正乐在其中，借此观察人类社会。
只有偶尔提到出身才会在意——异兽也有所谓的雏鸟情怀，大概封千鹜对孕育自己的Beta人类也有些残存的情感吧。
不过当初那场大火究竟是不是意外？
池归舟内心思绪翻涌。他平复了两三秒，而后才对吕斯年说：“我知道了，我能理解你的态度。”
知晓了这么多信息、看出封千鹜似乎不是人类的吕斯年，自然十分害怕这种未知。
对于这样的存在，吕斯年自然是能躲就躲，尽量不交谈、不接触。池归舟表示他很理解。
但还有一个问题。池归舟问：“之前封千鹜吹树叶哨子的时候，你为什么在紧张？我看出你当时在紧张。”
吕斯年抿直唇角，轻声回答：“你没听过吗？那首曲子是很早前的摇篮曲……”
封千鹜或许有听过摇篮曲，在刚出生不久的时候。但按理说，正常婴孩是没有清晰记忆的，那个Beta只照顾了他半年，便死在了大火里。
吕斯年并不觉得有人会后期特意学习摇篮曲——还是这种早些年的摇篮曲。他只觉得是封千鹜记住了那时候的声音。这就更加佐证了封千鹜并不是正常人类。
一时之间，池归舟和吕斯年都没有说话。林间的风吹过，摇动草木枝丫。
“不管封千鹜究竟是什么，至少目前没有对我们表现出攻击性。”池归舟想了片刻，说，“我们不要惊动他。”
“……我觉得那些圆兔，说不定也是他搞出来的。”吕斯年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不然、怎么可能——圆兔这种生物还会食肉？”
“不一定。”池归舟在此给予了否定的回答，“我不觉得是封千鹜做的。”
他摇了摇头，之后冷静叙述：“实际上，异兽很早就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异进化了。市场上长牙的肉球、我在宇宙见到的丽斯噬铁龙、还有奇德拉星港湾那些变化，都可以证明这个——异兽在变得更有攻击性。”
吕斯年闻言略微瞪大眼睛，他对那些新闻也有些印象，毕竟他们是星际生物分类学的。这些与专业挂钩的新闻，或多或少都会了解。
只是，他从没往更广阔的方面去想，只以为这些是个例。
现在这么一总结，结合前不久才亲眼目睹的圆兔，吕斯年不由缩了缩身子：“……异兽、异兽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我们不会又要打仗了吧？不是签订了和平协定？”
“不清楚，也很难说。这些都不是我们三言两句可以改变的。”池归舟叹了口气，紧接着摆正神色，“不管怎样，先让更多人知晓这件事为好——但当下，我们要做的是离开这片林区。先找背包。”
封千鹜的真实身份、异兽和人类的冲突、未来该怎么做，这些都暂且搁置，要一步步按照计划来走。
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装有手机的背包。
两人穿越丛林灌木，仔细循着地面上残余的痕迹，沿着之前的道路返回。他们屏声息气，非常小心，留神周围的环境。
远远地，没有看见大白团子的圆兔身影，他们才终于跨出灌木丛。
之前丢下的包还留在原地，东西凌乱地扑在地上。
池归舟往前走了几步，忽地听到旁侧传来的声音，他偏过脸，看到从另一边走出的有些意外的人——唐忻澹。
唐忻澹和另一位陌生队友彼此搀扶着，身上还挂着血迹，看起来经历了不怎么好的事情。
池归舟的心稍沉：看来不只是他们、也不只是圆兔，这片林区都在发生意外的事情。
一个简单的D级学校实践课程活动，好像莫名变成了S级的奇特副本了啊。
以及一个不确定是BOSS还是助力的封千鹜。

第105章
唐忻澹看到池归舟，神色也是一怔，紧接着注意到地上随意丢弃的背包，颔首道：“池归舟。你们这边也遇到麻烦了？”
吕斯年最初听到动静，还以为是圆兔回来了，整个人吓了一跳。
回头看见是人类，吕斯年神态便放松了不少。此时听到面前人直呼池归舟的名字，便知道是认识的人了。
不过面前两人胸前没有铭牌，意味着他们不是星际生物分类学的学生。吕斯年想。是随团跟着学校来这边做项目的吧？往年也有这样的队伍。
池归舟点点头，回答道：“我们碰到了圆兔。但它们当时正在食肉，变得富有攻击性，可以看出是变异进化的异兽，不过好在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你们呢？”
他想知道现在林区究竟是什么情况，只有交流才能获取更多信息，然后进行具体的评定。
唐忻澹身边的队友看起来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池归舟刚才的话语问出口后，他整个人的腿都在打哆嗦，单手捂着自己的头，在那里碎碎念：“为什么……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呜！”
比起队友，唐忻澹看起来冷静许多。他顺着回答：“……同样是变异异兽。但我们遇到的更麻烦一点，遇见了比较凶残的大型异兽——我不太确定是什么。”
不确定是什么吗？池归舟先是蹙眉，继而又想开。唐忻澹不是异兽相关专业的，更何况许多异兽都变异了，或许辨认不出也正常。
池归舟没有具体追问的异兽细节，他敏锐从唐忻澹话语里提取到了重点——是大型异兽。
要知道，他们最初选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个片区是没有大型异兽出没的、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结果现在竟然出现了大型异兽？
……说真的，两所学校在确定片区的时候，近期没有来这边仔细考察吗？池归舟内心淡淡吐槽。
不过，若提前考察过，那这里的大型异兽就是最近才出现的。
这个情报，比单纯的异兽变异更令人发冷。大型异兽原本不会出没在附近，然而现在却出现了——这意味着异兽的活动领域在慢慢扩大，占据了原先不曾占有的地区。
这里可是联盟主星！按理说，不会有过于凶残的异兽在这里生活。即便不是高等级的智慧异兽，也都有一定趋利避害的智慧，怎么会扩大领地到这里？
内心思绪涌动，池归舟觉得八年前联盟和异兽签订的和平协议已经岌岌可危，种种迹象都昭示着风雨欲来的前奏。
池归舟收拢神思，视线扫过面前两人衣服上的血迹——尽管他们关系不算好，但毕竟是校友，所以他还是主动问：“你们受伤了？需要帮助吗？”
“不严重。”唐忻澹简单回话。
不严重？池归舟目光落在他们的衣服上，那里有大面积暗红色的痕迹，他直接问：“你们没受伤的话，这是谁的血？异兽？”
唐忻澹旁边的那名队友闻言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整张脸煞白。
唐忻澹依旧维持着面上的如常神色，闻言低垂下眼帘，声音轻轻地回答：“我们的确有反击过大型异兽。”
池归舟却听出里面话里有话，他隐隐约约有些猜测，神色顿了顿，才好似有些突兀地问道：“你们的项目研究小队，一共几个人？”
这下子，唐忻澹旁边的那名队友再也撑不住了，他捂着脸，有些崩溃道：“……都死了、都死了……为什么会这样！！呜呜、我想活、想活……对不起、好可怕……”
死亡。池归舟心下重重一沉。
虽说早在看到圆兔手中的人类手指时，就猜到有小组遭到了袭击，但无论如何，亲耳听见死亡的信息，还是令人震颤！
明明前一晚还在参加联谊会和晚宴，第二天就死在了这片林区……刚刚绚烂的生命就这样终结。
池归舟呼出一口气，内心对这片林区的危险程度再度提升了一个档次——这里存在着会主动袭击人类、对人类包有恶意、且十分凶残的大型异兽。
那名队友的话语半半卡卡，又有些乱七八糟，足以看出受到了非常大的精神冲击。
他还在重复“都死了”、“对不起”、“想活”之类的单调词汇，甚至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这里的‘对不起’，是一种幸存者愧疚心理吗？池归舟眨了眨眼睛。他不能从这个已经精神崩溃的人口中听出具体的情况。
唐忻澹抬手搭在队友肩膀上，声线轻柔说：“冷静点，万麟，已经发生的事改变不了。别再去想有的没的了，我们是最后的幸存者。”
“……”万麟单手捂住脸，还在抽噎，看起来没有完全平复。
池归舟追问了一个重要信息：“你们用手环发送紧急信息求助了吗？”
“发送过。”唐忻澹将目光落回来，他神色有些不太好，“但是似乎没有回应——你们那边联系上了？”
“没有。”吕斯年开口回答。
好吧。池归舟心下想。看来不是他们手环的问题，而是这片林区有问题——有干扰信号的东西。
要么是有人在捣鬼，想要借此机会除掉队伍里的谁谁……即便出了更大的麻烦。另一种可能则源自于异兽。池归舟知晓，一些异兽能够发出持续性的特殊声波，干扰人类的通讯。
好在学长给自己的这部手机是经过特殊改造的，现在找到手机，就有一定保障了。
池归舟拾起自己的背包，从中摸出自己的手机，直接翻找到通讯页面。
唐忻澹银丝眼镜框后的眸子微微睁大，他有些讶异道：“你手机还有信号吗？我的电子设备都显示不在服务区。”
“可以。”池归舟没有多加解释自己手机的改造和学长的帮忙，只是简单回答。
他最初尝试拨打电话，南饧接通得很快，可因为信号不佳的缘故，声音断断续续，根本无法准确传递。
于是池归舟又改为了发送短信。
【实践活动林区出现大型异兽以及其他变异异兽，已经有学生的人员伤亡。手环无法发送定位求助信息。】
这种情况下也顾不得别的了，池归舟用最简洁明了的言语将重点写出。
南饧的回复也是紧凑又简练：【系统没有任何求助信息接收。我将立刻通知负责老师，启动紧急情况预备方案。在安全地点等候，不要引起异兽注意。】
池归舟见状，深呼吸一口气——不管怎样，至少将现状传达出去了！接下来最主要的便是等待救援。
前面学长回复的短信都是无比客观冷静的回答。只有最后一条，重新携裹了个人情感。
【等你。等我。】
池归舟垂眸看着两个短句，浅灰色眼眸略微眨动，最后不由轻笑了下。
他知道，自家学长因为尽可能快地处理这件事，来不及多编辑什么，只能匆匆留下这一条。
等你。等我。池归舟在内心默念，想着。全句应该是[我等你回来。你等我寻你。]这样子吧？也或许不是。它有千万种解释。
他没有再给南饧发送短信，内心知道学长可能也来不及回复和查看了。危急时刻不是闲聊的好时机。
池归舟紧绷的心弦稍微舒缓，他将手机重新收进背包，抬头道：“我已经和南助管说明了这边的情况，学校肯定马上就会处理，联系就近的军区和警局支援，我们现在只需要等待救援即可。”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应该尽量寻找其他小组，告知救援信息，至少可以通告情况、安抚人心。
但是这片林区实在是太大了，而他们的实践课程也没有具体的活动方向，没办法精准寻找到其他人，甚至更有可能撞见异兽。
所以池归舟在思考后，还是决定采取之前的[守株待兔]策略。
他们几个先回去和卫钰以及封千鹜汇合，看看能不能再原地等到路过的其他小组。
池归舟刚想开口提议，就听见耳边再度传来的声响——是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枯枝和低矮灌木断裂的清脆咔嚓，还有低闷的粗重喘息。
丛林中，一直足有五米长的高大虎形异兽隐隐探出身形，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皮毛沾染了些红色血迹。它像蜘蛛一样拥有八条腿，上下牙齿密集尖锐，看起来森然可怖。
“！！！”
所有人都被惊住了。万麟几乎要下意识尖叫，被旁边的唐忻澹一把掐住嘴，声音被迫咽了下去。
吕斯年整张脸吓得一片白，他此刻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要死在这里了。
池归舟也是在瞬间收拢了握住背包带的手，他刻意放轻了呼吸，与那只异兽错开视线。
这是泽拉蜘蛛虎，一种非常凶猛的异兽。池归舟脑海中冒出相关信息。它对血液特别敏感，同时目标专一，捕获猎物后会先吃掉，再去寻找下一个。吃饱了的情况下，不会再刻意攻击。
眼前这只身上有血……不知道是其他异兽猎物的血，还是人类的血。
池归舟心绪沉沉，他慢慢地往后撤步，同时压低嗓音说：“……别和它对视，分散开，慢慢后退。”
如果它吃饱了，他们几个慢慢退开，不会引起这只异兽的注意。
如果它没吃饱，他们分散着退开，这只异兽只会选择一个作为猎物吞吃，其他人还有幸存的可能。
池归舟尽可能保持理智，在这种情况下做出最有可能保证生还率的选择。他不确定这只异兽若是攻击，会攻击谁，但分散开是最好的办法了。
吕斯年虽然有些吓傻了，但还是跟着池归舟的指示动起来。
唐忻澹还单手掐住万麟的嘴，他没有任何回话，只能注意到他并没有分散的意思。
万麟似乎已经快要晕过去了，整个人腿软到不行，有点像是被擒在唐忻澹前面。
池归舟余光瞥见唐忻澹的侧脸——阴柔面孔上带着一种极致的冷静和冷漠，约摸夹杂着计算。
有那么一瞬间，池归舟以为唐忻澹要把万麟推出去当挡箭牌。
那只泽拉蜘蛛虎摩擦着牙齿，涎水从尖锐牙齿低落在地，咯吱咯吱磨牙的刺耳声音传来。它往前迈步，每一步都带有巨大的压迫力。
恰在此时，旁边传来非常突兀的一道絮絮叨叨的声音：“舍友？舍友？哎呀你们到底去哪里了，不是要拿背包吗？怎么这么久没回来，我和你的班长都等不及了，所以我就主动出来找你们了！”
封千鹜枯黄发丝顶着一头的草叶，拨开旁边的灌木丛迈出。

第106章
因为蜘蛛虎型异兽的存在，现场的众人都屏声息气，生怕引起这只凶残异兽哪怕一点的注意。
此时，封千鹜的出现简直像是一块石子投入河流——不、或许更准确来说，像一锤头打碎了玻璃，发出响亮清脆的声音，格外引人注意。
他一点也没有掩盖的意思，整个人宛若一只松鼠从丛林里钻出，声线有些哑，音调却轻快万分。枯黄头发搭配绿叶，还有几分好看。
不光池归舟等人第一时间将目光投注过去，泽拉蜘蛛虎也随之转过头。
那只凶残中型异兽上下密集的牙齿森热可怖，兽瞳不带任何情感地直视过去。
池归舟没料到封千鹜汇突然找来，还是这样大大咧咧的出场——果然，他就知道，当初带吕斯年不带封千鹜是对的，因为这话痨实在是太话痨了！
当然，思维发散仅是片刻，池归舟心弦迅速绷紧，注视着对面那只高大的泽拉蜘蛛虎、以及头顶挂着草叶的封千鹜。
刚才他从吕斯年口中得知，封千鹜似乎不是普通人，很大概率是披着人类外皮的高等级智慧异兽。
既然如此，对方应该不怕眼前这只凶猛异兽？
池归舟浅浅呼出一口气，内心稍微安定了片刻。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又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那只被惊动的泽拉蜘蛛虎直接扑过去，就在旁侧的封千鹜根本来不及躲掉（亦或者根本没躲？）。
长满尖牙的血盆大口冲着头咬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脊椎骨似乎被咬断，封千鹜半个身子挂在异兽口中，血液喷溅了满地。
池归舟：“！！”
他整个人在这个瞬间都呆住了！
眼前发生的事与他原本所预料的完全不一样。怎么会就这样……！？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池归舟甚至没来得及和封千鹜说一两句。对方刚刚出现，下一秒就进了异兽肚子。
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现场是无比令人震慑的血腥恐怖场景。泽拉蜘蛛虎吐出剩下的半截身子，低头在原地啃食起来，完全没有再在意池归舟等人。
——这就是泽拉蜘蛛虎的进食习惯，非常专一。在锁定一个目标进行进食的时候，不会再在意周围的任何猎物。
池归舟僵立在原地，身躯内血液似乎都冻住了。他手脚微微发凉。眼睁睁目睹同学在眼前被异兽横腰咬杀，这种冲击力绝对是影视戏剧无法比拟的。
虽说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死亡——之前海盗事件，金芋也是当着他的面一枪杀了副船长。
但人类一枪毙命的枪击，和这种野兽咬杀的冲击力是完全不同的。显然后者更令人身躯发冷。
池归舟深呼吸一口气，心情极度复杂。
……封千鹜真的是异兽吗？如果吕斯年刚才所言说的内容掺杂了主观想象的话，那么封千鹜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学生……
池归舟抿直唇角，但眼下并不是感慨的时候，危险还没有完全脱离！
泽拉蜘蛛虎体型大，进食速度快，它大口撕咬着地上的尸体，似乎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解决。
“……快走。”吕斯年压低声音，拽了下池归舟的袖子提醒。
唐忻澹和万麟已经趁着这顿时间后撤步了不短的距离。池归舟知道必须要尽快撤离。
人死不能复生。如果封千鹜真的是普通学生，至少他记住了扑杀同学的异兽是什么。
池归舟单手拽着背包的肩带，和吕斯年一起拉远此处。
重重叠叠的树木遮蔽了视线，泽拉蜘蛛虎吞吃人类的画面逐渐消失在深林里，唯有血腥气随风飘了很远。
他们一路上无言，似乎都被刚才的画面震到了。池归舟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尽可能远离刚才的位置。
这片地区实在是太大了，也没有什么路标指引。等池归舟等人停下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河边。
河水清澈干净，周围几乎没有杂草，也没有其他动物的痕迹。不过越是这样平静的河流，可能越是潜伏着危险。
池归舟谨慎地没有靠近河流，特意保持了一段距离。吕斯年站在他的旁边。
万麟离河最近，他看起来更畏惧深林。唐忻澹神色没什么特别的，长发因奔波稍显凌乱。
池归舟伫立在原地，视线回望来时的路。按理说，他们应该回去找卫钰，可因为泽拉蜘蛛虎堵在那里，他们不得不往相反的方向跑。
现在走出太远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循着痕迹找回去……卫钰那边，应该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
池归舟攥着背包肩带，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已经联系上了学长，学校那边肯定启动紧急备案了。不过因为手环定位失效，不能尽快找到。
就在他思绪运转的时候，旁边忽地传来一阵哭声。
万麟从刚才的紧绷中脱离后，一下子就嚎啕出声，抬手捂着头，精神看起来更崩溃了：“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呜呜！够了、我要走！我要走！”
唐忻澹眉头蹙了下，最终还是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慢慢说：“别哭了，冷静点。你的声音太大，小心引来新的异兽。”
听到最后一句，万麟的哭声顿时压低了。他憋着一口气，在不时抽噎。
池归舟收回视线，他刚才听到了一个词，[又]。
看来他们之前遭遇异兽的时候，也是亲眼目睹了队友的死亡。
只是不知道，队友是不幸地被异兽挑中了呢，还是不幸地被身边人背刺了呢？
这一点慢慢滑出。池归舟没有多言什么，那毕竟不过是一种猜测——源于刚才遭遇泽拉蜘蛛虎的时候，唐忻澹脸上的那副表情。
冷漠。审计。考量。
死亡威胁面前，道德底线是游走的。
在手上没有合适武器的情况下，显然不是在考量反抗的效果。地狱笑话一点，当时唐忻澹手上有万麟，也许万麟在他心中可以作为某种一次性武器。
不管他们那边的真相究竟如何，池归舟到底还是提起了些许警惕。他仍旧隐隐防备着唐忻澹。
吕斯年走到池归舟身边，他沉默着没有说话，眼神不时望向刚才众人走来的位置。
池归舟问：“怎么了？你担心泽拉蜘蛛虎追上来？”
吕斯年犹豫片刻，低低地回答：“……不。我是、我是怕突然见到他……那谁，你知道的。”
池归舟：“……”
池归舟猜出吕斯年话语里的角色——肯定指的是封千鹜。他就这么确信封千鹜没有死？或者说，这么确信封千鹜真的可以死而复生？
“为什么怕他找来？”池归舟同样放轻声音，用只有两人可以听清的声音大小交谈着。
“……你想想！如果他要继续伪装成一个人类，在人群之中生活，那怎么可能会放任我们这些见证他亲身死亡过的人正常活下去……！”
吕斯年两手揪在一起，他眼睛睁得大大的，隐隐约约有红血丝，“当初我见到阿林那一幕纯属意外，他肯定没有注意到外面有人路过……我们会像阿林一样疯掉的！”
吕斯年看起来对封千鹜怕得不行，甚至比对那只泽拉蜘蛛虎还要怕。大概是之前阿林事件以及死而复生，给他带来了太多的心理阴影。
池归舟视线错开，望向深林。吕斯年说得有道理，封千鹜会放任这么多知情人不管吗？他到底是什么？
隔了半秒，他又思考着说：“但封千鹜刚才的行为……我觉得，实际上是救了我们。如果他没有出现，你猜泽拉蜘蛛虎会吃谁？”
“……”吕斯年没有说话，他低头揪着自己的袖子，整个人还处在惶恐之中。他慢慢说，“我、我不想疯掉……死只是一瞬间的事……”
池归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说：“没事，平常心。心态好，就不会发疯。”
——就像他一样。穿越到这个神奇的不分男女、只分字母的世界，不还是生活得好好的嘛！
吕斯年：“……”
这不是心态好不好就能解决的问题吧！
他陷入深深的自我忧虑当中。
几人原本是想在这里停留着休息片刻，等待救援——毕竟到处走也十分危险。
可没等他们缓和平息多久，丛林出就再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众人下意识紧绷起来，顿时都将目光落过去！
灌木丛抖动，钻出来一只雪白的圆兔。尽管圆兔也是异兽、因为变异同样食肉，但体型摆在那里，单单一只算不上什么危险。
——前提是只有一只，或零星几只。
池归舟视线迅速扫过周围，寻觅四周的异动。恰在此时，背后传来哗啦的水声，伴随着还有万麟的尖叫！
他转过脸，就见水里不知何时窜出来一些藤蔓触手般的东西，缠住了离河最近的万麟的脚踝。
万麟下意识抓住身边的唐忻澹，唐忻澹面色挂着微笑，动作却轻巧自然地与万麟错开。
万麟被拖曳着，好在最后把住了旁边的树干。
他的尖叫同时也惊动了林间。灌木中窸窸窣窣传来更多声音，越来越多的白色团子聚了过来。
池归舟心下一沉。果然、圆兔还是群聚生物！果然不是简单的只有一只！
这些原本胆怯的异兽，现在都用红彤彤的眼睛盯过来，密密麻麻看起来有些掉san。
正所谓蚁多咬死象，就算这种异兽体型不大，真要攻击，他们也抵挡不住。
万麟表情有些僵，他嗓音显得尖而刺耳：“帮我！唐忻澹！用刀帮我把藤蔓割开！”
他现在两手都扒着树干，根本没法去掰扯脚上缠绕的东西。
那些藤蔓表皮泛着光泽，看起来格外坚韧，似乎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割开的。
唐忻澹转过脸，从左腿别着的小包里抽出一把锋锐的匕首：“好啊，我帮你。”他说。
他走近两步，下一刻，这把匕首划开了万麟的脖子。
鲜血顿时喷溅而出，万麟喉中发出来不及喊出的尖叫。唐忻澹及时避开他的应激反应，顺便将匕首抽出收回，拉开身位远离。
汩汩涌出的鲜血以及倒下的躯体吸引了那群圆兔的注意，它们现在似乎有了锁定的具体目标，不再将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
池归舟愕然两秒，他没想到唐忻澹竟然直接这么做！吕斯年同样也愣住了。
“你……！”
这也太直接，太大胆了！池归舟防备着唐忻澹，只是防备着他将自己推出去，可没预想到会直接动手。
怎么敢的？唐忻澹就不怕他们揭发吗！？这可是杀人，杀害同学！！
池归舟目光灼灼。
唐忻澹神色如常：“这种情况下，他跑不了，活不下去，那就发挥一下最后的作用——说到底，害死他的是异兽。”
接着他笑了，看向两人，声音轻缓：“你们也是受益者啊，摘不清关系的。想清楚了，我们是利益一条线。”

第107章
圆兔异兽有了特定的目标，不再将聚焦点落在众人身上，一群群雪白团子簇拥到血液汩汩冒出的躯体前，大大方方啃食起来。
密密麻麻的团子伴随着咀嚼声响，带给人毛骨悚然之感。
尽管心下还在为刚才发生的事情而震惊，池归舟还是理智地迅速与圆兔们拉远距离。
吕斯年四肢有些僵硬，下意识跟着往旁边走远，避免被无意中波及。
他们逐渐远离河畔，走入一片新的地区，远离窸窸窣窣的啃食声响。
祸水东引的唐忻澹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了。他慢悠悠地走着，面带笑容，神态还有些许风度翩翩。
如果不是衣襟上还沾有血迹的话，这番姿态简直就像是在发表公众演说。
“我为什么说我们是利益一条线呢……因为如果要揭发万麟是被人为杀害，那么你们也撇不清关系。”唐忻澹慢悠悠道，“身为受益者，谁知道这是不是我们共同作出的决定？你们有可能是同谋。同谋同罪。”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已至此，不如往前看。”唐忻澹用手帕擦了擦匕首上的鲜血，微笑道，“真正的凶手是异兽，我们共同的敌人从未变过。不要辜负万麟的牺牲，这是他为我们争取的生存空间。”
吕斯年张了张口，没能吐出任何声音。
除却封千鹜带给他的恐惧让他多言，大多数时候他都比较沉默。现在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隐隐的，他有一点点被说动的趋势。毕竟人死的确不能复生，而他们似乎也的确难以摘清关系。
不过吕斯年的性格注定不会给出什么评价，他不言不语。只等池归舟回话。
池归舟缓慢眨了眨眼睛，他听出唐忻澹的语言艺术。
唐忻澹的话语很有迷惑性——基于足够震慑的过激行为，将彼此强硬划分到同一阵营，再用某种概念替换的方式更改事件原本的性质。
在这样危险危急、又不为人知的深林里，人类的道德底线因生死困境变得不那么稳固。
这种情况下，唐忻澹的这番话语，就非常容易说服一个头脑不清晰的人。
“你刚才也是这么和万麟说的？”池归舟冷不丁问道。
唐忻澹怔了下，摊手道：“刚才？你是指之前我们遇到的那只大型异兽吗？哦、不，当然不是，可别这么想。”
“那时候情况非常险恶，异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击了我们，都是意外——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采用这种牺牲队友的方式。刚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让我们这个集体的利益最大化。我又不是什么恶人。”
面前人这番解释，池归舟是不信的。
早在之前万麟精神崩溃成那个样子、还在呢喃“对不起”的时候，他就猜测，或许他们前不久卖过队友。
这也是为何万麟如此精神敏感——不是谁都能在背叛朝夕相处的同伴后，还能表现得再正常不过。
现在看唐忻澹那么熟练的决断，池归舟觉得，肯定不是第一次做。
他望向对面长发三股辫的唐忻澹，透过那层薄薄的镜片，坦然地和对方目光交接。
池归舟声音非常平稳，话语清晰地传达道：“那么，你怎么保证，我们不会是你的下一个[万不得已]？”
就和万麟一样。活生生的例子就发生在眼前。
他的话语简单又直白，挑明了潜藏在连环说辞之下的那层矛盾。
唐忻澹的性格不适宜交付后背，前一刻是队友，后一刻很可能就成为他活下去的工具。
吕斯年顿时清醒过来，他用警觉的目光注视过去，唇角抿直。
“你总是这样，想这么多。”唐忻澹露出一个似乎是半无奈的笑容，紧接着，他偏头说，“必要情况下，你们也可以把我看作下一个[万不得已]。这样公平了吗？”
“不。”池归舟说，“你又在替换概念。我从未认可过所谓的[万不得已]，从始至终认可这个、以及做出这个选择的人，只有你。”
池归舟可不会被绕进去，他当然不会给对方的同谋论提供哪怕一点的证据。
唐忻澹这下子收拢了稍稍收拢了笑，他眼尾上挑，轻柔道：“这么不想有关系？难不成你真打算出去说些什么？”
话音末尾，他瞥了眼吕斯年，“你又问过另一位队友的意见么？本来无事发生，可别被你牵扯进去了。”
“……”吕斯年没有吱声。他和这两人都不太熟，实际上只是今天才认识。
发生的事情太过混乱，他很难立刻做出回应。
“不会。”池归舟平静回答，“因为我在录音。”
唐忻澹：“？”
吕斯年：“？”
此话一出，在场两人皆是一愣。
池归舟单手拎着包，握住手机，示意着拿出来晃了晃，开口说：“刚才联系完助管，我就顺手开了录音，把手机放在包里。本意是记录一下实践课程场地的声音实况，事后或许可以给学校处理后续提供材料。”
“但是现在来看，它记录了更多的东西。”池归舟直直地望向唐忻澹，“记录了你故意杀害同学的罪行。”
“……”唐忻澹似乎根本没料到这一出，他垂下的手攥拳，“你一直开着录音？”
“对。”池归舟直视着对方，握住手机，面不改色，“虽然没有画面，但只有录音也够了。不是吗？”
——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提前开录音！毕竟他可没想到后面会发生这种事。
刚才拎起背包，拿出手机时，他才刚刚点开录音键。之所以那么说，就是为了故意彰显自己已有证据，诈一诈对方，引导话题，收集真正的证据。
这种无中生有的诈骗技术……池归舟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出门在外，证据都是自己给的！
池归舟整个人神态保持得非常好，一点也不心虚，眼睛明亮无比。
“所以你没必要再多混淆视听了，不如出去后坦白从宽。”池归舟说，约莫带着点地狱黑色幽默，“你可以在法庭上问问法官，[万不得已]可不可以给你减刑。”
唐忻澹神色变幻莫测，眼神最初有点冷，然后他又笑了：“我知道你在说谎，池归舟。”
他用那种阴柔的、优雅的腔调和缓说：“你刚才根本没有录音。不然你为什么之前不说，现在又要说？”
“刚才有异兽，我可不想被情绪激动的你推进异兽群。况且我本来也不想提前透露。”池归舟言语自然，他瞥了眼身边的吕斯年，“但我要是再不说，恐怕吕斯年就要和你一组了。”
吕斯年：“……”
池归舟的回答听起来完美无缺，为了避免队友也跟着搞[万不得已]，于是摆出记录证据。
唐忻澹视线落在对面的黑发青年身上，盯着那张平静面孔。
隔了片刻后，他改换了劝说的方式，微笑道：“没必要如此吧，池归舟同学？你和万麟也不熟，至于这么为他打抱不平？刚才我的作为，不是的确也保护了你吗，何必要这样对待我？”
很好！对方信了。话题引过来了！池归舟内心按下确定键。这样的后续录音才是有效的。
“我的确和万麟不熟。”池归舟说，“也正是为了未来不在地底和他相熟，我才要早早检举你，免得哪天也被突然背刺。”
又一个地狱黑色幽默。
唐忻澹被噎了一下，他抬手推了推眼镜，继续温和道：“我觉得你对我有误会。我不是恶人，我只是会做出必要时刻下的决定。”
“人都想活下去、都想自己好，不是吗？如果能不伤害他人，我自然不会故意去做坏事。”
“你不会损人不利已。但若能利己，你就会损人，是这个意思对吧？”池归舟头脑清明。
唐忻澹眼尾那颗痣随动作挑了下：“我没有坏心思，只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有错吗？”
池归舟：“这就是你们唐家的家风？”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突兀，唐忻澹闻言眉头稍蹙，下意识一顿。停顿半晌，他继而又舒缓开，他眼尾稍微上扬：“提家庭做什么？不过……既然你知道唐家，那还要检举我？”
他在那边笑，“不如算了吧，池归舟同学。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我家也可以帮你。”
吕斯年再度化身沉默寡言的雕塑，站在旁边远离争端。他知道唐家，那是记录在课本宣传里的事件。
池归舟没有被说动，他只是慢慢回答：“我要做什么，我可以自己做，不需要你们的帮忙。我只追求公平——我敬佩当年的英雄，但联盟优待给在你们身上，我觉得不那么合适。我不觉得你们唐家的每一个人都值得优待。”
他没有提八年前的事件，也没有针对当年的[tang]字发表质疑，毕竟那样就太明显了。他只针对唐家优待和唐家家风，提出了合理的疑问。
——比起直接质疑八年前的大事，质疑唐家过多优待的言论更容易被大众接受、以及更能传播出去的东西。
现在还没有到直接触碰唐家根基的时候，毕竟唐家是棋子，根基实际上与更高一层的角色挂钩。
在话语权和舆论能力没有达到那个程度的时候，池归舟不会去太过招摇地触碰敏感话题。他很理智，也很聪明。
后面的这部分交谈，池归舟可都录好音了。这也是为何他态度坚决，没有任何虚与委蛇。如此才能矛盾鲜明。
听到池归舟的质疑，吕斯年也不由地抬了下头。
他知道一些潜规则优待唐家，因为当年那位[奇迹之星]。可现在这么一看，好像优待的确不合适。
为什么个人的奖赏要落实在整个唐家？唐家看起来可不都是好人啊。面前这个唐家人可就狠毒得厉害。
吕斯年默默后撤步了一点，拉远和唐忻澹的距离。
唐忻澹脸色不那么好，他再度扶了下眼镜，笑容依旧，只是神色微微透着股冷意：“……看来我们是谈不拢了。”
池归舟一直抬高警惕，见状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他知道唐忻澹身上有匕首，而自己这边——
池归舟将手伸进背包，里面有这次实践活动配备的挖土铲。必要情况下，铲子拼刺刀，也不是不行。
空中忽地传来无比响亮的喇叭声音，声音发出来源是半空悬浮飞行的多架醒目的红色飞行器。
【各位同学，这里是学校的联合救援部，现已申请临近军队援助！
信号搜索范围已加强，请停留在原地，保证自身安全，再次尝试手环信号发送定位！我们会尽快赶到！】
学校启动紧急备案了！池归舟立刻按下手上的手环定位按键，旁侧的吕斯年也同样这么做。
对面的唐忻澹却没有急着使用手环定位，他的匕首握在手中，姿态非常标准。那把刀刚刚擦干净，刀面反射着冷光。
他轻声说：“我是不是没有提过，我其实有参加过单兵训练？”
吕斯年有些害怕，他手上没有什么攻击武器，背包里只有检测用具，以及驱赶小型异兽的药粉。
池归舟目光直视过去：“你还要继续犯错？”
“你这话说的。”唐忻澹笑了下，“我说过了，我不是恶人——我只是，特殊情况下做出必要选择，仅此而已。”
那副笑容有些模模糊糊，宛若笼罩着一层雾气。实际上，空气中不知何时也的确起了雾。
周围再度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池归舟内心稍沉。不会这种时候，又来一批异兽吧？
说真的，他们碰见异兽的概率是不是太大了一点！这是什么运气？
池归舟不知道这种针锋相对的时候，再碰见意料之外的异兽，是不是件好事。
但毋庸置疑的是，这股异象的确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雾气不是很浓，隐隐约约起来了。从灌木丛里，游走出一条条细小的黑蛇。它们似乎没什么攻击性，像是某种普通动物迁徙。
唐忻澹只瞥了一眼，便再度收回目光。他将注意力重新落在面前，嗓音依旧优雅：“旁边的那位队友，你可以选择站我这边。”
吕斯年怔了下，没有回话。
唐忻澹继续笑着说：“当然，池归舟同学，你也可以先把手机给我。我想，我们还有一部分商量的余地。”
吕斯年抿直唇角，快速看了池归舟。
池归舟注意力此时却没有在唐忻澹身上，他眼帘低垂，看着游走的一条条小黑蛇。
这些东西约摸有点眼熟……和话痨舍友的小宠物似乎很像啊。

第108章
池归舟视线聚焦在地面上小蛇，眼帘自然是下垂的，搭配他越是危急时刻越平静的面孔、以及因为联想到室友而稍微发散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一种无声的蔑视和坦然。
吕斯年原本还有些慌张，看身边人这么淡然的样子，心绪也莫名平复下来了。
……池归舟这幅样子，应该是还有后手吧？
对面的唐忻澹内心也浮出差不多的想法猜测。他注视着面前人，内心思绪运转。
……这么淡定。难不成他身上也带了什么防身武器？
唐忻澹第一反应是小型枪械，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这种武器的价格都不便宜、渠道也比较少，池归舟不过是一介平民。
但听说苏家小少爷、还有那位林家的大公子，都和面前这人关系不错啊。他们有可能赠予了池归舟一点防身的东西，甚至可能是不那么合法合规的武器。
想到这里，唐忻澹谨慎地改换了近身格斗的想法。
他是个利己的、谨慎的人，如果面前人很可能留有后手，那么他是不会轻易靠近的。
唐忻澹将手中的匕首转了一圈，暂且放弃了单兵训练时的那些近身技巧。
但不靠近，不代表没有解决的办法。唐忻澹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
这个世界上，暴力卸掉一个人抵抗力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武力，还有一种——是信息素以及随信息素释放的精神力。后者，在Alpha对Omega以及Beta时特别管用。
唐忻澹慢慢想。自己是个A+等级的Alpha，这样高等级的精神力本身就是一种压迫，而更关键的是……面前人是个Omega。
唐忻澹眼尾稍微挑起，眼角下方的小痣随之略动：“你真的考虑好了，池归舟？我很欣赏你，我想我们可以合作，成为朋友。”
听到声音，池归舟的注意力从地面上一条条游走的小黑蛇身上移开，透过渐起的薄薄雾气，看向对面的身影。
“我对朋友没什么要求，但也有最基本的生命安全下限。”池归舟回答很平静，约莫继续掺杂着点地狱笑话。
唐忻澹笑了，他轻叹一口气：“我依旧欣赏你，但不得不说，你有一个致命缺陷——那就是不会审时度势。”
他抬眼，“我是不是没有说过，我是A+级的Alpha？”
最后一句轻飘飘滑出，恍若扬起的酒烟云雾。唐忻澹姿态还是优雅的，薄薄眼镜片后的眼镜却透着股倨傲与戏谑。
吕斯年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和卫钰是舍友，卫钰是Omega，他当然也是Omega。所以他对这种话题非常敏感，只需要唐忻澹稍微一提，他就明白了。
——这是要用信息素和精神力了！
A+级别的精神力的威胁力不言而喻，吕斯年自身是C+级别。这中间的跨度自然非常大。更何况对面还是个Alpha！
吕斯年不知道身边的池归舟是什么等级与什么性别，但看面前人的态度，恐怕是Omega或Beta吧……
池归舟听了唐忻澹的话语，顿了两三秒，才点点头，开口说：“哦。所以呢，还有吗？”
他其实是真诚发问的。
毕竟刚才看唐忻澹那副姿态与铺垫，以为对方要说什么大的，结果就只接了一个[我是A+级的Alpha]。安全起见，池归舟打算多问两句，看看对面还有没有什么后手。
虽说池归舟是真的想要发问，但这样的回答，在唐忻澹和吕斯年耳中听来，绝对是一种轻蔑的挑衅！
吕斯年忍不住瞥了身边人一眼。
……什么叫[还有吗]……一个A+级Alpha身份还不够吗！竟然就这样平平淡淡揭过，还多问一句[还有吗]？！
这简直挑衅味满满啊！
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这样占据上风的反讽姿态，难道池归舟是凤毛麟角里的S级精神力？？
不同于吕斯年内心的惊愕和疑问，唐忻澹心中只有冷笑。
池归舟这是想要拖延时间，等待学校的救援前来吗？确实是个不错的口舌之争。
可惜的是，自己不会如他所愿，浪费时间在争辩之中。
看来面前人也是没有什么别的手段了。唐忻澹唇角稍稍翘起，他抬手将垂在前面的辫子甩到背后，属于Alpha的信息素连带着精神力都毫不客气地碾压过去！
空气中顿时多出一股辛辣极酸的柠檬泡椒凤爪的味道！
池归舟冷不丁被呛了一下，下意识咳嗽两声。
吕斯年已经开始腿软了，他想要大口呼吸，可理智又让他尽量放缓吸气，避免接触过多的Alpha信息素。
吕斯年眼睛里开始冒出生理性泪水，他后颈在发烫。接触大量Alpha信息素，让他不免产生多余的反应。
尽管现在不是他的热潮期，可若是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被诱发。
——因为他这个月还没有来得及提前打抑制剂。
更何况伴随着的还有庞大精神力，吕斯年的自我意识反抗变得有点薄弱。他只能苦苦抓住身边的支撑，也就是池归舟的胳膊来稳住身形。
一向沉默寡言的吕斯年终于开口：“……你、你怎么能用这种方式？！”
“方法不分高下，只有无用与有用之分。”唐忻澹推了推眼镜，笑道，“信息素和精神力压制有它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空气中满是柠檬泡椒凤爪的味道，池归舟抬手扇了扇：“你能不能收收味？”
在与吕斯年对比之下，池归舟的态度就显得过于平和。除了蹙起的眉头，他看起来没有任何不良反应，甚至还能顺手扶着吕斯年。
“有人讨厌你的味道，等会我还得见他，可不想蹭上这股莫名其妙的柠檬泡椒凤爪。”池归舟说。
他记得之前学长说过，对别的Alpha的信息素有排斥感，嗅到了会难受。
池归舟脑海中下意识冒出学长之前暗戳戳炸毛、又明晃晃可怜的样子……虽然后者可能是装的。
但不管怎样，他和南饧关系更好，自然更愿意顺着关系好的学长。
池归舟的表态显然出乎唐忻澹预料，他第一反应是面前人在硬撑——怎么可能会有Omega在这样高等级精神力的Alpha信息素面前，还能没事人一样吐槽？
旁边那家伙近乎软绵绵的反应才是合理的！因为Alpha对Omega……
思绪还没完全想完，空气中就轰然又多了一股更为剧烈的香菜汁信息素——来自吕斯年！吕斯年爆发热潮期了！
唐忻澹没料到吕斯年会直接爆发热潮期，他原本只是想着迫使对面的人丧失行动力，再轻松解决。
但那家伙竟然也是个Omega，还这么轻易就爆发热潮期？？
该死、这家伙没提前打过抑制剂吗！？唐忻澹第一时间预料到不妙，迅速后撤步想要避开，但气体不是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唐忻澹整个人也被这股Omega信息素冲击到了，热潮期的信息素尤为强烈，扑面而来与Alpha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他高估了对面Omega的承受力，也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
生理本能迅速席卷理智，唐忻澹大脑也轰然空白了片刻。他犬齿开始发痒，腺体在发烫。没有Alpha能够坦然面对热潮期的Omega。
信息素本能支配下，什么阴谋诡计、什么生死法律，都通通被甩在了一边，本性盖过了理智，发烫的腺体只传达着一个命令——那就是交融。
空气中柠檬泡椒凤爪和香菜汁的气味交织在一起，浓烈到可以组合成一道新的黑暗料理。
池归舟处在风暴中心，从没有这么一刻想要购买一个空气净化面罩。
思维发散仅是一瞬，池归舟紧接着注意到更要紧的问题——
吕斯年和唐忻澹，这俩人，这是……都进入那个什么特殊时期了？
原本锋芒相对的气氛此刻已经化作了另一种热烈，两人表情看起来都不太对。
池归舟手上扶着吕斯年，他眼睁睁看着对面的唐忻澹的优雅笑容化作某种直勾勾的不可言说。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要搞什么丛林play好吧！怎么就里番展开了啊？
若是只有唐忻澹一个人，池归舟是懒得管的，但毕竟还有吕斯年。
虽说和吕斯年不熟，可也是队友。眼下这种局面，如果真的发生什么，肯定不能算作理智自愿行为。而且池归舟之前阅读过相关资料，在标记方面，似乎是Omega更吃亏。
那就更不能让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空气中的雾气越来越浓，地面上一条条小黑蛇仿佛数不尽一样游走过地面。
看着这些眼熟的小东西，池归舟试探着直接大声开口喊：“封千鹜？在的话帮我个忙，管一管！把他们弄昏过去！”
池归舟自己不容易制服两个没理智的成年人，所以不得不开口，试着看看封千鹜是否在旁边、以及是否会出手暴露。
话音落下没多久，唐忻澹和吕斯年身躯忽地一颤——有蛇咬住了他们的脚踝。
毒素注入仅是片刻，他们很快便失去意识扑倒在地。空气中交织的味道依旧浓厚，但慢慢开始消退。
池归舟怔了半秒，上前摸了下两人——嗯，还有脉搏，还活着。
这是封千鹜做的吗？他能控制这些小黑蛇？池归舟视线开始游走，落在周围，试图寻找封千鹜的身影。
地面上密集游走的小黑蛇们不再往前爬了，它们改换了方向，开始往一个点聚拢。聚拢的小黑蛇攀高缠绕，汇聚成一团不明的流动物体。
紧接着发生的景象，宛若某种奇异的梦中画面。
流动的小黑蛇团聚物体开始变得有具体形象，化出手脚和脸。还是那样枯黄的头发和带有伤疤的脸，扬唇微笑时，嘴角抖落几条细小的迷你黑蛇。
池归舟有些愕然地看着眼前令人掉san的、大变活人的一幕——原来小黑蛇不是宠物，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封千鹜拍了拍身上多余的线头一样的迷你黑蛇，像是把它们妥帖地按到身躯里。此时的他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如果不是池归舟亲眼见证了之前的死亡、和现在的重组，根本不会察觉出任何不对劲！
这下池归舟看明白了。封千鹜不会疼痛不会死亡，因为那些都可以重构，伤痕之类的残留，不过是一种伪装——或者说是模仿？
这到底是什么异兽？
封千鹜将自身打理好，而后才抬起头，没事人一样嘻嘻笑道：“好舍友，我们这次能拿高分了吗？”

第109章
封千鹜的登场方式无比掉san，可他的言语却显得非常正常，如同之前无数次的学生对话。
他笑嘻嘻说着话，顺手把落在头顶的一枚枯叶摘了下来：“怎么了，我的好舍友？你怎么不回我？”
池归舟沉默两秒，才开口：“你……先穿衣服。”
就不能幻化出一件衣服来吗？？？
不是他不回答，而是眼前一幕太冲击——封千鹜的人类身躯是万千条小黑蛇组成的，此时正神色非常自然地赤身裸体，伫立在丛林中。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好不容易制止了一场擦枪走火的野外play，现在竟然又冒出来了一个坦坦荡荡裸奔怪！
不过，池归舟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异兽是不需要穿衣服的，也不具有人类的羞耻心，它们要么是雌雄同体、要么是无性繁殖。封千鹜看起来属于后者。
虽说封千鹜没有幻化出一些器官，但这么看着也实在是刺眼睛。
池归舟仰望天空。毕竟封千鹜现在是人类的外表，无论如何还是不适应。
封千鹜反应了两秒，才恍然点头：“哦！衣服。你不提醒，我都差点忘了。”
他絮絮叨叨笑道，“太久没完全重构了，忘记还有这回事了。哎呀、刚才那只蜘蛛虎可真是烦人，吃就吃嘛，吃那么干净干什么，衣服也都没了。”
池归舟听了这话，第一反应是对方没办法建构衣服。那么现在这种情况下……
他的视线下意识落到了昏迷的唐忻澹和吕斯年身上，脑海中稍微有点缺德地冒出：
要不，借唐忻澹衣服一用吧？这家伙这么缺德，自己也缺德一下，礼尚往来嘛。
但他接着转念一想，如果学校来的人若是看见唐忻澹衣服没了，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池归舟只是稍微有点缺德地想象了一下，没有真正提议和实践。
他思绪转回，轻叹一口气，准备说：要不，你就这样裸奔吧，反正不能看的地方你也都没建构。
但在他开口之前，封千鹜已经絮絮叨叨说下去了：“原本的衣服没了，那就只能再仿照一份了，不过我都不记得之前我穿的事哪件衣服了，可真麻烦啊——舍友舍友，你还记不记得我穿了什么？算了、随便建构一个，应该也没人找不同吧？”
这么说着，封千鹜身上重新流动起来，冒出一条条细小的黑蛇。
与刚才相似诡谲的画面再度发生，那些攀爬的黑蛇逐渐幻化成T恤、裤子和鞋，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如果不是表面上多了零零散散的线头状小黑蛇，单从肉眼上看，没有丝毫不对劲。
封千鹜再度用手捋平多余的弯弯绕绕的小黑蛇，有几个按不下去的顽固分子，就干脆抽出来，张口将它们吞了下去。
在他张大嘴巴时，隐隐约约能够瞥见喉咙深处小蛇们亮晶晶的眼睛。
——这幅情景，有一种惊悚、诡异和平衡美的交织。
池归舟沉默地注视眼前画面的发生。
由小黑蛇构成，能够分解重构，幻化出各种物件……他内心确信之前没有翻看过这类异兽的资料。
更准确地说，根本没有听说过相似的只言片语！
封千鹜是一种还没有被人类发现与记录的、位于空白区域的高等级智慧异兽。池归舟找不出他的学名，因为他没有正式的学名。
于是他决定就以名字称呼对方。
池归舟眼帘掀起，回想起之前的事：“……之前你在宿舍里的养的宠物，就是你自己的一部分？既然你可以把它们收起来，干什么还要自找麻烦放出来？”
那时候封千鹜还生活在人类群体里，甚至特意言语叭叭叭恳求池归舟不要揭发他的宠物——当然，现在知道了是他的一部分。
总不会是为了找话题，特意放出来的吧？
“它们是我的一部分，可它们也想在外面玩啊，我轮着放它们出来，当时放出来的那只叫小石头。”封千鹜回答，“它们也不总想在里面的，我知道它们都想出来玩，都想成为单独的一条，或者成为耳朵、嘴巴、眼睛和手。”
池归舟：“……”
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有一定的自我意识，感觉还蛮神奇的。
这不会就是封千鹜这么话痨的原因吧？池归舟天马行空了一秒。这么多小蛇，都想叭叭叭。
这家伙不应该叫封千鹜，应该叫封万蛇啊！
听到这里，池归舟判断出，对方没有一点隐瞒异兽特性的意思、似乎也不打算继续伪装下去了。
但封千鹜接下来偏偏回到人类的话题，口中又叨叨回去：“咱们这次会加多少分呢，好舍友？会给加分的吧？哎呀、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你真的不在意这个？”
“那么，你真的在意这个问题吗？”池归舟反问回去。
异兽肯定不在乎人类的分数。封千鹜虽然生活在人类社会，但他也没有完全融入。
封千鹜既然不在乎周围人的态度，更不可能在乎这些小小的评定分数。
更何况，封千鹜似乎不打算在这次事件后回到人类社会。因为之前封千鹜是光明正大死在泽拉蜘蛛虎口中的，当着他、吕斯年、唐忻澹和万麟的面。
除了万麟，其他人都还活着，都是见证者。
如果封千鹜真的还打算回人类社会，就不可能留下这么多的见证人——或者说，不可能留下这么多尚存理智的见证人。
池归舟目光注视向对面的人形异兽。既然如此，对方为什么总是问这个问题？
封千鹜眨了眨眼睛，回答说：“我以为你在意，所以我就在意了一下。”
池归舟：“……”
这算什么回答？
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卫钰没事吧？”
当初他选择分组行动的时候，可没料到封千鹜不是人！
他们这边遇到了这么多麻烦，不知道班长卫钰那边如何了。池归舟不希望对方出什么事。
封千鹜回想了下：“你的班长同学吗？我们在那里如你所说[守株待兔]，然后真的等到了好多兔子！卫钰和兔子们在一起。”
听到兔子，池归舟顿时紧张起来，他第一反应是危险的圆兔：“怎么……！？”
“他们在聊天，说什么原地等待救援。我说话他们嫌烦，我就出来找你了。”封千鹜继续说下去。
听到这里，池归舟终于听明白了。封千鹜口中的兔子不是真正的兔子，而是用之前池归舟说过的守株待兔里面的词，将人用兔子代称。
这也就意味着，卫钰和其他同学汇合了。池归舟内心松了口气。看来班长那边是没什么问题。
高空悬着的红色飞行器依旧在一遍遍播报着刚才的话语，强调安全、强调救援需知。
再这样的气氛下，池归舟抬眸看了对面一眼：“这次林区的意外，和你有关吗？”
封千鹜是一种池归舟完全不了解的异兽，他不确定对方能否诱导这些低等和中等只智慧的异兽。
但池归舟还记得实践课程开始的前一天，封千鹜便说过，接下来不会像晚宴那样轻松，言语之间透露出某种预知。
于是他直接大胆问出口。
封千鹜头顶上又落下一片落叶，这次他没伸手摘，枯黄头发冒出密密麻麻小蛇，咔嚓咔嚓将叶片蚕食。
他笑着说：“我吗？嗯、大多数都没关系吧。我只是提前感受到了一些波动而已。”
异兽之间是有感应的，这一点池归舟知道。同时他捕捉到了对方话语里的重点，于是顺势问：“大部分没关系，意味着少部分有关系？我们多次遇到异兽，是你引来的吗。”
池归舟觉得自己的运气，还不至于差到接连三次和变异异兽撞上！
封千鹜低头开始拨弄手指上的倒刺，一副超然世外、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倒刺拔出来变成一条极细的小蛇，又飞速不见了。
池归舟也没追问，他接着说：“你是在观察？做什么人类实验吗？”
封千鹜这次抬头了，他用很轻松的声音回答：“你们人类真有趣，总在用各种方式迫害自己的同类，从学校到社会。”
池归舟：“……所以这二十多年，你就是觉得有趣，所以在这里体验生活？现在体验够了？”
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对寿命普遍高于人类的异兽来说，也很正常。不过是抽出生命中的小小部分，体验一下而已。
再加上封千鹜是出生在这里的——
想到这里，池归舟忽地注意到一点。封千鹜究竟是现在体验够了，打算离开？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要去哪儿？
他不是八卦的性格，但现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结合开始变异的异兽……池归舟稍有些怀疑，异兽那边的高等级智慧领导者在组织什么。
封千鹜碎碎念说道：“本来打算体验到进入社会，但翻来覆去似乎也没新花样，你们人类的暴力方式太无聊了——啊、正巧，感受到了一种呼唤，就顺着呼唤去看看好啦。”
感应。呼唤。池归舟捕捉着这些词汇，内心隐隐有些猜测。异兽那边是在呼唤和召集吗？
……人类和异兽的大型战争，是不是要再度开启了？
池归舟心绪沉沉。恰在此时，他手环发出滴滴的声响，将他的注意力换回。
滴滴声响代表着救援将至，池归舟瞥了眼手环，又看向对面的封千鹜。
——异兽和人类是敌人，这是两个群体之间的尖锐矛盾。如果未来真有战争、如果封千鹜真的选择了回应召集的呼唤，他们就是战场上的对立面。
但此时此刻，从个体来看，他们大概还算是朋友。封千鹜的确帮了他几次——虽说也有一定概率，异兽是他引来的。但至少最后出手制服唐忻澹和吕斯年，他帮忙了。
池归舟想了片刻，开口说：“救援军队要来了，你不走吗？我不会主动揭发，但我也不会帮你隐瞒。”
池归舟不会主动伤害封千鹜，但也不会帮忙包庇异兽。
封千鹜眨了眨眼，笑起时牵动右脸的烫伤深痕，他抬手摸了摸：“你看，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母亲哼着摇篮曲送给我的，我一直留着。我知道母亲爱我，我也爱母亲。所以母亲喜欢火，我帮母亲了。”
然后他翻手，从密密麻麻的小蛇涌动里翻出一份甜品盒，真诚道：“你看，这是你送的第二份礼物，我也留着。好舍友，我知道你对我们异兽感兴趣，我用小蛇们包住你，带你走吧。”

第110章
即便说出的内容信息量非常大，封千鹜言语神态还是无比自然。
他听起来不具有正常的判断标准和回报价值观，对“礼物”与“帮忙”的定义与人类社会并不相同。
说话时，封千鹜脸上挂着笑，笑容真诚。扬起的唇角边缘迸溅出几条小蛇，那些线形小黑蛇用亮晶晶的眼睛望过来，又接着甩甩尾巴钻回去。
池归舟：“……”
他发现，自从封千鹜表现出非人类的一面后，就没怎么用心伪装了。
要知道，刚见面的当天封千鹜还在为饲养“宠物”一事絮絮叨叨紧张兮兮，专心配置了塑料透明盒子。
现在压根连装都不装，甚至都不怎么用心控制身躯里的小蛇了！
池归舟时不时就能看见他身上冒出的黑色线头，还有皮肤上浮起的聚集的小蛇眼睛，在那里滴溜溜转动。
这些封千鹜身躯的一部分正如他本人所说，都想出来看看。大概是知晓了现在无需隐瞒，小家伙们也都毫不客气地冒头。
池归舟视线落过去，落在对方手中托举的甜品盒上，短暂片刻后，有些突兀地接了句：“甜品的保质期是三天，再不吃就过期了。”
这番话语冒出，现场安静半秒。
封千鹜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还是认真回答：“没事，长毛了我也能吃。之前我也会吃长毛的、还有发霉的，那是一种……嗯、不太一样的味道，非常独特。”
池归舟：“……”
好好好，不愧是异兽，连味觉都如此清新脱俗。
不过之前这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体验人类生活真的要体验到这个份上吗？？话说正常人类过得也不是这种生活啊！
该说不说，也幸亏封千鹜是异兽，对这些一点都不在意。不然若是正常人类，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问题。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我的家乡——虽然名义上是家乡，但我实际上也没回去过，从出生以来就在这里。现在想想竟然还有一些期待，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的。”
封千鹜一边叭叭叭，一边做出邀请的抬手姿势，接着拍拍胸膛保证，“别担心、我的好舍友，我可以把你安安全全包裹住，我们继续当舍友。其他异兽找不到你。”
他身上窸窸窣窣落下一条条黑蛇，胸腹袒露出大片的空洞，从边缘处可以窥见空缺位置细密小蛇摇动的身影。
刚才落在地上的小蛇在蜿蜒爬动，姿态优美、无声无息。
这幅画面显得有些惊悚，但见证过对方刚才从无到有的池归舟，现在对这些蛇类建构已经多多少少免疫了。
池归舟只是脑海中想了那么一瞬：什么叫包裹住？不会是把自己装在他身子里吧？？就像刚才那个礼品盒一样？？
——封千鹜本体像是无限繁殖以及化形的蛇，或许能捏造一个更大的躯体，形同史莱姆一样吞噬。
仅是想象一下群蛇环绕的画面，池归舟就感觉有点不适。他收拢神思，首先正经拒绝：“我真正感兴趣的点不在异兽身上。我没打算和你走。”
当然，这是实话。
池归舟真正感兴趣的是茫茫宇宙。他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想要实现的梦想，就是亲自驾驶机甲，游览那片无穷浩瀚。
而异兽不过是这其中的一环，是大环境下池归舟考虑的一个问题。某种意义上，也是他推行无需精神力即可驾驶的机甲的一个助力。
“哎？真的吗？你不想和我去我的家乡看看吗？”封千鹜咂咂嘴，嘚啵道，“还是你不喜欢我把你包裹在肚子里的方式？那我可以试着换一种……”
窸窸窣窣小黑蛇游走而来。
池归舟目光下移，落在地面爬来的小黑蛇上。他没从封千鹜身上感受到强制，但隐约从话语里听出好奇的尝试——可不管怎样，他都不想试，所以后退了两步。
恰在此时，空气中突兀传来几声轻微破空声！
劲风擦过、银光一晃，池归舟再一眨眼，最前面的几条黑蛇已经都被激光钻孔、一分为二了。
——是救援赶来了！
池归舟稍微偏头，看见丛林中踏出的身影。
“学长？”他眼眸略微睁大，神色含着惊喜。
之前听到手环滴滴作响，他就知道救援距离很近了。只是没想到赶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家学长！
南饧脸色有些冷，他手中攥着把银色激光枪，修长手指搭在扳机处，整个人透着股冰凌般的锋芒。
但在与池归舟对视的时候还是缓了下来，他狭长眉眼弯起：“小学弟。”
告知学校消息、言明情况、处理工作，启动备案后，南饧自己便也深入了这片林区。
当初送给池归舟的手机经过改造，有放大信号与定位功能，南饧可以顺着指引，直接穿越宽大的丛林，锁定池归舟的位置。
如果不是学校那边和军区对接耽搁了一些时间，他还能更快。
南饧现在已经看清楚现场的情况了——地面上躺着两个学生，胸膛还有起伏，活着，正昏迷状态。对面小学弟的那位舍友不正常，似乎是只比较奇特的智慧型异兽。
他快步走近池归舟，首先快速扫视了一遍小学弟，看到对方状态良好后，一直提着的心放下来。
看来没受什么伤害。
这时候，南饧才将目光落到对面的封千鹜身上。他紫罗兰色眼睛微微眯起，隔着一段距离，紧紧盯着对面的身影。
高等级智慧型异兽不好对付。
南饧没有主动开口说话，曾经战场上培养下来的习惯，让他第一反应进行锁定与观察，判断和防备。
一直叭叭叭的封千鹜这时候也难得安静下来，他视线回望。
耳蜗里冒出几条小黑蛇这，嘶嘶吐着蛇信子，它们都一齐看过来，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堆砌的小钻石。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眼前这幕，池归舟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画面竟然是：
大白猫与大黑蛇的街道pk（第一幕）。
曾经在地球的时候，池归舟偶然间看过几个猫猫打蛇的视频，第一幕往往是猫和蛇两相对峙，呈现出某种看似静止的非静止画面。
没记错的话，第二幕就是猫猫连环巴掌啪啪啪打蛇了……猫的反应是蛇的七倍，爪子不大力度不小，往往把蛇头都扇懵了。
池归舟思维发散了片刻，紧接着快速收回。
南饧和封千鹜安静对峙了片刻，他们都没有率先开口。
隔了半晌，地面上离得比较近的几条小黑蛇又好奇地支楞起身子，几乎竖起来。
就在那几条蛇往前凑的时候，南饧眼也不眨地利落抬手，激光枪射出几道银光，瞬息间再度轰焦打飞那几条小黑蛇！
他时刻警觉，不让这些东西靠近一点。察觉到动态，便第一时间迅速解决。
黑色小蛇断成两节落在地上，涌出和人类相似的红色鲜血。可尸体抽搐了几下，慢慢融化成液体，无声无息渗透进了地面。
没多久，地面上又冒出几条体型变小了一点的小黑蛇。
似乎是看出这些蛇的死亡与复生的诡异，南饧干脆换了个武器。
他把趁手的高能量激光枪塞到池归舟手中作为备用防身，自己从腰包里抽出厚柄短刀，打算采用消耗低的冷兵器。
南饧视线紧紧盯着前面，就像是盯着蛇类的大白猫，手中的武器就是巴掌，一有靠近的趋势就啪啪啪连环打，如秋风扫落叶。那双狭长的紫罗兰色眼睛似乎都要竖瞳了。
在这种气氛下，池归舟顿了顿，一手握着学长塞给自己的还带着点温热的激光枪，另只手拽了下南饧的衣袖，示意道：“学长，我没事。封千鹜——他其实没恶意。”
池归舟的感知还是非常敏锐的，他没有从封千鹜身上察觉到恶意。
虽说异兽的脑回路和人类不太一样，但无论如何，封千鹜都没有强制的意思，他只是在叭叭叭，以及好奇宝宝般把蛇凑近过来几条。
——也可能那些凑近的蛇才是好奇宝宝本身，实际上不是封千鹜控制的。毕竟它们都有自己的一部分小心思。
不管怎样，池归舟不想看现场真打起来。抛开人类和异兽的矛盾，本身他们个体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
万一学长受伤怎么办？
被拽了一下的南饧将注意力分到池归舟身上，他安静两三秒，听池归舟的话，将短刀刀刃向下压了压，将攻击意味的锋芒藏起些许。
“你是什么？”这时候，南饧才开口，对封千鹜说。
封千鹜眨巴了下眼睛：“我是封千鹜。”
南饧：“……”
池归舟补充：“你没学名吗？”
“学名是什么？我有学号。”封千鹜跟着回答。
池归舟：“……”
实话说，他有点不确定封千鹜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仔细一想，可能是真傻……或者说这也不能叫傻，而是他的确不知道自己的学名。
他是托生于人类的肚子，由人类生下，一直以来都在人类社会生活。
不知道收到召唤回到异兽那边的封千鹜，会不会见到和他一样的族人。
如果真有的话，那个族群可能挺吵的，大家的每个部分都有自己的想法，互相得啵得啵得。
封千鹜拔出手指上的另一个倒刺，将细条小黑蛇甩到一边，他重新问了一遍：“你真的不和我走吗，好舍友？我真的可以带你哦。我也想送你一个回礼。”
“我不走。”池归舟坚定复述。
南饧同样颔首，紧跟上：“他不走。”
封千鹜视线看了眼池归舟、扫了眼南饧，又来回瞥了两三遍，接着恍然大悟般：“哦！我知道了——你不走，是因为你在这个星球有伴了，不想离开。”
有伴了？池归舟怔了下，接着点点头：“嗯。对。所以我不能和你走。”
伙伴，舞伴，怎么不是一种伴呢？如果这样可以让封千鹜放弃刚才的想法，点头未尝不可。况且，池归舟本身对此没有排斥心里。
南饧身躯稍微一僵，他瞥见池归舟坦然无比的神色，觉得心神有点点微妙。他莫名地喉咙发痒，好似有软绵绵的羽毛在搔动。
小学弟意思是之前的舞伴，还是有一点点别的含义……？
封千鹜低头认真思考了片刻，几只小黑蛇从脸颊冒出来，嘶嘶两句又钻回去。
过了一小会，封千鹜似乎想明白了，他抬头笑着说：“我懂了，他在这里当你的伴，你和我走，我也可以当你另个星球的伴！”
“我还可以给你找一二三四五六个伴！好舍友哪里都有伴了，丰富多彩的各种各样的伴，多好！”
池归舟：“？”
南饧：“……”
能不能把这蛇扇飞！

第111章
封千鹜一席话恍若霹雳雷击，令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
关键是他本人完全不觉得刚才的提议有什么不对，此时正满脸笑容看过来，头顶的小蛇一条条支楞起身子。
“我不仅可以帮你找一二三四五六个伴，还可以帮你找红橙黄绿蓝靛紫渐变色的。”封千鹜掰着手指头碎碎念，“你看你旁边，现在这个伴只有一个、还只有一种发色，比来比去，还是我这边的优势条件多嘛！！”
南饧：“……”
他握着短刃的手抖了又抖，最终还是忍着，没给对面叭叭叭的异兽来一刀。
池归舟陷入短暂安静。他终于稍微有点理解，为什么封千鹜总是挨打了——这家伙说话行事完全不按照人类社会走，很多时候非常欠抽。
好歹在人类社会生存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思维还是奇葩的异兽思维？
池归舟想了下，觉得封千鹜这种异兽应该是一出生就有一套思维，寄生投胎不是完全白板发育，所以不能用人类的框架去琢磨异兽。
站在他们对面的封千鹜已经从对话过渡到了自言自语阶段，不需要外人接茬也可以不停地聊下去。或许这与他身体内无数有自我意识的小小蛇有关。
池归舟打断对方的话语，平静道：“我不和你走，我要和学长走了。我们要回校。”
当下处在学校的救援阶段，林区仍旧遍布危险，地面上的两人需要送医。
除此之外，池归舟还要忙着报警举报唐忻澹、上网适当利用一下舆论、以及计划后续。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句话用在当下非常合适。池归舟的确不打算在现场浪费更多时间了。
封千鹜终于停下自己的絮絮叨叨，他望向池归舟，身上冒出的亮晶晶小眼睛和他频率一致。看了片息后，他吐出一口气。
“哎？好吧。真可惜……”
这一次，封千鹜倒是没有说太多，他只是拖长了尾音，抬手将头顶直愣愣冒起看热闹的几条小蛇压回去。
南饧注视着对方，神情再度变得稍微严肃起来。面对异兽，他防备和敌视居多，不过听自家小学弟的意思，还是控制住、将武器压低了，没有率先做出攻击的举动。
池归舟目光落过去：“你还不走？”
“走啊。当然走。”封千鹜笑着回应，他将那个小巧的礼品盒又塞回身躯中，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蛇恍若蠕动的液体，将那间物品包裹吞噬。
见对方慢吞吞的动作，池归舟说：“等会其他救援人员赶来，我和学长可不会帮你隐瞒。”
“放心啦、好舍友，我怎么会让你为难呢？我当然是要走的。”封千鹜嘻嘻笑着念叨，身形伫立在原地，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拇指翘起，做了个开枪的手势，搭在自己太阳穴位置。
南饧狭长紫罗兰色眼眸眯起，他盯紧面前人。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示意他们这边开枪？
就连池归舟第一反应也是如此。他甚至低头看了眼学长刚刚塞给自己的激光枪。
“再见，两位。”封千鹜没解释，他声音轻快，抛下话语，“最后给你们表演一个小节目。”
他做着开枪的手势瞄准自己的太阳穴，自言自语念叨着：“——三、二、一、砰！”
尾音落下时，一幕荒谬神奇的画面骤然展开——只见封千鹜半个脑袋就像是被真枪击中一样直接炸开，化成无数小蛇迸溅开，淅淅沥沥宛若下了场黑色细雨。
池归舟愕然半秒，眼眸中倒映着封千鹜自导自演的这出爆头谢幕。
大小不一的线条黑蛇飞溅在空中。脑袋没了以后，剩余的身躯自然向后仰倒，在倒地的刹那如同沙子堆积成的雕塑，哗啦啦散开，分散成数不清的密密麻麻黑色小蛇，各自游走离开。
林区里的薄雾渐渐散了，一条条小黑蛇滑向丛林深处，现场根本看不出曾经存在过另个人的痕迹。
南饧：“……”
他眼帘低垂，凝视着自由散去的黑色小蛇们，做出判断：“很麻烦的异兽。”
“是没有被记录的智慧型异兽。”池归舟思考着回答，“攻击水平不详，生存能力极强。看起来可以无限繁殖再造。”
现场有昏迷的唐忻澹和吕斯年，为了避免搬运时的二次伤害，南饧用通讯设备直接联系了医疗处，发送手环定位，让他们派人来接。
因为有军区协助，学校动作很快。医疗飞行器带着他们几人一并离开这片林区。
这期间，南饧还让医生一并给池归舟做了基础检查。
飞行器体型适中，分为驾驶区、医疗区和等候区三部分。
自动门开关后，池归舟从医疗区走向等候区，南饧正坐在那边靠窗的位置。
见池归舟出来，南饧迅速起身走过去。池归舟在他开口问之前，抢先一步笑着说：“医生说没事，只是简单的擦伤，已经都消毒过了。”
南饧没急着和池归舟往后面的位置走，他单手搭在池归舟肩上，仔仔细细用目光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伤痕后，才彻底放下心。
只是凑得近了，南饧又隐隐约约感知到了池归舟身上淡淡的其他Alpha和Omega的气息。
他对这些信息素没有生理反应，不过心理上多多少少对这些多余气味有点小猫抓挠般的不爽。
……又是柠檬泡椒凤爪，还有多出来的香菜汁。不好闻。很讨厌。非常。
南饧没说出口。他手搭在池归舟肩侧，微微收紧，很想用手把这些多余的味道抹去，但这是不可能的。
要是自己还能释放信息素就好了——就可以给小学弟蹭上浓浓的抹茶冰淇淋味，泡在浴池里浸泡三天三夜都去不掉那种。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海中冒出这样的想法。
不过南饧很快又甩掉。就算真能释放信息素，要是池归舟不愿意，自己也不能违背意愿去做多余的标记。
真正的标记从不在躯体，而在心灵。这是南饧与池归舟接触以后，知晓的真正的道理。
南饧收拢了起伏的心思，放下搭在池归舟肩侧的手：“走吧，我们去后面坐。”
池归舟察觉到南饧刚才细微变化的表情，一边跟着往里走，一边问：“我身上还有味道吗？”
南饧：“有一点。”
池归舟皱了皱眉，他之前想避开来着，他讨厌身上沾着些饭味。结果谁知道这俩直接进入特殊时期，味道当场沸腾。
虽说封千鹜一口一个迅速让他们字面意义上冷静下来了，可当时一瞬爆发的气味，还是黏上了不少。
池归舟叹了口气，将拎着的背包环抱在胸前：“真讨厌啊……学长这次出门带没带信息素清新剂？或者借我用用学长你的随身香水也好。”
“出门着急，没带装备包。信息素清新剂之类的东西都在日常装备包里。”南饧摇了摇头，顿了下，又接话，“我没有随身香水。”
“哎？我还以为学长会买什么抹茶味的香水。”池归舟慢慢走，侧脸笑道，“这种味道我觉得还不错。”
南饧脚步稍顿，他视线飞速瞥了身侧人一眼，又目视前方：“……以后会买的。”
池归舟没再多提这个话题，因为两人已经走到了后排座椅位置。
他单手拎着自己的背包，从中找出手机，顺带着翻找耳机线，将耳机递给南饧。
“？”南饧有些疑惑，但还是伸手接过。
池归舟并未多言，而是示意南饧戴上耳机，接着自己默默打开之前所录下的音频。
南饧最初脸上还带着些许困惑，伴随着音频播放，他的神色渐渐冷下去。听到最后，他单手摘下耳机，双眸已然换了一个色调。
“我打算回去之后发。”池归舟说，“学长有什么推荐吗？”
池归舟本身对联盟不太了解，毕竟是不久前穿越而来，即便恶补了些法律知识，可也不算全面。这种情况下，还是自家学长知道得更多。
南饧低垂眼帘，手指敲打了下膝盖，而后压低声音说：“可以直接上报联盟法院，由他们处理，这件事本身的重要和复杂程度也足够报给他们——联盟法院是单独的机构，不听命于联盟高层。相对来说，他们受唐家背后的高层权利关系影响较小。”
“而且，”南饧眼眸缓慢眨动，“他们那支队伍成员我了解过，里面有人是联盟法院法官团的后代。虽说录音里面没有他杀害其他队员的直接证据，但他们肯定会觉得孩子的遭遇与他也脱不了关系，所以……”
南饧没有继续说下去，池归舟也听懂了。
自家孩子没了，活着的是眼前这家伙，而眼前这家伙还有杀害另一人的嫌疑。那么这种情况下，就算之前杀死其他队员的真的是异兽，他们也会觉得是唐忻澹做的。
挺好。池归舟内心满意。这样的话，就算唐家想要幕后操纵，估计也捞不出唐忻澹。
但这还不够，最好再加点舆论的火，把这件事再扣得死一点，顺便损一下唐家的羽毛。
所以池归舟打定主意，也拷贝一份上传到网络上——当然不能太过明显，最好以遮遮掩掩的、不小心泄露的形式放出。
内心斟酌思量着，池归舟视线没有聚焦地落在周围。
飞行器穿过一片云层，灿烂阳光透过窗户，映照在南饧瀑布般长发上，镀上一层波光粼粼的美丽金辉。
池归舟此时处于思考要事之中，所以动作完全没过脑子，下意识伸出手、捏住一缕闪着金光的发丝。
等他这么做了后，才回过神来。
南饧察觉到发丝一缕牵动，瞥见池归舟捏住一缕的动作，神色略微浮起些讶异，紧接着他注意到阳光下自己长发的金边，怔了下，弯唇道：“小学弟喜欢浅金色吗？”
他内心不由地回想起之前封千鹜说过的那番离谱发言，要给小学弟找什么红橙黄绿蓝靛紫发色的伴……
南饧不禁有些胸闷加牙痒痒，后悔之前没再扇那只异兽几下。
异兽果然都是坏东西！敌人！异端！
南饧心理活动没有表现在脸上，他只是纯白细密睫羽低垂，停顿片刻，咳嗽一声，慢慢说：“……我也可以染彩色的。”
池归舟闻言眨了眨眼睛，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家学长的意思是，也可以染五颜六色的玛丽苏头！
脑海中浮现出自家学长五颜六色头发的杀马特样子，池归舟忍不住弯唇笑了，他放下捏住学长顺滑发丝的手，认认真真道：
“不要，我不喜欢彩色——我就喜欢学长这样的。”

第112章
南饧眼帘一动不动，看似十分平静坦然，实则整个人过电了一般，从内里泛上酥酥麻麻，一时半会根本说不出什么。
理智上，他知道池归舟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应该是“我就喜欢学长这样的（发色）”。
可听到耳朵里、传到脑子里，却还是让他像只被捋平了猫，在这种无形未知力量下成为软趴趴的一滩猫饼。
池归舟放下撩起学长发丝的手后，改为捏住自己指缝间掉落的一根黑发，放到眼前，开玩笑道：“学长的发色在年轻人中真的非常少见。我这种发色，应该是人群里最常见、最普通的那一种了吧？”
“……怎样都很好。”南饧终于张开口，眼眸注视回去，嗓音磁性轻缓，“我也就喜欢小学弟。”
——他也没加[发色]二字，甚至连[这样的]的指示词都省了，只剩下简简单单的主语。
虽说是接上一句话的回语、声调听起来也平和，池归舟却莫名有种被什么沉甸甸砸了下的触感，心跳不经意间漏了半拍。
等等……这个、省略句不能省略那么多的吧！
窗外的金色光辉透照进飞行器中，阳光下可以看清空中飞扬的细小绒毛，在呼吸中打转飘远。今日天气明明偏凉爽，两人却都觉得稍微有些热。
池归舟单手整了整衬衫领口，接着握拳搭在唇边，浅浅咳嗽一下，抛出新的话题：
“除了刚才的那件事，我回去还打算顺势把高校机甲设计比赛报名给报了。正好，借助这次事件引发出来的异兽问题，设计理论项目书应该能过初审。”
提到正经事，池归舟刚才飘忽的思绪完全收拢，表情平静不少。
“没记错的话，初审时只需要提交设计理念。我们前期准备搜集的材料，都可以拿去用。”南饧同样摆正神色，思考着说道，“至于这件事的舆论方面——我想不需要再加一把火了。”
他放下手，视线落在窗外下方密集的林区：“现在，网上估计已经吵翻天了。未来还会更吵。”
=
正如南饧所预测的那样，网上热度发酵得非常迅速。
任何一所学校出了人员伤亡的意外事故，都必然会在社会上引起风波。更何况这还是两所知名高校，伤亡的人数不是简单的个位数。
池归舟没有主动去揭露封千鹜的异兽身份，当初他呼唤封千鹜名字时，在场的唐忻澹和吕斯年都处于神志不清的特殊时期状态，因此他们都不知情封千鹜的“复活”。
档案记录上，封千鹜的最终盖章是[下落不明]，事故是异兽袭击，所以这个概念基本上和[死亡]相同。是找不到尸体的那种[死亡]。
网络上密密麻麻都是围绕“学校安全”、“异兽变异”、“袭击”等展开的话题。
自从八年前签订了和平协议，人类社会就再也没有和异兽进行过大型战争，异兽也都在距离联盟主星很远的星球生活。所以这次袭击事件就变得格外引人注目。
【#突发事件！高校实践课程致学生16死21伤！#】
【#变异异兽入侵主星，战争即将重启？#】
【#边区警戒疑似疏忽，请联盟官方重视军队数量不足问题！！#】
【#近年来Alpha出生率创新低，未来边区安全令人担忧#】
回校的几天，网上热搜新闻标题全是这些。谴责学校的、复仇异兽的、质疑军区的，阴谋论的、威胁论的、偶发事件论的，还有各种五花八门的观点都在不停地彼此对撞。
池归舟随意翻看了一些。
很多人在网上吵得凶，阴阳怪气、夹枪带棒，各种**词层出不穷。从这些乱七八糟的骂战里，能窥探出大部分人对异兽问题的在意。
他没有参与网络上的口水战，毕竟和陌生人对线争吵没什么实际意义。他只参与了网络中的悼念默哀。死亡永远是沉痛的话题。
之后，池归舟从这件事的舆论中整理了一些主要观点，为自己的初审理论项目书做准备。
异兽事件之外，池归舟还关注了一下联盟法院那边的进度。
令人高兴的是，这边也不需要他偷偷发音频加大舆论，联盟法院直接公开了收到的音频内容。
或许正如南饧所言，受害者里有联盟法院法官团的后代，那群人比池归舟更想锤死最大嫌疑人唐忻澹。
对这件事，网上群嘲风波一浪接着一浪。因为牵扯到唐家，反而吵得更厉害了。
【我靠、这杀队友也太可怕了，比异兽还可怕。不是、就这还享受优待？有这闲钱怎么不给军队补贴。】
【毕竟之前那位tang还有贡献，尊重一下英烈啊】
【我尊重英烈和我骂杀人犯有什么冲突？？个人品德奖励为什么非要上升到家族啊，搞笑，我看这家风也根本不正，不然怎么能养出这种人？？？】
【反对个人表彰上升至家族！！反对特殊优待！！！】
【点了，我也没听说唐家有出过什么其他人才，细数起来，好像就只有那位传说中的tang了吧。
话说回来，为什么不公开当年英雄的真名啊？这都过去多久了，连名字都不给人家表彰】
【无语，名字有什么好保密的，遮遮掩掩搞得莫名其妙，不会是有什么黑幕吧】
池归舟给最后几条评论点了赞。他非常支持他们内心种下怀疑的种子，往更深一层联想。
因为证据确凿、舆论又凶，外加处理方是不受联盟高层直接管辖的独立机关联盟法院，唐家没办法利用特权去捞人，于是便很理智地没有发表任何言论，选择闭门谢客式的冷处理。
联盟法院的判决流程来来回回还要一段时间，池归舟没有一直关注。
当下联盟几乎没有死刑，但他相信那些法官团的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唐忻澹——也许会将他关押到环境极其恶劣的荒星为联盟种土豆？
池归舟没有将过多精力放在这些方面，归根到底唐忻澹对他来说只是个插曲，不值得倾注太多神思。
他的重点还是落脚于自己的事业——夏季高校机甲设计大赛的报名初审环节。
趁着现在变异异兽热度正高，池归舟将申请表发了上去，下面的简要叙述里明确点明[计划设计一款不需要精神力也可以驾驶的机甲]。
夏季高校机甲设计大赛的初审环节是公开的，网上的人自然也都注意到了这份格格不入的申请，继而轰然爆发出不亚于变异异兽本身的讨论。
“你真打算设计这样的机甲？可能吗？”卫钰偏头问。
现在是下课时间，他们刚刚上完星际生物分类学的课程。
高校机甲设计大赛是非常出名的大型比赛，卫钰也有关注，自然浏览到了熟悉的名字，继而看到了那份引起热议的申请表。
“嗯。我想亲自驾驶机甲。”池归舟点点头，“而且异兽变异太快，我们需要更多能够驾驶机甲的人——或者说，需要更多能够让人驾驶的机甲。”
提到异兽，卫钰神色稍微一僵，眼底流露出些许畏惧的阴影。
当初林区，除了那只啃着手指的圆兔，他其实没再见过更多血腥画面。按照池归舟所安排的留在原地、没多久就和另一批人汇合了，很幸运。
但朝夕相处的几个同学忽然间就没了，看着空了几个位的教室，心脏依旧不免打颤。
“变异异兽……”卫钰张张口，吐出半句。他没法反驳这件事的严重性，正如池归舟所说，如果有攻击性的异兽在变得更多，那么让更多人能够驾驶机甲非常关键。
其他人的设计围绕在机甲本身，只有池归舟的设计，落脚在驾驶者门槛这一环。
可是、可是真的能有机甲驾驶不需要精神力吗？如果真的可以，那Beta岂不是也就和他们差不多了？？卫钰心头一跳。
当然，他自认为这没有歧视Beta的意思，毕竟舟舟也是Beta，他很佩服池归舟。
只是觉得、觉得没有精神力驾驶机甲有点奇怪、也有点异想天开。
不过，如果真有这样的机甲面世，社会上的一些普遍认知似乎也要改变了。
卫钰没法准确描述那种变化，想来想去，他只觉得想得头都有些晕乎乎的……或许不是思考的缘故，而是本来就晕。
难道是昨晚没关窗，着凉了？
池归舟将课本和笔记塞进帆布包，收拾好后准备回宿舍，余光瞥见身边人的这幅状态，关切问了句：“怎么了，班长，不舒服吗？”
“……唔。”卫钰单手撑在桌上，指侧扶在额头，呼吸之间都带着股热意。
他喘着气，有点微妙的不好的预感。不会是要到热潮期了吧？明明他提前打过安抚剂了！！
不过，对Alpha和Omega来说，提前打好抑制剂和安抚剂，99%的概率不会剧烈爆发，可也有1%的意外。
卫钰知道自己热潮期将至，按理说，热潮期的日子是在学校外出实践活动期间，当时的他也做好了万全准备，甚至都戴了保护颈环。
但由于变异异兽的意外，实践活动仅仅持续了两天便结束，他们也早早回校了，卫钰便没再戴保护颈环。
谁知道现在一切照旧、安定了，反而会——
难道是因为之前受过惊吓，惊吓之后又忽地平稳，导致精神力波动、继而诱发了热潮期？？
卫钰脑子乱成一团，他感到后颈已经开始发烫。不妙的预感正在往现实靠拢。
卫钰努力控制着信息素，不让Omega信息素在大庭广众之下爆发。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手指抓握住身边人的胳膊，艰难挤出话语：“舟、池归舟……医务室。医务室。拜托。”
池归舟连忙扶住卫钰，他看出卫钰状态非常不好，眼看着就就要昏倒了。于是根本没多问，几乎是半托半抱着对方，一路赶往医务室。
好在奥德佩斯学院的应急医务室非常多，每几栋楼之间就有一个。除了主医务室，这些应急医务室也会有专门的医师值班。
池归舟搀扶着卫钰赶到距离最近的应急医务室，卫钰后半程几乎完全没有什么清醒意识。
在推开医务室大门时，隐约感知到到达合适地点的卫钰终于不再强撑着，头一歪陷入昏迷，空气中瞬间爆发浓烈的花露水味！
值班的医师见两人进门的样子就立刻站起身，匆匆搀扶着对方躺到病床上。医务室还有护士辅助，他们动作专业又迅速。
池归舟帮着搀扶卫钰躺到病床上，便没在原地打扰，往后倒退几步离开。
这种情况下，将人安全送到医务室后，再留下也没什么作用。池归舟帮卫钰登记了个人信息，之后便离开了充满花露水味的医务室。
过于浓烈的花露水味实在是呛，池归舟踏出大门后，连忙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或许是因为刚才一直搂着卫钰，现在他身上也满是散不去的花露水味，萦绕不休。
……这种味道总比饭味好闻。池归舟自我宽慰。况且也快要到初夏了，有花露水还驱蚊呢！
上午的课都上完了，接下来没有课。池归舟单臂挎着帆布包，打算回宿舍。
现在是上课时间，又不是饭点，校园里走动的人不太多。池归舟喜欢错开人群，他沿着旁侧的小路慢慢走，隔着一段距离，瞥见斜前方的一道熟悉身影。
戴着鸭舌帽的纪久正边迈步边低头翻看手中的文件，和池归舟迎面走来。
瞥见对方手中握着的文件，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文件，但池归舟思维还是发散了两秒，回想起之前网上的事。
——纪久同样报名了机甲设计大赛，他和池归舟的设计理念完全相反，概述是要设计需要更大精神力承受、同时能够承载更多武器的大型机甲。
纪久单方面将池归舟视作对手，在概述里直接表明在意的竞争方，甚至在网上围绕精神力和机甲问题展开了辩论。
两人的设计理念完全不同，没什么好聊的。池归舟秉持着不浪费口舌的优良传统，根本没在网上回应。
现在两人迎面相向走来，池归舟顿了顿，想着趁对方没抬头留意，不如默默错开好了。免得对方突然拉住他，要和他线下争论。
池归舟往旁边挪开几步，但没等错开更多距离，纪久便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般，抬头了。
“你……？”纪久眉头皱着，眼底划过一丝愕然，神色变得有些不明。
怎么会有这么浓烈的Omega信息素，这是——

第113章
前不久，纪久刚刚和自己机甲设计团队的队员开完小组会，围绕理论设计的高精神力的机甲，每人都有不同的设计概念思路，他手中的资料正是一个简单汇总。
自从知晓池归舟参加这次夏季高校的机甲设计大赛后，纪久整个人便精神奕奕起来，直接拉上自己手下几个懂设计思路的同学，组成比赛小组开搞。
终于来了一次舞台足够大的对手戏，这意味着这次比赛更有意思了！看来之前的海盗意外事件，没有磋磨那家伙的精神，这很好。
纪久心情非常不错，他可不希望还未分出胜负的比赛无疾而终。
因为池归舟参与的缘故，纪久对这次比赛非常重视，手中的讨论稿等不及回宿舍慢慢翻开，在路上便边走边翻起来。
直到他嗅到越来越靠近、越来越浓烈的Omega信息素……纪久狐疑抬头，眼中倒映出熟悉的身影。
池归舟？！纪久愕然，接着整个人无意识地被这股信息素冲得几乎一个踉跄。
他是个Alpha，扑面而来感受到花露水Omega味，让他手里的纸都给揉皱得不成样子。
“你……”纪久咬紧牙关，吐不出什么完整的话语，他心底震惊万分。
倒不是震惊池归舟是Omega，毕竟之前他就猜测池归舟是Alpha或者Omega，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会撞到这一幕——
池归舟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浑身上下洋溢着这么浓烈的信息素……突发热潮期？？
就这还不赶紧躲起来，竟然敢直接在校园里光明正大地走？！
这家伙是常识缺乏、还是感官失灵了！！
故意的？无意的？
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暴露在大庭广众下！
纪久来不及多加思考，他单手握紧圈成一个圆筒的资料，眼神凝聚起来时颇有某种气势。
他硬挺挺地迈步逼近，二话不说拽着池归舟胳膊往里走。
这本就是条小路，旁侧是被花花草草半遮半掩的被人踏出的土路，往里走有一堵灰扑扑的墙。
池归舟有些意外纪久的突然动作，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顺着对方的拉扯到了这片角落。
这是要做什么？池归舟稍偏头。
因为知晓纪久的性格是堂堂正正凭本事竞争，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对方要拉自己到小角落打架。
池归舟没反抗，打算看看对方要找自己聊什么。
纪久身为军事学院的一员，比正常Alpha更能抵御Omega信息素的力量——他们有专门的信息素训练课。
所以此时纪久保持着一部分理智，他将池归舟拽到校园人流较少的一侧，齿缝里挤出低低的、克制住的声音：“……你疯了？这么大的O味，还敢在校园里到处跑？”
池归舟最初怔了半秒。
隔了片刻后，他反应过来。
‘这么大的O味’——这是在指他身上的花露水味？？
即便知晓这个世界的设定，二十多年来都是地球人思维的池归舟，依旧难以时时刻刻代入异世界的思维。
不过看见纪久这幅表情、听到这样的内容，他就懂了。
应该是班长卫钰留在他身上的信息素，让眼前人闻到了，才说到这里。
“是我疏忽了。”池归舟颔首，认真回答，“下次一定注意。”
他应该等医务室的护士出来，问对方要专用的信息素清新剂再走的！
话又说回来，这么浓的花露水味，又从上到下沾满了全身，比之前后颈那次严重多了。不知道需不需要泡个信息素清新剂的澡，才能彻底清理干净。
纪久闻言，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池归舟。
就这？就只回句[是我疏忽了]？？不是、热潮期是能疏忽的事情吗？！
“下次注意？！”纪久攥着资料的手用力收紧，纸张发出咯吱作响的声音。他偏过脸，“你不想想现在、想想等会怎么办？？”
池归舟倒也想快速去味，但这也不是他想一想就能解决的问题吧？纪久这番话语，难不成身上还随身携带了信息素清新剂，可以帮他清除这股味道？
他视线扫过面前的纪久，觉得对方不像是携带了瓶瓶罐罐的样子。
在池归舟的目光注视下，纪久唇角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他瞳仁很黑，盯着一个人的时候约莫透着股凶劲。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真的有感官失灵？？按理说正常人不会是这种反应！
纪久先是满腹质疑，忽然地，他脑海中突兀蹦出之前的那个意外事件——海盗劫掠。
当时极东海盗团的人抓走了池归舟，那段日子没人能够知晓发生了什么。
星际海盗没有法律底线和道德准则，他们大多都是躁动不已的Alpha。池归舟是Omega，还是一个地位低下的俘虏Omega……
纪久沉默下去。有些东西不需要细想，也不能细想。
他看出来，面前的黑发青年好似察觉不到自己的热潮期来袭，被人提醒了也没什么羞耻感和惊慌表情，像是面对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
——可正常Omega怎么会对此无动于衷？除非他经历过太多更可怕的事情，已经习惯了如此、或者大脑保护性地自动屏蔽相关的事情。
纪久嘴唇翕动，没能说出什么。
身为军校生，他打心底厌恶和鄙夷那些星际海盗的龌龊事。
他垂下眼睫，内心思绪翻动。
不管怎样，自己不能放任池归舟这么走出去……现在已经这么浓烈的O味了，万一等会再二次爆发，绝对会引起骚乱，出大问题的。
自己可打定主意，要和池归舟堂堂正正来一场畅快的竞争，要在众人的注视下赢过对方——绝对不能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池归舟状态，继而影响比赛！
纪久平复吐息，重重地啧了一声，心底下定决定。他眼帘低垂，嗓音沙哑：“……过来，勉为其难给你打个临时标记。”
池归舟：“？”
说这话时，纪久没有抬头去看，而是特意别开视线。他不是看脸和看性别的人，平日里没怎么在乎过这些，知道此刻才意识到AO之间的事。
没等池归舟说什么，他自己又语速很快地补充，咬紧牙关，挤出声线道：“你别想多了！我只是单纯帮你应急而已。比赛的事我绝对不会放水，你也别搞笑地自己选择退让。”
池归舟：“……你想多了。”
他算是听出来了，纪久不仅嗅到了班长信息素的味道，似乎还误会了什么！
纪久听了这句，单纯觉得池归舟是在回答关于比赛的部分。他心下松了一口气，又微微浮着些不明情绪。
纪久在这股令人呼吸加速的Omega信息素中尽量保持理智姿态，他转过脸，喉结上下滚动，显露Alpha的犬齿，缓慢吐息着低声说：“来。”
池归舟：不是、比赛哥！你真想多了！！
他当即开口解释：“这不是我的味道，我刚送班长去了医务室。”
纪久听清楚了。
但他不信。
原因很简单：池归舟身上没有别的信息素味道，如果是Omega或者Alpha，接触他人如此浓烈信息素情况下，自身不可能不被诱发释放味道。而如果是Beta，就更不可能在短时间里粘上这么多信息素了。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
那就是，这单一的、浓烈的信息素是池归舟自身的信息素。但他因为之前的海盗事故，似乎被迫害到感官失灵，同时对自身Omega的身份认知也有心理阴影。
他自己脑补了齐全，却不知道，池归舟是一款名为地球人的bug信息素吸附器（？）
纪久伫立在原地，盯着池归舟看了两三秒，而后抿唇慢慢说：“临时标记，我会咬得很轻。”
他面容看起来有些凶，像是灰狼，眉眼却尽可能地柔缓下来，免得给本来就有心理阴影、还疑似处在热潮期的黑发青年更大心理压力。
实话说，纪久根本不擅长做这种表情。
平时他可是刺头性格，活跃在有挑战性的竞争中，日常贯彻着军校生[实力便是话语权]的准则。这算是他难得尝试安抚别人。
池归舟：“……”
这不是咬得轻不轻的问题！
池归舟真诚开口：“你真的想多了。”
纪久尝试安抚：“我真的会轻轻咬。”
池归舟努力真诚：“我真的没事！”
纪久努力安抚：“我真的只咬一口！”
池归舟竭力真诚：“那不是我的信息素！”
纪久竭力安抚：“我只给你打个临时标记！”
池归舟：“……”这频道怎么就对不到一起去呢！
他发现，不知道为什么，纪久似乎坚定地认为这就是他的味道，是他的花露水信息素。明明自己解释了，对方也一副并不相信的模样。
但池归舟最多只能说“这不是我的信息素”，没法详细解释更多，他又不能直接告诉对面人：其实我是个地球人活性炭。
面对不知为何在这件事上莫名坚持的纪久，池归舟只能无语凝噎。
他是看出来了，比赛哥不仅在比赛上执着，这种执着精神有时也会显露在生活中。
纪久一双眼睛瞪着，他身形挡在那边，隔绝草丛外小路上偶尔走过的几人。他感受着空气中飘荡的浓郁Omega信息素，心底微微有些着急。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这种事情越拖只会越糟糕。而且、自己虽然接受过专门的信息素军事训练，但也不能保证一直清醒下去。
鼻尖萦绕着花露水香气，纪久已经开始一阵阵发晕，他咬破下唇让自己冷静，点滴血珠从唇上涌出。
他浑不在意地抬手擦了下，擦出半道血痕，眼瞳再度变得像狼一般。
纪久抬脚踢了下地上的小石块，低声说：“你告我吧，我向学院领罚。”
军事学院学生的权利一直比较广，特殊情况下，其实有应急临时标记的权利。但纪久没打算使用这种特权逃脱什么。
他想：告就告吧，如果真要告，自己也就半句话不说的领罚。
咬对方一口确实是自己有私心。他不相信池归舟所谓的“没事”，不想让对方因为Omega信息素在学校引起事故、影响比赛，才非要执着临时标记的。
“不管怎样，我不会让你就顶着这一身O味走在校园里。”纪久略微昂首，眼神直视而来。
池归舟：“……”
池归舟：“呃、行，我不在校园走了。那你打个电话给医务室，让他们派车来接我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咬人啊！！！

第114章
池归舟话音落下后，纪久怔住两三秒，才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打电话叫保卫处派车……哦、对啊。
纪久终于回过神来。这样的话，也可以顺利送到医务室，而且还能保证后续诊断了！
自己刚才为什么没反应过来？
纪久单手扶住额头，轻轻晃了晃脑袋。他犬齿还在隐隐瘙痒，徐徐诱导着他咬下什么东西。
纪久发现了。即便自己经受过特别的信息素军事训练，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保持一定的理智，但实际上，潜意识还是有部分会被干扰，继而影响他的决定策略。
Alpha的本能，驱使他第一反应选择临时标记的解决方法。
啧。纪久咂舌，他讨厌这些理智之外的东西。万一以后信息素再影响他的比赛发挥怎么办？
纪久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做出为了某个Omega而放弃比赛之类的决定，但他不确定Alpha对Omega的关怀本能会不会让他在无意间放水，或者对面的Omega因为对Alpha信息素的臣服而下意识让步。
一想象这种可能，纪久就有点想吐。
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想：为什么人非要受信息素干扰？
但这思绪仅仅持续了零点几秒，纪久很快收拢神思，将重点落在当下——要尽快拨打电话，让人来接满身O味的池归舟！热潮期的Omega可是会慢慢丧失理智的。
不过没等他做什么，对面的池归舟已经率先掏出电话，非常冷静地给对面保卫处拨打，简洁明了地说明情况和位置，之后便等他们来接。
从纪久刚才的那番态度，池归舟也看出来了，身上沾着多余的信息素不仅会引起误会，似乎还会引发多余的麻烦。
池归舟当然不想招惹麻烦，于是决定去一趟医务室，先想办法把身上的味道尽力祛除。
纪久听池归舟打完电话，直到等会车便会来。他没有停在原地等，而是特意拉远了距离，嗓音仍然沙哑：“我在外侧守着，等会送你过去。”
他到底是个Alpha，长时间过量接触Omega信息素，就算忍耐也忍耐不了太久。
犬齿已经忍不住要咬了，纪久舔了舔唇舌残余的鲜血来平静，迅速撤步退出。
他一边走，脑海中一边想：如果池归舟真的患有感官失灵，无法判断热潮期，以后怎么办？又不是所有Alpha都能像自己一样，面对汹涌的Omega信息素还能克制一二的。
纪久开始担心对方这种情况耽搁比赛登场了。
他抿直唇角，脑子还在般昏沉地嗡嗡作响，心中慢吞吞思考着：以后得多注意着点。多盯着他好了。万一有什么情况，还能及时发觉。
池归舟站在重重叠叠肆意生长的草丛里侧，他刚拨打完电话。放下手机时，瞥见飞鸽有新消息提示。
是林獒犬发的。
【熬夜把市面上的几款机甲高操作高模拟的游戏都给玩了个遍，手感体验我都记住了，差不多有点操作屏设计思路了（喝咖啡.jpg）现在最大感受就是想戒游戏。】
看到这里，池归舟忍不住短促地笑出声。
林獒犬这是玩了多少、又玩了多久了？好好的一个电游爱好者，竟然打到想戒游。
他想了两三秒，首先回复：【别熬夜，注意身体。还有时间，不急。】
合作者的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
池归舟可不是那种急着出成绩的人。他明晓，清醒的头脑和健康的身体，才是一切成功的基础。
对面隔了一会，才回复：【放心，我身体很好！超级好！完全没没没问题——（小狗跨栏.gif）】
紧接着，林獒犬又发：【要不我线下找你，正好聊聊机甲设计的事，我把设计思路和你说一下，顺便把手绘的一些图纸也给你。你现在上课吗？】
【没上课。但我等会要坐车去一趟医务室。】池归舟发送信息。
【医务室？】这条消息接得非常快，【你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需要用一下信息素清新剂。现在的状态不太方便见面，我们下午约见可以吗？到时候我提前约一个小单间，我们可以在小单间里聊。】
网络另一端的林獒犬注视着屏幕上的文字，抿了抿唇角，有些犹豫。
状态不方便见面的意思是……什么情况？他对残缺的Omega不太了解，只是约莫明晓他们与普通Omega不同，许多都没了正常规律，甚至连热潮期都是紊乱的。
林獒犬低垂下头，拨弄着手指，脑海中想：小狐狸不是先天残缺、是后天残缺的。如果遇到紊乱与无序的热潮期怎么办？又不是所有Alpha都能像自己一样，会伸手帮他一把的。
思绪流淌间，林獒犬脑海中冒出和纪久相似的打算：以后得多留神注意。万一有什么情况，还能及时发觉。
当然、林獒犬知道小狐狸和那位学长之间的联系似乎比较特别，但他又不是去破坏人家两情相悦的！！
再说了，他们不是还没在一起吗……而且那位学长又不在学校，这部分当然就只能自己看着了
林獒犬撇撇嘴，垂下头。他其实只是想着，在校园里多关照一下小狐狸，免得让对方因为残缺被欺负了。
残缺怎么了，残缺就不是人了嘛。林獒犬想。反正谁欺负小狐狸，他就欺负谁！！
心中打定主意，林獒犬打算悄悄前往医务室看看具体情况，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他上午没课。实际上，就算有课他也不常去。对林獒犬来说，那些理论课程实在是犹如天书，还不如让他去钻研一下游戏。
——虽然现在游戏也变得让人头疼起来。果然，什么东西和学习一沾边，就会变得让人痛苦。林獒犬默默吐槽。
他走出宿舍，计划先去学校的主医务室转一圈。
刚才聊天时，小狐狸提到了要坐车去医务室。那么应该是保卫处的车。通常情况下，都是会送到学校最大的主医务室。
林獒犬一路快步前往主医务室，正如他所料，池归舟的确出现在了这里！
——不过意料之外的是，走在池归舟身边、隔着不远不近距离的还有另一个人。那人陪同到门口，之后停在外面。
随着距离拉近，林獒犬也看清楚这个人是谁了。他眼眸瞪大了。
纪久？！我靠、怎么又是这个家伙？？林獒犬脑海中飞快回忆起之前宇宙之中的事。
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当时在飞船上就吸引了小狐狸不少注意，林獒犬心中暗戳戳把对方盖戳为野犬2号。
原本以为互动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话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獒犬嗅到空气中飘荡而来的残余Omega味道，浓度比正常状态要大得多。他头脑空白片刻，直接冲上前瞪着纪久，咬牙道：“……你做什么了？”
纪久是Alpha吧？为什么小狐狸来医务室，要这个Alpha陪着？更何况空气中还飘荡着这样的浓烈信息素！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纪久被突然出现的林獒犬搞得莫名其妙。他一路陪同送到医务室，是为了确保路上没有意外，免得影响竞争对手的比赛状态。
现在看林獒犬这幅样子，他眉头皱了皱，觉得眼前这Alpha就是会刺激池归舟的混乱因子——当时在飞船上他就看出来了，这人对池归舟黏着性太强，和个狗一样。
在他开口前，林獒犬率先咬着牙说话了：“你你你、你别纠缠不休！！他是有——是有内心中所倾向的正宫的人了！……只是现在不在而已。”
这句话威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林獒犬念出来都觉得要掉两滴心酸的眼泪了。
纪久有些愣。池归舟有倾向的Alpha？是对象吗？为什么那位Alpha不给他一个临时标记？
[现在不在]是什么意思，暂时不在、还是永久不在的意思？总觉得如果没有标记，后者概率大一点。
难不成池归舟是……寡O？纪久眉头略微蹙起，觉得这更需要日常多盯着点，毕竟寡O门前是非多。
他看向林獒犬：“纠缠不休的是你吧？自己有点数。”
“哈？”林獒犬当即眉峰高高扬起，他呛声，“我是堂堂正正看护。你自己什么想法，你心里有点数！”
两人对视，互相瞪着，彼此眼神都很犀利。
纪久看林獒犬：骚扰寡O的黏着系Alpha。
林獒犬看纪久：纠缠残O的神经病Alpha。
彼此内心：搞什么啊这个破Alpha！！
=
医务室内。
池归舟进来的时候，苏尔若正巧也在，他是来拿药的。
看到池归舟，苏尔若眼眸微微瞪大了，他嗅到空气中浓烈的Omega信息素，当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阿舟、阿舟真的变成了和自己一样的Omega！！
从Alpha变成Omega，一定、一点非常不适应……看、直接来医务室了。
苏尔若当即眼圈就红了，但他掩盖住了，用袖子快速擦了一下。
最初医生诊断的时候，考虑隐私问题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只有医生和池归舟在房间中谈话。
苏尔若坐在凳子上，发着呆，听到外面模糊的争吵声。他手中攥着自己的药，只觉得时间过得非常漫长。
直到他听到池归舟呼唤他：“可以来帮我个忙吗，苏尔若？”
池归舟站在单人隔间门口。医生帮池归舟检查完，看他没有腺体，便认为他是个Beta。于是如池归舟所愿，给他拿了信息素清新剂。
这次他浑身上下都是花露水味，自然全身都要喷洒。后背之类的地方，自己一个人不方便。池归舟打开房间门时，看到苏尔若还在大厅，便试着喊了苏小少爷一句。
听到呼唤的苏尔若立刻起身：“我、我帮你！”
用完一瓶信息素清新剂，池归舟才堪堪掩盖下这些多余的信息素味道。
空气中，花露水味变淡了，就是衣服上还隐隐约约残存着一部分。
“谢了，苏尔若。”池归舟偏头，和身边帮他喷洒清新剂的人笑着道谢。
苏尔若眼帘扇动，实际上他刚才帮忙喷洒只是机械般动作，直到现在才真正回过神来。
他抬起双眸，内心有些酸胀。
阿舟完全不适应怎么当一个Omega……也或许是因为强行改造破坏了身体，竟然都不会收拢信息素，还要靠信息素清新剂。
苏尔若呼出一口气，脑海中又冒出刚才医务室外的争吵，眉头蹙了蹙。他隐约听出外面两人谈论的内容和池归舟有关。
两个讨厌的Alpha……不会是在骚扰阿舟吧。苏小少爷抿直唇角，眼底神色暗了暗。
他抬头笑起，轻柔问道：“对了、阿舟，医务室外的是谁呀？发生什么事了？”
医务室外？池归舟回想了下。应该是指送他来的纪久吧。
于是他回答：“同学。”他顺口精准吐槽，“明明送医务室才是最好的选择，还非要咬一口。话说这是被信息素影响了吧？”
“对了，苏尔若，你最近的研究怎么样了？”池归舟关切问。
他现在觉得苏尔若的研究真的很重要，他是真诚希望能够减少这些信息素诱导的意外事故！
苏尔若闻言身形顿了顿，垂眸拨弄起手腕上的串珠：“有一部分头绪了，还在继续……目前我在尝试腺体激素方面的弱化影响。”
隔了两秒，他又说，“但其实对那些凑过来的Alpha，我还有更高效的解决方法。”
“什么？”池归舟好奇问道。
苏尔若杏眸轻眨：“给他们阉了。”
池归舟：“？？？”
见池归舟满脸震惊，苏尔若紧接着噗嗤一声笑起来：“哎呀、我开玩笑的啦，阿舟。”他笑容甜美，一双漂亮眼睛弯成月牙，“我开玩笑的。”

第115章
苏小少爷笑容非常甜美，白瓷般的面貌好似洋娃娃。
但池归舟还是莫名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寒意……当然、这股寒意并不是针对他的。
池归舟停顿片刻，继续沿着不久前苏尔若提到的部分，关切地询问研究问题了：“腺体激素方面的弱化研究是什么？”
苏尔若眨了下眼睛，一边回想一边回答：“这部分其实已经有前人的研究了，不过没有深入。我是在这个基础上，跟着导师一起往下深入钻研。”
“就目前医疗科技水平而言，切割腺体会带来很多负面伤害，所以不能直接切除。因为腺体毕竟是Alpha与Omega身体的一部分。”
“我学习研究的方向，便是在保留腺体的基础上，尽可能降低它的影响，特别是降低自身与外来的信息素诱导影响。”
“某种意义上，你可以理解为让Alpha和Omega减少特殊时期波动、同时让他们对信息素的感知与反应能力变钝。在感应方面，差不多算是向Beta趋近，不会因为信息素而发狂或者发情。”
池归舟想了下：这不就是慢慢向正常人靠拢了吗，挺好！
“不过这部分研究……其实也就只有我和导师、以及另几位学长学姐在做而已。”苏尔若低垂眼眸，“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在腺体与信息素方面动手。很多人认为，这是在自我折损，做这种研究是不人道的。”
池归舟偏头：“依据本能行事的是野兽，人就是因为有理智才能被称为人——我觉得这份研究很好。”
他想了一下，又补充说，“我相信未来支持你们的人会越来越多。”
池归舟在了解异世界的时候，有专门搜索过一些信息。每年都有Alpha和Omega因为信息素而失控。许多职业也会因此而设立特殊限制。
往近了说，前不久的星际生物分类学校外实践活动，吕斯年和唐忻澹还差点因为信息素意外而开启一场不可言说的野外play了呢。
如果能够摆脱信息素的影响，不就能获得更广泛的自由了吗？也更安全。
池归舟觉得，反对的人要么是信息素操控的既得利益者、要么是还没完全进入社会真实体验。
但不管怎样，真理都是越辩越明的。伟大的研究，即便中途会面临质疑，未来也一定会绽放出灼灼夺目的光辉。
池归舟相信着，也支持着好友的事业。
在池归舟视线注视下，苏尔若扬起唇角，笑了：“管他们呢！我才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他傲气地昂头，像矜贵的波斯猫，“反正我就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也会一直做下去。他们反对就反对吧！”
苏小少爷是被宠爱长大的，才不在意别人的想法。他认定的事情，就会一直坚持下去。
“你就放心吧，阿舟。”苏尔若展颜一笑。他内心无声地补充：我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束缚你我的。
关在笼子里的鸟不是鸟。只有当它们伸展双翼，让每一缕日光和同风雨浸透羽毛，才是真正属于天空的精灵。
=
清理完身上多余的信息素残余后，池归舟与苏尔若一同走出医务室。
令池归舟稍感意外的是，大门口外竟然等着两个人——纪久和林獒犬中间隔着段距离，气氛显得有些僵硬，两人似乎彼此看不对眼。
“纪久你还在……？呃、林獒犬你也来了？”
今天这是熟人扎堆了啊，怎么这么热闹？池归舟内心感慨。
听到声音，林獒犬立刻抬头迎了过去：“池归舟！你没事吧？”
纪久也转过眼睛，上下扫了池归舟两遍。看到竞争对手精神状态一切正常，他也就放心了。
不错，看来对方还能正常比赛。纪久心情舒缓，便不打算再多停留。
他可不是那种腻腻歪歪的性格，军事院校的学生惯有的风格就是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
纪久确认了所认定的对手的身体健康，便打算离去。
毕竟寡O门前是非多。身为一个Alpha，还是尽量保持礼貌距离。纪久如此想。况且手中的讨论稿还没自己看，得回宿舍整理。
纪久最后扫过现场，确认除了林獒犬，还有苏小少爷那位Omega陪伴，现场不会有什么事变后，便转身离开了。
苏尔若同池归舟一起走出，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看到外面的Alpha，漂亮脸蛋就阴了下来。
他杏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凑近过来的林獒犬，目光隐隐约约透着股凉飕飕的冷意。
怎么又是这个家伙？话说这家伙之前不是AA恋来着？这是又弯变直了？？
现在阿舟变成Omega，或许就正如他所愿了！之前是玩玩而已，现在是玩玩还能有后续。
苏尔若想着，脸色愈加阴沉，宛如漂亮又阴森的咒怨娃娃。
林獒犬浑不在意，他走近池归舟，整个人透露着某种焦灼：“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事。”池归舟被对方这幅紧张兮兮的表情给逗笑了，“就是一点小意外而已。”紧接着，他转换话题，“你之前说的操作面板思路是什么？”
话题被带到事业方面，林獒犬停顿半秒，内心想着或许是面前人不愿意多提伤心事，于是顺着改换气氛，流畅说下去。
他大谈特谈最近熬夜玩的那几款游戏、以及从中体悟到的操作难点，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最后，林獒犬呼出一口气，开口道：“对了，我还没带你去电游城体验一下。这周六怎么样？有时间吗？正巧，我可以现场给你解说。”
他双眸充满期待地望向池归舟，等待肯定的答复。
“这周六？”池归舟回想了下自己的规划表，“我倒是可以，但学长可能没时间。”
昨天飞鸽视频通话时，南饧与池归舟提前说过，这周末他要和耿远济一起处理一些事情。若是暂时联系不上，不必担心，可以留言，等他回来会回复的。
听到池归舟的回答，林獒犬几乎是下一秒便出声：“啊？他没空？哈哈哈这么好啊……咳、我是说太可惜了。没错，我的意思是南学长没空，真是太可惜了。”
林獒犬强行抑制住上扬的嘴角，摆出一副惋惜的模样：“没办法——看来，这周末只能我们两个人去了。”
“我也去。”旁侧的苏尔若冷不丁开口。
苏尔若刚才没插话，一直听着两人的交谈。
他知道林獒犬口中的学长指的是谁——曾经他邀请池归舟来自家做客的时候，最后接走阿舟的人便是所谓的[学长]。
虽说不清楚具体的名字，但这个学长代称，应该是同一个人？苏尔若想。
他不清楚那位学长到底是怎样的人，但他绝对不会允许眼前这个心怀不轨的黏着系Alpha和阿舟单独相处！！
谁知道面前这个不知道是弯的还是直的、一个性向来回横跳的家伙，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和阿舟相处。万一再趁着单独相处的时候，制造点意外呢？
阿舟刚成为Omega没多久，很多事情都没有防备，非常容易被人给骗了！
苏尔若当然不会给别人可趁之机。那还不如让自己趁虚而入呢。
苏尔若从最一开始便和林獒犬不和，到现在也依旧如此。听见林獒犬周六邀请池归舟单独出去玩，他当即开口表示也要跟着。
林獒犬闻言，眉头高高扬起，质疑的腔调拔到最高：“哈？？你跟着干什么，你又不是我们小组的。”
池归舟听了，也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苏尔若。他同样意外于苏尔若刚才的发言。
在池归舟看过来的时候，苏小少爷脸色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从刚才的咒怨娃娃秒变甜美洋娃娃，转变快到看不出一点痕迹。
苏尔若浓密的卷曲睫羽小扇般扇动，杏眸水润润的：“我想和你一起出去玩嘛，阿舟。”
他用略显撒娇的语气说，“最近搞研究太累了，都没怎么休息。我姐姐说，让我多跟同学出去走走。”
——最后一句其实是实话。
和家里人吵过、自那次海盗新闻后，苏尔若便开始和苏文瑾接触了。
他小时候没怎么见过这位名义上的姐姐，长大后，苏文瑾与家庭断绝关系，更是没再见过面。直到现在，因为池归舟，他们才重新开始有联系。
苏尔若有了自己想要努力的事业后，逐渐理解了苏文瑾当初的决定。
苏文瑾是奥德佩斯学院的老师，两人见面非常方便。苏小少爷不愿意和家里的爸爸妈妈哥哥吵架，便去找苏文瑾寄托亲情。因为姐姐是支持他的。
搁置多年的姐弟关系，在这一学期突飞猛进。破冰后，两人发现彼此竟然有不少共同话题。
苏文瑾知道苏尔若最近一心沉迷实验研究，还经常一坐就是一整天，便劝他多出来和同学走走，活动一下身体。
苏文瑾顺便还补了句，让苏尔若最好和池归舟这样的好品质同学一起玩。
现在，苏尔若摆出的正是自家姐姐说过的话。他大大方方道：“我姐姐让我和你一起玩。阿舟带我一个好不好？我们都好久没有一起出去过了。”
池归舟犹豫了下，回答说：“但其实，周六我和林獒犬出去不是为了玩，我们会谈论关于机甲的事情，也许对你来说会比较无聊。不如我和你周日再约？”
“啊——我周日就没空了。就周六出去玩吧。”苏尔若撇撇嘴，抬手轻轻拉住池归舟的袖口，“没关系，我喜欢听你讲话，只要和你一起出去，就不会觉得无聊。其实我也对机甲感兴趣。”
林獒犬在旁边翻白眼都快到天上去了。
开什么玩笑？苏小少爷可是出了名的不爱学习，与自己有的一拼！
——当然，据说从上学期末尾开始，苏小少爷便有了喜欢的方向。但也绝对不是机甲！！
林獒犬是多多少少了解过苏尔若的，他知道这位苏小少爷可难对付了。
从小到大都被娇惯长大的苏尔若，出门在外可都是被宠着的对象，从来都是别人对苏小少爷说甜言蜜语……有朝一日竟然能从他口中，听见他和别人说甜言蜜语？？
果然，苏小少爷是O同！林獒犬面色严肃。怪不得苏小少爷之前对Alpha态度都那么傲慢恶劣，因为他喜欢的是香香软软的同性别Omega！！
苏尔若才不管旁侧的林獒犬什么表情呢，他打定主意要保护好池归舟，如果有什么意外，那就让别人出意外。
于是苏尔若此刻拉住池归舟的袖角，撒娇地摇啊摇：“带我一起吧，阿舟。拜托了嘛。”
“那……好吧。”池归舟顿了顿，最终还是点头了。他转过脸看向林獒犬，“我们周六带苏尔若一起，可以吗？”
林獒犬虽然很想说NO，但他觉得就算自己拒绝了，苏小少爷肯定也会当天制造“偶遇”——拜托、这种套路太常见了！
所以还不如现在答应，免得给池归舟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不过，就算心里明镜般清楚，口头上真要回答个好，也非常难以说出。
毕竟原本可是二人世界啊！好不容易那位学长不在，他可以和小狐狸悄咪咪度个二人世界啊！！
……等下，自己为什么要用悄咪咪这个词？小狐狸和那位学长还没在一起呢，自己又不是个插足的！
林獒犬脑海思绪翻滚，觉得自己这种率先向对家cp低头的想法非常不好。
尤其是当他瞥见苏小少爷暗地里瞥过来的轻蔑高傲的眼神，更是火从心起。
——这还有个邪教呢！比对家cp更讨厌的OO恋邪教！！
但苏小少爷控制得非常好，负面情绪一点没让池归舟看见。
每当池归舟视线扫过去的时候，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变成娇软可人瓷娃娃。
林獒犬：……装，你再装！！
苏尔若眼帘低垂，怯生生开口：“阿舟，他是不是不欢迎我啊？他表情好可怕啊，不会有暴力倾向吧？”
林獒犬：你还装？到底是谁更有暴力倾向啊——
即便没有真实体验过，但林獒犬也从刚才的几瞥中看出来，面前的苏小少爷像是一颗埋在地底的地雷，平日里风平浪静，一旦引爆就非常危险。
怎么会有这种地雷O啊！林獒犬觉得自己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算了、为了小狐狸，先忍了。
林獒犬默默忍辱负重，脸上扬起笑容，俏皮小虎牙微微显露，对池归舟道：“如果你想带上朋友的话，当然没问题啦，我不介意。周六我们一起出去玩。”
与此同时，林獒犬内心吐槽：早知道没机会度二人世界，现在这样……还不如那位学长跟着去呢。
起码池归舟和那位学长这对cp，他还能落泪心酸地吃几口。但是苏尔若这地雷OO恋，就完全是一口都吃不下的异端了！！

第116章
周六是晴天。天气清朗，万里无云。
池归舟与苏尔若、林獒犬约见在校门口。林獒犬开了车，他带两人一同前往电游城所在的中心商场。
中心商场的电游城是这附近最大的一家，林獒犬时常来这边玩，还有专门的年费会员卡。
前台工作人员都认识林獒犬了，甚至还能开几句玩笑话：“又来了啊，林少。这是带男朋友一起来了？”
因为林獒犬通常自己来打电游、或者叫上几个熟悉的哥们。而今天他身边的两人都是生面孔，看起来也不是电游爱好者，面容体型也更偏向于Omega或者Beta。所以前台工作人员便半开玩笑八卦了一句。
听到那句“男朋友”的问询，林獒犬卡顿了半秒，像是被揪住耳朵的狗，咳嗽一声回答：“不、不是。别乱说。”
他倒是希望是，可惜不是！
甚至大概率没机会……只能默默看小狐狸走向幸福……
苏尔若面上笑容不变，身躯离池归舟近了一点，好似柔若无骨地将半个身躯贴在池归舟身上——当然、他控制距离控制得很好，只是表面上如此，实际上没有真正将身躯的重点压过去。
池归舟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他稍偏头瞥了眼。
苏尔若小声说：“抱歉、阿舟，我有点头疼。借我靠下可以吗？我就缓一下。”
池归舟敏锐察觉到情况并非如此，但也没拒绝，抬手扶了下好友。
前台工作人员没听清两人低低的对话，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见他们靠在了一起。于是恍然大悟：“哦、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其中一个是林少的男朋友——原来他们才是一对。”
“不是！”林獒犬这句话接得比刚才快多了，他脸色有些黑。
前台工作人员难得见林獒犬这番表情，他讶异地眨眨眼，终究礼貌地没有追问，只在内心默默八卦了一句：不会吧不会吧、这剧本不会是三个人的世界，总有一个是多余的吧？
林少！林少你怎么能沦落为多余的那个！林少你要加油啊！
工作多年的经验，让前台工作人员内心沸腾的同时，面上可以保持完美笑容。他将几张卡片向前递出：“玩得开心，林少，还有两位林少的……朋友。”
林獒犬面色有点臭。
自己自觉保持距离，是因为AO有别啊！可恶的苏小少爷，仗着自己是Omega就贴小狐狸……改天要悄悄叮嘱小狐狸几句，这年头同性相处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内心百转千回，林獒犬回过头的时候还是提前调整好表情，对池归舟扬起一个笑容：“来！这地方我熟，跟我走吧。”
这家电游城很大，分为上下两层。
一楼的娱乐设施比较普通，是大众游戏厅的形式。二楼则是类似于高端网咖的、有屏幕有耳机有操作键盘的设备区。
林獒犬带他们体验的自然是二楼的，那里有市面上流通的各类机甲模拟实战类电游。按理说这种电游购买后在家里也能玩，不过这种高端电游城的设备自然更合适一些、气氛也更合适。
二楼的人非常多。池归舟对此还有点惊讶，他原本以为二楼会相对冷清一些。
似乎看出池归舟心中所想，林獒犬开口解释道：“以前这里没这么多人的。后来……也就是前不久，那个闹得很大的异兽新闻爆出后，这里的人就多了。”
前不久闹得很大的异兽新闻。池归舟只反应了一秒，便反应过来。哦、那不就是他们的那个林区实践活动吗！
变异异兽侵入两所高校圈定的实践基地，造成恶劣的伤亡事件。这起事故发生后，相关话题几乎天天挂在热搜上。
来这里玩的基本都是来玩机甲模拟实战类电游。或许是变异异兽事故激起了很多人心中的愤懑、热血以及恐慌，于是借助游戏来发泄。
说明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异兽与机甲的问题了。池归舟收回视线，内心想。这是个好事。
他的那份机甲设计，就需要关注度足够高才行。只有人们充分认识到变异异兽的威胁、和当下机甲驾驶者的稀缺，才肯将目光落在变革上。
林獒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空闲位置，幸运的是，这附近有工作人员准备的方椅。他们几个都有位置坐。
这是池归舟第一次接触异世界的机甲模拟战斗游戏，他注意力没在屏幕，而在林獒犬演示时灵动翻飞几乎打出残影的手指。
需要这么高的熟练度吗？池归舟眨了下眼睛。有什么办法可以降低一定的难度？
他想起学长的蓝色机器刺猬——之前南饧与他说过，那是他机甲的智脑残余，有自我意识的高等人工智能。
如果机甲中安置这样的人工智能，机甲手动操控肯定会变得更加简单。问题就在于，富有自我意识的高等人工智能实在是太少了。大部分都被高层垄断，没有广泛应用。
池归舟：“……”
有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科技如此畸形，不是人们点亮的科技树畸形，而是联盟操控下的人为畸形。为了维持固有的社会阶层稳定。
如果想要把人工智能拿出来应用于机甲，或许还得获得联盟高层的支持……或者换句话说，要让支持的成为联盟高层。
后一句多少听起来有点危险，但池归舟自认为本义当然不是反叛。
毕竟自己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池归舟想。只是在礼貌地客观分析前进道路上的麻烦和解决方法而已。
但这部分问题实在是太复杂了，届时问问学长，看学长的想法吧——池归舟知道，学长与那位落势的第一继承人的人有联系。
曾经。和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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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游城体验结束，池归舟也在脑内规划里书写了一二三四条。
就目前而言，机甲设计草稿可以按照原计划进行。但后期还有更进一步的优化空间。
他们上午在电游城，中午打算一起吃个饭。但不在商场吃，因为这里人太多了。
现在正巧是高峰期，商场人流量很大，大部分人往里进，往外走的他们就显得有点逆流而行。
林獒犬在前面开路。池归舟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免得被挤散。
这次没等苏尔若主动靠近，池归舟就已经率先把苏小少爷护住了——他知道苏尔若有轻度脆骨症，往日里都会多加关照，不让他磕磕绊绊。
“……”苏尔若没说话。他乖巧地挨近池归舟，卷曲睫羽低敛着。
挤出人群最拥挤的商场，终于到了外面相对宽敞的停车位。
林獒犬转着手里的车钥匙，站在自己车旁边，呼出一口气道：“终于能喘过气了。想吃什么？我们去找一家餐厅。”
池归舟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旁侧传来一声呼唤。
“小若？”
苏温礼仍然穿着齐整的妥帖正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站在不远处的街道旁，神情最初稍显讶异，又接着转变为温文尔雅的笑容。
“大哥。”苏尔若看起来也十分意外，“大哥怎么在这里？”
虽说之前因为转专业的缘故和家里闹矛盾，可苏温礼毕竟是陪伴苏尔若长大的哥哥，苏尔若对大哥依旧抱有信任与好感。现在同样主动搭话。
“父亲母亲要过结婚纪念日了，我来这附近转一下，看看有什么新鲜物件。”
苏温礼笑着回答，他目光自然地掠过林獒犬，在池归舟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最后落回苏尔若身上，“时间定在后天，回家一起庆祝吧，小若。”
“后天……”苏尔若踌躇了下，“后天是周一，我有晚课。”
“需要我帮你和老师请假吗？”苏温礼嗓音温和。他注视着自己的幼弟，目光柔和，“你也好久没回家了，小若，我们都很想你。难得的纪念日，我们一家人团聚，一起庆祝一下，不好吗？”
苏尔若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好吧。我和老师说一声。”他抬头，又问，“姐姐呢？”
苏温礼笑容顿了下：“什么？”
“姐姐回不回去？”苏尔若杏眸轻缓眨动，“你说——我们一家人团聚。那姐姐回去吗？”
“……”苏温礼略微颔首，他微笑的神情不变，和缓叙述，“我当然也会联系文瑾。但她的叛逆期有点长，早些年伤透了父母的心。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回来。”
“但不管怎么，只要小若回家，我们就很高兴。”苏温礼说，“母亲总是在家念叨你呢。小若不会让母亲难过的，对不对？毕竟我们小若是世界上最好的好孩子。”
苏尔若卷曲睫羽扇动，他没立刻回答，单手压着手腕上的串珠，张了张口，才道：“……后天见、后天再说。我现在要和阿舟一起出去吃饭了。”他匆匆抓住池归舟的手腕。
一直没开口的池归舟此时道：“嗯，我们约好一起去吃饭。”
他坦然地望向对面的苏家大哥，挥了挥手，“苏总不会打扰我们年轻人聚餐的，对不对？毕竟苏总是世界上最通情达理的哥哥。”
他模拟着刚才苏温礼的话语组织形式，回了句同样类型的话。
林獒犬不太理解现场的气氛，但他无条件选择站在小狐狸这边，于是立刻发话补充：“对对！今天我请客，和他们出来玩的。餐厅都订好了，就等着一会儿去呢！其实我们也有点赶时间啊、苏总。”
——其实餐厅还没定，但这不影响林獒犬直接这么说。他小虎牙尖尖微微显露，笑得爽朗真诚。
苏温礼闻言也慢慢笑了，他的笑容总是罩着一层商人特有的模糊虚幻，辨不清真假。
苏家大哥没有说挽留的话语，神态非常自然地回应：“好，小若，玩得开心。”
“嗯。”苏尔若回了个笑。
“不过，小若以后出门在外，也得多注意一下安全。”苏温礼神色看起来稍微有点无奈，“商场这种人群密集又容易发生不确定事件的地方，小若最好还是戴一下保护颈环。”他像是普通的哥哥一样，絮叨着关切。
苏尔若逐渐恢复了往日和大哥的亲昵熟悉，他撇嘴撒娇，尽显小少爷的矜贵：“不要嘛。我不喜欢戴颈环，感觉闷闷的。反正平日里及时打针就好了，没什么大问题。”
“你呀。”苏温礼像是有点无奈地摇头，“看来你和你的好友都是不喜欢戴保护颈环的类型，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这句话最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直到半晌后，池归舟才约莫有点回过神来：等等、苏家大哥刚才那句话口中的“不同样不喜欢戴保护颈环的好友”，应该指的是自己？？
苏家大哥之前应该是和苏尔若同样认为自己是Alpha的吧？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是个Omega的？？
池归舟第一反应是苏尔若告知了苏家大哥海盗后的事，可他稍偏过脸，就看见苏尔若脸上短暂凝固半秒的愕然——苏尔若同样震惊于苏温礼的话语。
好吧，苏尔若没说。池归舟想。看来是苏温礼自己猜的了。不知道他是怎么脑补的。
池归舟对此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正他平日里和苏温礼不怎么接触，也没多少深厚交情，苏温礼认为自己是什么性别都没关系。
可身边的苏尔若不知为何，攥得他紧了一点。
苏尔若抬起脸，浓密睫羽扑扇，一字一顿慢慢道：“……大哥，阿舟不是小白兔。”
苏温礼神色如常，他轻叹一口气，温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小若。我只是希望你们多注意安全，人流密集区戴好保护颈环，保护好自己。”
这俩人仿佛说谜语一样的对话，让林獒犬听得云里雾里。他手中转着车钥匙，肚子实在有点饿了。
但他又觉得开口打断不太合适，于是巴巴地去看池归舟，准备等池归舟的态度。
池归舟没太在意苏家大哥，他只是关注着身边朋友的状态。从苏尔若攥住自己的力度来看，对方心绪似乎有些混乱。
原生家庭能不能不要来干扰他们快乐的周末啊。池归舟心底默默吐槽，于是他干脆开口，打破这股奇特的气氛，直接道：“为什么不让Alpha戴止咬器？”
总是强调Omega要保护好自己，戴好保护颈环。怎么就不让Alpha别伤害别人，戴好止咬器呢。
池归舟姿态坦然，声音清亮，说出口时的表情无比自然。
苏温礼怔了片刻，才微笑道：“毕竟比起Omega的保护颈环，Alpha止咬器的位置不太方便、也不太美观。基本没有Alpha会在外戴……”
“——谁说的。”
苏家大哥话音未落，一侧就传来林獒犬半模糊的声音。
众人都下意识扭头看去，只见林獒犬不知何时戴了个止咬器，端端正正戴在脸上。
向来都一级支持小狐狸的林獒犬，自然在听见池归舟刚才的话语后，便二话不说，从旁边自己车里的柜中找出应急备用的止咬器戴上了。
池归舟没想到林獒犬这位队友这么配合，见到这一幕还惊讶了半秒，而后莞尔。
沐浴在池归舟的笑颜光辉中，林獒犬浑身飘飘然，戴止咬器的别扭感全部烟消云散了。
他非常自信又阳光地单手叉腰，另只手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像我们这种新时代好Alpha，都是自觉戴止咬器的！嗯、没错！Alpha出门在外，必须要谨记戴好止咬器。苏总你下次得注意啊，别再让Omega提醒了。”
苏温礼：“……”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舔狗Alpha！

第117章
苏温礼的面部表情只在刚才破碎了那么一瞬，很快又恢复成商场上那副看不穿真假的笑容。他没有对此情此景进行太多评价，只是说了句：“那么周一见，小若。我们在家等你。”
等苏温礼离去、他们也上车后，苏尔若才终于松开钳制住池归舟的手。
握的时间有点久，放开时，池归舟手腕上有一圈深色红痕，像是镣铐细密地扣在上面。
苏尔若垂头，一双杏眸盯着那圈红痕。半晌后，他抬手，将手心覆盖上，挡住了那环像是束缚的痕迹。
“怎么了？”池归舟偏过脸。
“……红了。”苏尔若细密睫羽扇动，“对不起。”
池归舟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痕迹，不怎么在意地摆摆手：“没事，不疼。我是那种比较容易留痕迹的体质，所以看起来吓人。过段时间就自然而然消下去了。”
苏尔若：“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他一向甜美的声线此刻落下去，像是格外认真地在宣告某种誓言。
池归舟眨了眨眼睛，他觉得对方话语里所指的不是将自己手腕攥红的这件事，而是更深一层的事情——是什么？
他不禁也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手腕。苏尔若的手还轻轻搭在那里，遮住了那环深色痕迹。
池归舟久违地回忆起之前前往苏家做客的事。再度翻找出过去的记忆，在知晓ABO世界观的前提下回顾，他察觉出那时候未曾注意到的细节。
苏家像是个吃人的牢笼。也许，有那么一瞬，它也是想将自己完完整整吞吃入腹的。
池归舟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所以苏尔若刚才那句[不会再有下一次]，指的是这个吗？
或许是，也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池归舟脑海中短暂思考着，眼前时不时晃过的刺目金光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金光是从驾驶位的林獒犬那边晃过来的——更准确的说，是他嘴上套着的止咬器。
正常来说，止咬器应该是银色和黑色居多吧。池归舟默默望过去。为什么林獒犬会选择一个金色的止咬器啊！
而且还是那种非常闪亮的颜色，上面镶嵌有几枚钻石一样发光的圆点。
今天阳光灿烂，林獒犬的止咬器在光下反射出明媚光辉，将整个车内都映亮了。
似乎是察觉到池归舟的视线，林獒犬在下个红绿灯停住时，回头看了眼，露出爽朗笑容。
一定是自己太帅了，深深吸引了小狐狸的目光！林獒犬心情颇好。
这止咬器是之前家里人送的，他平日里不爱戴这个，现在来看，这东西也挺好的……
虽说套着的确有点难受，但想必是自己没戴习惯的原因，这充分说明了自己还要多戴常戴。
“过下一个路口就是了。”林獒犬开口说，“我们去吃自助吧！”
众口难调，刚才苏总在场，也不方便商量。林獒犬便干脆定下自助餐。这样的话就不需要考虑口味问题了，各人选择各人的嘛。
池归舟和苏尔若都没意见。他们都不是好口腹之欲的人，今天出来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吃。
林獒犬选择的自助餐厅店面很大，门口有专门的迎宾工作人员。
他们几人走过去的时候，迎宾人员礼貌的“欢迎光临”在看到林獒犬的那一刻，差点歪了个腔调，不过专业素养又让她把话语完完整整说出来了。
迎宾人员做出请的手势，面带微笑，内心：……这人怎么戴着止咬器啊！难道是那种比较容易失控的Alpha吗？不对啊、按理说易感期会发狂的那种Alpha，特殊时期都不会出门的。不然容易进局子。
面前人的止咬器看起来不是医用和军用的牢固性止咬器，更像是个象征作用更大的一般性止咬器……如果是象征作用，这是什么和对象的特殊play吗？？
迎宾人员的日常非常无聊，一直都是重复性的动作和重复性的言语，所以难得有个意外，让她多多少少有了点活力，便不由地思维发散了些许。
——似乎是妻管严啊，面前这位Alpha！
林獒犬戴着那个金光闪闪的止咬器，整个人神采奕奕，完全不觉得有何问题。
落座后，是池归舟最后拍了他一下，示意他摘掉，不然等会不方便吃饭。
准确来说，早在下车时，池归舟就想让林獒犬摘掉了，他可没想为难林獒犬，之前不过是为了回怼苏家大哥——毕竟无论是保护颈环还是止咬器，应该都挺不舒服的。
可林獒犬眉飞色舞往前走、步伐迈得实在是太大，苏尔若又攀在池归舟身边，导致池归舟没来得及叫住对方。直到此时此刻，才有机会说。
“哦、哦，好的。”林獒犬摘下止咬器，晃了晃脑袋。他脸颊有被压出的些许痕迹。
池归舟看着都有点小小的不忍心了，咳嗽一声说：“没事，平时我们之间相处，你不用戴这个。”
身为地球人，池归舟压根不担心被啃脖子。他不想让林獒犬因为今天的事，以后有多余的思虑负担。
朋友间彼此相处，还是轻松最重要。
林獒犬闻言眼眸微微睁大，他手中掰着那个金属止咬器，内心放起感动的烟花。
……小狐狸说自己不用戴……他好信任自己！！
要知道，一个Omega对Alpha的最大信任，便莫过于此了。林獒犬觉得狗生简直到达了巅峰，晕晕乎乎就双手捧着止咬器出去拿菜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新型play。
池归舟有些愣，看着对方的背影：“他怎么手捧那个出去了？”
苏尔若挂着甜美笑容，抿了下自己耳侧的粉色挑染：“嗯，可能多多少少有点病。阿舟别管他啦~”
自助餐厅里食物的种类非常多，各种各样的主菜、小菜和甜品满满当当。他们几个没有凑在一起，分开去拿自己喜欢的饭菜。
在饮料区，苏尔若和林獒犬正巧撞上了。
此时的林獒犬正常了不少，止咬器被他挂在腰侧。
苏尔若眼帘未动，没理。
他对Alpha——尤其是眼前这人没什么好感。虽说因为前不久发生的事，稍微多了点信任，但还是觉得对方是个对阿舟图谋不轨的家伙。
是林獒犬先开口：“苏小公子。”
苏尔若正在接橙汁汽水，表层泡沫碎裂发出“啵啵”的声音。
林獒犬注视着苏尔若，他神态无比正经，像是要说非常重要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池归舟已经有所倾向的人了？”
苏尔若闻言掀了掀眼皮：“你怎么这么自恋？”
林獒犬：“？”
林獒犬反应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说他倾向于我——！”
林獒犬结巴了下，有些艰难地吐出后半句，“他、他喜欢的根本不是我……我们几乎没可能。”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林獒犬觉得自己的心也和杯中汽水的泡沫一样，“啵”一下碎掉了。即便已经过去许久，再度提起，还是难免有些酸涩的哽咽。
啊、告白失败的感觉真的很难受，毕竟是初恋。没有理由的小鹿乱撞宣告结束，林獒犬觉得自己一个Alpha都要忍不住掉几滴心塞塞的眼泪了。
听到这里，苏尔若终于偏过脸，杏眸眨动：“这么一看，原来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林獒犬：“……”
他眼泪憋回去，颤颤巍巍抬起手，指着对方，内心无声爆鸣：你你你你这个Omega怎么这么讨厌啊啊——
眼前这根本不是什么甜甜蜜蜜娇软可人的Omega，真实面目明明是个毒舌咒怨娃娃地雷男啊！自己已经够悲伤了，怎么还能如此打击人！
林獒犬哽住了，几秒后，他重新摆正表情，说出原本想说的话语：“所以，既然池归舟已经有所倾向的人了，你心里也有点数。届时你可别骚扰不断，否则我也不客气。”
苏尔若这下彻底听明白了林獒犬的意思。他转过身，浓密睫羽扇动：“阿舟倾向谁？”
“别问我，我不说。说出来，搞得我像是祸水东引一样。”林獒犬撇撇嘴。他觉得自己还是有薛定谔的良好道德的，虽然不是完美圣人，但也不干那种缺德事。
如果是势均力敌的情敌，林獒犬自然毫不客气，他乐得给情敌找麻烦。可他上次做客，已经看出池归舟和那位学长彼此间特殊的一面。隐约察觉出池归舟内心的倾向后，他就不敢再这么做了。
他怕小狐狸讨厌自己，连朋友都做不了了。比起像个小丑一样狼狈退场，林獒犬更愿意表现得大大方方一点，坦然地表示“爱初恋就要让初恋幸福！”，然后背地里再像败犬一样偷偷掉眼泪。
Alpha可是不能在人前表现出软弱的！……背地里就可以把自己埋在枕头里发霉发芽了。
苏尔若看着林獒犬表情的幻灯片式变化，判断出面前人说的是真的——所以，阿舟有所倾向的人了？
他久远地回想起，之前池归舟来自家做客时，他们讨论过理想伴侣的类型。那时候阿舟说，理想伴侣是‘尊重并志同道合’。
所以阿舟找到这样的人了吗？他有能够陪伴在身边走下去的搭档了吗？苏尔若有种微妙的空落落的感，他抿直唇角。
“如果是阿舟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受控于信息素……如果他还能继续追逐自己喜欢的一切，自由自在，”苏尔若捧着手中的饮料杯，声音从唇齿间轻飘飘吐露，“那么我——”
他低头看着橙子汽水里自己的倒影，与自我对视。
时至今日，他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哭着攥住想要的小鸟、哪怕会捏死也不松手的小孩了。
他只埋葬过小鸟那一次，可也够了，不要再发生第二次了。
苏尔若想，他还是喜欢阿舟，可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喜欢。他不想控制，不想束缚，不想用各种手段把阿舟改变得不像阿舟。大哥之前和他说过的所有，他都不想在阿舟身上用。
他喜欢看阿舟笑，希望他永远能够展翅飞，哪怕拢翅归家时不在自己的小窝。
所以阿舟如常真的遇到了理想伴侣，那么、那么……
苏尔若眼帘低垂，呼吸间滑出后半句：“——我会祝福他。”
林獒犬讶异了半秒，接着狐疑地偏头：这是苏小少爷会说出来的话？他觉得这家伙明明是那种，得不到就要毁灭、法制咖一条龙的地雷系啊！
他还想着一定要好好盯注这个可恶的OO恋头子，免得苏小少爷动用苏家的权势力量，去做些故事里恶毒男配会做的事情。
甚至他都做好了准备，万一面前人要和自己结盟、商量共同得到小狐狸再分割，自己要如何虚与委蛇、再在最后关头帮小狐狸逃离火海。
林獒犬脑子里有一套完整的不能播的那种剧情发展。只是没想到，苏小少爷根本没走这条线，反而早早地就被净化了！
似乎是从林獒犬的表情中猜到了对方内心的话语，苏尔若脸上绽放出甜美笑容：“阿舟如果幸福的话，我当然会祝福。别瞎想。”他叹了口气，“当然、有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阿舟可以选我。”
林獒犬单手揣兜，耸了耸肩，约莫觉得眼前人有点亲切了：“好，看来我们都是败犬组了。”
“开什么玩笑？只有你是败犬。”苏尔若挑眉瞥了对方一眼，而后轻快撩了把右耳侧的粉色挑染，声音甜蜜，“我是闺蜜哦。”
林獒犬：“？”
苏尔若说：“我是会帮阿舟解决身边各类骚扰A的闺蜜啊。”
林獒犬沉默半秒：“……物理解决？”
苏尔若笑了：“你猜？”
林獒犬再度沉默半秒，而后冒出句：“那你会大义灭亲不？”
这句话约莫显得有点突兀，但也不是完全凭空冒出。今日苏温礼出现的时候，尽管没猜明白苏大哥和苏小公子对话的含义，可同为Alpha，他还是微妙地有了点猜测。
苏尔若闻言抬起脸，刚才的笑容已经尽数收拢了。他杏眸泛着点蓝，是像冰晶一样的颜色，声音很平静：“我和阿舟宣誓过，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苏尔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这么落出一句。
林獒犬拖长尾音“哦”了声，神色却没完全放松下来。现在他脑内的不能播的故事已经完全换了个恶毒男配，但当然——英雄主角还是他自己。
“……你们还没挑完饮品？”
旁侧忽地传入一道声音。池归舟表情走过来，表情奇特。他刚才回到座位等了许久，也没见两人回来放东西，便出来找了一下，发现他们都在角落的饮品机。
两人不是关系不好吗？怎么还悄悄说小话了。池归舟眨了眨眼睛。
池归舟一来，两人之间原本的气氛顿时消散。
苏尔若先一步笑着迎向池归舟，他手捧橘子汽水，贴在池归舟身边：“阿舟！”他说，“林同学非要喝小孩子喜欢的那种甜味牛奶，这边没有，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
林獒犬：“……喂！我才没有！”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个了啊！明明都是败犬组了、这可恶的O怎么还是见缝插针地在阿舟面前给他使小绊子！！
苏尔若嬉笑着，凑到池归舟耳边，声音轻巧：“林同学不承认，阿舟你别追问他。我们一起回去吧~让他自己慢慢找。”
林獒犬脸色臭臭的，刚想开口解释说些什么，就听见自助餐厅外面一阵哗然。
突发变故顿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他们快步走出去，只见大家的视线全部落在自助餐厅宽大的放映屏上。
原本是娱乐剧的屏幕上，此时紧急插播了一条新闻。
——大规模异兽今晨6时17分入侵联盟下属的边区维娜星，联盟战略性防守，现在驻守军区已经转入附近的另一颗纳瑞星。
所有人看到这条新闻的第一反应都是震惊到无法言喻，接着是宛若浑身浸泡在冰窖里的含义，充斥着手脚冰凉的恐惧。
没有谁看不出来这条紧急插播新闻背后的意义。
异兽和人类的协议成为废纸，和平表象被残酷撕碎。
战争，再度爆发了。
“……战略性防守？转入另一颗星球？”林獒犬表情有些古怪地念叨着上面的字眼，“所以、一切尽在计划中？”
“意思是维娜星已经沦陷了，一部分人逃出来，逃到隔壁星了。”池归舟冷静地精准翻译。
他眉头蹙起，内心默默想。新闻里只说了驻守军区……不知道星球上的普通人怎么样了。
“沦陷？？”林獒犬看起来愕然半秒，“这么快吗？！虽然是边区星球，但这才不到半天——”他顿了下，“应该是战略性防守吧。”
池归舟平静说：“我之前在查阅早年的资料。上个战争时期，有条新闻是，Alpha的退休问题得到了合理解决，80%的Alpha不再担心退休问题。”
林獒犬：“？”
池归舟：“因为80%的Alpha死在了战场，活不到退休。”
林獒犬：“……”
池归舟：“还有条新闻是，联盟的流民状况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西侧边区不再有流民问题。”
林獒犬：“呃？”
池归舟：“因为西侧边区异兽入侵最严重，根本没人接，流民全都被异兽吃光了。没人流出来，所以没有流民。”
林獒犬：“……”
不是、这是新闻还是地狱笑话啊！！！

第118章
林獒犬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些，他张了张口，有点生硬地吐出半句：“……真的吗？”
池归舟转过脸，认认真真点头：“真的。”稍一停顿，他接着说，“我是分开搜集的信息。在翻找到早年的新闻后，锁定时间范围，同步调查了那段时期的社会现状。可能分析得有夸张的部分，但大体上是这样。”
“所以说，联盟官方新闻也不是百分百可以相信、并从字面意义理解的。”池归舟平静吐出结论。
就如同八年前学长所经历的。他想。联盟官方新闻，有时候也会成为上层人斗争的武器。
林獒犬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地狱笑话中回过神，但他已经抓握住了一点重点：“……战争开始了，咱们军队够用吗？上个战争时期就有Alpha军人数量不足的问题，现在状况似乎也没有改善。”
旁侧，苏尔若冷不丁笑了下：“那就随机抓壮丁呗，你也可以准备一下了，说不定哪天就被拉走了。正好，你可以在战场上发泄你多余的精力，免得一天到晚脑补，把自己累死。”
林獒犬：“……”喂、什么意思！！
“异兽变异进化了，恐怕这次的战争比上次的战争更艰难。”池归舟神情微微有些严肃，接着又舒缓开，“但这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总之、暂且先做好手头的事情吧。”
现在这种情况，他们的机甲设计研究思路，或许能比之前更加引起重视。
池归舟目视前方，他眼眸倒映着大屏幕上新闻播报的一连串内容，以及大屏幕下方乱哄哄的人群。
“希望前线能顶住。”林獒犬将饮料杯抵在唇边，他没喝，只是单纯用这个动作来压住内心的紧张，“战火别蔓延到联盟主星。”
“放轻松，说不定在异兽打过来之前，联盟就选择[战略性投降]了。一切尽在计划之中。”池归舟适时地讲了个冷笑话。
林獒犬：“……”
这种时候根本笑不出来啊啊啊！！
因为战争突发的缘故，这顿自助餐众人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社会上的巨变，让在座的人们都失去了原本的好心情。
就连三人之中话最多的林獒犬，也难得安静了许多。他耸拉着脑袋，有些沮丧地吃着。
他知道，刚才苏尔若所说的内容有一定概率发生。如果届时人手真的不够，可能会有强制服兵役，尽管他根本不怎么会驾驶机甲……
打游戏玩得好，不代表实际操作好，他可是纸上谈兵种子选手！
而且，万一Alpha和Omega都拉到战场上后，也不够用呢？战争通常要持续许久。
他不可避免地再度回想起池归舟提出的、他们正在做的机甲设计草图——不需要精神力即可驾驶的机甲。
这意味着社会上的每一个人，都有驾驶机甲的可能。
林獒犬捏紧手中的筷子。可以的吗？可以试试的吧。战争时期不同以往，还非要固守以前的精神力驾驶老传统，早晚要被异兽打进来啊。
他们几个学生肯定做不到推广与大批量生产，但是若官方有人够能看见、能够选中、能够生产、能够将它列为战略中的一部分，那就一定可以改变这个局面！
林獒犬深呼吸一口气，内心下定决心：要把他们的机甲设计热度炒得高一点。
至于怎么炒——就到了发挥他最擅长的钞能力时刻了。正巧，最近老爹看他表现良好，把他的银行卡给解冻了。
林獒犬往嘴里塞了口饭，内心默默想。
先把自己攒的小钱钱都拿去炒一炒热度，如果还不够的话……就稍微借点钱，然后子债父偿好了！
此时另一边的林父：“啊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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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爆发后的两三天，池归舟真切感受到了周边氛围的变化。
手机弹出的热点新闻几乎都是前线相关，网络上迸发出格外炙热的讨论。与此同时，一些家庭用救生舱、防身激光枪、综合医疗箱都卖得非常火。
就连铜炉街道都变得喧闹许多。因为这里是黑市，有许多市面上没有的武器。
街道上的猫少了，可还有一两只趴在牌门那边。池归舟来的时候，它们亲昵熟悉地凑过来，在前面带路。
池归舟跟着猫猫往前走。自从学长搬家到他学校附近后，他和学长见面的地点就常常定在家里，所以就有段时间没来铜炉街道了。
猫猫比他先一步钻进店里，池归舟紧随其后，掀开布帘：“学长？”
“来了？”南饧正站在前台那边，手中握着个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见池归舟进屋，他放下手中的纸笔，指了指旁侧的桌面，“——随便选吧、小学弟。留给你防身用。”
池归舟顺着南饧的手势，往侧面看去。
只见桌面上满满当当摆放着泛冷光的金属武器，形状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市面上不怎么能搞到的东西。
池归舟震惊了一秒：“……这么摆出来，是要卖的吗？”
“你来之前我才刚刚拿出来。不卖，自用。”南饧唇角翘起。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蓝色机器刺猬挥着小爪子，在桌子旁边的木椅上挥手：“来呀舟舟！这些都是老板最近熬夜在工作间里手作的，绝对都是精品里的精品！”
池归舟知道自家学长的手艺，之前从海盗船脱离而出、在格林商船时，他就注意到南饧设计与拼凑出的武器。可亲眼目睹这一整桌子武器，该惊愕还是会惊愕。
他走过去，随手拾起其中一把：“学长你……哪来的材料？”
池归舟知道，要制作这些，必然需要不少违禁材料。就算这里是黑市，也不可能如此轻易集齐。
“另一派人提供的。我周末和耿叔出去，就是和他们的人简单联系了一二。”南饧毫无隐瞒的意思，坦坦荡荡发言。
另一派人？池归舟动作一顿，比了个数字一的手势：“这个？”
“嗯。”南饧点头。
是第一继承人的人啊。池归舟稍感意外。
他惊讶的不是学长和第一继承人的人有联系——早在之前，学长就把那些事和他说了。池归舟知道当年暗中救下学长的正是第一继承人的人，而925军区也是所属第一继承人管理的。
池归舟曾经搜集资料时有了解到，自从八年前事件发生后，第一继承人就从舞台上退场了。他的软禁按理说只有几个月，可实际上却持续到现在都没完全解开。
原因很简单——身体不好常年退居幕后的首席执行官，把几乎所有权力都放给了第二继承人，包括第一继承人的事宜。
异世界已经是星际和联盟时代了，但最高掌权者实质和封建社会相似。血缘继承。
当时调查到这里的池归舟内心只有一串省略号。他很想知道是不是第二继承人是亲生的，第一继承人是捡来的？不然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这个决定啊！
让第二继承人管第一继承人，这么做，不就相当于主动把手无寸铁的第一继承人推到火坑里去吗……
同为权力竞争者，第二继承人肯定不会让第一继承人有机会爬起来的啊。
首席执行官似乎觉得第一第二继承人两人是兄弟，就不会有问题了。但是权力面前哪有什么亲情。
池归舟当时就已经在心底给第一继承人插蜡烛了，甚至等着哪天传来什么“意外暴毙”新闻。
所以现在从学长口中听到相关消息，知道第一继承人私下里还能默默联系外界、调动分配违禁材料，心情略有些惊讶。
没想到八年过去，第一继承人还有自己暗地里的势力？
“那学长……”池归舟不知道该怎么说。
“实话说，我对联盟上层谁掌权这类事情不感兴趣。我想要的很简单——就是昭告天下的真相，和我原本应有的所有。”
南饧表情非常平静，光影交错下，他美丽锋锐的面部呈现出某种势不可挡的气势。
而当他转向池归舟，又轻轻笑了，刚才的气氛一扫而空：“当然、小学弟，你不用牵挂这些。”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太复杂的——小学弟还在上学呢！和以前一样，快快乐乐、清清爽爽做自己就好。”南饧狭长眼眸弯起，自在地摆了摆手，“本来就是我的事情，我来就可以。”
池归舟握着手中的武器：“正因为这是学长的事……我才不能是旁观者。”
正因为是我？南饧闻言短暂地怔了下。
这句话像一柄小锤，不经意间敲动了下胸腔里的心，令其扑通扑通直跳。
但池归舟没有再在刚才那句话上延伸更多。
他偏过头，继续说：“我的梦想很简单，就是有朝一日能够亲自驾驶机甲遨游宇宙。如果道路上有什么困难，就解决困难。”
在此，池归舟顿了半秒，眨眼又补了句，“——或者解决制造困难的人。”
南饧闻言噗嗤笑了，他听出小学弟后半句玩笑话所指向的。
“所以这么一看，我和学长就目标一致了。”池归舟认认真真，他说，“这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是我们两个人共同面对的事了。”
“……”在这个瞬间，南饧感到胸腔涌动起柔软的浪潮。
他薄唇翕动，细碎的轻微的气音从唇齿间滑出，没有组合成完整的话语。
他隔着一段距离，遥遥望着面前小学弟的身影，紫罗兰色恍若波澜着层层叠叠的花簇。那双纯白睫羽下的眼眸一眨不眨。
屋中陷入短暂的安静。蓝色机器刺猬没有出声、店里的猫都放轻了脚步，就连窗外打着旋吹进来的风也不声不响放缓了，略微掀起柜架上横放的资料书页一角。
池归舟正站在桌边一侧。从布帘缝隙渗透进的光斑晃在他身上，像是大自然弹奏的金色乐曲。
打破这番安静的是池归舟。他手中握着那把武器，有些好奇地低头看：“这是枪吗，学长？有点像、也有点不像。这个怎么用？”
“可以称之为枪，全名是磁光枪。不过威力比市面上一般流通的枪要大，足以一枪击毙普通类的中型异兽。”南饧解答，他迈步走过去，“使用方法和枪差不多，里面现在没有装填子弹，不必担心走火。”
“这个和之前的枪不太一样，我不怎么会握。”池归舟捧着那把类似枪的武器，“学长可以手把手教教我握它的姿势吗？”
南饧微微一顿，才点头：“……我教你。”
他走近，站在池归舟身后，双臂从两侧环抱而过，两手握住池归舟握枪的手，一点点帮他摆正手指。
南饧比池归舟要高，这个姿势有点像从后将人抱在怀里。两人贴得很近，胸膛几乎紧靠后背，足以感触到透过衣料的温度。
顺滑微凉的银色长发搔过池归舟的脸颊，南饧的手盖在池归舟手上，带有薄茧的指腹擦过肌肤。
池归舟听到耳边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他知道这有力的、有些慌乱的心跳声来自学长。但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心跳频率仿佛也与此重合，变得稍微有点快、有点乱。
池归舟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枪上，心神却微微有些飘忽。
……距离好像有点太近了啊。
“就是这样。”南饧摆正池归舟的手指与胳膊，而后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终于拉开，刚刚微微有些升高的温度也终于开始降温。微风吹过，将乱跳的扑通扑通声尽数掩盖在门口悬挂的风铃声之中。
池归舟轻呼出一口气，调整好姿态，接着扬起笑：“好，我学会了。”
南饧将头发往前拨了下，浅浅掩盖发红的耳尖，他垂下眼帘，指着桌上的所有武器，说：“小学弟可以再看看，这些都是我改良过的，手感都不错。你想选多少都可以。”
“这把就好，体型不大、威力足够。我也用不了那么多。”池归舟眉眼弯弯，半开玩笑道，“要是拿着太多武器，万一有人搜查我宿舍，我可就解释不清了。”
“好。那我等会把这把枪专配的弹药给你。”南饧回答，“我有织防护套，你可以把它装起来。应该没有人会特意去打开编织物包裹的东西。”
池归舟点点头，而后他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摸出几张纸，向前递出：“这是林獒犬设计绘制的操作键盘草图——学长看看可以实际应用吗？”
南饧伸手接过，他一边翻阅，一边说着自己最近的进展：“这段时间，我在尝试手指驱动管线的设计，初步测定是可以不用精神力、单纯手动操控的。不过我也不确定，在这期间自己是否真的没有调动过一点精神力。”
在池归舟的陪伴和训练下，南饧现在的精神状态稳定了许多，不会再因为无法控制而伤害到周围的人。
虽说他没法和曾经一样精准操控，可也能收放自如。
南饧确信自己没有用精神力驾驶机甲，因为他做不到。可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用精神力辅助。
“要不我来试试？”池归舟开口道，“我没有精神力。”
“如果小学弟来，可以保证无精神力操作，但是还有个问题。”南饧抬起脸，有些无奈道，“小学弟对精神力无感，所以没法确定，操作期间是否能承受机甲驾驶本身的精神力威压。”
池归舟：“……还有这个？”
“有的。”南饧点头，“机甲驾驶需要精神力精准操控，同时在这期间，驾驶员也可能会因机型和材料问题承受一定的精神力威压——这个平常是不提的，因为能精准操控驾驶也就意味着能承受反馈的精神力。”
“但Beta不同，Beta没法释放精神力，自身拥有的精神力基本上是固定的、且承受度普遍低于Alpha和Omega。”
“所以要是面向全性别，我们除了要在操作面板上设计，还要考虑机甲本身。”南饧说，“所以我们最好找一位真正的Beta来参与试验。”
Beta。池归舟开始回想。
虽说社会上大部分人都是Beta，但此刻一回想，池归舟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熟悉的貌似都是少见的Alpha或者Omega哎！
突然要找一位Beta，池归舟还愣了片刻。他仔细回想，才从记忆里找出一人。
——苏文瑾，苏老师。
她是Beta，而且是希望能够亲自驾驶机甲的Beta。
当初一起经历海盗事件时，池归舟就察觉到苏文瑾面容下压抑的痛苦与渴望。她望向茫茫宇宙的目光是那样真切，死灰一样的眼神也沸腾起火苗。
之前，池归舟将自己的设计思路阐释初稿上传到高校机甲设计大赛的网络后，苏文瑾就在他的报名表格下面留过言。
苏老师不是那种太过活络的性格，她的留言也简单，只是单纯的【加油】。可初审期间，她每天都会来留言，有时是笑脸、有时是小花。
池归舟感知出苏文瑾真诚的关切与期盼——即便这只是一个学生的设计思路，没有成稿、也没有成品，但她依然投注着关注。
“……苏老师。”池归舟喃喃出声，“我想，我可以之后回学校联系一下苏老师。她或许会愿意来当我们的机甲试验员。”
提到苏文瑾，池归舟冷不丁想起——今天是周二。是苏温礼邀请苏尔若回家，庆祝所谓的“父母结婚纪念日”的第二天。
昨天苏尔若有回去吗？一切顺利吗？
回想起苏家，池归舟眼前总是不由浮现出牢笼的形象——也许这是ABO社会常态的某个缩影，可在池归舟眼里，那就是牢笼。
他摸出手机，低头看了眼，和苏尔若的聊天还停留在几天前。
池归舟想了下，给对方发了条短信。
【今天晚饭后有空吗？我想和你一起去找你姐姐，有点事和苏老师聊聊。】
隔了片刻，对面回复了：【我在家哦。我姐姐也在家。你来我家找我吧。】
在家？苏老师也在？池归舟有些讶异。
他记得苏尔若之前说过，最多就回家待一晚上，第二天还要赶实验。现在已经第二天了，还在家吗？
“……”池归舟顿了顿，没有继续发消息，他现在稍微有点怀疑屏幕另一侧回复他的人究竟是谁。
“怎么了？”南饧注意到池归舟的表情，主动问。
“学长。”池归舟慢慢抬起脸，他咳嗽一声，“你介不介意和我一起……先过一个惊悚副本？”
南饧：“？”

第119章
池归舟当然不打算单刀赴会。他又不傻，既然都已经察觉到对面的不对劲，自然不能就那么毫无防备地去了。那样和羊入虎口直接送有什么区别？
他前往苏家，是为了好友苏尔若、以及未来可能会是合作伙伴的苏老师。可不是为了找刺激和开辟新的限定级的。
比起跌宕起伏刺激非凡的生活，池归舟更喜欢平平稳稳的日常。一切按部就班进行，富有秩序的美感。
“我打算去一趟苏家——就是之前学长晚上接我的地方。”池归舟将手机屏幕调转，展示给南饧，“苏尔若可能遇到了一点麻烦。而且我们要找的Beta机甲试驾员苏文瑾老师也在那边。”
“苏家吗……”南饧回想片刻，“我有点印象。”
他还记得小学弟那夜给他发送的消息，语气简单又急切。当时他顾不得多想，匆匆赶往。
苏家的位置位于郊区，有点偏远。当大门打开后，他看见小学弟略微绷紧的紧张面孔，以及小学弟背后的几道身影。
尽管只是远远一瞥，南饧也察觉到某种奇异的气氛。他清楚社会上有些AO结合的家庭，人前人后是完全不同的样子。
不是所有的婚姻都源自于爱情，还有些是因为信息素、因为契合度、因为标记。
南饧觉得不受影响的自己，简直是因祸得福了。
此时听池归舟提起再去苏家的事，南饧视线落到桌面的武器上，短暂思考后，开口说：“这些声音都有点响……你等我一会，我去拼接个消音器。”
池归舟愣了下，接着连忙摆手：“不是啊学长！我们不是去劫人的！！”
苏家虽然像什么惊悚副本，但也不是脱离于世界之外的存在。池归舟可没想动手火拼，毕竟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我知道，我们是去讲道理的。”南饧转过脸，眉眼稍弯，声线悠哉无比，“所以我只是准备一部分能够让大家坐下来好好讲道理的东西。”
池归舟：“……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南饧怔了下，而后笑了：“挺不错的话。”
池归舟甩开之前的道德法制包袱，仔细想了想，觉得的确有带武器的必要。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生，还可以自保。
尽管这样子看上去像入室抢劫，但只要不主动攻击，联盟法律就没有治罪的条约。毕竟真正拔枪射击之前，谁也说不准腰间别着的究竟是装饰还是武器。
“那就交给学长装消音器了。”池归舟豁然开朗，将刚才自己选中的那把磁光枪递出，“我就带这把。”
“好。”南饧伸手接过。他自己又从桌上选中一把，在手中掂量掂量，决定捎带这个。
在他拿着武器走入工作室之前，池归舟又叫住他：“哦、对了学长，还有一件事。”
要去苏家的话，单单只有武器还是不够。
池归舟回想起上次在苏家的经历、以及前几天在商场外遇见苏温礼的场景——无论自己在他们眼中的形象是Alpha还是Omega，都有被窥伺的可能。
这不是他自恋，而是敏锐感知、外加对这个ABO世界了解慢慢加深的结果。
他不知道苏家大哥是想让自己和苏尔若在一起、还是苏家大哥本尊看中了自己——但不管是这两个中的哪一个，只要提前彰显出有搭子的样态，或许就可以避免多余的麻烦了。
虽说池归舟和南饧都对信息素无感，不担心苏家人用信息素陷阱。他们两人一个地球人、一个双S等级，自然也都不怕精神力威胁。可麻烦事能少一点是一点。
池归舟决定和学长配合一下，提前做出有搭子的样子，最好能伪装出被标记的样子。想到这里，他便下意识开口叫住南饧。
南饧停步，转过身：“怎么了？”
池归舟原本想直接说的，但他张了张口，眼帘中倒映着面前的银白长发身影，不知为何停顿了。
……这个话题，是不是、有点过于暧昧了？
池归舟原先是不怎么考虑这些的，毕竟身正不怕影斜。但现在，刚才两人之间空气的热度还没有完全褪去，门口叮铃作响的风铃依旧提示着不久前扑通跳动的心。
店里的猫咪和蓝色机器刺猬都聚在一起，眨巴眼睛望向他们。在众多视线注视下，池归舟犹豫着。
南饧见池归舟面露纠结，以为小学弟对上次苏家之行有阴影。
他正过身形，周身气势还环绕着些许慵懒，眉眼却仔细凝聚起，声音放缓了：“没事，别担心，我陪你。不会让这事耽误你第二天上课的。”他笑，“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就好。”
池归舟呼出一口气，心想：这次我可不是故意逗猫，是真的正经提议。
他浅灰色眼眸轻眨，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后颈位置，认真道：“那个、学长，你可不可以想办法——在这里留个痕迹？”
“……”
“……”
店内落针可闻，一切仿佛按下了静止键。
南饧和刚才一样，一动不动，面上还挂着微笑。但若仔细看，可以看到他微微扩散的瞳孔。
池归舟：“呃、学长？”
“哐当”！南饧手中原本捧着的武器垂直掉落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他瞳孔愈加扩散，表情逐渐透露出某种淡淡的安详，恍若升天。
“哎？学长？学长！你还有意识吗？你听我解释——！”
池归舟上前挥了挥手，接着扶住貌似开始摇摇晃晃的南饧，语速飞快又清晰的把自己打算详细阐明。
为了避免苏家多余的窥伺，决定摆出已有搭子的样子。池归舟本人无法被标记、南饧也没法标记别人，所以他们必须伪装出一个标记。
池归舟不了解Alpha临时标记后的痕迹是什么样子的，他自己也不方便触碰后颈，所以需要学长帮忙伪造一个可以瞥见的痕迹。
之后，他可以交替喷洒黑市上兜售的Omega和Alpha伪装喷雾，让AO两种信息素交缠，就可以伪装出状似标记后的状态。
如此一来，苏家那些人恐怕就不会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虽说也有传闻中的ntr爱好者，但那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再加上苏家大哥据说有精神洁癖，想来不会再将多余的考虑放在他身上。
池归舟详细解释完一长串。
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南饧也在渐渐从刚才魂体脱离状态回归。等池归舟解释完后，他听明白了，也终于彻底收拢神思，恢复正常。
“就是这样，学长。”池归舟眨眨眼睛，“抱歉、刚才好像吓到学长了。如果学长介意的话，那我就再换一种——”
南饧：“没有，不介意。”他呼出一口气，“我不介意。我刚刚就是……没反应过来。”
南饧说着，弯腰拾起地上的两把武器。它们做工牢固、不会轻易损毁。此刻只是多了一道浅浅的磕痕，等会简单一抛光就可以了。
他站稳身形，纯白睫羽下的美丽紫眸望过来，看着池归舟：“反过来，我才应该问一句——小学弟不介意吗？虽说这不是真正的标记，但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绑定在一起的了。”
“没什么问题吧。”池归舟神色平静，“我不是已经和学长踏上同一条道路了吗？”
“……不是那种意义上的绑定。”南饧轻叹一口气，接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了句，“要真的这么做的话，也许以后会阻碍小学弟的桃花运哦？”
“真的？太好了！”池归舟眼前一亮。
早知道这么好用，他早就该用了呀！哪还用得着想法设法在不同人面前切换不同的性别。
南饧：“？”
池归舟脸上绽放出清浅的笑意，他神色轻快：“我不需要那么多桃花。我的心很小，只住得下一个人——所以我只要一朵就够了。”
唯一啊。
“……”南饧懂了。他薄唇轻启，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在心里轻轻问了一句：我会是你的那个唯一吗。
=
ABO世界观下的临时标记就是咬一口、然后注入信息素。南饧解释。所以痕迹便类似吸血鬼咬人的两个孔，非常简单，只是会疼。
南饧没有真对着池归舟的后颈咬一口，而是找了个长而宽的小猫创可贴，贴在了自家小学弟的后颈处。
“这样就好。”南饧说，“假装下面有咬痕。”
池归舟没有腺体，南饧的创可贴中心正巧微微鼓起，约莫可以伪装出那种腺体不明显的人的样子。
而Alpha和Omega的伪装喷雾——因为这里是铜炉街道黑市区，两人没费多少工夫便寻觅到了。
至于信息素的味道问题，这个就更简单了。
早在之前实践课程事件结束后，池归舟便依着之前飞行器上和南饧聊过的提议，在周末的时候和自家学长做抹茶冰淇淋吃。南饧事后还特意配置了一小瓶相似味道的香水。
现在，这个抹茶冰淇淋味的香水就可以拿出来用了，充当自家学长的Alpha信息素气味。
池归舟大大方方往身上喷了个遍，尤其是后颈部分，让学长多喷了好几下。这回他完完全全就像是一个行走的抹茶冰淇淋，浑身甜而清爽。
“Omega味道，你打算选择哪种？”南饧问。
池归舟其实不想再掺杂多余的味道了，抹茶冰淇淋本身就很好闻，再随意增味容易成为魔鬼料理。
所以他想了下，回答道：“就当我是白开水味的吧。纯天然无添加。”
南饧提醒了句：“之前苏家人有对你的信息素误解向味道吗？”
这个。池归舟犹豫片刻，内心不太确定。
曾经的他刚刚穿越，对ABO世界设定一概不知，根本没有特别留神过。他只知道自己身上很容易沾染味道，可也没仔细记忆过和什么人见面的时候具体是什么味道。
“应该有吧，我记不清了……但没关系。”池归舟摆正神色，“就假装是学长你的信息素太强，把我的信息素味道都给掩盖了。所以我现在身上只有抹茶冰淇淋的味道。”
“听起来我还挺霸道。”南饧单手搭在下颌处，笑了。
“辛苦学长霸道一下了——”池归舟眨了下眼睛，“学长可以吗？”
“当然了。”南饧往前踏出半步，将两手搭在池归舟肩膀处，微微用力钳制住。
高挑身影逼近时颇有压迫力，尤其是瀑布般披散而下的银白长发，像是一层遮蔽视线的细密的网笼罩而来。他狭长眼眸低垂，凝视而来，嗓音富有磁性，“……占有是Alpha的天性啊，小学弟。”
隔了两秒，池归舟比了个赞的手势：“就是这种感觉，非常完美，学长！”
真是毫无危机感的小学弟，还是说太信任自己了？南饧内心不知道是该叹气还是该笑，最终化为某种哭笑不得。他将两手松开，错开了视线。
吃过晚饭，所有的一切都策划好后，他们便准备出发了。
池归舟将学长装好消音器的磁光枪装进随身携带的帆布包中——他原本是打算揣在口袋里的，但装不进去，硬要揣的话会露一大部分在外面，容易掉、还显眼。
南饧表示可以提供武器腰包，让他别再腰间。但池归舟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在帆布包里。
他不像学长那样战斗经验丰富，为了避免自己的枪被夺走、成为敌人的枪，还是尽可能不让它暴露在外面了。
南饧嘱咐店铺里的蓝色机器刺猬看好门，便开着自己的车，与池归舟一道前往苏家。
路上，池归舟收到了来自苏尔若的飞鸽讯息——更准确的说，是来自[苏尔若]这个账号，而不是一定是苏尔若本人。
【今晚要来吗？如果你来，我好好收拾一下家里，招待你。】
招待我？怎么招待我？池归舟握着手机，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间隔片刻，对面又发来一个微笑的emoji。
“……”池归舟眼帘低垂，他盯着飞鸽聊天对话框，最终移开了准备打字的手。
不回答了。他想。让不知是人是鬼的对面自己猜去吧。
他又不是去规规矩矩做客的，自然没必要告知主人太过详尽的信息。来个出乎意外的拜访，才能打乱对面的节奏。
车辆穿过热闹的城区，驶入郊区。沿着宽敞干净的道路行驶，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越是往苏家开，周围越是安静。
池归舟敞开车窗，外面只有呼呼的风声，还有法兰树枝叶摩挲的哗哗声响。
远远的，池归舟便看见那栋矗立的、高大豪华又孤零零的别墅。别墅二楼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屋内的一点。
南饧将车停在路边。池归舟下车，但没急着往别墅走，他等南饧走到身边，才和自家学长一同向别墅正门走去。
法兰树飘落的树叶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踩上去后有细微的清脆声响。两人并肩走到门口。
在池归舟按门铃的时候，南饧忽地伸手，握住了池归舟另一只手。
池归舟有些讶异地偏头看了一眼。南饧目光落在前方，面颊微微有些绷紧，他低声说：“……霸道的Alpha，在外面都要牵伴侣的手。”
哦、学长在配合之前说过的那个剧本。池归舟懂了。会用信息素满满当当浸泡Omega、乃至掩盖Omega本身信息素的霸道Alpha。
他瞥了南饧有些泛粉的耳朵尖一眼，又收回视线，内心默默：可是学长，这动作真的霸道吗？怎么感觉显得好纯情啊。

第120章
苏家的门铃是最为简单的款式，上面还安置有摄像头，是用来查看访客身份的。
在这里，池归舟耍了一点小心思。他让自己站在摄像头面前，而自家学长在镜头外的死角。
因为距离摄像头很近，他们牵在下面的手也没有暴露在摄像头之中。
想必这样，里面的人就会以为只有自己来拜访，继而开门了吧？池归舟心中想。
门铃声响起后，隔了片刻，大门传来开锁的响声——池归舟上次就了解过苏家的大门，也听苏尔若偶然谈起过。此时听到咔哒三道锁的声音一点也不意外，眼睛眨也不眨，非常平静。
不过，没记错的话，苏家是晚上九点之后才会锁门的吧。现在才七点多一些，就已经完全上锁了吗？
池归舟思维短暂发散一秒，心中愈加觉得苏家当下有点问题。但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在门打开的时候，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苏总。”
池归舟与门内显露出的人影打招呼。
苏温礼打开了大门，脸上挂有平日里那副优雅的企业家微笑。
视线瞥见旁侧的南饧时，他动作微微顿了顿，而后才慢慢道：“小池同学来了啊。欢迎——以及这位是？”
“苏总不记得了吗？上次来接我的学长。”池归舟回答，“我们是来找苏尔若和苏文瑾老师的，学校有点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牵着学长往屋内走，免得等会苏温礼斟酌过后，又不让他们进门了。
趁着此刻苏温礼还没有仔细思考更多，池归舟先一步与南饧自然而然地往里走了。
——这可不算强闯民居，毕竟刚才苏家大哥已经说了句[欢迎]。那就是欢迎进门的意思。
门口位置就那么大，要往里走不免要擦肩而过。南饧在最后一刻将牵手的姿势改为揽住肩膀，没让池归舟和苏温礼有肢体接触、哪怕是错身的碰触。
好，这动作倒是有点符合霸道了。池归舟在心底点了个赞。
空气里满是抹茶冰淇淋的香味，苏温礼眉头蹙了下，他目光轻飘飘略过池归舟后颈处的小猫创可贴，短暂停驻一秒，接着淡淡错开。
池归舟和南饧踏进了苏家。
屋内的构造和上次差别不大，只是这次客厅没有其他人。目前出现在两人眼前的，只有常年正装的苏温礼。
“先坐一下吧。要喝茶还是咖啡？”苏温礼款款做了个手势，示意两人就座于客厅的沙发位置。
“不必这么客气，苏总。”池归舟嘴上如此说着，态度比苏温礼还客气，“我们不久坐，只是来找人的。苏尔若和苏文瑾老师在上面吗？”
“之前你还称呼我苏大哥，现在倒是生疏了。”苏温礼好似有些遗憾地摇头，声线润朗，“私下里还是照常称呼我苏大哥就好，就像你当初住在我家一样。”
住是住过一晚，但就只有一晚吧？这话说得这么熟悉，像是两人同居过一样。
池归舟沉默半秒，他刚想开口，身边的学长就先出声了。
南饧笑容显得有些随意：“谁问你这个了？”
这番话语多多少少显得呛，但南饧特意用了真诚发问的语气，反而让对面苏温礼不能发作了。
“我们在聊苏同学和苏老师的事情，没聊苏总您。”南饧说，“苏总的话题偏移了。”
南饧毫不客气地将话题掰扯回来，没有在刚才对方的发言上过多延伸。
身为Alpha，他知道面前人刚才什么意思。无非是利用Alpha骨子里占有欲的劣根性，轻描淡写间给两人之间的相处添刺罢了。
而他……好吧、他听到刚才的内容，的确有点微妙的不舒服，仿佛被刺挠的猫。
但他知道自家小学弟的性格，绝对不会随随便便与人同居，更不会发生什么——所以刚才苏温礼的言语八成是夸张和省略版本。
理性上，南饧分析得非常清楚。感性上，还是不免有些不爽。
于是他选择依着自己当下的霸道Alpha剧本，决定霸道地——把小学弟揽住得紧一点点。
不过还是没敢用力，怕让对方不舒服。
察觉到南饧举止的池归舟身躯稍顿，而后顺着自家学长的动作，往他怀里自然而然地靠了一下。
南饧：“……！！”
刚才因苏温礼发言而微妙不爽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南饧此刻胸腔里只剩下扑通扑通的心跳，泵出的血液好似在体内无声燃烧。
他纯白睫羽稍稍垂落，将怀中的身影收拢于紫罗兰色当中。
苏温礼：“……”
谁让你们表演秀恩爱了？
早在刚才两人进门时，他就嗅到了扑面而来的抹茶冰淇淋Alpha信息素的味道。
尤其是黑发青年身上，满是这股被蹭上的味道，后颈位置都用创可贴特意贴起来了——苏温礼可以想象在创可贴之下的惨烈咬痕。
Alpha都是这样的，恨不得将标记烙印般留下。苏温礼毫不生疑。
既然已经有归属了，那就没办法了。苏温礼收回原本的想法。
他之前特意调查过、搜集过更多信息，尤其是海盗事件结束后的信息，多人对待池归舟的态度都像是对待Omega。
于是他在商场外遇见时，便试探了下几人的态度。小若、池归舟和林小公子的表现，都让他的自我猜测更加确凿。
池小同学是Omega啊。苏温礼事后在驾车的时候，慢慢地想。Omega的话，就可以了。
既然小若这么喜欢小池同学却又不想亲自束缚、而小池同学的长相也符合自己的伴侣审美，那么便由自己代劳、把小池同学留下来，给小若当嫂子也不错。
这样何尝不是一种留下呢？想必小若也会非常开心，以后会常常回家的。
不过现在，这些都翻篇而过。苏温礼将目光收回。他有精神洁癖，对别人已经拥有的Omega没有兴趣。
真是可惜……
眼见着两人在面前姿态亲昵，苏温礼笑容变淡了一些，他开口，回答之前的问题：“小若在家，他在照顾母亲。母亲生病了，小若和文瑾很担心，可能没办法来招待你们。”
生病了？听到这句话，池归舟内心短暂思考。如果苏家男妈妈生病了的话，苏尔若似乎的确有可能会留下来照顾。
虽说苏尔若是传闻里被溺爱长大的小少爷，但他其实不是那种被宠坏的、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他在乎自己的家人，也爱他们。
可怎么这么巧？苏家父母结婚纪念日之后，苏母马上就生病了？
话又说回来，Omega生病了的话，伴侣Alpha去哪里了？
似乎能猜到池归舟脑中所想，苏温礼声线和缓道：“生意上最近有些事情，父亲和我都在忙。只能辛苦小若和文瑾了。”
池归舟：“怎么不请保姆来照顾？”
苏家都这么有钱了，总不能连雇佣保姆的资金都出不起吧。他们都能给苏尔若专门出资建立一座观星塔了，总不能缺这点小钱。
“外人终究不如自家人值得信赖。”苏温礼叹息，“我们都想尽可能地照顾好母亲，还是亲人来更令人放心。”
是吗？除此之外，或许还有Alpha掌控欲的缘故。南饧心里隐约有些猜测。
他知道婚后的Alpha和Omega会因为信息素的缘故，变得比婚前更敏感。
尤其是Alpha，他们迫切地想要筑牢一个“温馨的”、“安全的”家，最好没有任何外人闯入。保姆和管家，某种程度上也是外人。
“所以真是不好意思，招待不周。”苏温礼展露微笑，“学校那边，小若和文瑾恐怕要缺勤一段时间了。”
池归舟：“我之前给苏尔若发消息，他还说今晚我来的话要招待我，现在没空了吗？”
“哦、小若和我提过。正巧今日我工作结束得早，应酬交给父亲，我便回来招待了。”苏家大哥温声回答，“不好意思，我替小若的失约和你道歉。”
是这样吗。池归舟嘴上没说，内心怀疑当时聊天界面对面的人正是苏温礼。
或许苏家大哥原本计划了更多，不过看到来访的人不止自己、还有学长，外加这彰显存在感的抹茶冰淇淋味，便打消了注意。
“苏总不能帮忙照顾一下叔叔，让苏尔若和我同学相聚吗？”池归舟挑着细节追问。他此刻也没管礼貌不礼貌的问题了，反正两人的客气都是表面而已。
“虽然有直系血缘关系，不受信息素影响，但我到底是个Alpha，有些地方不太方便、也理解得不够透彻。”
苏温礼表情不变，他还是那副朦朦胧胧的优雅神色，“再加上母亲想要小若陪着，便只能我来招待了。”
“……”池归舟短暂停顿，而后说，“这样。那真是很遗憾。”
他道：“只是学校里有部分资料，我需要当面交接说明。不如苏总您暂时替他们照顾一会，我和他们交接一下？”
池归舟以退为进，没提带两人走的事，转而用当面交接资料来代替。目的是和苏尔若或苏文瑾见一面，至少知道两人的具体情况。
苏温礼短暂沉默后，缓缓笑了：“当然可以。我叫小若下来。”
同意了。池归舟心中短促一顿。
既然没有更多讨价还价、而是这么爽快同意的话……或许，接下来的交流才是重中之重。
=
二楼最大的主卧，苏母躺在床上。他神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状态不是特别好。
苏文瑾接了杯温度正好的水，搁置在床头。
门口处，苏尔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喜，难得从疲惫中挣脱出来，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哎、阿舟来找我了？我这就下去！”
苏小少爷跟着自家大哥，脚步哒哒往楼下跑去了。
房门被轻声合拢。
苏文瑾等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才目视前方，开口道：“小若已经为你多留了一天，你还要继续装病吗？”
苏母脸上流露出些许慌乱，他张开口，快速而夸张地咳嗽起来：“咳、咳咳……我没有装，我是、我是真的不舒服。”
“演戏不是你的专长，况且我在社会上漂泊了这么多年，真真假假还是能分辨清楚的。”苏文瑾扯起唇角，她垂下眼帘，“你——你们，想让小若放弃他的研究，是吗？”
“你们觉得小若当前的专业和研究不适合他，自作主张地认为应该让他选一个更安全、更美好的、更符合Omega的事业，却没考虑过小若的想法。”
苏文瑾一针见血：“你们宠他，但只在自己的框架内宠爱，归根到底，只是掌控欲罢了。”
她低头，无声地笑了下，“就和父亲宠爱你一样。”
“……”苏母攥着被子角的手紧了紧，他低声说，“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是真的担心小若，你父亲——也是真的担心我、担心家人。”
“你们真的相爱吗？”苏文瑾眼神清明，“是你们彼此相爱，还是信息素彼此相爱？”
“……这都是一样的。”
“我是Beta，不理解你们所谓的信息素。但我也知道，这不是一样的。”苏文瑾移开目光，“爱和性，感情和冲动，是两码事。”
“……”
“小若想要研究的、想要搞清楚的，就是这个。”苏文瑾轻声说，“那不是很好的一件事吗？至少小若以后不会和你们一样，分不清二者了。”
苏母声音有些低低的：“可是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社会上都是这样……为什么非要区分呢？小若不必做这些研究。他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给呀。家里什么都有的。”
“他想要的，正是你们给不了的。”苏文瑾平静说，“他想要做他自己。”
“……”苏母脸上流露出些许不解。
苏文瑾从床边站起身，她看向床上躺着的人，与苏母别无二致的杏眸非常平静：“正如同我也想做我自己。”
“——我首先是我，然后再是女儿、是姐姐、是妹妹、是老师。”
苏文瑾移开视线，她向主卧的落地窗走去。厚实华美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
她站在那里，伫立得笔直，像是一座雕像。
“……文瑾？”苏母有点怯生生地呼唤她。不知怎的，他有点莫名的心悸。
“曾经离家出走的时候，你们觉得我是一时闹脾气、是年少的冲动、是Beta的无知。可那其实是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数日夜的决定。”
苏文瑾站在那边，慢慢说。
“我难道不知道一个人有多难吗？我难道是那种喜爱苦难的性格吗？没人会真的喜欢吃苦吧，小时候我还因为摔在草地上弄乱了辫子，哭哭啼啼了一整天。”
“我也怕吃苦，我也讨厌应酬，我也会厌烦繁杂的数据和文字。可是——我没有什么能做的，我只有也只能向前、向前、再向前。”
“……”苏母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苏文瑾转过脸，脸上轻轻扬起一个笑：“刚才小若去找的那位朋友，你见过吗？没见过、或许也听小若提过吧？他叫池归舟，是非常好的孩子。”
“小若正是被他牵引着前进呢。我也是被他从一段时间的颓废中唤醒的。”
“他最近正在研究机甲。不是什么深奥的内容，只是高校的机甲设计大赛，提出的也仅仅是思路——但他说，要创造一款没有精神力也可以驾驶的机甲。”
“……欸？”苏母眼眸微微睁大。
“非常不可思议对吗？是啊、我当时也是吃了一惊，最近网上热度也闹得非常高。”苏文瑾眉眼稍弯，“从来没人提过这个，因为社会默认便是Alpha与Omega驾驶机甲。那是默认的规则。”
“即便是一个思路、一个提议，也从没有人提出过——可现在，他提出来了，也在尝试设计。”
“可他只是个学生啊。”苏母忍不住开口，“这种机甲……终究还是不可能的吧。”
“是啊，他只是个学生。但只要有人提出来了，未来就有希望不是吗？也说不定，他自己便可以做到。”
苏文瑾脸上挂着笑，她声线约莫有些颤抖，“我是一个Beta。从出生起，我便被人说，这辈子都不可能驾驶机甲。是母亲你拿起书架上的星云图，一页页翻给我看，告诉我，那是怎样的地方。”
“我啊、我想，会不会有朝一日，没有精神力的我，也能亲自驾驶机甲，飞到宇宙最美丽的地方，去记录我想要记录的星云？”
苏文瑾抬起脸，漂亮杏眸里噙满泪水，晶莹液体不知何时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蜿蜒滑落。
床上躺着的人揪住被子的手收紧了，不由自主地开口：“文瑾……别哭。别哭。”
“我没有哭啊，母亲。俞昭。我没有哭。我是笑着的。因为我——始终走在我的道路上。”
苏文瑾抬起双手，她用力拉开厚重的窗帘，“哗啦”一声将帷幕扯到两边。
完整的巨大落地窗露出，床上的Omega下意识躲了下。他不知为何有些不敢去看。
卧室内没有开大灯，唯有床头柜亮着小夜灯。如此环境下，窗外明亮的夜景清晰可见。这里是郊区，几乎没有光污染，夜幕一览无遗，璀璨群星镶嵌在头顶，明亮星河缓慢流淌。
苏文瑾站在落地窗前，站在这片星空下。她脸上的眼泪仿佛也在发光。
“母亲啊。俞昭。你抬头，你看——你放弃的那片天空，时至今日，我也依然坚持着。”

第121章
苏温礼上楼前，表示两人可以坐在沙发位置稍等。不过池归舟没有就坐，南饧同样站在旁边。
毕竟早在最开始就已经表明了态度——他们不是来做客的，而是来找人的。不会在这里逗留很长时间。坐下慢慢聊天更是不可能。
耳边传来哒哒下楼梯的跑步声，即便只是听见声音，池归舟也猜到来者是苏尔若。苏家大哥从来都不急不缓的，可不会如此匆匆忙忙。
果不其然，他刚一抬头，就看见一道小巧身影由远及近跑来。
苏尔若的粉色挑染这次没有用发卡别起，轻飘飘一缕有点像是垂耳兔，随着跑步的动作有节奏地摇晃。他声音清脆：“阿舟！”
“苏尔若。”池归舟目光落在对方身上，近距离之下仔细地看过。
苏尔若身上没有束缚的痕迹，神情看上去虽然有些疲倦，但整个人精神气还不错。
他眉眼间没有郁结的情绪，眼尾也毫无哭过的痕迹，大概没和家人发生什么争执。
这么来看，或许苏家大哥刚才说的有几句是实话……苏尔若的确是自愿留在家中，照顾男妈妈的。
在池归舟短暂观察苏尔若状态的时候，苏尔若也在看池归舟。
刚才隔着段距离，他没注意，直到此时跑近了才嗅到扑面而来的Alpha信息素——这是他之前从未在池归舟身上闻到的、陌生的抹茶冰淇淋的味道。
这绝对不是阿舟自己的信息素。苏尔若在下一刻得出结论。紧接着，他留神到池归舟旁边站着的银白长发男人，他身上也飘着较为清淡的抹茶冰淇淋香气。
不需要多加思考，苏尔若瞬息间便能得出结论：阿舟身上的信息素是旁边这人的！！
“今天本来想在学校约你，发现你不在。”池归舟开口说，他语气平稳接续道，“因为飞鸽联系不上你，我就来你家找你了。”
这句话中包含了一点小小的、针对前面某个陷阱的试探。
“哦……哦、飞鸽。”苏尔若思绪仿佛刚被池归舟唤回，他下意识回答，“抱歉、阿舟，我一直忙着照顾母亲，都没来得及看手机——应该是交给大哥，让他帮我充电了。”
果然。池归舟心下了然。当时回他消息的不是苏尔若本人，而是苏温礼。
他视线越过苏尔若，看向站在斜后方的苏家大哥。
苏温礼伫立在阶梯旁，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和曾经一样，永远都是那副捉摸不透的商业笑容。
“……阿舟。”苏尔若握住池归舟的手腕，唤回池归舟的注意力，“这是谁？”
在场没有其他人，这句问话所指显而易见。那便是池归舟身边的银白发青年。
池归舟偏头，眉眼稍弯介绍道：“上次来接我的学长，南饧。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他自然而然地往下说，“我们这次也是一起来的。”
学长？苏尔若捕捉到关键词。
他还记得前不久，那条傻狗Alpha邀请阿舟去电玩城时，两人交流对话里出现过这个字眼。
当时听到所谓的学长没空的时候，那条傻狗Alpha看起来还很高兴，整个人透露着某种[天降福利]的粉红泡泡。
就是因为注意到那个傻狗Alpha的表情，自己才主动说要陪阿舟一起去的。
所以当时对话里的学长、和眼前的这位学长，应该是同一个人？苏尔若杏眸抬起，不由自主凝视过去，隐隐约约掺杂一点审视。
……他难道就是池归舟所倾向的那个人吗？
鼻尖充盈着浓浓的抹茶冰淇淋味，苏尔若唇角不由绷紧。怎么会有这么浓的信息素味？
按理说，正常接触的话不会有这么强烈的信息素吧？阿舟和这传闻中的学长不会刚刚有过什么不可言说的接触吧？！
苏尔若再也没法淡定下去了，他拉住池归舟的手腕：“阿舟。”他低声说，“陪我一起去拿个东西吧，好不好？”
池归舟看出苏尔若要聊悄悄话的样子，便非常坦然地点了点头，跟过去。
苏小少爷拉着池归舟的手，向一楼旁侧的客厅书架走去。
甜腻清新交织的香气萦绕而来，苏尔若余光不经意间瞥见池归舟后颈处贴着的显眼的小猫创可贴，整个人愈加不淡定了。
他握着池归舟手腕的手都在打颤，几乎在走到角落书架的瞬间便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是自愿吗，阿舟？”
是理性的自愿？还是信息素的意外？苏尔若的心就像是煎饼锅上的鸡蛋。
他焦躁万分，从没有这么一刻，后悔没能让试验进度推得更快一点。如果能再早一点弱化信息素的影响……
啊？听到苏尔若的问句，池归舟怔了两秒，顺着对方的视线，抬手摸了摸后颈，然后恍然大悟。他回答：“你是指这个？嗯，当然是自愿的。”
Omega在面对Alpha时，自愿的成分有多少是真的？苏尔若内心还是没有完全平静下来，他忍不住想咬自己的指甲尖，却又克制住。
不想让阿舟被束缚，不想让阿舟被Alpha的信息素困住。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
苏小少爷脑海中尽力回想着自己所做的所有研究，接着好似突然记起什么，眼前微亮。
他像是揣着小宝藏一般，又犹豫又欣喜地凑近，分享秘密似的低声说：“那个、阿舟。其实，我除了和导师的信息研究，私底下也自己研究过一点点别的。”
池归舟不明白苏尔若怎么忽地跳跃话题，但还是认真听着：“什么？”
“就是——你知道的，社会上公认的是Alpha信息素让Omega臣服，Omega信息素让Alpha躁动。公认的是Alpha占主导，但其实，Alpha也不总是占据主动权优势的那一方。”
“少量Omega信息素会吸引Alpha的注意，过量爆发则会让Alpha进入非理性的空白躁狂。”苏尔若低声说，“而在这两者之间，还有一个微妙的区间。”
“如果精准控制得足够好的话……某种意义上可以做到用信息素反过来控制Alpha。”
苏小少爷笑容甜美：“简单来说，就是巧妙运用Omega信息素，让Alpha脑袋变得呆呆的、但是又不过量到让对方完全失去理智。”
“——这种时候，讨好Omega的本能会让Alpha很听话的。只要勾勾手指就过来了，和小狗一样。”
苏尔若神秘地眨了下眼睛，挽了下粉色挑染：“怎么样，阿舟？我教你呀。”
池归舟：“……”
等等、总觉得好像听到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
已经可以做到在ABO世界里倒反天罡了吗苏小少爷！太厉害了吧小苏研究员！！
但听完，他第一反应还是——信息素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池归舟想。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会因为信息素，变得失去理智、不像自己，乃至被他人所控制。
这么一想，自己和学长不受影响真是太幸运了。
池归舟脑中思绪流淌，他现在猜出苏尔若和他聊这个原因——大概是误以为学长用信息素欺负自己了吧。
原本的霸道Alpha剧本，在好友苏尔若面前，倒不必这么演了。
池归舟咳嗽一声，眉眼弯起，约莫透露出一点真相：“不用，我和学长都是有事直接开口——其实后颈这里，是我主动要求的。”
这下轮到苏尔若愣神了，他眨巴着漂亮杏眸：“……你要求的？”
“有标记的话，就会少一些多余的打扰了吧。所以我就拜托学长帮忙了。”池归舟半真半假回答。
他当然不会完全透露说，为了避免你大哥有不好的想法，才提前做出这幅样子的。
拜托帮忙？这种事情是可以帮忙的吗？？苏尔若微微瞪大双眼。
话说回来，现在这种浓度的信息素正常情况下搞不出来吧，临时标记按理说也不会这么多啊。所谓的[主动]和[帮忙]，到底深入到哪种地步了……
“阿舟，他、你，你们——”苏尔若难得有些不知如何启齿，他视线还死死黏在池归舟后颈处的小猫创可贴上，不敢窥探其他地方是否有更多痕迹。
池归舟注意到苏尔若的目光定位，以为对方还在关注后颈创可贴的问题。
为了避免好友对学长有粗暴啃咬的印象，他便进一步解释道：“学长很温柔，大概考虑到我是从没经历过的人，所以其实根本没……咳、总之不疼。”
池归舟差一点就要暴露后颈啥都没有的事实了，好在最后一秒紧急收拢，将重点落在[不疼]两字——这当然是实话，毕竟学长根本都没咬，自然不疼。
然而苏尔若却莫名抖得更厉害了。
温柔、从没经历过的初次、不疼。
苏小少爷脑海中回荡着池归舟的话语里的关键词，他咬紧下唇，单手用力按着腕部的宝石串珠。
真的假的……真的发生了能留下如此浓厚信息素的那种事情了吗？
啊啊啊可恶的Alpha！！讨厌的甜腻腻的抹茶冰淇淋！！
苏尔若脑内震荡刷屏，有点小小的崩溃。他死死压住宝石串珠，仿佛要将其嵌入皮肤。漂亮面貌隐约冒着点黑气。
但当他余光瞥见池归舟脸上浅淡的笑容后，心绪一顿，又渐渐开始变得有些平静。
好吧。如果、如果阿舟真的是欢喜的，如果真的有志同道合的人陪在他身边，那么正如自己之前所说的那样，自己会祝福……
不不不不果然还是可恶的Alpha！就一晃眼的工夫，阿舟怎么就、怎么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窜出来的大白猫叼走了啊！！
理智上，苏尔若觉得自己可以接受。但感性上，他一时半会根本没法平静下来。
毕竟在信息素方面，如果标记了的话，绝对是Alpha占优势的。
这种事情，Alpha肯定要负责的吧。按理说Alpha必须要以结婚为目的，才能标记一名Omega。
可是结婚。结婚——婚后的Omega不自由。这个不自由，是从个体到社会群体的约束。
苏尔若慢慢抬起脸，胸腔里晃荡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感。他之前从未真正审视过这些，此刻却开始重新思考。
……这是幸福吗？自己爸爸妈妈真的幸福吗？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是幸福一家，可是，如果去仔细筛查细节，似乎一切又有些魔幻。苏尔若莫名有些不敢往下想，他微微垂下头。
恰在此时，客厅另一边传来苏温礼的声音：“文瑾？你怎么下来了，没留在上面照顾母亲？”
听到这番话，池归舟和苏尔若都抬头望过去。只见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个短发女人，她步伐平稳，唇宛若一条直线。
苏文瑾平淡回答：“本来就没什么事，我也该回学校了——小若也是。”
“姐姐？”苏尔若有些吃惊，他迈出几步。
池归舟也讶异突然出现的苏老师，他往回走，走回自家学长身边，与学长对视一眼，无声传达：她就是苏老师，之前海盗事件，你见过的。
南饧伸出手，轻轻牵住池归舟，捏了捏掌心，表示：嗯，我记得。
他们这一趟，除了来看看苏尔若的情况，还有就是来找苏文瑾的。想要邀请苏文瑾老师来当他们的机甲试驾员。
“小若，我们回校。早休息，明天还能赶得上早课。”苏文瑾继续说。
苏温礼闻言眉头蹙起，但很快又舒展开，化作往日的模样：“怎么又闹脾气了，文瑾？就算你和母亲有矛盾，也不能把照顾的人全部带走啊。小若还是想要留下来陪母亲的。”
实话说，苏尔若也惊讶于姐姐的态度。虽然姐姐曾经和家里断绝联系，但他知道，姐姐不是个冷酷的人，怎么会真的和母亲闹矛盾？
苏文瑾没多加解释，她只是看向苏尔若：“你不想和你的同学一起回学校吗？走吧。”
“嗯……”苏尔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现在是工作日，他的确需要回学校上课，但是又不能不管生病的母亲。
“母亲生病了，他很需要你。”苏温礼语气和缓，他慢慢说，“留下来，好吗，小若？”
“我……”苏尔若张张口，他神色泛起波澜。
“——回去吧。”
第三道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众人目光顿时凝聚而去。
池归舟抬头便看见了那位苏家男妈妈。他正站在那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扶着楼梯扶手，身形却站得笔直。
“妈妈！”苏尔若抬声呼喊，连忙赶过去，“你能下床了吗？”
“嗯。我已经没事了。”苏家男妈妈声音有些轻，他脸上挂着笑，“所以回去吧，文瑾、小若。”
苏温礼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楼梯上的人影，但苏家男妈妈没有看苏大哥。
苏家男妈妈只是将目光落在靠近的苏尔若身上，抬手揉了揉走到面前的孩子的头发：“辛苦小若了。学校里是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忙？”
难得听除了姐姐以外的人关心这些，苏尔若还有些卡顿，隔了半秒，才含糊说：“嗯……要上课，还有一些研究。”
苏尔若终究没有明确去说。他知道家里人之前是不支持他的专业和研究的。
只是这一次，母亲没再絮絮叨叨一些零碎的安全的事。
苏尔若感到额头前的刘海被一只手轻轻拂起，他抬头，看见母亲的笑，那双弯起的眼睛里却好像闪着泪光。
“小若，不知不觉间也长得这么大了啊……原来现在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去做自己的事情的大人了。”
“……”苏尔若难得有些羞涩，他去看母亲，想要再仔细看清母亲的眼睛。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泪光好像是错觉，现在又什么都没有了。
苏家男妈妈放下撩起苏尔若头发的手，他理了理自己最小孩子的衣领。
意料之外的，苏家男妈妈下一句看向了池归舟，他对池归舟露出温柔的笑：“辛苦你关照我家的孩子们了。”
池归舟眨了眨眼睛，稍感讶异，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苏家男妈妈没说更多，他垂下眼帘，柔顺道：“我送送你们，送你们到门口吧。”
苏温礼一直没说话，他表情介于某种无法用确切词汇描述的样子，他开口，简单叫了一声：“母亲。”
苏家男妈妈神色却非常随意。他依然是平日里的温柔姿态，然而这次的温柔里好似多了一抹明确的袒护：“已经耽误他们时间了。小若和文瑾该回校了，我送一下，你留在这就行。”
苏尔若背上书包，把手机装进去。苏文瑾也拿好自己的包。几人走到苏家大门门口。
池归舟没想到苏家男妈妈出现后，后半程竟然这么顺利——话说帆布包里的武器根本没派上用场。不过总的来说算是件好事。
南饧见小学弟愣神，轻轻捏了捏握住的手，示意他该回神了。
池归舟收回飘忽的神思，他眨眨眼，笑道：“哦、走吧，我们回家了，学长。”
回家。这次轮到南饧愣神了。
池归舟非常自然地牵着学长的手，和自家学长一同往外走。
在门口处，苏家男妈妈停住脚步。他站在亮着一盏壁灯的玄关处，没有踏出大门一步。
“要加油呀。”他轻声说着，不知道具体是在与谁告别。
苏尔若扬起灿烂笑容：“嗯！我会加油的！”见母亲身体转好，看起来也开始支持自己的事业，他心情现在明亮许多。
苏文瑾刻意放慢了脚步，她留在队伍最末尾，将要分别时，好似随口说了句：
“对了，母亲，你知道吗？阿马法星云2号是错的。小池同学最后证明了它是新型星云，现在，它的名字是荆棘花。”
苏家男妈妈微微一怔。
“要加油啊。”苏文瑾将这句话抛回，她望向头顶的夜空，“俞昭。”
她留下这句话，便不再回身。
苏文瑾头也没回地往前走，走出苏家大宅，走向池归舟等人所站的灯光下。
直到走到南饧的车子旁边，听着银白长发男人说送他们一程，直到上车后，苏文瑾才最后回眸瞥了一眼。
苏家别墅宛若庞大的怪物，孤零零盘踞在那里。那扇开着的大门透着光，一道人影站在光影处。他依旧没有踏出苏家大门。
但苏文瑾看见，看见他抬起了头。
——俞昭再一次望向头顶的天空。

第122章
南饧开着车，带着几人离开苏宅。池归舟坐在副驾驶，苏家姐弟坐在后排。
从车窗处，望着这越来越远的苏家，见那团黑色影子消失在视野中，苏文瑾才收回视线。
“姐姐，你最后和妈妈说什么了？”苏尔若神情轻快，获得家人支持、又能回校做研究的他心情舒畅。此时顺口好奇问了句。
“哦。只是和母亲说一声阿马法星云2号的事情。”
“是我和阿舟一起做的项目！”苏尔若闻言杏眸弯起。
“也是母亲当年匆匆搁置的研究。”苏文瑾平静接话。
苏尔若闻言怔了下，他神色看起来颇为吃惊，眼睛睁得大大的，话语下意识冒出：“啊？妈妈曾经的研究？妈妈之前还研究过星云？”
“有过。母亲以前最常被称呼的名字，是小俞研究员。”苏文瑾偏转过脸，“你大概不知道——因为在你有记忆之前，母亲便辞去了这份工作。”
“……哦。”苏尔若闷声回答了句，他原本还想多追问几句“为什么”，可话语滑过喉头，他自己心中已经补全社会上应有的答案“毕竟是成婚的Omega嘛”。
婚后的AO生活，就是这样的。苏尔若目光落在窗外，两手搭在膝盖上。
他之前从没了解过这些，从小到大，母亲一直都留在家里。
母亲会插花、会料理、会缝补，会一切Omega都会的技能，和社会上的模范好O模板相似。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母亲还曾研究过星云。
苏尔若稍垂下头。母亲怎么把这独特的、闪闪发光的一角藏起来了？
他还从没见过那样有棱有角的母亲。他眼中的母亲，早早便是圆滑地没有任何棱角的居家好O了。
他的神色由刚才的轻快，慢慢变成某种迷离的怅然。
苏文瑾留意到身边人的神色，她低叹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幼弟的肩膀：“别想太多。”而后她又笑，“也请加油啊、小若——期待你的研究。”
苏尔若嗫嚅了下，他没有出声，只是目光长久地落在一个点。
前排坐着的池归舟没有开口打扰姐弟两人的谈话，将机甲试驾邀请的事一并顺延了。
天色已晚，在车里也不是适合谈话的好地方。还是等第二天白日，在更加正式的场地慢慢聊吧。池归舟想。
因为第二天没有早课，所以他准备等会送下苏尔若和苏文瑾老师后，跟着学长回家，临睡前把没处理完的图纸和学长商量着完善一下。
在校门口，池归舟和苏家姐弟挥别。
苏尔若顿了下，问：“……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学校宿舍吗？”
“不了。我今晚去学长那边。”池归舟说。
苏小少爷闻言，脸上流露出某种欲言又止的神色。他嗅着空气中经久不散的抹茶冰淇淋味，表情变化几许，最终拉住池归舟的手：“我相信阿舟的选择，如果这是你的决定……但……”
他深呼吸一口气，抿直唇角，声线坚毅道：“无论如何，一定要记得做好防护措施。”
池归舟：“？”
防护措施？什么防护措施？机甲实操方面的吗？机甲改造的确会面临部分危险，不过南饧都会将风险降低到最小，基本没有意外发生。
面对来自好友的关心，池归舟点了点头：“我会注意。没事、别担心，在这一方面，学长一直都很小心。”
苏尔若嘴唇抖动起来，他一双杏眸快速眨动，内心发出meme猫尖锐爆鸣，又无声无息渐渐平复。
他张张口，宛若冒泡一般，眼神有些空洞：“……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这道声音实在是过于轻，乃至于除了苏尔若本人，周围根本没人听清。
就连离得最近的池归舟，也只模模糊糊捕捉到了几个不连贯的词，貌似依稀有[结婚]二字。
但是为什么会突然提结婚啊？谁和谁结婚？？肯定是自己听错了吧！！
池归舟顿了下，追问：“什么？”
苏尔若却无论如何无法说出第二次了。
他知道如果发生那种事情，Alpha必须要负起一生的责任来才行……不然结婚这种事情都都不主动负责任的话，就更可恶了！！
但婚姻，对Omega来说的婚姻——是安全的巢穴，也是自我的牢笼。这不是单纯伴侣能够左右的事，这是社会大众的规则。
他最喜欢看阿舟自由自在飞翔的样子了，根本无法想象有朝一日，对方变成温顺到没有任何棱角的样子。
苏尔若心底再度冒出咕噜咕噜接连不断的恐慌。
如果说之前这份心情还是悠哉的、充满热情与探索想要去剖析与挖掘的话，那么现在，他真真正正渴望用尽全力与导师将研究顺利完成。
苏尔若慢慢地、重重地握住池归舟的手：“……我们已经推进了三分之一了。我会努力、努力，再快一点尽快推进研究的。”
——为了你。为了母亲。也为了我自己。
苏尔若抬起双眸。
拜托、请不要因为婚姻和标记，磨去属于我们的闪闪发亮的那个角。
=
或许是因为与异兽的战争爆发的缘故，今年机甲相关的事件都变得比往年热度更高，这其中自然包括高校机甲设计大赛。
不过，这种热度……是不是也有点离谱了啊？
池归舟看着热搜榜单上的#无需精神力也能驾驶机甲#，看着这条不知道挂了几天的、与自己研究相关的话题，难得有些茫然。
他原本还做好了被官方封杀的准备呢，结果竟然还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按理说，在他们还没有什么实际成果之前，不应该这么受关注啊。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怎么在发呆，小池同学？”
池归舟回过神来，回头笑道：“哦、没事，在看手机。苏老师今天也辛苦了。”
现下，他们几人都在铜炉街道——没错，自从苏家回来的第二天，他与苏文瑾老师联系、苏文瑾老师二话不说同意后，他就带苏文瑾老师来这边测试机甲了。
测试用的改装机甲，雏形自然是他们之前购置的前军用机甲，也便是耿远济的那台机甲。
耿远济早早放话，说让他们随便用，这台机甲早就卖给他们了。而且他说，留给他们，对那台报废的机甲来说，才是真正的新生。
现在，这台机甲改装得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军用机甲的模样了，不用担心那些暴露的问题。
苏文瑾每次都是一叫便来，即便手头有工作，也会暂且推迟一下工作，先来辅助测试。这让池归舟非常感动，但苏文瑾每次却都摇头，开口道该说谢谢的是她。
现在是测试的第二周。马上就要到机甲设计大赛中期展示的时间了，他们需要完善设计图稿。
南饧掀开里屋的布帘，从中走出：“我简单更改了下部分指令逻辑，其余部分需要等零件到了再整修。大概下午吧。”
池归舟接过自家学长递过来的草图，看着上面标注勾画的文字，将它收起：“我也会去再改一改，先试着把届时发言稿的大纲给写出来。”
“……真没想到啊。”苏文瑾脸上挂着笑容，她黑眼圈依然很重，但精神却显得很好，语气感慨道，“你们竟然真的慢慢设计出来了。”
“还没，距离真正实体设计还有段距离。”池归舟非常谦虚，他平静道，“现在仅仅只是做好了手部操作设计而已，测试也还有很多问题。”
“已经足够了——这本就不是几人便能完成的事情。能有设计思路和草图便是参赛所有了。”苏文瑾笑起，她顿了下，“我看小池同学你的设计初稿，在网上热度很高。中期展示后会不会有机甲研制机构联系你？”
“实话说，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有人买热搜了。”池归舟单手搭在下巴上，“但对我们来说，曝光率提高的确是个好事。”
提到钞能力买热搜，他内心冒出的第一个人名便是[林獒犬]。是他在帮忙炒热度吧？
“如果能获得机甲研制机构的支持——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都是件好事。因为那样的机构能提供的资源更多。”苏文瑾说。
提到官方机构，池归舟不确定自家学长愿不愿意和他们接触。于是他只是笑，没有回话，视线不由偏向南饧。
南饧神色坦然，颔首接话：“如果未来要大规模推广，自然是得到官方青睐更好。我们会争取的。”
他走到池归舟身边，驱散慵懒、稍显俏皮地眨眼，又低声接了句：“……不用白不用。官方那边的智脑科技不错。”
薅官方福利？池归舟翘起唇角。说得也是，反正能争取更多资源就努力争取。
内心想着，他瞥见身边学长右脸面颊上的一抹黑色痕迹，便抬手敷上去，用指腹擦了一下。
南饧似乎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美丽紫眸微微睁大。
“学长脸上有脏东西，应该是蹭上的机油吧。”池归舟说，“擦干净了。”
“……下次和我指一下就好。不然这样，小学弟手上不就又脏了吗。”南饧垂下眼帘，他从衣兜里摸出小手帕，仔仔细细握住池归舟，慢慢擦拭对方的手指。
“所以我这不就等着学长给我擦嘛。”池归舟半开玩笑说。他非常顺从地递出手，看着面前人认认真真帮自己擦手的样子。
“……”南饧稍微一顿。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适应，他没那么容易脸红了。只是还是不免因为这些稍显亲昵的举动，感到心跳加快。
明明自己是年长者，虽说偶尔也想做出成熟风范，但总是轻而易举就被小学弟无意识的话语撩动了……不过，小学弟真的是无意识的吗？
南饧难得有些狐疑，紫罗兰色眼眸轻抬起。
但当他注视过去，看见的唯有黑发青年睫羽轻缓、眉眼舒畅的模样，那张脸上仿佛一直都有光，永远透露着前进的朝气。
南饧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他手中动作还在给池归舟细细擦拭，眼睛却已经黏在那张侧脸上，没办法移开了。
在小学弟察觉到并看过来的时候，南饧赶在发热前错开话题：“……等会你要和苏老师一起回校吗？”
听到这句话，池归舟才看向旁边。
旁边空空如也。刚才短发女人站立的地方，此刻满是打闹的猫咪团子。
“苏老师好像……已经回去了？”
——苏文瑾的确已经走了。
早在当初海盗事件时，她内心便觉得两人相处不一般。此刻见两人互动，苏文瑾秉持着不当电灯泡不打扰的想法，将私密空间留给两人，拎包轻快走了。
“那我等会送你回校？”南饧问。
“这倒是不用。学长不是还要再调整机甲的事吗？”池归舟眨眼，“从这边到学校的路我都已经非常熟悉了。我自己回校就好，不勉强学长。”
不勉强。南饧下意识在脑内接。我想送你。
但他看出池归舟的打算，也清楚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抓紧时间调整机甲，便暂且压住了内心真正的想法。
精神力稳定后，他的亲密恐惧已经差不多消失了。可分离焦虑却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变得更严重起来。
……先忍一忍吧。南饧轻呼出一口气，攥紧指间的手帕。再忍一忍吧。
=
另一边。
正如池归舟所猜测的那样，花钱买热搜的人正是林獒犬。他非常大手笔地往里砸钱提热度。
林父正在厉声训斥：“你脑子到底清不清醒！？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怎么了，老爹？”林獒犬挠挠头，“我这不是在做自己的事业吗。这个设计是我和同学一起搞的，我只是想让它热度高一点。”
“就是这个设计，我才问你到底清不清醒！”林父大声说，“不需要精神力便能驾驶的机甲，你到底知不知道它代表什么？如果这种机甲真的被选中，大规模制作，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也是个Alpha！”
“知道。”林獒犬点头，“这意味着大家都能上战场，可以缓解军人稀缺问题。联盟就不会当街抓Alpha壮丁了。”
林父：“……”
林父：“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怎么可能当街抓壮丁，你把联盟想成什么了？”
“最近联盟不都是输和平吗，什么战略性防御和战略性转移……说的倒是好听。”林獒犬吐槽道。
“那也不会蔓延到这里，现在战争都只是边区的事。”林父沉静回答，“我们这里是联盟主星，很安全。”
“如果联盟一直这样，早晚有一天会打过来的——除非联盟在异兽打过来前，先一步投降。”
“混账！说什么胡话！！”
林獒犬耸耸肩，不回答了。
林父深呼吸一口气，接着道：“你不许再做这个了。”
“为什么？”林獒犬愕然。
“这种机甲的理念……如果真的被采纳，绝对会动摇当下的性别秩序。哪怕不采纳，它明晃晃贴出来，也是一种挑战。”林父喝了一口茶，“也许未来真的会有这种机甲面世。但你不能当最前面冲锋的。”
林獒犬反应了两三秒，才理解了父亲的意思。他站直身躯，抿唇说：“如果真的有危险、如果真的会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人骂，我才不能退出！”
不然的话，不然的话不就是小狐狸顶在前面了吗？身为Alpha，怎么能临阵脱逃！
林父皱眉，看向他：“你想做什么不行，你非要搞这趟浑水？”
林獒犬瞪回去：“我之前怎么做你都不管，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找到一番想做和能做的事业后，你又要管我了？”
“我没空和你胡闹。”林父将杯子重重地搁置在木桌，“总之这个不行！你非要顽固不化，我就冻结你的银行卡。你别想从我这里拿一分钱！”
“你冻结就冻结！”
“这次我也不会让夏延、还有你其他的好友支援你。”林父哼声，“没钱，你还能做什么？”
林獒犬攥住拳头，他嘴唇哆嗦着，望回去：“我在做的……我在做的设计，就是想证明，我也不是没钱就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
“别闹了，听话。”林父说，“现在去声明退出，别再干涉这种事情。”
“我不。”林獒犬可倔了。他胸膛上下起伏，“你要是非要阻挠我的事业，那我——那我也有勇气阻挠你的事业！”
林父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他哈哈道：“你？你怎么阻挠我的事业？什么勇气？”
“我有睡大街的勇气！”林獒犬声音洪亮地喊出，他眉眼凝起，“我要抱着我的东西睡天桥，睡大街，我要让三流二流一流报纸都知道，林家公子已经沦落街头，林家要有破产危机了！！”
林父：“……”
林父：“…………”
林父被林獒犬的脑回路震惊了，他手指颤抖着往前指着，一时半会竟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选定的事，我才不要放弃！而且我才不是那种遇到危险就躲到后面，让Omega顶在前面的人！”林獒犬抓起自己的包，往外走，“随便你怎么说，怎么做。我是自由的。”
他气质昂扬地往外走，胸腔里憋着一股气。这股气直到他打车到学校，走到校门口，才稍微缓和下来。
远远的，林獒犬便看见一道偏瘦的黑发身影。他心情顿时明亮了一些，大跨步往前迈，同时爽朗呼喊道：“池归舟！”
那道身影回头了，然而在看清面容的时候，林獒犬步伐却忽地顿住。
那不是池归舟。他认出。那是——
唐向晚。

第123章
林獒犬感到自己的腿像灌了铅，钉在原地。他望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心底满是愕然。
……是唐向晚。唐向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没忘记这个人。或者说，他一直记得当年的事。
唐向晚是夏延因为一场小意外认识的Omega。
这场小意外非常俗套，便是唐向晚在一场暴雨里忘记带伞，在武学馆外的屋檐下避雨，夏延正巧从武学馆走出，将伞给他，自己非常潇洒地扭头顶着雨回去了。
事后，唐向晚又特意在武学馆外面等，直到再次等到夏延，将伞还给他。
当时听到这部分内容的林獒犬：‘……’
不、为什么延哥你就顶着雨回去了啊！你让司机来接你一下不就好了吗？或者说，让司机来额外送把伞不行吗？
只是林獒犬没有问上述问题，他只是发出针对唐向晚的怀疑三连：‘武学馆外没有卖伞的便利店吗？就算没，唐向晚不能打电话让家里人来接一下？怎么就这么巧和你碰上了？’
‘夏季多暴雨，来不及赶往便利店也是很正常的。’那时候，夏延说，‘他或许是不想麻烦别人。我正巧路过，便送了。’
林獒犬撇撇嘴，不接话。他知道，自家好兄弟的性格就是那样，对Omega有着非常传统的关怀与信任。
如果单单就这么一个萍水相逢，林獒犬其实不会注意。他之所以来问夏延，就是因为夏延和唐向晚现在已经进展到一起吃饭、一起逛街的地步了。
——这不就是恋爱的前奏吗！
受夏父嘱托、也担心单纯好兄弟被骗的林獒犬一直关注着夏延周边的Omega，听闻这件事，他暗地里调查了一下唐向晚。
唐向晚是唐家人，不过似乎只是首都唐家比较偏的亲戚，和首都唐家不熟。
四年前才从家乡来到首都，在奥德佩斯学院就学。今年刚好毕业，专业是图书馆档案管理相关，非常冷门的枯燥专业。
林獒犬：‘他都毕业了，现在应该在找工作吧？怎么有空和你天天逛街吃饭？’
‘没有天天。实际上，他还没完全离开学校，学校里还有些资料要处理。’夏延唇角稍翘，他慢慢道，‘我想着陪他一起找找工作。Omega自己打拼不容易，身为Alpha要力所能及地帮忙。’
林獒犬：……不不，完全没有这种关照规则啊！
他总觉得唐向晚和夏延的初遇不是巧合，而且本身身份差距存在，以夏父给夏延规划好的政治联姻来看，两人注定不能在一起。所以不如在陷得更深之前，早早分开。
只可惜林獒犬说的疑点，夏延一点也没听进去，他打心底里认为Omega都是纯洁善良好天使。
之后，还发生了一次热潮期意外事故，唐向晚的冰糖甜味信息素弥漫在小包间。好在服务生恰巧在，及时打了抑制剂，夏延也第一时间被林獒犬拉开。
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但夏延仍旧有些惭愧，怀疑是自己没控制好Alpha信息素，才引动得对方信息素外泄。
对自家好兄弟这种超额反思自我的行为，林獒犬都快两眼一翻昏倒了。
这件事林獒犬私底下和夏父说了。他知道夏父会打发夏延周围的多余的Omega，通常是钱权双管齐下，利益安抚为主，这样说来其实被驱离的Omega也不吃亏。
再后来林獒犬和夏延出来吃夜宵，夏延整个人精神萎靡，连喝了好几瓶酒，闷闷说着“向晚走了”之类的话。林獒犬就知道，八成是夏父出手，将唐向晚挪出去了。
当时的林獒犬只以为是夏父给唐向晚找了个好工作，让他离开夏延。直到后来，他才无意中得知了事实。
——夏父的确给唐向晚找了个不错的文字编辑工作，但这份文字编辑工作不是他本人提供的。他将唐向晚引荐给了第二继承人派系的某位高官。
那位高官平日里就风评一般，总有不清不明的各种桃色新闻传来。据说他私下里偷偷养着好几个Omega小情人。
听闻这个消息的林獒犬沉默了一会。
……这似乎不是，正常的提供文字编辑工作吧？
他私下里找到那位高官工作的地方，远远地偷偷看了一会，犹豫着如果唐向晚因为职场骚扰要辞职，自己要不要帮忙推荐个正常点的工作。
只是他没看见唐向晚和那位高官，倒是意外地见到了电视和报纸上会出现的第二继承人——然后唐向晚神色温顺含笑，上了第二继承人的车。
林獒犬愣住了。
后来他没再见过唐向晚。只是他心中非常清楚，唐向晚那边的事绝对很复杂，如果可以，延哥最好不要再和唐向晚有接触了。
林獒犬直觉依然觉得对方和延哥的相遇有问题，可也没料到后续会这么发展……
对唐向晚，他有一点愧疚、有一些警惕、还有更多的不解。他看不明白唐向晚这个人。
总之，林獒犬没想再见到唐向晚，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延哥见到——毕竟唐向晚是延哥从小到大接触得最密切的第一个Omega。
尽管延哥口头上说已经没别的想法了，可沉寂的情感万一再被回忆牵动而起呢？
现在唐向晚很有可能是第二继承人的Omega……即便不是明面上的，私下里也有接触。延哥如果真要追究往事和追求旧情，绝对会超级麻烦。
过去的事在脑海中滚了个圈，此时此刻，林獒犬伫立在原地，没有往前继续迈出哪怕一步。
不过因为熟悉的声音，唐向晚已经看向他了。
“好久不见。”唐向晚笑着说，“刚才你好像把我认错了？”
“……”林獒犬沉默两秒，“……你怎么突然来奥德佩斯学院？”
“这里是我的母校，回来看看也正常吧。”唐向晚颔首回答。而后他笑意温和，接着道，“你放心，我不是特意来找夏延，也不是来找你的。”
“……”林獒犬没有回话。
“实际上——”唐向晚稍微一顿，“我是来找你刚才呼唤的那个名字的。”
刚才呼唤的那个名字？林獒犬反应了两三秒，才猛地回过神来：“你找池归舟干什么？！”
“你找我做什么？”旁侧另一道声音接续响起。
池归舟挎着帆布包，迈着步子走过来。他刚好坐公交到校门口，远远瞥见林獒犬，准备过来说几句机甲设计的事，就听见刚才从林獒犬口中喊出的话语。
池归舟视线平视抬起，他看着面前人：“你找我做什么？”
刚从铜炉街道回来，就有人要找自己。看起来挺陌生，没见过。
“你好。”唐向晚转过脸，眉眼稍稍弯起一个弧度，首先打了个招呼，“初次见面，我是唐向晚。”
听到这个名字，池归舟莫名觉得有那么一点耳熟。但最初他其实并没有反应过来，关注点只在[唐]的姓氏上。
直到林獒犬往他这边挪了半步，池归舟瞥见那张脸上隐隐噙着的复杂表情时，他才迟来地从脑海深处挖出相关回忆。
唐向晚……向晚。
这个名字，貌似在最初和夏延初遇的包间里，听对方呢喃过。他当时内心还吐槽了一句这俗套的替身梗。
好在后来也没发生这种狗血剧情。夏延态度一直是文明礼O。
眼前这人，疑似是夏延的白月光？不知道算不算。总而言之，应该是曾经相识的熟人。
池归舟视线落在唐向晚身上。
这么一看，两人的确有特征重合：都是黑发，以及相对少见的灰色眼眸，身形都偏瘦……但他觉得自己和对方长得可一点也不像。
林獒犬也这么觉得。他内心还在唾弃自己之前的认错——明明两人差异可明显了！虽说后背的确有点像，可气质完全不同！
除了相貌差异，气质差异也非常显著。唐向晚整个人看起来更柔，那是一种从骨子里弥漫出来的柔，宛若菟丝花，没有一丝棱角。
虽说如此，却又柔柔地没有倒下，飘荡的每一条丝线仿佛都有规划——这也是为什么林獒犬总是对他怀抱警惕。
而池归舟神色更平静，气质更正，像青竹或兰草。
他眉眼清秀，通常只是浅笑，有时也会有非常畅快的大笑，无论何时都洋溢着一种光——林獒犬喜欢那种明亮的、偶尔晃过让人出神的光辉。
两人站在一起时，差异就更明显了。林獒犬久远地回想起最初包间内的场景，他觉得延哥当初认错是易感期脑子太不清醒了，明明差别就很大！
他选择性忽略了自己当初对池归舟的怀疑和误解，此时心中满满当当都是区分两者的条条框框。
“我曾经是你的校友，现在已经毕业了。”唐向晚继续说，“这次回校是与高校机甲设计大赛主办方的宣传组一起来的，我们巡游各大知名高校，采访初审阶段比较优异的团队的领导者。”
他勾勾唇角，笑道：“这也是为什么我刚才说要来找你——我们有分工采访任务，我分到的是采访你的。”
听到这番解释，池归舟稍偏头。唐向晚竟然是机甲设计大赛主办方的工作人员？
没想到竟然有采访啊，看来是之前的热搜起的作用。不然按理说，他们这个跨越度比较大、不一定能有真正成果的设计思路，可不会引起这般重视。
“好。”池归舟点点头。他当然不会拒绝又一次的曝光机会，“在哪里采访？”
“我们宣传组的拍摄录制人员已经进校了，我们去找他们——因为难得回一次母校，我在校外多留了一段时间拍照。”唐向晚一边说，一边向里走，还笑着多言了句，“你本人看起来比照片更好看。”
比起客套话，池归舟更在乎另一点：“你之前见过我的照片？”
“啊——当然。我看过你之前星云比赛的照片，听说你找出了曾经星云的错误？很厉害呢。”唐向晚说，“这一次比赛，我也很期待你的设计成果。”
池归舟瞥了他一眼，坦言道：“我以为你要和我谈唐忻澹的事。”
“……”唐向晚眨了下眼睛，而后掩唇笑了，“我和他们不熟。”
林獒犬在旁边一言不发地跟着，他目光落在前方，脑海中总是不免浮起当初见到的那一幕——唐向晚坐上第二继承人的车的那一幕。
实话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可因为太过惊讶，他对当时的画面记得格外清楚。
对第二继承人，林獒犬了解得其实不算多。他对政治不感冒，平日里看新闻也是自家老爹看，他路过瞅几眼。
比起正经事，他对八卦更感兴趣。
曾经偶然间也从不知道哪个狐朋狗友间听过几句流言——第二继承人似乎对[美]非常执着，还有点收集癖。这也是为何自从他掌权后，机甲设计开始向美观这个要素走。
对美的追求和收集啊……林獒犬瞥了眼唐向晚。不可否认的是，唐向晚长得的确很美，黑发灰眸的搭配融洽自然。
想到这里，他心底莫名紧张一瞬——小狐狸也是这个搭配啊！
林獒犬嘴唇翕动，忍不住说出句：“采访，要拍照吗？”
“要的。”唐向晚半转过脸回答，“要录一小段视频。你也想出镜吗？”他笑，“我可以和宣传组组长申请。”
“……不是。我不是想出镜。”林獒犬摇头否定，可真实想法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吐露。
总不能说，他担心第二继承人看见唐向晚和池归舟站在一起，腾升什么收集癖吧！这就是恶意揣测上层加传播谣言了……毕竟第二继承人的八卦仅仅只是流言。
林獒犬踌躇着说不出话。池归舟有些疑惑加好奇，他难得见林獒犬这幅憋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的样子。
唐向晚注视片刻，似乎能窥探出林獒犬心中所想，他柔柔地笑了：“出镜不为别的，别想多了。只是宣传拍摄要求。”
他站稳，音量压低了，语气却很正，“我希望你们的研究能够真正做出结果，所以进行值得的规模的宣传。”
“……”搞什么。林獒犬反而有些不解了。
没记错的话，唐向晚应该是第二继承人的人……？他们的设计，可和第二继承人的理念不相符吧。
前面是宣传组已经支好的场地。唐向晚向前走，池归舟在旁侧，远远地可以看见摄像人员扛着设备在布置。
非常巧的是，夏延站在场地边。他似乎正在帮忙。

第124章
远远看到在那边帮忙的夏延，池归舟步伐稍顿，余光不由自主地瞥了眼身侧的唐向晚。
两人过去应该是有发生过一些故事的吧，感觉还是不那么简单的往事。现在直接这么见面……
在池归舟视线中，唐向晚神色如常，他目光平稳地落在前方，不知是根本没有看见人群中穿插的夏延身影，还是看到了也不在意。
总不能是忘了吧。池归舟想。
心中略微分散思绪，池归舟面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既然连本尊都不在意的话，自己这个路人就更没必要多嘴了，还是干正事为好。
他将多余的八卦抛开，脑海中开始提前想象采访时的对话，默默编辑腹稿。
人群中，夏延帮扛着沉重器材的摄影组轻松安置好设备，他直起身，在对面工作人员连声道谢中神色平淡，简单活动了下手腕，便准备离开了。
只是他刚一转头，眼帘中就晃过熟悉的身影。
“——！？”
池归舟和……向晚？？？
夏延表情满是愕然。见到意料之外的那道身影，他愣愣地立在原地，就像是被美杜莎注视石化，整个人一动不动。
“夏延。”距离拉近，池归舟首先礼貌地挥手打了个招呼。他和夏延不是非常熟悉的好友，但也算朋友。
夏延用力眨了下眼睛，才好似回过神来，他张张口：“池、池归舟。”声音听起来仿佛丢了魂似的，只是下意识回应。
而后，他紧接着盯向旁边的人，“……向晚。”
比起夏延，唐向晚整个人看起来平静许多，他只是相当客套地微笑：“真是有段时间没见了。谢谢你帮摄影组搭好设备，真是辛苦。”
夏延垂下的手指蜷缩收紧，他看起来非常紧张，就连台词都十分木讷：“你、你这段时间还好吗，向晚？”
“好啊，怎么不好。”唐向晚点点头，“这不，现在正回母校采访几位高校机甲设计大赛初审时的优秀选手。这次我们奥德佩斯学院表现也十分亮眼，真是一代又一代人才辈出。”
听起来是非常官方的语言组织形式。池归舟眨了下眼睛。明明夏延听起来更关心唐向晚本人，但是唐向晚回答的时候却偏离了侧重点。
唐向晚看起来不怎么想提及往事，无论是曾经的事还是曾经的情谊。
夏延面颊仍有些僵硬，他蓬松的棕红发像小狮子一样微微炸开，嗫喏道：“……你当初，当初为什么突然走了？”
他抿直唇角，声音真挚，“我还在帮你打听工作。我……我很担心你。”
“自然是找到好工作了呀。有了好工作就要及时把握，机会可不等人。”唐向晚眉眼弯弯，宛如初生的月牙，“不然呢？难不成我还要特意等你吗？”
“你一个连社会都没进过的人，能给我找到什么好工作，只是耽误我时间罢了。”
他声音依然是柔美的，可后面一串听起来却显得十分刻薄。
夏延显然没料到会从唐向晚口中听到这样的回答，眼瞳都扩大了，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神色宛若被打湿的野兽，肌肉流畅的手臂颤抖着。
“喂、你这家伙怎么说话的啊！”缀在后面的林獒犬听不下去了，他三两步上前维护自家好哥们，眉峰高高扬起。
“都成年人了，还要听好听的话？”唐向晚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笑容几乎没变过，即便面对着比他高不少的Alpha，也毫无波澜。
他声音温和，语气夹杂着笑意、和稍许似乎故意掺杂的疑惑，继续道：“可我没说错什么吧。难道你当初不是这么和夏延解释的吗？”
“……”听到这句，林獒犬刚才横眉竖眼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诡异地一声不吭了。
池归舟内心稍微浮起些好奇，感知出对话中存在某种过去的秘密。不过他知道，当下最礼貌的行为就是一言不发、装作局外人什么都听不见。
面前的夏延和林獒犬都陷入了沉默，现场十分安静。
唐向晚似乎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他转身准备离开，然而恰在此时，空气中传来回复。
“不是的。”夏延开口。他站稳在原地，垂下的手攥紧，眉眼坚定，“我知道——向晚你不是那种人。虽说我不知道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但我知道你不是单纯追求富贵权势的人。”
唐向晚眨眨眼，噗嗤一声笑了：“在你眼里，Omega根本就没有坏人，不是吗？”
夏延怔了怔，他犹豫着说：“Omega天生比Alpha身体素质要弱一些，而且信息素缘故也处于弱势，身为Alpha，要关照Omega。所以无论什么情况……”
“好了，我知道你的那套理论。”唐向晚转过身，他正对着夏延，下句话稍显突兀地提起，“你喜欢我吗？”
夏延被这句话问住了，一时半会没有给出回复。其实早在唐向晚之前一声不吭离开时，夏延做好心理消化后，就已经不再有多余的想法，但要论起曾经……
夏延稍感茫然，他分不太清。
于是踌躇半秒，他张张口：“曾经、喜欢过……”
“不。你不喜欢我。”唐向晚提前一步接话，他面色上依旧挂着笑，“你对任何Omega都是一样的。你觉得我特别，只是因为我和你相处的时间稍微久一点而已。”
“如果你周围的人——比如林同学、池同学，他们是Omega的话，你也会认为自己喜欢他们。”
“哈？”林獒犬首先发出一个高高的语气词，接着又接了一句，“哈？”
这是什么毫无意义的狗屁恶心人假设！！
不对——其中好像有个不是假设。林獒犬反应过来。虽说小狐狸学生档案上标注的性别是Beta，但自己可知道，对方就是Omega啊！
不不不、延哥可说过了，不和自己抢。他相信自家好兄弟的道德节操！！
哦……也不对，延哥现在抢不抢都不重要了，小狐狸已经有倾向的人了……呜呜。
林獒犬自己脑中思绪转了一百八十个弯，最后失落地垂下头，陷入败犬状态。
初恋破碎状态完全走不出来了啊。林獒犬想。内心乱撞的小鹿已经撞断角了，可还哒哒地在原地踏步，把心窝踩出一个又一个的坑。
旁边，夏延神色有些怔，他启唇，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你就是这样，夏延。”唐向晚继续说下去，他半掩唇笑起，“早点认清，免得以后被Omega骗、或者你骗了人家Omega。”
“我怎么会骗Omega？”夏延本能地即刻反驳。
“你这个人啊，说到底，根本分不清[关爱]和[爱]。”唐向晚摇摇头，而后轻柔地挥了挥手，“看在曾经相处愉快的份上，给你个忠告。”
“——等你什么时候和一个人相处的出发态度不是因为对方的性别，对一个人的关爱不是单纯因为对方是Omega，到那时，你再仔细审视内心，看看究竟是不是喜欢吧。”
“……”夏延有些愣神，他头一次有些拘束地立在原地，像是被什么话语钉住了。
这个评价听起来还蛮准确的。池归舟在旁边听着。夏延对人的基本态度基本上取决于性别，他对Alpha和Beta都非常正常，只有对Omega有种夸张到迂腐的关爱。
这种关爱太过泛滥，如果只是出自于性别，那么这样的情感的确不能称之为喜欢。
话题落到这里，唐向晚也不再继续，他偏头看向池归舟，微笑道：“走吧，池同学。也差不多到采访时间了。”
“哦、好。”池归舟点点头。
临走前，池归舟路过夏延，想了一秒后，说：“你知道苏尔若吗？如果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关注一下他的研究，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ABO世界的性别牵扯到信息素、标记，因为它们会对个体与个体人生产生影响，所以相处时不免就会多想。池归舟能猜到夏延心中所顾忌的东西。
既然这么关爱Omega，不如共同参与一下小苏的ABO性别研究事业吧！
没记错的话，夏延家里是政法相关，如果他也参与，应该有助于后期的成果推行。
池归舟内心简单划过思绪，他跟上唐向晚，走到拍摄采访场地。
之前打的腹稿起了作用，面对镜头和采访，池归舟回答得非常顺畅。
在某些需要详细阐述的部分，他还能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摸出笔记，向摄像头展现绘制的图纸。
原本是十分钟的采访，延长到了二十分钟。池归舟最后说完的时候，旁侧递来一杯矿泉水：“辛苦了，池同学。”
唐向晚将助理结束后递来的水给了池归舟，池归舟非常自然地顺手接过。说了这么多，他的确也口渴了。
两人共同往场地外面走，将采访拍摄位置让给下一组。
唐向晚语气轻松：“回答得超级精彩，池同学。现在我越来越期待你们的最终成果了。”
“谢谢。”池归舟礼貌回应，而后顺杆继续说，“也辛苦你们的宣传，如果可以的话，能把我二十分钟的采访都放上去吗？因为涉及到一些需要解释的理念，常规十分钟剪辑或许不能说明白。”
唐向晚眨眼：“也许？这得看后期审核了。实话说，你有一些对战局的评价，可能会被剪掉。”
池归舟想了半秒，想起来刚才顺口说出的大致内容——最近边区战局状况比较糟糕，即便新闻避重就轻，可从结果上也能窥探出问题的急迫性。联盟需要能够让更多人驾驶的机甲。
毕竟是非精神力驾驶机甲必要性的背景，池归舟便顺嘴阐明了。
现在一想，这么明晃晃地扯下联盟官方的遮羞布，似乎的确会被剪掉？
“下次我注意。”池归舟认认真真点头。
“倒也不必。”唐向晚勾唇，“你现在还是学生嘛，说什么都不为过。但若是像我这般迈入工作的人，就要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了。”
池归舟偏头看了对方一眼。他听出唐向晚后面的话语加重了语气，隐隐约约有强调的意味。
唐向晚转过脸，更深遂一点的灰色眼眸望过来，他声音轻柔：“至少此刻我和你私下里的聊天，说出口的是真心话。”
“意思也就是，以后媒体大众面前你可能说些别的？”池归舟偏头，非常精准地询问，“比如说一些反对我的研究之类的话？”
唐向晚笑了：“看情况？说不定哦。”
“那提前说好，可以批评我，不能批评机甲。”
“嗯？”唐向晚看起来稍感意外。
“正如你所说，我是学生啊，可以批评的地方很多。批评就批评吧，反正我不在意别人的评价。”池归舟认真道，“但是批评机甲，万一影响后续评估怎么办？我还是需要更多民间或官方机构支持事业发展的。”
唐向晚难得哈哈笑出声音，他声线偏柔，但此时也能感受出发自肺腑的笑声。
“你可真有趣，池同学。”唐向晚说，“是个对选定的道路非常执着的人呢。”
“我只是在做想做和能做的事。”池归舟平静回答。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采访录像边缘地区，这里人不多。池归舟远远瞥见了纪久的身影，他好像也在接受采访，看来是同样初审期间大放光彩的设计。
注意到池归舟的目光，唐向晚望过去：“穿着军事学院的院服，是军事学院的学生啊。你比较在乎的对手？”
“他好像比较在乎我。”池归舟眼眸轻眨，“不过我对这些不太在意。因为我知道我真正的对手不是其他机甲设计，而是当前社会的固有观念。”
“……”唐向晚安静了两秒，才慢慢微笑说，“原来你也知道啊。”
“但我是学生嘛，说什么都不为过。”池归舟重新拾起刚才唐向晚的话语，反过来应用。
“可也会有麻烦等着你——或者说，不是针对你这个人，而是针对这件事。”唐向晚视线落在前方，“中期展示阶段，要小心哦。也许会有人私下里，做一些让一切不那么顺利的低俗小动作。”
“……”池归舟闻言眉头略蹙。他讨厌计划之外的意外。
想了几秒，池归舟道：“你提醒我这些，以你的官方中立立场，没关系吗？”
唐向晚怔了片刻，扬唇道：“那么你会说出去吗？”
“我不会。”
“这不就可以了？既然我们的对话不会传出去，我自然可以说些带有偏向的。”唐向晚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当然，除了私下里的交谈，在外我不会言说这些。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这般迈入工作的人，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只要成功度过中期，就不会有人搞小动作阻拦。”唐向晚笑起，“因为这就代表着真正立项，所有人都等着看最后的结果。就是以结果论输赢了。”
“加油吧，池同学。”唐向晚声线轻缓，“走到最后。”
=
和唐向晚的交谈结束后，池归舟心中记着对方的提醒。
他认认真真完善中期展示的稿件，确保不会有任何遗漏，甚至用了不同的拷贝设备、做了几个备份，交给学长，免得有人在这上头下手。
他甚至还多分了一个给纪久——因为纪久这位比赛哥追求公平竞争，所以绝对会帮竞争对手保存好备份，免得看好的对手因为文件丢失出岔子。
如果真有人小动作往这方面下手，想必也预料不到，竞争对手那边竟然还保留了一份！
中期展示和上次一样，小组团队提前一晚到指定酒店住宿，等着第二天开始，按照顺序直接上台阐述设计草图。
酒店都是单人间。池归舟、南饧和林獒犬分别住在不同的房间。
第二天池归舟起得很早，出门后非常巧地遇见了南饧——同居过后，他和自家学长的作息好像差不多了。
“早，小学弟。我们先去吃饭，还是去叫一下林同学？”南饧银发束在脑后，今日扎了个清爽的高马尾，棱角分明的美丽面孔充分展露。
池归舟不由多看了两眼，然后才说：“先去敲敲门，提醒一下对方别睡过头吧。”
两人走向林獒犬的房间，只是在房门口，隔着一段距离，池归舟就嗅到屋内渐渐飘来的美味烤鱼味。
池归舟：“……”
他脚步一停，微妙地觉得这剧情有点熟悉。
之前星云比赛也是这种小动作，是吧？他不是突然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了，是吧？
阴谋诡计小动作为什么全都往信息素方面使？亏他还仔细防备了文件问题！
话说，你们ABO世界的人能不能有点新意啊！！

第125章
林獒犬对这次即将到来的中期展示特别兴奋，身为一个学渣，他几乎没有上过这种类型的讲台。
没想到第一次参与这样的项目竞赛，就是这么大的面向全联盟的高校比赛。
而且最关键的是，自己在这其中不是打酱油的，也发挥了应有的作用……林獒犬甚至为了更好地给出设计方案，熬夜锻炼手绘技术。
那几天为了画出更精细更清晰的图纸，他趴在桌子上奋斗了好几天，眼睛都快有些花了。还是好友夏延看他一直憋着，拉他出来逛了几圈。
累是累，林獒犬之前从没有这么累过。可实话说，眼看着团队成果一点点堆积，内心也是说不出来的满足。
除此之外，让他咬牙拼命努力的原因，也有一部分出自和家里赌气的心思。
林父一直都非常不支持林獒犬参与的这份机甲设计，认为他不应该当出头鸟的一员。
身为Alpha，怎么能主动去动摇Alpha的特权根基呢？或许社会变动是随着战争局势发展的必然趋势，但自家儿子不应该去当那个冲锋者。
林父自认为是为林獒犬好，不想让自家好大儿承受那么大的负担。
他们家都这么有钱了，何必在乎这一星半点的荣誉？可没想到自家好大儿完全不听自己的规劝，铁了心要做到底。
当初争吵时，林父嘴上说着要冻结林獒犬的银行卡、还要杜绝他的好友支援渠道，但最后，他还是屈服于自家好大儿准备睡大街的脑回路，没有真的让林獒犬一穷二白。
林父只是限制了林獒犬的消费额度，平日里不给好脸，冷嘲热讽。
他打击起自己儿子来，也是不留余地，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就你这样的笨脑子，能做出什么成果？”、“从小到大没见你认真学，指望临时抱佛脚能有收获？”、“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也就你当成什么宝贝了”。
林獒犬把那些嘲讽都当耳旁风，自家人越是这种轻蔑的态度，他就越是咬了牙，非要坚持到底。
我又不是离了家、离了钱什么都做不了的人。林獒犬想。我之前的确没好好学，但从现在开始努力不行吗？
只要心态不是废物，人就不可能永远一无是处。林獒犬如此相信着。
反正自己就偏偏要当一次出头鸟了！
他一直绷紧着心弦，直到终于迎来这次中期展示。林獒犬心情激动到无法形容，毕竟这可是能够亲自站上舞台的机会！
身为参与设计的其中一员，林獒犬也有自己的发言环节。
在登台展示的前一夜，他特意挑了小灯，在屋里认认真真又把上台发言的内容顺了一遍。
怀抱着忐忑与期待，林獒犬最后抱着自己的纸质版稿子在床上睡去。
可不知为什么，他一直没怎么睡好。早上醒来后，更是感到头脑昏昏沉沉、浑身上下都在发烫发热。
……自己这是怎么了？林獒犬恍恍惚惚地去卫生间洗漱。睡前没关窗户感冒了？不至于吧？自己的体质可没这么弱。
他一开始没联想易感期，毕竟他这个月的易感期早就已经过去了。
直到燥热变得愈加明显，他渐渐无法收拢属于自己的Alpha信息素，犬齿叫嚣着啃咬的欲望，林獒犬才惊慌愕然地意识到现状。
……易感期？自己怎么会再次爆发易感期？！！
该死、是有人下药！！林獒犬拳头狠狠砸在洗漱台上，内心从来没有这么怒火滔天。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手段——
他知道，他们的机甲理念注定会遭到很多顽固派的阻挠，但他之前只单纯以为会在讲台上面临诘难，没想到这么大型的比赛，都有人在赛前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不知道小狐狸和南学长怎么样，他们会不会也有事？他深呼吸尝试保持理智。
如果只是自己中招，绝对不能连累他们！说不定用一人拖住两人，正是敌人的计谋！
如果只是自己中招，至少、至少他们团队还有上台的机会。只是自己不能走上去罢了……
林獒犬咬住口腔内壁，直到嘴里弥漫起血腥铁锈味，他尝试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些。
林獒犬手臂哆嗦着走回床边，准备先发短信告知池归舟他们，让他们不要靠近自己的房间。
只是还没等他拿起手机，房门便传来敲门声。
——敲门的正是池归舟和南饧。
当时在外面嗅到烤鱼香气的时候，池归舟就猜到了屋内情况。毕竟林獒犬总不至于大清早在自己屋子里做烤鱼。
偏头和自家学长对视的时候，池归舟更是确定了猜测：“易感期？”
南饧神色略微绷紧，眉头蹙起：“是。但比赛前填写的身体状况说明时，林同学分明已经过了易感期……这是第二次，而且是意外爆发。”
“有人下药了。”池归舟接话，“可能我们也中招了。也可能他只给林獒犬下药，目的是引起我们这边的动乱，只不过——”
只不过，两人都没有什么反应。
池归舟是单纯的外来物种bug，南饧是腺体受损加宇宙辐射的变异bug，都完美不运行所有针对abo的阴谋诡计。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反应，大概是——没吃早饭的两人在这一瞬间都饿了。
“当务之急是给他打两针安抚剂。”南饧咳嗽一声，开口说，“我包里有。”
自从了解到自家小学弟的特性后，他就常备了安抚剂和抑制剂，谁往小学弟身上扑就扎谁。现在倒是顺利派上了用场。
“正巧，我带了信息素清新剂。”池归舟眨了下眼，补充道，“就在我包里。”
之前送班长去医务室结果引来一连串误会后，池归舟就开始习惯性携带信息素清新剂，情况不妙就喷一喷。身为一块人形自走活性炭，他对自己的信息素吸附力有充分认识。
两人一人带了安抚剂、一人带了清新剂，可谓是准备齐全，甚至不用特意下楼去前台。
“那我们直接敲门吧，等会再一起去吃早饭。”池归舟打定主意，便向前几步，抬手敲门。
考虑到门内林獒犬可能处于头脑不清晰的昏昏沉沉状态，池归舟敲门的力度大了一些，“咚咚咚”三声是用拳头锤的。
“……谁？”门内传来沙哑回应，隔着门板便能听见屋内人克制不住的粗喘。
池归舟刚想回答，南饧就竖起一根手指抵在池归舟唇前。他没有完完全全将手指贴上，隔着微妙的一小段距离，只是做出安静的示意。
然后他开口回应：“是我，南饧。你的情况隔着墙也能知道，开门吧，我给你带了安抚剂。”
“……南学长？”门内林獒犬声音有些含糊，他大口呼吸，“没事！你、不用管我！我等会给前台打电话，你不要靠近！我现在是爆发式易感期、这东西也会激发周围Alpha……”
林獒犬在门内喊：“你和池归舟说一声、走！离我的房间远一点！！”
池归舟配合地没有开口。他猜到南饧为何让自己保持沉默，大概是考虑到门内林獒犬的心理。
只有学长的情况下，林獒犬都推拒，如果知道门外还有自己，他就更不会开门了。毕竟对正常abo世界的人来说，特殊时期爆发都是传染力非常大的危险之事。
不过Alpha易感期爆发会比平时更加躁狂，可能会出现一人按住、一人打针的情况，所以保险起见，他们最好都进屋。
“你先开门，我不会有事。”南饧说，“至少先把安抚剂打上，等会你没理智了更麻烦。”
这句话是实话。特殊时期爆发的Alpha或Omega，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妙。不仅本人难以保持理性，信息素还会蔓延得愈加厉害。所以必须要尽快打好安抚剂或抑制剂。
门内安静片刻，终于开了一条缝隙。
浓浓的外焦里嫩葱花烤鱼香气从里面蔓延而出，一瞬间香得池归舟唇齿生津。
屋内的林獒犬瞥见门外站着两道身影，他一双眼眸瞬间瞪大，就要猛地关上房门——然而南饧已经抬臂抵住了，以不容抗拒的力气用力推开。
林獒犬此刻脑子简直是一团浆糊，只是凭借潜意识在行动。见关不住大门，他第一反应就是后撤、后撤、再后撤，绝对不能影响到队友——尤其是小狐狸还在！
南学长是疯了吗？！怎么能让Omega靠近易感期爆发的Alpha！！自己就算再有控制力，也绝对不能百分百保证安全啊。
林獒犬仓皇向内躲避，他晕头转向有点不知往哪儿躲。原本是想要躲去卫生间，结果跑反了方向，面前只有个巨大的衣柜。
现在他也顾不得别的三七二十一了，干脆利落地打开柜门就钻了进去，砰一声大力合拢衣柜。
南饧&池归舟：“……”
林獒犬一连串逃窜加躲进柜子里的动作太过流畅，两人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耳边只有“砰”一声柜门关紧的声音。
南饧和池归舟对视一眼，先进屋。两人先把房门锁了，免得等会出现意外。
“林獒犬？我没事，你不用躲。”池归舟出声说，“我们是来帮你的，你先打安抚剂。”
“池、池、池归舟……你别靠近我！！”衣柜里传来闷声，林獒犬嗓音沙哑到不行，“你们把安抚剂扔地上就行了！”
“扔地上，你现在的状况也根本没法自己扎针吧。你能找准血管吗？”南饧说，“必须要两个人，一个人按住你，一个人扎针。”
“……那就别管我！找前台！”林獒犬吼道，“你们都别靠近我——！南饧你在干什么？你就是这么保护他的？！还不快带着他离开！！”
“放心，真没事。如果有事的话，你觉得我会这么傻傻地在这里添乱吗？”池归舟缓声安抚。他向前走到柜门处，几乎是直面那股汹涌的烤鱼味了，“出来吧，林獒犬。”
柜中的林獒犬脑子依然是要爆炸的疼痛，但他能听出池归舟声音的平静。
小狐狸似乎一点影响都没有……为什么？即便是打了抑制剂的Omega，面对易感期爆发的Alpha，也不可能会一点异样都没有啊！
而且南饧……那位学长，也根本没有紧张的意思。
要知道，这家伙可不是那么大度的人！只是表面上一副悠哉慵懒的样子罢了，实际上Alpha骨子里绝对都有占有欲天性。
难道、难道——
在瞬息间，林獒犬脑子里忽地蹦出一个猜测：难道，小狐狸其实不是Omega？？
回想起来，小狐狸确实从没说过自己是什么性别。而自己之所以认为对方是Omega，源于曾经嗅到的他身上的甜味信息素。
可现在转念一想，也不一定就是他本人的信息素。因为之后他就几乎没有再感受到过。万一那只是一出意外、一次巧合？
话又说回来，当时校庆节占场地，据说是小狐狸占到的。Omega应该做不到泰然身处Alpha信息素那样浓厚的地盘。
话说……小狐狸，他、他不会是个Alpha吧？
在黑漆漆柜中的衣柜中，林獒犬陷入了短暂的思维升华。
所以、实际上那位苏小少爷当初不是什么OO恋，而是自己……自己AA恋？
糟糕了，一觉醒来自己好像变成A同了！！
衣柜外，池归舟和南饧见柜子中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彼此对视，正打算强硬打开柜门、给里面神志不清的林獒犬扎针时，就听见柜子传来声响。
池归舟往后倒退几步，只见柜门啪一下开启，林獒犬自己出柜了！
林獒犬：我是A同，我出柜了！
“安抚剂，学长！”池归舟当即上前搀扶了下晃晃悠悠的林獒犬，按住他的一条手臂。
南饧毫不犹豫地从包中抽出注射剂，凌冽眼神锁定林獒犬，动作熟练地将安抚剂扎入！
随着针管内药剂的注射，林獒犬的状态显而易见地好了许多。只是表情依旧有些空白，看起来意识正处于游离阶段。
林獒犬目光飘飘忽忽落在前方，落在南饧和池归舟身上。
这么近的距离，他足以看清池归舟冷静的侧脸。除了神情有些绷紧，黑发青年看起来没有丝毫不适，这绝对不是一个Omega面对Alpha的反应。
什么啊，原来真的不是Omega吗？也就是说那位南学长是A同啊……不过想了想，自己也是，哈哈，好巧，原来大家都是A同啊。
长这么大，头一次知道自己原来是A同。林獒犬思维发散片刻，却又紧接着冒出疑惑的泡泡。
不、好像也不对。自己对好哥们夏延和狐朋狗友们都是很正常的朋友相处，他对他们没有丝毫恋情。自己貌似不是AA恋者？只是初恋恰巧是Alpha。
话说，小狐狸真的是正常的Alpha吗？海盗事件后，那句“你就当我是Beta”，又是什么意思？
林獒犬感到脑子乱乱的。本就因为易感期不清醒，现在更是因为难以解开的困惑化为一团毛球。
他忍不住张口：“……你到底是什么性别，池归舟？”
池归舟听见这句话，犹豫片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他想了两秒，还是和之前一样回答：“你就当我是个Beta吧。”
旁边，南饧轻飘飘补了句：“什么性别很重要吗？”
重要吗？林獒犬头脑慢速转动。似乎、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他猜测池归舟是Alpha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不喜欢了，而是自己莫非是A同……自己初恋是池归舟，无论他是Omega、还是Alpha，亦或者是Beta。
曾经他听说喜欢是因为信息素潜移默化的吸引，可现在来看，这和性别好像也没有太大关系。
——他不是AO恋也不是AA恋，他是舟性恋！
他就是单纯的喜欢呀。原来喜欢真的是和信息素无关的东西。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池归舟问道。
他按住林獒犬的一条手臂，南饧已经连续给对方打了两针。空气中依然充斥着浓烈的烤鱼香，但不再进一步蔓延。
之后，池归舟开始拿起信息素清新剂喷洒，空气中的烤鱼味逐渐降低。
“……我、还好。”林獒犬回答刚才池归舟的问话。他嗓音仿佛磨着砂砾，努力平复呼吸，顿了半晌，又低声接了句，“我是不是……不能上台了？”
怅然就像潮水在他脸上蔓延开，林獒犬一双狗狗眼略微睁大了。因为刚才易感期的爆发，他眼睛还有些发红。
池归舟怔了下，他原本是打算让林獒犬尽快去医院检查一下，以免身躯里残存的药剂影响身体。可他看着林獒犬这幅表情，那番话语又吞了下去。
池归舟改换了问法，他说：“你想去医院，还是等会上台？”
“我还能上台吗？”林獒犬脸上露出苦笑，“爆发易感期的情况，即便打了安抚剂，喷了清新剂，也没法完完全全收拢……也许不会影响到观众和评委，但我要是上台，站在你们身边，那么近的距离一定会影响到你们。”
“我、我……”林獒犬垂下头，他攥紧拳头、又松开，“我还是不去了。”
他紧接着抬起脸，唇角翘起、露出小虎牙，表现出一个畅快笑容，“你们要加油啊！”
但池归舟看着他，看穿了那张笑脸。他神色平静：“你其实不想放弃，不是吗？”
林獒犬别开视线：“可能我就是没缘分吧、哈哈。其实我本来就是学渣，这种舞台和我关系不大。你们都很厉害，交给你们也完全放心啦，我一点遗憾都没有。”
是的。他准备了那么久、背了那么久的稿子，一点遗憾都没有。是的，就是这样。
“说自己没有遗憾时，先调整好表情吧。”南饧将床头柜的抽纸包扔过去，“擦擦眼泪。”
“哎？”林獒犬被抽纸包砸了个正着，他愣神，下意识抬手去摸眼眶。
自己哭了？假的吧、怎么会——身为Alpha怎么能就这样掉眼泪！！
可他抬手摸到了脸上的潮湿。那不是汗水。
“走吧。”池归舟拍了下林獒犬，站起身，“既然想去，那就去，舞台本来就应该有你的位置。那些阴暗角落的人越是用低俗手段，就越要整整齐齐给他们看。”
南饧说：“不必担心太多，你易感期我们都没事，易感期后当然更不会被影响。”
池归舟：“你想去吗？”
我。林獒犬张张口，却没有再发出拒绝的声音。
他手中用力捏着那团抽纸，抬起头，看着面前两人等他的身影，喉头一紧，继而有些发涩。
没有遗憾当然是假的。他不是废物，他这样的学渣，当然也有梦想啊。
“我——我想去。”林獒犬最终还是哽咽着，说出心底潜藏的真心话，“……我想上台！”

第126章
“我、我想上台！”
林獒犬将憋在心底的话语说出，一瞬间感到畅快了不少。
说不遗憾当然是假的！他准备了那么久、忍受了家里那么多的嘲讽，如果放弃，如果真的不能上台——他一定会忍不住偷偷掉眼泪的！
……好吧，刚才好像已经掉过眼泪了。
林獒犬捏住手中的抽纸包，动作幅度极大地抽出两三张，草草地擦了下脸上的潮湿。
“来，喷一下信息素清新剂。”池归舟手中攥着喷雾瓶，刚才他率先清理了房间内空气，现在就要着眼于人了——林獒犬身上烤鱼味道最重，所以他先问了林獒犬。
林獒犬还在抽纸巾擦脸，闻言下意识抬头，见池归舟身形凑近，下意识缩了下：“啊不不不、不用，我自己来，自己来。”
虽说到现在他依旧不知道池归舟究竟是什么性别、也不在乎他是什么性别了，但清醒状态下，与信息素有关的事情果然还是自己来比较合适。
“你自己方便吗？”池归舟问。
林獒犬挺直胸脯：“没问题的。”
他曾经也自己用过信息素清新剂，知道易感期后应该喷哪里最合适。
身为Alpha，当然要彰显出独立自主的一面！刚刚忍不住掉小珍珠只是意外！
听到这里，池归舟便没再多说什么，他将手中的那瓶信息素清新剂爽快递给林獒犬，接着自己从帆布包里找出新的一瓶喷雾。
池归舟转过脸，看向南饧：“林獒犬那边一瓶，我这里有一瓶。我们……”
旁边，南饧纯白睫羽稍垂，微笑开口说：“既然如此，小学弟和我互相清理吧。”他眉眼弧度恰到好处，“我手笨，自己处理不到位。”
林獒犬：“……”
不是、你一个顶尖机甲维修师手笨个屁啊！！
林獒犬喷洒信息素清新剂的动作都不免一顿，被这样完全坦坦荡荡完全不走心的借口给震惊到了。
不过，更令他震惊的是，池归舟对此一点也没有怀疑的样子，竟然认认真真点头了：“没关系，我来帮学长。正巧我自己也不太方便，等会学长再帮帮我。”
林獒犬：“……”
眼看着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凑在一起，打着互相帮忙的名义把手搭在衣领处，他默默别开头。
好好好，什么手生手笨你的我的，原来全都是你们play的一环是吧？林獒犬内心打出新鲜猫的表情包。都这样了，为什么你俩还在装学长学弟互相博弈！！
林獒犬战术后仰，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中的信息素清新剂，甚至连看都没看，便机械般按了下。
下一秒，林獒犬捂脸倒地。
“哎呦我草——！！喷到眼睛里了！！”
因为注意力都在面前的池归舟和南饧身上，林獒犬没注意手中的信息素清新剂喷头位置，导致他按下后，半边喷雾冲着脸来了。
池归舟被林獒犬这大幅度的动作吓了一跳，转过头便听见对方口中的哀嚎，感觉仿佛看到了条大狗咬了口柠檬、被汁水溅到眼睛然后在地上打滚。
南饧：“……”
南饧眼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他上前拎起林獒犬，半扶半拖地将他带到洗手间水池，拧开水龙头哗哗放水：“好了、快洗洗。”
林獒犬直接将头栽倒进水池里。
池归舟：“？”
看来这信息素清新剂溅到眼睛里真的非常难受。
紧跟着过来的池归舟见状，从旁边架子上取下毛巾，递给栽进水池又抬头四处摩挲的林獒犬。
池归舟和自家学长站在旁边，微妙地觉得这种感觉有点熟悉——哦、就好像之前在店铺里，他和学长一起给猫猫清洗时的样子。
不过现在清洗的不是猫，而是狗……池归舟看林獒犬的眼睛不由多了些亲切。
当然，这只是一种感觉，说出来也不礼貌。池归舟很快将这种拟动物化的想法抛之脑后，他关心道：“你还好吗？刚才怎么喷到眼睛里去了。”
“……没事。咳咳、没事。”林獒犬用毛巾擦脸，觉得火辣辣的眼睛好一些了，他低声嘟囔着，“抱歉，刚才不小心，没注意喷头。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没打扰呀。”池归舟回答，“我们身上粘上的信息素味道不多，简单喷几下就差不多了。”
南饧却听出了林獒犬的弦外之音，但他没挑明、也没多言，只是了然地笑了下：“知道。没关系。”
林獒犬觉得自己简直尴尬到要死，他可不是那种会用如此小伎俩的人。就算看不惯初恋和别人暧昧，也不至于用这种狼狈手段。
好在两人也没多想，不然自己要成故事里的小丑男配了。林獒犬心中悲壮脑补。还是那种二二的没头脑男配。
虽说如此，依然有些糟糕——因为被初恋看见超级没有形象的原地打滚了！啊啊啊好想撞墙啊、能不能让时间逆流啊！！
林獒犬内心沉重打出水泥崩裂的大字，在原地精神崩溃了片刻。
这段时间，池归舟和南饧早就已经走出洗手间，他们看见林獒犬脸上的幻灯片，决定将这里留给他自己处理。
林獒犬擦干净脸和头发，与镜子中的自我对视。
够了够了、停止自我内耗！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小虎牙笑容。
换个思路，至少……至少自己是一线见证者，见证了两人又一步的心甘情愿，这说明小狐狸是幸福的。
幸福就好啊。呜呜。
反正都是同一场婚礼，当不成新郎，当伴郎也挺好啊……
林獒犬深呼吸一口气，摆正神色。
接下来自己还有弥补打滚黑历史的高光机会，那就是在台上好好表现！
林獒犬喷洒好信息素清新剂，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和衣领，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雄赳赳气昂昂地推开洗手间大门，跨了出去。
“走吧！”他声音爽朗洪亮，“我准备好了！”
“好啊，就等你了。”池归舟眨了下眼，招手示意，“我和学长都快等不及了。”
“我们现在去哪儿？”林獒犬眉眼凝聚在一起，神情无比正经。
抽签早就已经提前一天抽好了，接下来应该是去后台候场？但据说还有个开幕式，难不成先去前面？
脑海中翻滚着思绪，林獒犬注视着面前两位同伴，等待着回答。
南饧：“去酒店饭堂。”
林獒犬：“啊？”
池归舟：“去吃饭。”
大早上折腾到现在，忍着烤鱼香忍了这么久，下一步最重要的当然是去吃早饭了！
=
好在池归舟他们今晨起得比较早，即便因为信息素意外耽搁了一会，也不影响。
他们三人下楼，正巧赶上早饭时间。
这里的早饭有正常的餐食，还有特意为参赛者准备的便捷省事的营养剂。
池归舟逛完一排吃食，最后走到营养剂专栏。他刚抽出一瓶营养剂，就听见耳边传来声音。
“没什么事吧？”
他转过脸，看见纪久站在旁边。
池归舟神色稍顿，点头道：“现在没事，不过之前也发生了一点事。和曾经星云比赛前夕的遭遇差不多吧，总之顺利解决了。”
纪久闻言眉头拧起，看起来有点凶巴巴的：“又是那种恶心人的手段？！”
“你有什么线索吗？”池归舟偏头问。
“没。范围太大。”纪久嘟囔了句，他瞥了眼池归舟，“因为你们那设计的缘故，下手的不一定是在场的竞争对手，还有可能是其他人。”
他沉默两秒，又低声道：“也有可能是……”他做了个向上指的手势。
联盟高层的人？池归舟眼帘稍垂。他们也会用这种手段？
“手段不分高低，好用就行。”似乎猜到池归舟内心所想，纪久说，“虽然针对信息素低劣了些，但也是最常用的。因为它最简单也最管用。”
池归舟：“……”
好吧，理解了，就像现代商业对决往往朴实无华一样。比起麻烦的黑客入侵，不如直接买通保安时不时断电断网。
“那边现在争论很大，派系很多。可能有些人看不惯你们的研究。”纪久继续低声说，“但你们既然能走到中期，说明上面也有支持你们观点的。”
这一点，池归舟心中有猜测。
如果是和平时代，池归舟还不能确定自己研究能否进行。但特殊时期，他就不意外了。
毕竟现在的联盟战况的确不容乐观，好不容易有个可能的思路——即便是学生的思路，也忍不住想要抓住，看看究竟能否成为破局关键。
不管怎样，既然暗算他们的人选择了下药的手段，就说明，他们暂且没办法明面上解决他们。池归舟内心冷静思考。无论他们是在意民众舆论还是在意另一派系的势力，都没法明面制止自己的设计。
不错。他想。这样可操作空间就大了。
而且看样子，等会的展示环节，也有联盟上层的人在期待着自己的表现啊。
思绪在脑海中转了个圈，池归舟侧过脸，对纪久抿唇、展露清晰笑颜：“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纪久身形稍顿，他别开头，轻轻啧了一声：“好好比赛——就算用美人计，我也不会放水。”
池归舟：“？”
什么美人计？
然而纪久已经匆匆转身，他离开时只顺手抽了一瓶营养剂，甚至没有仔细去看口味，背影显得有些匆忙。
池归舟怔神看了对方背影两三秒，顿了顿，而后收回视线。
他看见自家学长走到身边。南饧问：“刚才怎么了？”
“纪久说了点提示。”池归舟压低嗓音，将不久前对话的重点提取告知。末了，又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道，“看好我们的……是另一边的人吗？”
虽然没有明确点明，但两人都默契地知道话语里的另一边——指的是[第一继承人]的隐藏势力。
“不一定。”南饧沉吟片刻，回答说，“大概率不是另一边的人，没那么明晃晃。更可能是可以被拉拢的中立。”
中立。这倒也是。池归舟想。联盟中最多的应该便是中立派了。
为了利益、为了信仰、亦或者局势所迫，这些中立才会挪动屁股，选择一个位置。
“不用想太多。”南饧轻声道，“我们做好我们自己便可。”
“我知道。”池归舟轻快道，“是梧桐木，就不担心没有凤凰来——等会上台我们就展现我们的梧桐木。”他一边说着，一边笑起。
南饧看着身边人，不由有些发愣。黑发青年眉眼弯弯，好似卧着月亮，随着他的笑，清辉仿佛盈盈溢出——今天的小学弟好像格外好看。
“嗯？”
听到池归舟一声上扬的语气，南饧才恍然间发觉，自己刚才好像不知不觉把最后那句说出口了！
南饧顿时像是毛发嘭一下炸起的大白猫，他单手握拳掩在唇边，约莫有点支吾。
池归舟唇角翘起：“大概是马上要登台展示了，所以状态好。”他轻快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哦。的确。南饧心中想。他们马上便要登台了，这是他、小学弟还有林同学都期待的事。
气氛稍微正常半秒，紧接着，池归舟又往前凑近了些。
“其实也有个小秘密。”池归舟仰脸，他浅灰色眼眸轻眨，难得携裹上些许少见的狡黠笑意，“苏尔若之前教了我一点上台要画的淡妆——看来我学得还不错。”
南饧心跳扑通扑通，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纯白眼帘垂落，只是将目光完完全全聚焦在池归舟身上，让紫罗兰色眼眸充满小学弟的倒影。
他手臂稍稍颤抖，不由自主地略微前伸，想要轻轻揽住靠近的池归舟的腰。
恰在此时，旁边突兀传来哐当一声易拉罐摔落的响声——
这声音吓人一跳，池归舟和南饧都本能地转头看去。
只见林獒犬慌忙低头捡易拉罐头，他狗狗眼瞪大解释：“……啊、我这次是真的故意不小心……不、不是无意的——呸、真的是不小心的！一不小心没拿稳！”
南饧：“……”
够了，你别解释了。
林獒犬其实是真的没拿稳。
虽然的确是因为无法眼睁睁看下去而没拿稳，但他是因为小狗心碎导致易拉罐脱手，不是故意的恶毒男配打断气氛！
他单手挠着头，发觉自己是越紧张越容易结巴，刚才一连串解释完全就是反方向。
面对着南饧和池归舟的注视，林獒犬用自己最真诚的眼睛回望，匆忙到话语根本没过脑子。
“我、我其实真的只想做伴郎来着……！！”
池归舟&南饧：“？”

第127章
伴郎？什么伴郎？？
池归舟和南饧都愣神几秒，一时半会没有理解林獒犬的脑回路。
林獒犬也是在下一秒发觉自己竟然将脑补的未来给说出去了——不是、这也太尴尬了啊啊啊！！
肯定不能当面说什么“不好意思呀我都脑补你们和和美美结婚了而且我还是你们婚礼的一员哈哈”。
林獒犬也根本说不出这样的话——心里差不多能接受是一方面，可嘴上能不能说又是另一方面。
实际上，林獒犬觉得自己如果未来真的当上伴郎，也绝对要一边送祝福一边掉眼泪……别问，问就是感动哭了。
此刻见两人望过来，林獒犬当即单手搭在后脑勺上，露出干笑，急中生智开始想措词：“啊哈哈，那个、伴郎什么的，我就是打个比方。我其实是在说我们的机甲设计。”
“嗯、意思是我觉得咱们等会上台介绍我们的机甲设计，就跟媒婆介绍谈婚论嫁似的，等对面或台下的哪个机构看对眼，就携手共同研制，相当于结婚了……到时候我陪在旁边当伴郎。对、就是这个意思。我是在畅想我们的机甲设计美好未来。”
关键时刻，林獒犬充分发挥自己的联想想象能力，非常顺溜地一口气说完。
当他把这段话脱口而出后，他自己内心都在佩服自己。
我靠！我也太厉害了，能够现场编出这么一串，还正正好好和机甲设计挂钩！
林獒犬内心顿时充满了自信，他也不挠头了，抬起脸，然后就看见南饧和池归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表情。
林獒犬顿时又感到有点虚，没拿易拉罐的手抬手，继续搭在后脑勺上，一副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样子。
池归舟有些意外刚才林獒犬的形容，但他倒没想别的，只是觉得有点好玩，于是半开玩笑道：“照你这么形容，我们的机甲是准备结婚的孩子，你是伴郎，那我和学长呢？”
林獒犬脱口而出：“父母啊。”
池归舟：“？”
林獒犬又迅速憋紧嘴巴，隔了半秒继续干笑道：“我的意思是、呃，因为你们是主要思路和设计者，机甲是你们的孩子，你们就可以称之为机甲的父母，付出的心血最多哈哈哈。故事里不都是这么描述的嘛，作品是设计师的孩子。”
池归舟：“嗯……是有这么个形容。”
但要这么说的话，他可从没听过还有额外的伴郎形容啊！
南饧轻挑眉，无声笑了。
或许是因为内心深处也怀抱着那样的心思，所以在林獒犬第一声“伴郎”脱口而出的时候，他就隐隐猜到了对方所指。
没想到，林獒犬比自己还能畅想未来，畅想的还是他和小学弟的未来。南饧对此稍微有些讶异。
更令南饧感到惊讶的是，在林獒犬脑补的未来里，林獒犬本人竟然愿意当一个伴郎，而不是什么大闹婚礼然后抢婚的角色。
毕竟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獒犬神情还斗志昂扬的，即便当场表白被果断拒绝、目睹自己和小学弟同居互动，也能咬咬牙，事后“威胁”自己说，如果敢欺负小学弟他就来抢人。
南饧当然不会给林獒犬机会。他隐隐感知出小学弟对自己的一些偏向，当然会好好把握住。怎么会辜负？他想抓住还来不及呢。
但他不是会因为一点情敌威胁而耽误事业的人，所以机甲设计没有排斥林獒犬，他们三个继续配合在一起研究。
更何况，南饧知道，刻意排斥没有用，小学弟心里自有一杆秤。
比起将情敌驱散，不如在情敌面前和小学弟秀亲昵。
或许是因为后续见证了小学弟和自己太多互动，或许是因为林獒犬自己慢慢想清楚了，再加上他本身也不算是个偏执的人——顶多算是执着（忠诚？）。总之，心碎之后的林獒犬慢慢变了。
南饧觉得现在的林獒犬比起情敌，更像是小学弟那边的娘家人（？）
嗯……有点傻，脑回路有点多，但挺真诚。
南饧单手攥拳搭在唇边，约莫流露出几分思索，看向林獒犬的眼神便也多了几分亲切。
他自然而然地接话：“这项设计是我们共同的心血，不用非要区分谁的功劳大、谁的功劳小。即便是不在场的苏老师，实际上也为我们的数据测评做出了重要贡献。她不是机甲设计团队的一员，但她也是我们机甲研究的重要助力。”
这一套平稳的官话下来，让现场气氛正经了不少。林獒犬终于摆脱了刚才尴尬到脚趾扣地的局面，不再单手挠头疯狂想措词，内心长吁一口气。
“话说回来，我们什么时候去集合？”林獒犬顺着正经话题，继续说下去，“我刚才已经喝了营养剂了。随手拿了罐果汁，等会台下润润喉咙。”
“马上就走。”池归舟将自己手中的营养剂的金属拉环揭开。
一小瓶10毫升试管样式的营养剂一口气就能喝完，这种专为比赛选手准备的营养剂足以支撑半天的体力。
营养剂口味比较单一，它实用，但实在称不上美味。不过，用过营养剂的三人没再专门挑点心过口瘾。
毕竟，赛前能少一点意外就少一点，等赛后再美美干饭。池归舟想着，心神稍微有些发散。
说真的，林獒犬身上的烤鱼味是真的香啊……他不是那种简简单单的烤鱼，是洒了各种调味料精心烤制、烤得滋滋冒油黄金发亮时的味道，是一道美食最美味时刻的散发出的香气。
赛后该怎么提议，才能不让对方多想，表达出真正字面意义上的想吃烤鱼？
ABO世界就是麻烦，为什么美味还要和&#215;暗示挂钩。池归舟内心微微吐槽。
他们走出酒店饭堂，依据指示标牌向参赛选手的后台集合场地走去。
这次高校机甲设计大赛是全联盟范围的，比之前的星云项目要正式得多，举办场地自然也大了不止五倍，直播更是会同步到电视频道和各大网络平台。
如果说之前的星云项目场地类似于学校元旦晚会，那么这次比赛场地就像是知名歌手的大型演唱会。
上次星云比赛项目是相对来说比较套路化的普通校内赛事，关注的人也少。
当初要不是池归舟发现阿马法星云2号错误的事引起一部分看热闹人的兴致，还不一定能凑够线下报告厅的人数。
但这一次，线下可谓是人满为患。一方面是因为这场比赛本身就规模高、热度大，另一方面是因为最近战争爆发、战况紧急，人们对和异兽战斗的机甲多了更多关注。
池归舟站在候场区，隔着一段距离，他看向评委席的位置。
为了防止有人私下里和评委提前接触，评委名单事先是不公布的，只有当天才会揭晓。
评委席上一共有五处位置。但最边上是没有摆放座位牌的空位。
这是……什么个意思？为什么要专门空出个位置？池归舟眉梢略挑，觉得应该不是节目组的疏忽。这可是备受关注的大型赛事。
但一直盯着那里也猜不出什么，池归舟便移开视线，转而落在另外四人的牌子上。
高子鹤、关志平、曲黛、孙六奇。
单看名字看不出什么，主要是看下列一行标注身份的小字。池归舟将眼睛眯起，尽力去看。可惜还是隔得有些远，没能看清。
南饧站在旁边，低声说：“高子鹤、曲黛，两人是联盟核心军事委员会的人。”
池归舟闻言心下一惊，不由转过脸，眼神无声传达：这么厉害？？！这么厉害的高层，竟然亲自来当评委？？
南饧眼帘低垂：“往年也有高层来，没这么重视。现在来看，应该是受战争影响。高校机甲设计大赛是战争爆发后的第一个囊括全联盟的大规模机甲设计赛事。”
池归舟想了几秒，小声问：“联盟核心军事委员会一共有几个人？”
“七人。”南饧说，“主席、副主席，还有五名委员。这两人是委员。”
主席不用说，应该是第二继承人——不然就是那个常年养病的挂职的首席执行官。池归舟仔细一想，觉得后者概率更大一点。
最高军事大权很可能还留在那名现任首席执行官手里。不然第二继承人早就真正登台确立地位了吧，不用挂着代理职权的名义小心行事了。
副主席不知道是谁，但肯定不会光临现场。那么评委席中的高子鹤与曲黛，就是委员了。
即便是委员也非常厉害。要知道，那可是联盟核心军事委员会！池归舟神色凝聚起来。等会一定要好好表现，这两人里，大概有一位是看好自己研究的联盟高层。
剩下的两位，关志平和孙六奇，就不是联盟高层的人了。南饧也不知道两人是谁。
通讯工具早在进入候场区时就被拿走，所以他们没法通过网络进行搜索。
“啊、那个关志平，我好像知道。”林獒犬望着评委席上的座位牌，说，“他好像是我家公司的大客户。”
“大客户？”池归舟一愣，这才回想起来林獒犬家里是开星际矿业公司的。
如果是矿业公司的大客户、又是这场比赛的评委，应该便是比较出名的民间机甲研制机构的人了。
这么一推测，剩下的那位孙六奇，大概也是民间机甲研制机构相关——
“我想起来了。”南饧忽地开口，他眉头稍蹙，又松开，“孙六奇这名字，我听格林偶然提到过，是商会的人。”
格林。当初星际海盗事件，池归舟、耿远济和苏文瑾逃离时乘坐航空仓着陆的商船主人，也是南饧交易的对象。是个非常有钱、说话风格奇特的大商人。
那么现在评委的成分就很明确了。池归舟心下总结。
两位是联盟高层的人，关注重点在机甲对战局的应用效果。
一位是民间机甲研究机构的人，关注重点可能在机甲使用方。
另一位是商会的大商人，考虑更多的是赚钱相关。
将评委可能会有的倾向在心底列出，池归舟准备稍微调整一下自己发言稿。
他将内心的思量也和南饧与林獒犬说了，让彼此心中提前有个准备，估摸着评委会问什么问题。
他们几人抽到的顺序是倒数第一个。池归舟当时抽的，看到的时候他都愣了半秒，回想起之前星云比赛，貌似也是最后一个上台……
加上这次林獒犬的赛前状况，这次真的像是时空倒流了一样啊喂！
那么希望结果也能像上次星云比赛一样好。池归舟随意想着。中期展示没有排名，只会有通过与不通过。当然、通过名额是有限的，所以实际上也还是个竞争比赛。
最后一位登场，倒是有充足的事件准备，根据对评委的了解微调一下腹稿。
池归舟心态非常好，南饧神色也十分平静。林獒犬倒是有点紧张不安。
啊啊等会就要上台了……好多人啊！！虽然之前已经准备得非常充分了，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站上面对这么多人的舞台。
他想抬手撩一下头发，又怕把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发型弄乱了，想揪一下衣服，又担心搓出线头，最后只好两手空空揣在前面。
池归舟注意到林獒犬稍显突兀的动作，偏过头看了眼，关切道：“你紧张？”
“呃、有那么一点点点。”林獒犬咳嗽一声，想咽口唾沫压压惊，结果不幸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变成真正撕心裂肺的咳嗽，甚至吸引了其他选手的注意。
旁侧隐约有不知是调侃还是认真的声音传来：“……这是身患重病也来参赛？好励志……”
池归舟抬手拍了拍林獒犬：“没事吧？”
林獒犬努力平复，终于恢复正常，他挺直腰板：“没、没事。”
“吃点什么、或者喝点什么，会好一些。”南饧建议道，“你的那罐果汁呢？”
“喝完了。上洗手间的时候扔掉了。”林獒犬挠挠头，神色略微有些尴尬，“没关系，我就是稍微有点点紧张，我、我没参加过这么大型的比赛——但别担心，我稿子都记好了！”
池归舟听南饧的建议后，摸了摸口袋，终于摸到一袋细条小东西：“我这里好像还有吃的——给。”
应该是前天的手指饼干吧？池归舟想着，顺手将其抛给了看起来需要咀嚼什么缓解压力的林獒犬。
但当他看到林獒犬撕开后是挤着吃、而不是饼干后，就愕然抬手想要劝阻。
等等、原来那不是手指饼干，是猫条啊！！是他习惯性兜里揣着的给学长家猫的猫条！！
南饧视线当时也瞥见了，神色顿时变得有点微妙的古怪，只是他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獒犬就已经撕开包装挤出来吃了。
池归舟&南饧：“……”
池归舟：“等、等下，林獒犬，那是猫条！”
“啊？”林獒犬抬头，眨了下眼睛，“我看到了。”
池归舟惊讶：“那你还吃？”
“不能吃吗？”林獒犬眼眸微微瞪大，他试探着回答，“抱歉，我之后再赔你几条猫条，你留着喂猫？”
池归舟：……重点不在这里！
南饧咳嗽一声，及时开口：“猫条毕竟是给猫做的，人吃了可能会不舒服。我看你只啃了一口，应该没关系，你要不别吃了？”
“哦、没事，我没有忌口，最近肠胃也好。”林獒犬坦然回答。他抿了下唇，神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小时候不懂事，其实我还因为好奇品鉴过市面上流行的狗粮……各吃了几粒，味道还可以。”
池归舟&南饧：“？”
为什么会有人去专门品鉴狗粮啊！！
但是这么一听，吃一根小猫条应该是没事的。池归舟放下心。而且自己买的猫条都是好猫条，基本无添加无公害，干净卫生无腥气。
南饧在池归舟旁边，见林獒犬无事，他便将注意力落回自家小学弟身上，声音噙着笑意：“没想到你还随时给猫猫们备着猫条小零食——怪不得它们都期待你来，完全抓住猫的心了呢。”
“那下次我也给学长带小零食。”池归舟自然而然接话。
南饧稍一怔，结合自己最后那句话，耳廓微微有些发红。
……小学弟这句话是无意的？还是有意接最后那句[抓住心]？
不过没等他再想下去，前台传来响亮的音乐奏鸣——高校机甲设计大赛中期展示就要正式开始了。
池归舟他们抬眼望过去，各大直播设备都已经架好，观众席也坐满了人，整个会场热闹非凡。
评委也随之陆续就座，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和女人分别坐在【高子鹤】和【曲黛】的座位牌后，他们身上带着联盟核心军事委员会应有的严肃庄重。
民间机甲研制机构的关志平身穿西装，看起来非常正经。剩下那位大商人孙六奇穿着随意了些，不过也能看出身上衣服都是好材料。
最后，又有一人走上评委席——走向没有摆放座位牌的最边上的第五人位置。
唐向晚！池归舟立刻认出，他有些愕然地瞪大眼睛。
他不是宣传组的工作人员吗？怎么坐上那个位置了？按理说，宣传组的人不应该坐在评委席吧。
但说他是评委，又不像。因为那个位置与四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也没有摆放座位牌。
已经坐下的四人对唐向晚态度不一，高子鹤似乎颔首示意了一下，曲黛没有理。
关志平看着如此年轻的人上来坐下、神色有些惊讶和茫然，孙六奇用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打了个招呼。
唐向晚今天打扮得格外正式，他微笑回应，接着坐在最边上的位置。
他桌上摊开一个黑皮本，表情到位，脸上一直噙着柔美又礼貌的笑容。
林獒犬远远见到唐向晚，垂下的手抖了一下，神情愕然。
池归舟在最初的讶异后，已经收拢了表情，心中想：怪不得唐向晚之前能提醒自己，看来不只是个宣传组的普通工作人员，而是知情一部分内部的人。
虽说算是相识的人，唐向晚也私下里表达过对他们研究的支持，但池归舟没有松一口气。因为他记得唐向晚表示过，在外可是会有别的立场的。
嗯……但好在自己也提前和对方说过，有事批评自己，少批评机甲，别耽误自己机甲事业发展——想必唐向晚还记得。
不管怎样，好好表现就是了。他们不会辜负所有默默期待他们研究的人。
池归舟视线落在前方，看着主持人登台，宣布高校机甲设计大赛中期展示正式开始。

第128章
主持人上台发言，揭开了中期展示的序幕。
这次没有冗长的前置发言，大概是考虑到评委席里还要两名需要工作的联盟军事高层，主持人没有多余的暖场话语，在简单介绍评委身份、说明流程后，便将舞台交给了选手。
池归舟将视线落在台上，他一边在心中默默调整自己的稿子，一边零零碎碎听了听其他不同高校选手的机甲设计发言。
基本上是在当下机甲框架上的延伸。池归舟注视着大屏幕上的结构草图与模拟实物图。
抛开功能和创新点，它们无一例外都造型流畅漂亮，拥有不同造型的肩甲和尾羽，甚至设置了专门的涂装。
看到这里，池归舟总算是理解了学长最初和自己说的“理念不同”是什么意思。
当下的机甲设计将美观列为其中的重要因素，但南饧并不认可。
不是说美观不重要，也并非反对机甲要漂亮——只是，不应该过多考虑这个因素，尤其是当下这个背景。
但考虑到大部分人都是提前一年或半年准备这个比赛，想必他们也没料到战争会在近期再度爆发，就近推翻重来也来不及了，只能拿着之前的设计上。
所以大部分人的机甲设计都还是基于战争爆发前和平时代的应用，着重考虑了民间事故援助和巡演展示的功能。
唐向晚身姿端正坐在旁边，他不是评委，不发言，一直在安安静静记录着。
大概是因为这部分机甲和日常联系比较大，民间机甲研制机构的关志平是发言点评最多的。其次便是商会的孙六奇。
联盟核心军事委员会的高子鹤与曲黛基本不怎么说话，偶尔评价几句武器设置，大部分时候都在低头看手机或发消息，有时还会暂时离席去打电话。
不过无论是观众还是选手对此都没有意见。毕竟最近战况的紧张是有目共睹的，多个边区都进入了胶着状态，联盟核心军事委员会自然是万分忙碌，能到场已经不错了。
实际上，不少观众还十分意外联盟核心军事委员会的人竟然会到场。是什么让这样的高层角色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上阵？
多数人很快将疑问抛之脑后，注意力放在台上。大多的选手基本是基于和平时代的日常机甲阐释，后面才出现应用于军队的重型作战机甲。
最亮眼的是纪久他们团队的重型作战机甲设计。
池归舟看着大屏幕上精细的草图，上面还特意进行了武器配置和攻击说明。模拟实物图更是充满力量感的庞大机甲。
他们没有设置金属尾羽，整个机甲看起来无比敦实，每一处可承载的地方都挂上了枪炮。
尤其是他们还特意制作了一个模拟实战的动画短片，数据严谨的3D画面里，重型作战机甲仿佛自带源源不断的弹药，火光轰鸣间将前方异兽全部吞没。
这样充满爽感的动画让不少人热血沸腾，仿佛真的见证了大杀四方的未来实战。观众席上是一阵阵喝彩。
联盟核心军事委员会的人虽然仍然握着手机，但他们都抬头了。高子鹤更是难得微笑着，非常爽快又亲切地关心追问，赞扬和鼓励他们的这项机甲设计。
曲黛也说了几句，只是最后她又补充道：“设计很好，看得出你们在考虑如何更大限度的让机甲承载更多武器装备和弹药。但我看了一下它的数据，是需要A级及以上精神力才可以驾驶吧？”
“对。”纪久点头，他眉眼凝聚，“这是为精英设置的。”
曲黛嘴唇翕动了下，她好像想说什么，最终没说，而是神情平静地和缓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在精神力方面进一步优化，看看能否降低它的驾驶标准。”
纪久神色稍微一顿，还是点头：“我们会尝试的。”
曲黛看着他们下台，内心长叹一口气。她目光落在手机里正在讨论得火热的军队分配问题。
哪个边区都缺人啊。异兽这次的进攻格外比上个战争时代猛烈了许多，它们进化得更具侵略性。现在能焦头烂额地将边区局势暂且稳定在僵持，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异兽数量比人类多、繁衍速度也比人类快，打消耗战的话，联盟打不起！
刚才那组的重型作战机甲，的确是威力显著的一款。不过应用范围十分有限……
现在联盟多个边区都在告危，相隔距离十分遥远，一款高要求高消耗的机甲最多只能选择其中几个军区驻扎。因为能够驾驶它的人有限。
早在之前Alpha和Omega的出生率就在逐年下降，高等级精神力者在十年前战争最激烈时战死众多。
八年前签订了和平协议，但这八年和平时间，真正成长起来的、能够和愿意参军的Alpha数量也不多。
联盟需要更多可以驾驶机甲的军人，或者——能够让更多人成为军人的机甲。
这也是为何曲黛即便忙得焦头烂额，也要抽空来这次高校机甲设计大赛。她关注到了之前网络上就讨论得沸沸扬扬的无需精神力便可驾驶的机甲问题。
实际上，他们对此的内部分歧也很大。
这样的机甲能否真正被设计出来？可行性有多大？应用范围有多广？推广难度有多高？会不会引发社会动荡？这些都是需要通过详细阐释才可明晓的内容。
曲黛内心始终压着一口气，她看着大屏幕切换到最后的小组——那个她所等待的小组来了。
曲黛眉头拧紧，深深地望过去。
=
池归舟看着大屏幕没有意外地顺利呈现出他们的展示页面，才终于放下心来。
没出现什么文件丢失之类的事件，倒是让他白担心了。
看来暗处反对的敌人，动作也没那么明目张胆，只敢私下里搞些ABO世界通用小动作。
纪久他们是倒数第二个上台，他们下台后，就轮到池归舟几人上台了。
这次比赛依然是上下台位于同一侧，与纪久擦肩而过时，池归舟夸赞了句：“好棒的设计，不愧是军事学院。”
这句话是真诚的。池归舟在台下欣赏的时候，真心觉得纪久他们的设计不错——虽说自己驾驶不了。
那些数据非常详细，部分理论甚至稍有启发作用。池归舟尊重知识、珍重每一份资料，对纪久的设计，他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所以发自内心地赞扬。
纪久脚步一顿，他偏过头看了池归舟一眼，又移开目光。原本走到喉咙的挑衅被噎了回去，此刻只能幽幽憋出来一句：“……那个，你们也加油。”
纪久旁边跟着的队友都用惊异的目光看了眼池归舟，又用更惊异的眼神回望向纪久——老大，你平时不这样的啊！！
纪久啧了一声，踢了他们屁股几脚，声音有点恼：“去去去、看什么看，都别挡这儿。”
但这些池归舟已经听不到了。因为他、南饧还有林獒犬，已经走到了台上。
后台和台上完全是两种感觉、两个温度。只需抬头就能看见乌压压连片的观众，周围还有悬浮在空中的小型无人摄像机。
尽管看不清观众，林獒犬也感受到一双双眼睛凝聚而来。他压力突升，内心无比紧张，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手上蹭蹭冒汗。
手心上全是汗啊靠！好想找纸擦擦手，但是在台上好像不能擦手。
这个站姿对不对，会不会显得别扭。现在是池归舟先开场，等会就要轮到自己发言了。
林獒犬内心思绪乱成一团，只是当他瞥见身侧的池归舟，看着对方那张毫无怯意的平静面孔，以及更旁侧南饧悠然自得的神色，扑通加速的心又开始慢慢平复下来。
紧张是会传染的，但冷静也会。身边的队友都如此神态自若，林獒犬不知不觉也放下了多余的心理负担。
反正都准备好了，稿子已经烂熟于心，把想好的都说出来就行，管他多少人看呢。或者说，越多人看越好！
林獒犬垂下的手蜷缩收拢。
……他之所以坚持站在这里，就是为了挺直胸膛证明，自己不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他才不是家人口中离了钱就活不了的大少爷。
他抬头望向前方，多了几分气势汹涌。一双眼睛仿佛透过屏幕，与另一端的林父对视。
你就看着吧！即便反对，我也站在这里——我也站上了这里。
林獒犬神色坚毅，他眉眼凝聚起，稳稳站在原地。
池归舟循着目录，简单介绍了机甲的设计理念、技术实现和应用场景。后面更为详细的动力系统、控制系统以及武器系统等等则由自家学长负责。关于操作面板的补充说明，则是林獒犬的。
池归舟和南饧的演说条理清晰，林獒犬仔细听着，内心也在跟着梳理自己的部分。轮到他时，他握紧递过来的话筒，往前站出半步。
“我们机甲的操作面板与其他机甲不同，考虑到这是无需精神力的机甲，为了操纵更为顺畅，我主要依据以下几点进行设置……”
最初林獒犬还稍微有些不可避免的紧张，随着叙述，他越来越进入状态，说得愈加流畅了。
这部分本就是他熟悉的、一直在钻研的内容，脱离了固定的发言稿，他甚至能临场发挥，补充更多。
等他全部说完后，提着的精神气才松下来。手臂不禁微微颤抖着。
池归舟从他手中接过话筒，给了他一个笑容，浅灰色眼睛充满认可和赞扬。
林獒犬嘴唇颤抖着，差点忍不住当场叉腰笑。
我也太厉害了吧！！我竟然能一点也不卡顿地说那么一长串！！
如果他有尾巴，此刻的尾巴根一定都翘起了。林獒犬克制住上扬的嘴角，尽量理智冷静地候在现场，等待评委的点评。
池归舟他们的展示全部解说完，看向不远处端坐着的几位评委——联盟核心军事委员会的高子鹤和曲黛不知何时都放下了手机，他们两人目光完全落在台上。
此刻结束，两人却没有第一时间发言。
往常点评最多的关志平现在敛了眼睛，一言不发。孙六奇也没抢先说什么，他掩饰般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毕竟最后一组的机甲设计话题太敏感，两人都精得很，在官方代表发言前，绝不率先当那个出头鸟。
高子鹤首先拿起话筒，沉声说：“如果没有数据造假，依照你们展示阐述的意思，你们已经做出样本机，让Beta试驾了？”
“没有完整样本机，目前只进行了部分模拟，所以我们仅仅给出了上肢操作的数据。”南饧答复，接着给出更多记忆里的精准数据。
他许久没有这般站在台前，但他一点也不怯场，曾经收敛的锋芒此刻尽数显露，明辉耀眼。
高子鹤没有继续提数据的事。他眉峰扬起，他哼笑一声：“好吧，你们的机甲的确很有创新性，创新了驾驶人群。但为何要费劲功夫，创新驾驶者？可以说，你们这不是创新，是故意立异。”
“一直以来，都是拥有精神力的Alpha和Omega驾驶机甲，Beta的自有适合的其他工作。为什么要让Beta去做本来就不擅长、也本来就不应该做的事情？”
就是！不少台下的Alpha心中附和。机甲是属于我们的才能，Beta干什么非要挤进来。
没精神力就别在这上面浪费功夫了。Beta尽管去做别的就是了！
台下，苏文瑾今日特意请假。她坐在中间位置的座位上，手搭在膝盖上，攥紧了。
为什么不给我们Beta机会？你们想做的，我们明明也想…！
“没有哪个性别本来就不应该做什么。既然有能力弥补差异，自然可以尝试。”池归舟说，“又为何非要给一个群体套上框架？”
“全凭手动操控，机甲能有多灵活？你们的应用设想不切实际，这种僵硬的机甲是不可能广泛应用，尤其是用在战争中的！”高子鹤犀利否定。
“实际上，这只是初版。”池归舟眨眼，说，“受限于资源，我们没有在初版设计里引入智脑。”
“联盟机甲有智脑资源，如果能将智脑安置于机甲——即便不是有自主思维的高级智脑，也可结合系统指令，弥补手动操控有限的问题。”
这正是池归舟选择站上来、重视这次比赛的原因。
当下大部分智脑资源都掌握在联盟中，他需要联盟的智脑支持，才能优化无需精神力驾驶的机甲。
“联盟军方又为什么将资源浪费在这样的机甲上面？”高子鹤指骨敲着桌面，“安置智脑的经费和精力，足以优化升级原有的军用机甲，亦或者支持刚才的重型作战机甲研发。你们这款机甲的战力远远不足！”
这样富有冲击力的否定，让林獒犬不由自主僵了下。
是、是啊……他们这款机甲，考虑到Beta的承受力，实际上武器装备也有限。的确比不过前面那些。
“可我们这不是最强机甲设计大赛吧？”池归舟平静反问，精准点明，“我们不是在筛选最强机甲，而是最优机甲——基于目前的局势，我认为我们是最优选择。”
“最优选择？”高子鹤笑，“还真敢说啊。”
“我能说吗？”池归舟却眨了下眼睛，顺着这句话接。
高子鹤最初没反应过来，曲黛已经拿起自己的话筒，开口道：“你说。”
很好，这可是官方点头的。自己可就不客气地说了。
池归舟声线清晰：“联盟有军舰，足以保证火力，而且联盟已经有了多款重型机甲。”
“当前局势是异兽变异、数量增多，多个边区战事同时爆发、陷入短期内无法解决的僵持。联盟军队数量不足，无法保证大范围持久战。归根到底，我们缺的不是火力，是人。”
“我们团队研究过人口报告，Alpha和Omega一共才占据总人数的多少？最近的Alpha和Omega出生率都在下降。况且这两个群体都有不稳定的特殊时期，有几率发生意外。战争容错率能有多高？”
“——我们需要更多更稳定的机甲驾驶者。”
高子鹤眉头稍蹙，张口想说什么，又没说。曲黛神色不变，她微微颔首。
“研发无需精神力可以驾驶的机甲，对全联盟公民都是件好事。这不是制造分裂和动荡，而是优化社会结构。”池归舟扬起笑容，侃侃而谈。
“现在战事吃紧，如果Beta可以驾驶机甲，就能支援战场上的Alpha和Omega。”
“而没有参军的Alpha和Omega，也不用担心特殊情况被‘抓壮丁’的可能——当然、我非常相信我们联盟，所以这只是一种微小概率的极端猜测。”
池归舟话语说得圆满，台下不少Alpha和Omega却回过神来，微微出了些冷汗。
如果战争一直这么持续下去，前线真缺人驾驶机甲，他们哪怕不愿意，也有个强制服兵役的义务！
什么相信联盟、极端猜测，实际上成年人都清楚得很，发生几率大着呢！
刚才他们组介绍的时候就列了数据，上个战争时期可就实行强制服兵役。
若和平时代，他们还真不愿意Beta和他们一样驾驶机甲。但战争时期……
“而对Beta来说，则是多了个可能，多个更多就业与发挥空间。”池归舟继续说，“许多Beta明明有能力、有天分，却因为无法亲自驾驶机甲、巡航机等，局限在某个岗位。不应该让这些限制了一个人的人生。”
“——Beta也可以有触摸星空的未来。”
“……”苏文瑾遥望着台上的黑发青年，她坐的位置有点偏，实际上看不太清那张脸。
但她却将视线一直一直放在上面，深深注视着那道挺拔的身影。
“此外，社会上Beta占据大多数。适合Beta的机甲一经研制，即便不是投入军用，也可以投入民用。”池归舟特意多补充了这一点，他余光不经意间略过另两位评委。
不需要说的非常明确，关志平和孙六奇就已经捕捉到这个设计中的广阔市场。
原本两人只是抱着局外人的想法，现在不免开始多考虑起来，有了几分活跃的心思。
评委席上，曲黛微微笑了，她说：“看起来，你对你们的研究非常有信心。”
“因为我们有客观数据的支撑，也有足够的设计力和行动力。”池归舟答。
高子鹤看起来依旧不太认可，他摇头：“归根到底，你们只是一个设想，一份不全面的草图。这样一个全新思路的机甲，能否真正研制出样机，还有许多要考虑。”
他说：“等你们真正了解战场，你们就知道了，那不是没有精神力的人该去的地方。没有精神力的人，就应该做后勤保障，而不是非要想着上前面去。”
“想法太冲动。”高子鹤摇头，直接点评，“我不认可这份设计，因为不想让你们继续走火入魔。”
“这话可就说严重了。”曲黛轻飘飘接话，“我倒是觉得他们的设计是个可行思路。”
“可见你经验不足。”
“是你太过死板，墨守成规。”
两人都是联盟核心军事委员会的人，但看起来意见并不相合。
曲黛视线略过另两位评委，道：“你们二位有什么点评意见？”
关志平和孙六奇两人本想装哑巴，但这下也没法装哑巴。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内心的倾向。但这倾向，也不能明着表露……
所以关志平只是含糊笑道：“他们还是学生，这份设计的确突兀了些。不过、也有一点可取之处——不用麻烦联盟，不如交给我们民间机甲研制机构，来为联盟分忧。”
孙六奇：……分忧个屁！你就是想用这份设计开拓新市场！
“没错，是有些冒进了。但是，勇气可嘉。”孙六奇紧接着笑呵呵说，“我还挺欣赏年轻人的冲劲，倒是想着可以投资支持一二，不辜负一片少年赤心。”
关志平：……欣赏个屁！你不也是想投资赚钱！
两位以赚钱为主的商人都圆滑地呵呵笑着，看着对方。
曲黛轻轻勾起唇角。
高子鹤不是傻子，他听出潜藏在刚才对话里的倾向，面色有点黑。这是三对一……
他两手交叠在一起，忽地又抬起脸，看向坐在最边上的唐向晚：“这是最后一组展示。您看，那边接下来有什么指示吗？”
“……”唐向晚搁下手中的笔，他面带微笑，“我已将本次汇报内容发给继承人殿下，办公室将会在十分钟后与总台连线，由继承人殿下总结发言。请各位稍候。”
继承人殿下？池归舟心下一顿。接着反应过来——指的是第二继承人！
唐向晚竟然和第二继承人有关系？？他果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宣传组工作人员！
池归舟浅灰色眼眸注视过去。他是第二继承人的亲信么？

第129章
既然是总结发言，那么自然是所有人都上台的。之前已经下台的选手们，此刻重新走上台面，等着联盟继承人办公室和总台连线。
纪久他们小组站在池归舟旁边。
刚才在台下的时候，纪久也在听池归舟、南饧和林獒犬的发言。现在走过来后，他偏头看了池归舟一眼。
站在高台上，面对着众多观众和摄像头，不方便私聊什么。
纪久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没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眼神无声传达了些许复杂。
池归舟不太明白纪久的意思，他还做不到仅从一个眼神就能读心。但想必是比赛有关的内容，八成是这位比赛哥内心又有了自己的决断。
中期展示没有精准分数和排名，只有通过与不通过。更何况经过刚才的展示，能够看出两人的机甲设计方向并不一致，没办法在同一维度进行比较。
或许也是因为如此，纪久才眼神如此复杂？因为又没法判断谁输谁赢了？
池归舟想了两秒，便不再想了。他对这个不太在意，只是纪久单方面总想着和他竞个输赢罢了。而且对方貌似还没赢过……
他们没等多久，总台便和联盟继承人办公室成功连线。大屏幕在短暂黑屏后，重新显现出新的人影。
一名亮金发男人端坐在冷色调办公桌后，姿态充满上层的优雅气度。他是和苏温礼差不多的三十出头年龄，脸上挂着笑，一双绿色眼眸富有神采，气质亲切而不失稳重。
“各位，上午好。”
在场的众人都抬眸看去，池归舟也不例外——这不是他第一次见第二继承人。之前做资料收集时，他就见到过第二继承人的图片，也曾特意了解过他的信息。
第二继承人遗传了他的母亲，长了张好脸蛋，再加上他总是面带笑容，无形之间就拉近了许多距离，像是个性情宽容的明君。
单从图片上看，根本看不出这样一个人，会是八年前925星事件最大可能的幕后操纵者。
相应的，池归舟也搜索过第一继承人的消息。
只是网络上关于这位继承人的资料并不多，有关新闻讯息基本都在八年前。
第一继承人似乎不爱留影像，仅有的几张官方照片都是面无表情注视前方的姿态，宛若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第一继承人是同样的金发绿眸，瞳色比第二继承人稍微深一些。
如果从照片第一印象来看的话，池归舟觉得第一继承人像那种不通人情的冷面阎王、做事会是一板一眼的军人作风。
但从相关新闻、以及现状来看，他觉得对方似乎又并非表面这般。
中期展示比赛前，池归舟在李教授那里完善信息汇报表，请一直关心比赛进程的李教授帮忙指导一二。
他顺便聊起了大赛相关、有意无意间多问了几句关于联盟继承人的事。
‘现在的那小子，就是会演会哭而已。’李教授哼一声，‘小时候就知道掉两滴眼泪，多问哥哥要两块糖、少挨长辈两句骂。长大了更是演得越加炉火纯青了。’
池归舟一愣。他知道李教授嘴毒、说话无所顾忌，但也没料到听到这些。难不成李教授还和小时候的联盟继承人接触过？
‘呃。教授您……’
‘当年我给他们当过一段时间的家庭教师。’李教授知道池归舟未尽的言语意思，于是直接回答，揭晓答案。
家庭教师？！李教授竟然给联盟继承人当过家庭教师？？哪怕是给幼子启蒙，也非常厉害了。
池归舟之前只知道李教授在奥德佩斯学院是德高望重、人缘颇广的老教授，没想到他竟然当年竟然当过两位继承人的老师。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当时两位继承人年龄都还很小，老二天天跟在老大后面，当哥哥的跟屁虫，有事没事就让他哥陪他抓蝴蝶。’
李教授臭着脸，‘被逮到翘课就小嘴一瘪开始哭，等你不训了，转头就捏着蝴蝶翅膀给他哥看了。哭就是装的！’
池归舟已经习惯李教授的这番说话方式了，他将注意力落在话语透露的内容上：‘听起来，两位继承人幼时关系不错。’
‘小时候没那么多心思，就是简单的哥哥弟弟。’李教授拿起烟斗，抽了一口，烟雾从鼻腔冒出。
办公室中安静下来，池归舟握着手中完善信息表格的笔。
他听出李教授知道更多信息，想了解那些网络上搜不到的内幕，于是隔了半晌，又试探着问：‘这次比赛，我听说比较重视美观因素。第二继承人比较喜欢美型机甲？’
‘好端端的作战机甲，现在变成比美大赛！’李教授对此也颇为不认可，‘那个老二，小时候牵着他哥学走路，长大了跟着他哥学管理。结果现在自己站出来，改的都是些什么！’
‘小池，我看了你的设计，很不错，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尾羽。你就把这份设计甩在评委脸上，告诉他们现在要什么样的机甲！’
‘嗯……’池归舟只是微笑。
物理意义上的把设计甩在评委脸上自然是不可行的，但他们这份叛逆的设计，真要上去展示，也算是一种甩脸了。
李教授吐出一口烟，嗓音沙哑地说：‘……我也不知道当年究竟是什么情况。但第一继承人，他不会让带领的军队做出那种事。时至今日，我也不相信925军的判决结果是真实的。’
池归舟保持安静。
他内心默默收集着有效信息——如此来看，果然社会上还是有一些人，内心对八年前的925军事件持怀疑态度。只是没有办法改变、也没有机会说出来而已。
李教授眉头蹙起，又深深吸了口烟袋：‘第一继承人……他没有哭的表情，但却是个情感细腻的人。我当年教过他，我知道他的本性。’
‘没有哭的表情？’这话让池归舟感到疑惑。
‘第一继承人出生便神经有损，难以控制面部表情。泪腺也有问题，几乎不会哭。’李教授叹气说，‘所以很多人认为第一继承人总是太冷漠，不像第二继承人，会为牺牲的战士动容。’
‘上个战争时期令整个联盟最为震撼的西战场大屠杀事件，所有出席默哀的联盟高层都落泪或红了眼眶，只有第一继承人面无表情。新闻就抓拍放大，谴责他对民众和军人的情感淡漠。’
‘但那些只会抓噱头的新闻媒体根本不深挖，也或许是不想深挖些那些枯燥的东西。他们的报道永远集中在那些刺激性的、能够带动群众情绪的图片。’
李教授长吁一口气，‘实际上大部分牺牲战士的抚恤政策、还有流民的安家补贴，都是当时第一继承人落实的。他没办法哭，内心会流泪。’
池归舟沉默半晌，开口说：‘大众不知道第一继承人的身体情况吗？’
‘继承人相关的事，尤其是身体方面的，就算是天生有损，哪能到处传扬。’李教授说，‘所以知情人少。’
‘隐瞒不说，后续影响才更大吧。’池归舟吐槽。拜托、都星际时代了，还搞“皇家脸面”那一套？
这么一看，比起联盟，更应该称之为帝国才对……
‘也不全是为了脸面。不过——的确，我也反对那一套。’李教授冷哼一声，再度深深抽了口烟斗，神情有些怅然，‘都过去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
‘不知道第一继承人现在怎么样了。’李教授叹息，‘希望老二这家伙，念着点他哥带他长大的旧情吧。’
难说。池归舟垂下眼帘。权力面前，亲情便变得稀薄了。
925星隐藏的真相……第二继承人敢用一颗星球的生死，来强势操纵拉他哥下马，就能看出他绝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从第一继承人的短期软禁、变成现在持续八年还没结束的无限期软禁来看，也能看出第二继承人没打算让他哥再有机会爬起来。
或许留着第一继承人的一条命，没把自己的哥哥暗中用“意外”杀死，已经是他的仁慈了。
当然，这可能也不是因为仁慈，而是考虑到还没逝世的首席执行官，不想让他怀疑自己。
毕竟现在名义上的最高掌权人，还是那位昏迷多清醒少的病中的首席执行官。
‘今天聊多了点。你小子，可别不知天高地厚到处去说。’李教授烟斗敲了敲桌面，发出嗒嗒的声音，‘这些也不是你能掺和的——就当听了段故事，过后忘了便好。’
池归舟知道李教授是好意。
这些内容，德高望重的李教授私下里说两句没事，但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学生，若是散播这种言论被听了去，说不定要按上个造谣和谋逆罪。
‘我不会随便说的，教授。’池归舟乖巧答应。
他当然不会随便说——但他会把提取的有用信息都记住，直到未来某天时机成熟时，将它们一股掷出。
此时此刻，池归舟抬头望着大屏幕。但他的注意力其实不在第二继承人本人身上，而在屏幕中呈现出的办公室环境。
第二继承人本人长得不错，但没什么好看的。不如看看摄像镜头里的办公室，说不定能窥探到一些有用的细节。
第二继承人的声音从广播系统中传出，前面是一些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官话，中间集中点评了这次的机甲设计大赛，而后勉励各位高校学子再接再厉。
台上不少学生都流露出激动的神色。毕竟这是第一次直面联盟继承人的亲口赞誉。
池归舟神色平静，余光瞥了眼身边的学长，内心有点担忧——他知道当年学长的遭遇大概率就是因为高层的权力斗争，而现在罪魁祸首就在眼前。那么学长……
南饧细密睫羽低垂，遮掩住眸中神色。他表情淡然，周身气势也平静，看不出任何过激情绪，但心中究竟如何便不得而知了。
池归舟察觉到自家学长右臂微不可查地轻轻颤抖，他往南饧那边悄悄挪出半步，然后默默握住了学长的手。
南饧一顿，他狭长紫罗兰色眼眸抬起。池归舟没有说话，也没有进一步太引人注目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握住身边的人。
“……”南饧收回视线，同样一言不发，在第二继承人发言的背景音中，收拢手指，回握住池归舟。他的右臂已经不再颤抖。
第二继承人在总体点评结束后，又按顺序挑着提点了几个比较亮眼的设计——里面提到了纪久的重型作战机甲。
但到此便结束，没有提池归舟他们的设计。
评委席上，曲黛眉头蹙起，显然这不是她所期望的。
高子鹤原本阴沉的神色舒缓了些，他对这番结果倒是满意，同时也不意外。
第二继承人当然不会主动提点这样狂妄的设计，这可是触动当前社会阶层的事！有学生提出相关思路是一回事，当前掌权人亲自表态又是另一回事。
冷处理才是最合适的、最利于统治稳定的做法。高子鹤心下大定。就算未来真要因时势变动，也不应该由一个学生开头，那该是他们商量决定的。
曲黛抿直唇角，她清楚背后的原因，可她不想再等下去了。现在的战场局势，多等一分就是多一份危机，能够早一点看到希望，为什么非要拖？！
曲黛攥紧拳头，心下打定主意，如果这次比赛没给通过，私下里也要和那支小组联系一下，通过另种方式，让他们将这份研究继续下去、或者交到能够继续下去的机构手中。
哪怕以后被追责……至少，先把这件事做下去！
第二继承人面带微笑，最后说：“大部分设计是不错的，部分设计还不太成熟。无论本次结果如何，各位都是联盟不可或缺的优秀人才。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这样收尾后，高层致辞便落下了帷幕。
第二继承人毕竟没有参与整场比赛，当然不会直接宣布结果——这是赛事组的事情。但他的点评自然也会影响结果。
台上，池归舟对此心态没什么大起伏，被高层卡住是他设想中的结果之一，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正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他想要获得联盟支撑，不过是为了方便获取智脑资源。如果不通过，那就找民间机构合作也可！
池归舟知道这份设计的市场价值，台上的另两位评委也在刚才隐晦抛出过橄榄枝。
高子鹤是在场年龄最大、阅历最高的，他神情舒朗地宣布了那几个被提点的小组通过的消息，尤其夸赞了纪久的小组。
曲黛等他说完后，开口道：“我认为最后一个组也有晋级的价值。”
“可不能意气用事啊，曲女士。”高子鹤笑道，“令郎是Beta，你偏向于最后一个组是可以理解的。但我们还是要站在联盟的角度去看问题。”
曲黛眉头蹙起，她眼神犀利盯回去：“真正意气用事、为一己私欲的人究竟是谁，你自己照照镜子，比我更清楚！”
“……你！”高子鹤没想到曲黛竟然如此直接，完全不顾同僚情面。
台上，纪久忽地开口说：“要是池归舟他们不晋级，我也不继续了。没意思。”
他的队友闻言有些讶异，但都没吱声。毕竟这份设计基本上就是纪久自己做的，带他们其实是为了照顾他们、让他们挂名，所以纪久是有权利独裁的。
来自学生的拆台更是高子鹤没想到的，他转过脸看向台上，眉头高扬起：“说什么呢！”
纪久姿态随意：“您没听清？我说，最后一组要是不晋级，没意思，我也不玩了。”
台下一片哗然。高子鹤更是怒而拍桌：“这种事情怎么是能用玩乐定义的！你身为军事学院的学生，难道一点觉悟都没有吗？”
“正是因为我是军事学院的学生，我才知道，只有我的设计走下去没有意义！”纪久高声回道。
池归舟有些吃惊，他没想到纪久竟然会帮他说话——现在他倒是多少理解了开头纪久的复杂眼神。
或许不是因为这次没有分出胜负，而是纪久听明白了，他们两人的机甲设计，精英和大众，只有合在一起才是真正让联盟走向胜利的道路。这两项设计是无法区分高下的。
临到结尾的意外，让台下的观众乱起来，实际上，他们之中不少人也被池归舟的设计说动了，但又还摇摆着。现在更是混乱。
“虽说没精神力不应该驾驶机甲，但现在这局势仅靠Alpha不够了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老规矩……”
“老规矩都多久了，创新一下好像也没啥。多点战力是好处吧，异兽都能上战场，咱们只有部分能上的话，肯定打不过吧。”
台上，高子鹤面色沉沉，但他还是尽量平静说：“不是我不认可，但最后一组的思路太不切合实际。继承人殿下都点评过了，不够成熟，不成熟怎么能继续！”
“说得对。”旁边一直安静的唐向晚忽地开口接话，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他们是学生，还不够成熟，思想还有待完善。”唐向晚柔和笑着，“正因如此，才需要联盟的通过与引领。”
高子鹤抖着嘴唇，但没有说出反驳唐向晚的话。
唐向晚继续自然地说着：“为了让他们能够早日成熟，贴合实际，便在这次中期展示通过后，让他们去边区看看那边的实际情况，了解和感受一下吧。”

第130章
窗外是浩瀚无边的宇宙之景，巨大的航行飞船沉稳地行驶在星际航道中。
“说到底，就是针对我们吧？”林獒犬单手托腮，吐槽道，“单说我们不成熟，安排我们前往边区了解实际、完善设计——怎么其他人就不用去这种地方实地考察呢！明明纪久他们组的重型作战机甲和实战更搭边吧？”
“因为我们的设计触及了机甲驾驶基础。”池归舟平静说，“正如之前在台上所争论的那样，边区局势紧迫程度、机甲强度问题，这部分数据，实际前往一线最能真实获取。”
“……那也不用我们几个学生去吧？不应该有专门的负责考量的吗？我可没听说研究武器的科研人员，还要上战场亲自体验一下战场风土人情。”林獒犬依然继续吐槽。
“如果按照常理来讲，你说得有道理。”南饧手中正在绘制什么，他声线自若接话，“但这项机甲设计如果要继续下去，就需要一个台阶。”
“台阶？”
“联盟客观层面需要能让更多人驾驶的机甲。但因为这件事触及了Alpha和Omega的部分利益，联盟高层不能直接对此表达态度。”南饧说，“如果要让这项设计通过，就要找个台阶来过渡。”
“原来是这样！”林獒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兴奋道，“也就是说，联盟高层知道我们这份机甲设计非常有用，但不能直接无条件地明晃晃通过，所以让我们来边区走一趟？”
“也可能是找个理由，把我们送到边区，生死不论。”池归舟恰到好处地开了个冷笑话，“问题不好解决，但是提出问题的人还是很好解决的嘛。这就是所谓的搁置争议。”
林獒犬：“……”
不要啊，这种和自身有关的冷笑话完全笑不出来啊！！
池归舟视线落在舱窗外，内心回想着中期展示当天发生的细节。
实际上，他觉得联盟官方最初的打算应该与高子鹤的想法相同，便是暂且搁置，放放再说，毕竟还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即便到了应该设置这样机甲的时候，也该由官方内部商讨后再带头，而不是将这件事交给一组“不够成熟”的学生。
但唐向晚最后的话语，将这件事稍微扭了个弯。
唐向晚顺着“不够成熟”这一点往下说，认为池归舟他们不成熟，却让他们通过，条件是要去边区实地考察。
他发话恰到好处，让处于民众、选手和评委争论中的赛事得到完美解决，同时没有违背联盟官方的意思，甚至给了联盟官方更多暗中操作的可能……
但某种意义上，池归舟他们的发挥空间也变大了。正所谓天高皇帝远，比起联盟主星，边区的自由度要更多一些。
因为两方都有好处、都能自由操作，池归舟不太确定唐向晚的真实立场究竟是什么。
唐向晚不是单纯的宣传组工作人员，只是没有一个具体的职位称呼，看起来像是第二继承人的亲信。
可他私底下，又对池归舟他们这项和联盟官方主流不符的设计表示支持。
“……”池归舟眼帘低垂，他心下仔细回想着。
中期展示结束当天，被列入通过的小组都要领取一份证明。为了不乱成一片，不需要全部小组成员都在场，只是组长登台领取即可。
当时有个选手与评委们的合影，唐向晚不算评委，但他某种程度上代表第二继承人的口舌，在最后也决定了一组的通过与否。因此，他同样站在合影之中。
下台的时候，池归舟不急不缓，唐向晚步速同样比较慢，两人便并肩了一小段。
‘你们的设计，联盟是看在眼里的。’唐向晚的语气不像是之前私下见面时那般。身处大众之中，他的话语听起来疏离客气，‘但不成熟的思想较多，这也是为何联盟建议你们前往边区。希望你们心底不要有怨气。’
‘谢谢联盟的支持与认可，我们非常理解。’池归舟同样用官话组织方式，眨眼回道，‘我们是学生，自然要向一线人士虚心多学习。设计通过后，还需要不断完善，为最终展示做准备。’
走在较前一点的高子鹤冷哼一声，大跨步走了。曲黛倒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宽容鼓励的笑。
吴志平和孙六奇不便在这种时候多说，他们只是抛给池归舟一个“你懂的”的眼神，饱含暗示有机会合作的意味。
两人都是以赚钱为主要目的的商人，但也会看场合，当下没有多留，而是加速跟上高子鹤与曲黛。
其他领取了证明的选手小组组长都在前方散去，回到小组成员所在的后台。池归舟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最后迈步离开前，他脚步稍顿，平静问了句：‘你是首都唐家人吗？’
唐向晚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仍旧挂着柔和笑颜：‘首都？不，我家乡不在首都。’
而后，他口中自若地说出与之前相同的回答，‘我和他们不熟。’
那时候，两人没再交谈更多。一左一右，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现在，坐在前往边区薇薇儿星的飞船之中，池归舟再度开始回忆那时候的对话细节。
对于唐家，唐向晚两次重复的回答都是“我和他们不熟”。这是客观意义上的陈述，还是主观意愿上的表态？
池归舟之后从林獒犬那里，又了解了更多关于唐向晚的事情。唐向晚的确不是首都唐家人，他来自另一座名不经传的小城。非要追求亲缘关系，或许也和首都唐家有部分联系。
那句“我和他们不熟”，从表面上看，没有一点问题。是在说明自己不是土生土长的首都唐家人。
但若是换个思路——
池归舟两手交叠在一起。
首都唐家，是第二继承人半路扶持的旗子。唐向晚两次都否定了和首都唐家的亲密关系，是不是也在暗中透露，他真实内心倾向并不在第二继承人？
那样的话，唐向晚私下里对池归舟研究的支持态度，便能解释得清楚了。
但如果这么想，唐向晚的立场到底是谁？
难不成是第一继承人的人吗……池归舟单手搭在下颌，内心无法确定。
不管怎样，唐向晚的确履行了他曾经的口头承诺，没有揪着设计本身不放，而是批评他本身——说他是学生，不够成熟。
如池归舟所愿，最终没有耽误机甲事业的发展。
至于前往边区实地考察一事——池归舟对此倒是不怎么担心，因为他们这边准备非常齐全。
南饧将店铺里挑选出的自制武器拆卸成分散的零件，装在背包中，美名其曰是机甲研究所用，实际上拼凑组合起来，都是非常趁手的东西，足以让他们武德充沛，遇到困难讲“道理”。
而林獒犬手里则有可支配额度超高的银行卡。他毕竟是林家独子，林父虽然对他有意见，可犟不过自家好大儿后，面对这趟风险难评的边区之行，还是给足了资金支持。
这一次，林獒犬没有随意接过。
他的确收下了银行卡，但接手后却正视着自己的父亲，扬声补了句：‘我说老爹，这次出门用多少算我借的——到时候再还你。’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之前承受了家里那么多的冷嘲热讽，林獒犬当然不会再给家里人留话柄。
他不想再当被供养的米虫，打算真正独立出来。
对自家父亲的那番发言可不是说大话，而是林獒犬的确有了相应的赚取小钱钱的渠道。
——那便是关志平和孙六奇。
说起这个，自然还要回到池归舟身上。
中期展示结束后，两位商人私下里都联络过池归舟，明里暗里透露出可以合作的意思。
只是池归舟现在的研究重点放在能够星际航行并有一定武器技术的战斗机甲，没时间构思民用机甲的思路。
但他没有直接丢下这个机会。池归舟知道，比起自己，林獒犬更需要这个机会，而且林獒犬对操作面板设置和用户对接方面的认识也比自己深刻。
相较而言，林獒犬才是更适合与民间机构合作、共同开发适用于所有人的新型民用机甲的人。
所以池归舟浅浅牵了个线，让林獒犬与那两人联系上。
至于后续如何，池归舟就不担心了。他相信林獒犬是不会被轻易坑蒙拐骗了的。
虽说林獒犬有时候看起来有点憨憨的，但精明起来也有资本家的冷漠与衡量——池归舟可还没忘记最初的最初，包间那事，林獒犬是怎么三言两语去息事宁人的。
“画好了。”
旁侧的声音将池归舟从思绪中抽离，他转过脸，看向自家学长。
南饧直起腰身，将手中一直写写画画的笔搁下，笑道：“给，小学弟，你看看这部分如何？”
池归舟自然而然地接过。
南饧手绘的正是机甲设计实体样机草图的一部分，池归舟对机甲的学习虽然没有南饧时间久，但也独有一套思路，有时候可以发觉一些精妙的细节调整。
池归舟开始仔细审阅手中的图纸。虽说在交通工具上看东西，对眼睛不好，但这艘飞船航行十分平稳，倒没有晃动的问题。
他们乘坐的是一艘补给飞船，船上装满了即将运往边区薇薇儿星的调配资源。
这艘补给飞船本就有专门的飞行任务，池归舟他们是联盟安排、后来塞上的。
不知道联盟有没有提前和薇薇儿星打过招呼，说补给船上还有一批来考察的学生。但说不说的，实际意义都不太大。
对正处于战争中的薇薇儿星来说，两三个学生实在无足轻重、也没空额外搭理。
补给飞船中滴一声响起广播，提示飞船将在二十分钟后抵达薇薇儿星所属范围。
林獒犬有些紧张，他还从没近距离感受过战场：“等会不会要先和外面的异兽打一架，才能顺利落地吧？”
“不至于。据我所知，薇薇儿星的战况比较轻，在战线边缘，这也是为何联盟补给飞船会选择这里作为边区支援中转站。”池归舟安抚说，“外围应该没有常驻的异兽。”
“……”南饧站起身，他站在窗前。
耳边是重复播报的广播，流转的宇宙倒映在他的眼眸中，一寸寸划过。
上次这般奔赴边区，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许久之前的少年往事吧。
他将手抬起，平放在窗户上，微冷的触感从掌心蔓延至躯干。
“学长。”池归舟声音传来，呼唤着。
南饧转过脸，看见黑发青年脸上平静的笑。那笑容并不热烈，但十分明亮，照到他心底的角落，抚平他触景生情的皱皱巴巴。
池归舟说：“这份图纸我看完了，有一两处想法，我们再讨论一下吧。”
“好。”南饧唇角翘起，他坐在池归舟身边，“是哪部分？”
“左上角的轴承设计，我认为……”
池归舟声音润朗，他徐徐说着，一边时不时侧头与南饧眼神互动。
南饧点头，偶尔插话几句，他手中再度拾起笔，在纸上勾勾画画。
因为这个缘故，两人坐得很近。南饧不想让手臂在中间挡着，便绕到小学弟后面，从另一侧伸出手、搁在桌面上。这样便将池归舟揽在怀里。
林獒犬最初还认真听两人谈技术，眼睁睁看着两人身形越靠越近，后半段南饧还把手揽上去了——
挺好的，没错，真挺好的。看来距离自己的伴郎大业又近了一步哈哈哈哈哈。
林獒犬内心发出平直地不起一丝波澜的句子，感到自己的心跳也如同一条直线一样了。
他抬起手胳膊，仿佛不忍直视，把手搭在脸上。
池归舟正巧讲完最后一点，他余光瞥见另一边的动作，讶异道：“你晕船吗，林獒犬？马上就下船了。”
“没事，我不晕船。”林獒犬声音闷闷传来，“我就是有点晕黑白。”
池归舟&南饧：“？”
小狐狸和那学长两人头发丝都快碰一起了啊啊！！黑白分明都快成黑白不明了，他觉得再看下去要晕过去了。
晕黑白，晕小情侣，尤其晕该结婚还不结婚口头上满满都是学长学弟拉扯的那种。什么时候我们ABO世界开始走含蓄风了啊！
温水煮青蛙都快把旁边人给煮死了。林獒犬心中咬着牙恨恨。再这样下去，自己可就不客气了，自己就要收拾收拾再表白了！
……虽然八成可能再收获一张好人卡。
林獒犬有点郁闷想着，耳边传来补给飞船滴滴的声音——他们就要落地了。
薇薇儿星是一颗中小型星球，星际港口不算特别大。补给飞船落地后，有专门的星球政府人员过来对接。
池归舟三人踏出飞船，薇薇儿星的对接人员按照名单简单核验了一下他们的证件，像是对待货物的一部分，然后便挥挥手示意他们随意。
“搞什么啊。”走开后，林獒犬吐槽道，“我们好歹是联盟高校机甲设计大赛的晋级人员，拿着官方名号来学习的，竟然就这么随意？”
“战争时期，薇薇儿星政府人员的确没空理我们几个学生。”池归舟对此早有预料。
但他内心琢磨着，该如何和这边的军区搭上线——他们的机甲设计，毕竟是需要军区数据的。
直接拿出联盟证明，军区或许不会卡他们，但估计也不会给出什么便利，只让他们随便转一圈完事。
“不管怎样，先去看看。”南饧提议。
池归舟点点头，他们走出最外侧港口。
旁侧便是军区专用港，远远地，池归舟便瞥见那边人围起来的一架残破的大型机甲。
身穿军装的几人与那架大型机甲隔着一段距离，神情看起来不太乐观。
池归舟他们走到入口的哨兵岗，递出那份机甲设计大赛证明，表示需要在军区这边实地考察，获取经验。
哨兵岗的值守军人确认证明真实后，的确没有卡他们，但也语气一板一眼地告诫了里面的规则、表示一切皆需听从指令，不得随意走动。
哨兵岗军人让他们先在这边暂且等候，之后会有专人领他们。
这个位置距离那边的港口的那架大型机甲不远，刚好又顺风，那边的不少声音遥遥传来。
“……迫降在这个位置，没办法挪动……”
“系统故障……机甲内部精神力压力超常值，没办法进入……”
“……维修师……不行……”
声音模模糊糊传来，池归舟捕捉到其中的几个关键词。他隐约听出那边围绕残破大型机甲，有关于精神力威压，以及机甲维修的问题。
这不巧了。池归舟眼睛一亮。
自己对精神力无感，无论多高都没事。而机甲维修，自家学长不就是顶尖的机甲维修师嘛！

第131章
薇薇儿星的重型作战机甲团的团长陈渐鸿面颊绷紧，注视面前残破不堪的大型重机甲。
今日凌晨，这架机甲因异兽突袭受损严重，最终机甲在驾驶员的顽强驾驭与地面指挥下落地，但终究是一场非常危险的迫降，落地瞬间轰然作响，机甲侧臂甚至当场着火。
好在机甲的紧急弹出设置依然有效，驾驶员被保护罩包裹弹出，就近的医疗人员急忙拉去救治。
剩下的人迅速灭火，避免这架大型机甲发生进一步灼烧爆炸。
但即便如此，这架大型作战机甲损伤依旧无比严重。
这架机甲太重太大，非常不方便移动，机甲手环效用也消失了。这种情况下，如果要强行转移，可能会进一步损毁机甲。
为了避免重型作战机甲受损，他们没有强行移动。打算先在原地简单修理，恢复机甲的行动功能，之后操纵这架机甲离开。
可因为系统紊乱，机甲舱室里的精神力压值非常高。维修师没办法进入抢修。
现在，军区维修师只能先临场检修外部受损。
陈渐鸿听着耳边的汇报，在心底长叹一口气。
他们薇薇儿星是边区地带的中小型星球，不是联盟重点前沿战线，因为位置缘故，这边遭遇异兽袭击相对较少，因此重型作战机甲分配数量有限，像这架大体型的更是少见。
战争时期，每一架机甲、每一位驾驶员，都无比珍贵。
好在这架机甲的驾驶员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据医护人员所说，也要在军区医院休养至少半个月。
“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修理好？”陈渐鸿沉声问。
“外部损毁现在能修的地方不多，如果想要真正维修，需要配合内部舱室的控制系统。”军区维修师擦了擦额角的汗，露出苦笑，“实在抱歉，我的精神力等级不够高，没办法进入高压值下的舱室……要等压值降低，预计两天左右。”
两天……陈渐鸿眉头拧起。
现在是战争时期，这么大一台机甲，自然不能就这么晾在这片停靠港区。
但若是强行移动，很有可能让这架本就残破不堪的机甲损毁更重，严重到报废。
陈渐鸿忍不住想要抽出一支烟深吸一口，但终究克制住了。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警卫员的声音：“停步，保持距离。你们是什么人？”
陈渐鸿转过头，看见身后站着三个年轻人。
站在中间的那名黑发青年面带微笑，说：“你们好，我们是联盟官方安排前往薇薇儿星的支援人员。这边看起来遇到了机甲方面的问题？我们可以辅助维修。”
发言的人正是池归舟，他一边说着，一边递出手中的官方派发的补给飞船乘坐船票。
还是那句话，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池归舟本身也没有撒谎，他只是挑了当下其中一个侧重点说，然后出示的文件由原来的高校机甲设计大赛证明、换成了补给飞船船票。
为了方便后续解释、避免背上欺诈可能，他没有拟造机甲维修师的身份，而是单纯说了句“辅助维修”。让他们自由发散思维。
警卫员接过手中的那张联盟官方补给飞船的乘坐船票，上面的官方印章清晰无比，还有专属防伪标记。
不远处，哨兵岗的值班军人远远看到几人迈步，本想阻止他们的擅自行动，不过见几人没有乱走，而是去找警卫员，便没有多做什么。
此时，见警卫员向他看来，距离原因，他只打了个手势，表示他们是合规放入的。
警卫员稍稍放松。战争时期薇薇儿星可没有游客，更何况面前几人是乘坐官方补给飞船来的。那么所谓的支援人员身份，应该比较保真。
但警卫员仍然保留了几分警惕，挺直腰身，没有让几人往前靠近，他说道：“请稍后，等会将会有专门人员与你们接触，给你们安排工作位置。”
“可是，你们现在看起来就遇到麻烦了对吧？这架大型重机甲怎么了？”池归舟大胆开口，“我们是机甲方面的人，可以尝试维修。”
在警卫员开口前，陈渐鸿道：“你们觉得这架机甲是什么问题？”
“外部损毁严重，要具体列举太过繁多，暂且不提。现在的重点在机甲内部舱室，应该是系统紊乱造成的高精神力压值。需要先把这个解决了，才能继续操作。”南饧冷静道。
早在几人走过来前，池归舟就低声告知了听到的只言片语。
只需听到精神力几个字，南饧便能推断出这架重型机甲面临的窘境，而走近后直面机甲本身，更是让他确认了心中的判断。
听到南饧这句与军区维修师相同的判断，陈渐鸿神色稍微放松下来，他看出面前人的确有些实力。是联盟派来的年轻一代机甲维修师？
他脸上稍微扬起一点笑，颔首道：“既然你能看出问题，那你能修吗？”
“没问题。”南饧点头，“我是S级精神力者，可以承受内部舱室的压力。”
——实际上他是双S精神力。但真要这么说出口，听起来像是诈骗，所以他特意报低了一点。
即便如此，也足以证明实力了。
陈渐鸿有些讶异：“你是S级精神力？”
整个薇薇儿星还没几个S级！面前人竟然是S级，而且还是个机甲维修师？？
旁边的军区维修师闻言面色一喜：“S级？那应该没问题！可以修，我在外面帮你打下手，咱们就能又快又稳修好了。”
“这倒不用，你可以专注修机甲的外部损伤。”南饧神色悠哉坦然，“我有……小师弟辅助。”
——为了不显得他们太过年轻，充满学生气。池归舟提议简单换个称呼，由原来的学长学弟、变成师兄师弟。
他们都是李教授的学生，当然也算师兄师弟。
“这位也是机甲维修师？”陈渐鸿看向池归舟，“高精神力压值没问题么？”
池归舟眨了下眼睛，真诚回答：“我不是专业机甲维修人员，但我对机甲知识略懂一些。至于内部压力，对我来说，即便是S级精神力压力也没关系。”
陈渐鸿：“？”
S级精神力都没关系？！难道眼前这位比刚才那位还要强大，是S+精神力者吗？
他眼底惊讶愈浓，神色微变。联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竟然给他们边区派送这么高等级的人才？？
不用两人引出，陈渐鸿的目光紧接着落在林獒犬身上：“这位小同志也是……”
“呃。”林獒犬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我就没有那么厉害了。我是个打杂的。”
这倒合理。陈渐鸿惊讶情绪稍微收拢。联盟不可能连着送出三个高等级精神力者。
他面带淳厚笑容，刚想温声安抚几句，就听见林獒犬下一句冒出。
“毕竟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A+级精神力者了，除了机甲操作面板设计也不会什么。”
陈渐鸿：“……”
他的话语顿时憋在嗓子里。不是、你这还叫平平无奇？？？
整个薇薇儿星可也就只有两位A+精神力者和一位S级精神力者啊！好家伙，现在你们一来，直接让薇薇儿星的高精神者数量翻了一倍！
陈渐鸿憋了两三秒，憋出三声：“好。好。好。”
不管怎样，支援人员能力强是好事！他们薇薇儿星实在是太缺人了。
——更确切的说，现在哪个边区、哪个军区都缺人。军人数量不足是所有军队面临的共同问题。
听闻南饧能修，陈渐鸿便点头同意，让他们去尝试修理。
修不好也没关系，反正这架机甲的状况也不能更烂了。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陈渐鸿看着南饧接过旁边军区维修师的工具箱，与池归舟一起钻入机甲舱内。
陈渐鸿看两人身形消失，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低声嘱咐了句，让医疗团队随时准备好。万一有什么状况，还能及时援救。
林獒犬伫立在原地，多多少少也有些紧张。小狐狸竟然是S级甚至以上的精神力吗？他从来没听说过啊！
但小狐狸不是会做力所不及事情的人。况且还有南学长，那家伙也不会让小狐狸涉险。这么来看，小狐狸应该真的是一位高精神力者了。
好厉害啊啊啊！没想到小狐狸竟然比自己还厉害？！
自己原本还想着，身为一名A+级别的Alpha，绝对能保护好对方，结果没想到对方完全不用自己保护……
甚至貌似还在反过来庇护自己。
林獒犬不傻。他知道之前关志平和孙六奇联系自己，是池归舟在中间牵线。
是他带自己探索到了属于自己的路，让自己从一个“废物学渣”成为“有朝一日能挺直腰背从家里独立”的人。
这么一看，不光最初的那些乱七八糟脑补是自作多情了，后来自己所认为的袒护也是在自以为是啊。
如此算起来，好像实际上是小狐狸照顾自己更多一些，之前的自己，实在是太幼稚了。
“……”林獒犬稍稍垂下头。
他依然喜欢池归舟，但他现在真正清楚，已经不是那种想要亲昵占有的喜欢了。
他知道，自己大概真的不是最适合的那个人，就算现在让他真的冲上去，也没有了当初的胆量。
他们都在前进，都在走向更好的未来。即便不能成为伴侣，能够成为朋友也很好。
其实真的，当伴郎就真的很不错，四舍五入是和初恋参加同一场婚礼，没有遗憾了！林獒犬内心默默咬手帕。
虽然小狐狸貌似比我还要厉害，但我依然可以保护他，这是站在朋友立场上的保护。
那位南学长，要是故意钓着小狐狸不结婚，那可不行。结婚了要是欺负小狐狸，自己也绝对是站在池归舟这边的娘家人……！
内心思绪翻涌，林獒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多久。
直到他听到耳边那名维修师惊喜的声音，他抬头，看见池归舟和南饧从机甲舱室中登出。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脸似乎有点红。其他人没仔细留意，即便注意到了，也单纯觉得是因为机甲舱室里太热。
林獒犬倒是多看了几眼，现在转换心态的他，简直比磕cp的人还能扒细节。
他狗狗眼充满探秘精神地盯着，觉得那大概率不是热的。
他们肯定是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小故事！
——其实正如林獒犬所推测的那样，池归舟和南饧脸颊的微红，确实不是热的。
但发生的不是主观意愿下的小故事，而是客观层面意外诞生的小事故。
重型作战机甲为了更大程度提升机甲武器携带能力，尽可能压缩了其他部位，内部舱室做得比较狭小，多余空间很少。
这种精神力操控的机甲，操作面板基本没什么按键。南饧动作熟练地拆开显示盘，首先检查最基础的管线情况。经过异兽袭击和落地撞击后，机甲内部损毁严重。
池归舟在机甲方面的突出特点是思维与灵感，他对机甲的实操不如自家学长，因此这种精密维修环节，他也就没有自作主张做什么，配合地递送相关工具。
虽说没有上手，池归舟眼睛却仔仔细细盯着自家学长操作时的动作。
实际观摩和担任助手同样是学习的一种，池归舟时刻把握汲取经验的机会。
南饧修长手指灵活地拨弄每一条管线和每一件小零件，举止间如行云流水。
池归舟全神贯注投入进去，脑海中思考着机甲设计的细节。
他上半身也不由自主支起来，向前倾，越靠越近。
南饧垂头修理完其中一部分，口中念了句“精工钳”，准备再剖解下一部分。只是等了片刻，他没等到小学弟将工具递给自己，便想着抬头看一下。
但池归舟此时靠得太近，南饧一抬头，两人就撞上了！
池归舟短促“唔”了一声，下意识往后倒，南饧急忙伸手扶他，但因为这里实在是太狭窄、稍一起身就撞上舱室内壁。
结果就是他也控制不住地扑过去，两人一起失去平衡摔倒。好在这里面积狭小，两人只是都挤到了舱室左侧墙壁上。
南饧尽量错开碰撞，却还是不免倒过去，嘴唇擦着小学弟的脸颊而过。
池归舟只感触到一片柔软蹭过右脸，他本能地微微睁大了浅灰色眼眸。
欸……这算亲上了吗？！！
虽然不是狗血地嘴对嘴，但也是意料之外的嘴唇与脸颊的碰触，亲到脸了，怎么不算一种吻！南饧顿时感到一阵热度直冲头脑。
昏暗的舱室内，银白长发男人耳朵红到能滴出血，他慌乱撑着手肘起身，纯白眼帘打着颤，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刚才在外面表露出的属于顶尖机甲维修师的从容淡定已经全然不见，现在只剩下尾巴尖都炸开的大白猫。
“抱、抱歉，小学弟，那个——”
池归舟脸颊也有些泛红，尤其是南饧嘴唇擦过的位置，似乎格外发烫。
他张张口，声音难得有些细小：“没事……其实真要说的话，应该我说抱歉。刚才是我靠太近了。”
窄小舱室内热气氤氲，两人身躯还纠缠在一起，不免更热了。南饧慌忙从小学弟身上爬起来，池归舟也立刻重新坐稳，眼睛没有去看南饧。
“……咳、你刚才是要精工钳吗，学长？”
“……啊、啊，对的，是、是的。”
两人对话有些结巴，递送工具间触碰到彼此的指尖，不免又是一阵卡顿。
好在南饧机甲维修的技艺非常娴熟，哪怕大脑空空，仅凭肌肉记忆就可以完美修理。
南饧对池归舟抱有好感，池归舟知道学长对自己抱有好感而他也有点好感。
意料之外的吻，让他俩都有点手足无措，于是都默不作声闷头做事，免得暴露出西红柿一样的脸。
内部舱室的系统紊乱问题终于修复完毕，两人也差不多稍稍平复下来了。他们从里面走出，面容还稍微泛着点粉。
陈渐鸿早已过了小年轻的纯爱年纪，也没嗅到信息素味道，所以没察觉到什么。
他的注意力也根本不在这里，他全身心关注着机甲的状况。
见两位“联盟派来的机甲维修支援”从机甲里登出，陈渐鸿忍不住向前迎上去。
“成功了？”
“嗯。”池归舟回过神来，答复，“舱室内的系统管线检修完成，系统重新运作，机甲精神压值恢复正常了。”
南饧接话：“机甲现在停靠在这里，是影响了正常军港秩序的吧。最麻烦的问题已经解决，只需要外部简单修理，就可以请人临时驾驶，把它移开了。”
陈渐鸿沉凝了一上午的脸终于绽放出笑颜，他毫不吝啬夸奖，大为赞叹：“不愧是联盟派来的支援，就是有水平！”
“走，我带你们先去登记！首先给你们分居住宿舍，还有军区机甲维修工作标牌。”
“机甲维修师？不，我们不是机甲维修师。”池归舟恰到好处地摇头，否定了这个由对方率先提出的称呼。
陈渐鸿露出讶异神色：“什么？”
到这里，池归舟往前迈出半步，终于翻出了他们的高校机甲设计大赛证明：“我们的确是联盟派来的补给支援。但我们不是机甲维修师，而是——机甲设计师。”
“我们不是来解决单纯的一个维修问题的，我们要解决的，是从薇薇儿星军区整个层面出发，更需要也更紧急的军人数量问题。”
池归舟言语富有魅力，他扬起明亮笑容：“我们是来为薇薇儿星设计一款新型机甲的。”

第132章
“为我们……设计一款新型机甲？”陈渐鸿面上露出显而易见的讶异。
“是的。”池归舟神色正经，“薇薇儿星以及其他边区是面临的主要问题，是军人数量不足的问题。”
“我们也正因如此，才特意乘坐联盟宇宙飞船来到这里，专门开展新型机甲设计工作。”
[正因如此]、[特意乘坐]、[专门设计]……这些词汇蹦出来，让旁侧的林獒犬听得都有点一愣一愣的。
明明他们是被半胁迫半驱逐来到边区的，现在听起来，竟然像是科研人员为了人类大业奔赴一线，而且关键是池归舟还真的没有撒谎——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
陈渐鸿闻言，神色显得更加茫然了：“呃、但是，设计一款机甲应该不是一蹴而就的吧，这些实验研究项目会在战争时期的边区开展吗？”
“我们还年轻，所以趁着年轻奔赴战场。我知道，通常而言，机甲设计师都在后方研究室进行设计。”
“但我们所研制的毕竟是一款新型机甲，前往边区一线了解实况、收集数据是为军区人民负责的行为。优秀的机甲设计师当然要为用户负责。”
陈渐鸿：“这个……”
“您不必劝了！我们在赶往薇薇儿星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们乘坐了最快的一班航旅、不惜与货物一同前来，决心已经非常明确。”
池归舟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哪怕有危险也没关系，为了全军区、全联盟、全人类的未来，我们可能遭遇的小小危险又算什么呢？”
陈渐鸿其实一开始不是这个意思，他最初是单纯疑惑为什么联盟支援是设计师而不是维修师，但现在也成功被池归舟的话语绕进去了，甚至约莫有点微妙的感动。
薇薇儿星不是什么大型星球，距离联盟远，人口数量少。
陈渐鸿是子承父业、外加自身实力不错而升上重型机甲作战军团长的，一路顺风顺水，他性格相对来说比较淳朴真诚。
再加上池归舟和南饧刚刚才帮他们解决了机甲问题——
陈渐鸿颔首承诺，认真道：“放心。你们是联盟的高知识分子，又是为了军区机甲设计而来，无论如何，我们军区会保护好你们的。”
有这个保证，即便只是口头保证，也让池归舟几人的安全提高了不少。
要知道，战争时期军区基本上是顾不上外来人员的，现在能够说出这番话，说明今后会稍微注意一下他们的安全问题。
池归舟唇角噙着的笑意扩大了些。
他从对方话语中捕捉到了更多——既然面前人能够说出这番话语，代表军区发言，这也就意味着他的身份不低。
结合刚才他站在那架损毁的重型作战机甲面前，眉头紧蹙的样子，他应该是与大型重机甲有关的某位高层……指挥位之类的。
实际上，池归舟的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陈渐鸿问：“你们要设计的新型机甲是什么？”
来了。林獒犬心下提起，约莫有些紧张。
虽说他自己非常认可他们的这项研究，但也知道，这种动摇原本社会理念的设计，会遭受许多非议。尤其是这种几乎满是Alpha的军区。
“降低机甲的驾驶标准，让更多人能够驾驶机甲。”池归舟平静回答。
陈渐鸿起了些兴致：“是吗？你们是打算降低机甲的精神力门槛吗？比如重机甲，也能让非高精神力者驾驶？”
“既然您提出来了，我们之后也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不过，就目前而言，这不能改变军区原有军人数量。”池归舟说。
这倒是没错。陈渐鸿明白。
他现在倒是更加好奇了——面前的年轻机甲设计师们要如何增加军人数量？军人可不是说变就能变出来的。
“军人数量短缺问题，归根到底，是Alpha和Omega，尤其是Alpha数量的下降。现在社会上大部分人口都是Beta。如果要增加军人数量，就必须考虑他们。”
陈渐鸿听着这番发言，神色渐渐凝聚而起，隐隐听出些什么，又觉得不可置信。他目光看向身边的黑发青年。
池归舟神色自若地说下去：“因此，联盟需要设计一款让Beta也能驾驶的、无需精神力的机甲。”
“这不可能！”陈渐鸿几乎是在下一刻接话，“驾驶机甲不可能不需要精神力，这是……”
“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和社会共同的约定对吧？”池归舟自然接话，“所以我们这款机甲，才是随势而动、打破传统的新型机甲。”
“异兽经过进化，不光实力得到了提升、数量也比上个战争时期更多。”
南饧在旁侧接话，他声音清晰，夹杂些许锋锐，“它们已经做出了改变，如果人类还不改变，那么将要被世界淘汰的便是我们。”
陈渐鸿面颊依旧有些绷紧，他倒不是ABO性别歧视，只是从机甲角度客观出发，评价道：“即便如此……Beta能驾驶怎样的机甲？没有精神力，怎么负担重机甲自带的精神压值？”
池归舟现在更加确信旁边的军人是重机甲的领头羊，于是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未来肯定会有更多研究来降低重机甲的驾驶门槛——不过我们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个。实际上，我们主张研制Beta也能驾驶的机甲，也是为了重型作战机甲考虑。”
“嗯？”
“战争不是陈列武器就行的事。尤其是当下，与异兽开战，战场范围太大，许多时候需要打配合战。”
池归舟说，“人类的智慧便也体现在战场布局周转中。如果Beta也能驾驶机甲，不就能更好地和重型作战机甲打配合了吗？重机甲自身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就是因为当下能够上战场的机甲数量太少，没办法摆战队、搞战法，重机甲每次都要不顾一切地冲锋开道，同时还容易浪费枪炮。如果能有更多辅助，想必就能研究更合适的歼敌战术。”
陈渐鸿之前的确考虑过轻重机甲配合的问题，但也正如池归舟所言，机甲数量太少，战场又太过广阔，根本没办法集中打配合。
可若如池归舟所言，Beta也能驾驶机甲配合围剿异兽，那么重机甲自身的压力就会小很多，无效损耗数值也能消减。
身为重型作战机甲团的团长，陈渐鸿每次战争后面对自己团伤痕累累的重机甲，内心都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而每当有人员伤亡，他就更是忧虑，因为能够驾驶重机甲的高精神力者本就稀少，基本上没有替补。
他不由自主地顺着设想了几秒：如果能够更多作战机甲，就可以尝试将分散的异兽驱赶到一起，再由重机甲开炮，这样重机甲枪炮的无效损耗就会大大降低。
陈渐鸿内心的天平已经有些倾斜了，只是还没有真正说出口。
让他松口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池归舟再度出示的一份联盟核心军事委员会的函书。
——这是当初曲黛私下里联络池归舟，给他的一份函书，本意是池归舟的研究如果遭受阻挠，可以借助此份函书与她见面，联系她那边开展。
现在，这份函书被池归舟拿出来狐假虎威了。
他不需要额外编造谎言，只需要再次运用语言艺术，巧妙说：“这次的新式机甲设计，也是联盟核心军事委员会认可并支持的。”
曲黛是联盟核心军事委员会的委员，这句话一点毛病都没有！池归舟一双浅灰色眼眸无比坦然。
他知道战争时期的边区、尤其是军区，每日都精神紧绷，几乎没空关注普通大众的网络直播，想必也没看过高校机甲设计大赛的中期展示。所以他可以微调一下侧重点和语言。
就算他们看过直播也没关系，直播只是表露出当时情况的一部分，谁能作证事后的真相不是他所说的那样呢？更何况，池归舟的确没撒谎。
见到函书上联盟军事委员会的盖章和曲黛签名，陈渐鸿终于松口，他长吁一口气，说：“好，我现在去和总司令汇报一声。我们薇薇儿军区会尽量配合联盟行动。”
=
陈渐鸿之上还有薇薇儿星军区总司令，这件事的确要和总司令汇报。离开前，他和池归舟几人交换了姓名。
不知道他们具体怎么谈的，总而言之，最终结果是薇薇儿星军区同意几人在此开展机甲设计工作，准许他们使用军区的机甲维修设备间，会在一定程度上放宽权限、给予支持。
陈渐鸿再次找到等候室的池归舟等人，给他们了几个可以佩戴的身份铭牌，上面标注着[机甲设计师]几个字。
他将决定的内容告知了几人，池归舟他们心中都弥漫起喜悦。
太好了！池归舟心下舒朗。
他尤其高兴薇薇儿星军区允许他们使用机甲维修设备间、还表示能够给予支持这点。
要知道，他想要获得联盟支持的原因，就是为了官方智脑资源。
现在薇薇儿星军区为他们开放了一部分资源，就可以高效率开展第二阶段的机甲设计了。
现在一想，被派遣到边区还真不错。这边没有联盟那么多束缚，也没有那么多不怀好意的眼睛，他们可以沉下心来，专注做设计研究。
“希望你们真的能够做出成绩来。”陈渐鸿指间夹了烟，但或许是考虑到面前几人，他没有点燃，“哪怕我们这一代用不上，至少下一代……”
池归舟浅灰色眼眸注视着陈渐鸿，真诚道：“请你们放心，不会等太久，因为我们的设计已经有基本模型了。”
只差推广。如果联盟高层真的认可了这一机甲，联盟官方研究所参与批量研制，那么这一代一定就能用上。
“是吗。这样我们便期待着了。”陈渐鸿颔首，他多感慨了一句，“如果早点用上，未来若是真防不住了，至少能够争取民众撤退时间。”
这不是他持有悲观态度，只是当下战局如此。联盟边区根本无力和异兽大军抗衡，异兽在一点点推进它们的战线。
池归舟转过脸，轻声说：“你们将人民放在第一条，我们这些被保护的，也会想办法保护你们。”
将人民放在军事守则第一条的是925军。池归舟知道。
他清楚这是第一继承人的理念，所以，第一继承人带领下的925军之外的其他军区，在当年一定也有相似的守则。
八年前925军事件发生后，第一继承人被软禁，曾经的各大军区也都打乱重组了。
池归舟来之前翻看过薇薇儿星的资料，但是单从资料上翻找，没办法知道曾经谁是谁的兵。
池归舟现在这么模模糊糊提出来，算是半个试探。
他感觉薇薇儿星军区的氛围不像当初的奇德拉星，这里似乎更有人情味、更有安全感，也许这里有一些当年第一继承人管辖区的军人。
陈渐鸿听到池归舟的话语，身躯稍稍一顿。他眼眸转过来扫了眼，短促一笑：“小子，你看的是过时的军事手册吧。现在手册里第一条可是联盟。”
池归舟没接话，他眨巴着眼睛，装傻充愣。
陈渐鸿视线落在前方，唇齿间又轻飘飘滑出沙哑一句：“……但你说的那条，现在我也依然记在心里。”
不必交谈过多，到这里就差不多明白了。
其实这不算表明一种鲜明的政治立场，只是单纯的一句认可，一句感慨。但这部分信息对池归舟来说，也足够了。
池归舟认真说：“如果你还记得——那么我们就不会辜负你们。一定。”
陈渐鸿笑了，但他似乎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将香烟塞入口中，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去该去的地方。
池归舟他们跟着领路员，向军区的机甲维修设备间迈步。
在拐角处，池归舟稍稍偏了下头。他看见陈渐鸿那侧香烟白烟缭绕，盘旋着向四周散去，模糊了那张表情。
而后，池归舟忽地感到有谁牵住了自己的手，他转过脸，看见自家学长正看着自己。
那双紫罗兰色眼眸里波澜着无法准确表述的情感，大概是因为刚才的那番对话。
池归舟反握住南饧的手，慢慢收紧，将手心的温暖传递给对方。
八年前受过的伤害，今后不会再有了。
总有一天，那段尘封的历史也会沉冤昭雪。
=
军区机甲维修设备间。
早在薇薇儿星军区总司令和陈渐鸿商谈会议结束后，就派人来通知了这里原有的机甲维修师。没多说什么，只是非常简单地表明联盟派了三位机甲设计师。
之前和池归舟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名军区维修师，还在军港那边修复重机甲的外部损伤，没有回来。
所以现在设备间里的，都是没见过池归舟几人的。
听说联盟派了机甲设计师来，其中一人愣了下：“设计师？联盟派设计师来干什么？你确定不是机甲维修师？”
来通知的那人神情毫无起伏：“是机甲设计师。总司令要求尽量配合他们。”
设备间里最年长的那人忽地开口问：“是三位年轻人吗？”
通知者点头，面对最年长的那人，他神色尊敬道：“是的，冯老。三位二十出头的青年。”
被称为冯老的人点了点头。待那名通知者走后，他冷哼一声，神情夹杂几分不悦和嘲讽：“联盟派人来战区镀金了？不知又是哪家的几位大少爷，趁着战火没燃到薇薇儿星，来这里走一趟。”
“就是！什么机甲设计，哪有来边区搞机甲设计的？”另一人也愤愤不平道，“我们在这里累死累活，联盟还来加塞几位大少爷镀金。司令竟然还让我们配合！”
不怪他们这么想，实在是这种事时有发生——上个战争时期也有。
大家族让自家孩子来边区走一趟，回去后简历就能多一条[支援战争边区]。
实际上呢，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甚至有些大少爷自以为是地指点，给边陲军区添了不少麻烦。
机甲维修设备间的几人都很讨厌这种走过场镀金的人。他们在这边生死拼搏守卫故土，背后的那些大家族只在那里想办法捞好处。
“不过是群什么都不懂的家伙，还顶着机甲设计师的名号……”胡子拉碴的一人嘟囔着，他恨恨说，“给他们点下马威看看。”
“……这不好吧？司令可是让我们配合的。”
“我们又不招惹他们，我的意思是——他们不是要搞设计吗？行啊，我们配合，把那边那台修理机让出来，给他们用，随便玩。”胡子拉碴的那人昂了昂手，“喏、就那台。”
“这台都坏了多久了，没问题吗？”
“反正那些来镀金的大少爷也不懂设备，随便给他们台让他们玩吧。”旁边的冯老开口，让这件事落定，“就把那台坏的给他们，免得他们耽误我们的正事！——小吕，你去把它擦一下。”
其他人彼此看了一眼，便也都统一了意见
机甲维修设备间中的计划就这么定下。
池归舟等人来的时候，他们看到进来的果然是几个小年轻，内心对之前的推测愈加确信。
胡子拉碴的那人面上十分热情，笑着说欢迎的话，之后引着他们到了角落那台刚刚擦得锃亮的修理机。
南饧只看了一眼：“这台坏了吧。”
“呃？”胡子拉碴的那人没想到[来镀金的大少爷]竟然一眼看穿，他怔了半秒，觉得对方八成是猜的。
于是他接着干笑，爽快道：“这个、嗯、是有那么一点小问题，但是不影响使用！你们尽管放心好了。”
南饧没接话，只是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
林獒犬眉峰高扬起，早在进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出气氛的不太对。
池归舟转过脸，看向其他人，平静问道：“这里有工具箱吗？”
旁边站着的人闻言愣住，下意识回话道：“你要工具箱干什么？”
“当然是修好它呀。”池归舟神色如常，语气是非常真诚的疑惑，“这台不是坏了吗？我们把它先修好。”
开玩笑！你们连机甲维修师都不是，怎么会修这个！机甲维修设备间的人都在腹诽。
这台坏了有一段时间了，他们都找不出根源来，几个小年轻还大言不惭说要修好？
设备间里一时陷入短暂安静。
冯老在旁边冷笑一声，打破安静，开口说：“小吕，给他们工具箱。”
他倒要看看，这几位大少爷能整出什么花活来！

第133章
军区机甲维修设备间内气氛有些奇特，人们脸上挂有不同的表情。
年纪最大的冯老昂首板着一张脸，周围的几个中年人脸上都或多或少浮着些看好戏的意味。
胡子拉碴、被称作[小吕]的中年人听冯老的吩咐，着手取来了沉甸甸的专用工具箱。
他脸上还带着笑容，不过这笑容并没有多真诚：“工具箱在这儿。小心点，里面有很多工具都非常宝贵，经不起磕磕碰碰——哦、我的意思是，可别伤着你们。”
林獒犬圆溜溜狗眼瞪大，他听出这番看似好心话语里的嘲讽，忍不住攥起垂下的拳头。
什么啊、这些莫名其妙就带上敌意的家伙……少瞧不起人了。林獒犬眉头皱紧，内心燃烧起熊熊小火苗。等会看南学长和小狐狸惊爆你们！！
池归舟神色没什么变化，他从对方手里接过工具箱，点了点头算作回应。这幅波澜不惊的淡然姿态让周围不少人都暗自嘀咕。
然后池归舟看向自家学长，提议道：“我们先把这台机器修好，再开展后续吧？”
南饧将袖口挽起，衣领松散扯了下，整个人透着股慵懒余韵。他眼尾稍微上挑，没说什么别的，只是简单笑起：“听你的。”
机甲维修的工具箱有各种款式，胡子拉碴中年男人递来的这个是最齐全、也最大的一款。
与日常的方形箱子不同，为了稳固性和安全性考虑，这种特殊工具箱的开关卡扣设计得都非常巧妙，如果是新手，几乎连箱子怎么开都不知道。
显然，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递来这样的箱子是故意的——抱着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以及让他们从开头就知难而退的心思。
但这难不倒池归舟。工具箱什么的都是小case，学长那边杂七杂八的物件他见多了。
当初好奇心和求知欲驱使着他，在空闲时间把学长店铺里的东西摸了个遍。
南饧从不约束他，任他玩，只是针对个别有危险的物件提前说明。
这次工具箱的特殊卡扣池归舟也见过，他动作轻巧地将手放在箱子侧面，手指灵活地顺着轨迹上下挑动，只听“咔哒”、“咔哒”几声清脆的声音，工具箱便如煮熟的蚌一样自然敞开了。
池归舟将工具箱大大方方摊在地面上，挑出首先要用的工具。
他不是专业机甲维修师、学习机甲也不过才一年左右，但正所谓名师出高徒，有顶尖机甲维修师的学长手把手带他，池归舟对工具的挑选自然非常娴熟，把握的动作也让人挑不出毛病。
管中窥豹、以小见大，池归舟打开工具箱、拿出工具的专业姿势，就吸引了在场不少人的注意。
他们脸上看好戏的笑容稍微变淡了一点，夹杂些许惊讶。
……这动作看起来，有点水平啊。
冯老眼睛眯了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内心简单评价了句：看来这小年轻之前多少了解过机甲维修，不是挂着名头纯吃白饭的大少爷——怪不得敢大言不惭地表示能修好。
虽说他依然觉得眼前几人是套着机甲设计师的名号来镀金的，但神态现在也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池归舟将工具递给南饧。就在前不久，他们才刚刚配合着修理好军港重机甲的内置系统，所以现在手感还十分熟练。
南饧姿态显得有些懒散随意，但当手握工具落在修理机上时，动作便十分稳重，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南饧并未急着在面前的机器表面多做什么，视线从头到尾扫过修理机，有针对性地敲敲打打了几个部分，伸手试探了两三下后，他站起身，直接说：“要拆。”
“什么？”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愣了下。
“问题应该在最里面，要把这台修理机整个拆开才能修理——你们这里切割辅助器在哪儿？”
在场的其他人顿时都不淡定了，反对声音几乎下一刻响起：“不行！怎么能直接拆开——这是在胡闹！”
“为什么不行？”南饧偏过脸。
“拆开后根本没法保证能完整拼接回去。而且用切割辅助器快是快，但非常可能伤到零件本身。”
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摇头，“这种仪器的每个部件都精细得很，一个不慎，这台修理机很可能就成为摆在那里的毫无用处的大铁块——”
“难道它现在不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大铁块吗？”南饧笑着接话，他言语锋芒毕露，指骨敲了敲那台机器，“还是说，你们会用这种不合格的坏修理机去整修军用机甲？”
“呃、不，当然不……啊、我是说，我们……”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有些结巴，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实际上，面前人说的没错。
这台坏掉的修理机已经摆在这里许久了，还是因为听说有几个大概率混名头的小年轻来，他们才临时用抹布擦了擦，让它显得干净一些。
正如南饧所言，拆不拆的，这东西都已经是个无用的大铁块、没人使用了。
但他又不能直接承认这一点！
毕竟刚才，可是他带着几人来到这里，说这台机器只有一点小问题、完全不影响使用的。若是承认这个机器有问题，岂不就是说明他故意……
面前人看没看穿是一回事，他们承不承认就是另一码事了。
可是，他也不能点着头说，他们会用这种不合格的坏修理机去整修军用机甲，那这件事的性质可就更严重了！
薇薇儿星军区的气氛平日里比较朴实豪放，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之前没怎么遇到过这种事。此时此刻，他脸上泌出汗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窘迫。
旁边，年长的冯老咳了一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将中年男人从窘境中拽出。
他声音沙哑，开口做出决断：“让他们拆。”
设备间的几人闻言都瞪大了眼睛。
冯老没有停顿，他紧接着又沉声说：“但是，这台机器现在就算有问题，也还有回收价值。如果你们拆卸搞坏了零件，那它才是真正的一文不值！”
他锐利的眼神盯过来：“你们可以拆，但敢承担这个责任吗？如果损坏了里面的零件，你们要照价赔偿一台新的修理机。”
“过分了吧？！是你们先塞给我们一台坏的机器，我们还没找你们算账呢！你们倒反过来打我们一棒子！”林獒犬有点忍不了了。
面前冯老确实年纪大了，但是对方都不爱幼，那自己为啥还要尊老？所以他毫不客气地开口，直接呛回去，像个暴脾气的大狗。
“这玩意本来就是个坏的铁疙瘩，你们自己修不好才堆在这里的吧？现在还想讹我们，让我们给你们买台新的？当我们冤大头呢？？”
呃……周围设备间的人也不由地有些尴尬脸红。这件事如果较真论起来，确实是他们不厚道。
“那你们就不修。”冯老慢吞吞说，“只是，我们设备间小、任务中，机器数量有限，你们自己看着办，恕我们之后无法奉陪了。”
林獒犬眉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你……！”
冯老知道自己这番话语有点强词夺理，十分得罪人。但他也不顾了。
因为这种话语，设备间的其他人不能说，只能他这个相对来说在这里声望高一点的人来说，以后才不怕被找麻烦。
就算事后找麻烦也无碍，他都这么大年纪了，无所谓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容忍镀金的大少爷在这种战争时刻扒在薇薇儿星身上吸血，也不愿去配合。于是言语间，直接表明了不会让出机器陪这几位小年轻玩闹。
“您刚才只说了修坏了怎么办，没说修好了如何。”池归舟轻松开口，他看起来依然十分冷静，眼眸清明，像是看透了他们的一切想法，“公平起见，应该两头都有赌约，不是吗？”
冯老闻言粗眉挑了下，他刚才亲眼见着池归舟专业的开箱与手持工具姿势，因此对他态度还算温和，此时顺着回答道：“的确是这么个理。”
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惊愕接话：“你们真的还要修？？”
他不禁看向站在机器前的银白长发男人，面色充满怀疑。
南饧耸耸肩，神色悠哉：“我听小师弟的。”
池归舟相信自家学长，看南饧这幅姿态，就知道胜券在握。
于是他坦然接话：“当然修啊。我们从一开始就说了，这台坏了，要修，是你们一直阻拦。”
“呃……”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想了下，也没再多加劝阻。
——弄坏了，按照约定，再让他们给薇薇儿星设备间配备一台新的修理机也好啊！
最近战事吃紧，薇薇儿星军区财政也很紧张，能白嫖来一台修理机，是个好事。
冯老嗓音沙哑：“这么自信？别忘了、修坏了可要赔偿一台全新的修理机。”
池归舟：“所以呢，修好了如何？”
冯老放声大笑：“好！如果你们真能修好，我给你们当场行最高拜师礼，从今往后唯你们马首是瞻！”
“谁稀罕你个老头子的最高拜师礼，”林獒犬在一侧小声嘟囔着吐槽，“别跪下去后站不起来，又讹我们……”
冯老一噎，只当自己没听见。设备间的人也都望天，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联盟最高拜师礼是要屈膝跪下庄重叩拜的，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来说的确不太容易。
但他们可不觉得，面前几位年轻人能够解决他们都没能勘破的问题。
相较于后者发生的可能，他们更觉得设备间马上能挣来一台新的修理机，神情都明亮了不少。
池归舟没对冯老的话语内容做出评价，他只是微笑：“既然定了让我们修，那么切割辅助器拿来吧？”
这次，设备间的人虽然下意识嘴唇翕动，但终究没再说出什么劝阻的话。
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将切割辅助器推来，这台辅助机器比较沉，好在底部有滑轮。
南饧简单看了下这台切割辅助器的情况，说：“嗯、我差不多能理解你们刚才为何阻拦了，这台机器准率不太好吧，老古董了。”
设备间的人脸色都有些尴尬，约莫夹杂着被看破的吃惊。有人低声说：“我们薇薇儿星比较穷，联盟拨款也少，所以如果没坏，就将就着用……”
林獒犬呵呵笑了：“哈？你们这就不够意思了吧？让我们用准率不好的辅助机器，还说我们不能损毁里面的零件？？”
他现在就像是吃了炮仗的辣椒小狗，横眉竖眼特别凶。设备间众人都没敢对视。
南饧动作依旧，他将银发扎起、甚至利落盘了起来，戴上防护面具，一副要正式开始的姿势，语调轻松：“没事，还在掌控范围内——来吧，小师弟。我们开始。”
在众人注视中，池归舟同样戴好切割辅助器防护用具，走到南饧身边：“开始吧。”他说。
南饧调好参数，池归舟简单核验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南饧便毫不犹豫地启动了切割辅助器。
眼见着激光恍若切豆腐块一样切割着那台修理机，不少人脸上就不由自主露出肉痛的表情。
……虽然它已经坏了，但那可是昂贵的机甲修理机！天呐、就这么一点不犹豫地切开！！完了、太草率了，里面的东西绝对都……
设备间众人心神有些恍惚，等他们回过神来，面前的修理机已经剥去沉重外壳的一部分。露出复杂的内部零件了。
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被割得满是残骸的内里，没想到放眼望去，切面竟然十分光滑，里面的袒露出的零件也都完整得不能再完整，就连头发丝一样的金属线都没有断裂。
哎、等等，这怎么可能！？
设备间众人一愣，这下看出点什么来了。
这样的技艺、这样的熟练度和精准度，绝对不是新手上阵——甚至老手都不一定能掌握！
冯老眼神一眯，面上的神情正经了许多。他不再稍弓着腰站在旁侧，腰身挺直了探头看去。
南饧没在意身后人的心态变化，他握着池归舟递来的工具，目光如扫描仪一样掠过修理机内部。
这台修理机很大，切割敞口的部分如一扇窗。南饧弯腰、仰着探进半个身子，维持着高难度姿势在里面精修，时不时接手池归舟递送的工具。
众人没法透视里面的情况，只能听见轻微的熔断、焊接与敲击声。
南饧身形非常稳，几乎没怎么调整过姿势，简直就像是另一台精密仪器。
学长体力真好啊。池归舟之前见过学长修理机甲的样子，此刻内心也不由再感慨。要是自己这样，腰早就酸了。
林獒犬内心也浮起些佩服——我靠、这真不是正常人能做的！好在自己接下来的事业是策划方面的，不是真枪实干，不然要累死他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冯老即便没有亲眼见证修理机内部的情况，仅从声音也能辨别出一二。
他脸色由最初的怀疑、到愕然、再到某种更复杂的惊叹。
最后等南饧修理结束，他更是忍不住直接往前迈出几步：“修完了？！”
“啊。”南饧站稳身躯，转过脸，“没问题了。”
什么叫没问题了？没问题是修好的意思吗？这么快？！设备间众人都有些愣神，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冯老快步上前，健步如飞，直接冲到那台维修机前。
南饧退后一步，给这位匆忙的老者让出空间。
池归舟站在自家学长身边，他眨了下眼睛：“是这台机器里面有问题？”
“对。”南饧点头，“比较罕见的一种故障，维修机只有0.0013％概率才会出现錾线错位情况，非常容易误判成主机系统问题，从而找不到错因——不过不是什么大毛病，只要找准故障部分，修理起来用时不长。”
不远处，设备间众人都支棱着耳朵听两人之间的对话。他们听着南饧轻松的解释，表情惊愕交织。
主机系统……之前他们的确认为是主机系统故障，来来回回检查好几次都无果。原来竟然是錾线错位！？錾线这种稳定坚硬的材料也会发生彼此错位问题吗？！
在两人交流的时候，冯老已经仔细看过这台修理机的了。他小心翼翼钻进去，轻抚过里面的细小零件，最后一边抽身出来，一边自言自语说话。
“……没错、没错，錾线错位……是这个，我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他神色流露出些许懊恼。
太不可思议了，竟然能够在短暂判断后立刻得出正确结论。而且里面的修护非常精彩！
冯老以自己几十年的经验来看，都挑不出丝毫的毛病……而且里面似乎用了一种新的手艺！
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神情有些犹豫不决，最终还是试探着说：“那我们把外壳焊回去，启动一下试试，看看修好没有？”
“不用试了，运行一定没问题！”冯老大手一挥，直接认定，笑声畅快，“修好了！哈哈哈，这台修理机修好了！咱们不用再一遍遍申请换新了！！”
他碎碎念着，布着褶皱的面孔溢满兴奋，看向南饧：“非常精彩的修复！我注意到里面的焊接工艺不同寻常，你用了一种新手法？是怎么做的？”
这种老技术人员对技术有种天然的崇敬，这种崇敬是跨越年龄与身份的。
冯老整张脸都亮起来，只是后面的话语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不免一顿，才咳嗽着尝试道：“如果可以……我是说、咳，能再给我们演示一下吗？”
话语说得委婉，但是请教的意味已经蕴含其中。
南饧眉眼稍弯，自如回答：“这的确是一种新方式，最初是小师弟启发我钻研出来的。至于能否外传演示——我听小师弟的。”
冯老顿时目光有神地转向池归舟，满含期待。
在池归舟开口回答前，旁边的林獒犬哼一声，嬉皮笑脸开口：“我说、这次算我们赌约赢了吧？说好的我们修好了要做什么来着？你们不会打算这么赖账过去吧？”
设备间的人身躯都一僵。
这么一提，他们便想起来了之前的赌约——冯老说，如果他们修好了，便当场行最高拜师礼，从今往后唯他们马首是瞻。
他们本来以为眼前几位年轻人是联盟大少爷来镀金的，所以打算下马威逼迫他们离开这里，不给他们工作添乱。
没想到来的几位年龄虽然不大，实力却厉害得很！
他们是真金实料，而不是来纸壳子镀金的！
这样罕见的人才，竟然差点被他们几人逼走。设备间的人都是一阵冷汗直冒，恨不得逆流时间。
先入为主、主观臆断的确是他们的错。可冯老年纪大了，近年来在团队里主要是一个支柱和指导作用，没怎么做过大动作，真要一板一眼行跪礼实在是……
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牙一咬，往前踏出几步，抱拳行礼，话语沉痛真诚：“对不起、各位小兄弟！这番刁难是我率先提起的，最高等级拜师礼，我来给你们拜，从今往后唯你们马首是瞻！”
话音落下，他就要屈膝，但被冯老横眉制止了：“给我一边去，小吕！老头子我用不着你来代劳！”
“之前的话说重了，各位就当我发牢骚，别往心里去。这设备间以后你们随便用！”冯老话语真挚，“愿赌服输，再加上请教你们技术，这拜师礼，我应该拜！”
他不是死要面子的人，比起面子，更重视人才。他不希望薇薇儿星难得来的人才因刚才的事而流失，所以板板正正往下行庄重跪礼。
——只是中途被一双手用力扶住了，没能跪下去。
出手扶住的人自然是池归舟。
池归舟当然不会让冯老就这么跪下去，他们修理那台机器本意只是证明实力，没想真的为难一个老技术人员。
更何况以后还得共处以及合作，没必要因这点小事，在设备间人员心里留下小疙瘩的隐患。不如大大方方揭过，更能刷他们的愧疚与感激值。
比起这种形式上的跪礼，池归舟更想把这个赌约的后半句[唯你们马首是瞻]给兑换了，那才是真正的事业线需求。
不过口头上也得换个词汇表示。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池归舟面带笑容，和缓道：“冯老，您记错了，赌约没有跪礼。“我们当初约好的意思是，这间设备间以后共用，同时，还请你们给我们的新式机甲设计搭把手。”
他话尾还不忘补上个胡萝卜饵：“——当然了，在这期间，我们也可以彼此交流一下新的技术。”

第134章
池归舟一连串行为与言语做得滴水不漏，他明晓自己面对的真正敌人是谁。
而这间设备室的人，是他应该团结的朋友，不是要争个谁输谁赢谁高谁低的对手。
如果想要做好机甲设计的模板实机，当地军区的支持必不可少，尤其是设备间的其他机甲维修师。
南饧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早在最开始就应下修理，爽快展露实力，同时面带微笑强调了许多次池归舟的团队领导地位——就是为了方便池归舟后续的指挥。
他们三人之中，从形象、气质和谈吐多方面考虑，池归舟是最适合站出来的角色。况且本身也就是他担任组长。
南饧知道自家小学弟非常聪明，所以将一切交付给池归舟，他自己就做好实力展露工作。
他们两人互相信任，从没怀疑过对方的能力水平。
正如池归舟所料，设备间的其他人眼见他搀扶起冯老，都松了口气，神色流露出几分感激与歉疚。
听到池归舟后面的要求，他们也就非常坦然接受了。最后一句可以交流技术，更是让几位技术宅眼睛都明亮起来。
“当然！你们是联盟派来的真正人才，就算你们不提，我们军区也本就应该配合你们嘛……说来惭愧，刚才的那番闹事是我们以年龄取人、主观臆断了。”
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挠着头，本就有些黑的脸此时因为羞愧变成黑红枣泥颜色。
池归舟笑容以对，没说没关系，但也没继续为难。
“机甲设计方面，说实话，我们是小星球出身的人，不太懂那些高端理念，也没啥创新能力。但只要你们找我们，我们肯定可以出一份力。”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爽朗笑起，这时候的笑容是真正明快的表情，“有空咱们交流交流技术，那就更好了。”
周围其他人连声应和。
冯老更是再度大手一摆，直接定下：“以后有什么需要，你们尽管提！”
进展到现在，池归舟知道，军区设备间的众人已经接受他们、并且是能够辅助他们制作模板样机的搭档了。
之后，这些人就算知晓他们将要设计的，是超出寻常的无需精神力的机甲，也不会太过反对。
当然，软硬兼施是最完备的，所以还要再强调一点。
池归舟眉眼舒朗，声音清晰道：“好，辛苦各位。实际上，这份机甲设计不是我们几个人一时兴起，而是为了薇薇儿星、以及整个联盟，被薇薇儿星军区总司令认可、联盟核心军事委员会支持的项目。”
该拉大旗出来的时候，还要拉！池归舟从不藏掖能用的权威。
他认真说：“我们共同努力，不负众望。早日将新式机甲研究出来，也就能早日支援军队，保护好我们的家园！”
设备间众人听到机甲设计的必要性、以及上层支持的信息，神情比刚才更加正经，再没有因为池归舟年轻而轻视他。
他们纷纷点头，最初的那副傲慢和敌意的针对气场已经全部消失了。
林獒犬在旁边围观了全程，见证设备间众人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他内心满是愕然，隐秘的佩服在心中扎根。
实话说，他刚才心里还在气屋子里这些人的作为，乐得见瞧不起人的冯老给他们来个跪礼，那真是究极爽翻了！
可在他还想着逞一时之快的时候，池归舟竟然已经考虑好后续如何处理，并且顺利将这件事落下利好的帷幕、推进他们的机甲设计了。
好吧，更准确地说，可能早在他们来设备间之前，小狐狸和南学长就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布局了。
他更清楚的是，池归舟早在自己加入前，就已经在和南学长铺垫这份设计了。
自己加入后，更是一步步见证这份设计的完善和发展，就像是看着一栋房子从地基开始，一砖一瓦垒到现在。
林獒犬现在深深觉得，这些高体力或者高脑力的活都不适合自己……总之，自己就乖乖地当条大狗跟着他俩走吧！
反正池归舟又不会把自己卖了，一路走来他都是在吃肉成长，眼界越来越宽敞，做出曾经想也没想过的事情。
林獒犬现在是真真正正觉得，自己是在进行一个能够在联盟机甲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伟大事业。
他眼中倒映着设备间里一台台大型设备，内心激动不已，甚至已经想象出未来他们设计好的机甲遍布全联盟的样子了。
没错过这件事真是太幸运了！这么一回望最初自己与池归舟的接触，还是因为延哥，那时候自己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但不管怎样，的确是延哥为契机……延哥真是他的好兄弟啊！
思维发散想到这里，林獒犬干脆掏出手机，兴致上头地给夏延发了条言辞恳切的飞鸽讯息。
【兄弟，没话说，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真的】
隔了一会，夏延发来一个：【？】
紧接着，夏延飞快发来一条显得有些紧急的话语：【边区遇到什么问题了？没事吧？求救信号发了吗？别放弃，活下去就有希望！】
林獒犬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对面夏延是把他刚才那句即兴感言当成临终遗言了。
林獒犬：“……”
林獒犬回复：【没事啊！我活得好好的呢，我就是突发感想而已。觉得当初——】
【好吧，总而言之就是，当初延哥你算是我和池归舟认识的一个契机吧。虽然兄弟间说谢谢太客气，但我真的是挺感谢你的。】
这回，对面隔了更久，才用充满疑问的措辞回复：【……林狗你这是，追到对方了？我记得你之前才拉着我痛饮三百杯，说没希望了失恋了来着。】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追到初恋的，但恭喜你。】
林獒犬：“……”
精准打击啊！为什么延哥你在精准打击自己啊！！
【不是、没，没追到。不是这个事。那个、其实我也想看透了想明白了，我知道我不是最适合他的人……这不是败犬宣言，这是看破一切的主动退出！】
林獒犬发出一连串有点没逻辑的话，赶在夏延说什么前，最后又手速飞快地发了几段。
【我是觉得，我在跟他一起做正确的事，挺幸运的。
你知道我啦，延哥，之前就是个大少爷混吃等死啃老一族。但是现在我也可以说，我能做出很棒的成就了。
哈哈哈哈，这么发出来还有点尴尬，不过我真是这么想的，就和你说说。】
手机屏幕另一端的夏延看着飞鸽上的话语，神情稍怔，而后笑了。
整天只知道打电游瞎逛街的发小，现在终于也找到自己的路了啊。
夏延衷心为好友感到高兴，他在飞鸽上回了几句，然后收起手机，目光落在面前的法学资料上。
在林獒犬给他发消息前，夏延正在翻看法学资料。
虽说他的专业不是法学，但他家是政法相关，从小到大多多少少也接触了些，并非纯小白。
此时，夏延再度将注意力落在这些资料上面，不是计划转专业，而是为了学校里的某项研究——具体一点，便是苏尔若他们导师带领下的腺体激素方面的弱化研究。
夏延之所以关注这项研究，是因为之前重逢唐向晚的经历。
从唐向晚口中听到那样犀利的话，夏延不可避免地消沉了一段时间。一方面是被唐向晚本人刺激到了，另一方面，是他真的听进去了那些话。
他内心晃动着茫然——自己对Omega的态度错了吗？
可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就是这样吗？夏延脑袋有些空白。Alpha、Omega、Beta有别，他身为Alpha，理应关照Omega，因为受信息素影响，Omega从来都处于劣势。
至于[关爱]和[爱]的区分……他、他不知道自己懂不懂。他曾经没想过这个问题。
夏延恍恍惚惚茫然之间，回想起当时池归舟与自己说的话——他记得池归舟说过，可以关注一下苏尔若的研究，或许对他的困惑会有帮助。
苏尔若，苏家小少爷。夏延了解一点。听说他转了专业，性格也变得与以往不同。
具体是什么专业、什么研究，夏延直到亲自打听后才真正了解。
——苏尔若他们在做的，是针对腺体弱化的研究。研究目标是想要在确保人体自身没有损伤的情况下，弱化腺体激素反应，降低信息素对人的影响。
直到有一天，人们能够不再被信息素操控，成为真正理智的个体。
第一眼看到这个研究的时候，夏延和大部分人一样，都是震惊与不理解。怎么会有人主动去破坏腺体，违背信息素法则？
但当他夜里躺在床上，耳边一遍遍回想唐向晚的话时，他又忍不住爬起来，翻找出苏尔若他们的研究项目内容。
如果能够减少信息素的影响，是不是Omega就不会处在那么劣势的地位了？
比起他个人去做那些总被好兄弟吐槽的无底线关怀，尽量弥合性别间存在的劣势差异，好像才是真正关爱Omega应该做的。
夏延垂下眼帘，他脑海中又浮现唐向晚的身影，那似乎已经无关爱情，只是一种象征，代表了他一个阶段的困惑。
他默默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够不受信息素影响，是不是也就能真正分清[关爱]与[爱]了？
夏延摇摆了许久，最终决定支持苏家小少爷他们的研究。
但他不是生物相关专业的人，也没有在研究方面的天赋，于是便将努力方向放在了有一定基础的法学上面。
他知道，那项关于腺体和信息素的研究若是成功，注定会触动社会本身，会遭遇各种各样的阻挠、非议乃至迫害。
如果他能学一些政法本领，或许有助于那项研究结果的推行。
夏延视线落在桌上的资料，继续落笔写写画画。他心神沉静。
现在他正在做的，是唐向晚点醒、池归舟提醒他走上的路，这是一条正确的道路吗？应该是吧。
至少他认为，这是一条自己想要搞明白的路。
正如自家好兄弟飞鸽发来的那些话，遇见池归舟是一件幸运的事。夏延慢慢在纸上撰写着各类专有名词。他们都走在真正想要走下去的路上。
=
开局的坚冰溶解后，池归舟他们很快和设备间的人关系很快亲近起来。
最开始还闹了个小笑话。
负责军港重机甲维修的那名维修师回来后，看见池归舟等人颇为惊喜。之后他迫不及待地和设备间的其他人分享了前不久的事。
得知池归舟、南饧和林獒犬都是高精神力者后，设备间的人便更加敬佩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从那名晚归的维修师言语组织中听出点小八卦——池归舟和南饧的小八卦。
那时候，陈渐鸿没留意南饧和池归舟的脸红，但是负责军港重机甲维修的那名维修师看到了。
因为正巧前段时间他家孩子谈恋爱，领对象A回来，所以他对年轻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感应格外敏感。
只需一眼，他就能断定——那绝对不是普通师兄师弟之间的关系！
至于是不是恋人嘛……不好说。毕竟有些年轻人脸皮薄不点破，或者就享受拉扯的过程，暧昧期长长长长长。
虽说不确定二者目前进展到了哪里，但他觉得两人应该是小情侣预备版——这也就透露出一个信息，两人之间有一人是Omega。
毕竟他俩都是高精神力，不是Beta，但总不能是两个Alpha谈恋爱吧！
对他们这个小星球来说，这种开放思想还是太超纲了。所以他们猜测是AO恋爱。
看身高和体型差异，设备间众人觉得南饧是Alpha，而池归舟应该是那个Omega。得出这个概念的设备间，私下里小群炸开了锅。
【咱们设备间都是Alpha，话说军区基本上也都是Alpha，这次竟然突然来了个Omega！！】
【好在人家是名花有主了，不然军队里没结婚的那些年轻小伙子可有的闹。】
【人家小池平日里基本都在设备间，我们应该关注的是设备间的问题。
虽说我们都是已婚Alpha，也不干那些龌龊事，但毕竟咱们都是Alpha，以后注意着点，都收敛着点信息素，别熏着人家Omega】
【小池没戴保护颈环啊。没关系吗？要不要提醒一下。总得以防万一……】
【#冯老#：为什么非要求人家做什么？先自己做好！明天都自觉喷信息素阻隔剂，戴Alpha止咬器。收到回复！@全体成员】
【收到】
【收到】
……
冯老一在群内强势发声，顿时就定下了基调。
于是第二天，池归舟一进设备间，就看见里面的人嘴上都戴着金属笼子——就连七十多岁的冯老都戴着！！
哪怕了解异世界的文化，亲眼目睹七旬老头戴止咬器的画面，还是给池归舟带来了巨大的震撼，当场从头麻到脚，差点夺门而出。
本地人南饧和林獒犬也都沉默了。
经过一番解释，他们终于弄明白了——原来是设备间的众人以为池归舟是Omega，于是他们身为Alpha，自觉戴好止咬器，务必不让联盟人才受委屈。
林獒犬最初一听还竖起大拇指。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和自己一样觉悟如此高的Alpha！自觉的Alpha在Omega面前就是要自觉戴止咬器！
——不过等等，池归舟好像不是Omega来着。
于是林獒犬下意识问出：“你们为什么觉得池归舟是Omega？”
设备间众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他们不知道那两人点没点破，看样子貌似是没点破……于是他们瞟一眼池归舟，又瞟一眼南饧，不吱声。
林獒犬看明白了。原来你们也都是我的cp同好啊！
池归舟&南饧：“……”
他俩又不傻，自然看出了设备间众人没出口的暗示——但他俩根本没谈呢。
不过介于面前人没直言，他俩也不能直接开口否决，不然岂不是就……
嗯，总之谁开口，谁就好像率先流露出不明心思一样。南饧确实是有更多心思的，可他也不想这么草率表露，而且让他们那么误会着也好。于是面上只是微笑。
池归舟先打破安静，顺着他们之前的话说：“我不是Omega，你们不用戴止咬器，不必担心——就当我是Beta就好。”
“Beta？！”设备间众人都愣住了，“但是你的精神力……”
“我不能主动释放精神力，但我的确有很高的精神力承受能力。”准确来说，是无限额的精神力承受力，但这太夸张了，池归舟没那么说。
面前人表情都十分愕然。不能主动释放精神力，听起来是Beta的特征，但Beta精神力通常都很低，他竟然有超过S级的精神力承受能力。
妖孽啊——不对、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是真的人才啊！！！
设备间众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能肃然起敬。自从面前几个小年轻来了，他们的三观就一直被刷新，现在已经能迅速接受了。
总之，止咬器事件算是完美解决了。设备间里恢复往日的气氛。
薇薇儿星是个比较偏远的边区小星球，技术相对来说有点落后。
南饧是在联盟主星首都名校潜心学习钻研过的，又有天赋，自然掌握了许多本领，每次展示，都把设备间的人炫得眼睛锃亮。
南饧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他毫不吝啬地给围在他身边的技术宅们教学。
年龄老大不小的维修师都聚在南饧身边，他们没有因为请教年轻人而感到尴尬或者不好意思，每个人都乐呵呵又充满激情，恨不得一口气全部学会。
池归舟同样在旁边，他本来就跟着自家学长学机甲。
设备间的人也都喜欢池归舟一起，因为池归舟思维开拓、想法精妙，时不时能冒出几个有意思的点、或者精准破解众人的困惑，有他在一旁，学习效率绝对翻倍。
就连林獒犬也没闲下来，虽然他对真实的机甲维修不那么擅长，但他打机甲模拟实战游戏打多了、平时也比较关注军事，对机甲作战方面也有一番独特的见解。
作为回报，设备间的人在机甲设计与样机制造方面也是尽心出力。
设备间的人别的不说，行动力是绝对一流。且他们干机甲维修已经许多年了，手艺非常熟练。在样机制造过程中，他们帮了许多忙。
池归舟他们原本就有样机雏形——便是之前购置的耿远济的那台机甲（经过改造后已经看不出是曾经是军用机甲）。中期展示前，他们便已经将这台机甲的上半部分调整得差不多了。
现在，他们来到薇薇儿星已经整整两个月了。
池归舟和林獒犬还在上学的阶段，不过奥德佩斯学院支持他们优先搞机甲，学业课程与学分认定等等，可以等他们回来后，利用后续小学期和周末加课等形式补回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在池归舟等人和设备间众人共同努力之下，总算是按照草图，在原有那台机甲的基础上，修整打造好了第一个机甲样机（初版）。
没等众人庆祝一下，就听见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传来。
——宇宙海盗劫持了薇薇儿星之前派出的、与周边星球联络的一艘星际快艇，要和薇薇儿星谈判，获取资源。
战时资源有多宝贵啊！自然不能轻易给。
但是那艘星际快艇里，还有几个重要人物。薇薇儿星不得不和海盗团谈判。
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设备间的众人神色都沉寂下去。
听见[海盗团]的字眼，池归舟不由回想起当年的经历，他多问了句：“哪个海盗团？”
“……是冰晶鲨鱼骷髅头图案的那个，极东海盗团。”
池归舟闻言一顿，内心呵呵了。
竟然还真是极东海盗团？可谓冤家路窄啊。
不过在他有什么反应之前，南饧和林獒犬已经变了神色，两人比池归舟反应更大。
南饧拿起自己的武器，开始细细擦拭，声音冰冷得如极地风雪，杀意冷冽：“……是那群家伙啊。”
林獒犬眉峰高扬，整个人直接龇牙炸起来：“哈？好啊，看来这回不用额外悬赏找他们了！！”
池归舟：“？”
你们怎么比我还激动？
设备间众人：“？”
你们怎么比我们还激动？？

第135章
按理说，海盗团不会和一颗拥有军区的星球对峙，但现在是战时，一切不同寻常。宇宙中的船只变少，海盗团劫掠选取的对象便少了。
而他们也敢对几颗小型星球下手，因为战时联盟忙着对抗异兽，没有闲暇处理踪迹不定的海盗团。
薇薇儿星作为受周边战火侵袭最少的星球，担负了资源中转站的作用。联盟补给基本上都派送到这里。
也是因此，极东海盗团将獠牙瞄向了薇薇儿星。
他们用偷袭打了周围护卫队一个措手不及、又用重武力击溃快艇的动力系统，最终挟持了那艘官方星际快艇。
极东海盗团狮子大开口，索要的战备资源几乎是薇薇儿星当前储量的三分之二。
薇薇儿星自然不能答应，因为这里的战备资源不仅仅是本星球的，还有周边星球的。
但是又不能放弃人质——那艘星际快艇里被劫走的人，有薇薇儿星政府的副星长，几位经验丰富的军区战略策划师，以及了解最新异兽动态东西的情报传递员。
资源和人质，进退两难，整个薇薇儿星都陷入焦虑之中。
至于和海盗们谈人类异兽大义问题，除了少数几个异想天开的，没人抱有这个期待——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最终经过通讯传言，两方决定进一步谈判，商量出合适的交易选择。地点定在极东海盗团的宇宙飞船上。
通常情况下，谈判地点应该是第三方位置，可战时几乎没有做担保的第三方飞船。
海盗们蛮不讲理，又手握人质，薇薇儿星无奈只能认可这个谈判地点。
不过，海盗们对多余的人质没什么想法。他们想要的只是资源。
“羔羊们怎么样了？”极东海盗团的团长金芋面带微笑说道。神母信仰缘故，他对人质的称呼与众不同。
“人质票子们都关在监牢里。有几个性子格外烈的，小白去处理了。”身边有海盗下属回答。
凌小白因为鲛人血脉，有催眠的能力，由他来处理最合适不过
“小白啊……”金芋单手将挂脖耳机摘下，“他没玩过头吧。让他注意点，羔羊们还是得用于交换，事后回到羊群里的。”
“老大的意思是？”
“玩可以，别玩死了和残缺了。薇薇儿星那边可是说了，要完整的活的，不然资源可就不好要了。”金芋笑起，话音一转，“当然，在活的和完整的基础上，怎么都行。和小白说一声吧。”
金芋知道，凌小白对玩具上头起来都没数——唯一得以幸免的，是曾经那个叫池归舟的学生。
池&#183;归&#183;舟。金芋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手中的《神母箴言》不由搁置下来。
自己本来以为能将他慢慢改造成队友，没想到那小家伙从头到尾都硬得像块石头，根本没改变分毫。
最后不仅越船而逃，顺走了自己船上的一个航空仓，甚至策反带走了自己船上的那名维修师！
金芋握书的手紧了紧，舌抵在上齿里侧。
金芋非常清楚，耿远济从没真正融入过他们。但是他不在乎，只要对方依然给他做事就行，哪怕从不参与正面事项，只在背后默默弓着腰机器人般修理器材。
反正那家伙也不可能再回去了。金芋知道925军在联盟可是通缉犯，联盟已经容不下这位前军人，那里也没再有值得牵挂的东西，无路可走的迷路者只能留在这艘船。
可池归舟上船后，那人眼底熄灭的火苗不知什么时候好像又燃起来了。
“……”金芋眉头蹙起，食指一下下敲击着。
可惜，池归舟注定无法成为他的同路之人——早知如此，应该趁早杀死对方，也就没有后面的那些破事了。
在察觉到几人乘坐航空仓逃离时，他们追踪定位，启程追上，结果被一场巨大的陨石雨阻拦，后续便没再有信号接收。
不知道是航空仓超出了范围，还是被那场宇宙灾害泯灭。金芋觉得是后者。
就算没死在陨石雨里，航空仓的能源剩余也不足以支撑顺利着陆。想必不知死在哪个角落，和宇宙垃圾一起永久漂浮下去了。
这么一想，金芋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身为海盗，他可没什么高尚情怀。不同路者自然是越惨越好。
结果，他后续从联盟热新闻讯息中得知，那人竟然还顺利回去了……
甚至带回了众多关于他们海盗船的情报，在通缉官网上进行了更新。
当时让他上船，是自己的一个极致的失误判断。让人白吃白喝白住，事后还损了航空仓和人才，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甚至某种程度上，还给对方刷了履历与声望。
金芋将《神母箴言》拿起，默念里面的经言，以此来平复起伏不平的心。
做海盗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是他让别人难堪，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被摆了一道。
好在那只是个意外……他们不再有第二个“池归舟事件”。
后续锁定的其他目标还是非常顺利，这次也完美地捏住薇薇儿星的软肋，得以索取大量资源。
想到这里，金芋的心境又迅速转好。他将播放着热烈音乐的挂式耳机重新戴上，开口和身边海盗笑着说：“走吧，想必薇薇儿星的人也如约而至，来用财富赎走他们的羔羊了。”
=
薇薇儿星军区的战舰停在远处。从这艘大型战舰上起飞一艘载人巡航机，载荷负责谈判的薇薇儿星代表。
宇宙海盗只允许薇薇儿星派遣非战斗型的交通工具靠近登陆，但是薇薇儿星也依着荷载资源的由头，将战舰远远停在边缘，隐隐形成某种对峙。
载人巡航机在众人瞩目下，着陆在极东海盗团的船只甲板。
海盗头头金芋站在前方，他唇角挂着笑容，注视着薇薇儿星代表们从载人巡航机中走出。
只是，他唇角的笑容在注意到登出的薇薇儿星代表都戴着精神保护器时，便变浅淡了不少。
他们海盗团经历“池归舟事件”后，官网更新的情报多了凌小白的详细资料。因此与他们接触的人都会提前戴好保护器，避免收到催眠波的影响。
——他们出其不意的武器凌小白，从暗处走向了明面。
那学生，真的成为他永远难忘的一个失误了。金芋眯起眼睛，好心情没了一半。最好永不相见！
而正在被海盗头头念叨的池归舟，此时此刻正和南饧一起，从另一侧悄无声息接近海盗船。
这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明面上薇薇儿星与海盗团进行公开谈判，吸引海盗们的主要注意力。暗地里，池归舟和南饧从另一侧登入，尝试提前营救人质。
说服薇薇儿星军区让他们参与的理由非常简单，只需要三点。
一，哪怕精神保护设备受损或毁坏，他们两人也可以最大限度屏蔽凌小白催眠影响（池归舟直接不受影响）。
林獒犬就是因为这点不符，只能留守军区星舰，准备后续接应。
虽说他本人着急得很，看样子非常想雄赳赳气昂昂登上海盗船大展身手，但还是理智地遵循了安排。
二，海盗团星舰的危机预警系统，只会扫描接近的大型不明物体、拥有生命力的异兽、以及有精神力波动的设备。
他们刚刚设计与试驾的机甲因为不需要精神力，所以不会引起系统预警。
机甲本身也不大，只会被当成一般飘过的宇宙垃圾或者陨石碎块，能够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顺利潜入。
三，即便他们失败，也不会成为威胁薇薇儿星军区的新人质。
最后一点，是池归舟站在薇薇儿星角度出发进行阐述的。
因为他们只是普通的学生和无业游民，不是薇薇儿星的重要人物，必要时刻放弃也没事，不会给薇薇儿星横添负担。
当然，薇薇儿星军区没有认可最后一点，听到池归舟这么说，他们严肃地连声否定，表示几人都是联盟的重要人才，绝对不可如此轻贱自己！
但最后，薇薇儿星军区还是被前两点理由说服，打算让池归舟和南饧试一试。
如果能成功，那就是能够挽救整个星球以及联盟众多资源的大好事！！
薇薇儿星军区总司令在他们临行前，重重地握了下池归舟和南饧的手。
‘我代表整个薇薇儿星军区，感谢你们。’
池归舟认真回：‘我们会努力。’
——实际上，他和学长上船也不全是为了薇薇儿星，当大好人无私做好事。
报仇是一方面。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个小小的计划：那就是尝试寻找当初耿远济没来得及带走的部分个人资料。例如池归舟知晓的图书室里夹在一本书里的检查报表、
耿远济当初是925星系统设备值班的检察人员，他留存的部分资料可以作为925军没有玩忽职守的其中一个证据。
八年前的意外并非925军忽视了系统警报、错漏了机器检修，那天的意外另有端倪。
公事、私仇与私事交织在一起，让池归舟和南饧做出登上海盗船的决定。
正如他们所预测的那样，无需精神力操控的机甲宛若轻飘飘的宇宙垃圾，无声无息从隐蔽之侧贴近海盗船，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为了最大限度确保没有精神力波动，机甲驾驶者是地球bug池归舟。
他才刚开始亲自实操机甲驾驶没几天，技艺还没那么熟练，好在这种非实战的驾驶难度不大，只需要控制方向、注意周围。更何况，还有自家学长在旁边辅助指挥、教学引导。
池归舟全身心凝聚在机甲操作上，这种时候也顾不得欣赏曾经心心念念的风景。他腰身绷紧，呼吸放轻了，尤其是贴近着陆的时候，更是仔细到不能再仔细。
——机甲顺利落地，收进手环后。池归舟终于松了口气。
在海盗们将注意力放在甲板前方的军区巡航机与星舰时，池归舟和南饧从后方顺利登上极东海盗团的宇宙星舰。
“装好消音器了，这个一共10发。”南饧用手指点了下池归舟握住的磁光枪，提醒道。停顿半秒，又说，“你不必急着开枪，我来。不适应的话……可以交给我。”
自踏上海盗船开始，南饧身上便多了一股凌冽的冷意，那是摸爬滚打过战场的气势。但这样的锋锐在转向池归舟时，又轻轻收敛，眼神平缓冷静。
“但无论如何不要闭眼，这里毕竟太危险了。”
池归舟怔了片刻，反应过来南饧的意思——是为了后续可能发生的情况考虑。
早在计划制定时，南饧就提到过可能会和海盗撞上、发生冲突，让池归舟做好心理准备。现在临近潜入，又不由稍停片刻，再度叮嘱。
池归舟抿直唇角，低声回应：“没事。我可以。”
他曾经没杀过人，穿越到这个字母世界后，最多见过几次死人。
但他知道现在是怎样一种情况，所以不会躲在学长背后、固守守序的观念。
——他明白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必要时刻，他不会犹豫。
池归舟回望过去，无声传达自己的意念：相信我，不必担心。
“……”南饧眼底稍起波澜，眉眼舒缓开，他没再说更多，也知道不必再说更多。
他做了个向前的指示手势，传达着：我们走吧。
极东海盗团的宇宙星舰非常大，监控盲区的死角也不少。耿远济告知过他们这艘船的构造，两人悄声潜入，在通风管道中匍匐前行。
他们没急着寻找星舰监狱，而是依据耿远济的船只结构示意，优先寻到监控总控室。
隔着通风窗的金属格子缝隙，池归舟瞥见正值守在大屏幕前的海盗。
大屏幕上是一块块长方形的监控画面，密密麻麻排开，有一片画面是单独放大了的。从中可以看见被关着的人影——其中有身穿薇薇儿星军装的人。
是被俘虏的人质！
果然，海盗们时刻监控着那边的情况！
池归舟半转过脸，他和南饧对视一眼。两人做口型交流。
（要潜伏救人，得先解决他。消音器开枪直接杀？）
（可以。但不清楚他们的轮班时间，清理痕迹耗费时间，万一等会有人来替换，会直接暴露。
军区给过我系统侵入辅助器，我想偷梁换柱，试着改一下他们的监控显示。）
（那得想个办法引开下面的人……）
池归舟视线游走在下方，脑海中极速思考着该如何做。
值班海盗的桌前放着个咖啡杯，这人看起来稍微有些困倦，但这种关键时刻也没松懈，目光炯炯注视屏幕。
那杯咖啡还有半杯。
池归舟注意到，眼前稍亮。他记得海盗船的咖啡机一般都在走廊，就算离值班室很近，来回大概也会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如果能让值班海盗去重新接一杯咖啡，想必就能有短暂的时间操作。
他偏过头，对着自家学长比了个3的手势。
（三分钟够用吗？）
南饧稍一顿，沉吟片刻，点头。
池归舟将视线落过去，他比照了下角度，从通风管道里侧用卫生纸刮下来层灰垢，碾碎了小心翼翼窸窸窣窣投下去。
灰尘飘飘而下，有一点落在半杯咖啡表层。值班海盗注意力完全放在大屏幕上，根本没分神。
隔了一分钟左右，他端起咖啡，打算再喝一口，余光便瞥见上面一层薄薄的尘埃。
“靠！”值班海盗骂了一声，“那家伙今天肯定没打扫监控室，草他的，这破灰飘得到处都是！”
他骂骂咧咧起身。正如池归舟刚才猜测的那样，他看样子打算出去接一杯新的咖啡，顺便让自己提提神、缓一缓——毕竟一直盯着大屏幕，是人都会疲惫。
在值班海盗出门的下一秒，通风口被轻声挪开。
南饧将强力勾爪卡在敞口内侧，顺着绳索滑下。他动作迅捷无声，手腕翻转就将造型奇特的装置插在了监控总台的接入口。
大屏幕上弹出一连串未名字符，像是中了病毒。南饧戴着手套，熟练操作起来。
池归舟没跟着下去，他握紧手中戴有消音器的枪，对准门口位置，眼睛一眨不眨。
1、2、3……
他在心中数着秒数，正向计时。
……156、157、158……
随着时间向三分钟逼近，池归舟的心愈加提起。
在正数到168的时候，门口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时间还不到三分钟！预估错了！
南饧此时已经调完，拔出插在接入口的设备。但是值班海盗就要进来了，非常紧迫！！
南饧自然敏锐听到声音，动作飞快收尾。但他依然保持着谨慎，没有碰到桌椅和监控室里的任何小物件，避免留下痕迹。
监控室的门把手已经开始扭转，值班海盗正在开门。
南饧把住了强力勾爪的绳索，可还有一小段距离才能攀回上方通风口。
池归舟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将磁光枪的枪口对准房门，打算实在不行便开枪——不管会不会被值班人员注意了，能晚被发现一会是一会！
房门被推开的刹那，上方的另一个窄小通风口啪嗒掉出来什么细黑的东西，正正好好砸在值班海盗面前。
那海盗被吓了一跳，直接往后倒退两步。
“草、草！什么东西我靠——”
值班海盗注意力放在那细黑之物的时候，南饧把住勾爪卡住的通风口，灵巧迅捷翻身而入。
池归舟在下一刻迅速又小心地扣上金属格子栅栏！
惊魂刺激的改监控波折过后终于落下安全帷幕，池归舟心脏砰砰直跳，他无声深深吐息。
平复心跳的同时，他视线不由自主向门边瞥过去，看向那刚才吸引了海盗注意的东西。
——那是一条小黑蛇，此时已经被值班海盗捏着七寸提起。
“靠，又是这玩意，船上到底还有多少这东西！自从上次劫了那批货后就没完没了了，到处冒……到底哪个箱子带进来的这么多长虫……”
值班海盗自言自语吐槽着，他大手一捏，直接大力将那条还在扭动的细小黑蛇掐死，像是丢垃圾一样将它丢在地上。
那小黑蛇摔在地上，不动了，软绵绵身子像一滩化开的墨迹。
池归舟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那条小黑蛇。
……有点点点眼熟。
他偏过脸，注意到自家学长也凝眉望着那边。
感知到池归舟的动作，南饧收回视线，与池归舟对视。
不需要对话，他们从对方眼睛里就能看出同样的想法——
这小黑蛇，和当初异兽林区的封千鹜身上冒出来的好像啊！！
池归舟：……不会又是你吧，身体每个部分都有想法满地乱爬的话痨舍友！

第136章
池归舟遥遥望着那条地上的小黑蛇。
封千鹜之前说要回去，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现在这是又上了海盗船？
不过，虽说这小蛇非常眼熟，但仅凭一点，似乎没办法判定是否为封千鹜的一部分，说不定是他的族群同类。
话又说回来，封千鹜这种继承寄生、无限复生的异兽，真的会有多余的族群同类吗？那是不是就太离谱了一点？？
池归舟暂且收回思绪，没有继续想下去。
不管这条小黑蛇到底是单纯的黑蛇、封千鹜还是其他的东西，当下都不是他要关注的重点。毕竟他们还有正事要做。
他最后扫了眼下方的监控大屏幕——上面的图景和刚才一样，看起来运行无比正常，但实际上，内里已经被南饧修改过了。
现在，监狱监控图像所显示的内容，是之前一段时间的录像反复。
值班海盗没有发觉出任何问题，他端着咖啡杯，一边喝、一边目不转睛盯着屏幕。
池归舟放下心。好，接下来就可以正式进行人质解救计划了。
他和南饧顺着通风管道，离开飞船的总监控室位置。
只是这一次，他们没办法再顺着交错分布的管道，直接进到监狱内侧——通风管道并非四通八达到任何地方的，船只监狱身处几乎密不透风的地下室。
两人顺着通风管道，前进到距离监狱最近的位置。
透过金属格子缝隙，可以瞥见上层值守的海盗们。有两人是专门守在入口处的，剩下的人组成一支队伍，手握武器，来回游走巡逻。
池归舟不由想起看过的电影，按照电影特工情节，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计算守卫的巡逻规律，利用中间的空白时间行动！
……但是守在入口处的两人，可就有点麻烦了。肯定要正面对上。若是这样，巡逻回来的守卫注意到入口处的异常，想必能迅速发觉不对。
池归舟内心斟酌着思绪，他看向南饧，做口型无声问：接下来怎么做？
南饧擦拭着手中的造型流畅的暗黑色武器，睫羽稍抬：一次性解决。
一次性解决？池归舟怔了片刻，紧接着理解了自家学长的意思——他是打算把守卫和巡逻兵都杀了！
最初愕然过后，池归舟也很快明晓了为何要这个安排：只解决入口处的守卫，在这附近巡逻回来的海盗会立刻发觉不对。若是都杀了，海盗们会在换班时才发现这边的问题。
既然迟早都会被发现，不如选个尽可能晚的、制敌更多的！
好吧。池归舟握紧了手中的磁光枪，他抿直唇角，浅灰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他知道，一定会有正面冲突的这么一天。
巡逻海盗们每一圈的时长大概是4-5分钟，他们没有走远，仅是在这附近游走。
在巡逻海盗绕过前方拐角的时刻，池归舟心弦绷紧，准备跟着自家学长一起冲出去。
然而南饧将手搭在池归舟肩膀上，轻轻按了下。
他无声示意，让池归舟暂且不要动。
南饧从装备包中抽出一把武器，甚至没有撬开通风窗口，只是将细长的暗黑色枪口置在格子空隙，修长手指搭在扳机处。
伸出的枪械宛若毒蛇吐息。
他端着的手非常稳，只听两声细微的“咻”声，站在入口处的两名守卫头顶便多了个血窟窿！那两人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便扑通倒在地上。
好准的枪法！池归舟眨眼。这样闭塞狭窄、视野不佳甚至没有辅助设备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弹无虚发！
“走。”南饧压低声音，他用手肘直接顶开通风口的金属栅栏，动作灵巧地钻出。池归舟紧随其后。
两名被细长激光枪击穿眉心的海盗扑倒在地，地上蔓延开一滩鲜血。
这幅场面池归舟曾经见过，海盗们便是这样枪杀了副船长、甚至还想枪杀苏文瑾，现在风水轮流转，恶有恶报了。
池归舟别开视线，通往下层监狱的大门锁扣已经被南饧熔解器切割破开，掀开地门，透过洞口只能看见一片黑黝黝。
南饧将装备包塞给池归舟，轻声说：“你先下，我解决外面那群巡逻海盗。”
“……你自己？”
池归舟有点犹豫。外面巡逻的海盗数量有点多，而且都装备齐全。
“没问题。”南饧唇角稍翘，狭长紫罗兰色眼睛流露着笑意，又携裹锋锐，宛若出鞘的刀，“相信我，小学弟。”
池归舟只停顿一秒，便重重点头。
他们都有擅长的领域，这种情况下，信任就够了！就如同之前，南饧也绝对相信他的处理决断一样。
池归舟抱着装备包，从洞口直下。脚步落在金属楼梯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下层光线昏暗无比，池归舟眼瞳过了片刻才适应这份黑暗。
隔着一段距离，他就嗅到空气中飘来的淡淡血腥气，还有传来的细碎声音。池归舟的心不由稍稍提起。
海盗们不会私下里杀死用以交易的人质，但要是受伤严重，后续撤离也会非常麻烦……
池归舟屏声息气，他向里侧迈步。
越靠近，空气中的血腥气就越浓厚，等他走到牢笼外侧的阴影里，才发觉监狱门竟然是开着的——借此，他也终于看清里面的情况。
一名穿军装的人横躺在地上，整条手臂包括脸颊都宛若长有血红色鱼鳞——之所以用这个形容词，是因为上面的皮肤都被切成一层一层、一片一片，令人毛骨悚然！
在他面前，蹲着个身形瘦小、皮肤苍白的家伙——正是凌小白。
他正拿着小刀，笑得开怀。
牢笼右侧，两名身穿军装的人按着个西装革履的，穿军装的两人表情是一片空白，显然是被催眠控制了。
被按住的那人像是薇薇儿星的副星长，他看着眼前的血腥场面，眼底深处泛着惊恐，但还是尽量尝试冷静，开口劝说：“……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死了！！你们、你们如果还要交易，就不能——”
凌小白咯咯笑起：“是啊是啊，老大说过了，要活的和完整的。”
他手中把玩着带血的小刀，刀尖指向被他切得一片一片的那人，“这不是还活着，也还完整吗？不会死的。”
倒地的那人宛若从血海里捞出来，身上几乎没有一片完好的肉，随着呼吸，那些被切割成鱼鳞的皮肤在渗血和抽动。
即便如此，他还是张开口，冲凌小白啐了口血沫子，竭力扬起个蔑视的笑。
“……去死吧、你们这群人贼……！！”
凌小白不费力气就躲开那血沫子：“真有活力，看来还能玩好久呢。”
他还在咯咯笑，看起来没生气，手中的动作却非常狠厉地直接对准那人的腹部就要刺下——
片刻间，一道激光忽地晃过，直接打在凌小白握刀的手腕上！
鲜血顿时在半空绽放，凌小白尖叫一声，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捂手翻滚在侧，他整个手掌都被这威力极大的一枪炸掉了！
所有人都被这一出惊呆了，顿时向外看去。只见一名黑发青年稳稳地伫立在牢门处，神色凝聚，冷静无比。
凌小白是鲛人，这样的伤势会让他疼痛，但不会影响生命。他捂着断手位置，最初愣住，接着用带血的断肢拨开长长刘海，任由红色划过脸颊。
“……池&#183;归&#183;舟！”他咬牙念出名字，又大笑，“你竟然还送上门来！”
凌小白宝蓝色眼睛波光粼粼，对池归舟充满恨意和迷恋。
恨意是因为他不止一次在池归舟手底下吃瘪：最初的千奇交易市场、后来的科考船事件，还有以为终于占据上风后的的扎三针。
结果都是无效，甚至最后一次还被对方反抗抢走权限卡。金芋事后狠狠训斥过他，还因为这事，难得关了他禁闭！！
迷恋则是某种越得不到什么越想要的心态。池归舟一直是他心仪的玩具，他无数次幻想着能看到这冷漠玩具崩溃的模样，能任由他摆弄。
此时再度见到池归舟，就像是见到旧仇人、找到丢失的玩具，凌小白身躯微微激动得打哆嗦，他呼吸变重了不少。
池归舟才不管凌小白什么想法，他也从没在意过。
接下来，他将枪口调转，对准了那两名面无表情的被控制的军人——在薇薇儿星副星长惊惧的眼神中，他开枪了！！
两道激光擦着那两名军人脸颊而过，即便只是擦过，也留下焦黑灼烧的痕迹！
鲜血凝着汩汩冒出，两名军人原本空白的表情被击破，他们下一秒迅速送开擒住副星长的手。
——刚才开枪的目的，是用疼痛击破催眠，让两人清醒过来！
池归舟将装备包冲着那边丢过去，里面除了武器、还有精神保护器，想必这些人都认识，不需要他额外多言。
这一系列动作非常快速，没有任何一秒是多余的，都在凌小白情绪起伏时搞定。
凌小白慢了半拍，当他反应过来时，对面的几人已经迅速戴好了阻挡催眠波的精神保护器。
他尖尖牙呲起：“……你在薇薇儿星？原来你们根本没想认真谈判！”
“显然，你们不值得认真谈判。”池归舟说，“或者说，我们不需要和你们谈判。”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直接开了监狱门，为我省事。”池归舟实话实说，只是这话听起来十分像是嘲讽，他轻笑，“等会说不定还能再用你的权限卡呢，就和上次你的助力一样。”
他没有接连开枪、反而先说了几句话，是为了吸引凌小白注意力，给另两名军人援救地上失去行动力友军的时间，避免逼急凌小白、让他狗急跳墙击杀那人。
凌小白毕竟是生命力顽强的鲛人，不能迅速杀死对方的情况下，就要小心反扑。而且因为他的特殊性，他体内很可能有警报设备。
池归舟非常冷静地衡量计算着局势。
听到池归舟口里的话，回忆起旧事，让凌小白内心的恨意与不甘达到了顶峰。但他在表情片刻狰狞后，反而又转变为笑，巨大的笑容扩在脸上。
“哈哈、你想要我的权限卡？还想出去？”凌小白将长长的刘海拨到一边，他蓝色眼睛瞪大到仿佛充着血丝，“你还想离开这里？”
下一秒，他完好的另一只手指尖变成兽爪，抽长的锋锐指甲直接刺入自己的心脏！
只听“噗嗤”一声轻响，利爪破开肌肤。凌小白面带笑容，在众人愕然的视线中，直接捏爆了自己的心脏！
在这个动作结束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池归舟身形一震。
……果然！凌小白体内果然有警报设备！！
鲛人失去心脏也能活，而大部分人攻击时都会选择能够毙命的头部或左胸口，这样就会触发警报！
但这次不是池归舟攻击的，是凌小白自己破开心脏，拉响警报。
地下监狱楼梯口传来金属咯吱作响的声音，似乎有新的一层防护门即将合拢。更遥远的外围，似乎也能隐隐约约听到混乱的嘈杂声音。
海盗船进入了警戒状态！
这种谈判时刻，海盗们不需要多想就能明白哪里出了问题，恐怕已经有大批海盗赶往监狱了。
凌小白笑容满面，他漂亮蓝色眼眸透过稀碎带血刘海，一眨不眨看过来：“你跑不出海盗船的……永远留下来吧。”
“……”池归舟长吁一口气，抬眼看向凌小白，声音平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会死？”
他说着，按下了自己手腕处的机甲手环。
——既然已经触发警报，没办法隐蔽下去了，那就更激进一些吧！

第137章
警报声响起，地下监狱开启二级防备，这种情况下曾经的隐蔽行事是不可能的了，只有足够强力的武器才能击碎牢笼！
池归舟早就做好和海盗正面冲突的准备，他知道不可能从头到尾都一帆风顺——顺利接应到人质才爆发冲突，已经是非常好的了。
他按下机甲手环，联盟畸形科技树突出部分的水平再一次充分展现，解压出现的庞大机甲直接塞满半个地下监狱！
池归舟毫不犹豫地选择登入机甲，他头脑清醒冷静。
虽说自己实战经验还比较匮乏……但至少理论知识都到位了。这可是他亲自参与设计的机甲，即便指导他的学长不在旁边，也可以在这种应急情况下紧急驾驶。
况且此时也没有其他可行的道路，一切只能靠自己！
危机之下的处事，必须要快还要稳，没时间细细斟酌！
众人愕然地仰头望着面前的银黑色机甲，它表层泛着冷冽的光泽，造型流畅富有美感。那是一种机械特有的美感，而不是依靠多余的肩甲和尾羽增添装饰。
在场军区的几人一怔，身为军人，他们对机甲自然十分关注。
眼前这款机甲比市面上流通的常见机甲要小一圈，却又不像是那种小型侦查机甲，臂弯处凸起的部分显然是折叠状态的机枪。
……这是？
凌小白最初的惊讶过后，脸上冒出某种戏谑的笑。
想在海盗船内部开机甲？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封闭船体里有精神力干扰力场，干扰力场会扰乱人类精神力和机甲的链接操控，驾驶员是无法顺利控制机甲的。
这种设置，正是为了防备杀伤力巨大的机甲侵入内部搞破坏的行为。
只有在甲板和停机坪，总之出了宇宙星舰内部的地方，才能正常驾驶机甲。
也是因此，凌小白毫不担心，他宝蓝色眼睛望过去，就像是等待着看一出笑话。
当池归舟发现机甲宛若一块废铁时，那时的表情会是怎样的呢？哈哈，可惜自己没法近距离欣赏对方的神色。
这样悠哉的心情，在目睹面前机甲真正动起来时，变得轰然震荡起来。
凌小白脸上的笑完全僵住了。
不仅敌方僵住了，就连友军也愣住半秒。
军区的几人此时才骤然想起之前的传闻——
两个月前，联盟派来了几名机甲设计师，要研制一款Beta也能驾驶的新型机甲。听说是联盟核心军事委员会支持的，总司令也点头，设备间的人都参与了。
难道眼前这款就是那新式机甲？！已经成功了——？！
他们之前没有特别关注过所谓的新型机甲，实际上，内心也没有太在意与太认可。
即便上层支持，但他们内心还是倾向比较传统的思维，觉得战场是Alpha应该驻守的阵地，没有精神力的人就算能驾驶，也不会驾驶多有用的机甲。
直到现在——
只见银黑色机甲向前伸出右臂，右手掌心向上，迅速又稳健地托着薇薇儿星副星长以及军区的几人，快速将他们置放进机甲腹部子空间中。
毫无卡顿的流畅动作如鱼得水，根本不受封闭船体里精神力干扰力场的影响！
……但是、怎么可能？？
震惊之外，凌小白心底终于腾升起某种深深的恐惧。
他的有恃无恐都是建立在普通武器无法杀死他的基础上。
如果是机甲……如果是威力巨大的炮火，即便是拥有顽强自生能力的鲛人，也不可能活下来！因为机甲炮火足以将一人焚烧殆尽。
池归舟同样明白这一点，这就是为什么他毫不迟疑地选择了机甲。
这附近没有焚烧仓，所以凌小白态度嚣张，自认为无所畏惧，但是自己还有个大杀器等着他呢！
上一次离开海盗船时，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下次见面绝对不会再给对方侥幸存活的机会。
若不是自己地球人bug，早就被这家伙毫无节制的三针给扎死、乃至面临生不如死的局面了。
有仇不报非君子，有机会泯灭这东西，池归舟当然不会犹豫！
伴随着机械咔嚓运作的声音，凌小白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那是正对着他的炮口。
人的身躯在庞大的机甲炮口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凌小白身躯僵硬地立在原地，他没有躲，因为他知道根本躲不掉。他也没有摆出可怜兮兮的求情姿势，因为对面的人根本看不到。他的脑海中只剩下空白的几个字：
完了。
彻底完了。
他曾经虐杀过无数人，当匕首最终插入喉管给予了断时，他不知道那些人是怎样的心情。
但现在，嗅到死亡气息的他感到浑身上下冰冷无比，哆哆嗦嗦几乎站不住，懊悔、恨意、恐惧交织。
他能嬉笑着杀死别人，却无法接受自己的死亡。
不、不应该是这样……他是整个海盗团都捧着的混血鲛人……怎么会、怎么会就这么被杀死！！
他理应活得更久！更长！身为异兽混血，可以活得比人类更加长久！！
……自己为什么非要去招惹池归舟？这是凌小白脑海中最后的想法。
万千思绪奔涌而过，实际上现实中才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池归舟不在意凌小白在想什么，也当然不会给对方更多时间，因为他还忙得很呢！
他毫不犹豫地将炮口对准凌小白，枪管充能，然后射击。
“轰——”
阴暗的地下监狱亮起一道骤然的光，高热高亮的激光炮在瞬间吞噬了人影，击穿后面的金属墙壁。
机甲枪炮的威力，泯灭所有弯弯绕绕。重武力之下，再多魑魅魍魉也没用！
刚才凌小白站立的地方现在连渣都不剩，坚硬金属墙壁更是只剩半边残骸。
池归舟听到滴滴的声音，他看向机甲与手机连接的通讯页面，自家学长发来消息。
——警报骤然响起时，南饧就给他发过消息，让他直接驾驶机甲。不过当时池归舟忙着和凌小白对峙，没空看手机。
他直接语音输入回复：“我这边没问题。顺利救出人质，已经登入机甲。你在哪儿，学长？我接你。”
南饧回复同样很快，大概设置了特别关注，或者早已等在对面准备回复。
【不用等我，你先和军区星舰汇合，我去找耿叔滞留在海盗船上的资料。我还要拆一下他们的部分精控设备，否则你们很难脱离外围自卫武器的自动瞄准范围。】
池归舟愕然：“那你怎么走？”
【海盗船上有应急巡航机和其他工具，届时我会找到合适的撤离。】
应急巡航机？那也要精神力精准操控才可以吧？
池归舟知道自家学长的精神力控制能力好了许多，但现在恢复到能够驾驶这些的程度了吗？他可从没见学长驾驶过！
【我一个人，目标小，不会有事，放心。你驾驶机甲还带着人质，肯定是海盗们的首选目标，所以不用等我，先去汇合！】
“……”池归舟抿直唇角。
他心乱如麻，可也明晓自家学长说得对，驾驶机甲的他将是主要目标，更何况还带着人质，必须尽快撤离，来不及等南饧。
但是——
池归舟深呼吸一口气。
这种情况下，没有但是。他知道。
危急时刻，是来不及制定精细计划的，只能选择理智上的最佳决策，走一步看一步，把握住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
池归舟停顿片息，最后回了句语音：“我相信你。我等你回来。”
南饧的回答是一个简单但坚定的字：【好。】
池归舟断开通讯，他不再犹豫，操控机甲向上抬起枪炮，一炮炸开地下监狱的顶层天花板！
——既然入口被警戒封住了，那另辟蹊径，没有路就创造一条路！
机甲的炮火威力十足，被轰开的天花板残片跌落，传来哀嚎声连连。
这一炮不止打破了金属板，还波及了上方围堵过来的海盗们。他们显然没料到，竟然有人能够在船体内驾驶机甲！
池归舟启动引擎，直接从洞口飞出，他调换枪炮，将原本的单发重炮改为散射轻机枪。
他机甲实战经验并不完善，没办法保证每一炮都打得精准，所以干脆切换成范围性武器，轻机枪还能节省能源。
——等会真正脱离船体，翻出海盗船才是一场艰难的硬战，因为海盗星舰外围可是有重型武器的！
……希望军区支援也能尽快赶来。
薇薇儿星的军舰就在远处，警报声突兀拉响时，军区谈判人员应该也给薇薇儿星反馈紧急情况了。
池归舟脑海中思索着，用散射轻机枪清扫道路，操纵机甲飞驰在船体内侧。他动作有些生疏、操作却非常正确。
曾经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的他、特意记忆过不少线路，外加耿远济提供的图纸情报，他知道该从哪里撤离最安全。
是海盗星舰的右前侧方！那里实际上才是整个星舰外围武力覆盖最小的地方。
海盗船内部因为有精神力干扰力场，从未设想过有机甲能在里面驾驶，而他们还无法同样反击。毕竟这里可是他们的海盗船！
就算真的关了干扰力场，他们也能驾驶机甲，也不能把战场放在内部啊！
如果非要在内部用机甲打起来，整个海盗星舰说不定有崩解的可能！
于是海盗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银黑色机甲如穿无人之境一样，在里面横冲直撞、用散射轻机枪扫射周围，他们甚至没办法扛着枪炮近距离反击。
海盗船内因为这一个意外乱成一锅粥，金芋气到几乎握不住《神母箴言》。
他从下属口中听闻最先遭到破坏的地方是监狱后，内心就有不太好的预感。
凌小白之前可是在监狱那里玩的。如果有机甲，那他还能活吗……
说起来，凌小白怎么没有催眠那人？？就算那人佩戴有精神力防护器，单单对付一个人难道还不容易吗？
只要先把防护器打歪，就一切没问题了啊！
目前他们遇到的只有池归舟免疫精神干扰免疫催眠，但那小子又不在。
总不会又冒出来另一个免疫催眠的家伙吧？
金芋眉头拧紧，他现在就希望驾驶机甲那人没有那么在意凌小白。
目标是解救人质的话，应该不会特意消耗能量对准凌小白开一炮，就为了杀死他吧？
金芋内心自我宽慰着，他现在恼火得很。原本一切顺利的计划，现在竟然遭遇这些乱七八糟的意外。
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用通讯设备厉声吩咐：“拦截那些军区谈判人员，尽量活捉当新的人质！那个机甲放出去，放到外面，等着之后用星舰重武开炮击落！”
池归舟驾驶着机甲向外冲，但他知道外面才是最危险的。
如果不是机甲能源有限，他真想先把里面都炸了再说。这样外面的威胁也就能降低许多。
可惜，他们研制的这款无需精神力的机甲荷载力有限，之前池归舟的两发激光重炮和后续的散射轻机枪已经消耗了不少能源，他必须趁着能源损耗降到安全值以前尽快撤离！
他驾驶机甲飞出狭窄船体，远远看见身穿军装的几人一边向后开枪、一边倒退进入他们来时的载人巡航机。
海盗们也知道军区谈判人员撤离的意图，他们要准备活捉，就不能等人上机。于是他们调转火力，非常干脆地集火打爆载人巡航机的能源箱！
军区谈判人员一时之间愣住半秒。紧接着，他们站在巡航机里，更凶狠地朝外射击——既然走不了，那就尽可能杀更多海盗！
“开枪！开枪！打死这些人贼！”领头的高声大喊，他声音洪亮，“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赚了！”
他们早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在最后时刻会给自己一发，总之绝对不当会威胁到薇薇儿星的人质。
军区谈判人员身上只有一把枪，子弹很快就要用完了。海盗们向前不断逼近，军区谈判人员都绷紧身躯，做好了自杀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时，一发从侧面而来的散射炮火打在海盗群里，顿时击溃原本的队形！
甲板硝烟四起，一道银黑色影子靓丽划过，托起损毁的载人巡航机，带着里面的军区谈判人员撤离——这么做的人正是池归舟。
池归舟和南饧暗中潜入的消息，只有总司令和另几个人知晓，安全起见，对会直面海盗的军区谈判人员也保密了。
所以为了避免军区谈判人员误会他是海盗而有什么应激反应，池归舟通过机甲扩音器及时说：“我是薇薇儿星派遣潜入的池归舟，人质已成功解救。现在一起撤离。”
被机甲托起的小型载人巡航机里的众人都惊呆了——这谁？啊？竟然已经救了那些人质？！还顺手救了他们！
原本以为死路一条，没想到又柳暗花明了！？
而同样听到这句话的金芋，只觉得一口老血涌上喉头：神母的！怎么又是你？？这孽缘没完了是吧？？！

第138章
虽说解救友方非常顺利，但那是建立在海盗们不想损毁自身船只，没有在船上同样驾驶机甲对决、没有使用同等重武力反击的情况下。
池归舟知道，真正的危险，现在才刚刚开始。
但他没办法再在船上滞留，因为无需精神力机甲的能源储量有限。
与其被蚂蚁咬大象般耗尽能源，不如向外冲刺、全力一搏——毕竟外面，不仅有海盗们的星舰重武，还有薇薇儿星军区的支援！
他们可是早就商议好了后续接应问题，池归舟相信自家队友足够靠谱。
他驾驶机甲，朝着早已选准海盗火力布局最弱的那一方向，加速启动引擎。银黑色机甲如一道箭矢，嗖一下冲了出去！
背后是海盗们骚扰驱赶性质的轻机枪，池归舟稳稳把持着坏掉的载人巡航机，尽量用自己生疏的技艺躲避，避□□弹波及到里面的人。
军区谈判人员自觉地缩在里面。尽管他们想帮忙，但也知道仅凭凡夫肉身是无法做什么的，最好的帮助就是乖乖藏好了，别牵扯池归舟更多的精力。
其中一名军区谈判人员随身携带了和军区联络的定位仪器，他将定位仪器的功率调到最大，希望能尽快让军区支援赶到。
池归舟操控着机甲，他一双眼睛凝视着海盗船内外分界线的位置，胸腔里的心脏一下下蹦跳，指尖微微有些刺痛地泛着湿意。
紧张。这是不可避免的。
一旦飞出分界线，就意味着要直面星舰的重武力倾轧……
最初的那段距离，是别人无论如何也帮不了的，哪怕是薇薇儿星支援，也要在再外一层。因为自动瞄准系统会锁定范围内所有目标，目标越多、火力越大。
池归舟将手搭在操控面板上，深呼吸一口气。
这是真正考验驾驶技术的时候了。不光自己，其他人的性命也都拴在了自己这双手上……
池归舟抿直唇角，让自己冷静下来。在短暂的将要飞出海盗船的这段空隙中，他脑海里极速思考着有利条件、应对措施。
他记得学长和自己说过，会趁着海盗们关注点偏移，在海盗船内侧破坏星舰外围第一层的自动瞄准系统。一切顺利的话，自己飞出去的时候，不会受到太多自动炮火倾压。
接下来，海盗们肯定便会驾驶机甲与战斗巡航机围堵自己了。
但因为他们想要人质，所以大概率不会下死手，会尽可能活捉，炮火集中的方向大概率是能源油箱！
想明白这一点，池归舟操作便稳了许多。
他将载人巡航机用两臂护着放在胸前位置，将刚才展开的散射轻机枪也撤回，机型收紧，尽可能减少展开的平均面积。
而后他如一条游鱼，从海盗船这洼水池忽地跃入外围广阔的宇宙海洋之中！
后面追着的海盗目视着前方那架银黑色机甲冲出海盗船，他们唇角不由高扬起。
——很好，出了船，对付一架机甲就简单多了！首先就让对方尝尝星舰重炮的滋味！
总指挥金芋心情舒畅了不少，他单手浮着挂式耳机，指尖点着侧面，已经准备播放一首新的摇滚乐，口中自然说着：“注意跟进，尽可能捞一两个活的羔羊回来。”
看来一切还是顺利的。金芋愉悦地想。虽然池归舟这家伙邪门得很，但命运终究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想了下，他又补充道：“外面自动瞄准的重炮不用都开，象征性开四分之一就行，可别直接炸成尘埃，别忘了我们还有资源交易要谈……”
话音未落，通讯里忽地传来急促的呼喊：“老大！自动瞄准重炮系统瘫痪了！！”
金芋：？？？
他愣了一秒：“什么？”
“自动瞄准重炮系统失灵了，全部失灵了！！”
金芋感到眼前一黑。
不是、池难不成是什么神母之子吗？为什么命运又站在了他那边！
为什么系统会失灵？？星舰的控制管线都布局在非常安全的隔离层中，而且还有备用管线，即便是刚才池归舟机甲在船体内大肆破坏，也不应该全部失灵了啊！！
……如果是全部失灵，那一定不是管线遭到了破坏，而是总控制系统遭到了入侵！
是谁？船上除了池归舟，还有别人上来了吗？？
金芋脑海中思绪运转，但他眼下来不及多想，只能事后再盘问清算船内的情况。
他紧接着又迅速冷静下来，努力平复呼吸。
不管怎样，星舰本身被动了手脚没关系，他们还有人。
金芋当机立断，高声下令：“机甲和战斗巡航机都启动拦截，别让他跑了！”
对方的机甲样式看起来只是一款轻型机甲，这样的机甲没办法周旋太久，是抵挡不住众多机甲和战斗巡航机的枪炮拦截的！
金芋下定命令后，感到内心再度舒缓下来。
虽然过程出了些小差错，但没关系，相信命运最终一定会站在他这边的……应该？
池归舟总不会是他命里的一个劫吧！
金芋心绪起伏的同时，池归舟心中同样波澜几许。
因为当他冲出海盗船，做好心理准备时，却发现那些闪着冷硬光泽的重炮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启动的意思。
形象一点描述，就像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白天的蘑菇植物，没有咖啡豆都在睡觉。
哦豁？池归舟眉梢稍挑，意外过后，接着内心欣喜。
是学长！看来学长非常顺利地处理了自动瞄准系统。
他抓住这个机会，趁着海盗们都发愣的空隙，再一次拉下加速杆，远远拉开距离——
等海盗们反应改过来，驾驶机甲和战斗巡航机开始追的时候，他们之间已经隔开了一段。
那些海盗机甲和战斗机不要钱似地发射激光，密密麻麻铺设而来！
池归舟看着系统显示屏幕缩小的图标显示，就像是市面上复古的一些3D立体机甲战斗游戏。
简略Q版机甲图像后面是一群大小不一的亮点，他要做的就是尽量躲开代表着能量炮火的那些亮点。
没错，这个检测显示系统是林獒犬做的，他把自己打游戏的思维代入了进来，将页面设置得充满图像感，方便人理解和操作。
池归舟的机甲实操水平的确不高，但是他跟着林獒犬学过怎么打游戏，而且当初在地球的时候他也玩过这种立体游戏，若是将现场一切简化，按照游戏思路，也不是不可以尝试多一下。
再加上开了智脑自动辅助模式——
池归舟双手搭上操作面板，顺畅操控着机甲开始躲避起来。
打游戏，他水平还是可以的！而机甲里装备的智脑，就是他的游戏作弊器！
于是海盗们便眼看着前面有些卡顿的机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灵活起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用极为迅速的动作躲避枪林弹雨。
——虽然不可能全部躲掉，但打在身上的都是不痛不痒的散弹。
搞得他们像是一群机甲描边大师。
海盗们原本还抱着逼停威胁为主、抓捕人质的想法，结果这么一看：不行啊、要是再不上重炮，人就跑了啊！真的跑了啊！
这下子，他们顾不得什么人质不人质的问题了，在池归舟这里吃了好几次亏，他们都迫不及待想把场子找回来……怎么能让一个学生一次又一次骑在他们头上！
金芋看着水平好似突然长进的银黑色机甲，愣了半秒后，也迅速喊话：“上重炮！都给我上重炮！火力压制，别让他们跑了！”
要是再让那家伙有惊无险地跑了，他们极东海盗团还要什么面子。
一次两次，金芋忍了。三次四次，就算池归舟是什么神母之子他也忍不了啊！
他相信，命运不会一直眷顾池归舟。而他会度过这个劫。
那群海盗们听令，顿时激动起来，将轻型散射枪收回，直接切换成机甲重炮。
旁侧的战斗巡航机纷纷加速，宛若秃鹫般闻着味围堵而来。
池归舟心绪稍沉，他切换成单手抱着载人巡航机，另只手臂调出武器系统，向后发射反击。
载人巡航机里的军区谈判人员不由出声喊：“小池！不用管我们，把其他人带回去就好——把我们放下，两只手作战！”
他们喊得很大声，但人的嗓音在这环境中就显得微乎其微了。
因为他们的载人巡航机损毁、且本身就没有和机甲进行通讯链接，池归舟根本听不到。
军区谈判人员见状，咬牙决定主动赴死。他们不想拖累所有人都回不去。
池归舟察觉到载人巡航机的动静，瞥见小小的人影就要跃出，吓得连忙反向倒置载人巡航机，把他们又晃豆子似的晃进去了。
虽然没有听到他们的喊话，但池归舟也能猜到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干脆从扩音器开口道：
“我这是轻型机甲，能源荷载量不够，另只手臂已经没弹药了。没事，你们安心待着，我会带你们回去。”
军区谈判人员听了前半句，内心有些无措和担忧。听到后半句，眼眶不由微微发热。
短暂片刻后，他们又不免懊悔——糟糕，这样的话，岂不是让小池把自己的情况一并告知敌人了？
异世界宇宙并非高真空，机甲扩音器传出的声音，海盗们自然能够听见，他们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嚣张跋扈起来。
哈哈！那小子，不过是个轻型机甲，连武器都不能双手发射！
这样的破烂机甲，有什么资格和他们傲！只要他们再往前一点，就能打烂那个纸架子——
哦、等等，这么一听，似乎也有活捉俘虏的可能性？
后面的海盗们驾驶机甲，追得更紧了一些。
幻想着能够活捉、以及活捉后能够狠狠羞辱对方的心，他们压了压重炮，让那些速度更快的战斗巡航机绕到旁侧，准备逼停。
面前的银黑色机甲越来越近了，海盗们兴奋异常。然而恰在此时，他们看到银黑色机甲将手中的载人巡航机换了个手，空出据说已经没有弹药的右臂。
有什么东西从银黑色机甲的手臂处脱落。
……是打算抛弃武器壳，减轻重量？但那也逃不走！
海盗们被即将胜利的喜悦几乎冲昏了头脑，毫不在意地继续向前开。
然而当他们靠近时，机甲系统里的警报却开始滴滴作响，但这时候再撤离已经有些晚了！
“轰——”
一声巨响在宇宙中炸开，池归舟接着这股冲击波，向前飞跃出更远的距离。
是的，他另只手臂的确没有可以开枪的弹药了，但，还有威力十足的炸药。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他刚才通过扩音器说的那番话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海盗们稍稍放松警惕，并且他还故意放慢了一些飞行速度，让那些海盗自以为能够活捉。
这样的话，他就能减轻生死威胁的重炮压力。
他压得非常准，后面最前的海盗猝不及防，被荷载的炸弹当面撞上。
纷飞的机甲残骸让追击的海盗群骚乱几许，池归舟趁乱拉出更远的距离。
作战指挥的金芋气得眼前再度发黑，他将手重重地拍在桌上的《神母箴言》封皮，失去往日淡定，大声吼道：“杀！直接给我重炮杀了他！！！”
池归舟机甲速度开得飞快，他知道，单凭刚才那下只能解决部分海盗，等会他们还会追来。
并且，再追来的他们，可就不会再被骗、也不会手下留情了。
——但没关系，他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拉远距离。仅此而已。
马上，就可以迎来薇薇儿星军区援助了！
池归舟已经远远从机甲显示中瞥见正面极速接近的友军图标，只要再向前飞出一段距离，就能和薇薇儿星军区汇合。
只要再一小会。
身后的海盗们甩开了，可侧面的战斗巡航机还紧黏着他。
这批战斗巡航机的激光射击没有机甲重炮威力大，但这样近距离扫射，也足以击破机甲表层！
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近，池归舟没办法操控机甲躲开，智脑辅助也只能起到一部分防护作用。
激光打在他的机甲大腿、后背、上臂、头雕等多处位置，甚至有几发打在了能源油箱！
“……”池归舟咬紧牙关，他视线无比坚毅，望向前方。
不管了、干脆放弃防护和躲避，直接冲吧！胜利就在前方，冲出一线生机！
他抱紧载人巡航机，将它护在怀里，接着关闭其他系统，将几乎所有能量都供应引擎处，加速向前冲刺！
战斗巡航机缀在身后，炮火打在身上，池归舟耳边是一阵阵的电子音。
【警告，机甲受损46％！自动修复进行中】
【警告，机甲受损66％！自动修复进行中】
【警告，机甲受损71％！自动修复失败】
【警告，能源存量已降至安全值以下！建议机主开启逃生舱模式】
眼前是阵阵闪烁的电子屏，池归舟胸腔中心脏砰砰直跳，他用力攥着加速杆，几乎掰到手腕生疼。
他依然死死地控制着方向，没有放松一丝一毫。
他不能开启逃生舱模式，那样的话便是放弃了除了他以外的所有活人。
他还可以……他的机甲也还可以……拜托、再坚持一下！！
后方忽地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更加杂乱的枪炮响起，池归舟心弦绷紧，然而却没感受到震动、也没听到机甲报错的声音。
他的机甲却没有受到额外伤害。
他有些愕然地看向检测显示屏，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又多出来一台新的战斗巡航机，像是鹰一样追着池归舟身后那群战斗机撕咬。
明明是一样的战斗巡航机，但显然，最新多出来的那台战斗水平更高。
它一连串稳准狠的扫射全部打在那些巡航机的油箱或驾驶位，上下翻转就像是游鱼灵活自由，直接近距离咬杀，在扎眼之间将它们一架架击落！
池归舟短暂困惑后，接着恍然清醒：……是学长！是说好会驾驶海盗巡航机回来的学长！！
这一瞬间，他绷紧的心弦终于舒缓。
——太好了，不再是孤身一人奋战了。
好事纷至沓来，就像是黑夜过后迎来黎明，光亮会越来越多。在他的前方，友军也终于出现。
标注着薇薇儿星军区标志的机甲、巡航机以及遥遥缀在后面的巨大星舰，像山石般倾压而来。
急匆匆冲在最前面的那台机甲歪歪斜斜看起来技艺生疏，然而却非常坚定地护过来。通讯频道传来林獒犬的声音：“没事吧？池归舟你们没事吧！？”
还有另一道沉稳的、属于薇薇儿星重机甲作战部队的陈渐鸿：“抱歉，来迟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

第139章
同样是冷硬的机甲、巡航机和星舰，海盗和薇薇儿星军区带给他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听到通讯器中传来的熟悉声音，池归舟松缓下腰背，紧紧攥着加速杆的手垂落，手臂还有些泛酸泛麻。
终于……！
他呼出一口气，又紧接着道：“后面那架战斗巡航机应该是南饧师兄！之前他没和我一起出来。”
陈渐鸿冷静回了句“好”，而后迅速将援助与进攻指令传达。薇薇儿星军区的重机甲作战部队倾巢而出，宛若大军压境。
这一次，敌众我寡的局势彻底逆转。
“怪不得那架战斗巡航机那么奇怪，竟然在痛击友军，原来是咱们的人！”林獒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充满热血激情，“大家都冲了，那我也冲去帮忙！”
只见他驾驶着那架机甲，雄赳赳气昂昂往前冲刺了一小段距离，接着便一大只直愣愣往下掉——
池归舟：“？？！”
不是、哥们你别冲了！！
恰在此时，一架战斗巡航机从上方飞过，机体下方射出两条金属缆绳勾爪，引擎冲刺的情况下硬生生扯出林獒犬下降的机甲，往上一带！
林獒犬迅速反应过来，趁此稳住机甲，紧接着又摇摇晃晃升起来了。
他声音通过机甲扩音器传出，像是掩饰尴尬一样干笑：“啊哈哈哈哈，那个、刚才是失误……嗯，不过还是多谢！”
刚才帮了大忙的战斗巡航机收回金属勾爪，在空中转了个弯，悬停在几人面前——这正是刚才缀在后面、咬落无数海盗战机的那架机甲。
薇薇儿军区战力入场后，它就退了出来。
池归舟觉得里面的人就是自家学长，然而，在没有声音和影像传出来的时刻，他开始有些莫名的紧张。
好在下一刻，那架战斗巡航机的扩音器中传出熟悉声音，约莫收拢了些许慵懒、夹杂笑意：“——我回来了。”
没有多余的赘叙，却让人安心与平静。
池归舟不知不觉间翘起唇角，他说：“我们回去吧。”
……
池归舟腹部子空间载着四个，手中载人巡航机里还装着四个，浑身上下都是人的情况下，自然需要尽快返回薇薇儿星基地。
解救人质本就是他们这次的主要任务，而且里面的人质还有人受伤严重。
池归舟的机甲受损严重，能源存量不足，只能先迫降在就近的薇薇儿星军舰上。
不过落地时，噼里啪啦掉了一堆零件的不是他，而是林獒犬……这家伙直接一头栽在薇薇儿星军区的星舰甲板上了！！
池归舟：“？！”
南饧：“？？”
这一幕吓得周围的医护人员匆匆上阵，准备开展紧急救援。
不过林獒犬似乎没怎么伤到，他很快从机甲里面弹出，身形看起来有些狼狈，却趴在机甲外壳上潇洒地比了个大拇指：“没事、我没事，你们先检查池归舟和南学长。”
“我还好，先看护他们。”池归舟放下怀中抱着的载人巡航机，接着打开腹部子空间，将里面受惊已久的薇薇儿星副星长和军区人质轻缓放下来。
他们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衣服满是血迹。其中被凌小白割破全身皮肉的那人已经陷入了失血过多的昏迷，被迅速抬上医疗担架、转移到内部医疗室。
眼见着战友的惨状，周围人神色都凝重地能够挤出水来，他们咬着牙，内心熊熊燃烧起对海盗们的恨意。
然而在转向池归舟等人时，他们表情又柔缓下来。
薇薇儿星军人不是擅长言语的人，但感情都非常纯粹。他们看向从机甲登出的池归舟，嘴唇翕动着，最后行了个非常板正的沉默的军礼。
池归舟顿了下，也学着抬手回应。他曾经没做过这个动作，还稍显生疏，可态度非常认真。
那些薇薇儿星军人眼底波澜起些许笑意，最后的生涩和距离感消散。
他们对池归舟、南饧和林獒犬三人颔首示意，其中领队的人开口说：“你们休息吧，海盗就交给我们。”
他们身穿作战服，是新一批准备驾驶机甲启航的机甲战斗兵。
池归舟闻言稍稍睁大眼睛，他隐隐约约听出更多，意外和欣喜交织：“你们要剿灭极东海盗团？”
“薇薇儿星也是有底线的。”薇薇儿星军人沉稳说，“被欺到头上，自然会反击。”
“而且，如果这次草率略过，那么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这种事。薇薇儿星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原来如此。池归舟明白了。的确是这么个理。
如果这一次任由海盗威胁、事后却没有狠厉惩罚回去，未来必定会有更多模仿者。
薇薇儿星战火侵扰少，资源储备多，估计早就有不少潜藏在暗处的其他势力盯上了。
因此，这一次，薇薇儿星必须要打得足够狠厉、足够漂亮！
幸好，池归舟他们提前救回了人质，保证人质安然无恙。
海盗团手里没有其他用作威胁的东西，薇薇儿星便可以没有任何顾虑地打回去了！
无论如何，薇薇儿星军区都是军方，背靠薇薇儿星一整颗星球以及联盟，实力绝对强于一艘海盗船的——极东海盗团原本的算计与谋略，恐怕因为池归舟登船劫走人质的意外，就要失效了。
太好了！池归舟内心非常舒畅。想必这次极东海盗团一定吃不了兜着走，甚至大概率会被愤怒又准备齐全的薇薇儿星军区覆灭！
同样想清楚这一点，南饧和林獒犬神情也都明快起来。
“那些家伙，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就该付出代价！”林獒犬握拳，紧接着兴奋道，“哎、说起来，极东海盗团的悬赏费现在可高了——到时候提醒薇薇儿星军区领一下。”
悬赏池子里面还有不少钱是他投的！当初林獒犬希望能通过增加悬赏，让有能力的人救回池归舟。可最终救回池归舟的，不是外人，而是池归舟自己。
想起来那些多加的无用悬赏，林獒犬还有点点肉疼，但再一想现在极东海盗团的惨样，他又爽了。
算了、虽说最后海盗团的覆灭还是他们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的作用，可不管怎样，当初投入的悬赏至少表明了某种态度。
……也让那时候自以为无所不能的自己认清了真相。
池归舟瞥见南饧面颊浮沉的不明显的倦意，轻声问：“驾驶巡航机，你还好吗？”
他知道自家学长的身体情况，八年前的遭遇不会随着时间磨平。按理说，南饧不应该也不能驾驶这些精神力操控的产物。
在合作团中的林獒犬虽然不清楚事情具体真相，但也知道一点——就是南饧身体好像之前受过伤，精神力不稳定，没法正常驾驶机甲。
于是听到这里，他也看过去。
“没事。”南饧回答，“巡航机对精神力精细操控要求没那么高，现在的我可以。”
曾经他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可跟着小学弟爬起来、摇摇晃晃往前走后，却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在小学弟身边，经过充足锻炼，他的精神力控制水平比起最初已经跃升了不知道多少个台阶。那头埋在脑子里的怪物，现在已经服服帖帖了。
“太好了。”池归舟笑起，他真诚道，“想必未来有一天，你也可以和曾经一样重新驾驶机甲。”
“我现在也可以啊。”南饧轻飘飘接了一句，他笑，“我们新研制的机甲，人人皆可驾驶，不是吗？”
池归舟怔了半秒，眉眼弯成浅浅月牙：“是哦。”
所以我已经不执着于过去了。南饧心中默默流淌着思绪。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因为我们都在往前走。
南饧偏过脸，望着池归舟永远清亮的浅灰色眼睛。那细密睫羽扇动时搔得他痒痒的，像是有枚小小的拨片，拨动他的心弦。
黑发青年仿佛清晖明月，让人挪不开眼睛。
被南饧直勾勾的目光盯着，池归舟心脏莫名有些细小的悸动。
他脑海中忽地蹦出当初狭窄机甲驾驶室里两人无意间的碰撞和意外蹭过的吻，觉得此时的气氛又有点那时候的感觉了。
赶在耳尖泛红前，池归舟错开视线，咳嗽一声，问道：“一切顺利吗？”
指的是耿远济没来得及带走的那部分资料，记录有八年前事件的官方系统状态。可以作为推翻当初925星冤案的一部分证据。
“顺利。”南饧点头。
耿远济的那部分资料没有放在他的房间，因此逃过了海盗们的事后清洗。正如池归舟之前所言，那些东西放置在海盗船图书档案室隐蔽的角落里。耿远济也这么说了。
因为有池归舟和耿远济的双重提示，南饧只花费了一小段时间便找到了。
只是可惜的是——
可惜的是，没能再多手刃几个海盗。
南饧垂下的手稍稍收拢。一踏上海盗船，想到小学弟在上面遭到的不公待遇，他心底就少有地浮起凌冽的戾气与冷意。
找到资料、破坏自动瞄准系统后，他驾驶海盗的战斗巡航机咬杀了那一群“同类”，直到打空了弹夹，还是没有彻底平息。
但南饧到底还有理智。
他知道打空弹夹后，海盗的这架战斗巡航机自身的战斗作用就变少了许多，继续留在战场，容易误导赶来援助的薇薇儿星友军。
再加上担心小学弟的情况，埋藏在心底的分离焦虑隐隐开始萌动，缭乱他的思绪。
于是当时南饧克制住心底针对海盗们的杀意，调转战斗巡航机，找到池归舟——顺便捞了下突然往下掉的林獒犬。
……话说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机甲会突然下坠？降落时还栽在了地板上？
回想到这里，南饧瞥了眼林獒犬，直接问：“你那台机甲有问题？”
他表情挂上几抹严肃，脑海中开始极速阴谋论：如果军区提供的机甲有问题，就意味着军区有人有问题。难不成这次海盗挟持事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从中作祟吗？
池归舟经此一提醒，也多想了些：如果林獒犬机甲有问题，那么这次其他军人驾驶的机甲是不是也有的有问题？不会有什么事吧？
在池归舟和南饧都收敛笑容，神情凝聚起来时，林獒犬脸上的笑容一僵，他单手搭在后脑勺上。
“啊、那个，没有问题吧。就正常的机甲……不过我自己操作有点小失误而已！”林獒犬咳嗽道，“只是个意外。”
池归舟忍不住开口：“你那不叫小失误吧？”
——最后都一头栽倒在地了啊！
林獒犬：“……因为我平时根本没怎么驾驶过机甲。”
这是实话！他其实是新手上路。
因为太担心池归舟他们，哪怕是新手也硬上道了，歪歪斜斜出来迎接。
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游戏不是白打的、而且还有高精神力，可以稳住，不过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技术和精神力精准释放操控能力。
虽说他是纸上谈兵的游戏高手，可传统型精神力驾驶机甲还真没怎么开过！
林獒犬对这种传统型精神力机甲的熟悉，甚至不如他们共同研发的无需精神力的新式机甲。
只是他们研发的无需精神力的新式机甲目前只有一款样机，就是池归舟开的那架！
林獒犬便驾驶了薇薇儿星军区提供的备用传统通用机甲。
“我又不是专业的，出点小差错很正常啦。”林獒犬挠着后脑勺，“毕竟机甲驾驶那么难。”
南饧稍一顿：“机甲驾驶，很难吗？”
池归舟也讶异半秒：“机甲驾驶很难吗？”
林獒犬：“……”
林獒犬：“…………”
够了、我不想和你们这两个天才大佬说话QAQ！！！
面对着两张真诚疑惑的面孔，林獒犬感觉内心受到了巨大的伤害，这简直比他是个纯金单身狗的伤害还要大。
他捂着胸口，往后倒退两步，恰巧撞到南饧那家开回来的海盗战斗巡航机。
有什么黑黑的东西从战斗巡航机边缘缝隙中掉了出来，众人下意识看过去。
——只见一条熟悉的小黑蛇在地上扭动着。
池归舟：？
池归舟：不是、哥们你怎么偷渡来了！！
异兽直接勇闯敌方军营？！
林獒犬不知道封千鹜，他看着掉出来的小黑蛇，愣了下：“哈？这什么，怎么会有蛇啊？？”
再一次见到这样的小黑蛇，南饧眉头稍蹙，心下不由回起当初实践课程林区的异兽封千鹜，顺带着也回想起封千鹜当时说过的话。
那家伙当初说什么来着……哦、说要给小学弟找一二三四五六七个伴？
“……”南饧面带微笑，姿态悠哉地往前迈出半步，非常自然地将地上的小黑蛇踩扁，还默不作声地碾了几下。
南饧：“有脏东西。没事了。”

第140章
南饧举止非常自然地踩扁地上的那条小黑蛇。
下一秒，海盗战斗巡航机缝隙里再次“啪嗒”掉出来一只小黑蛇，在地上不停地扭曲蠕动。
南饧毫不犹豫地再度迅速踩死，动作迅捷到甚至没看清地上小蛇的扭动。
只是没想到，低头抬头间，缝隙里竟然又掉出小黑蛇——这已经是第三只了！
林獒犬茫然，沉默两秒，接着抬手指过去：“不是、所以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蛇？”
话说回来，蛇死了是这个样子的吗？地上的几滩被踩扁的黑色完全不像是什么正常蛇类尸体啊！
如果刚才不是亲眼目睹了全程，林獒犬根本看不出地上的是蛇类残骸。
地上的一滩滩更像是晕染开的墨迹，墨水一点点往地板中渗透、痕迹一点点变淡。
池归舟也在留神地上的痕迹。
因为这些小蛇本身体积非常小，留下的痕迹也不多，似乎再过一会，地面上仿佛就要变得干干净净了。
眼见着地上摇摆爬动的第三条小黑蛇，池归舟喉中发出短促音节：“呃……”
南饧眼也不眨地抬脚，在池归舟开口前快速踩死那条最新的小黑蛇：“没事。”
他偏头对池归舟一笑，声线随性，“脏东西都清理掉就好，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从战斗机缝隙里像是吐钞机一样，突突突突接连吐出四条小黑蛇。
池归舟：“……”
南饧；“……”
故意的、没完没了是吧！！！
南饧狭长紫罗兰色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有些凝缩，像是大猫锁定猎物后的姿态。
林獒犬目瞪口呆，他直接看向海盗战斗机：“极东海盗团的东西这么劣质吗？缝隙里竟然还能藏着这么多小蛇？？”
巡航机这种东西有个裂缝就不得了了，开在宇宙里的东西自然是一点差错都不能有。眼前这个竟然不仅有裂缝，里面空间还如此之大！？假冒伪劣都不能这么夸张啊！
池归舟算是全场心态最平常的一个。
大概是因为之前和封千鹜相处时间最长，他已经习惯这些无处不在的小黑蛇了。
他伸手，拉住一副要把战斗巡航机大卸八块仔仔细细清理气势的学长，低头看向地上的四条蠕动小黑蛇。
池归舟知道，这些小蛇是杀不完的。
如果封千鹜真的想的话，眼前的海盗战斗巡航机可能会化身无限吐蛇机。
看这些小蛇“死去”后的样子，不像是什么正常实体。也许这跟封千鹜的无限复生能力有关。
哪怕是让薇薇儿星的军人来处理，很大可能也处理不干净。
封千鹜的特性非常神奇，很难说怎样才能彻底杀死他，是比凌小白这种鲛人混血更加麻烦、甚至麻烦千百倍的家伙。
到现在还不确定眼前的小黑蛇是熟人还是同族，池归舟便干脆开口，挑眉试探了句：“封千鹜？”
四条小黑蛇整整齐齐探出上半身，仿佛在认真听讲。
有回应啊，真的是那个奇葩舍友？他想。看来不是同族——大概率这种超格生物也没有同族。
四条小蛇动作和频率同步，池归舟对这样整齐的画面还稍感意外。
不愧是一起窜出来的四条，这么有默契，看来是思想统一的一个部位。
但他只是天马行空了一瞬，很快便收拢神思，继续说。
“大庭广众之下，在这里扎堆做什么？非法搭乘、非法上船，想让我们举报？”
池归舟言语显得毫不客气，他睥睨着地上的小黑蛇。
“我们不会帮你打掩护。现在是什么时期，大家都清楚。”池归舟平静道，“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战争时期，就算封千鹜是个几乎没表现出恶意的异兽，但也是异兽，是人类阵营对面的敌人。
池归舟肯定不能放任对方就这样登上薇薇儿星，也不能让这家伙就这么就在薇薇儿星军舰上。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封千鹜是一种人类书本上没有记录的、完全陌生的空白领域异兽，让人摸不清真实情况。
对此，池归舟觉得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敬而远之……当然，不敬也行。
这话痨舍友压根就没什么让人好敬的吧！估计他本人……哦不、本蛇也几乎不在乎别人对他的情感态度。
池归舟垂眸，盯着地上的四条小黑蛇。他神情严肃，浅灰色眼眸一眨不眨。
空气短暂安静几秒。
南饧伫立在原地，同样盯着地上的小黑蛇，狭长眼眸显得有些锋利。
但因为之前池归舟拉住他时实际是牵住了他的手，南饧反握着柔软温暖的小学弟的手，气势有些凶不起来，思维也不免开始飘忽忽发散。
好软的地板……哦不是，他的意思是，好滑的巡航机……哦不……
林獒犬左看看又看看，有点想不明白现在的局势。
池归舟这是知道这条小蛇什么情况吗？他在和小黑蛇对话？
对此，他脑海中串联起来的第一反应是：白嫩的肌肤、神奇的双手（设计机甲）、曾经被海盗绑架、能和小动物对话——原来小狐狸你是个公主！
林獒犬脑补神功再度发作，他浑身上下精神抖擞，身子骨不由站直了。
下一刻、刚才机甲砸在地面上磕到的尾椎忽地一疼，让他身形又缩回去了。
这一伸一缩宛若弹簧，举动还挺大。池归舟不由地瞥了眼，而后才收回视线。
等他再将视线落回去时，现场已经变成了五条小黑蛇——有一条从缝隙里新冒出来的。
那条新的小黑蛇领着四条举止相似的四条，有点像是头脑引领四肢，开始齐齐地往边缘爬。
这是在……？池归舟讶异一瞬，迈步跟上。他不放心小黑蛇自己在薇薇儿星星舰上面爬动。
南饧这架战斗巡航机停靠的位置距离星舰边缘非常近，这里也没有多余的薇薇儿星军人，只有他们几人。小黑蛇们蜿蜒着，顺利爬到栏杆边缘。
眼见着这一幕，池归舟心下和缓，想着：看来自己刚才是说服这家伙了，他打算走了。
“回去吧。”池归舟保持一定距离，认真说，“既然彼此没冲突，也不必要起冲突——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领头的小黑蛇歪头，剩下的四条模仿着歪头，像是五个问号。接着，伴随着领头蛇的直立，它们又变成了五个叹号。
林獒犬：“……”
别的不说，这些蛇还挺有表演天赋。
下一秒，那些小黑蛇接二连三地从边缘跃出，跌进无穷无尽的宇宙之中！
南饧想再往前看看，直到确认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的消失不见。
可池归舟还站在原地，两人牵着的手没松开，他不想拽着池归舟也不想松手，于是硬生生止住了前去确认的想法。
林獒犬愕然目视眼前这幕，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瞪大狗狗眼：“……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情况？？”
“不是大事，只是之前遭遇的一点小意外。”池归舟颔首回答，“总之，现在应该安全了。”
与异兽有交际的事不宜多提、也没必要多提，如果提起来又是一长串的解释。池归舟觉得还是不要让好友们多加担心了。
他看着小黑蛇们毫不留念地跃出了薇薇儿星军舰，内心安定了许多。
“走吧。”池归舟笑着，转换了话题，“刚才医护人员离开时说过，让我们等会也去医疗室检查——现在差不多该到我们了。”
“哎呀、我不用！我能有什么事，我身体好着呢，完全没问题。”林獒犬拍拍胸脯，Alpha的要强本能又在发作。即便尾椎骨疼得一抽一抽，也绝对不表现出来。
南饧则罕见地一声不吭，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甚至没有什么茶言茶语。
林獒犬没听到另一人的声音，还感到意外，侧头瞥了眼，看到南饧难得的直愣愣的表情。
什么啊？林獒犬冒出问号。池归舟说话呢，你这人怎么在发呆？
南饧的确是在发呆——因为刚才池归舟说话的时候，似乎是想要示意他跟上、也或许只是随便动了下……总而言之，他感受到小学弟用小指轻轻地勾蹭了下他的掌心。
那轻柔蹭过的小指恍若带了电，就那么轻飘飘划过，激起一阵颤栗。
明明是那样小的一个举动，那样轻的一个触碰，南饧却感到某种奇异的感觉从掌心蔓延至整条左臂，半边身子都酥酥麻麻的。唇齿间不由有些燥，原本略低的体温也开始缓缓攀升。
“走吧？”池归舟回头看了眼，他如常的神色，让人辨别不出刚才的动作是无意举止还是有意逗猫。
林獒犬自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内幕，他只看到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我靠牵手了啊！光明正大牵手！
他内心本能流宽面条眼泪的同时，还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咬手帕心情。
南学长啊南学长，牵个手就愣住了，你这算什么Alpha！！懂不懂什么叫做Alpha的侵略性，有本事你就A上去啊！！
他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过去，想用无声的眼神传达有声的呐喊。
南饧没看林獒犬，他注意力完全落在池归舟身上。
纯白睫羽略微扇动后，南饧五指慢慢收拢，用一种不会感到疼痛、却也无法主动挣脱的力度，完美包裹住池归舟。
他抬起头，眼睛盯注着池归舟，轻声回应：“走吧。”
南饧似乎恢复了平日的样子，只是因为血液流速加快而升高的体温没有那么快回落。他往前走着，内心慢慢回想。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加上之前的，一共几次了来着？
我得好好记着。他想。
=
几人沿着薇薇儿星星舰内部指引，走到医疗室的等候区。他们都没有什么显著外伤，等会要做的检查项目也比较简单。
坐在长椅上的时候，池归舟低头浏览着手机中关于高校机甲设计大赛的最新消息。
因为他们几人共同研制的样机已经制作完了，接下来在薇薇儿星没什么事，就可以返程联盟主星、预备最后的决赛事宜了。
他们在薇薇儿星待了太久，决赛时间也就要临近了。
一边看通知，池归舟一边梳理着脑海中的待办事项。
冷不丁的，他突然想起一个事。
刚才他和封千鹜说的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本意是让封千鹜重回异兽群体，别再来这边。
但是如果没错的话，封千鹜诞生地是联盟主星……
那么他答应的从哪儿回哪儿去，不会是回联盟主星了吧！！
池归舟：“……”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但依照奇葩舍友的脑回路，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呆坐在原地片刻，池归舟决定放弃思考这个深沉的问题。
算了，封千鹜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吧。这家伙虽然是异兽，但看起来没有吃人的想法，对战争局势也完全不在意。如果他愿意回联盟主星、且有办法回，那就回呗。
无非是另个院校，继自己之后，也即将传出[学生死而复生重返校园热爱学习到死去活来]的重磅新闻……不知道当初那位吕斯年同学，会不会被吓昏过去。
心中随意想着，池归舟继续翻阅联盟新闻。忽地，他瞥见最新弹出、正在极速蹿红几条的新闻。
【（热）#联盟首都中心购物广场信息素大爆发事件#】
【（热）#信息素混乱现场，平复危机的关键者竟是一位Omega？#】
【（新）#苏小少爷现场采访：亲身试用过研究室最新研究成果，所以不受信息素干扰#】
【（新）#腺体改造思路探究：是乱来还是新路？#】
……
这一连串的新闻前前后后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打眼一看就能看出它们之间是有联系的。
池归舟锁定其中的关键词，目光落在[苏小少爷]几个字身上。苏尔若？

第141章
池归舟将相关事件的新闻都看了一遍，大体从第三视角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联盟主星首都的中心购物商场有一名Alpha爆发了易感期，迸发的信息素眨眼间又诱发了一名Alpha和三名Omega热潮期爆发。
整个商场弥漫起浓郁的信息素，伴随着的还有最初那名Alpha控制不住的B+级精神力。
当时恰巧是周末，中心购物商场人流量特别大。这场信息素意外波及的人群十分广阔。
Alpha变得躁狂不安，Omega头晕目眩，前两者因信息素而难受不堪，不少低等级的Beta则被精神力冲击得干呕不止。
人们惊慌撤离，几乎引发踩踏事故。
医院特殊时期处理小队还没有赶来，没人能克制住信息素和精神力双重影响前去给他们打针。
最严重的那几名直接爆发特殊时期的Alpha和Omega，他们几乎没有神智地扑在一起，甚至袭击其他路人了。
在这样紧要关头，有人抓着商场的紧急处理包，从人群里逆流而出。他身材小巧，耳边有一缕粉色挑染，长相精致可爱——正是苏小少爷，苏尔若。
就在一周前，苏尔若他们的研究进入了最后试验阶段。苏尔若自告奋勇，当了第一个被实验者，做了腺体弱化手术。
因此，此时在信息素暴乱的狂潮中，他受波及影响比较小，最多就是脸红发热，没有丧失理智。
再加上他本身是A级的Omega，顶得住比他低等级的精神力冲击。因此成了现场中唯一能够无护具站出来的。
苏尔若的举止一点也不像表面那么甜美，他直接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就近Alpha两腿之间的位置！
——即便是易感期支配下的野兽，被狠狠踹中弱点后也在一瞬失去力气。
趁对方捂裆跪地，苏尔若将商场紧急处理包里的安抚剂直直扎进去。
之后也差不多是这套流程，苏尔若将紧急处理包里的安抚剂与抑制剂几乎都扎完了，终于差不多将混乱局势控制住。
后面赶来的特殊时期处理小队接受了后续。因为苏尔若的及时出手，原本可能会酿成特大信息素社会事故的事件，变成了一起危害相对较小的意外。
现场只有人员轻伤，没有死亡与标记事件发生。
——苏尔若便由此出名了。
后续很快报道出，苏尔若是一名Omega，之所以不受影响是因为做了正在研究的、饱受争议的腺体弱化手术。
针对这些，网上话题愈加迅速发酵蹿红，攀上热搜榜。
网上的讨论，池归舟没有完全看完。因为轮到他们去医疗室检查，他便暂时收起了手机。
等做了一番检查过后，池归舟再拿出手机，发现新闻头条已经变成了：【#腺体弱化研究项目成果公开记者发布会#】
要开记者发布会了吗？池归舟稍微有些讶异，但不算特别吃惊。
他知道，苏尔若他们的研究本就建立在前人基础上。项目导师们在苏尔若加入前，便已经勤勤恳恳研究了许多年。富有天赋的苏尔若加入后，更是促进了这一研究的飞速发展和完善。
池归舟不太清楚地球上研究项目的流程。不过在这个字母异世界，除了保密项目，其他的每一项研究在初步完成后，基本上都要召开面向大众的发布会。
发布会……苏尔若应该会去吧。毕竟他是这项研究中的重要角色，还是第一个自告奋勇做了手术试验的人。
既然如此，自己一定要回去才行——他可是答应过，当苏尔若站到台上的时候，他会在台下为苏尔若鼓掌。
池归舟放下手机，瞥了眼记者发布会的日期，距离现在还有一周多的时间。
他心中立下决断。
机甲设计已经初步完成样机模型，后续完善环节可以回联盟主星再进行。等待最后的决赛。
——是时候准备从薇薇儿星启程回家了。
=
来的时候，池归舟他们是乘坐联盟补给飞船，和货物一起顺路运过来的。
回去的时候，薇薇儿星特意出资包了一艘航行飞船，安排好与周边巡逻相近的安全时间，让几人回航。
池归舟觉得没必要特意包一艘航行飞船，他们就三个人，根本用不了那么大的空间。
但薇薇儿星负责人坚持如此，表示回程路上还需要不少时间，包下一艘容积大的飞船，他们就可以在里面调试新型机甲了。
经历了海盗事件后，薇薇儿星军区对池归舟他们的新式机甲应用抱有非常大的期待。
“包一艘航行飞船用不了多少钱，我们刚刚收缴了极东海盗团，有钱有资源，你们就放心乘坐吧。”薇薇儿星送别代表陈渐鸿直爽道。
池归舟一听，便不再推辞了——既然是收割的极东海盗团的钱，那就放心挥霍了！
顺带一提，极东海盗团被薇薇儿星军舰围剿得几乎全灭，庞大的海盗船也落入薇薇儿星手中。一只海盗团的力量，自然比不过一整颗星球的军区。
因为当时池归舟在海盗船体内的破坏、外加南饧捣毁了海盗船外围的自动瞄准系统，薇薇儿星军区追缴时，损失降低了不少，没有太多人员伤亡和机甲损毁。
这波极东海盗团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想捞资源没捞成，反而让薇薇儿星大捞特捞吃爽了。
顺利救出人质还收获资源的薇薇儿星，对功臣池归舟等人的态度自然非常和蔼可亲。
本身他们就尊敬这几位远道而来的人才，海盗事件结束后更是直接关怀值拉满，每天嘘寒问暖，搞得池归舟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这次送别，也是阵势满满。陈渐鸿领头，后面跟着一列队的军人。
陈渐鸿说：“之前真没想到无需精神力的机甲还能这么用，现在来看，这机甲在一些关键时刻的确很实用啊。”
他下意识抬手，似乎是想感慨地抽烟，但这种场合下到底没抽，只是把手搭在了池归舟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池归舟回以一个真诚的笑。
设备间的冯老站在靠后一点的位置，等陈渐鸿说完，他也终于开口，看向池归舟：“你们的新式机甲，好好搞。有什么需要，随时邮箱联系，我们这边也可以给你们提供数据测算。”
其他设备间的人都点头，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挠头笑道：“我小吕别的不说，模拟数值测算还是敢称得上一流的！有需要尽管联系，熬夜也给你们整出来！”
这段时间，设备间的众人跟着池归舟、南饧和林獒犬，学了不少新知识，心中佩服又感激，再加上他们薇薇儿星军区本就同样期待新机甲，因此非常爽快地表示支持。
“那就提前谢谢各位了。”池归舟没有推辞，他认真回应。
上船前，陈渐鸿最后面向池归舟，递出一份盖有印章的文件，沉声说：“机甲设计决赛，我们薇薇儿星会支持你们。”
因为这次人质被绑事件不利于薇薇儿星的颜面和安全，而且事件还没有完全处理完，新闻没有大肆宣传，几笔略过、低调处理了，情况几乎没传到联盟主星那边。
不过，他们给池归舟等人特别开了一份薇薇儿星军区的一等功证明，其中简单标注了一等功使用的机甲是无需精神力的新式机甲。
陈渐鸿表示，如果他们有需要，可以摆出来用。
池归舟收下了。最后的决赛，宣传同样十分重要，这份一等功证明可以成为不错的加分项。
“要是决赛通关，联盟真的开发研制你们的新式机甲，可别忘了帮我们争取一下当第一批使用者。”陈渐鸿笑着，眼神却十分赤诚，“我们非常期待！”
“会的。”池归舟点点头。无论是决赛通关、争取联盟支持还是第一批使用推荐，他都会做的。
“哈哈，好。那我们薇薇儿星就努力坚持了。”陈渐鸿爽朗说着，语气中似乎藏着更沉重的东西。
池归舟怔了下，而后隐隐察觉出言语中潜藏的更沉重的东西——战火依旧在蔓延，联盟在战争中处于劣势。薇薇儿星相对安全的状况，恐怕不能维持多久了。
也许下个月、也许下下个月、最迟或许是半年，异兽就会打到这里。
池归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在薇薇儿星生活了几个月的时间，他对这片土地和人也有了感情，不想见证这颗星球的沦陷。
池归舟垂下的手稍微收紧，眼眸抬起，启唇，再度复述了之前的回答：“……会的。”
陈渐鸿面带笑颜，他没再多言什么，眼神充满军人的柔情，只是颔首说：“时间不早了，启程吧，小兄弟。”
池归舟他们登上被包下的航行飞船，透过窗户，远远能够看见地面上的送行之人。
领头的陈渐鸿似乎喊了句什么，接着，所有人都一齐行了联盟军礼。
“……”池归舟顿了半秒，他隔着窗户，模仿着回应军礼。
南饧站在池归舟的身边，一同沉默地向窗外回以军礼。
林獒犬不太会标准姿势，反应又慢了半拍，比起手忙脚乱蹩脚做动作，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行注目礼。
飞船启动了。庞大的航行飞船缓慢攀升，驶入了返程联盟主星的航道。
池归舟望着窗外的变换的景色，等薇薇儿星逐渐远去消失后，他收回目光。
池归舟低下头，看了眼手机日期——旅程顺利的话，他应该能恰巧赶上苏尔若他们的研究成果发布会。
=
联盟主星。
今日是腺体弱化研究项目成果的公开记者发布会，召开地点在首都中心会议大厅。
苏尔若早早便等候在后台，他手中来回翻阅着发言手册。
作为项目代表之一，等会他也是重要的发言人员。
按理说，面对这样的场面，苏尔若应该紧张的。但实际上，他内心一点也不紧张，有的只是满满的兴奋和期待。
他已经为了这一天努力太久了。
家里人因为他私自做了腺体弱化手术，和他大吵了一架，特别是苏父和苏大哥。母亲当时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家里人的态度苏尔若不在乎，他早就从家里搬出来了。
他只是稍微有点可惜，一直支持自己的姐姐今天没办法亲临现场——前不久苏文瑾有个星云研究，现在不在联盟主星。
无所谓。苏尔若精致眼睫毛扇动。就算台下没有我的家人又如何呢？至少我在台上站着。
“小若，身体怎么样？”
导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看向苏尔若的神色充满关切。
苏尔若有轻度脆骨症。前不久商场事件，他虽然成功制止了一场信息素特大事故，可在制服过程中也磕碰到胳膊，导致左手骨折。
到现在还没完全痊愈，苏尔若左臂依然打着石膏固定。
“没事啦。”苏尔若回以一个甜甜的笑容，他右手挥了挥手中的资料，“已经记得滚瓜烂熟了。”
“等会记者可能会有提问环节。”导师说，“别紧张，我们都会在的。”
“我不紧张。”苏尔若从椅子上站起，他瞳孔偏蓝，仰头时像是盛着片天空，“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他期待着、渴望着亲手摘下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已经很久很久了。
会议大厅人声鼎沸，这次研究项目成果发布会十分火热。即便在后台，也能听见前面喧闹的声音。
时间到整点的时刻，伴随象征发布会开始的铃声，前面默契地安静下来。
苏尔若耳侧的粉色挑染今日用几枚发卡别得齐整，他右手握住发言手册，脚步沉稳地一步步走上灯光明亮的高台。
他站在高台。灯光晃照下，台下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不清。
下面是无数个摄像头，无数张脸，无数人抱着各式各样的表情，用充满怀疑的、戏谑的、不屑的、好奇的眼神看着他，等待着他发言。
在这样一幅幅面孔中，苏尔若瞥见了人群中一道干净的身影。
宛若水仙清秀的黑发青年伫立在那里，好似天然就与别人不同。他浅灰色眼眸望着高台，看着高台上的苏尔若，眉眼间充满鼓励与信任。
——是池归舟！
苏尔若胸腔震动。
阿舟回来了！他来了、他在台下！！
苏尔若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情绪，他攥住发言稿的手收紧了，杏眸有些温热。
团缩在胸腔深处的紧绷慢慢舒缓开。
在没有家人站在台下的此刻，至少，他还有朋友。
有人支持着、陪伴着他，期待着他的成果。
苏尔若腰背挺直了，漂亮面孔宛若神气的波斯猫。
在下面相机咔嚓咔嚓喧闹的时刻，他看见池归舟抬起手，笑着轻轻为他鼓了鼓掌。
要加油呀，苏尔若。

第142章
池归舟站在台下，两手鼓掌，内心呼出一口气。
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这次发布会啊。太好了。
实际上，几个小时前，航行飞船才在联盟主星首都的航空港停泊。
池归舟一下飞船，便马不停蹄地向苏尔若的腺体弱化研究项目成果发布会赶来。好在没有迟误，在苏尔若上台前，他顺利找到合适的位置。
池归舟望着高台上灯光照射得熠熠生辉的苏小少爷，内心真诚地为好友感到高兴。
他注意到，在自己看着苏尔若的时候，苏尔若也看见了他。
于是他笑得愈发明亮，眉眼舒展，做口型示意：加油啊，苏尔若。
不知道台上的苏小少爷会不会紧张。池归舟短暂回想了下曾经。
曾经苏尔若错过了星云研究项目的比赛，如今，他自己一步步走上台、站在了聚光灯下，真真正正弥补了当年遗憾。
“池归舟？你们回来了？”
旁边传来稍显讶异的呼唤。池归舟转过脸，看见拨开人群走来的夏延。
“今天回来的。”见到夏延，池归舟有点小吃惊，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夏延。可他还是神色如常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我们在几个小时之前刚刚落地。”
就在不久前，航行飞船落地，三人都有各自的去向。
池归舟要去会议大厅，参加苏尔若的新闻发布会。
他不急着回校，因为他和林獒犬的假期一直延续到高校机甲设计大赛比赛结束，在这期间不需要额外去学校打卡。
南饧本来也想陪着一起，前往会议大厅。但他落地前几分钟收到了耿远济那边的联系，有一些比较紧急的事情要处理，所以不得不分开。
耿远济是前925军的军人，目前隐姓埋名生活在灰色地带之中。
他与南饧商量的紧急事件，池归舟能猜到，八成和当年的事件以及高层继承人有关……是有什么新发现、新打算，亦或者新麻烦吗？
不过，因为还有一无所知的林獒犬在场，池归舟没有开口多问。
南饧却主动微微弯腰，低声在他嘱咐了句：‘……不是坏消息。别担心。’
近距离之下，言语呵气间的温热吐息轻轻打在耳廓上。池归舟感到一阵细微的痒意从耳朵尖蔓延至心脏，窸窸窣窣宛如有草芽生长。
南饧只说了这么一句，很快便直起身。
池归舟眼帘垂下又掀起，他紧接着稍踮脚凑过去，贴近后放轻声音呵气说：‘好——不管什么消息，到时候学长也告诉我。’
眼见着这回轮到南饧身躯稍僵，像是尾巴尖有些炸毛的大白猫，池归舟心下轻快地收回探出的身躯。很好，把刚才的痒意传回去了。
南饧垂下的手指尖略勾，他紫罗兰色眼眸一帧一帧慢慢转动，看向身边的小学弟。
旁边，林獒犬这次没留神两人的互动，他整个人还没摆脱晕船的状态。
其实林獒犬往日里是不晕船的，身为Alpha，他身体素质一直不错。
只是，因为他在航行飞船上时，一直在优化平板上的新型机甲操作面板概念图，飞船快落地时又比较颠簸，就不知不觉晕了。
为了Alpha的面子，他还死死咬着牙不说、也不吃特效晕船药，结果就是航行飞船着陆后，起身走了没几步，就头重脚轻差点栽倒在地！
好在旁边南饧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单手擒住他的右臂把他拽了起来。
‘啊疼疼疼疼！’林獒犬下意识嗷一声喊出口，他跳着站稳身躯，龇牙咧嘴揉着自己刚才被抓住的右臂，随口吐槽了句，‘哥们你也太用力了，想什么呢，我又不是解压泥。’
‘不好意思。’南饧微笑，‘不过我只是想要拉住你，是你自己倒得太突兀了。’
林獒犬刚才只是本能吐槽，没有什么抱怨的意思，此时回应：‘啊，总之谢了。’
池归舟刚才也被林獒犬这突然向前扑倒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拍拍林獒犬：‘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先好好睡一觉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林獒犬曾经只是爱打电游的大少爷，现在冷不丁让他专心搞新式设计，可能脑子一时之间的确有点吃不消。
目前机甲已经设计完了，后续就是完善，前几天可以先歇歇。
虽说林獒犬还在支棱着大喊什么‘自己根本没有晕船’、‘刚才只是个意外’、‘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之类的话语，但池归舟和南饧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打算放任这家伙就这样在外面。
南饧打了一辆出租车，把头重脚轻的林獒犬塞了进去，告知司机将人送到首都星际矿业公司总部，还补充了句尽量快点送达。
林獒犬两手扒拉着窗户，还没等说话，就被一踩油门冲出去的出租车运走，消失在视野中了。
池归舟站在南饧旁边，远远看着出租车拉走林獒犬的场景，微妙地觉得这幅场面有点像把家里闹腾的狗子送回老家时的场面……
这个形容继续想下去就不太礼貌了。池归舟收拢思绪，也从回忆里抽身而出，回到现实。
会议大厅已经静下来，就连咔嚓咔嚓的摄影声也渐渐消失。因为苏尔若已经站在了高台中间，准备发言了。
不管怀着怎样的心思，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屏声息气，仰望着台上那道小小的身影。
要开始了。池归舟知道，身边的夏延也知道。
两人默契地没有开口继续寒暄交流，都将目光放在高台上。
苏尔若漂亮杏眸扫视过全场，他目光所及之处，都变得更加安静。
这一刻，他不像是大众口中的甜美Omega、天真的大学生，更像是骄傲的、自信的、一个时代的引领者。
他左臂还打着石膏，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气质。
苏尔若睫羽稍垂，翻开手中发言稿，念出了第一句：“我是苏尔若，下面我将代表我们研究团队，首先进行腺体弱化研究成果的相关阐述……”
按理说开头发言应该由项目导师来进行，不过苏尔若他们的研究团队似乎非常信任苏尔若，也愿意将展示的机会留给他。
亦或者考虑到苏尔若之前商场事件的代表意义——总之，这次公开发布会的主角显而易见，是苏尔若。
发言稿在手中是厚厚一沓，一些专业术语池归舟并不能听懂。但他能听出来，这项成果能够消解信息素对人的影响，让人更趋向于理性之下的人本身。
或者更形象一些形容，让人更趋向于地球人？
哦、他当然没有人种歧视的意思。池归舟表示自己尊重异界文化。
只是在这一方面，他觉得，地球人构造比ABO世界构造要更理智与人性一些。ABO世界的信息素设定，总给他一种兽性没有完全褪去的感觉。
高台上，苏尔若平静和缓地说着。伴随着他的阐述，台下愈加躁动起来。
不少人神情变幻莫测，嘴唇张开又闭紧。更有记者捏紧手中话筒，满脸发掘大新闻的跃跃欲试，就等着结束那一刻冲上去采访。
他们都听出来，一份新的理念将要诞生、一场新的风暴就要扬起了。信息素问题从古至今争议不休，苏尔若他们的研究正正好好处在风暴尖上！
池归舟可以说是现场最平静的那一个。
大概是因为他本质上更熟悉腺体弱化下的世界观，也正是从那样的世界里穿来的。他知道这会是一个正确的方向。
“……以上，便是本次成果汇报的全部内容。有什么问题，各位可以交流了。”苏尔若放下手中的发言稿。
在他尾音落下的刹那，便有一群人轰一下冲上前去，话筒用力往上高举着。
安保人员拦在最外面，研究团队的导师们和其他人也都上台，站在苏尔若旁边成为一道支撑的人墙。
蜂拥而至的记者问题几乎交错成一团，每个人声音都无比洪亮。
“请问你们这次研究的本意是要挑战现行的社会法则吗？”
“腺体弱化可以杜绝信息素犯罪吗？”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腺体弱化可能引发的人伦道德争议你们有什么合适的解释吗？”
“腺体弱化既然影响人体对信息素的感应，会不会对人体有伤害？”
“当时商场信息素爆发事件苏少你恰巧在现场，是巧合吗？听说苏少你已经做了手术，腺体弱化是否已经影响了你的孕育能力，还是说因为你腺体本身有问题才特意做的手术？难道不担心以后有无Alpha愿意娶你的问题吗？”
前面的问题虽然都带有小刺和言语陷阱，但苏尔若和研究团队的其他人都在认真回答。
可最后横插出来的那一长串的提问，比起提问更像是恶意引导，实在是充满流脓和尖锐，让台上研究团队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皱眉。
导师向前一步，护住苏尔若，开口正经说：“商场信息素爆发事件警方已经调查清楚了，是一出意外。苏尔若当时是见义勇为，你的话语组织不合适。”
“而且这次的公开发布会是面向群体，针对本次研究成果进行问询回答的。这样针对个人的问题……”
苏尔若却从导师背后走出，他大大方方往前踏出几步，秀眉扬起，他粉色的唇勾起一个高傲的笑：“这么关心孕育问题，你就自己去生啊。总盯着别人的肚皮看什么？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那人显然被料到会被这么硬生生呛一下，整个人都愣住半秒。
苏尔若手中的发言稿早已递给身边人，他右手抬起，挽了下耳边的碎发，声调由刚才的恶狠狠转为轻松，说着：
“至于伴侣——现在到了该我挑伴侣的时候。该内心焦躁着担心的，是那些被信息素支配的Alpha。他们该好好想一想，真的配得上我吗？”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一片哗然。苏小少爷话语咄咄逼人、非常不客气，甚至过于富有攻击性了。
不过考虑到他的身份和背景，苏家小少爷的确有这样狂傲的资本。
就算不考虑他的家庭，苏小少爷本身就长得好看，再加上苏小少爷的事业——
众人都知道他是个生物学天才，而天才总是有脾气的。这很合理。
所以台下众人仅仅是膈应了几秒，就欣然接受，乃至更加佩服这种底气了。毕竟人们总是习惯性包容强者的。
刚才提出问题的那人此时反而显得低级丑陋起来，周围不少人都翻了个白眼，特别是其中几位Omega记者，早在那人问出口的时候就觉得不适。
提问时间本就有限，现场这么多人，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获得回答。
眼见着苏尔若明面上显露出厌恶，周围人干脆利落向前继续迎上去，把刚才提问那人挤出去。
——什么东西，就在这里叭叭叭乱问，耽误他们抓一手新闻的时间！
那人刚想出口反驳几句，就被连着撞了两三下，整个人跌跌撞撞被挤出人群，鞋子都被踩掉一只。他“欸欸”叫着，可哪有人理，最后倒退的时候更是一屁股摔倒在地。
旁边伸出一只手。
那人刚想抬手搭上去，搀扶着站起来，就见那只手压根没有扶他的意思，反而拽住他脖子上挂着的记者牌，利落地给摘了下来。
“……你？！”
摘下记者牌的正是池归舟。
记者牌是这次公开发布会官方入场时发放的，不是个人专有。上面标注有记者的姓名和所属报刊。
池归舟将手中的标有详细信息的记者牌向身边一递，递给身边的夏延。
“你不能——”那人起身就要来抢。
夏延往前半步，肌肉饱满的健壮身躯挡住那人扑过来的身形。那人只觉得自己一头撞在了铜墙铁壁上，磕得生疼。
夏延本身就长得凶，板着脸更是别有威力：“这本身就是会场官方发的记者牌，现在你被赶出去了，自然也该收回。你有什么意见？”
“你……”那人见夏延是个身材高大的Alpha，顿时就怂了。
他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咬着牙，往后倒退两步拉开距离，狠狠嘟囔两三句，还故作傲慢地挺直腰板离开。
池归舟注视着那人的背影，平静说：“公开发布会场合恶意造谣抹黑科研人员，后续就等着起诉吧。”
那人背影一个踉跄，原本的傲慢表象再也维持不下去。
他猛地回头，看见夏延却又不敢靠近，只能结巴着丢下句：“你你你不能……我刚才也不是故意的！我不接受！”
接着就那样少了一只鞋的样子，一瘸一拐匆匆离开。
池归舟满意地看着那人落荒而逃。他刚才就是吓他。
然而夏延却低头看了两眼，将那张记者牌收起，说：“我家里是政法相关，熟悉不少律师，起诉可以交给我。”
“欸？”池归舟有些意外，“真要起诉？”
“不起诉吗？”夏延沉稳道，“针对个人的造谣抹黑，杀鸡儆猴处理几个，以后会方便不少。”
这倒也是。池归舟想了下，而后笑了。
他看出来，夏延似乎听了自己的建议，也参与到这项事业里了。所以夏延现在对腺体弱化的研究成果后续非常关心。
“等会公开发布会结束，一起和苏尔若聊一下吧。”池归舟道，“正巧，我们的机甲设计方面也有些政法问题咨询，一并聊一聊？”
池归舟表示：拜托，能抓住的事业朋友当然都要抓住，全方面多领域发展！

第143章
这场腺体弱化研究成果发布会比想象中的更为火热。
本身ABO世界里的信息素问题就是非常令人关注的大问题，再加上前不久焦点新闻的商场事件——
热门问题加热门事件主角，双重buff拉满，让本次腺体弱化研究成果公开发布会取得了意料之外的热度。
某种程度上，这次发布会还带动了池归舟他们之前的那项机甲设计——大概因为两项都是围绕性别进行变革的新科技。
对池归舟来说，这当然是意外之喜了。
他巴不得更多人关注到他们的新型机甲设计。不管是批评还是支持，先讨论着，只要有舆论热度，就不愁在这期间真理越辩越明了。
至少，不会被联盟高层强势压下去，终究能在人们心底留下个印象。
因为热度太高，研究项目发布会的记者提问环节最后也延时了不少时间。
原本计划留出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进行问题解答，最后硬生生拖到了一个小时。
池归舟和夏延等在台下，两人对腺体弱化一事都比较感兴趣，所以听着这些新知识、就像是在看科普纪录片，也不觉得无聊。
后半程便没有那么明目张胆在提问环节中释放恶意的人了，或许也是因为怕了苏小少爷的锋芒，台下记者们都乖乖地提问正常的问题。
——就算有小刺，也都遮遮掩掩藏在言语陷阱里，不直接明说。
等发布会圆满落下帷幕，已经是下午一点多。研究团队导师大手一挥，表示等会请客吃饭，首都内的饭店随便选。
饥肠辘辘的众人顿时都欢呼起来。被簇拥着的苏尔若摆摆手，笑着婉拒道：“今天我就不和大家聚了，我朋友一直在场下等着我——我今中午和他们一起吃，改天再和你们一起聚，到那时我请客。”
和当时在高台上针对记者们的强势不同，私底下和研究团队的人在一起的时候，苏尔若言谈举止显得非常得体，没有流露出过分的傲气。
研究团队众人都是好相处的，毕竟选择这个有争议性的研究项目的，实际上都不是那种太过功利性、而都倾向于理想主义的人。
他们当然没有那种非要举办完整的庆功宴之类的想法，日常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听到苏尔若的话，研究团队其他人没有强求，领头的导师爽快道：“去吧、小若！先和朋友们好好聚一聚，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接下来好好休息。”
苏尔若挥了挥手，便快步离开后台。
他推开后台大门，眼一抬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池归舟和夏延。
“阿舟！”苏尔若唇角高高扬起，他先是这么充满活力地高声呼唤了句，又矜持客气地补了句，“夏延。”
前后两个称呼差别明显，不过夏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他是个Alpha，而且关系远近摆在那里。池归舟肯定是比自己更和苏尔若亲近的。
池归舟一直留神着后台，见大门推开后走出来的苏尔若，他三两步上前迎了上去：“我刚才一直在听你的汇报，太精彩了！”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笑道，“台下的人都听呆了，后面围着你们追问不放。”
“还好啦。”苏尔若抿唇笑了下，像小猫，“这是刚刚完成的成果展示，后续还会有进一步的优化。一切还早着呢。”
池归舟将手轻轻搭在苏尔若的左肩，目光下移：“……你的手怎么样了？”
“前不久商场事件被推了下，正好撞在墙上，结果就撞骨折了。”苏尔若撇撇嘴，“没办法，脆骨症就是这么麻烦。过段时间就可以拆石膏了——好在是左手，不影响右手的日常。”
他说着，右手抬起摸进自己的口袋。
苏小少爷抬头看向池归舟，杏眸里含着些许狡黠的快活：“阿舟，伸手，我要送你个小礼物。”
“送我？”池归舟有些讶异，不过还是顺着苏尔若的话语，向前伸出自己的手，掌心向上。
苏尔若眼帘略垂，耳侧别着粉色挑染的夹子不知何时摘掉了两个，发尾软软地落下来。
他保持着富有神秘感的表情，将收拢的五指搁置在池归舟摊开的手心上，而后松开。
池归舟感受到掌心中一抹轻微的凉意，边缘有棱角，微微有些扎手。
他低头看去，看见掌心中放置的一枚小小的星星状徽章。
“这是……”池归舟眼眸微微睁大。
“这是我们研究团队设计的成果纪念标志。”苏尔若笑起，眉眼淬着亮光，“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枚纪念标志，是我特意为你做的。”
——曾经你送过我一枚星星，如今，我也能亲手摘下一颗星星送给你了。
这是苏尔若未曾开口言说的话语，他只是望着池归舟，望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眸。
他一直觉得池归舟的眼睛像宇宙星空，是平静的、包容的、明亮的颜色，指引着地面上的行路人不断往前走。
池归舟怔了下，没有推辞。他认认真真收下苏尔若递来的纪念标志：“我会珍藏好的。”
见到这一幕，苏尔若脸上的笑意愈加明媚了。
“苏同学，等会你是要和你的研究团队一起吃饭吗？”等两人聊完，旁边的夏延才开口问。
他刚才一直没有说话，安静如同一尊雕像，不打扰池归舟和苏尔若。夏延从来都会察言观色、也有情商，只是之前在对待Omega问题上显得比较刻板守旧。
“不，我不和他们一起。”苏尔若眉眼一弯，看向池归舟，轻快邀请，“阿舟你是今天才赶回来的吧？走、我给你办一个接风宴，带你去吃首都最近新开的一家店！他们家的龙虾煎蛋饼非常经典。”
“谢了，按理说应该我请客才对。”池归舟倒也没有坚持客套下去，他接着说，“我刚才还和夏延聊，想着等会一起商量下你们这项研究成果后续的事情……你知道的，政法方面的问题。”
苏尔若稍偏头，接着颔首道：“后续的事？那就走吧，夏延，一起去吃。”
夏延补充道：“……既然如此，还是我来请客吧。”
“你请什么？这是我给阿舟的接风宴！”苏尔若杏眸瞪圆，显得富有威慑力，“好了、少废话，跟上就是了，可别又摆出之前那副样子。”
之前那副样子？池归舟眨眨眼。
夏延神色有些尴尬，想说什么，又没说。闷着头往前走的时候，像是被棕红色鬓毛淹没的狮子。
苏尔若凑到池归舟跟前，小声嘀咕吐槽道：“你和夏延早就认识了？我之前只听说过，没仔细和他接触。前不久，他和我们研究团队联系、找我对接的，那时候他整个人真是怪到死。”
他眉头蹙起：“我最讨厌那些Alpha摆出一副大A主义的样子，尤其是Alpha就应该对Omega怎么怎么样那一套。”
哦，原来是这个事。池归舟忍不住笑了。他能想象到，夏延那套针对Omega特有的传统体系，遇到苏尔若算是踢到铁板了。
不是所有人都享受有前提的中央空调式的关怀的。
“不过后来，他就正常了不少。”苏尔若随口道，“这次项目研究成果的发布流程，也拜托他处理过。他也算是我们研究团队的半个外包队员了。”
“是吗。”听到这里，池归舟心下终于明晓为何夏延也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几人前往苏尔若所说的新开的餐厅。夏延开了车，池归舟和苏尔若坐了夏延的车。
行驶途中，汽车广播非常迅速地播报了上午腺体弱化研究成果发布会的事情。众人听着汽车广播里的遣词造句，就像是再听另一场演说一样。
一路绿灯，非常顺畅地到了那家餐厅。
现在已经快两点了，他们虽然精神亢奋，但肚子是真的饿到不行，于是都不客气地先吃了一顿，才开始聊。
池归舟将之前那个冲着苏尔若发难的记者后续的事说了，夏延顺势摸出那张记者牌、拍在桌面上。
苏尔若听了，不屑地瘪嘴：“这家伙还以为自己有多牛呢，我才不在乎他的恶意揣测和针对。”紧接着，他话语一拐，“当然了、起诉嘛，我当然要起诉！我见不得这种人好。”
他下巴微点：“正如你们刚才所说，杀鸡儆猴，以后少很多麻烦。”
夏延点点头，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用圆珠笔在上面记录。一边写着，他一边说，给苏尔若和池归舟科普了许多联盟法律问题。
会动摇目前社会规则的信息素创新，面临的困难不止是技术突破，还有社会压力。社会压力是多方面的，有一部分就涉及到政治和法律。
苏尔若知道，他们导师还有团队里的其他人都是做研究的，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估计也没怎么考虑过。因此干脆利落地表示：“以后这些就交给你了——我们研究团队出资请你当正式的法律顾问，可以吗？”
夏延愣了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本来你也是我们的编外人员，现在干脆升级成正式的好了。”苏尔若杏眸弯起，接着道，“当然，这个不强求，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毕竟这项研究的后续麻烦也会有很多。”
“我愿意参与。”夏延接话，他声音沉稳，神色正经，“正是因为我知道后续会有很多麻烦，我才主动和你们接触的。”
这话反过来让苏尔若又愣了半秒，狐疑道：“啊？那你图什么？”
怎么会有人愿意主动迎接更多麻烦，甚至为了迎接麻烦还专门上门？苏尔若不觉得夏延是抖S。
“其实也是为了我自己。”夏延手中的圆珠笔慢慢停滞住，他半搁置下来，视线落在桌面上，“我有想要搞清楚的困惑……也想要真正认清我自己的内心。”
他想要解开唐向晚之前留给他的那个问题。他想要真正分清什么是[爱]，什么是[关爱]。
“我也是为了我自己。”夏延抬起头，重复说，“我不是什么富有伟大情怀和高远视野的人。”
苏尔若却笑了：“这很正常嘛。”他放心地颔首，“我们都是社会中的人——都有私心。我本身也是因为私心才做这项研究的。”
“而私心鼓动下的开始之后，这项研究的未来——如果能在满足我的私心之外，造福更广阔的人群，似乎也不错。”苏尔若手指搅动着自己的发尾，“谁不想当大英雄呢？”
池归舟向后靠在椅背上。他的机甲设计也是同理，起源于想要亲自驾驶机甲仰望星空，却不止于此。
或许人正是在从自我到社会的过程中，前进着、也带动着世界往前走。
“说起来。”池归舟接过话题，“我和我的团队正在做的机甲设计，也有需要政治和法律提示的部分——可以拜托你也帮我梳理一下吗，夏延？”
他笑着看向棕红色发的青年：“我也想请你当我们的法律顾问，如果你愿意的话。”
夏延神色有些愕然，显然是没料到会被接连邀请参与到这样的项目之中。
他短暂停顿，接着郑重点头，对面前的两人道：“这是我的荣幸。”
=
池归舟、苏尔若和夏延的餐厅交谈非常融洽。
分别时，他们不同路，夏延本想载着他们，送两人一程。不过学校那边恰巧有事找他，于是夏延只能非常抱歉地提前道别、匆匆离开。
现场只剩下苏尔若和池归舟。
池归舟问：“这项研究之后，你还打算参加什么研究吗？”
“嗯……可能是精神力相关的。”苏尔若说，“我想找精神力替代品。腺体之后，这是唯一的性别天生的能力差异点了。”
替代品？池归舟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名词是：“你打算尝试研究脑控技术？”
这个世界因为精神力的存在，几乎没有对脑神经和脑控技术的开发。一些在地球上都有的科技，这里一点影子都没有。
“脑控……脑神经，有道理。”苏尔若单手搭在下颌，“人的大脑潜力是无限的，的确有着很多值得研究的内容。”
“会不会和你现在的专业跨度太大了？”池归舟道。
虽然笼统来看，都是生物相关，但信息素性别研究和脑神经脑控，还是有很大的横沟的。
而且这个世界的脑神经脑控技术基础非常薄弱，参与的人也很少。不像苏尔若这次的项目一样，有扎实的前人铺垫、庞大的研究团队。
“也不急于一时，慢慢学，慢慢来。”苏尔若神色轻快，他笑起，“反正一辈子还长呢——我还有好多年、好几十年的时间，去学习和研究一个新的项目。”
漫长的冷板凳光阴，在苏尔若口中，却一点也不显得沉闷。他跃跃欲试，充满期待。
“如果我真的成功了，那我就是这个领域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了。”苏尔若略微昂首，透着傲然和自信。
池归舟真诚祝福：“你会成功的。我相信。”他说，“到那时，我也依然会记得在台下为你鼓掌的。”
苏尔若眉眼舒展，仿佛酝酿的花骨朵啪一下便盛开了：“约好了？”
“嗯。约好了。”
两人一同往外走，走出餐厅的范围。
在即将分别前，苏尔若忽地又开口，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你知道吗，阿舟？之前——最初的最初，我还以为你喜欢我。”
欸？池归舟偏过脸。
冷不丁提起这个话题，他还有点懵。
苏尔若细密睫羽轻轻扇动，下一句紧跟着冒出：“……其实，我也喜欢过你。”
“……”池归舟转过身，他停顿半秒，回望向粉色挑染的小少爷。
现场安静片刻。
苏尔若抬起脸，笑道：“那么现在，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池归舟无声思考了几秒，视线正视回去，而后认认真真回答：“谢谢你曾经的喜欢。”
“哈哈、我就猜到你要这么说。”苏尔若说着，往前迈了两步，打着石膏的左臂不方便伸展，他用右臂环抱搂住了池归舟。
池归舟没有躲。
三秒后，苏尔若松开了这不完整的半个拥抱。他再度抬起头，眉眼阴影下最后一丝执念也随风消逝。
“以后……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了。”苏尔若轻声说。
“我们不早就是好朋友了吗？”池归舟眨眼道。
苏尔若咯咯笑起，他脸上扬起明媚笑容：“对！”
他往后倒退两步，像是可爱的小松鼠一样，站在两人的分别路口，神情明快地挥挥手：“再见啦，阿舟，改天见！未来都要加油哦！”
“未来，我们一起——顶峰见。”

第144章
另一边。
林獒犬坐着南饧给打的出租车，一路前往他们家的公司。
他原本还想再逞强一会，只是扒住车窗还没来得及开口，出租车便开走了。然后晕船感再度涌上，他花了好大力气没有当场吐出来。
出租车司机看出林獒犬的状态不适，怕这小伙吐一车，于是小心翼翼放低了车速，油门刹车也都平稳无比，导致这一路开了好久。
路上，车内广播开始实时播报首都会议大厅的腺体弱化研究成果发布会。林獒犬听着里面苏尔若的声音，下意识瘪了瘪嘴。
虽说之前一同去过商场游戏厅、吃过饭，也有池归舟这个共同的纽带，但林獒犬对苏尔若还是有种狗对猫的不爽感……
说起来，池归舟要去参加的就是这个发布会吧？林獒犬听着广播，内心想。好吧，听起来还是很高大上的，不过对腺体开刀，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司机听着广播里的发言，顺口说：“腺体弱化，很难得的出发点啊，直接从根源入手。若是能减少社会上信息素意外，不失为一个好事。”
林獒犬接话：“信息素意外终究是少数吧，都这么多年了，安抚剂和抑制剂、止咬器和保护颈环，这些都已经非常齐全了。”
“虽说如此，总还是有意外发生的。远了不说，就说前不久中心商场那事。”司机感慨说，“我们Beta也都快被吓死了，失去理智的Alpha和Omega精神力乱彪，那么多人混乱起来，差点酿成踩踏事故。”
呃。林獒犬顿了下，他从池归舟口中听说过这个事。前不久中心商场的事的确非常危险，差一点就演变成重大事故了。
只是，他口头上还争取着说：“这只能说那个最先爆发易感期的Alpha的防护措施做得不够到位。哦、还有商场本身——下次应该加强入场检测。这样就能避免这种事了。”
司机道：“哎呀、小伙子的建议也有道理。”他简单回了句，又随意道，“只是有时候觉得，Alpha和Omega工作起来限制那么多，太不方便。他们每月比我们Beta假期多，工资却都一样，也不太公平。”
林獒犬怔了下，有点不知道该回什么。
“哈哈，不知道小伙子你是哪个性别。先说好，我可没有针对Alpha和Omega的意思。”司机哈哈笑起，接着说，“就是觉得如果大家都能清清爽爽、理性冷静，少受些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这个社会能变得安定许多。”
林獒犬没仔细想过腺体弱化的事，现在冷不丁一听，觉得似乎也有道理。
他其实也挺烦自己的易感期的，就算提前打了安抚剂，也会有比较明显的情绪起伏波动。
司机继续说：“说起来，最近社会上变动还真多啊。我记得前不久的那个挺出名的机甲设计大赛，好像还有参赛选手设计我们Beta也能开的机甲呢。我也是听广播听到的，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几个学生。”
听到这里，林獒犬顿时一个支棱：“对！没错！是有这么一支伟大的具有前瞻性理解力的团队，里面的学生都是天才选手。”
他毫不羞涩地给自己加形容词，兴奋问道，“师傅你也这样的机甲也有感兴趣吗？”
司机又哈哈笑了，他说：“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早就没有搞机甲的兴趣了。平日里就是个司机。”
听到这样的回话，林獒犬心里难掩失望。
“不过，我家孩子对这块还挺感兴趣的，看动画片看的，买了一堆机甲相关的书籍，还整天想着帅气地参军入伍打异兽。”司机说，“她是个Beta，没有可以释放的精神力。我们之前都劝她换个梦想。”
“但是现在，竟然出了无需精神力就可以驾驶的机甲设计——我是老了，孩子们却年轻。我们这一代不行的东西，也许到了他们那一代就可以了呢！”
司机声音爽朗说着，“就冲这个，我也是顶顶支持那个无需精神力的机甲设计的。”
林獒犬眼睛亮起来。从路人口中听到的肯定，给他一种莫大的动力。他追问道：“所以师傅你会支持这样的机甲？”
“当然喽。”司机声音洪亮，“虽说不知道结局到底会是什么情况，但要是让我们投票，我们全家都支持。”
“不光是为了我家孩子的梦想，若是更广一点说，也是为了下一辈的梦想啊。我是个没什么想法和本事的Beta，但总有Beta想要以及能够触碰那片天际的——大言不惭一点，我觉得我家孩子就行哈哈哈。”
下一辈啊。林獒犬胸腔中心脏怦怦跳动，血液沸腾着某种热量。
是啊，我们正在做的，是开辟下一个时代的事，是寄托着无数期待的新设计。
“一定会做好的。”林獒犬呢喃说，“决赛会走到底。”
“是啊，希望他们一定要做好啊！”司机单纯地热情接话，“我也期待着最后的决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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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苏尔若分别后，池归舟乘坐巴士，前往了铜炉街道附近的那家商场。他下车，熟悉地寻找到铜炉街道，去向学长的店铺。
早在坐上巴士前，池归舟就和南饧联系过。南饧现在正在铜炉街道。
掀开布帘子，池归舟瞥见屋内干干净净，竟然没有一只毛绒绒。他非常惊讶地开口：“学长，猫呢？”
“刚才有人过来，在这边商量事情。怕吓到它们，我把猫窝都搬到后院去了，让它们在后院玩。”南饧悠哉回答，他眉眼稍弯，“你想让猫来陪你吗？我可以把它们叫过来陪你。”
“已经有了。”池归舟自然而然地回答。在南饧反应过来前，又紧接着问，“事情怎么样？”
“从极东海盗团拿到的资料，我回来后和耿叔理顺过了，结合另一部分从其他人那里得来的资料，足以证明，当时的925星预警系统一切正常、而在异兽入侵当天没有警报。”
——足以驳斥925军玩忽职守，维修机器不仔细以及接收消息不及时的控诉。
“当初对准925军开启超聚光炮的舰队，我们也找到了当初执行这个命令的人……的后代。”
池归舟怔了下：“后代？”
“八年前这场灭口行动的主要执行人，这些年里都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情出了意外，不是死了就是疯了。至于剩下的几个，都是绝对守口如瓶的死忠粉。”
狡兔死，走狗烹，是这个道理。池归舟对此不太意外。
“当初操控室里负责接收指令、按下发射键的那名炮手，六年前因为精神压力过大自杀身亡，他还有一个孩子。”南饧说，“叫晓豆花。”
晓豆花？！听到这个名字，池归舟显而易见地流露出讶异的神色。
他还记得那名金色卷发、褐色眼睛，相貌像是泰迪熊一样的少年，坐在满是机甲残骸的惨烈场中慢吞吞吃棉花糖。
“你认识？”南饧察觉到池归舟的神色。
“嗯……算是吧。曾经奥德佩斯学院开学前，我从河里捞上过来他，当初他不知道为什么掉水里去了。”池归舟回忆着，“据说他有先天性智力缺陷，但是机甲打得非常厉害。”
“后来我和林獒犬去火烈鸟机甲爱好者俱乐部，看见过他的比赛，他是机甲俱乐部比赛一直以来的积分断层第一名，被宣言的代号好像是[第一红鹤]。”
“对。”南饧点头，接着补充说，“这家机甲俱乐部的老板，早些年和那名炮手是好友。那名炮手精神崩溃自杀前，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了好友。”
“原来是这样。”池归舟单手搭在下颌，“我听到的那些传言，还说是机甲俱乐部老板看中了晓豆花天赋、把他骗来当机甲头牌的。”
“那家俱乐部老板这么做，恐怕目的就是为了提升晓豆花的名气，免得他哪天不声不响死了，也无人在意。”南饧准确分析，“想必第二继承人的人暗地里想过制造‘意外’，你之前说的落水，大概率就是其中之一。”
“为了不寒手下人的心，第二继承人那边的人不敢光明正大去做这种灭口的事，估计试探一两次，失败之后就不做了，免得太过明显。”
“大概也是因为看晓豆花有智力缺陷，觉得就那样放着也不会有事。”
池归舟听着，陷入短暂安静。隔了半晌，他开口，慢慢说道：“晓豆花……他对红色的、圆圆的东西特别敏感，还说过什么死亡以及回家之类的词汇。这或许这些是智力缺陷的他，曾经断断续续听来的东西。”
红色。圆形。死亡。回家。
这样零散的、简单的词汇，拼凑起来却是无比惨烈的一副历史画像，数不清的英魂就那样泯灭在超聚光炮的炮口之下。
“……”南饧纯白睫羽低垂，他下意识抬起左手，搭在了自己的右臂上。无论过去多久，当时的痛苦都没办法遗忘。
池归舟伸出手，轻按在南饧的右臂上。
掌心覆上去的时候，他感触到那条胳膊微不可查地颤抖，像是淋雨后的白猫隐忍不发，只在角落蜷缩着打颤。
南饧外出时喜欢穿长袖，即便是夏日也日常穿外搭。袖下的右臂始终缠绕着白色绷带，从臂膀一直缠绕到指尖。
他很少将绷带拆下，偶尔会将五指露出。
池归舟记得，之前和自家学长同居的日子里，晚上也没见他解下过绷带。
只在每晚睡前的洗浴时，南饧才会在浴室里拆换绷带，出来时又是崭新的缠绕。
这样长时间的绷带已经不再是为了疗伤，想必更多地是一种心理作用，也或许是为了遮蔽什么。
曾经南饧精神力爆发的意外事件，池归舟给学长止血的时候拆掉了一部分绷带，他隐隐记得有几抹深色的痕迹。
“学长。”池归舟低下头，他将手搭在南饧右臂上，声音平静，“我可以看看你绷带下的手臂吗？”
南饧闻言顿了下，他犹豫着，狭长紫罗兰色眼睛显得非常局促。只是片刻后，他还是点头了：“好。”
池归舟收回搭在自家学长胳膊上的手。他看着南饧单手解开绷带，白色绷带一圈圈落下，恍若一环一环的丝带，盘踞在脚底。
伴随着绷带的拆解，那条被遮蔽的右臂终于完整地显露出来。
——这不是一条漂亮的胳膊，上面是深深浅浅的褐色烫伤痕迹，还有纵横交错的伤疤。这些伤口如同一条条毒蛇，狰狞着盘踞在手臂上。
只看一眼，便足以想象出当时场景的艰险。死里逃生从来不是表面那么轻松的。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眼见到这富有冲击力的一幕，池归舟还是怔住了。
南饧下意识有些徒劳地用左手盖住右臂，低声说：“……当时超激光炮冲击波搅碎半个机甲时，我的右臂卡在了那半边。”
他紧接着抬起头，唇角翘起，摆出一副轻松的神色：“都过去了。”他笑，“是不是吓到你了，小学弟？”
“……我不怕。也没必要怕。”池归舟没有笑，浅灰色眼眸凝聚在南饧的手臂上。
他抬手，指腹搭上去，轻轻抚摸过上面凸起的疤痕。
南饧身躯一抖，像是被揪住七寸的蛇、捏住尾巴尖的猫。他一动不动，任由池归舟抚过。
“当初是不是很疼？”池归舟问。
南饧茫然一瞬，而后才回答：“我不记得了。”
“你记得。”池归舟用肯定的语气说，“所以你才会遮住。”
“……”南饧睫羽扇动，一言不发。
“你说都过去了，但其实还没有真正过去。”池归舟抬起眼睛，说，“直到这件事沉冤昭雪、尘埃落定，才是真正地过去。”
“过去的伤痕无法抹除，我没办法帮你逆转过去。”他握住南饧的手，认真道，“但是未来，我会和你一起。我会陪着你，我们会一直一起走到顶峰。”
南饧睫毛快速颤动，抿直唇角，紫罗兰色眼眸深深凝视着池归舟。
他手臂稍动，似乎忍不住想要重重地拥抱，可最后又硬生生止住、滞留在原处。
“……池归舟。”南饧喉结上下滚动，少有地轻声呼唤了名字。
从自家学长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池归舟还愣了两秒，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但南饧没有等他回神，而是继续往下低缓说：“……我们以什么样的关系，一直一起走到最后？”
那双眼睛望过来，凝视着池归舟，雨滴一样湿润厚重的情绪酝酿在其中，想要倾泻而出，又怕难以自抑地侵吞淹没面前的身影。
池归舟仿佛被那样的视线打湿了，他张张口，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胸腔中的心脏一下下跳动着，没办法具体形容自己的心情，紧张？惊讶？羞涩？雀跃？了然？喜欢？
他想回答什么，可所有的东西一瞬间都涌在在喉中，让他半晌间无法开口。
南饧没再追问，迅速地率先调整好情绪，收拢那些湿润厚重的情绪、就像是收敛潮水一样自然。
他很快笑起，将话题略过：“好啊，之后就一起走吧。这次的机甲设计还等着我们最后一起完善呢。”
听到南饧将话题揭过时，莫名的，池归舟心底有一点小小失落。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是期望学长直截了当挑明吗？不过，他好像也没完全准备好。
眼前晃过一道黑白交织，池归舟神思收回，定睛看去，看见南饧不知从何处拿出来的一个钥匙挂坠——那是毛绒挂坠，白色大猫怀中抱着个黑发小人。
“对了，家里收集了各色猫毛，消毒漂白染色后做的新猫毛毡。前不久刚刚完工。”南饧说着，将它塞到池归舟手中，“给你，小学弟。”
池归舟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猫毛毡，看着可爱的白色大猫和萌萌的黑发小人，纠结的心情不知怎的又放宽放晴了。
——不管怎样变幻、不管是否说出口，珍重的、不变的情感就在这里。
终有一天，会萌发出漂亮的花，大大方方张扬显露。
而在此之前，首先把周围的环境搞好吧。比如把该移走的社会上的、联盟中的那些大山移走，把挡在他们光明前路上的脏东西都给扫除。
池归舟笑了，将毛绒挂坠认认真真收起：“谢谢学长，我很喜欢。”他也顺着，将话题放回共同的事业，“机甲决赛已经公布日期了。”
“说起这次机甲设计决赛。”南饧两手交叉在一起，抛下重磅消息，“据说……那位首席执行官，还有第一继承人也会出场。”

第145章
听到南饧口中的到场名单，池归舟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
“首席执行官和第一继承人会到场？”
他记得之前听说过，前者是常年生病昏迷在病床疗养，后者是被第二继承人接管后长期处于软禁状态。
没想到这次的高校机甲设计大赛决赛，两人竟然都能到场。为什么？
南饧眼帘低垂，继续说：“或许，是与前不久的一个新闻有关——联盟的第一辅佐、首席执行官的舅舅突发脑梗，病重住院了。”
首席执行官的舅舅？池归舟脑海中冒出巨大的问号。怎么又牵扯到其他亲戚上了？
“上一届更替时，首席执行官是独子。但是因为前首席执行官去世得早，当时的首席执行官还没成年，所以大部分事务，实际上都是他舅舅在幕后接手管理的。”
听到这里，池归舟脑海中顿时闪过非常形象的例子——这是什么地球古代皇帝驾崩、幼帝登基，外戚把持朝政的局面啊！
他抽了抽唇角。所以说，都联盟星际时代了还搞那些封建传统，后续真的会有无穷麻烦。
“说起来，首席执行官身体不好一事，不会是被暗害了吧。”池归舟不禁阴谋论了一下。
“不清楚。”南饧摇摇头，回答道，“我之前对高层政治了解得不多。唯一知晓的是，首席执行官的舅舅似乎对第二继承人青睐有加。早些年，许多新闻他俩都同框。”
听到这里，池归舟脑子迅速开始运转。他记得自己之前搜找第二继承人资料时，注意过部分新闻照片里有同一位老人登场，应该就是那位舅老爷。
曾经，他觉得首席执行官将第一继承人的事交给第二继承人管、相信权力之下的兄弟情谊，是一种傻得天真的想法。
现在来看，或许事实并非自己最初的那般猜测。
想想也是，首席执行官好歹是整个联盟的高层角色，就算常年生病脑子不清醒，怎么会蠢到一点政治头脑都没有？
他难道不知道将第一继承人交给第二继承人，对第一继承人来说是什么样的处境吗？
哪怕首席执行官短暂相信过什么一二继承人的兄弟情谊，但后续见第一继承人一直被软禁，也不可能长达八年反应不过来问题所在。
这一切大概都与那位越矩握权的舅舅有关。池归舟想。
首席执行官身体不好，势力也不足以和自己的舅舅抗衡，只能默默接受当时政治斗争后的结果。
想必是那名舅舅早年扶持着首席执行官，暗夺走不少权力。
后来他又将目光转向下一代，在两位甥孙继承人中，选择了扶持第二继承人作为下一个棋子。
如此顺着捋顺下来，池归舟觉得透彻了不少。
之前他还疑惑过，八年前，第二继承人才二十七岁，即便有狼子野心，势力怎么会大到可以迫害整个925军、制造那样大的惨案。
此时再分析，加入那名舅老爷的存在后，就变得合理了许多。
那位幕后把持权力已久的联盟第一辅佐、首席执行官的舅舅，绝对有足够的势力来达成当年的目的，将第一继承人狠厉拉下马，让自己看好的下一位棋子第二继承人上位。
也是因此，实力悬殊下，第一继承人不得不在自家舅老爷还有弟弟的控制下低头，蛰伏八年之久。
这么一想，感觉第一继承人能好好地活到现在，真的蛮厉害的啊。池归舟内心不禁默默肃然起敬。
李教授当时和他聊起的时候，没提到那位舅老爷。大概是因为他的关注点只放在了教过的兄弟俩身上，没注意两位兄弟背后站着的身影。
说起来，他记得李教授说过，第二继承人非常聪明，也很会演……如此一看，不知道到底是舅老爷利用第二继承人，还是第二继承人利用那位舅老爷了。
想来他们是互相利用。
而现在，那名盘踞着的老树倒了。联盟第一辅佐、首席执行官的舅舅病重住院，手中的权力没办法抓得那么紧了，这给了首席执行官和第一继承人喘气翻身的机会。
看样子，他们也是非常及时地抓住了机会，在时间距离最近的一场全联盟关注的比赛上露面。
“对我们来说，这是个好消息。”南饧垂眸说，“如果第一继承人能够站出来，我们的压力会少很多——按照之前的资料来看，第一继承人是实干家。身为实用主义者，想必会倾向采用我们的机甲设计。”
的确。池归舟想。而且，第一继承人一定是想要将过去的925星事件沉冤昭雪的。
如果他能重新站出来了，回到公众下，拿回属于他的权力，对自己和学长来说，是好事、是助力。
“你觉得他有机会吗？”池归舟知道自家学长和第一继承人的人有过接触，不由关切问道。
八年过去，不知道现在第一继承人具体什么情况。天天被第二继承人软禁，哪怕精神始终坚强着、身体得不到充分锻炼的话，也会比较虚弱吧。
“第一继承人……这八年期间好像因为‘意外’受过伤。”南饧眉头稍蹙，“具体我不太清楚伤到了哪里，那边的人也没有仔细透露。”
受伤？会是什么样的伤？池归舟心脏一跳。肯定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故意为之。
第二继承人和那位舅老爷，应该不会太过光明正大地迫害第一继承人，不至于断腿断手。
而且如果是在躯体上做手脚，就太明显了，周围人肯定能注意到。
既然是能隐瞒的伤……池归舟脑海中思索着。内伤？还是——腺体？
后一个名词是突然冒出的。身为地球人，池归舟通常总是迟半秒才记起这个字母世界的特殊设定。
这个名词刚一冒出，池归舟内心就觉得几率非常大。因为在这个信息素和精神力支配的世界里，毁掉一个人的腺体，就相当于毁掉一个人的半生！
当然，这是之前的通常概念。
现在，苏尔若他们的研究团队有了腺体弱化的成果。而自己和学长、林獒犬又有了无需精神力便可驾驶的机甲设计。
信息素和精神力，都不再是什么决定性的因素。
这么推测来看，第二继承人应该挺讨厌他们这些改革创新的人的。池归舟心中乐呵呵地想。只是时代变了，大人。
“第一继承人可能是腺体受损。”池归舟将自己内心的推测说出。提到这里，他还额外关注了下自家学长的神色，微微有点担心这个话题刺痛学长。
但南饧没有被刺痛的表情，他似乎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了。他只是思考几秒，回答道：“有道理。不清楚他是何种程度的受损。”
“但他既然能站出来，就有机会。”南饧颔首，继续说，“更何况，现在联盟名义上的掌权人还是首席执行官，他给第一继承人撑腰的话，第一继承人应该可以和第二继承人势均力敌。”
池归舟安静思考了片刻，出声道：“关于925军，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放出那些已有的证据，引导公众舆论讨论？”
听到这个话题，南饧怔了下，慢慢回答：“虽说证据还不太齐全，但既然第一继承人会在决赛时出场，我认为，最好在决赛前就开始铺垫、慢慢放出消息。”
“这样人们会对这次决赛更为关注。而且得知当年的事有隐情后，出场的第一继承人也能获得公众层面的助力，而不再是孤身一人的‘罪人反省’身份。”
“我也是这么想的。”池归舟点点头，“再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这次决赛，首席执行官和第一继承人的出场对我们来说是机会和助力，反过来，我们的最终成果想必也会影响他们。”南饧声线沉稳，他紫罗兰色眼眸凝聚起，“因为无需精神力的新式机甲代表着新的势力。”
“具体说起来可能会有些复杂。”南饧纯白细密睫羽扇动，眉头不由蹙起，“牵扯到很多方面。”
“……”池归舟单手托腮，他冷不丁伸出食指，轻戳了下南饧的眉心，笑道，“别皱眉了，学长。皱眉不好看。”
被指尖点了下的南饧感到某种奇异的热度从眉心扩散，他身躯微僵，像是耳朵骤然炸开支楞起的大白猫。浓密眼帘倏忽抬起，视线直勾勾望回去。
池归舟脸上挂着笑容，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轻快，宛若蓬勃生长的小花。他说：“不管怎样，我们做好自己就够了，对吧，学长？无论局势如何，我们都绝对没问题。”
只要他们坚定地在这条路上向前走，面前的重重高山就无法阻拦他们的步伐。
南饧安静半晌，唇角也少翘起，低声回答：“嗯。我们没问题。”
池归舟眼睛亮晶晶的，他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没想到我们这些升斗小民，有朝一日也成为决定谁真正掌权的关键因素了。”
“实际上，决定究竟是谁掌权的关键因素，从来都是升斗小民啊。”南饧轻笑起，他眼眸抬起，遥遥望向远处，“看不清这一点的，终究不会在上面待得长久。”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池归舟想着，腰背如青松一般挺得笔直。而他们将是最强的那波浪潮。
=
高校机甲设计大赛的决赛日期已经公布，将在半个月后于联盟首都举行。
这半个月，池归舟打算和自家学长还有林獒犬一起，再尽量优化下他们的样机。因为决赛是需要样机数据展示的。
为了节省时间，池归舟决定再搬到学长家住。
听池归舟要来同居，家里的生活用品南饧统一配套买了新的。不是一模一样的两件，而是一对一对的那种……隐隐有点像情侣款。
在池归舟视线落过去时，南饧神色如常回答着“超市都是这样配套卖的”、“一对套装有优惠”之类的坦荡回答，仿佛没有一点暗戳戳的小心思。
只是池归舟敏锐留神到自家学长微微红了一点的耳朵尖。
嗯……池归舟默默收回视线，没揭穿、也没多问。
他只是眨眼回答：“好啊，既然一对有优惠，以后我们就直接配套买一对好了。”
虽说生活用品学长家都有，但池归舟还是久违地回了趟自己奥德佩斯学院的宿舍。
他打算回来收拾一下宿舍里的书，这里有些前往薇薇儿星时没有捎带的资料。
最后的半个月时间，精益求精，干脆把之前搜集过的资料也捎上，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吧。
这样想着，池归舟将钥匙插进单人宿舍的钥匙孔，开锁后扭动门把手，推开大门。
几个月没回宿舍了，宿舍地面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池归舟手上拎着瓶新买的杀虫剂，打算简单清扫下，走的时候消杀一遍。
他刚关上门，就瞥见书架上晃过一道黑色的影子。他定睛看去——
一个小小的黑蛇脑袋小心翼翼探出来。
池归舟：“……”
有点眼熟。
看到池归舟，线性小黑蛇半个身子直立起，蛇信子嘶嘶吐了吐。
好吧、这不是有点眼熟的问题——这是非常非常眼熟啊！！
池归舟脑海中甚至不用细想，就秒冒出标粗斜体大字。
又是你，封千鹜！！
说起来，他回来后还留意了下新闻、以及他们姐妹院校的学院网，但一点也没听说什么[死去的学生忽然死而复生回来学习]的震惊消息。
当时池归舟还觉得，之前[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解读成[回联盟主星]是自己想多了，封千鹜大概还是回了异兽那边。
现在看到眼前的小黑蛇，池归舟知道了。正如自己之前所料，封千鹜真的字面理解“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又回到这个充满人类的星球了。
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宿舍啊！这家伙不应该回他的那所学校吗？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池归舟觉得脑壳有点疼。
按理说，面对未被记录过的高等级异兽，人的情绪会是对未知的畏惧恐慌。
但面对封千鹜……池归舟一点这种情绪都没有。他只感到脑壳疼，与此同时升起的还有淡淡的吐槽欲望。
为什么哪里都有你，你是什么奇迹蛇蛇环游世界吗，封千鹜同学？还是什么阴魂不散的转世男鬼？
池归舟内心平静地宛如一条直线，他走到书架旁边，和那条小黑蛇大眼瞪小眼。
隔了半秒，池归舟抬起手中的杀虫剂，语气平直道：“这是什么？消杀一下。”

第146章
柠檬味杀虫剂对准蛇头，“滋”一下喷出。那条小黑蛇的脸在下一刻骤然收缩，变成了一个米字形状的奇异包子褶皱！
池归舟：“？”
这是池归舟第一次见小黑蛇的变形，他曾经以为封千鹜可以自由改变形体，但是身躯里掉落出来的这些小黑蛇只会是原本的蛇形外貌。
没想到，就连掉出来的这些小蛇也能变幻多端……身躯可塑性这么强，封千鹜本体不会是泥巴吧。
池归舟内心随意吐槽了一句，他放下手中的杀虫剂。
他知道，这种普普通通杀虫剂不可能杀死异兽，若是继续喷下去，他也就不用在这件屋子里待了。况且这里可是他的宝贝书架。
所以象征性喷一下就行。如果这家伙清楚是非好歹，就明白要乖乖下来。
整张蛇脸回缩变成米字形状的小黑蛇摔落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下一秒，从书架中蹭一下冒出更多的小小蛇头，宛若千手观音开屏时的样子。
池归舟：“……”
他就知道！当宿舍里看到一条小黑蛇的时候，就意味着有无数条小黑蛇在这里！
小黑蛇们摇摆不定，它们眼神好奇地低头看向地面的那只。而后纷纷模仿着，噗噗噗地变成地上那只米字形状的包子褶皱脸。
现在，书架上满是变形成包子褶皱脸的小黑蛇了。
池归舟：“……”
明明是高等级的异兽，为什么封千鹜画风就如此不同？
这家伙倒也不是真傻，之前林区的事就能看出，封千鹜有属于自己的智慧，偶尔会做出符合表面身份的演戏，只是大部分时候根本不在意周围的人和事，玩心重。
他有些无语加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开口说：“封千鹜。玩够了吗？”
小黑蛇们闻言将蛇脸变回来，豆豆眼一个个望过来，蛇信子嘶嘶吐着。不知道是在装听不懂，还是在用蛇语回答乱七八糟的东西。
眼见着这群小黑蛇没有聚在一起化身为人的意思，池归舟也不再继续废话下去。
他从角落里拿出鸡毛毯子，淡定地将书架上的脏东西都给扫下去。
一条条黑蛇落在地上，然后又被池归舟熟练地用扫把和簸箕收走，倒进套有塑料袋的垃圾桶里。
池归舟一系列动作异常娴熟，毫不拖泥带水，就像之前无数次打扫卫生一样清理宿舍。唯一的区别，不过是要收拾的固定脏东西，变成了一堆扭来扭去的小黑蛇。
将乱七八糟的小黑蛇通通丢进垃圾袋，池归舟顺手把垃圾袋扎上。
之后他起身，准备去整理要带走的纸质版资料。
就在此时，背后传来“砰”一声闷响！
池归舟下意识回头，只见原本完整的塑料垃圾桶此时碎成一片片，空中飘着破损的黑色塑料袋残骸。而在刚才垃圾桶的位置，多了个赤身裸体的熟悉身影。
终于舍得变成人形了啊。池归舟眉梢略微扬起。
“呜哇、好舍友你为什么要把我塞进垃圾桶里！里面好黑啊什么都看不见。话说前面的那个喷雾是什么好吃的吗？但是尝起来苦苦的一点也不好吃。”
封千鹜絮絮叨叨说着，吐了吐舌头，组成舌头部分的小蛇们睁开眼睛，于是平滑的舌面顿时亮晶晶一片。
池归舟对这种日常掉san的画面已经没有任何心理波动了。他下意识获取着其中有用的关键信息——封千鹜对毒似乎颇有抗性。
似乎是太久没变成人形，封千鹜的技艺有点生疏了，圆滑的半边脑袋建构得左边突兀多出一个角，上面蠕动着几条线性小黑蛇，像个造型拙劣的伪人。
眼见着封千鹜终于听话地显露出人形，池归舟神色平静，内心放缓了不少，不过，他的第一句话还是：“先穿衣服。”
就算没有多余的部位，赤身裸体也非常有伤风化！而且万一有人推门进来，这画面也太令人误会了。
池归舟可不想校园论坛八卦贴子里出来一个《震惊！某大学生宿舍惊现陌生裸男》这样的东西，
封千鹜抬手锤了锤自己的脑袋，把左半边脑子突出的一角干脆利落地锤进去。
他用手捋顺好自己的皮囊，把多余的小黑蛇通通揪下来，塞进嘴里吃掉。
而后他才慢吞吞地在身上构建衣服，构建出来一套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
池归舟满意地上下扫了穿好衣服的封千鹜一眼，转过身去收拾自己的纸质版机甲相关资料——这才是他今天回来的重点所在。
池归舟不会因为封千鹜这个多余的意外，耽搁了自己原本的计划。他是个规划感和自律性很强的人。
封千鹜从地上爬起来，三两步走到池归舟身边。
在这家伙做什么前，池归舟率先吩咐：“你把书架最顶上的书都拿下来，放在地上。书籍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相同颜色的放一起。”
既然这家伙阴魂不散，那就让他干活吧！能干活就是好鬼。
封千鹜没拒绝，非常听话地接着开始整理书架上的书。
他一边将书本往下拿，一边碎碎念道：“哦！好舍友现在是在收拾宿舍吗？当然，我肯定会帮你的。毕竟好舍友是我的好舍友，那么相对应的，我也是好舍友的好舍友。”
池归舟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他浏览着手头翻找出的资料，依据所需将之后可能会用到的文件放到自己的帆布包里。
身边的封千鹜动作很快，或许是因为本质上是无数条蛇，有无数眼睛的他视力好得很，每一会就将所有带有颜色标签的书分类理顺好了。
池归舟余光瞥见封千鹜将书本整理好。这家伙还是那副瘦巴巴的样子，头发枯黄干燥，半张脸有烫伤痕迹，手臂上是深深浅浅的伤疤。
池归舟知道，脸上的烫伤痕迹恐怕是最初那位Beta孕育者的大火留下的，手臂上的伤痕是被校园欺凌留下的。
但按理说，封千鹜都能无限复生了，为什么不能伤疤修复？
池归舟本着对这种高级异兽多一些了解的想法，主动开口问：“你身上的伤疤怎么回事？不能复原吗？”
“哦、你说这个？”封千鹜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而后笑道，“我当然要留着啦！这是妈妈送给我的礼物。我要好好保留着。”
忘了。这家伙思维和别人不一样。池归舟想。不过能听出来，这家伙果然可以修复身上的伤疤。
“至于这些——”封千鹜又摸了摸自己有伤痕的手臂，“你们人类不都是这样的吗？如果受伤，就会留下痕迹。我之前可是一直在学着当一个人，这样才能更加深入体会你们有趣的人类世界。”
有趣？池归舟对此不置可否，他反问：“你被欺负，还觉得人类世界有趣？你就那么放任那些人？”
虽然封千鹜完全不在意，但本质上，那些人的行为就是校园欺凌。
“还是有趣的啊，我的好舍友。有趣的是看他们前后的变化。”封千鹜嘻嘻笑着说，“我的皮肤、血液和遗失物都是有毒的，他们越和我接触，中毒就越深，会一点点从脑子开始发疯的。”
有毒？？！
听到这个消息，池归舟顿时愕然。没记错的话，他和自家学长之前也和这家伙有过不少接触，如果有毒——
“当然，我可以控制是否分泌毒素。放心吧、我的好舍友，我肯定不会害你——还有你的伴。”封千鹜轻快道，“我可从没在你们身边释放过毒素。”
池归舟沉默半秒，浅灰色眼眸凝视过去，认真说：“不要动我身边的人。无论是谁。”
“我知道。”封千鹜点点头，“因为他们都是你的伴。”
池归舟：“……”
这家伙到底能不能分清[伴侣]和[伙伴]概念的区别啊！
他放弃和封千鹜交流这个话题。雌雄同体的异兽很难理解这些概念，更何况封千鹜本身是没有性别的自体繁殖。
——因为外形的缘故，封千鹜像是他，实际上应该是[祂]这个代称更为合适。
想到这里，池归舟又顺口问：“之前你收到召唤回去，和你的族人团聚了吗？”
“族人？我没有同族。”封千鹜回答，祂眨眼说，“我就是我。我有好多我，所有小蛇都是我，我就是所有小蛇。”
果然！池归舟之前的猜测得到确认。如此逆天的复生能力，如果再有更多，就打破世界平衡了。
所以封千鹜是一种从未被记录的独一无二的某种高等级异兽。未来若是更新异兽图鉴，祂一只就占了一页。
“既然之前都回到异兽那边了，为什么又要来人类生活的地方？”池归舟继续追问。
“因为这个周期，我是在这里出生的。我想在人类这边玩。”封千鹜声音欢快。
这个周期？池归舟心下一顿，接着慢慢恍悟过来。
封千鹜不是最近才诞生的异兽——从Beta的肚子里寄生而出，不过是祂的一个新周期，而不是祂生命的源初。
“况且再不玩，万一以后没机会了呢。”封千鹜继续说，“要是你们都被吃了，就没办法再体验你们有趣的社会生活了。”
“为什么这么想？战争才刚刚开始。”池归舟气势不落，“谁输谁赢都说不定。”
“因为异兽在进化，但是你们没有。”封千鹜单手托腮，“所以你们会被吃，就是这么简单。”
不进化就是在倒退。就连异兽都懂的道理，现在的第二继承人高层附属真的不懂吗？池归舟内心呵呵。
只看眼前小利，秉持着“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的政治家，不配在上面坐着。
“不过安心，我的好舍友。距离异兽真正进化完成，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呢。”封千鹜继续悠哉说，“因为进化需要食物和资源，异兽那边才决定边进化边组织战争扩张的。”
听到这个关键消息，池归舟立刻回神，他忍不住道：“异兽进化是有缘由的吗？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上课时学到过，异兽刚开始进化的时候是最虚弱的时候。这个时间段大举进攻，可以取得绝佳成效。
“缘由，应该是有的吧？我没关注。”封千鹜流露出回忆的神情，“开始的时间好像是八年前？九年前？”
八年前、九年前……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池归舟心里忽地有些发冷。当年925军事件差不多就是八九年前，而在这之后，人类和异兽签订了《和平协定》。
当时联盟还在大肆宣扬来之不易的和平，但实际上，这是异兽最初准备进化的时间！
高等级异兽拥有智慧，他们非常聪明。签订《和平协定》，表面上看是给人类休养生息，实际上是异兽的机会。联盟被骗了！
结合当时那个敏感的时间线、以及925军当天面临的各种状况，池归舟内心有个大胆的猜测。
——联盟中有人和异兽串通，达成了交易。并且很有可能就是那位舅老爷和第二继承人。
他们表示会暗中退让，让出925星及周边的星球的领土给异兽。作为交换，异兽要同意签署至少十年的《和平协定》。
那位舅老爷打得一手政治算盘，打算借助异兽的力量将第一继承人拉下马。此事还能很快让第二继承人取得名望，因为他带来了和平。
而实际上，异兽是打算好处通吃。它们先是占领了925星及周边的星球，又趁此和平时期度过了最虚弱的进化开端。
池归舟在脑海中推演着，越推演越觉得这像是事实。
他原本搭在资料文件上的手收紧了，唇抿成一条直线。
池归舟的心理燃烧着一团火，可他头脑依旧非常冷静。他眼帘稍垂，筛着脑海中所了解的知识。
如果联盟高层有人和异兽串通，肯定不是私下里的面对面接触。双方都在自己的领地坐镇，想要交流需要远程通讯这个方式。
但是异兽不会使用人类科技，那边也没有开发用电，所以和联盟高层之人沟通的方式不会是电子通讯。
异兽的交流方式是通过一种叫“千里鸟”的异兽，建立精神链接通道，千里鸟甚至可以转换语言，让人类和异兽正常交流。
而课本上写过，千里鸟和人类建立精神链接是链接到小指，所以链接后，人类的小指会留下不可消除的三道环形黑线。
想到这里，池归舟干脆打开手机，直接搜索那位第一辅佐——也就是首席执行官的舅舅、一二继承人的舅老爷的图像。
只要看看这人小指有无三道黑线，便可以判断猜测真伪了！池归舟眼神坚毅。如果那人有，就是私通异兽的铁证！
如果说之前他们掌握的证据不足以完全为925星事件翻篇，加上这个，就能彰明真正的幕后黑手！
池归舟心脏怦怦直跳，他看着搜索界面读条旋转，一圈又一圈后，终于显现出那人的图像。
最近的一张照片，是那位舅老爷突发脑梗前的会议出席。发言时，他两手搁置在桌面上。
池归舟放大图片，定睛看去——只见那人的右手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黑线痕迹。
而他的左手缺了一根手指——正巧是小拇指。
“……”池归舟心脏稍沉。
的确。如果他真的私通过，保险起见，他肯定不介意出点“意外事故”，将小指剁掉的。
从现在的他本尊身上是找不出了。池归舟呼出一口气，继续冷静思考。但是也不是没有希望。
和异兽私通不是一次就好，肯定需要联络多次。所以当时，他不会只沟通一次就制造意外将小拇指切下。
那么这个期间，或许有什么影像无意中留下了证据！只要找到……！
池归舟正想着，余光瞥见身侧的封千鹜。
这家伙开始无聊地将眼珠子扣下又安上，眼眶小蛇扭动。
看到这样掉san的一幕，池归舟再度记起身边之人本质是异兽的事实。
他顿了下，不由问道：“你为什么会告知我这些情报？”
封千鹜闻言抬起脸，眼珠子还没完全安好，几条眼眶里的小蛇伸长了将眼珠子拉回去。
祂没在意脸上挂着的蛇蛇眼球，表情明亮地说：“哈哈，因为这个周期，我决定当一次二五仔玩玩！我要加入有趣的人类阵营！”
池归舟：“……”
听说过汉奸、人奸，现在还有异兽之奸！
他原本做好了听封千鹜得啵得啵得说一些东扯西扯的话，没想到祂竟然如此直爽地说要当一次反水货……
不过某种意义上挺公平的。池归舟内心呵呵。人类有通敌的，异兽也有通敌的，这么一碰——宇宙今天也处在平衡之中。

第147章
于是池归舟回宿舍一趟，收拾东西还收拾回来了一只异兽。
介于封千鹜现在的身份是[失踪或死亡]，不方便光明正大人形态出现在公众下，池归舟便让对方分裂成小黑蛇，随手抓起一只当本体，塞进帆布包里带走了。
反正这家伙是无限分裂，带走哪一只都行。
按理说，封千鹜是能够改变自己的容颜的。但就跟祂不愿意更改疤痕一样，封千鹜也不想改变自己的长相，祂说容貌同样是妈妈留给祂的礼物。
这家伙的态度，让池归舟神色稍顿。他有些意外封千鹜竟然会如此看重孕育祂的那个人。
封千鹜的言语依旧是絮絮叨叨的，不过言辞没有弄虚作假的意思。
祂摸着自己的脸颊，笑容多了不少，紧接着又颇为兴奋道：“对了、好舍友，你送我的礼物我也好好收下了！那些点心比你刚才喷我的东西要好吃得多！”
因为刚才喷你的是杀虫剂。池归舟内心默默。
池归舟对封千鹜的信任增添了几分。他看出这家伙是真的不在乎人类和异兽的身份，只在意想要在意的角色。在某些地方格外冷漠，在某些地方又是一种近乎离谱的热情。
想来这家伙应该不会中途背刺，至少此刻——或者说，至少这个“周期”，祂当二五仔的心是无比虔诚的。
判断出这一点后，池归舟对捎上封千鹜一事也少了几分抗拒。
他把随手抓起的小黑蛇塞进装满资料的帆布包中，挎着包离开。
下楼的时候，他还碰到了同班同学，班长卫钰。
“舟舟！”卫钰语气颇为惊喜，“你回学校了？”
自从经历过校庆节以及林区异兽实践课程后，卫钰便对池归舟充满了敬佩。之前花露水热潮期爆发被安全护送到医务室，更是让卫钰内心感激与信赖。再加上一部分他自己的脑补——
总而言之，在卫钰眼中，池归舟是一个完美到闪闪发光的人。
“回来了，但是不住学校。决赛马上要开始了，这段时间和我和队友住一起，准备完善一下机甲设计，此外还有驾驶训练。”池归舟回答道。
“肯定没问题。”卫钰神情明亮，他比了个握拳的手势，“我们全班同学都非常支持你、还有好多人都支持你们——网上自发的投票，你们已经是最值得期待的机甲设计展示的前三了！”
还有这回事？池归舟顿了下。他倒是没关注。
“而且这个投票还有联盟核心军事委员会的曲黛委员转发！薇薇儿星军区官方账号也实名给你投票了。”卫钰继续活泼说着，“真的好厉害啊舟舟。”
池归舟勾起一个笑容。
之前他还想着怎么在比赛前再增加一点舆论关注，现在来看，不用他再做额外的工作，社会上就已经有足够的热度了。
想必高层不少人也注意到了，毕竟还有高层代表和官方账号的表态。
无论是在基层还是高层，他都不是空落落一人。
卫钰原本还在笑着，下一秒表情却忽地一变：“蛇……有蛇！”他竭力压抑住尖叫，慌忙指向池归舟的帆布包，“舟舟小心、快扔掉！”
池归舟低头，就看见小黑蛇从他的帆布包中探出半个脑袋来。
漆黑一条的小黑蛇吐着粉色蛇信子，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过来，攀在帆布包跨带上的样子还有几分可怖——尤其是对怕蛇的人来说。
卫钰从小就害怕这种东西，虽然他是星际生物分类学的，但这不影响他害怕这种长条形的软体动物。
他两腿有点打哆嗦，本能地想要后退，可是看到站在原地的池归舟，又还是努力坚强地抓握住此时手中的书本，想要帮友人狠狠抽飞那条爬出来的蛇。
池归舟比卫钰动作更快一步，他直接徒手将探出半个身子的小黑蛇揪住，重新一把塞进帆布包。
这次，他将帆布包口的拉链完全拉拢，不留丝毫空隙！
——之前他找南饧帮忙给帆布包缝了个拉链，本意是方便跑动时东西不掉。现在倒是派上额外用场了，那就是把小黑蛇塞里面关起来。
“没事。”池归舟平静说，“这是我的蛇。不用怕。”
卫钰被池归舟刚才一连串的徒手生擒黑蛇的动作惊呆了。
他伫立在原地，停了半秒，才放下高举着书本的手：“……舟舟，你还养蛇？”
“原本没打算养的，它自己总跑过来。担心它影响到别人，干脆我自己养了。”池归舟半真半假说，“它多少听我的话，所以放在我眼皮子底下，相对来说安全些。”
封千鹜毕竟是异兽，虽然不是那种对人类本能仇视的、富有攻击性的异兽，但这家伙没什么正常三观，放任他在外很容易惹出事端。不如就近看管着。
卫钰闻言不仅肃然起敬——为了不让蛇影响别人而以身饲蛇，太伟大了吧！
清澈单纯的大学生代表卫钰站在原地又在自我脑补感动了片刻，接着忽地想起什么一般，猛抬头道：
“哦对了！之前军事学院的那位——叫纪久的那位同学来找过我，他说如果你回来的话，让我和你说声，去找他一下。”
纪久？自从上次中期展示之后，他就没再见过对方。不过，时不时在网上倒是会看到对方的名字。
原因自然还是高校机甲设计大赛。纪久他们的设计作为传统式机甲代表设计里最突出也最极端化的一款，受关注程度自然非常高，网上时不时也会出现他和他们团队的名字。
池归舟还记得当初中期展示最后，纪久发声对自己的支持。他看起来并不排斥新式机甲。
实际上，池归舟也觉得他们这两款机甲并不冲突。
人类如果想要守住阵地，面向大众的无需精神力的机甲、和面向精英的高精神力限定高武力值机甲，缺一不可。
只是目前，社会上有不少坚持固守传统社会阶层的极端分子，将这两种机甲完全对立，看作是两个阶级的斗争……
池归舟觉得这实在是过了。话说他们只是高校机甲设计大赛吧？有必要各种上升高度吗？
有这闲工夫，不如去打打异兽。池归舟内心吐槽。敌人都要把过来把家给吃了，还搁在这里内斗呢。
这觉悟，还不如自己包里的二五仔小蛇。
想到这里，池归舟对封千鹜印象又好了些许，他顺手将帆布包口的拉链拉开些许，给对方透透气。
紧接着，他就看见从那个缝中小心翼翼冒出个蛇的吻唇，嘶嘶蛇信子吐出来，这幅模样偷感很强。
池归舟：“……”
为了周围人的心理考虑，池归舟用指腹再度把小黑蛇按回去，示意它不要总是露出来。
对面的卫钰看着这番互动，已经不那么害怕了。他又畏惧又好奇地将目光落过来，看池归舟轻松自如地单手压制小蛇的模样，神情充满敬意。
池归舟顺着之前的话题，继续道：“纪久让我去找他？去哪里找？”
他和纪久认识得虽然早，可两人一直都是竞争对手状态，还有纪久单方面地比赛脑。
两人见面基本都是正式场合，没有私下里加过联系方式。
所以纪久找池归舟，是来他们班里让班长带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纪久都能找到班长带话了，为什么不干脆问班长卫钰要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电话联系？再不济飞鸽也行。
池归舟抽抽嘴角。这家伙不会是为了比赛完美无缺，连对手联络方式都不要的那种吧。
卫钰短暂回想：“我记得他是说，如果你回来了，去他班里找他一下。他在军事学院机甲作战四班，每周的周一、周三会在班里。”
今天是周三。正好。池归舟点头：“好，我过去一趟。”
不知道纪久要做什么，但这家伙非必要情况下不会找自己，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说。
这样想着，池归舟和卫钰道别，前往奥德佩斯学院的军事学院。
军事学院因为学院的特殊性，通常是集体上课，不需要走班，上课位置也相对固定。
池归舟在门口随便找了位同学问了下位置，便顺利找到了机甲作战四班的班级。
现在似乎正巧是他们的下课时间，池归舟望进去，没看见纪久的身影。
“你找谁？”班里有人注意到了门口的池归舟，出声询问。
“纪久。”池归舟回答，“他不在吗？”
“久哥刚才出去办事了。”那人道，“一时半会回不来吧——你要不改天再来？”
“他在哪儿？我去找他吧。”池归舟想了下，如此说。
来都来了，还是一趟走完为好。池归舟之后打算将大部分精力放在机甲设计完善、驾驶训练还有忙里抽空搜查证据上，估计不会再回学校。
“你要去？”那人神色有些讶异。
“纪久说让我去找他。”池归舟偏头，“怎么了？”
“哦——没事，既然是久哥说的，那当然没问题。”那人笑道，“哈哈、不好意思，可能是我以貌取人了……嗯，久哥就在学院和校外交接的那片围墙，你知道的吧？就是论坛里常说的通天角。”
池归舟知道这个地方。
“通天角”是学校里学生给取的名字，因为那里没有监控，围墙低矮，可以随意翻越出出进进，是默认的一处可以和校外相连的非正轨道路。
这人口中的以貌取人什么意思……还有，纪久办事怎么办到通天角去了？难道不是给老师办事吗？
池归舟内心冒出疑问，但他没有多问，礼貌道谢后，他便挎着帆布包前往通天角的位置了。
等他走远后，刚才回话的那人坐回自己的位置，他后桌戳了他一下：“嘿、你们刚才聊什么呢？我听见久哥的名字了。话说刚才那人是池归舟吧？”
从早期的星云比赛、到后来的海盗事件，池归舟早已是学校里的知名人物。又因为高校机甲设计大赛一事，现在学校里大部分人都认识池归舟了。
即便不熟，也能一眼认出来。
“他来找久哥，问久哥在哪儿，说是久哥让他来的。”那人回答，“我就告诉他久哥在通天角那边。”
后桌闻言，眼睛微微瞪大了：“你让他直接通天角找了？？久哥今天不是应约在那里处理校外那家伙的事吗？！”
“对啊。”那人点头，“我和池归舟说了，我说久哥在办事。他说好，然后问我在哪儿。”
后桌沉默两秒，然后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知道我们黑话里的[办事]是打架的意思。”
那人一顿：“不会吧？不是久哥让他来帮忙的吗？久哥都不让我们去，想必找来的帮手肯定很靠谱。”
“你傻了吧！久哥怎么可能会让池归舟去啊！池归舟他——他是——”后桌声音忽地一收，而后压低了，慢慢说，“你知道的吧，久哥带我们搞机甲设计。他私下里和我们说了池归舟的事。他说……”
“什么？”那人被吊起了胃口，抬手锤了下自己的后桌，“行了、快说。我保证不说出去。”
后桌咬了咬牙，然后吐露：“……久哥说，池归舟不是档案上标注的Beta，他是个没了Alpha的寡O！”
啊？！那人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久哥说让我们没事别去骚扰人家，自觉保持距离，收好信息素。”后桌低声嘟囔着，“所以我才说，久哥不可能让他去打架现场啊，校外那个家伙可也是个信息素很冲的Alpha！”
那人和后桌两两对视，现场安静两三秒。
那人弱弱开口：“……所以、是我理解错意思了？池归舟和久哥的约见，应该不是这个事？”
“肯定不是啊！”后桌长叹一口气，“行、走吧，咱们去支援久哥。”
“啊……久哥不是说让我们在班里好好呆着，谁去他就揍谁吗？”
纪久在班里威望很高，精神力也是班中最高的。他是机甲作战四班的班长。
班里同学都很听纪久的话。这次打架的事，纪久说了要自己解决，不让他们过去，说他们过去是给他添麻烦，于是众人都乖乖待在教室里。
“能怎么办？池归舟去了，久哥要是保护池归舟，怎么能全身心对付校外那家伙。”后桌推了下那人，“走，就说我们是去保护池归舟的——关爱寡O，人人有责。”
那人被推着起身，回想起池归舟，还是觉得有些茫然。
啊？池归舟真的是寡O吗？看起来不像啊！

第148章
池归舟挎着自己的帆布包，前往学院后面的“通天角”。
作为一个非官方的出入渠道，这里的位置自然比较偏僻，是学校日常很少维护的地方，花花草草生长得极为茂盛。
虽然名为“角”，实际上，所指不只是一个角落，而是这一整片地方。
几颗高大的法兰树扎根在这里，绿色常青藤蔓盘绕在树梢上，自然垂落形成一道道绿色屏障。因为景色独特，此处有时也会成为小情侣们幽会的地点。
不过现在是大白天，基本上不会有小情侣在这里幽会。
池归舟不知道纪久来这里办什么事。这地方能办什么正经事？
内心冒出疑问和吐槽，池归舟依然专心地在此寻找纪久的踪迹。
一阵风吹起，空气中随之飘荡来一股金色香甜爆米花的味道。
池归舟的注意力顿时就被吸引了。这地方还有卖爆米花的？？？
隔了两三秒，他再度记起这个世界特殊设定，久违地回想到过去星云研究飞船上的事。
说起来，纪久的信息素味道就是爆米花吧？他还记得之前在星云研究飞船上时，纪久和林獒犬对峙时现场冒出的爆米花香气。
当时的池归舟不明所以，但现在回忆起来，已经能够理解了。已知林獒犬的信息素是烤鱼味，那么纪久的一定就是爆米花了！
嗅到这股味道，池归舟便猜到是纪久，他直接向源泉迈步。
越走近，空气中的爆米花味就越香，伴随着的还有一点樟脑丸的气味。
池归舟忍不住皱了下眉。樟脑丸味道虽然不浓厚，但十分呛人，尤其是当它和爆米花味同时出现，混杂而成的气味更是古怪。
绕过前面垂落藤蔓的大树，池归舟终于看到了人影——
纪久略微弓腰，他单手撑着墙，有些粗重地喘息，脸上微微冒着冷汗，表情像是在忍耐疼痛、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在他面前站着个身穿花衬衫的家伙，手中握有类似□□的小型物件。池归舟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两眼，接着迅速辨认出那是什么。
——精神力冲击枪！
池归舟曾经在自家学长店铺里将这个世界常见的武器认了个遍，精神力冲击枪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认出武器的同时，他也在下一秒便判断出面前的局势：想必是花衬衫用精神力冲击枪攻击了纪久。
直到此刻，池归舟才恍然明悟刚才那人口中的“办事”是什么意思。原来是在这边1v1约架的意思啊！
他看着两手空空的纪久，又看了眼手中握着精神力冲击枪、头上还带着精神力防护设备的花衬衫，内心沉默三秒。
不是、哥们，来干架你竟然一点装备都不带的？这是太自信了，还是比赛脑发作太耿直了？
在池归舟从不远处出现的时候，纪久最初其实并未注意到。他现在眼前一阵阵发黑。
纪久和对面花衬衫有过节。这家伙之前欺负他们班同学，让他看见了、逮着好一顿揍。后来这家伙说上次输掉纯属意外，这次要和他重新比一次。
纪久内心颇为不屑，但还是应约了，正好上次没过瘾，这次再揍一顿，直接把对方打服为止。
谁知道花衬衫这次竟然有备而来，不仅戴好了防护设备，还专门买了个仿S级精神力冲击枪！
要知道，S级——哪怕只是仿S级的精神力冲击枪，在黑市上流通的价格都不低。
身为一个A级精神力者，再加上是军事学院训练后的学生，纪久通常情况下不会遇到精神力冲击的问题。
但他没想到对方会专门花大价钱购置仿S的精神力枪，就为了报复自己。
猝不及防被仿S级的精神力枪抵着腹部打入，纪久顿时感到一股从腹部蔓延至全身的麻痹，接着是剧烈攀升的疼痛，伴随着呕吐欲和眩晕感浪潮般打来。
他单手锤着墙，堪堪稳住身形，不让自己流露出太过狼狈的模样。
余光瞥见池归舟的刹那，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定睛看去后，却发觉那是真实的有影子的身形。
……池归舟回学校了？不对、应该是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没料到会在这里、在这个瞬间遇到池归舟。
纪久脸上闪过一丝愕然，紧接着咬紧牙关，用眼神示意池归舟快走。
花衬衫现在手上不仅有仿S级的精神力枪，他本人也是个B+级别的Alpha，樟脑丸信息素冲得很。
纪久知道池归舟精神力防御能力很高，大概也是个高等级能力者。但他毕竟是个Omega，和Alpha还有身体素质以及信息素的差异，一不小心就会被阴了。
这事和池归舟无关，纪久不想拉池归舟下水。
池归舟注意到了纪久的神情，但他选择淡定地完全无视，甚至往前踏出几步，直到花衬衫也注意到他。
察觉到纪久状态不对，池归舟便及时站出来了。好歹同学一场，还是默契的竞争对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被欺负。
而且他根本不怕精神力枪，这玩意对他这个地球人bug来说，就是个小孩玩的毫无用处的玩具枪。
池归舟平视过去，出声说：“外人未经登记私自进出校园、伤害学生，学校警卫有权将你强制驱逐或押往拘留所。你最好在警卫到来前离开。”
花衬衫愣了半秒，接着眉梢扬起，大声笑道：“哈哈哈，哪里来的好好学生？真是好久都没听到这么正经的威胁话语了。”
“这和你没关系，池归舟！”纪久抢先出声，尽量压抑住身躯的疼痛，冲池归舟喊出声，“走开！”
“哎呀，真没想到，你们班里还有这样的好好学生？模样长得倒是挺清秀。”花衬衫单手搭在下颌，用某种带着恶意的调笑语气说，“哦——不会是你的姘头吧，纪久？”
“只是竞争对手而已。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恶心人。”纪久扶着墙，站稳身躯。
纪久可不想让池归舟有什么多余的误会心思，也不想让其他人误解。他们之间是非常纯粹的竞争对手、充满真正趣味的比赛搭子。
寡O门前是非多。纪久明白这个道理。为了不瓜田李下说不清道不明，他连池归舟的联系方式都没加。
现在当然不会任由眼前这家伙胡说八道些“姘头”之类的东西……
更何况，也不能让花衬衫去针对池归舟。这事毕竟本来就和池归舟没关系。
于是纪久强打起精神，重新吸引花衬衫注意力。
他将眩晕和呕吐感压下，面上再度扬起表露出不屑的、挑衅的神情，对花衬衫道：“你也就只有这点偷袭的水平了，少废话，来和我接着打。”
“你还能挥出来拳头？”花衬衫大笑，他手中握着仿S级的精神力冲击枪，看样子这枪是双发或三发储存的款式，依然能够再次使用。
纪久眉头皱紧，表情带着些许凶狠。他内心冷静考量着，打算靠近时先打飞那把枪——身为军事学院的学生，他当然学过近身战。
最初被仿S级的精神力冲击枪打中，不过是因为当时花衬衫上一秒还在和他说话，下一秒突然掏出，他压根没反应过来，就被偷袭了。
只要先把那把武器击飞，剩下的近身擒拿就简单多了。纪久内心想着，他站直身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靠近的花衬衫。
精神力冲击枪类似□□，需要近身使用。只要对方接近到两米时出击，就可以……
只是下一秒，迟来的精神悸动再度席卷，他眼前忽地一阵发黑，头重脚轻差点晕倒，更不用说反击了。
遭了！纪久心弦一紧。
他咬紧牙关——只是预料之中蔓延至全身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纪久眼前一阵阵发黑的情况终于缓解，他抬头看去，只见池归舟竟然单手直接攥住了那把精神力冲击枪的枪口！
纪久：“！”
花衬衫也被这一举动惊到了，他先是愣神片刻，接着笑道：“这么感人的保护？敢徒手抓这个。还不松手，我可真要开枪了啊。别说我没放过你。”
“……说了和你没关系！”纪久半边身子靠在墙上，还在坚持咬牙说话，“还待在这里干什么？”他看起来想要扑过来，但是身形踉跄没办法站稳。
池归舟瞥了眼狼狈的纪久，又看向眼前姿态嚣张的花衬衫，认真道：“如果你不和我的同学道歉，我也不会放过你。”
花衬衫闻言，眉头高高挑起，他表情透露着某种古怪，又紧接着扯起更大的笑容：“性子够烈啊！这么感人的表现欲，那我当然要满足你！就送你一发昂贵的仿S精神力波！”
他话音落后，按下手中精神力冲击枪的按钮！
一切仿佛进入了某种慢动作。
空气安静一秒，两秒，三秒。
池归舟依然稳稳地立在原地，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抓握着枪口，眼神就像是抓住了小孩的玩具枪一样，看着他表演。
怎么会？！花衬衫内心愕然。
面对那双平静无波的浅灰色眼眸，花衬衫不知怎的感到某种莫名的压力。他眉眼凶狠，不由再度按下手中的精神力冲击枪按钮！
他就不信，面前人能强撑一次，还能强撑第二次！
——然而，面前的黑发青年仍然没有变化。他的手就那样握住枪口，平稳地甚至连颤抖都没有。
……怎么会！怎么可能？！
花衬衫心中顿时落下一颗惊雷。
面对仿S级的精神力都能如此淡定，这到底是怎样的高等级精神力者？！难道面前纤瘦的青年是传说中的S+乃至双S级吗！！
花衬衫之前嚣张的资本，正是他手中来之不易的仿S级精神力冲击枪。
此时，这把他万分信赖、最为得意的武器竟然丝毫不起作用，这让他气势本能地就落了一截。
其实花衬衫本人比池归舟身形更为高壮，只是对高精神力者本能的畏惧，让他不由后退了几步，约莫流露出些许退意。
池归舟顺势攥住枪口，在面前人流露退意的同时，稍一用力，将那把精神力冲击枪直接抽了过来！
虽说这把枪现在可能已经没有能量了，不过既然是好东西，那就没收了。池归舟如此想着，随意把玩了几下，将它扔给旁边的纪久。
纪久此时神色也有些惊讶。他早就知道池归舟精神力等级高，但没预料到能高到这种程度……
面对眼前忽地扔过来的精神力冲击枪，属于军校生的高反应力让他完美接住。
池归舟看向花衬衫：“和他道歉。”
“……搞什么。”花衬衫声音变低了许多，心中如雷打鼓，“哈哈，有必要这么夸张吗？实际上你和他不熟吧。”
他现在不再提刚才“姘头”这种调笑的称呼，反而开始倒着说两人应该不熟了。
花衬衫没有感受到面前黑发青年的信息素和精神力，但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对方深不可测，并且时刻有种提心吊胆。
“熟悉或者不熟悉，和你没关系。现在和你有关系的，就是和我的同学道歉。”池归舟回眸瞥了眼纪久，看见对方脸颊的淤青，就知道纪久刚才肯定是被打过脸。
“他之前揍过我，这次我还一下，扯平了啊。”花衬衫在那里狡辩着，他悄悄往后撤步，准备随时离开。
眼前忽有阵风传来，花衬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一拳砸在脸上！
出手的人正是池归舟，他毫不客气地上前给了对方一拳！即便他没有学过专门的格斗，这样近距离之下也足以把人整张脸打歪。
这一拳让纪久眼眸瞪大了。花衬衫也懵了，他捂着疼痛难抑的腮帮子。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什么过节，我只看到了眼前的这个。”池归舟收手，“既然你不道歉，那就直接还回来。”
池归舟根本不怕面前人。他对精神力无感，如果面前这家伙发疯真要肉搏，自己也有武器——嗯、没错，就是小黑蛇。
封千鹜，一款非常方便的生物武器，帆布包里掏出来直接用，有牙还带毒的。
不过面前的花衬衫看起来完全没有反击的意思。
“你……”花衬衫胸腔里憋着一股气，可他又不敢发泄出来。担心真正惹恼了面前的高精神力者，再被精神力碾压。
那可是比挨揍一拳更难受的事！
于是花衬衫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捂着脸，也不敢再要回自己的精神力冲击枪。
“久哥！……池归舟同学！”
从树后再度冒出两道身影，正是之前传话那人和他的后桌。
眼见着更多支援出现，花衬衫知道自己是一点优势也没有了。他再度甩下两三句狠话，便匆匆从“通天角”逃离。
传话那人急急忙忙跑过去搀扶靠墙的纪久，视线余光却不由地瞥向宛若青松直立在旁侧的池归舟。
他刚才最后赶到的时候可是看见了，池归舟直接上去就给了花衬衫一拳！而且花衬衫还敢怒不敢言！！
天呐，这是什么品种的Omega。
他扶起纪久，脑海中晃荡着刚才后桌和自己说的话。
实话说，赶来的一路，他都在想，久哥这么在乎池归舟，是不是不想让寡O再守活寡。只是碍于比赛当前，不方便拉近关系，只能等比赛之后再说。
刚才眼见着池归舟一拳揍上去，还能把人打跑（吓跑？），那人现在看池归舟满眼都是敬佩和畏惧。
Omega什么时候这么战斗系了，难道这就是寡O的威力吗！
那人咽了口唾沫，恳切无比地低声和纪久说：“久哥啊，常言就说寡O碰不得啊！你可得考虑好啊。”

第149章
那人言辞恳切，满眼都透露着“寡O不能碰啊”的告诫，然而回应他的只是纪久拍在他后脑勺的清脆一巴掌。
“胡说八道什么。”纪久脸色半沉，“别污浊我们高尚纯粹的竞争关系。”
这还纯粹的竞争关系啊？你们竞争对手都这么互帮互助和谐有爱的吗？那人内心吐槽一句，不过知趣地没有说出来。
他看出纪久没有对寡O下手的意思，内心便舒缓了口气。非常好，老大及时悬崖勒马！
他和后桌搀扶起歪歪斜斜的纪久，看向站在斜前方的池归舟。
池归舟手里握着手机，他见几人低声交谈完后，才走近道：“需要联系学校保卫处吗？”
那位花衬衫都欺负到学校里面来了，甚至买了黑市上流通的精神力冲击枪。池归舟觉得此时不能轻拿轻放就算了。
那人必然是有备而来，甚至戴了精神力防护装备。不过好像是只防护到A级别、也就是纪久的精神力级别。再高的便防不住了。
或许这也是为何花衬衫猜测自己是高等级精神力者后，第一反应是后退。因为花衬衫知道自身的防护一点用处都没有。
池归舟觉得自己不受精神力影响这一点真的好用！任凭敌人千军万马、他自岿然不动，然后就能坐等对方脑补了。
这个时候，池归舟才觉得异世界的脑补是个好东西。
此时此刻，他握着手机，将显示屏上的保卫处电话号码转向纪久等人。
池归舟到底不清楚花衬衫和纪久到底是什么关系和什么冲突，于是没有越俎代庖拨打保卫处或报警电话，只是简单说了个提议。
纪久顿了下，回答说：“不必。”他冷哼一声，眉眼凝聚而起，“绝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池归舟听明白了，这是打算私下里解决了。
想必他们有自己的一套处理方式。
于是池归舟收回手机，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提醒了句：“下次可别赤手空拳上阵了，要么带武器，要么带人。”
“对啊久哥，下次叫上我们。”之前那人拍着胸膛道，“我们绝对都是久哥你的最佳小弟！”
“你们跟着干什么，到时候受精神力冲击一个都跑不了。别在我眼前给我添乱。”纪久抬拳擦了下自己的脸颊，“都在班里待好，这种事情我自己处理。”
后桌补充说：“没事，老大，我们不会受伤的，届时肯定也戴好防护武器。”他道，“不然下次万一再碰到这种情况怎么办？好在这次有池归舟同学。”
此话一出，纪久顿时陷入短暂沉默。
他隔了几秒，看向池归舟，说出口的内容显得生硬疏离：“这种事和你没关系，下次不用多管闲事。”
这么回话？池归舟眉梢上扬，不过倒是没有太大心理波动。
他刚才站出来，算是回馈一下当初中期展示纪久为他站队发声，不是为了非要听一句感谢。
大概纪久不想让两人关系太亲近，耽搁了比赛，才这幅表态吧。
毕竟是比赛哥，比赛脑。
倒是赶来的那人和后桌闻言，脸上都露出比池归舟还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们似乎很想说什么，但碍于纪久的权威，终究还是没直接开口。只是疯狂给纪久挤眉弄眼。
久哥啊！就算你不打算泡寡O，也不能如此冷冰冰划分界限啊！实在是太伤人心了！寡O本来就孤家寡人很可怜了，怎么能不给点人文关怀——
纪久瞥了眼身侧两人的表情，声音危险地一扬：“你们脸抽筋了？”
那人和后桌迅速收拢表情，通通眼观鼻、鼻观心，似乎什么也没想。
池归舟没忘记自己找来的重点所在，此时他主动开口问：“听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纪久？”
纪久视线重新收回来。他甩开身边那人和后桌小心翼翼的搀扶，自己往前迈出几步：“有事，关于高校机甲设计大赛的事——不在这里聊了，我们换个地方说。”
果然是与比赛相关的正事。池归舟内心了然。他就知道，比赛哥除了比赛，也不会主动找来。
他跟着往那边迈步，准备走出这片通天角。只是还没走几步，他面前的纪久脚底就忽地一个踉跄，要往前扑倒！
“！”池归舟骤然一惊，动作飞快地往前拉了对方胳膊一把。
虽然他的力气不足以拽起纪久，但这短短的拉扯时间，已经足够纪久迅速反应过来，调整重心，整个人拍了把身边的树躯借力重新站直！
看到纪久站稳身形，池归舟才松开握住对方胳膊的手。
“久哥！”赶来的那人和后桌又匆匆追上，两人神情都带着真实的担忧，想要上前再度搀扶着自家老大。
纪久摆了摆手，挥开他们：“行了你俩，贴我那么近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瓷娃娃。就是稍微有点晕而已。”
“你要不先去医务室看看？”池归舟提议道，“有什么事，等会再说也可以。身体最重要。”
“不用去医务室，我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就是精神力冲击而已。我们训练课有时控制不好也会有这种状态。”纪久声音低哑，他靠在树旁，单手扶额，“自己缓一缓就好了，我没那么脆。”
“老大……”
“你们等会不上课了？”纪久抬起头，瞪向他们，“学院可只批准了我的缓修申请，你俩给我好好滚回去！别在这里开小差！”
他抬脚，装模作样踹了他们两下：“去去去、看着你们就烦，赶紧的给我上课去，要是让教授批评我们班，有你们好果子吃！”
“哎呀久哥——”
“老大——”
两人看纪久似乎蛮有精力，便都嘻嘻哈哈回应了下。只是眼底深处依然装有关切，没有真正离开。
纪久见状叹了口气，他抬起脸，说：“你们走就行，这里又不是只剩下我一个人，池归舟还在我旁边。”
他的本意是说，如果有什么情况，池归舟也能及时帮忙。
不过面前两人似乎完全误解了，误解成纪久想要创造单独相处的时机。
于是两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比刚才还要激烈的情绪。赶来的那人更是夸张地张扬着手臂：“久哥、三思啊久哥！使不得啊久哥！”
就连后桌也满目真诚，严肃说：“不行的啊，老大。这种事情还是要认真考虑的。”
寡O碰不得啊——！！
只需要看两人这幅表情，纪久就清楚了这些天天嘻嘻哈哈的哥们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忍住没骂一句“神经病”，脑门上却鼓出了非常明显的十字青筋。
纪久这次是真的上去踹了两脚，力度之大，直接把两人直着踹飞出去：“带着你们胡思乱想的恋爱脑给我滚！”
在这里造谣他最为纯粹的、最感兴趣的竞争对手干什么。纪久内心窝着一团火。而且这样造谣，人家池归舟的清白还要不要了。
他就知道，寡O门前是非多。但他才不会去当什么隔壁老王。
池归舟眨巴了下眼睛。通过面前三人的表现，他猜出这几人又脑补了些什么，只是不清楚他们具体在脑补什么。
字母世界的人每天都在脑补，生活不累吗。池归舟深切感慨。
目视着赶来的那个人和后桌捂着被踹的屁股离开，纪久终于呼出一口气。
他转向池归舟，犹豫了下，才沉声说：“别管他们……我替他们道歉。”
“哦。没事。”池归舟不知道道歉所在点，但也不太在意。
他向来不怎么在乎别人心里的脑补，毕竟，若是连周围人想什么都要管，那活着实在是太累了。
池归舟像拂去一缕蛛丝一样轻飘飘略过这个话题，准备继续问问对方正事。
不过在池归舟开口前，纪久又率先启唇：“刚才。”他暂且只吐出了两个字。
池归舟浅灰色眼眸望过去，安安静静等对方补全。
纪久倚靠在身后的树干上，他摸了摸脸颊的淤青，睫羽垂落，嗓音低哑说：……刚才，谢了。”
这声迟来的道谢，让池归舟反应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他顿了片刻，才客气回答：“不用谢。”
纪久双手环绕搭在胸前，又很快改换姿势，别扭得好像什么姿势都不得劲一样。
他抿直唇角，接着道：“虽然你刚才帮了我，但比赛还是正常比……我不会让个人情感影响比赛。”
“当然了。”池归舟回答非常爽快，他知道纪久想要的回答，于是顺着说，“实际上我刚才站出来，也是因为中期展示时你为我们小组发声。现在我们扯平了。”
听到这句，纪久脸上的神情显而易见地舒缓了许多：“嗯。扯平了。”
他单手撑着树躯，慢慢站直。
池归舟见状，默不作声地往前迈出一小步。如果纪久再度摔倒，他还能及时拉住。
但这次纪久好像真的缓过劲来了，没有再出现之前接连踉跄或迟滞的动作。
他摆正神色，开口说：“高校机甲设计大赛的决赛流程，你应该清楚？”
“我查过往年的决赛流程，也对比了这次的文件说明。应该是分为数值测试、模拟演习两项，今年额外多了个实战对决环节，对吧？”池归舟回答说。
数值测试比较简单，就是实际测试机甲的驾驶时长、最快速度、总火力值、防御水平等等单项客观数据。
模拟演习则是将机甲样机的数值录入模拟仓，然后抽取模拟演习的任务，进行演练。
今年多了的实战对决，池归舟不确定是和异兽对决、还是和官方派出的机甲驾驶员对决，亦或者选手们两项对决？
实话说，他觉得如果是不加区分的实战对决，不太公平。
纪久道：“我要与你说的就是今年新加的实战对决——这个是通过前两个环节的参赛小组，最后对决官方派出的一个人。”
呃？池归舟倒是没料到这个。这是什么比赛设置？
“车轮战，还是……？”
“应该是同时。”纪久两手搭在一起，回答说，“若是前两项我们都过了，就会一起上场。”
池归舟有点理解了。他道：“所以你是想和我提前商量对策？”
“原本我没打算提前商量战术，只是，若我们都输了，联盟可就有理由拖延我们这批所有的机甲设计了。”
纪久咂了咂舌，他眉头蹙起，“我不知道联盟到底是怎么考虑的……实话说，从中期展示开始，我就觉得他们莫名拖延和摇摆，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但是异兽当前，不能就这样下去。”纪久看向池归舟，“我能看出你们机甲设计的亮点所在——当然，我依旧觉得我们的设计比你们更好。”
“只不过，你们的设计必须登上议程，它更符合当下的需要。”
池归舟清楚这是实话。他没有多言。
“联盟这次最后环节设置就不太合理，你们这款机甲明显是为了广泛应用，单独战斗水平肯定没那么高。”
纪久皱着眉，沉声说，“总之，最后那个环节你小心些就是了，我们打配合，我的机甲冲前阵、你的机甲打游击，具体细节再商量，总之别被淘汰了。”
池归舟思考了两三秒。
他没有率先对战术提出进一步的讨论，而是先问道：“你知道我们要和谁对决吗？”
“我听说了一点风头，不太确定真假。”纪久稍一回忆，回答说，“据说，联盟安排的是那位天才少年、赛事百胜的[第一红鹤]。”
第一红鹤？晓豆花？池归舟内心“哦豁”了下。这么巧啊。
“好，那我这周末去问一问。”池归舟干脆道，“确认下实际情况。”
纪久愣了半秒：“问谁？”
“当然是你刚才说的那位[第一红鹤]了——出不出场这种事情，本人肯定是最清楚的吧。”池归舟颔首说，“我去找晓豆花，问问最终决赛是不是要和他打。”
“晓豆花可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见的。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所在的地点，但俱乐部对他照顾得很严实，而他本人又有点智力缺陷，不会搭理你这种陌生人。”纪久摇头否决。
“不算陌生人吧。”池归舟想了下，上次和林獒犬一起去火烈鸟机甲俱乐部时，赛场上晓豆花对他展露的泰迪熊一样的笑颜。
看样子，晓豆花还记得自己。
纪久流露出些许怀疑：“不算陌生人？你确定你真的可以问他？”
“总之先去接触试一下嘛。”池归舟说，“说不定他会愿意和我对话。”
“晓豆花有智力缺陷，不知道知不知道机甲设计大赛的事。”纪久思考着。
“他是有点智力缺陷，但也不要把他当成真的一无所知的傻子。”池归舟摇头说，“而且就算是傻子，也有自己的想法，不是没有思想的人偶。”
“这周末，我会去看看晓豆花的。”池归舟说。
纪久顿了下，别开视线，问：“需要我陪同吗？有Alpha一起，会合适些。”
这种事情……交给寡O单打独斗，似乎不太好。
他不是那种对ABO性别看得很重的人，只是觉得，比赛前要保障好竞争对手的状态，所以觉得还是Alpha陪同更安全。
“不用，有Alpha陪了。”池归舟答得很快，“我和学长一起去。正好周末起床，收拾收拾，就从家里出发。”
起床？从家出发？纪久听到这种明显同居的词，显而易见地怔了下，接着脑海中闪电般霹雳过大字。
等等、原来池归舟不是个寡O？！
还是说——这是新鲜的第二春？？

第150章
纪久心情有点复杂，不过这种私事当然不能随便参与评判。
他瞥见池归舟神情自然明快的样子，看出对方对此心情不错，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陪同的话，点头道；“好。那就交给你们了。”
寡O的春天啊，内心默默祝福一下吧。纪久想。毕竟自己的这位竞争对手也没有因春天而变得懈怠，反而和春天一起去搞事业了。
他可不想在关键时刻，看认定的竞争对手为了谈恋爱抛下事业转身就走。所以现在这搭档进步的状态，在纪久来看，是非常值得祝福的良性春天。
这样的春天，浅浅表达下支持吧。两人越默契、越幸福，想必比赛就越能发挥出实力。
纪久如此思考着，短暂回想几秒，从衣兜中摸出钱夹，从中抽出张金色硬卡：“首都苍穹酒店的顶层花园餐厅，vip双人席位套餐卡。给你的。”
首都苍穹酒店标准很高，算是联盟最高端的一家。顶层花园餐厅自然也是席位紧俏、价格高昂的场所。
纪久手中的这张vip双人席位套餐卡，是他婶婶给他的。
这是他婶婶过节时收到的礼品，不过婶婶表示自己都这么大年纪了，对这些享受都没兴趣了。
然后她将这卡塞给纪久，让纪久好好留着，等以后可以带朋友去。
或许家里的长辈都有一颗八卦的心，他婶婶给他塞卡的时候，嘴上说着让他以后和朋友一起去玩，实际上亮闪闪的眼睛写满“等着你小子领对象去吃饭”的心思。
纪久：“……”
他当时收下了，不过并没有什么邀人吃饭的想法。他一直以来都很忙，对谈恋爱这件事也不热衷，卡片就夹在钱夹里吃灰了。
现在，纪久终于翻找出这张卡——不过不是自己用，而是为别人做嫁衣。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就跟自己婶婶一样，递出去的时候眼神里写满“等着你领对象去吃饭”的心思。
池归舟见到眼前递来的一张硬卡，还稍微一怔：“什么？”
他没太反应过来，纪久为什么突然就给他递出一张莫名其妙的金色硬卡。
纪久当然没有直接说，毕竟那就太尴尬了。他直接将那张硬卡塞到池归舟手里，说道：“你不是要和你的学长去打探情报吗？公平起见，我们这边也出点力。餐食包了。”
哦。原来是这么个想法。池归舟了然。他们出工，纪久那边出钱，倒也合理。
虽然池归舟不在乎这点小细节，但既然纪久主动提出，他也不会拒绝。
池归舟知道，面对纪久这种人，少客气、多接受，才是令对方舒服的相处方式。
他接过对方递来的金色硬卡，扫了眼上面的文字。
——金色硬卡似乎用了一种比较独特的工艺，翻转时闪烁着像宝石一样的光泽。只是池归舟没从上面看见地址。
“首都苍穹酒店的顶层花园餐厅。”纪久颔首补充，“地址距离火烈鸟俱乐部不远。你们如果上午去找晓豆花，中午便可在那边用午餐。这是vip双人套餐席位卡，会有为你们预留的特别用餐位置。”
距离不远啊，那听起来倒是蛮方便的。池归舟闻言，非常爽快地将卡片收下。
到时候可以和学长一起去吃。他想。
=
一切正如他所规划那般展开。
周六当天，池归舟便和南饧一起前往火烈鸟俱乐部。
南饧轻装简行，戴了个棒球帽，一身清爽蓝白搭配衬得他像个大学生。
池归舟服饰和南饧颜色相近，只是多背了一个小斜挎包。里面装的不是钱包，而是小黑蛇。
没错，他捎在包里的正是封千鹜。
池归舟不放心单独将封千鹜放在学长家里——虽然这家伙在学长家里的时候，看起来挺乖巧的。
池归舟将小黑蛇捎回家后，就和南饧说了它的情况。
南饧听明白后，最终颔首同意了家里的临时新成员，只是那双狭长紫罗兰色眼眸仍然藏有些许针对敌意。
谁让封千鹜曾经说过要给小学弟找一二三四五六七个伴！！
这件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南饧依旧宛若大白猫应激。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刷好感、让两人放松，小黑蛇在家时非常听话。
和人类形态的吵吵嚷嚷和嘻嘻哈哈不同，小黑蛇形态下的祂，通常情况下都安安静静直挺挺地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或者盘成一团蚊香，把头埋起来。
有时候，学长家的猫会好奇地跳过来嗅嗅，走过路过试探着抽两巴掌。
封千鹜也不躲，被拍飞了就装死，直到池归舟或者南饧打扫卫生的时候把祂重新拎起来。
池归舟原本还担心封千鹜玩心上来了，别再咬伤或者咬死猫。现在看样子，这家伙此时正在热衷于玩“你敢打我，我就死给你看”的小游戏……
唯一有点烦人的点，就是偶尔会从奇奇怪怪的地方出现，比如床底或者天花板。
白天还好。大晚上睁开眼，看见头顶一双亮晶晶眼睛；或者低下头穿鞋，瞥见缓慢滑出的一对明亮蛇眼，都是一种非常挑战心率的惊吓。
几次之后，南饧就在卧室门口贴上了一连串的网上的蛇羹图片，以示警告。
也不知道封千鹜是看懂了蛇羹的意思，还是又找到了新的玩法。现在晚上祂不跑到卧室来了，而是去找蓝色机器刺猬玩，和不需要休眠的人工智能玩得开心。
总的来说，封千鹜这一小段时间的表现还是比较省心的。
只是，池归舟还是不放心单独留封千鹜在家里。
以防万一，安全起见，池归舟决定了，出门就随身携带这条奇葩异兽同学。
顺便，如果有什么危险，封千鹜也是一把趁手的生物武器（？）
火烈鸟俱乐部，之前林獒犬留给他的卡这次依然发挥着作用，池归舟和南饧非常顺利地通过了前台核验，进入俱乐部一楼大厅。
不知道是否是最近战争缘故，俱乐部的人比曾经要多了。一楼机甲实战区更是挤满了观众。
不远处的大屏幕上，新赛季战绩赫然更新，晓豆花的名字还是遥遥领先的第一名。
池归舟听到身侧路人们的交谈。
“不愧是[第一红鹤]啊，又赢了。”
“现在[第一红鹤]的局几乎都没有赌局开了，这家伙就没输过！”
“你说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不去前线呢？要是[第一红鹤]去了，咱们前线战局应该能扭转吧。”
“[第一红鹤]厉害是厉害，但他只是一个人，而且智力有缺陷，没办法服从指示，只是凭借本能打……这样怎么上前线啊。况且，别把个人力量想得太厉害了，战争可不是一个人厉害就能逆转的。”
“说的也是。战场太大了，唉，就算[第一红鹤]上场，估计也只能守住一边而已。不知道前线怎么办，看战报不是很妙啊，一直在收缩，官方还在那里欲盖弥彰说什么战略转移。”
“哈哈，说不定真是战略转移呢？高层的事，我们可不懂。”
池归舟听着两人对话，内心对这番评价不意外。
如果前期偶尔几次[战略转移]也就算了，后来战报一直都在收缩，傻子都能看出这不是[战略转移]，而是真的防不住了！
他往前踏出几步，正巧见到这这一局比赛的收尾。
赛事场上满是机甲残骸和各色机油与能量液，看起来经历了非常惨烈的对决。
担架入场抬走不知名的对战者，另一半场的金色卷发少年从他的机甲中登出。
目视着对面的惨像，他的表情依然纯洁无邪、无辜可爱，好似误入的邻家弟弟。
池归舟从上向下俯视着场内。
晓豆花就像是有一种特别的感知一样，这次也抬起头，非常精准地回望向池归舟和南饧的位置。
目光中倒映着黑发青年的身影，晓豆花愣神，接着扬起软乎乎的笑容。
旁边的路人们惊讶地吸了口气：“[第一红鹤]怎么突然看过来了？”
“他在笑？对面人又被强行切断精神力抽搐送医了，竟然还在笑？果然，这家伙根本没有正常人的心！”
“我觉得他好像在和认识的人打招呼……”
“这家伙还有除了俱乐部以外的熟人？”
池归舟和南饧远离场边，向后台方向走去。他们的讨论声逐渐被甩在身后，变得模模糊糊听不清了。
晓豆花刚刚打完一场，不会很快开启下一场。
俱乐部比赛安排还是公平的，没有连轴战斗。就算排期紧，两场比赛之间也一定会有一小时的休息时间。
后台自然有人值守，这里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进的。
池归舟顺从地在守卫出手拦截前停步，指了指里面说：“晓豆花找我，我来见他。”
之前和刚才的看台打招呼，怎么不算是一种呼唤呢？池归舟干脆将此认证成[晓豆花找自己]。
要知道，[晓豆花找自己]，可比[自己找晓豆花]更容易获得见面机会。
发起的主语不同，结果就不同。因为前者很少见，后者那可是多得去了！谁不想见第一红鹤？
果不其然，听到池归舟的话语，守卫显而易见地怔住半秒。
他毕竟只是个守卫，对晓豆花了解不多，也没有直接替对方赶人的权利。
听到这里，他犹豫了片刻后，最终决定道：“请在此稍候，我会与第一红鹤确认。”
但不用守卫去通报了，因为隔着一段距离，池归舟便看见了后台里走动的金色卷发少年，他直接抬声呼唤了对方的名字：“——晓豆花！”
听到有人叫自己，晓豆花下意识抬起脸。看见池归舟，他捧着手中的棉花糖，另只手挥起：“来！进来呀。”捏住一枚棉花糖，笑容明朗，“这次我请你吃糖，小哥哥。”
守卫见状，终于放下了拦截的意思。池归舟和南饧一起进入后台。
考虑到晓豆花的智力缺陷，守卫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他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用眼睛盯着他们。
南饧感知着守卫的视线，他稍微侧身，挡住守卫盯注池归舟的锋利目光。
晓豆花好像心情很好，他递出棉花糖，往池归舟手中送：“请吃吧，好吃的，给你吃。”
“谢谢，但你吃就行，不用给我了。”池归舟将晓豆花的手推回去，他还不至于抢小孩吃的。
晓豆花眨巴着褐色眼睛，倒也没继续客套下去。他性格比较单纯，此时也顺势将棉花糖重新塞进口中，一边吃一边笑道：
“这次你旁边的人和上次不一样哎，小哥哥。你是找了新的男朋友吗？这个比上个旧的那个要好看！”
什么新的旧的男朋友？听到这话，南饧目光顿时就落回来了。
“不是，不是旧的新的男朋友。上次那个是同学。”池归舟摆手，他咳嗽一声，“好看不好看这个——总之，下次别在外人面前直接评价，不太礼貌。”
南饧身躯伫立在原地，他心脏速率有点高。
……小学弟，好像没直接否认这次的不是男朋友。
是单纯没有赘叙？忘了？还是什么意思？这样的回答似乎隐隐有点误导向。
他飞快地瞥了眼池归舟，纯白睫羽飞速扇动。
是故意的吗……还是自己想多了？
南饧没办法百分百判断出，于是他默默选择在心中小本本里又记下一笔。
因为时间有限，池归舟决定直接和晓豆花挑明话题。他问：“你最近有什么俱乐部比赛之外的安排吗？”
“俱乐部比赛之外的安排？”晓豆花偏头，“你是说，别的出去的事吗？”
“对。”池归舟点头，“我听说联盟官方邀请你担任高校机甲设计大赛的实战主场者。”
“什么什么？”晓豆花对那一串名字似乎有点难以理解，他眉头拧巴着，接着说，“我不知道。但前不久，有穿干净衣服的大人和我说，让我出去赢比赛。”
看来应该是了。池归舟内心想。除了高校机甲设计大赛，最近也没有什么值得晓豆花出场的外场赛事。
南饧忽地开口，压低声音接了句：“……你知道温纳计划吗？你知道多少？”
池归舟立刻听出南饧问的是什么，是当年执行灭杀925军的计划！
他眼底划过一丝愕然，没料到自家学长竟然这么直接。不过晓豆花真的能够听懂吗？
晓豆花回答干脆：“我不知道。”
南饧似乎预料到这个回答，他紧接着转换言语，低声说：“那么圆圆的、红红的，送人回家。”他眼眸抬起，直直地望过去，“你知道……是怎么送人回家的吗？”
池归舟瞥向晓豆花，发现泰迪熊少年的神色难得摆正了。
那双眼睛还是干净纯粹的，表情却无比正经：“如果你要问我问题，那你要先赢过我。”
南饧注视过去。
晓豆花道：“爸爸说过，如果有人问我问题，要先赢过我。”他认真道，“你们要先赢我，我才会说。”
看来晓豆花真的知道什么！听到这里，池归舟听出来了。
当年那位炮手虽然精神崩溃，但他仍然给自己的孩子留下了些许信息，只是可能是安全起见，做了一定的约束。
如果赢过晓豆花，才能从他口中听到真相的情报，那么——
池归舟刚想开口约战，就恍然记起俱乐部的规矩。
晓豆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和人约战的，若是他们要和晓豆花打，还得先把这赛季的分数打上去。
但是那样就太浪费时间了！
而就近的不需要如此折腾的机会……便是高校机甲设计大赛了。
池归舟这次内心明了。无论是为了设计通关，还是真相，这次机甲设计大赛的决赛，他们都必定要赢。
南饧也清楚这一点。他和池归舟默契地对视。
既然晓豆花说过要赢再谈，那么继续待下去，也问不出更多了。后台守卫还在那里盯着，也不适合多聊。
池归舟告别晓豆花，和南饧走出火烈鸟机甲俱乐部。
因为刚才提到了稍微沉重的话题，气氛还稍微有些凝固。
好在外面阳光正明媚，驱散了些许过往的阴霾。池归舟呼出一口气，伸手摸到口袋里的一张硬卡，记起之前纪久交给自己的餐厅席位卡。
不管怎样，先吃饭吧！生活总归要继续的。
“去吃午饭吧，学长。”池归舟主动道，他指间夹着金色硬卡，笑道，“vip双人套餐席位卡，餐厅就在附近，我们正巧一同去。”
南饧也将思绪收拢，他唇角稍翘，回应着：“嗯，好。你选好了，我们就走。”
池归舟提前搜过苍穹酒店顶层花园餐厅的位置，所以非常顺利地便找到了。
因为他有vip双人套餐席位卡，也不需要额外的派对和预约。
只不过，乘坐电梯登上顶层，被专门的服务人员引领着，走向他们的专位的时候，池归舟注意到席位周围环绕着的一圈特殊品种的爱心玫瑰花。
“……”他脚步稍稍一顿。
等下，纪久给他的这个不会是什么情侣套餐vip席位吧！！

第151章
在池归舟注意到那些环绕的心形玫瑰花时，南饧自然也注意到了。毕竟这摆设实在是太显眼。
除了玫瑰花，走进过后，还能看见席位上摆放有的星光宇宙蜡烛。即便是白天，也能看见特质蜡烛燃烧着的漂亮紫粉色火焰。这是字母世界公认的烘托气氛的装饰物。
细长的金银搭配同款餐具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手柄处有完美心形镂空。
桌面上还有个金属摆饰，丘比特拨弄着爱情之箭，双发箭矢蓄势待发。
池归舟：“……”
南饧：“……”
如果说刚才的玫瑰花还能勉强解释为顶层花园餐厅的玫瑰园席位特色，那么剩下的这些，情侣席位的特征就实在是太明显了！
服务员为两人拉开座椅，面带微笑说：“欢迎二位，请入座。请问两位对唱片音乐有什么倾向吗？”
“呃、不。”池归舟秒答，“不用放音乐。”
眼看着面前这些摆饰，池归舟用小拇指想想都知道唱片内容会是什么，绝对也是情侣套餐的一部分，播放冒有粉红泡泡的音乐。
那就未免准备得太齐全、太让人误会了。实话说，池归舟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所以为什么纪久你要给情侣vip双人套餐啊！眼前发生的这幕，简直让池归舟大跌眼镜。
他根本没想到纪久这位专注比赛哥身上竟然还备有这种东西——如果是林獒犬送出的，池归舟还不会太意外。可这是来自纪久。
情侣vip双人套餐什么的，完全不像是纪久会拿出手的东西……所以当初这家伙到底误解了什么？
回想起之前小树林时，纪久和班里同学充满拳脚的交流，池归舟内心依旧充满小问号。他抽抽嘴角，稍低头掩盖。
算了，不去想了。不管怎样，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总不能扭头就走，那样气氛可就更奇怪了。再说了，坐下吃又如何呢？
反正……嗯，就当纪久提供的一种全新逗猫环境吧。
池归舟内心呼出一口气，他率先落座，做了个手势，话语尽量保持平稳说：“坐吧，学长。这边环境还是挺不错，据说饭菜也十分可口。”
“……”南饧一举一动显得有些僵硬，他表情处于某种薛定谔的空白，没怎么听池归舟说了什么，只是慢慢坐下。
周围喷洒了淡淡的香薰，甜美香气萦绕在周围。这股甜甜的味道一点也不腻，轻盈舒适地环在两人四周。
不得不说，此处的确是绝佳的情侣卡座。环境极美，座椅舒适，装饰与气氛都非常到位。
南饧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视线落在桌面上摆放的心形镂空餐具，纯白睫羽快速扇动。
等等等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南饧思维时钟般一格格跳动，仿佛与心脏产生共鸣，他搁置在桌面上的五指缓慢收拢。
……小学弟是打算和自己说什么吗？是自己想的那样吗？当幸福来敲门！！？
视线里全是冒着粉红泡泡的装饰，南饧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某个幻境世界，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如果是，这种时候，自己是不是应该更主动一些？可其实他还没想好真正的台词……！
这种一生只有一次的、关键的时候，不好好准备怎么行！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现在是在做梦，在做一个场景和人物构建无比真实的幸福梦境。
不知不觉间，南饧表情逐渐变得软化起来，他眼眸中盛满紫色的明艳霞光。
池归舟没和南饧对视，他视线依旧落在干净的纯色绸缎桌布上。
思考过后，他决定先行解释一下：“实话说，我也没想到，纪久送来的套餐卡竟然是这样的席位。”
“纪久？”听到额外的名字，南饧眸中霞光一晃，“这是他送你的卡？”
为什么他和小学弟的故事里，会出现第三个人的姓名！！这人送小学弟情侣席位套餐卡是什么意思？！
他神色顿时有些绷紧，像是充满警觉的大白猫，探敌雷达直愣愣竖起，旋转三百六十五度。
“对，纪久几天前送的。”池归舟平静答，紧跟了句，“他送给我们两个人的。”
送给自己和小学弟两个人？听到这里，南饧的探敌雷达又宛若蜗牛触角，缓慢收拢。
与此同时，他的表情隐隐浮起些许不明显的茫然。
没记错的话，纪久是他们这次比赛的竞争对手之一。为什么这家伙会突然送给他和小学弟一份……情侣套餐vip席位卡？
这是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扰乱道心吗？还是什么隐藏情敌的全新款式套路，要打破他的温水煮青蛙？？
可听小学弟曾经的介绍，这家伙也不是那种会搞这种小手段的人吧。
南饧这次是彻底不懂了，为什么纪久会突然来个猝不及防的助攻，让他们两个人通通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粉红泡泡扑了一脸。
知晓面前阵势不是池归舟有意为之后，南饧心底约莫有点失落。他眼睛眨动，稍稍从刚才的迷离中脱离。
如果有尾巴，大白猫的尾巴也要软塌塌成一滩了。
他还以为眼前是梦境照进现实，结果是误会套入现实啊。
池归舟眼帘稍垂，继续说下去：“虽说有点意外纪久选的套餐，不过也很适合我们。”
此话一出，南饧心脏再度漏停一拍。
[很适合]——！？
他忽地抬头。
南饧不确定自家小学弟言语里的“适合”，是对餐厅位置和时间的认可，还是另一种更暧昧的意思……
他虽然总能精准识破别人的内心、看穿那些交易伙伴笑容背后的面目，但他却无法辨别池归舟模棱两可的话语。
有时候他觉得对方似乎是故意撩拨，可凝神回望，小学弟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自然而然。这让南饧内心每次都恍若猫爪挠墙。
或许正是因为太在意的了，才没法真正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南饧手中捏着筷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尾端的爱心镂空。
餐厅上菜员拖着托盘走来，一道道精美菜肴摆在桌面上。成双成对的甜品、绘制着爱心的水果雕花摆放在旁侧。
两人开始正常用餐。他们都偏向于食不言的类型，会用认真的态度对待吃饭。
只是这一次，南饧的注意力没那么集中。他机械般动着筷子，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就瞟向了对面的黑发青年。
顶层花园餐厅的设计非常到位，日光没有完全直射，环境亮度却极好。
金色光辉映照着黑发青年的侧脸，光泽映照下甚至能够看清细小的绒毛，他整个人仿佛散发着暖融融。
池归舟皮肤白，在光下甚至隐隐有种透明感。他吃饭速度不慢，咀嚼的幅度也不大，一口一口吃着，每一口都无比认真。
南饧只是注视着对方用餐时的样子，内心就有种平静的满足感。他用同样的速度进餐，只觉得口中的饭菜都美味了不少。
池归舟好似没注意到南饧的目光，他吃完正餐，又用小叉叉起白色瓷盘里的奶油小蛋糕。
精巧奶油小蛋糕被一口吞下，唇边不经意间蹭上一抹奶油。奶白点缀在唇角，看起来格外明显。
南饧注意到这幕，握住筷子的手稍顿。
池归舟抬起头，他右手已经叉上了第二块奶油蛋糕。
见南饧盯着自己，他将奶油小蛋糕叉进自家学长面前的小盘：“尝尝看，他们家的蛋糕味道不错。甜而不腻。”
南饧聚焦点完全不在蛋糕上，他目光随着面前黑发青年唇边的奶油游走。
“怎么了，学长？”池归舟见南饧没碰蛋糕，仰头出声问道。
“……你。”南饧食指抬起，指了指，“你这里沾到奶油了，小学弟。”
“现在好了吗？”池归舟抽出桌上的湿巾擦了擦。可放下手时，唇角还有一点点奶油残留。
“没，还有一点。”南饧重复指了指，“这里。”
池归舟又抬手擦了擦。但偏移了方向，没有触到那抹奶白。
“还要再靠右、靠下一点。”南饧提醒。
“还没擦到吗？看不见就是不方便——不然麻烦学长帮我擦一下吧。”池归舟干脆重新抽出一张湿巾，塞到南饧手中。
他前身向前微微探出，仰着脸。
因为湿巾接连擦拭过的缘故，整张唇被擦得有点红、还泛着点水光，看起来水润柔软、非常好亲。
南饧目光落在那张唇上就移不开了。他手中攥着被塞来的湿巾，耳膜鼓动着心脏的跳动声。
这是故意的吗，还是无意的？
总是被小学弟若有似无地撩拨，南饧像是追着逗猫棒后的大白猫。
他不想显露侵略性的尖尖牙，还想着耐心地温水煮青蛙，直到他们一同戳破那层窗户纸前都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可现在又实在克制不住，想要主动扑上去一次——
南饧细密睫毛像是蝴蝶展翅，一下下颤动着。他狭长紫罗兰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面前的人，仿佛在通过眼睛织一张说不清道不明的网。
面对乖巧仰脸的池归舟，南饧攥着湿巾的五指用力收拢。
他盯着那微微抿起的粉色的唇、以及唇边的奶油，只觉得头脑热热的，耳边不知名的低语在呢喃。
……亲上去吧。亲上去吧。去亲去咬吧。
南饧仿佛被诱惑的野兽，攥着湿巾的手依然搁置在桌面上，上身却向前倾着凑近。
池归舟注意到南饧的凑近，稍微一怔，有些愣住了。
好像逗猫逗过头了？他讶异着，但没有闪避，内心扑通扑通跳动。
……等等，不会吧、不会真要亲上来吧？现在？！
池归舟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他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做才合适。要迎上去吗？要后退吗？要无视吗？
纷乱思绪涌动在脑中，于是他干脆下意识半闭上眼睛，决定装看不见，任由事情发展。
温热的呼吸打在脸颊，池归舟知道这股气息源自靠近的学长。他感到热意从面部流淌至全身。
此时此刻，除了自己的心跳，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几秒、几分钟、亦或者更久或更短——
池归舟感到唇边有淡淡的凉意，是湿巾的触感。
他睁开眼，看见自家学长垂着眸子，用湿巾轻柔擦过他的唇角。
“好了。”南饧收回探出的身，声音有些沙哑，“擦干净了。”
南饧看起来神色如常，整张脸还是美丽的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另只手都快把大腿掐青掐紫了，才忍住没在刚刚亲下去！
忍者神猫！他就是忍者神猫！
南饧终究是让理智压过本能，他怕太过突兀的举止吓到小学弟……
毕竟，这样亲昵的举动不是学长和学弟之间会有的，他不想在无名无分的时候做这种事。
南饧整个人胸腔里还烧着一团燥热的火，即便手中攥有凉凉的湿巾也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只能再度在桌子下面狠掐自己的大腿，来对抗内心猫抓一样的蠢蠢欲动。
甚至刚才说话时，南饧都没敢直视面前人，担心眼睛里藏不住的情感会蔓延而出，也怕注视着面前人，自己会忍不住继续践行刚才没完成的那件事。
池归舟耳朵尖有些红，他同样错开了视线，内心刷屏：怎么了，怎么回事，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就差点变成那样的发展了？？
过头了——至少以目前的关系来看，刚才举止太过头了。池归舟搭在桌子上的手略微收拢。因为学长和学弟是不可以亲嘴的。
……下次逗猫可得注意，不能过头了。
池归舟视线没有目标的乱飘。
他稍一低头，恰巧瞥见自己腰间的挎包不知何时被顶开了敞口。一条小黑蛇正探出半个身子望过来，豆豆眼闪着点点光。
池归舟：“……”
你看什么看！异兽不许看！
池归舟稍微有点恼羞成怒地将小黑蛇强势塞回去，把小挎包的拉链拉好，将锁扣扣稳。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同时，他余光里忽地晃入一道熟悉身影。
池归舟定睛看去，看到坐在旁侧不远处的一桌的一道身影——那道身形很瘦，周身气势透着股柔意，不用仔细看，便能辨认出坐在那边的是唐向晚。
唐向晚怎么在这里？！见到这个人，池归舟顿时收拢飘散的神思，浑身上下精神起来。
唐向晚不知是什么时候在的，他独自一人坐在那边，手中似乎端着杯红茶，目光正隔着一段距离，平视而来。
在池归舟视线落过去时，他坦然对视，微微勾起一个不可言说的浅笑。
池归舟：“……”
不是、你也看什么看啊！

第152章
唐向晚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因此，在池归舟注视过去后，南饧也很快注意到了那道身影。
南饧从自家小学弟口中了解过唐向晚相关的事，他也私底下查过对方的信息，只是关于对方的有效信息比较少，所能搜集到的不过是人生经历。
唐向晚曾经生活在一个小城，学习成绩优异，生活经历平平。
之后上大学，他才考入了首都奥德佩斯学院，并在后来被第二继承人所青睐，选中作为亲信的一员。
或许唯一有价值的一条是：唐向晚名义上是首都唐家人关系不亲近的远房亲戚，但实际上，他不是真正和唐家有血缘关系的人。
他是那小城里唐姓夫妇领养的孤儿，那对唐姓夫妇没有生育能力。
南饧再进一步搜集信息，就找不到更多了。因为唐向晚被收养的时间在十五年前左右，当时是联盟和异兽战争频繁的混乱时期，信息杂乱零散，流民和孤儿再常见不过。
虽说不确定唐向晚的过往，但应该可以确定的是，对方是战争遗孤。
脑海中短暂回忆之前的情报讯息，南饧刚才感到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些许。思考正事，让他胸腔中膨胀的粉色泡泡消散不少。
他最后瞥了眼池归舟，见对方唇边干干净净，不再有多余的奶白，内心的猫抓挠才真正舒缓下来。
池归舟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唐向晚，他没预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对方。
而且看样子，唐向晚也不是来用餐的。他桌面上没有摆放餐盘，饮品只有一个青瓷红茶杯，不过倒是平放着一份文件。
距离和视角关系，池归舟看不清那份文件是什么。
唐向晚端起手中的红茶杯，隔空举了下，像是在与池归舟礼貌碰杯。他微笑。
池归舟短暂思考了下，决定过去打探一下情况。临近最后的决赛，也是临近舆论翻盘的要点，他从不放弃任何一丝能够抓握住的线索。
他回望向南饧。
两人没有对话，但南饧却默契地能够通过眼睛，已经看出小学弟内心的想法。
他知道，池归舟打算过去打探一下消息。
于是南饧指骨轻点桌面，暗示桌上那盘还没有被动过的红枣甜饼，无言表示：捎带上这个，更合适。
池归舟了然，毕竟总得带点什么才不显得突兀。他顺势端起那盘红枣甜饼，走向不远处的唐向晚的位置。
南饧没有动，依然安安静静坐在原处。
一是为了看守他们的位置，免得等会服务人员误以为他们已走，将还没有完全吃完的餐食收走清理。
二是因为南饧知道池归舟曾经和唐向晚有过接触，相较于自己，唐向晚或许会更乐意与池归舟单独多聊些什么。
虽然理智上非常清楚明白、行动上也已经做出了正确决断，但南饧目视着池归舟端着甜品一点点远离自己、走向别人，内心依旧有种微妙的抓挠感和患得患失。
……早知道刚才还是亲下去了。
南饧单手捏住筷子，用筷子头无机制地戳着近在眼前的奶油小蛋糕。就要当着周围电灯泡的面亲。
占有和标记是Alpha刻在骨子里的天性，信息素和啃咬都是彰显存在的一种方式。
南饧没办法释放信息素、也不愿无意义地咬疼小学弟，所以他现在想的只是一些更亲昵的互动。
忍耐是一种本领。它可以将冲动压下，但这不代表可以消除。
那些被抑制的情感囤积在胸腔里，宛若吸饱了水汽的棉花，沉甸甸坠着。
南饧这个位置听不见池归舟和唐向晚的对话，此时他也没办法帮更多，而更多的正经事讨论也得等池归舟回来才行。
于是在这漫长的空白等待时间里，他只能思维发散不停漫游，想东想西想一些别的。
好想亲亲亲亲亲亲……可是学长是不能亲吻小学弟的。要怎么样更进一步？要什么时候跨出那一步？什么时候可以亲亲亲亲亲亲？
南饧用筷子机械般戳着面前的小蛋糕，等他回过神来时，精致漂亮的小蛋糕已经变得千疮百孔、破破烂烂，奶油滑蹭到盘子上，点缀的红色樱桃酱与奶白色混合相容。
“……”南饧沉默半秒，有些心虚地将一团乱的小蛋糕叉起吃下，掩盖住表面淡定平静之下内心起伏不定的波澜。
端着红枣甜饼走过去的池归舟，可不知道背后的学长正像是神经质的大白猫在那边捣腾。他的注意力此刻放在眼前之人身上，
唐向晚见池归舟走来，神色微微浮起些讶异，只是很快消解在微笑中。
池归舟将那盘红枣甜饼搁置在桌面上：“好巧。尝尝这个？”
“真巧，在这里遇见。”唐向晚颔首示意，他低头瞥了眼池归舟放下的甜品，抿唇笑了，“谢谢你的分享，只是……这个我还是不尝了。”
池归舟跟着低头，近距离之下才看清那些小圆甜饼上竟然还浅浅印着字：[枣生贵子]。
池归舟：“……”
不是、异世界怎么也有这个谐音梗文化啊！！
他默默将甜品盘推到一边，假装无事发生。
反正他的本意也不是真的来给唐向晚送点心，不过是端着个东西过来坐下，不会显得太过突兀罢了。
甜品只是个敲门砖作用，不必要非得吃。现在正巧，把这个最尴尬的东西端出去了，等会他和学长就不会吃到了！
唐向晚礼貌搭话：“听说你们的机甲实机研学进程非常出彩，恭喜。”
机甲实机研学？听到这个，池归舟立刻反应过来——唐向晚提到的是应该是当初薇薇儿星的事情！
他们小团队被遣送到边区薇薇儿星研制新型机甲的实机，在官方名义上的称呼便是【机甲实机研学】。
当初薇薇儿星被海盗威胁，在池归舟和南饧的帮助下顺利反杀。
考虑到薇薇儿星官方形象和后续安全保障问题，这件事是没有广泛传播与报道的。
但这仅代表大众层面知道的少，可不意味着联盟不知道。想必军区有和联盟官方有进行例行汇报。
既然联盟高层都知道了那时候薇薇儿星的事，难道还看不出无需精神力的新式机甲的应用价值吗？
池归舟干脆顺着回答：“主要是新型机甲无需精神力的功能立了大功。薇薇儿星军区也申请第一批使用新型机甲，如果联盟这次能够采纳我们的设计思路，改进后批量生产，想必他们会很乐意当第一批接受者。”
“……”唐向晚没有就此接话，他端起自己的红茶杯，笑容不变。
池归舟也没打算真的从唐向晚口中听到什么肯定回答，他算是看出来了，联盟高层——至少现在那位舅老爷和第二继承人领导下的联盟高层，不想要改变与革新。
他目光随意移开，余光恰巧瞥见桌面摊开的文件。那似乎是一份策划书，上面是规整打印的文字。
这不是什么机密文件，唐向晚也没有隐藏的意思，甚至更往前推了下，给池归舟看。
“今天能在这里遇见，还真是挺巧。我平时可不来这里用餐，只是今日在和这边的负责人确认下周的晚宴流程。”
“新闻上午会过报道，不知道你是否留意过。下周这里会举办一场大型慈善晚宴，筹集捐助给边区人民的慈善资金。”唐向晚眉眼稍弯，“届时，第一继承人和第二继承人都会出席。”
比起[慈善晚宴]这个词，池归舟更在意的是后一条信息——第一继承人和第二继承人都会出席。
他原本以为，第一继承人只会在高校机甲设计大赛决赛与首席执行官一同出场，没想到在此之前，便已经可以私下里自由活动了！
……应该算是自由活动吧？至少能够在公众面前露面，而不是长时间被软禁在后方。
池归舟内心思绪流淌，他两手搭在一起。看来那位舅老爷的倒下，真的放宽了不少束缚的缰绳。
不过这么一想，那位舅老爷倒下的时机还挺巧，正好是处在这样动荡多变、又急需确认决策的时刻。
那位舅老爷，会不会不是单纯因为身体意外而住院的？池归舟内心浅浅阴谋论了一下。
害人者，人恒害之，说不定那位舅老爷也是马失前蹄，被不知名的某人给坑了。
不然发病怎么会这么巧，而且他前段时间身体还很健康。或许是被人下了毒、诱发疾病的。
如果真是这样，就不知道到底是哪位能够顺利给这位舅老爷下毒成功了。
池归舟脑海中思绪涌动，但他面上没有表露出什么，只是依着刚才唐向晚的话题往下说。
“是吗？没想到联盟还组织了这样的大型慈善晚宴。如果资金兑换成资源，能够全部输送到边区的话，想必能够很好地缓解前线压力。”
“当然会了。”唐向晚微笑，“联盟也是如此考虑的。”
池归舟继续试探下去：“没想到这次第一继承人也会到场，我听说他因为曾经的某件大事，一直以来都处于被软禁的状态。”
“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唐向晚回答。
池归舟可不满足于这样滴水不漏的状况，他进一步说：“所以这次第一继承人到场，是算作自己独立出场，还是第二继承人监管下的出场？”
唐向晚看了池归舟一眼，笑了：“这是能聊起来的内容吗？”
“为什么不能。”池归舟眼眸略眨，“既然当初软禁第一继承人的理由是[给人民赎罪]，那身为民众一员，我当然得关心一下他的所谓的赎罪情况。”
唐向晚噗嗤笑起，他单手托腮：“你的说话艺术，倒也挺精巧。”
他没等池归舟接话，接着好似随意道：“虽然是第二继承人派我来对接，但实际上，这次晚宴是首席执行官安排的，不是第二继承人安排的。”
听到这里，池归舟就懂了。看样子，这是第一继承人独立出场，从弟弟的阴影覆盖下站出来的一次出席。
唐向晚接着说下去，声线柔和：“第一继承人，和第二继承人，他们在机甲方面的主张时不同的。”
他眼眸稍抬，看向池归舟，唇角勾起优美弧线：“你知道哪一个更支持你，对吗？”
唐向晚将手放下：“如果你想如开头所言的，将新型机甲推广，就得清楚谁是你的敌人，谁是你的朋友。然后等你的朋友、或者帮助你的朋友——走上去。”
池归舟眼眸稍微睁大，他听出唐向晚话语里的暗示，模仿着对方刚才的语气：“这是能聊起来的内容吗？”
“有什么关系？”唐向晚反问，他轻笑，“我们不是在私下里的交流么？反正谁都不会说出去的。”
池归舟没有直接表态。
虽说唐向晚表现得有所偏向，但考虑到对方目前实际所在的阵营，池归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诈自己。
于是他暂且不直接发表对一二继承人的看法。
比起直接的表态，池归舟更想多捞一点信息，他接着慢慢道：“说起来，这么多年都没见到第一继承人，也不知道他现在具体怎么样。”
“听说被软禁久了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点问题，第一继承人现在还好吗？”
“这样私人的事情，又怎么能具体知晓？”唐向晚端着手中的红茶杯，轻抿一口，“更何况那位是第一继承人。”
“第一继承人在公众印象里，不是出了名的冷面吗？”
这一点，池归舟之前从李教授那里得知过真相，实际上不是第一继承人情感不丰富，而是面部神经和泪腺有问题，没办法表现出来。
只是这一点，碍于皇家脸面（所以星际时代为什么要搞这个），没有广泛传播。
池归舟觉得唐向晚这个级别应该知道真相，所以刚才的话语，才会加一句[公众印象里]这个限定。
唐向晚用小勺搅动着红茶杯，细密睫羽微垂，声音柔声说：“一个人无论被怎样对待，都不会展露出什么表情……那么，只要对他的伤害不在过于明显的表面，又有谁能看出来？”
池归舟闻言，顿时打勾了之前自己内心的推测。
第一继承人大概率不是真的毫发无损，他很可能伤到了腺体！
腺体是隐私部位，不会被轻易窥探。如果第一继承人腺体受损，无法使用精神力，第二继承人就占据相当大的优势！
——当然，那是以前。
池归舟现在的研究，恰恰正是在这个优势权威上面动土。
好。池归舟现在确信，第二继承人必须要下去，不然他们的新式机甲不可能得到推广，因为这是在动摇那人的优势。
内心确定方向后，池归舟有那么一瞬间笑了下，顺便冒出张表情包：你直接给我坐下！.jpg
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样的心态。不是顺应高山，而是谁挡路就让谁下去，即便那人是高高在上的权威。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又能永远高高在上的？真正连绵不休的从来不是皇家。
“要决赛了，加油。”唐向晚举杯，微笑祝福，言语听起来无比真诚。
池归舟回望，内心斟酌思考着。面对唐向晚，他决定试着多说一点。
主要也是因为再度思考后，觉得对方更偏向于友方，而某个关键又隐蔽的情报，也只能依赖于这样的身处敌营的友方，否则无果。
池归舟垂眸，看似随意接话：“是啊，快决赛了。最近专注于机甲设计，我都落下了不少星际生物课程。”
“上次学习的内容还是千里鸟，你知道千里鸟吗？听说和异兽有过通讯的人，小指会有三道黑线。”
池归舟非常顺畅地自然而然说着，好似没有别的意思。
唐向晚捏住红茶杯柄的手却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下。他很快调整好，紧接着浅笑说：“是吗……听起来还蛮有意思。我想我之后也会抽空了解的。”
不用明说，池归舟就听出对方的意思。
想必唐向晚联想到了什么，今后会搜查相关信息。
池归舟眉眼舒缓，想了解的和想传达的都说完了，他准备再找个借口告辞。
在此之前，唐向晚又多说了句：“下周的慈善晚宴，你们团队中林獒犬同学他们家的公司也被邀请了。”
他解释：“晚宴是允许捎带亲友的，如果你感兴趣，或许可以跟着他一起来参加。”
隔了半秒，唐向晚又道：“哦、对了，当然，也可以叫上你的那位男朋友陪伴。”他笑，“我们在这聊，他可一直远远盯着看呢，真黏你。”
池归舟听前面的慈善晚宴的事，还思考着准备点头。只是听到后半句，又硬生生僵住了。
男朋友……什么男朋友，其实还不是男朋友！话说南饧一直在看这边吗？？
按理说他应该开口否定不存在的关系，但他又有些不知道如何与面前人说（或者是不想生硬否决？）。
池归舟安静两三秒，最终慢慢回答道：“……我会考虑和学长一起去的。”

第153章
池归舟与唐向晚道别，回到了原位。
南饧依然稳稳坐在那里，表情平静无比，端得一副大气姿势。见池归舟回来，他唇角翘起完美弧度：“聊完了？来尝尝这盘新上的黑巧泡芙。”
如果不是从唐向晚口中听闻南饧一直在默默盯着他们这边，池归舟还看不出这幅平静表象下的潜藏的真相。
他仿佛又幻视了曾经最初来回踱步版的大白猫——表面上潇洒自如、轻快松散，实则会在阴暗的角落悄悄焦虑和发霉。
不过，若是自家学长知道刚才自己默认了唐向晚话语中的什么，大概就不会这么无言地蹲在这里长蘑菇了。池归舟心中勾唇。
虽说如此，他却不打算将刚刚最后的对话内容告知。
毕竟，默认是一回事，说出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种事情……总觉得还是有些羞于启齿。况且现在也不是个好时机。
再加上池归舟不想当第一个捅破那层纸的人——他还想看看南饧到底要何时才会说、以及要怎么说。
所以，此时此刻，池归舟只是坐回原位，眼眸轻眨，稍仰头笑道：“学长，你刚才是不是在偷偷看我？被我发现了。”
这番话说得无比直接，端坐在对面的南饧手中的小叉一时没稳住，直直地捅进了面前的巧克力泡芙中，灌满的液体黑巧“噗嗤”就从泡芙中溢了出来。
隔了半秒，南饧回答：“没有偷偷。”他漂亮双眸抬起，“光明正大看的——我想看你，不可以吗，小学弟？”
这一声反问，与池归舟原本设想的回答不太一样。
池归舟原本还以为南饧会和之前一样，纯情着耳朵尖泛红然后偏移话题。没想到大白猫被逗多了，现在竟然都有抗性了！
南饧这次没有移开目光，他狭长紫罗兰色眼睛直视过来。大概是因为光影缘故，浓密睫羽打下一层浅浅阴影，眸色显得比往日要深。
池归舟对逗猫有一种灵性直觉，他直觉再逗下去，局势可能就和刚才一样不可控了。
于是他咳嗽一声，干脆利落转移话题，正经低声道：“我与唐向晚聊了，他现在是来与这边餐厅的负责人确认下周的慈善晚宴一事的。下周的晚宴，第一继承人和第二继承人都会到场。”
“……”南饧慢慢收手，将小叉子叉破的那枚泡芙放进自己面前的盘中，他垂眸片刻，再抬起时，已经和往常一样了。
所有多余的情绪都收拢，重归往日的理性。
南饧眉眼稍弯，思考着，平缓说：“慈善晚宴啊。这样性质的大型晚宴是不限制政商身份的。如此看来，第一继承人和第二继承人同时出场，可能是为了借助这次晚宴，确认一下部分站队情况。”
确认一下站队情况？池归舟稍怔，接着迅速反应过来。
这样大型且名义好听的慈善晚宴，有钱的企业家和有权的联盟高层都会出场。
他们在会场上对第一继承人和第二继承人的态度，显然就是一种表态。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会特别明显地表态表忠心。
毕竟走到今天、站到如今位置上的人，大部分都是老油条。不到最后一刻，他们是不会彻底押宝的。
不过，也不排除部分胆大、想要风险中求机遇的人，在这个变动时期旗帜鲜明地选择某个阵营。未来若是押对了，就能获取比其他人更多的利润。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场晚宴上会有表态情况，唐向晚才会提醒自己一句、并推荐自己也去一趟吧。池归舟想。
虽说自己目前影响力有限，但至少，目睹现场，可以更确定己方人员和敌方人员。
这些内容不必明说，几个眼神来回，两人就默默交流完了。
池归舟接着道：“唐向晚说，林獒犬他们的星际矿业公司收到了邀请，届时会出场。我们如果想去，可以跟着林獒犬那边。要去吗，学长？”
但是如果去，就不可避免地会遇见第一继承人和第二继承人。曾经他们都只是在网络上见，这算是第一次线下面对，还是在决赛前夕。
池归舟知道第二继承人是距离幕后黑手最近的那个，是当年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之一。
他不确定南饧真的见到“凶手”后，心情会如何，能否控制住失去保险丝的高精神力……
南饧用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手，颔首说：“我们去。”他偏过头，察觉到池归舟关切的眼神，唇角稍勾，“没关系，我能控制好自己。”
“你不是还在我身边吗，小学弟？”南饧语气悠哉，他笑，“无论发生什么，你总能拉住我的。”
南饧现在已经没有曾经那般灰色的精神内耗。经过长时间的锻炼，他已经可以正常控制精神力。
更何况池归舟还一直在他的身边，能够杜绝一切非正常的意外。
他的精神力失控起来像是没有缰绳的怪物，但池归舟总能轻轻松松就将那只怪物安抚住，爪牙尖锐的凶兽在黑发青年面前温顺得像是猫咪。
只要池归舟在，南饧就不担心会有失控的情况。
“到时候会有交流的机会。我们也能更了解敌人和朋友——在决赛前夕。”南饧接着说，“顺便，在现场，还能具体看看我们的舆论战成果。”
哦，对。还有舆论战。池归舟记起这件事。
不久前，伴随着第一继承人要复出的消息，网上就开始萌生对八年前的——现在差不多是九年前的——事件的重新讨论。
不少疑点被重新抛出，原本会被查封的话题和关键词现在好像都解除了禁忌。各种各样的风声在网上吹来吹去，摇摆不定。
当年925军的英勇、925星事件的仓促收尾、第一继承人曾经推行的抚恤政策……这些都与现在的战争劣势相比对。
当下战争相关话题是热点，围绕第一继承人以及当年的925军的事，网上讨论热度节节攀升，短时间里就成为联盟几乎人尽皆知的最新最热话题。
池归舟能够看出，这里面肯定有第一继承人派系的手笔。不然这种话题不可能在网上畅行无阻。
第二继承人自然也有反击。虽说不能完全禁止这个话题，但能够继续借助这件事，针对复出的第一继承人。
网上现在是打成一片的混乱。
池归舟知道己方有人负责策划舆论就够了，没亲身参与。他不想耗费太多时间在网上，所以没怎么关注、也没怎么在意。但他不关注，可有不少人在意。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网民争论的只是这件事本事，但是不少身居高位的人，能够从这次舆论热潮中窥探出背后两方势力的拉扯。
而他们根据所看出的内里的行情，有所表现的时候，就是在两位继承人都会出场的慈善晚宴。
想到这里，池归舟原本[考虑考虑]的想法，便滑向了[确定]。他点头说：“好。那我们届时就一起去。”
=
虽说池归舟和南饧都确定了要去参加慈善晚宴，但两人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在规划当天的安排上。
前一周、以及准备参加晚宴的下一周，这段日子里，他们两人都泡在铜炉街道的店铺中，关起门来完善机甲实机，进行驾驶训练。
毕竟，到时候决赛可是有模拟任务测试和机甲实战演戏的。
南饧表示当时候这两项可以都交给他来完成，可池归舟觉得将所有事都压在一人身上是不合理的。
至少也要有个替补，以应对不时之需。
池归舟知道自己的机甲水平是理论满分，可实操欠缺。即便有天赋，也必须抓住这段余下的时间紧急特训。
再多的舆论、再完美的前期准备，如果决赛当天不能展现出来，也就全部白费了。
所以最近的日子里，他几乎从早到晚待在机甲里，在训练场地一遍遍重复动作，弥补自己的短板，训练到手臂和手指都几乎膨胀到发酸。
池归舟保持一个姿势坐久了，血液都有些流通不畅。集中精力训练了好久，放松的刹那，累积的疲惫感便席卷而上。
从机甲驾驶室登出的时候，他感到眼前一阵头晕眼花，就下意识栽倒。
糟糕！池归舟精神一紧，只是迟钝的身躯没办法平稳。
预料当中的疼痛没有来临，一双有力的胳膊精准揽住他——池归舟扑倒在某个怀抱中。
“……小学弟？！怎么了，没事吧？”
南饧稳稳抱住池归舟，声音充满关切的焦虑。
“……”池归舟靠着自家学长，鼻尖嗅到对方身上喷洒的特质抹茶冰淇淋香水。
这款特质抹茶冰淇淋香水，是两人曾经一起钻研出来的。这是属于曾经南饧信息素的味道，池归舟也喜欢这个香气。
甜而不腻的气味让他精神舒缓了不少。这么静休一会，头晕的状况也好了一些。他缓过神来，也就能提起力气回答了。
“没事，就是有点晕。大概是起身太猛了。”池归舟闷声说着，“等会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就好。”
南饧没有松开揽住池归舟的手，这是他们两人难得贴得如此近。
只是此时的南饧没那些旖旎的心思，他瞥见小学弟比往日要苍白的脸，内心忧思无比。
“……训练也要注意身体，决赛前更要养好。”南饧低声说，他单手搂着池归舟，另只手覆上对方的额头，“之后两天，你休息一下。如果非要学，就听我给你讲一些对敌经验技巧。”
“不要太焦虑，你已经很厉害了。说起来，也该到了讲讲实战经验的时候了，这些东西也很重要哦。”
池归舟没有逞强，他知道南饧的安排是正确的。最近他是弦崩得太紧了，如果一直这样会得不偿失。
但他现在还是很晕，于是只能幅度很小地点头表示同意。
南饧搀扶着池归舟，让他轻轻靠在店铺里的躺椅上。
池归舟身上穿着一身机甲作战服。
驾驶机甲通常需要着装特殊的驾驶服。即是为了方便操作，也是为了安全。
联盟的机甲驾驶作战服通常都是比较特殊的材质，比较坚韧，意外发生时能够一定程度上保护驾驶者。它不是单单是一身衣服，外面还额外扎着层马甲束缚保护。
为了方便驾驶，马甲服都非常紧实。
但这样穿着绝对不利于休息，登出后就该脱下外衣了。
知道池归舟现在没什么力气的南饧，便打算抬手帮对方把外层禁束的马甲服脱下来。他修长手指按下开扣，拨弄着将一条条束缚带解开。
一些地方扎得很紧，南饧不得不倾身凑过去，更近距离地帮忙解扣。
他整个人几乎遮住了所有光辉，阴影完完整整笼罩住身下之人。纯白长发没有扎起，瀑布般倾泻而下，银丝垂落盘踞在池归舟身上。
池归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顺从地躺在躺椅上，任由南饧动作。
在解最后一个开扣的时候，南饧听到店铺门口传来动静。他转过脸，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踏了进来。
“嗨喽？有人在吗？店铺门开着我就掀起门帘进来了，应该是这里……？我没有找错吧。池归舟？南学长？你们在吗？我是来送明天晚宴的请柬——”
林獒犬的声音，在看清屋内情景时忽地中止。
他瞪大圆溜溜的狗狗眼，看着面前南饧单手撑在池归舟身上，另只手解扣的动作，整个人僵住了。
“……”
“……”
现场短暂安静片刻，而后林獒犬发出一声尖锐爆鸣：“我靠、不是哥们，办事为什么不关门啊——！！”
“打扰了打扰了哈，不好意思我给你们关门。”林獒犬急匆匆说着，几乎有点连滚带爬地掀开门帘出去。
可店铺外面的门是厚重金属材质，又被专门卡住，一时半会没办法合拢。
南饧和池归舟就听见外面林獒犬在和金属大门斗智斗勇，踢里哐啷响声一片，非常热闹。
池归舟还头晕着，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他睁了睁眼：“……谁？林獒犬来了？他说什么？晚宴的事？”
南饧沉默半秒，先把池归舟身上那层紧绷的束缚马甲解下，简单整理了下池归舟的衣服，然后说：“没事。我去叫他进来。”
南饧说着，直起身，向屋外走去。
他掀开那层布帘，看见林獒犬还在掰扯金属大门。
“别掰了。”南饧说，“有固定锁。”
“哈？啊我就说怎么掰不动，原来卡住上锁了。”林獒犬嘟囔着，他垂手，仰着头，“那个啥，我就是刚好路过铜炉街道，就过来给你们送请柬，你们不是最近一直待在这里吗。”
“先说好，我可不是故意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办这种事为什么不关门啊我靠，要不要这么——”
对方飞快的语速让南饧听得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干脆打断问：“你为什么一直仰着头？”
林獒犬顿了下，悲壮说：“因为低头，眼泪会掉。”
南饧：“？”
林獒犬沧桑开口：“兄弟，你是赢家你不懂。”
南饧：“……”
南饧放弃去思考林獒犬的脑补思路，他直接说：“好了，进门吧。在等你。”
“进进进门？？！”
林獒犬这下顾不得低头眼泪会掉了，他放弃面对天空仰脸，瞪大眼睛看来，只觉得脑中炸开一吨炸药。
这是什么、还要让他进门亲自看？？！我靠兄弟你别太过分了！！
话说公众play还是给前情敌看的play真的好小众的xp啊！对方是什么先天抖S圣体吗？
原来之前的悠哉随意和温柔体贴都是伪装，实际上是好歹毒一个人！！

第154章
池归舟躺在躺椅上恢复精神。身上的马甲束缚带被南饧帮忙脱下，现在他浑身上下轻松了许多。
闭目养神片刻，他感到头晕眼花的症状好了些，过度疲劳的状态得到了短暂缓解，他终于能够凝聚起注意力，扶着扶手慢慢起身了。
刚才好像是林獒犬来了……应该不是他的幻觉和幻听吧？只是没太听清林獒犬嚷嚷了些什么，对方进门又很快冲出去了。
池归舟揉着太阳穴，余光瞥见窗台处的小黑蛇。
封千鹜刚才还在那里懒洋洋睡大觉，现在不知什么时候支楞起身子，仿佛那个[不是，哥们]的虾形状表情包一样冲着门口弯。
池归舟：“……”
能做出这种姿势，还挺考验一只蛇的。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当然，也是高等级异兽的天性。
池归舟隐隐约约能够听见门口传来的声音，只是并不清晰。他的听力自然比不上异兽，哪能像小黑蛇，在窗台就能偷听八卦。
他从躺椅上撑起半个身子，当他两脚着地坐起来时，视线瞥见从门口踏入的两道人影。
然后池归舟抬头，看见南饧走在前面，斜后方跟着的来者果真是林獒犬——只是林獒犬的脸颊好像莫名奇妙有点肿。
池归舟：“？”
池归舟愣了两秒：“你脸怎么了？”他问林獒犬。
南饧提前一步替林獒犬回答，微笑着慢慢道：“他刚才太激动，不小心撞到外面的大门上了。我在那边安慰了他几句。”
撞到门上？池归舟看向单手捂脸的林獒犬，神情微微有几分迟疑。
话说，撞在门上应该是撞到额头，而不是撞脸颊这个部位吧。这是什么小众的撞门方式？
林獒犬没反驳，他视线落在地面上，心底大声吐槽。什么撞门上啊？明明就是你这个家伙打的！！
——不过这件事说起来，归根到底也是他自己脑补太多的缘故。
刚才，林獒犬因为最初的误会，脑海中冒出了一连串更加不可描述的东西，认为南饧是一个超高校级的抖S伪装大师，决心要救小狐狸脱离苦海之中。
情绪饱满的他，紧接着义正严词开口，像是勇士一样将内心的脑补脱口而出。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说完，就被忍无可忍的南饧无言地一拳揍上。
南饧：正义和谐铁拳.jpg
被揍了一拳的林獒犬懵了，在他短暂怔住的时刻，南饧也语气平直又迅速地将事实说出。
于是林獒犬终于知道，刚才是自己完全误会了。
原来不是在办那种事啊！林獒犬恍然大悟。他还以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然……
后面就不能再脑补了。因为林獒犬注意到南饧二度忍无可忍，将要抬起的手。
林獒犬有非常清晰的趋利避害灵性，他可不想再度被打。于是迅速收拢神思，表示：好了嘛，不想了。
只是终究忍不住疑问、也是吐槽了句，某种意义上也是他单纯狗狗犯贱，外加一点恨铁不成钢，嘴硬想过过嘴瘾——
‘话说，你们不会还没有真正在一起吧？不是我说，一点点标记的痕迹都没有，外人谁知道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哥们你是什么究极保守派，还是那方面有问题？不行就让贤嘛。’
南饧闻言脚步稍顿。
林獒犬迅速地往前迈步，掀开门帘走了进去。过过嘴瘾就行了，他可不想脸上再挨一下，他又不是受虐狂！
南饧没再动手，同样进门了。脚步比林獒犬更快一些。
此时，面对着池归舟注视而来的眼神，林獒犬捂着腮帮子，内心默默委屈：南学长怎么能打他帅气的脸啊，明明就是那家伙先引人误会好不好……他就脑补了一下下而已。
说到底，谁看到躺在那里解扣子的画面不会误会啊！
再说了，他脑补的不可描述画面也都是打了超级无敌马赛克的。不算太过冒犯吧。
林獒犬当然没有脑补具体的画面，那可就太超纲了。
只是这些话他当然不能说出口。因为一旦说出缘由，就要解释更多。
林獒犬不想让池归舟知道，自己刚才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
为了保持自己在白月光面前的正经形象，林獒犬最终决定低头认了刚才南饧那个毫不走心的解释。
“啊、是的。”林獒犬声音含糊，“不小心撞大门上了，就是这样。”
池归舟：“……”
虽然他觉得事实并非如此，但既然眼前本尊都承认了，他也就不再追问了。是人都有秘密，他也就尊重对方的秘密吧。
“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小学弟？”南饧上前几步，走到池归舟身边，声音和缓。他从一侧的柜子里摸出一块抹茶白巧，递过去。“先补充一点糖分。”
“现在好多了，没事。”池归舟扬起笑容，他接过南饧手中的抹茶白巧，没急着吃，而是首先看向林獒犬，“对了、你之前进来的时候说什么？”
“啊？我说‘对不起打扰你们了’——哦、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是来送晚宴请柬的。”林獒犬回过神来，他放下捂着腮帮子的手，从自己斜挎着的背包里摸出两张卡片。
“被邀请方可以携带限额以内的亲朋，我家已经把你们两个的名字一并报上去了。”林獒犬说，“这是提前寄送来的请柬，届时你们拿着这个就可以进去慈善晚宴的主场了。”
“已经寄送来了？多谢啊，还麻烦你特意送到这里。”池归舟眉眼亮起，他接过对方递来的请柬，低头看去。
两张请柬都是黑底金字，材质手感高档，上面带有淡淡的熏香气息。右下角盖着钢戳印记，摸起来是凹凸的花纹，图案是联盟旗帜的纹理。
所有的一切都非常正规。唯有一点，让池归舟眼神稍顿，聚焦停留。
在南饧的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说明写着：[伴侣]。
池归舟：“？？”
南饧眼神非常好使，他同样注意到这个细节，一时之间也愣了下。
池归舟忍不住主动出声问：“这是……？”
林獒犬挠着头，认真回答：“啊、这个——怎么说，你们也知道，这种慈善晚宴的亲朋是有限额的。我家的名额有限，不足以把你们两个单独登记上，所以只能用如此方式上报。”
“方式就是，主要登记池归舟你的名字，然后让南学长以你的伴侣身份陪同前往。这样的话，就能借助规则漏洞，让你们两个都能拿到晚宴请柬了。”
林獒犬单手搭在后脑勺，挤了下狗狗眼：“总不能上报学长学弟吧？拜托、这可不是能够挂靠的关系。”
“所以，如果要让你们都能拿到去往晚宴的请柬，我能给你们上报的，要么是伴侣、要么是兄弟、要么是父子。”
“想来想去，显然还是伴侣更合适、也更合理一些。”
池归舟内心默了下。
按理说，这种情况不应该是[兄弟]更合适吗？怎么成伴侣更合适了啊。
不过，他本人对此完全不介意就是了。
伴侣啊……池归舟稍垂头，瞥着请柬上面的伴侣字样，浅灰色眼眸轻轻眨动。
南饧一直没有出声。
除了最初看到[伴侣]字样的愣神和耳廓微红，接下来的时刻他都很好地收敛了情绪，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等待着池归舟的选择。
池归舟抬起头，看向南饧。
那双紫罗兰色眼眸正盯注而来，美丽之中好似蔓延着重重叠叠的藤蔓。
他的眼神像是编织而成的网，满缀着没有言说的情感，密密麻麻扑过来。
池归舟原本还想左右来回一下，约摸找点小话题逗逗，然后再点头表示同意。但是在这样的不加掩饰的湿淋淋眼神注视下，他逗猫的想法稍微一停。
……总觉得今天不适合逗猫，要不还是算了。
于是池归舟收拢那些玩笑般的心，神情自然地直接说：“既然拿到了这种请柬，为了不被人探出端倪，我们晚宴当天恐怕得认真出演一下伴侣。可以吗，学长？”
南饧视线从请柬上收回，他望着池归舟，唇角缓慢绽放出一个笑容：“……我的荣幸。”
=
慈善晚宴就在收到请柬的第二天晚上举办。
池归舟和南饧早就准备好了礼服全套，都是曾经专门定制的贴身款式。
池归舟对这些不太了解，完全都是自家学长一手操办的。他就等着从南饧手中接过衣物，换衣服换鞋子就OK了。
南饧今日打扮得格外精致，不过也非常契合这次慈善晚宴的正经主题，没有花里胡哨，而是无比端正、挺拔、飒爽。
他换好后，就帮着池归舟换衣物。
经历过之前的那次实践活动的舞会，池归舟已经清楚礼服换装流程了。
但是这次，他又卡在了衬衫夹这一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和衬衫夹先天不对付，这次手里的那枚衬衫夹竟然又非常巧地卡住了一个。
这次，不用池归舟出声求助，注意到这一幕的南饧已经单膝跪地，抬手拉拽那不幸卡住的衬衫夹。
南饧的手偏凉，就这么按在大腿肉上的时候，池归舟还下意识瑟缩了下。
“抱歉。”南饧说，“吓到你了吗？”
“啊、不是吓到，是学长手太凉了，身体应激反应。”池归舟眨眼，“看来学长要多吃点东西补补。”
“嗯。”南饧笑了，他起身，“以后会的。”
池归舟将上衣裤子都穿好，认认真真理顺了。南饧手中握着领结，抬手示意：“我来帮你系吧？”
池归舟没有客套，他干脆转过身，充满信任地面向自家学长，微微昂首袒露脖颈，方便自家学长动作。
南饧睫羽低垂，他修长手指顺利将领带系好，一点点收紧。
领结已经打好了，他却没急着将手拿开。南饧低垂着头，轻声说：“如果要扮演伴侣，在这个世界，还需要比较关键的一个点……”
“标记和信息素？”池归舟还记得当初去苏家的时候，他们也演了这么一出。
当时他是在后颈贴了创可贴，浑身上下喷了Alpha信息素伪装剂加抹茶冰淇淋香水。
不过这次参加有众多高层的慈善晚宴，就不能那么贴个创可贴，又喷致死量的香水了。这种场合还是要注意形象的。
况且，和认为他是Omega的苏家不同，今晚参加晚宴的人，大部分应该认为池归舟是个Beta的。因为档案上就是这么写的。
实话说，池归舟觉得扮演Beta比扮演Omega要方便得多，不用考虑伪装鼓包腺体了。
“Alpha和Beta伴侣会怎么表现？”池归舟偏头问。
这个世界Alpha和Beta的组合不太常见。池归舟没额外了解过，Alpha和Beta伴侣组合会如何表现。
“Beta没有腺体，是不能被标记的，但是Alpha还有标记的本能。”南饧说，“Alpha标记的本能无法被满足，Alpha控制不住自己，通常情况下，就会在Beta后颈多次啃咬留下象征性痕迹，然后时不时蹭上信息素。”
他顿了两三秒，又很快接话：“但是我不必非要咬你——我们再想想别的伪装办法。”
池归舟安安静静听着。在这次事件之外，他倒是听出来点别的。
实际上，早在昨天——林獒犬来过后，池归舟就敏锐察觉到南饧身上压抑的一种淡淡的焦虑。
当时他还没太理解，现在一想，结合南饧的表现，池归舟猜出来了：看起来，是Alpha的本能又在隐隐作祟。
不知道林獒犬那家伙在门口处到底说了些啥，搞得自家学长开始焦虑、Alpha的天性被戳动了。
等着之后问问封千鹜好了，这家伙当时应该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池归舟想。
Alpha骨子里还刻着占有和标记的天性，时不时就会流窜于血液，搔动着心脏。
但池归舟知道，学长向来很尊重他的意识，所作所为都在合适的范围内，从不会主动越界。
大概就是因此，现在才会这么精神紧绷吧。估计是本能和理性又在打斗了，想必自家学长现在内心焦灼又难受。
池归舟内心叹气，决定安抚一下眼前这只紧张兮兮的大白猫。
他主动伸出手，捧住近在眼前的南饧的脸，然后引导着对方，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脖颈处。
南饧没料到这意外的举动，身躯一时之间僵住了。
池归舟拍拍自家学长，声音和缓说：“没事，我不怕疼。你咬吧，学长——留下属于你的标记，给他们看。”

第155章
池归舟让南饧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将自己的脖颈主动奉上。他声音平静和缓，自带满值的安抚效果。
就和他曾经能够顺利安抚南饧躁动的精神力一样，此时此刻，他的举止和声音也在不知不觉间，让南饧心底因林獒犬的话语而翻涌的淡淡焦虑逐渐平息。
昨天晚上，池归舟私下里拎着小黑蛇，在南饧洗澡时去往阳台，询问当时两人在外面对话了什么。
封千鹜难得有被主动搭话的经历，顿时非常兴奋地得啵得啵得将听见的尽数吐露——池归舟便也知道了南饧心绪不安的原因。
无法标记，没有名分。总被质疑，总被窥探。没有安全感。
Alpha最需要的其实不是占有欲的彰显，而是安全感。社会大众层面默认的认为需要安全感的是Omega，可实际上，真正需要安全感的不是Omega而是Alpha。
天性使然，Alpha这种生物就是会患得患失，焦躁不安。但当他们感受到来自所在意之人的安全感后，那些沸腾的负面情绪便会尽数平复下去了。
近距离贴近池归舟，南饧好似被顺毛的褪去本能的凶兽，原本囤积在心底的压抑缓慢舒缓，而后重新化作美丽无害的大白猫。
他轻喘着气，不用费劲神思让理性和本能斗争，也就腾出更多灵活思绪来了。
去除那层雾蒙蒙的不安，南饧重新凝聚神思，注意到自己此时正将头搁置在池归舟肩侧上。
他的耳尖不由久违地浮起些许红，内心发出防空警报般的铃声。
……竟然就这么贴上来了！
如此近的距离，近到他能嗅到小学弟衣衫皂角的香气，还有熟悉的沐浴露与洗发水的清香。
为什么熟悉呢，因为自从同居后，两人用的就是同一款了。
南饧享受着这份熟悉香气，静静靠着，没有出声。
“学长，你咬吧。”池归舟开口，说道，“为了今晚晚宴一切顺利，必要的准备是应该的。毕竟我们的请柬上书写的备注是[伴侣]，肯定要有这个世界伴侣的象征。”
这后面的补充，就是从客观的层面出发了，和他最初安抚时的语气不太一样。
池归舟虽然没有看见南饧的表情，但是他能从自家学长呼吸的起伏中，判断出对方已经从焦虑中抽离、变得冷静下来。
既然冷静下来了，就可以正常谈论正经话题了。
池归舟没忘记今晚应该做的正经事。那便是参与晚宴、收集情报，近距离了解第一继承人和第二继承人的情况。
“……”南饧缓慢吐息，他听着近在耳边的小学弟的声音，感触着对方肌肤的温度。
那片白皙的后颈就这么展露在他的面前，干干净净、顺滑无比，像是可口的光亮的奶白布丁，散发着淡淡香气，诱人无比。
南饧不可避免地感到犬齿发痒，他心底涌起某种饥饿感，眼前有些模糊、难以聚焦，呼吸的速率不由加快了不少。
刚才清醒过来的头脑，此刻再度被迷得晕晕乎乎。
他轻声低念着：“……小学弟。可以吗？”
“嗯，没事。你咬吧，学长，这次是我同意的。”池归舟继续说着，另只手抬起拍了拍南饧的后背，算是某种准许的意思。
同意了。小学弟同意了！南饧脑中重复回荡着话语。
他稍微抬起头，眼睛像是锁定猎物时的猫科动物，甚至隐约有点竖瞳的错觉。
他紧盯着面前的那片肌肤，重新低下头。
池归舟略向一侧偏了偏，方便南饧的动作。
银白色柔顺长发轻飘飘划过锁骨带来轻微痒意，池归舟感触到后颈愈加凑近的温热吐息——
在这个瞬间，一切仿佛按下了慢动作。池归舟心底有些莫名的紧张。
他紧张不是因为怕疼，他当然不怕疼。
当年遭遇的海盗、异兽、还有各种事件时，他从来没有因为身躯的疼痛和疲惫而软弱过。
疼痛是人类的正常感知，它让人清醒，而不是畏惧。
只是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无法确定学长什么时候咬下，池归舟的感官变得无比敏感。
对方的呼吸让他不由一阵轻轻战栗，不知何时垂下的手也攥紧了。
房间里是一片安静安静。猫咪、蓝色机器刺猬还有封千鹜小黑蛇，都在屋外的客厅中。
现在卧室里只有他、南饧，以及盛放在窗台的花。没有谁来打扰。
南饧张开口，他的唇终于贴在了那梦寐以求的脖颈上——小学弟身躯似乎轻颤了下，南饧两手搂住面前的人，将黑发青年往自己怀中揽。
他的动作并不霸道，可却如同细密编织的网，温柔之间收拢了所有活动空间，将目标禁锢在触手可及的怀抱中。
南饧嗅着清新沐浴露的香气，埋头在池归舟的后颈处。
池归舟挺直腰背，精神微微紧绷。自从南饧将唇覆上去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尖锐刺痛的准备。
可是片刻过去后，他还是没有察觉到自家学长的啃咬。
南饧似乎根本没有真正咬下的意思。刚才躁动得最为厉害的犬牙此刻却小心翼翼收拢了，包裹在唇舌中，没有让尖端显露出哪怕一点。
他只是慢慢地、眷恋地吻着那一小片肌肤，不断用或轻或重的力道吮吸。
池归舟浑身仿佛有种微微过电的感觉，一阵阵酥麻从后颈传至四肢，让他脚趾也不由蜷缩了下。
明明南饧没有咬，他却有种被吸血鬼尖牙刺入后、注入特殊毒素麻痹的错觉，身上逐渐变得没太有气力，软绵绵一片。
好在南饧一直搂着他，支撑着他的身躯，让他不至于慢慢滑下去。
池归舟脑海短暂空白片刻，理智认为最好不要再继续下去……毕竟他们等会还得参加晚宴！
于是池归舟抬起手，稍微推了推南饧，挤出声音开口：“可以了吗，学长？你怎么不咬我？”
“……”南饧没再继续，他顺着池归舟的动作，非常听话地将埋在对方颈间的头抬起，松开温柔制住对方的双臂。
他出声回答：“咬下去就太疼了，Alpha的犬齿可是非常锋利的，我不想让小学弟疼——现在这样也可以，足够了。”
南饧眼帘低垂，落在池归舟脖颈处。
他的眸色有些深，内里好似翻滚着更多，只是他都克制住了，将那些此时不应该扩散出的心绪，都消解在纯白睫羽的扇动之中。
足够了？听到南饧的话，池归舟从自家学长怀中走出，他向着落地镜的位置都过去，偏身去看——
在他脖颈侧面，有着点点深浅不一的草莓印。最深的吻痕在后颈处，池归舟自己看不太见，只能隐隐瞥见一点点。
这么明显！池归舟讶异了片刻，接着了然恍悟。哦，倒是差点忘了，自己是个容易留痕的体质，稍重一点的力度，就会留下几天不消的痕迹。
“不错。”池归舟左看右看，对此非常满意，“这个应该就足够说明了。等会我再稍微在后颈处喷洒一点点抹茶冰淇淋的Alpha残留信息素，就足以表现出我们是伴侣的信息了。”
“做得漂亮，学长。非常合适。”池归舟展露笑容，半开玩笑说，“这样大家就都知道我有标记了——哈哈，其实总觉得我也该咬你几口，彼此都留下痕迹才合适。”
南饧身形稍顿，小指抽动着收紧。
有标记，彼此都留下痕迹……小学弟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而且竟然还夸他做得漂亮！
南饧喉结上下滚动，觉得脑海又是一阵热浪涌上。他花费了些精力，才将现在不该有的思想全部压下。
南饧当然也不会忽略今晚的正事，他知道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所以即便被自家小学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之间撩得不要不要的，他也还是努力平复下来，冷静开口。
“我们最后再收拾一下东西，差不多就到晚宴的时间了。”南饧说，“捎上封千鹜，以备万一。”
“肯定带祂。”池归舟本来也没打算留下封千鹜一只异兽在家里，早在之前，他就决定好了每次出门都带上对方。
只是，现在听南饧这么一说，他还好奇道：“以备什么万一？”
“事后有人找麻烦的万一。慈善晚宴上各派系的人聚集，什么人都有。”南饧笑道，“这么大阵势的慈善晚宴，实话说，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在这场晚宴上搞小动作——但万一有那种不长脑子的人呢？”
“顺便，晚宴结束后，那段时间也可能有点小麻烦。”南饧分析着，“他们找麻烦不一定是真的对我们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只要能耽误我们的机甲设计大赛决赛就可以了。”
池归舟听懂了。他头脑非常灵活，即便还没踏入社会、不清楚太多的弯弯绕绕，也能窥探到话语背后的意思。
如果有人晚宴后找麻烦，无论最终吃亏的是自己、还是找茬者安排的人，都会耽误接下来将要拉开帷幕的决赛事宜。
如果是自己受伤，会直接影响比赛效果。
如果是对方受伤，后续可能会有利用舆论颠倒黑白的连续剧，或者干脆分散观众的注意力，让他们的重心不在机甲本身。
……总而言之挺小人作风，也挺恶毒的。
对付这种手段，就要比对方还要小人、还要阴间！意思也就是——偷偷放蛇，弄死他丫的！
“我知道了。”池归舟点点头，“如果有特殊情况，就让封千鹜私下里特殊解决。”
封千鹜是未被人类记录的异兽，除了池归舟和南饧，没人知道小黑蛇的本质，不用担心暴露问题。
从祂能出没的各个地方来看，封千鹜有很好的潜伏能力。而且祂可以很好地控制毒素大小，来决定效果是晕还是死。
祂的毒素人类这边没有记录，治不了也查不出来。再加上封千鹜完全可以不咬，而是通过皮肤分泌毒素的方式制敌。
——总而言之，封千鹜是一款五星好评的居家必备生物武器。
晚宴的打扮没办法挎着腰包，等会让封千鹜身形再缩小一下，收口袋里、或者当装饰盘着吧。池归舟想。
两人打扮好，所有的一切都伪装完成，之后一同走出卧室。
池归舟找到封千鹜。此时祂正盘在蓝色机器刺猬头顶，也不嫌弃那些金属刺扎，就那么让对方载着自己在客厅遛弯，玩得兴致勃勃。
察觉到池归舟的靠近，小黑蛇豆豆眼转过。
祂视线明确地落在脖颈处，蛇身一拱，再度变成[不是、哥们]的虾形表情包，姿态夸张地看过来，顺便吐了下蛇信子。
被封千鹜这么注视着，池归舟再度感到有点微妙的羞恼，他瞪着对方。
怎么了，有什么好看的，看什么看！自体繁殖的异兽不懂这些！
他抬手，弹了下小黑蛇的脑门，说：“谈正事。今晚带你一起去晚宴，但是不能被发现，你能再缩小一下进我口袋，或者变成什么装饰品的样子吗？”
小黑蛇被弹得身形一晃，祂脑袋表演一般炸开、炸出不少细条小蛇没入地面，接着慢慢修复，身形变小了不少。
封千鹜顺着池归舟的手指攀爬，环在他的手腕上，蛇头咬住蛇尾，就那么融洽地假扮成漆黑手环。
池归舟见状愣了下，狐疑道：“这样可以？”
实话说，他不太相信封千鹜……但他记得这家伙关键深刻还是给力的。
封千鹜动也没动，似乎已经完美融入了新的身份：一条墨色蛇形手链。
南饧走过来，瞥见封千鹜环绕手腕一圈的样子，神情微不可查地黑了黑，狭长眼睛盯过去的时候隐隐透漏着某种[猫讨厌蛇]的气场。
只是考量过后，南饧没说什么反对的话，他只是看了又看，然后转身从客厅抽屉里找出个吊坠紫宝石——颜色和南饧紫罗兰的眼睛非常像。
“这个伪装手链太素，应该有挂坠才合理。”南饧淡定说着，将吊坠的环状塞到小黑蛇嘴巴部分，“来，叼一下，这才是完美伪装。”
封千鹜动了下，小蛇头稍微抬起，那双豆豆眼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池归舟却莫名幻视了新的表情包。
封千鹜：so？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
只是最终，小黑蛇还是默默叼住了紫宝石。
还别说，加了个吊坠，远远看过去，真的更像是手环了。
捎带好请柬，南饧开车载着池归舟前往慈善晚宴的位置。
这里早已拉好新的隔断和警戒，安保人员来回巡逻。确认请柬真实无误后，才放两人进去。
池归舟和南饧到的比较早，他们乘坐电梯到达会场，寻了处座位。紧接着，两人听见不远处微微的骚动，就像是大人物出场时的前奏。
池归舟和南饧对视一眼，默契停步，站在不引人注意的边缘位置，远远望去。
被簇拥着的，是电视和报道上常见的身影、金发绿眼面带亲和微笑的第二继承人。池归舟中期展示时才刚从大屏幕看见过。
在他身边，隔着一小段距离，站着许久没有出现过的、瞳色偏深的第一继承人！
池归舟远远望着那位传说中的第一继承人。
和第二继承人同时站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有表情的脸不免显得冷漠。
与曾经的影像资料相比，被软禁八年的第一继承人好像瘦了些。但他还是那副冷硬石头般的气势，伫立时像是一颗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竹。
周围环绕着不少身穿西装的政商高层，那些笑脸千篇一律，表面热切之下藏着试探。
他们大多都靠得第二继承人更近一些，说着些寒暄的话。
第二继承人表情温和地回应着这些人，他视线非常灵巧地在四周流转，平等地落在每个人脸上。
只是在某个转角，他恰巧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池归舟和南饧。那目光停驻了两秒。
然后第二继承人微笑起，回了周围搭话的人几句后，抬起胳膊，将手轻搭在了身边兄长的肩膀上。
他的姿态显得亲昵友好，一点也不像是有过嫌隙的样子。
第一继承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他没有闪避也没有回应，还是平静无波的面孔，只是眼珠转动，看过去。
周围政商高层看似和刚才一样，实则都悄悄放低了声音，窥探这两位兄弟的第一次互动，试图发掘两人之间局势高低。
第二继承人开口，笑着说：“非常巧啊，哥。我正好瞥见，你关注的机甲的设计师也在现场——就在那边。不去关心他们几句吗？”

第156章
第二继承人声音不大，但因为他说话时，周围人都默契安静下来，因此内容格外清晰地传了过来。
池归舟自然听清了对方的话。他稍微一顿，没想到站着这么远、没近距离上前也能被cue。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是金子在哪里都会被盯上吗？
第二继承人的这番话……说他们是被第一继承人看好的机甲设计师。
明面上看充满关切、也是与兄长的友好互动，但实际上，考虑到当前的局势，这更像是在点明池归舟他们的新式机甲是第一继承人的派系。
——相当于没等他们彼此试探，便直接划分了。
池归舟表情没有变化，内心眉峰稍挑。
虽说第二继承人的派系划分没错，可如此明晰地在众多政商高层面前圈点出来，约莫有点针对的意思。
第一继承人目光落过来，又收回，他语气认真专注：“高校机甲设计大赛进入决赛的都是联盟未来的优秀人才，我欣赏所有能为联盟增砖添瓦的人。公平起见，赛前我不会对某一组进行额外评价。”
他的回话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将被单独拎出来的池归舟他们重新融为联盟一员，自然顺畅地把刚刚划分的派系捋平。
第二继承人笑了，他没再继续围绕这个话题多说什么，而是颔首道：“慈善晚宴就要开始，该入场了。”
池归舟站在原地，目视着那些人逐渐走远。他内心思绪涌动：第二继承人表态了，说不定等会就有那种表忠心的人来试探他们。
池归舟下意识抬手，摸了下手腕上的小黑蛇手链——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若真有不长脑子的要做什么，那他可也就毫不留情应对了！
“走吧，学长。”池归舟说，“我们也入场。”
顶层花园餐厅面积十分宽敞，足以容纳众多政商高层及其亲眷。
位置是都安排好的，池归舟和南饧同林獒犬他家公司的席位一起，坐在右边中间位置的圆桌。
隔着一段距离，林獒犬就注意到了两人。碍于正式场合，不方便大幅度挥手，毕竟那样实在是太引人注意了。
于是他便只是站起身，挺直腰板，小幅度快速招手示意：“这里这里这里……！”
池归舟迈步往前走。南饧非常入戏地配合当初请柬上的[伴侣]标识，搂着他的腰，压低步伐一同走过去。
实话说，池归舟觉得这种姿势有点痒。因为他腰间还挺敏感的，痒痒肉一戳就想笑。
南饧的手根本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搭在那里。随着两人向前迈步的动作，手掌偶尔蹭过腰间。
实际上就是因为这样蹭来蹭去才会感到痒，要是用力一些搂住反而就不痒了。
池归舟忍着痒痒肉诱发的笑意已经很久了，浑身上下都有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快走到林獒犬那边时，池归舟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他略停步，单手抓住南饧的胳膊，直接说：“可不可以用力一点，学长？”
“……什么？”南饧神色看起来有些愣。
“搭在我腰上的手用力一些，”池归舟说，“你搂我的力度太轻了，轻飘飘像棉花。”
轻到他腰间的痒痒肉一直在打哆嗦！池归舟可不想等会失态的噗嗤笑出来。
“……”南饧闻言身形稍顿，他没吱声，眼睫毛飞快扇动。
隔了片刻，他搭在池归舟腰间的手缓慢收拢，稳重有力地握住。
通常来说，南饧的手心温度都像玉石一样偏凉。但此时，池归舟却感受到腰间透过薄薄衣服传来的炙热温度，像是小小的烤炉。
南饧目视前方，表情悠哉平静得很，唯有滚烫的手暴露了他真实的内心。血液在身躯里快速流窜。
池归舟眨了下眼睛，这才恍然发觉刚才对话之中的逗猫因素——其实他这次还真的并不是故意的。
只是可能、也许，逗猫已经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了。
池归舟眉眼稍弯，他目光落在前面招手的林獒犬身上，于是也顺利错过了南饧脸上[记小本本]的神情。
“你们来得也挺早啊。”林獒犬凑过来打招呼，他视线瞥见池归舟脖颈处细密的草莓印，表情愣了半秒。
池归舟神态自然，注意到林獒犬的目光，他原本还打算开口解释一下具体情况：“这些是学长今晚……”
今晚？！林獒犬内心大喊。这么刺激？我靠，晚宴前还打了一炮？
没等池归舟说完，他就连忙摆手后退：“不不不不不不用讲给我听！三个人的电影，我不必拥有姓名！！”
池归舟：“？”
南饧轻笑了下，仿佛被逗乐了。
林獒犬匆匆忙忙岔开话题，显然不想在刚才的内容上停留。他摆正神色，眼眸瞪圆了，带着点吐槽的控诉：“话说回来，延哥什么时候加入的我们团队啊？”
“我都不知道——要不是那天从老爹口中得知，延哥现在负责了我们新式机甲的部分法律相关事宜，我还被蒙在鼓里！！”
“你不知道？”池归舟惊讶道，“我还以为当天回去，夏延就和你说了。你们不是好哥们吗？”
“延哥也是这么回我的！”林獒犬眼皮耷拉，“他说以为当天你们就和我说了，因为我们是好队友。”
好嘛。池归舟懂了。双方都以为另一人说了，结果就是谁都没有告知，林獒犬这下彻底成为被遗忘的夹在中间的小丑了。
林獒犬压低声线，继续和他们吐槽说：“我服了，我爹还说是我带坏了延哥。天杀的，我都不知道这回事好不好？”
“带坏？”池归舟挑眉。
“……我家里人想法比较固执，接受不了新事物，就那样。”林獒犬撇撇嘴，“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们反对就反对吧，也管不了我这个大活人。我是自由的。”
“……”南饧没回话，瞥了眼已经端坐在圆桌那边的林父等人。
他觉得事实倒不一定如林獒犬所说。林父心理上的确有可能不接受新设计，但他不一定真的会实际做出什么深刻的反对行为。
——毕竟这是他好大儿的坚持。
但考虑到这件事牵扯到更多人的利益，林父表面上要做出不接受的样子来，演给其他人看。
要是林父真的反对，身为队友的池归舟和南饧可拿不到入场请柬。
心中如此衡量着，南饧望了眼林父的方向，知道这场晚宴里，林父也算是稳定的友方。
在池归舟和南饧入座前，背后忽地传来声音：“池先生，请稍等一下。”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池归舟转过脸，看见站在身后身穿制服的服务员Beta。
“池先生，晚上好。”服务员面带职业微笑，“那边邀请您过去，麻烦您随我来。”
“邀请我？”池归舟稍感讶异，“谁邀请我？”
“……”南饧搂着池归舟腰部的手收紧了些。
他听出来，服务员话语里的[那边]代称，显然是指最前方圆桌的位置，也就是继承人所在的地方。
果不其然，如南饧所推测的那样，服务员很快接话：“是继承人大人，池先生。继承人大人邀请您参与首桌晚宴。”
继承人……也没说是第一继承人还是第二继承人。池归舟扬了扬眉。不过两人都在首桌，所以自己过去的话，是同时有接触的。
只是他没想到，竟然会单独邀请自己过去。
“感谢厚爱。是邀请我们机甲设计小队吗？”池归舟平静回复，默不作声修改话语的原意，“我们一共三个人。”
“不，只邀请团队领袖代表出席——也就是您，池归舟先生。”服务员继续说着，“可能与首桌席位有限相关，还请谅解。”
这番解释倒也合理。毕竟席位都是原本订好了的，如果继承人突发奇想想要邀请自己过去，临时增添一个位置还可以，再多了就摆不下了。
真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探索晚宴，就直接被召唤到大BOSS身边了。池归舟内心半开玩笑想。
由于不清楚是哪位继承人首先发出邀请、以及考虑到当下的实际情况和对方的身份，池归舟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他也没打算拒绝。
——有机会近距离接触挡在他前行道路上的大山，当然要好好看看，看看怎么样用铲子把它挖走、或者干脆用更强势的炸弹炸开一条路。
于是池归舟点点头，表示：“好的，我这就过去，麻烦您带路了。”
南饧视线望过来。听到池归舟的回话，他缓慢松开搂住池归舟腰部的手。
南饧了解池归舟，理性上，他判断出小学弟是真心想要靠近试探、获取更多情报信息。
只是，他的眼神依然充满黏着，恍若扯起的蜘蛛的白丝。
池归舟握住南饧的手，稍用力按了按，示意对方不必担心。当着服务员的面，他总不好多说什么，也不能表露太多。
林獒犬在旁边小声嘟囔了句：“上面的人大晚上的拆散黏黏糊糊小情侣干什么。”
服务员眼观鼻、鼻观心，全当听不见。
黏黏糊糊小情侣……池归舟听着，眼眸眨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是不是自己和学长的相处太过暧昧，让队友脑补出了太多还未抵达的进展。
紧接着，他又换了个思路，在心底给林獒犬点赞。这种时候还不忘点出两人请柬上的情侣人设，了不起！
想到这里，池归舟张开双臂，大大方方拥抱住南饧。
他甚至稍微踮起脚尖，更进一步将脸埋完完全全在对方的颈窝，略带调皮的蹭了蹭。
感受到忽地凑近的小学弟，南饧动作一僵。他鼻尖嗅到扑过来的清香，眼前炸开一片绚丽烟花，甚至忘了回抱。
没等南饧反应过来，池归舟便松开了拥抱。他只是浅浅抱了一下，而后仰起脸，眉眼明亮，声音平稳道：“学长等我，我等会就回来。”
南饧垂下眼帘，凝视着池归舟，用对外人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声线回应：“好。”
他抬手，整理了下池归舟的衣领。
裸露的白皙脖颈上还有星星点点的吻痕——这是他留下的痕迹。
南饧内心涌上某种奇异的甜蜜满足。他觉得这种心理不是特别健康，但没办法，Alpha天性无法祓除。
他放下手，注视着池归舟：“去吧。”
南饧目光充满支持和信任，他知道，自家小学弟非常厉害，什么情况都能应对的了。
自己要做的，不是阻拦，就是相信，然后让他去做想做的便好了。
自己可以做他的最后的防护线……以及，至少还有封千鹜那家伙随时跟着。
南饧虽然对蛇有点微妙的敌意，但他清楚封千鹜此刻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池归舟挥挥手，和自家学长以及林獒犬临时告别，就跟着服务员一同走向了晚宴的前桌位置。
第一和第二继承人所在的晚宴圆桌样式和周围不同，他们的餐桌更大、装饰也更华美、菜肴也更丰富。
毕竟是咖位满满的首桌，凡是坐在这里的，都是赫赫有名的联盟高层，还有几位是商界大佬。
他们表情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职业笑容，看不出藏在外表之下的真正的想法。
除了这些有名有姓的大人物，池归舟还看见了唐向晚。
与他相似发色眸色的唐向晚，此时正坐在第二继承人的右边，像是Omega伴侣。他眉眼温顺柔美，脖颈和手腕上都戴着亮晶晶的昂贵首饰，打扮得尤其精致美丽，宛若洋娃娃。
此时此刻，首桌环绕一圈都已经坐满了人。唯有第一继承人和第二继承人中间，还隔了个空位。
池归舟注意到了那个空位，内心稍微一顿。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打算让自己坐在那个位置吧？
左右都是继承人，这是什么高端座位！——当然了，这种两方势力拉扯的情况下，比起殊荣，那里更像是一个夹心烤炉。
但按理说……应该不会安排自己一介小小平民，坐在两位联盟继承人中间。
那里或许只是单纯空出来的，避免两人气场直接冲突的空气隔断。
池归舟这般想着，觉得继承人叫自己过来，说不定只是想简单聊两句、试探一下，然后就让自己回到原本的座位。
他礼貌鞠了一躬，算作见面的行礼，不卑不亢道：“各位大人，晚上好。”
“哦，欢迎你。池归舟……你是叫这个名字，对吗？”第二继承人微笑开口，面容显得颇为亲切，“不必紧张，来，到这里来坐。”
第二继承人做了个手势，指向自己左边的空位——也便是他和第一继承人中间的空出的位置。
池归舟：？
池归舟：……怎么还真的让他坐那个夹心饼干的位置！！

第157章
池归舟看着两位继承人中间的那个空位，稍微一顿，内心默默打出一串：
哎，要上吗？真的假的，我坐两位水火不容的继承人中间？？？
话说这个位置留给首席执行官会不会更合适——虽然那位首席执行官因为身体原因并未到场。
隔了两秒，池归舟婉拒道：“感谢厚爱，您说笑了。”
“哦、不，这当然是认真的邀请，可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第二继承人碧绿眼眸弯起，颔首温言，“请坐，小池同学。我们这里就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
就需要我这样的新鲜血液？池归舟内心有点想笑。固守传统的家伙真的会有这样的想法吗？恐怕只是浮于表面的话语而已。
第二继承人的语气不带压迫性，但这是再次强调邀请。池归舟稍作迟疑，最终还是选择落座了。
——虽说这个位置像是散发着莹莹金光的宝座、又像是烧得炙热的铁炉，可没关系，他的学生身份就是最大的保护法宝。
他是在座的各位之中年龄最小的那个。身为学生，没有实际的社会身份，做什么都不用考虑太多。有句经典和稀泥老话说得好——“TA还是个孩子！”
所以不管有礼无礼，想必都是可以被原谅的。池归舟不怕后续被挑刺。谁和学生计较？那才是真的掉价。况且可是第二继承人邀请的。
虽说不清楚第二继承人到底什么意思，不过既然对方让他坐，那他就坐。
于是一番思绪后，池归舟大大方方落座了，就坐在第一继承人和第二继承人中间空出的位置。
周围的政商高层呼吸之间眼神交错，面上都还挂着笑容。沉默寡言的第一继承人眉头稍蹙，但终究没开口说什么。
服务员恰到好处地为池归舟摆好餐具，连带着的还有干净的手帕和餐垫。池归舟礼貌道了声谢。
第二继承人让池归舟坐下，却没急着继续与池归舟聊什么。
他好像很快忘了自己叫来的这位学生，紧接着继续与周围的高层攀谈起来，偶尔会偏头和依靠在他身边的唐向晚说两句，逗得唐向晚半掩唇笑起。
餐桌上一片其乐融融，没怎样融入这片气氛的，大概只有向来话少的第一继承人，以及专注埋头吃饭的池归舟。
是的，池归舟在专注于用餐。秉着多说多错的想法，他不打算主动开口，只悄悄留着耳朵，倾听众人之间的谈话。
即便坐在这样一群人之中，池归舟姿态依旧没有丝毫拘谨，自然到像是自己单独干饭，只专注于面前的菜肴。
周围人在讨论这次慈善晚宴获得的募捐、边区战线的情况，还有伴随战争不可避免会存在的后续影响，比如流民问题。
“说到战争的影响，一些黑户流民就是很严重的问题啊。有不少边区星球的数据没有和联盟总部互通，许多档案都泯灭在战火中了。谁知道某些流民曾经有无犯罪记录？”
坐在右手席位第三个的中年人开口，“你说是吗，小池同学？”
突然被cue的池归舟抬起脸。
他内心虽然有些讶异，但不算特别意外，有的只是内心浮起的句——啊，果然，该来的总会来，就知道一切不会这么简单。
早在来这次晚宴之前，池归舟就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被邀请来到首桌后，他就更在琢磨这么做的道理：是想要提前磋磨少年人的意气？还是借着敲打他的由头来敲打第一继承人？
此时，听到中年人忽地提起流民问题，池归舟内心第一反应是：不会是在说自己吧？毕竟他是个突然穿越的地球人。
不过紧接着，池归舟又转念一想，觉得这不是在针对自己。因为他知道，在自己穿来的时候，世界意识就自动补全他的人生。
世界意识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总不会落下令人质疑世界存在的把柄的。
在补全的经历中，池归舟一直是联盟主星的福利院长大的普通孩子，可根本不涉及战争流民问题。
那么……是在针对学长吗？池归舟眸底中闪过一道光。
自家学长身上的伤痕、以及腺体严重受损的情况，都瞒不过当初奥德佩斯学院的入校体检。不过登记在册的自然不是真正的原因。
池归舟之前问过南饧，南饧说，这部分内容，当时的医生帮他隐瞒了。
登记录入的是，他搭乘航行器从战区流落到主星的时候，航行器着陆前遭遇袭击，落地坠毁，才有了一身的伤。
这部分内容半真半假，因为南饧的确不算是土生土长的联盟主星人。他真正的家乡被异兽侵吞，亲人也在流亡途中成为亡魂。
在那个混乱的战争年代，南饧算是被过路支援的军区顺手拉一把带起来的，也因此早早就有一腔少年热血，学会机甲驾驶后就隐姓埋名奔赴前线。
“听说你们团队中的某个人，早期档案可有不少缺失，后来更是落脚在那个黑户流窜的铜炉街道……”中年男人拖长尾音，晃着杯子中的酒，“这样的成分，可是非常危险的。”
竟然真的是在针对自家学长啊。池归舟慢慢放下手中的竹筷，不知不觉间坐直了身子。
如此直接的开场白针对，显得有点粗糙劣质。不过想来，他们也没打算用多费脑子的计谋来设计一个学生——万一学生听不懂暗语，可就白瞎了一番隐喻。
所以干脆就这么直接说出口，确保自己一定会给出相应的反应。
同时，这个[流民黑户]的言论，也是说给周围其他人听的。让他们知道，池归舟团队里的人背景可不是什么光彩漂亮的大角色。
池归舟眼睫轻眨。
眼前发话这人，池归舟晚宴前的调查资料搜集过，他是联盟荣誉骑士，一个世袭的、专门为贵族设置的没什么实际权力的脸面职位，职位名叫惠西特。
大概是没什么真本事的家伙，紧跟着第二继承人谄媚的哈巴狗。这种时刻，负责当第一个主动跳出来挑起事端的火药线。
短暂几秒，池归舟脑海中已经飞速闪过分析。
“所以小池同学，你为什么会和这种人有接触？”中年男人笑道，“哦。别误会，我不是在分裂你们、也没有谴责的意思，只是……稍微有点担心。”
“他是我的学长，李教授推荐我同他合作学习。”池归舟平静回，“你是在质疑奥德佩斯学院的生源鉴定，还是在质疑继承人大人的老师的眼光？”
继承人大人的老师？中年男人显然没料到背后还有这么个角色。
“战争造成的流民问题，的确是个很值得探讨的问题。”池归舟很快神色一收，正经接话道，“所以我认为今日的慈善晚宴很关键，支援前线的资金能够很好地缓解这个问题。”
“既然您提出来了，想必是对这个流民问题非常有研究？听起来，您对联盟和边区星球数据互通现状有不少意见，是对联盟信息部不太满意吗？”
没等中年男人接话，池归舟又很快抛出后面这段话，将重点转移。他没有过多为学长辩解，毕竟多说多错，不如直接转移。
顺便，还能给中年男人套层火圈。
“什……哦、没有。我对联盟信息部当然没意见。”中年男人本能接话，他笑笑，捏住酒杯的手稍微紧了些。
牙尖嘴利的小东西。
中年男人眼皮抬了抬，对池归舟的回应感到诧异。这是普通学生能有的心理素质和言语能力？
池归舟：谢邀，你面前的是被泥头车创到异世界曾经和星际海盗PK改造无限流感觉的苏家与异兽斗智斗勇预备推倒大山让改革春风吹满地的“普通学生”。
不过中年男人到底是世袭爵位，虽说没什么真本事，但装腔作势还是一流的。他很快调整好神色，继续说。
“实际上，我就是比较担心你，你这个年纪的学生，和社会上那些鬼精的家伙们还有一定差距，容易被人当枪使了。”
“这次的机甲设计——哎、实不相瞒，可不利于你以后毕业找工作。”中年男人摇头晃脑，一副长辈的语气深切道，“太过激了，小朋友。”
“什么是当枪使呀？”池归舟做出一副吃惊的神色，“我是跟着联盟指导下的薇薇儿星军区完善的机甲设计，他们非常支持我们的研究。”
“你觉得薇薇儿星军区思想太过激了吗？联盟当初安排我去研学，原来会不利于我未来毕业后找工作？”
“这……”中年男人有些哑口。
面前这家伙怎么这么牙尖嘴利，随时都在调换本意！！
“也许你还小，不太懂。我只是提醒，你们团队里的那个早已步入社会的家伙可能有思想的问题……不然怎么会没个正经工作，在那种地方开店？”中年男人强行话语一转，又拐回开头，“身为联盟的未来，你可得注意。”
“……”池归舟腰背挺直，他浅笑一声，回望过去，“阁下，您确定这么评价有军功的人，合适吗？”
有军功的人。在座的人大部分都稍显惊讶，神色各异。
而听到这里，第一继承人也隐晦地瞥了池归舟一眼。他动作幅度很小，没有谁察觉到。
不过，池归舟当然没有傻到在这里说当年925军的事件，况且这件事现在还在疑云重卷的阶段，没到累积揭秘阶段。
他开口，吐露的是另一个事：“薇薇儿星军区曾经给我们颁发过嘉奖证明。这位大人，您这样议论守卫边区的英雄，恐怕不合适吧？”
薇薇儿星事件没有广泛传播，联盟里虽然有人知晓，但仅限于继承人、唐向晚还有军事相关部门，其他高层以及商界大佬是不知情的。
此时乍然一听有军功，都愣了片刻。
中年男人也没想到，两位学生加一位没有正式工作的游民，竟然还能拿到军区嘉奖！这怎么会？！
但是，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弄虚作假。
首桌上坐着的人们内心都有了新的考量。有军功和纯白板，意义可是完全不同的——前者能够说明，这个团队是有真材实料的，也就更值得押宝。
中年男人本想着当着第二继承人的面表忠心，打压一下这个上下乱跳的小团队，没想到反而起了反面效果。
他忍不住偷偷瞥了眼第二继承人，内心有点发虚。
第二继承人依旧面带微笑，看起来是宽厚的决策者。只是熟知他的人能够看出，那碧绿眼底深处多了些不耐。
完了。中年男人内心一咯噔。搞砸了。
他张了张口，有点挣扎着想要再多言几句：“但是，这也不能解释那人档案缺失的黑户问题……”
“惠西特。”第一继承人冷不丁开口，这是惜字如金的他难道开口。那声音淡淡的，“这么在意档案问题，你是对边区西线档案对接事件有了更多想法吗？”
“……！”中年男人顿时冒出冷汗，闭口不言。
边区西线档案对接事件是早些年的一起事件了，当时是他们家族负责，结果出了很多问题，导致不少人档案缺失，甚至有几出严重失误。
当时战争缘故，事件很多，联盟没有处置。但实际上这件事，如果真要追究起来，应该是要收到惩处的！
中年男人意外于第一继承人还记得此事，内心更愕然地回忆起——当时是第一继承人掌事，那么他恐怕不仅是记得，还留存证据！
第二继承人这段时间虽然上位，但是属于第一继承人的资料是首席执行官帮忙留存的。那部分是无法销毁的。
周围其他高层也稍微一顿，视线彼此交接。他们从中也捕捉到关键信息。第一继承人手里恐怕还有不少人的把柄！
那可还是先别当出头鸟了。不少人垂下眸子。他们可不傻，知道第一继承人虽然被软禁了许久，但能力和势力从来都在，惹不起。
有部分人则心思更活络一些，想着：要是提前投靠第一继承人，或者可以借助他手中曾经的资料，掰倒自己的烦人的政敌。
“哈哈，话题扯远了，是不是？我们今晚的主题可是慈善晚宴，气氛可别搞沉重了。”第二继承人及时出声，挥散这股暗流涌动。
他轻巧地看了眼第一继承人，亲昵笑道：“你说话还是这么沉重啊，就别吓他了，过去的事再提起手续繁多。为什么非要今夜提这些？”
“……”第一继承人双手搭在一起，没有接话。
第二继承人面带笑容，接着岔开话题。于是首桌又恢复了最初的热闹。
在众人举杯相谈，聊得热火朝天时，某个空隙，第二继承人稍偏头，声音轻缓说：“邀请你来此，是因为我其实非常欣赏你，小池同学。还请你不要介意刚才的小插曲。”
“我不介意，先生。”池归舟回答。
“你和向晚很像，漂亮、聪明、有能力。很不错。”第二继承人笑，轻晃了下手中的杯子，声音飘忽，“像水晶……我喜欢水晶。”

第158章
“像水晶……我喜欢水晶。”
听到第二继承人那番轻飘飘的莫名其妙的话语，池归舟稍顿，内心挑眉，接上的下一句是：我看你像神金，我讨厌神金。
虽然池归舟是这么想的，但他自然知道不能那么直接说。
于是面上，他只是眼帘稍垂，疏离又礼貌地回应：“谢谢您的夸赞，大人。”
周围的其他高层都还在互相攀谈，慈善晚宴正处于热闹中途，背景音喧杂。
首桌很大，相隔的空间也宽，如果不是高声说话，声音基本上只局限在旁边两三个人可以听清的程度。
第二继承人与池归舟这番私下的谈话，有人注意到，但坐在这边的人都不是那种不会看眼色的家伙，他们清楚什么时候该刷脸攀谈、什么时候该给上位者私人空间。
此时，他们非常理智地没有来搭话，纷纷和临近的人聊别的。
“你值得这样的赞美。”第二继承人接续说着，神色舒缓。
那双碧绿色眼睛落在池归舟身上，在脖颈侧面停顿住片刻，而后他自然而然地出声问，“小池同学现在是有正在交往的对象吗？”
池归舟没忘记这次和学长一起参加晚宴所借助的[伴侣]身份，当然不会在这么简单的地方露馅。
他单手搭在留有草莓印的白皙脖颈处，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羞涩，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是吗。”第二继承人面带微笑，“的确，你这个年纪恰巧是初尝恋果的时候……说起来，你是Beta，对吗？那还好一些。”
他的语气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Beta不像Omega一样会被标记，相对来说安全一些、自由一些，选择权也更广泛——如果Omega遇人不淑，后半生可会非常麻烦。”
池归舟垂眸听着，等第二继承人说完，他开口回答：“所以医疗科技进步非常重要。目前市面上已经有了腺体弱化研究的最新成果，民间也有非常多的探讨。如果联盟愿意辅助这项研究的完善和推广，想必能很大程度上改善这个问题。”
“我听说过。苏家那位小少爷？”第二继承人单手搭在下颌，一字一顿平缓说，“的确是个富有创新的思路。不过，在腺体上动刀，这件事本身所牵扯的各项问题，还需要细细琢磨、慢慢研究。”
说白了就是不支持呗。拖延时间大法。
池归舟其实也没指望能够说服第二继承人，他只是听对方突然提起，便见缝插针抛出这个事情而已。
此时听到对方的回话，池归舟就更进一步确信了——第二继承人的思想偏向于保守一方。他更愿意维护当前的社会阶层构造。
“像你这么优秀的Beta，理应有更广阔的前景、更丰富的选择。”第二继承人接着说，遗传母亲的姣好面容让他的笑容多了更多亲和魅力，他语气像是夸赞般说，“现在的那位交往对象真的配得上我们联盟的小天才么？”
“我建议你不要太早定下什么……不然，容易错失很多机会。因为未来，你会遇到更多能帮你往上走的人。你想往上走，不是吗？”
听到这里，池归舟一直乖巧低垂的睫羽忍不住抬了抬。他觉得自己好像听出了对方话语里的一些别的意思。
……这好像不是单纯的上位者对平民、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对吧？这里的往上走的机会指的是什么？
结合对方最初的关于水晶的那番话语，池归舟隐隐预约窥探出些许微妙的意思。但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不会是那个方面的暗示吧……真的假的？话说怎么就突然看中自己了？第二继承人难道是什么黑发灰眸爱好者？？
他瞥了眼坐在第二继承人旁侧的唐向晚。
今夜晚宴的唐向晚打扮得非常好看，似乎是作为某种象征品被摆出来的。
昂贵繁杂的首饰几乎从头到脚，举手投足间都是金灿灿亮闪闪的皇族贵气。这些根本不是一个从小城走出、毕业没多久的人能够负担起的。
似乎是察觉到池归舟的目光，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唐向晚稍偏头，那双与他相似的灰色眼眸弯起，恍若一折柔媚细柳。
只是眼神恍若无风的湖面，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第二继承人没注意——也可能是没在意两人的目光交接，他将胸前别着的一串造型精美的纯金怀表取下，两指搭着，轻轻搁置在池归舟面前。
“作为见面礼、也是替刚才无礼之人的赔罪，还请收下吧，小池同学。”
池归舟目光扫了眼桌面上的怀表。
这是一个做工精细的怀表，铭刻的花纹凹凸细致，上面还镶嵌着不少璀璨钻石，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高端艺术品。
只是，池归舟没有在上面倾注过多视线。
他很快收拢目光：“您太客气了，大人。这很贵重，我不能收。”
“物品的价值是由人来定义的，实际上，人本身才是不可定义的最贵重的存在。”第二继承人微笑，“我非常欣赏你，小池同学。愿你能成为联盟的栋梁。”
“如果你想接受更多指导，欢迎随时来找我——不必担心，守卫认识曾经属于我的怀表。”
“……”池归舟最初只是怀疑，到这里，约莫觉得自己内心的怀疑实际上是事实。
这家伙果真是什么黑发灰眸控吧。当着唐向晚的面就这么邀请，是不是也太那什么了？
而且拜托，自己可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
——也或许正是因为没毕业，才出奇地容易以最低的价格钓上来。
不过，等等。池归舟内心紧接着迅速思考着。
第二继承人不像是&#215;虫上脑的家伙，眼下这种情况，即便他真的对自己有兴趣，也不应该把个人私事排在要事之前。
那么这是什么意思呢……结合一下当前局势，本意是想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吗？
在决赛之前，抛出这样的橄榄枝，分割真正支持自己的第一继承人？
无论自己是否真的理解了对方话语里的隐喻，都能感受出第二继承人的对自己的欣赏。
如果不是从多个地方了解了真相，内心无比清楚对方的本性，池归舟可能还真会觉得第二继承人支持自己。
或许这正是一种迷惑手段。让自己误以为对方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支持者，从而搞错了应该警惕的对象。
而后续让自己前去找他……好吧，不管具体会发生什么，一介平民学生去找继承人的事，曝光后怎么看都是麻雀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再加上高层对舆论的一定掌控引导能力，想必将会演变成对自己不利的一些新闻。
短暂片刻，池归舟脑海中想了许多。他从头开始理顺，敏锐发觉第二继承人从一开始就在模棱两可地引导。
第二继承人似乎是在池归舟与中年男人的交锋中，看出池归舟不是真正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于是换了种方式，隐晦地用炙热的权势来钓他。
没人会不为钱与利动心。
只可惜他错了，池归舟的确不清澈愚蠢，但他其实还真的挺单纯。
他就是单纯想要亲自驾驶机甲遨游星空，单纯想要给自家学长一个应有的公正，单纯想要一个安全稳定的社会——不会走在大街上有人突然发疯、走出星球又撞见异兽狂潮。仅此而已。
而其他的，那些更复杂、更华美的东西，池归舟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
池归舟垂眸注视着近在眼前的怀表，没有动作。他单手搭在另只手腕处，指腹蹭过伪装成手链的小黑蛇。
他在想接下里该如何做。
不能直接拒绝……那太明显了。池归舟不想把敌意表现得太过明显，实际上，他还想着尝试反过来蒙蔽对方。
但他也不想接受这块昂贵的怀表，谁知道第二继承人会不会在这里挖了个他尚且没有察觉出来的坑？
在池归舟内心思绪涌动、摇摆不定的时候，旁侧一只手突然出现，就那么直接地盖住、抽走了那块纯金镶钻怀表。
“……？！”
池归舟下意识看过去，第二继承人同样掀起眼皮——拿走怀表的人，是坐在池归舟旁边的第一继承人。
第一继承人仍然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死人脸，声线平直：“公平起见，决赛之前对选手主观评价、以及进行多余接触是不符合规范的。”
他声音是冷冰冰硬邦邦的，池归舟听在耳朵里却觉得暖融融的。
好人啊，兄弟！直接帮他完美拒绝了。
这番稍显批评式的话语从池归舟嘴里说出去可不行，因为池归舟是选手本身、是学生、是晚辈、是下属。
但由与第二继承人地位平等、甚至因为兄长名头而略高一点的第一继承人说，就再合适不过了。
第二继承人神色划过一丝意外，他顿了半秒，而后笑：“你总是这样……别那么严肃，我没提那场比赛。不过是单纯从个人角度欣赏。”
“至于接不接受，应该由小池同学自己来回答才对。不是吗？”
池归舟顺着刚才抛出的那个恰到好处的话题，拧起眉毛，咬着下唇，表现得像是经典校园文里的坚强小白花，出声道：
“谢谢您的欣赏，我理解您的好意，但我不想让其他人误会——我想凭借我自己的实力，好好比赛。”
这番坚强小白花作态与学生身份再匹配不过了，同时又契合当下的主题。池归舟很满意。
第二继承人脸上的笑容有点干涸了，但他保持着应有的风度，温和继续道：“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小池同学。”
他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期待你的精彩表现——以及，如果有机会的话，比赛后可以再见。”
哈哈。池归舟内心笑。有机会的话……如果你还能端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的话。
他知道，首席执行官与第一继承人变革反击的真正第一枪，就在这次决赛。
自己和自家学长，将是最锐利的那把破晓之剑，这把剑的支撑者来自更广泛的民众。第二继承人小瞧了那些平日里被忽略的声音的力量。
除此之外，或许还有一支藏在阴影里的暗箭。
池归舟余光隐秘地瞥了眼静坐在第二继承人旁边的唐向晚。你的箭会对向谁？
=
慈善晚宴进展非常顺利，来参加的每家都募捐了一笔款项。最后由第一和第二继承人进行的演说也非常精彩。
忽略掉其中的弯弯绕绕，单从新闻宣发效果来看，今夜的晚宴很成功。
晚宴结束是有序的散场。因为人有些多，池归舟首先在手机上给自家学长发了消息，说先等等，等人群散了些，再去约定好的地点碰面。
中途，他还去了趟洗手间最后一个隔间，想将自己腿上那过紧的衬衫夹带子松一松。一晚上了，勒得他大腿有些酸痛。
小黑蛇不再叼着紫水晶，祂墨色身躯神奇地将那个挂坠融入，顺着手臂爬上去，爬到池归舟耳边。
不是嘶嘶的蛇信子声，而是听得懂的话语。封千鹜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嘿、刚才那个绿眼睛的家伙是想当你的伴吗？”
“他是神金。”池归舟直言。
小黑蛇歪着脑袋，祂理解了片刻，而后换了话题：“刚才有个服务员偷偷摸摸跟着你，我下去蹭了些肌肤毒素——然后他现在应该是昏头转向了。”
有人想跟着？池归舟内心一顿，知道学长之前的提醒应验了。
果然，这次晚宴可不简单。池归舟内心随意想着，颔首夸了句：“做得好，回去请你吃点心。”
封千鹜似乎心情颇好，他冰冰凉凉的身躯趴下，满意地绕回了曾经的手腕位置。
池归舟松散了下衬衫夹，重新整理好衣服，走出洗手间隔间。
南饧已经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待了。他眼尖，先一步看见了池归舟，三两步上前迎上来。
此时此刻，池归舟面上才扬起今晚真正的笑容，他走近自家学长：“我们回家吧。”
两人一同乘坐电梯到一层，步行前往停车场。南饧的车停在稍远一点的户外停车场。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晚风微凉，清新剔透令人舒服。头顶是墨蓝色夜空，星星点点扑撒在帷幕上，向远方无穷无尽蔓延。
环境静谧安详，池归舟久违地感受到某种平和。晚宴上那些杂七杂八的烦心事，也都消散得差不多了。
他望向远方，想着即将到临的决赛，内心舒缓明畅。
南饧看起来心情也还不错，神色悠闲轻快。他与池归舟共同享受了片刻的夜景，在走到车旁的时候，偏头问：“今晚怎么样？那边没有为难你吧。”
[那边]自然指的就是第二继承人。池归舟笑了下，颔首回应：“没事。没有为难。”
“有伴！”封千鹜不知合适从袖口探出个小蛇脑袋，欢快地话痨道，“来了一个新的伴！是个名叫神金的伴。”
南饧：“？”
这话说得有点莫名其妙，南饧听的也是满头雾水。他下意识看向池归舟：“……什么？”
“啊、这个事。”池归舟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便咳嗽一声，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那边的确没为难我，只是貌似……想潜我。”
话音落下的那刻，池归舟听到什么东西断裂的清脆“咔嚓”声——
他下意识望过去，然后看见南饧手中的车把手竟然被硬生生从中捏断了！
不是掰断，是捏断，另一半还卡在车那里。
池归舟：“……”
他有点目瞪口呆，不过第一反应还是：“学长你手没事吧？”
南饧慢慢收手，他手掌宽大、手指修长，这是一双可以杀人的手。他没有第一时间回话，美丽面孔凝着层夜色深沉的霜。
只有封千鹜还在乐呵呵地得啵得啵得：“潜？什么潜？我也想潜！”

第159章
封千鹜不是个傻子，但某些时候完全可以把祂当成傻子看待。毕竟祂思维和正常人实在不太一样。
池归舟听见封千鹜的话，眉眼忍不住无奈半弯。
考虑到今晚这家伙好歹帮了自己一把，他决定替这个嘴上没门的奇葩舍友说句话：“学长别在意——祂就是个小傻子。”
南饧表情依旧凝着一层冰霜，毫不客气地单手捏着小黑蛇的脑袋把祂揪出。
大概是听进去了那句“祂就是个小傻子”，他没有将封千鹜怎么样，只是臭着一张脸把这聒噪乱动的家伙往后随手丢了出去。
封千鹜顺着南饧的动作飞出去，非常自然地摔落在地，然后啪叽装死。
隔了半秒，祂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从身上弹出来那块之前吞噬的紫水晶，还特意模仿出了游戏里叮铃爆金币的音效。
池归舟：“……”
不是、哥们，你到底都在人类社会学些什么东西啊！！
南饧原本冷若冰霜的面孔，也在这样的迷之插曲中稍微融化了些许，眼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只是当他视线收回，瞥见池归舟，记起刚才自家小学弟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后，周身的气势又紧绷起来。
南饧另只手里握紧车把手残骸，咯吱碎裂的声音一点点传来。
他脸上扬起笑容，笑起时有种美丽的锋锐，只是没有真实的笑意。冰冷的杀意像是雪山上最陡峭的寒风：“那家伙……说要你怎么着？”
“他说了些暗示性的前置话语，之后送我怀表，让我去找他，说给我往上走的机会——当然，我肯定没接受就是了。”池归舟耸耸肩，“另一位，你知道的那一位，最后帮我解了围。”
南饧紫罗兰色眼眸凝聚起，狭长睫羽投射下长长的一片弧形阴影。
池归舟上前，两手搭在南饧握住的拳头上，掰开那攥紧的五指。
他低头，看着自家学长的手。
刚才南饧那一瞬间展露的手劲，让池归舟都愣住了。
他知道自家学长体力好、力气大、手指灵活，但没真正直观面对过对方的力量。
异世界的车辆外壳是这个世界特有的某种金属，轻巧但硬度大，按理说需要工具才能切割……但南饧竟然徒手就能将车把手从中捏成两半。
之前，哪怕是最初南饧精神力失控的时候，也未曾对自己用过那样大的力气。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学长，恐怕在混乱中扔在努力保持着理智，控制拥抱的力度。
南饧一直都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一点点试探着去触碰和占有。
池归舟仿佛能幻视那种超级无敌谨慎一丁点一丁点挪步子的大白猫。
不过说起来，这就是顶端机甲维修师的力量吗？双手都可以当拆卸工具了。池归舟内心感慨了句。
怪不得之前家里大扫除，清理上面玻璃的时候，学长能够轻松抱着托举起自己。
虽说震惊于南饧刚才一瞬表露出的强硬手劲，但池归舟更多在意的是对方掌心里的深红印记与划破的伤痕。
他抚摸着那双杀过异兽也杀过人的手，安抚说：“好了，学长，别在意。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当是对方过过嘴瘾好了。”
南饧瀑布般的银白长发自然垂落，他眼帘低垂。
过嘴瘾吗。
南饧感受着身躯中精神力缓慢显露锋芒的样子，察觉到别人对自己珍宝的窥视，Alpha骨子里的保护欲和独占欲都在尖锐地张牙舞爪。
他曾经用匕首近距离挑开过异兽的头盖骨，也横着刺穿过伤害小学弟的海盗的太阳穴。如果给他机会，他当然也能悄无声息又狠厉地将刀锋戳进那张乱说话的嘴巴。
南饧从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也当然不像外表那般慵懒无害。在之前年代能上战场的人，都有对外足够狠绝的心。
只是暂时不能打草惊蛇。南饧冷静想着，内心对狙杀第二继承人下马的事有了更坚决的心。
“……”他平复呼吸，尽量收拢自己灵魂透露的锋芒。
南饧不想在小学弟面前表露出尖利的刺，免得吓到对方。虽然内心有种膨胀的想要攻城略地的情绪。
池归舟神态自然，他将那捏断的车把手残骸从自家学长手中抽出，然后握住南饧的手：“我们回家吧。”
回家。回他们的家。南饧回望池归舟，狭长眉眼略微弯起，这笑容是回应给自家小学弟的。
他将潮水般蔓延的思绪收回，低声呢喃说：“好，回家。”
两人上车。虽说车把手被捏断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还能用来开门，不影响。
池归舟进入副驾驶前，没忘记弯腰把地上持续性装死的封千鹜拾起，连带着那枚蹦出来的紫水晶。
当池归舟把小黑蛇捏起来的时候，封千鹜也不再装死了，祂顺势缠绕在指间，支楞起半个身子，吐着蛇信子好奇着兴奋道：
“所以，潜是伴的意思吗？那个人要找你当伴？那我也想当你的伴！真有趣。”
池归舟轻声与祂说：“不——伴是不能同时拥有多个的，只有一个。”
他不指望封千鹜能够具体理解人类思维，只是给对方固定的科普，让这家伙不要再口出狂言了。
“一个。”封千鹜歪了下蛇头。顿了片刻，祂仿佛理解般点了点，“因为你已经有了一个伴，所以你不能潜。”
“……”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吧。
池归舟决定不和面前这个自体繁殖没有伴侣概念的异兽纠结字词。
不过，严格意义上，他和南饧还没有彼此坦白、确认名分，不算是伴。
“一个，这也太少了。”封千鹜蛇类小尖牙露出，“太孤单了。”
“一个足够了，本来人也就只有一颗心。”池归舟另只手弹了下封千鹜的脑袋瓜，直接道，“再说了，多难道就好吗？你不就有很多个，也没见着你不孤单。”
封千鹜是孤独的、无聊的，所以祂才会重复开启自己的轮回兽生，寄生在不同的地方，刷新记忆，爬出来找乐子。
也是因此，祂才会在这个周目，赖在能说得上话的自己还有自家学长身边。
小黑蛇不回话，豆豆眼往前看，好似什么都没听懂一样装傻。
这家伙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表现得像个恰到好处的傻子。
池归舟没有继续追问，他站起身，车子那边的南饧已经等很久了。
银白长发男人甚至往这边迈出了几步。
“聊什么呢？”南饧眨眼道，“看小学弟你一直蹲着，我还以为你找不到紫水晶了，想来帮帮忙。”
“水晶在这里。”池归舟展开掌心，给自家学长看他特意用指腹擦拭过、像南饧眼睛颜色的漂亮水晶。
与此同时，封千鹜欢快地开口接话：“我们在聊伴！好舍友说他不能潜，因为已经有伴了——我猜是你，你是他的伴！因为只有你抱着他啃。”
抱着啃……这是什么形容词。池归舟果断地捏住小黑蛇的嘴巴。够了，闭嘴！
他单手捏好封千鹜，打算再回复南饧的话语。只是抬头，便看见面前人夜色下也掩盖不住的微红面颊，那双眼睛透亮无比，闪烁着某种特别的情绪。
南饧似乎完全没听后面的奇葩形容词，注意力放在了[有伴]和[你是他的伴]上面。
这两句的杀伤力完全盖过了之前所有的负面情绪，直接杀穿他的心脏！
安静、美丽、星空之下，是适合吐露心意的绝佳环境。因为危机感而蠢蠢欲动的表露欲，此时又在骚动，让他心脏跳动的速度持续加快。
清辉月色下，南饧觉得视线约莫有点晃。
因为要开车，他今晚其实没有喝酒，只喝了一点果汽，可此时此刻，头脑竟然有些莫名的醉意。
他往前走出几步，走近池归舟。那双手抬起，约莫想要捧住池归舟的脸，但终究在最后一刻调转方向，暂且搁置在了肩膀上。
南饧喉结上下滚动，他望着池归舟的眼睛，望着那双从最初到现在不改明亮的浅灰色宝石。
就是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眼神，牵引着他走出泥沼、走出深渊，走向坦坦荡荡的大路。
南饧想起身上的负担，想起即将面对的决赛，嘴唇翕动后，又将那些直白的吐露吞咽回去。
……再忍忍。再等等。等一切结束。
等他确定能给对方一个真正的美好的未来，再去给出最后的珍重承诺。
“学长？”因为南饧一直没出声，池归舟便开口呼唤了句。
从思绪中骤然被唤醒的南饧思绪一顿，下意识就顺着之前听到的、不过脑子的那句说了出来：“以后，我还能抱着你啃吗？”
池归舟：“……”
南饧：“……”
只有罪魁祸首封千鹜高高兴兴支楞起身子，觉得自己刚才形容词没错。
“唔……”南饧支吾，尴尬到额头有些冒蒸汽，他现在恨不得再把小黑蛇团成一团丢出去！这是什么鬼形容词！！
池归舟顿了下，说：“不可以。”
这短短的、平静的回复，就像是一盆冷水，无端从头浇下。
南饧觉得身子泛着细密凉意，从面前人那不含情绪的回复中，他窥探不出那些深层含义。
这个不可以是什么意思？——是拒绝吗？南饧垂落的手僵硬到几乎没有血液循环，整个人仿佛浸泡在水中无法呼吸。
好在、他还没有说出真正的最后的那句话……
“但是温柔的印记，”池归舟紧接着转换表情，展颜笑起，他摸着脖颈上今夜种下的小草莓，“我同意。”
南饧瞪大眼眸。这一整个大转折让他心情简直过了个过山车。
听到那句[我同意]，他终于能够浮出水面，再度呼吸。
心情大起大落之下，南饧张了张口，语言无法完整拼凑成更完整的句子，他唯一能说的，是轻声复述那句将他拽出湖水的话语。
“……我同意。”
=
决赛前的最后几天，是检查项目书、完善机甲样机、简单模拟实训熟悉手感。按理说，不会再有什么变动了。
可蓝色机器刺猬却在最后的时段，主动扒拉着找到南饧和池归舟，说：“让我也参与吧。”
“你？”乍一听到，池归舟还有些意外，“你要怎么参与，刺刺球？”
“别小瞧我，我可是超级厉害的智脑！”蓝色机器刺猬挺直自己的小胸脯，“我听说了，你们这次决赛特别麻烦，还有新项目——那当然得我上。我有最优秀的处理程序和最丰富的战斗经验。”
蓝色机器刺猬是智脑。池归舟被这么一提醒，才记起来这回事。
他都差点忘了，这是自家学长曾经机甲[小奇迹]的智脑，陪伴学长少年生涯的朋友。
池归舟望向南饧。
南饧闻言，神色同样划过愕然，他眼帘稍垂，接着摇头道：“不必。我们的机甲样机已经有智脑了，是薇薇儿星军区支援的一款，程序已经足够了。”
“但它才没有我智能哩！我可是有自主意识的高等智脑。”蓝色机器刺猬叉着腰说，“我比那种智脑更优秀，你知道的。”
南饧笑了，他用哄孩子的语气说：“当然，你最优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板。”蓝色机器刺猬用电子童音嘟囔着，说道，“我现在是机甲智脑的残余，之前受过一次大的伤害。现在二次装载的情况下，如果再收到大的伤害，可能就承受不住、要报废啦。”
“……”南饧没说话。显然，这是事实。
这么严重？池归舟惊讶。他没料到会有报废的情况，也不知道到底会是怎样一种报废。
如果以最坏的情况考虑，报废的话，刺刺球的人工智能自我意识还会存在吗？
实话说，池归舟已经习惯了这个有点吵闹、爱吃月油的小家伙，它对学长、对自己来说，都是超越机械的陪伴。
“可我是机甲智脑，就应该待在机甲里才对，不然这样碌碌无为，不也就相当于报废嘛！”
蓝色机器刺猬站在桌子上，它身形小小的，却仿佛拥有大大的力量，“现在终于有机会重归属于我的战场，那就装载我，让我和你们一起作战。”
它看起来一点也不畏惧报废的风险，充满热情和向往。
“……”池归舟看了眼南饧，没有开口，决定将这件事的决定权留给自家学长。
南饧纯白睫羽垂落，他一动不动望向桌子上的小刺猬，长久地凝视着，内心似乎在摇摆。
“别忘了[小奇迹]。”蓝色机器刺猬电子眼眨动，声音坚定地摆正了，怀抱着满满的热忱。
“——再次启航吧，Sir。”

第160章
高校机甲设计大赛。决赛日。
今日是艳阳天，太阳高悬于天空之上，火辣辣的日光烘烤着大地。
观众席人声鼎沸，各个比赛分场的位置都坐满了。来自各家报社的记者扛着设备，不辞辛苦地蹲守在选好的最佳机位。
联盟已经许久没有如此热闹的比赛了。
这次高校机甲设计大赛，热度之所以如此之高，主要还是受当前异兽战争背景、以及最近一段时间不断发酵的925军事件疑云的影响。尤其是后者。
当初的925军事件本身就是一起轰动全联盟的大型事件，如今网络上围绕着最新揭露的疑云和线索更是吵得热火朝天。所以闹到现在，几乎人人都知道了。
人天生就有一颗八卦的心、外加些许逆反心理和悖逆情绪，大部分人都喜欢看上层翻车与事件的反转，用“不可说”的阴谋论去解析事件。
——不过这次，他们的阴谋论还真就说对了。
随着一些当年925星系统原始观测数据的放送、还有一点点堆砌出现的其他证据，原本的“925军玩忽职守导致异兽大屠杀”言论似乎有些立不住脚了。
第一继承人这些年来长久处于被软禁状态的不合理之处，也终于被迟来地发现与讨论。
唐家这些年来没什么作为、还享受优待的特权，也被不少人诟病。
许多网民都喊着要求公开当时联盟和唐家确认的那人的真正名字，以个人名誉颁发奖励，而不是跳过个人直接优待家族。
当网络解开相关话题的禁忌，人们发觉跳得最欢的那几个也都没有被禁言和拘禁后，胆子便大了许多。
部分当年就察觉一二却被捂嘴的知情人，此时也终于有机会在这放宽的波浪潮中发出声音。
总而言之，现在网上的舆论呼声最多的是“重新调查当年925星事件”。
民众的确容易被信息蒙蔽，但小民也有小民的智慧和属于他们自己的感受。
现在联盟对外的打仗打成那样，除了异兽进化的缘故，还有这些年来联盟高层不思进取、只顾美型机甲的缘故。
大部分人都知道原因——还不是因为第二继承人喜欢美的东西，市面才去迎合上位者。
结果呢，当初签订的和平协定其实根本就是短暂休战，连十年的门槛都没撑过！
现在战争又打起来了，联盟这些年计划的短视之处就暴露出来了。
可能遭受生命威胁的情况下，民众怎么可能不生气。
除此之外，或许也有些白月光滤镜、以及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效应，现在他们又开始怀念冷脸冷面执行力却一流的第一继承人，觉得那才是战争时期所需要的铁血上位者。
网民不便于直接讨论继承人的相关事情，但能借着925军话题，暗戳戳表达着“应该让第一继承人重回职位”的意思。
池归舟忙里偷闲，翻看了几次网民的大讨论，还觉得挺有趣。
实话说，虽然他知道南饧、耿远济还有第一继承人的势力收集与放出了不少这些年来获取的当年的证据，但没料到舆论风波竟然在赛前就如此剧烈，并且有一边倒的趋势。
他原本还以为要等决赛上第一继承人彰显存在感之后，才会有更多倾向于第一继承人的声音。
现在来看……要么是首席执行官和第一继承人的舆论引导能力一流，要么是民众早就积怨已久、有宣泄口便迫不及待表达了。真相大概是两者的结合。
池归舟还特意关注了下那位舅老爷的信息，没听说有更多好转情报传来，还在监护室里昏迷着。
挺好的。池归舟想。不管这家伙是自己身体崩了、还是有人下毒，都对自己这方有利。
希望这家伙能躺得再久一点。
除却围绕高层的讨论，池归舟还看见很多人真心实意地关注机甲设计大赛的决赛。
现在已经有更多民众在[最期待的决赛机甲]统计中，给池归舟他们团队的无需精神力即可驾驶的机甲投票了。
战争当前，外加前不久苏尔若他们腺体弱化的研究成果激发过大讨论，人们此时思维活跃得很。想要变革的人明显超过了守旧派。
当然，守旧派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倒的。但他们也都不同程度上，给池归舟的机甲设计贡献了点击量——因为他们也忍不住点进来。
踏入决赛场时，池归舟心情是一种广阔的平静。南饧走在他的身边。
决赛时要测试许多数据，为了公平和规范，驾驶员名单是固定的。一个团队只能上报一名驾驶员，外加一名替补。
林獒犬的驾驶水平……连着看对方铅球一样坠机好几次后，池归舟和南饧都默默表示“人都有不擅长的东西，哥们要不还是算了”。
说起来还挺神奇，明明操控面板大部分都是林獒犬设计的，按理说他也应该是最熟练的，况且他机甲游戏打得也很好。
但他就是实际操控时总是会上下颠簸，难以稳定，有点晕机甲实操的样子。
不过就算林獒犬能够驾驶机甲，这次驾驶员估计也不会写他的名字。因为林獒犬是个健全的Alpha。
为了充分展示他们这台机甲的应用，驾驶员最好是有代表性的——腺体损坏的南饧，以及档案是Beta的池归舟。他们都无法正常使用精神力。
池归舟上报了自家学长作为驾驶员，他知道学长比自己有经验。而替补一栏，他填上了自己的名字，以备万一。
赛场只会让选手进入，所以决赛的时候，非机甲驾驶者的林獒犬是不和他们一同进入赛场的，最多只能留在后台。
林獒犬不愿意待在后台，呆坐着也干不了什么。
于是他冥思苦想后，果断决定混入观众之中，到时候负责喝彩鼓舞，当一个合格的气氛选手、不穿裙子的拉拉队员。
为此，他在决赛当天还特意扛了小音箱，以及花钱买通了部分人和他一起充当气氛组。
当林獒犬扛着贵得要死的高品质音箱，哼哧哼哧找到自己的座位时，他听到有人在好像对自己说话。
“咦、小伙子，你是那个……那天晕车的那位？”
旁侧传来的声音，让林獒犬抬起头。他看到了一名中年司机——当初乘坐飞船从薇薇儿星回来后，南饧打车送他回去的那个出租车司机。
林獒犬还记得当初和司机聊了什么，这是期待他们无需精神力机甲设计的司机。
因为当时被路人肯定了，他还非常高兴，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啊、您好。”林獒犬平日里还是懂礼貌的，他颔首回话。
看着面前司机身边的女士和小女孩，他怔了下，接着反应过来，“您今天和家人一起来看比赛？”
“对啊！哈哈，我们全家都来了。”那名司机非常自来熟地聊着，“这票可真不好抢，哎呀，多亏了我家夫人的手速和幸运，才抢到了三张票……这次决赛是开赛以来最热的一届了吧。”
“是吧。”林獒犬不太确定，因为他之前可从不关注这个。
但他想了下，觉得这种比赛能够达到座无虚席、甚至要抢票的地步，的确非常非常少见。
“哎呦，当时我们全家都在抢票，我就是刷新了一下，那个手机上的票数就秒没，吓了我一跳。”司机拍着胸脯继续道，“好在最后顺利拿到了三张。”
“其实这个有现场直播，就算抢不到票，也可以看。”林獒犬说。
“那怎么能一样！而且现场看得更清楚，也是第一时间知道结果的嘛。”司机晃着脑袋说，“况且，在现场才方便喝彩啊什么的，表达支持是要这么做的吧？我家宝贝连夜准备的。”
他话音落下，坐在旁边的那名短发女孩就抬起脸。她眼睛亮闪闪的，手中握着个机甲模型：“飞！”
林獒犬看过去。
女孩手中握着的手工模型虽然粗糙，但模样和颜色涂漆很眼熟，非常明显，就是他们团队无需精神力的机甲样机的样子——决赛前，他们公开过样机图片。
“这……”林獒犬微微有些惊讶。
“我的不少在公司工作的朋友，今天都打算请假来现场看比赛。巧的是什么，巧的是老板也要来看比赛，干脆放了天假，哈哈哈。”司机爽朗笑道，“我们Beta单独拎出来可能没什么影响力，但是我们聚在一起，也能起到个镇场作用嘛。”
Beta没什么影响力吗。若是曾经，林獒犬或许会觉得这句话没什么问题。
但是现在，他不觉得Beta是应该被忽略的群体，他们也有着不可小觑的力量。
如果人类真的要战胜异兽，就不能忽视联盟中的每个群体。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我们就是希望能亲眼看看——”
司机抱着女儿，遥遥望向决赛现场，声音宽厚明朗，“看一架我们Beta也能驾驶的机甲，高高地飞起来。”
=
第一个项目是数值测试。
这个环节是个走流程的环节，没什么炫技或观察的成分。
驾驶员驾驶机甲分别通过几个测试，现场记录数值，确保公平公开公正。
第二项模拟演习以及第三项实战对决，才是更让观众期待的环节。
决赛场后台。
南饧坐在凳子上，放松身躯。
他刚驾驶机甲完成了数值测试环节，现在他们机甲样机数据正在录入模拟仓，预备等会的模拟演习。
“等会要抽场地和任务，不知道会抽到怎样的演习题目。”池归舟单手托腮，坐在南饧的身边。他半开玩笑道，“要是海盗主题，那可就有经验了。”
南饧翘了翘唇角，姿态轻松回答道：“无论是什么都没问题。”
规则表示，如果模拟演习环节任务失败、或者演习中机甲被判定为报废，该场驾驶员就当于被判定出局，后续就要由队伍里的替补驾驶员出场。如果没有替补，则团队直接出局。
虽说驾驶员上报了他和自家小学弟，但南饧打算自己全包揽了。
毕竟模拟演习和实战对决，尤其是实战对决，是有实际危险性的环节。
实战对决是今年新加的，没有往届的经验作为参照，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而且南饧知道他们将要对决的是百战百胜的[第一红鹤]晓豆花。
希望一切顺利……不、是一切必须顺利。南饧纯白睫羽轻缓扇动。
自己好歹是有更多作战经验的机甲驾驶者，最后一场实战对决，不能让小学弟去赴那个险境。
他内心这么想着，眸色逐渐凝聚起来。他不清楚等会将会抽到什么，不过他已经下定决心，要顺利拿下。
“学长？学长？”
耳边传来呼声，将南饧从思绪中拽出。
“难得见你表情严肃的样子，原来学长也会紧张吗？”池归舟表情带着些好奇，他接着笑起，“放轻松，你肯定没问题。”
“自然。”南饧点点头，他眉眼稍弯，没有将刚才脑海中的内容说出口。
不远处，广播声音响起，表明机甲数据已经录入模拟仓，现在候场选手可以前往比赛场地，进行任务抽取和模拟演习了。
南饧起身，准备过去。
池归舟抬手，满满当当抱了抱自家学长——他的动作非常自然，收紧的双臂略微用力。
只是他并没有抱很长时间，短促收紧后，又迅速松开。
“不要有压力，做你自己就好。”池归舟浅灰色眼眸注视而来，“无论如何，还有我呢——我也是机甲驾驶员。我们一同承担。”
“……”南饧先是一顿，接着笑了，“嗯。”
他最后挥了挥手，而后单手揣兜，走向广播通知的模拟仓。
工作人员已经就位，南饧循着抽取的签码，找到属于自己的模拟仓，顺利登入。
仓门合拢后，周围是一片黑暗。
短暂片刻后，模拟仓启动，他就像真实驾驶着机甲一样，自家机甲数据录入后，面前呈现的就是他们机甲样机的驾驶舱模样，连带着智脑也一同载入。
“Sir！准备完毕！”蓝色机器刺猬声音欢快。
南饧勾起唇角，他按下腕部手环的按键，表示自己已经可以抽取模拟演习的任务和场地了。
面前的屏幕这时候是黑屏，等他按下按键、与外面确认完毕后，才开始出现两个白框，像老虎机一样哗哗刷新着看不见的文字。
第一个框先停住，显露出这次模拟演习的任务。
【演习目标：45分钟内，击杀30只中型及以上异兽。】
哦。南饧内心思考。对他们这款轻机甲来说，有点难度，但还好，不算特别刁难。
他视线移到另一边。
第二个框的刷新也缓缓停止，最终定格显露出这次模拟的背景场地。
【地点：925星。】
南饧目光停住了。

第161章
模拟演习的情况是实时同步到大屏幕的。当看见随机抽取的地点是925星时，观众席传来短暂的嗡嗡骚动。
坐在后台观看席的池归舟也愣住了。
怎么会有925星？怎么会抽取到925星？？
早在八年——哦、不，现在是九年前的事件后，925星就已经被异兽侵占沦陷，幸存的民众也都被转移到了联盟主星。
签订和平协议的时候，925星还没有被收回，也因此不再有机会收回。
所以实际上，现在的925星已经不再是联盟的领土了。既然如此，它为什么还会出现在模拟系统里？
解说员瞥见结果的一瞬，似乎对此也有些许意外，不过专业素养让她能够很快接话，并继续进行专业分析：
“模拟系统的内容每年更新一次，只会补充、不会缩容，925星作为联盟曾经的所属星球，数据也被录入过模拟系统。”
“虽说抽取概率非常低，但也有被抽到的可能。这次恰巧就被抽出来了。”
是巧合吗。池归舟稍微眯了眯眼睛。
他不太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尤其是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
他抬起头，从后台座位席遥遥望出去，望向高台之上端坐着的几道身影。
首席执行官端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他身体不是特别好，但这种公众场合还是尽量坐得端正威严。
第一和第二继承人分别坐在他的左右。地点题目抽取结果揭露后，两人一个抬手端起水杯，另一人则调换了下双手交叠的位置，他们都没有无动于衷，显然各怀心事。
只是碍于距离原因，池归舟看不见他们此时的细节表情。
唐向晚坐在第二继承人旁边。他还是曾经的那副样子，身形纤瘦，腰背直挺，手中握着一支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谁是这次[巧合]的幕后操控者？池归舟视线扫过，内心思绪涌动。
在场的几人似乎都有可能、也都有动机，不过是目的不同罢了。
他收回目光，不再试图从上面几人的动作神情中寻觅凶手。
已发生的事无法更改，不如将注意力放在后面。
池归舟视线重新落回大屏幕，关注着屏幕内显现出的那台机甲。
学长。他在心中呢喃着。
=
模拟仓中。
南饧不知道外面所发生的一切，他目光凝聚在所抽取的地点上，恍若能盯出一个洞来。
“……”他体内流淌的血液仿佛都停滞了一瞬。冰冷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但是决赛进程并不会因此而停顿片刻，一切照旧向前推进着。
展示完任务与地点后，面前的大屏幕闪烁着进入了短暂黑暗，接着重新亮起——
透过机甲所见的外面的景象已经天翻地覆，整个机甲一上来便是受击的重颤！
屏幕上是一张猛然显现的森然巨口，接着是迸发的紫色血花，那只异兽被从中切开，软下身躯滑落了。
南饧控制着手柄，操控机甲弹出了手臂上的刀刃，直接从下而上切开了第一只扑来的异兽。
眼前是熊熊燃烧的战火，各种体型的密密麻麻的异兽在土地上肆虐，高大的楼房顷刻间倒塌瓦解，遍地都是枪炮声、咆哮声和人们的尖叫哭喊。
这是无比真实的模拟。联盟最高等级的模拟仓会让驾驶者根本辨别不出真伪，有那么一瞬，南饧甚至以为自己穿越回了过去。
“守住阵地！冲！”
“……西边，西边需要支援！”
通讯麦里传来滋啦滋啦的声音。
模拟系统里的925星是九年前的旧数据，里面没有因为当初的审判而更改过里面的军人守卫故土的正统逻辑，人声自然也是九年前那批人员的数据——是曾经南饧真实相处过的战友。
哪怕过了如此之久，再次听到这些声音，南饧仍旧浮起久违的熟悉。
属于过去的亡灵的声音就这样真实回荡在耳边，他感到肺腑顿时酸涩无比，眼眶泛起些许潮热。只是很快，他又将所有情绪暂且压下了。
[Sir，东偏南26方向敌袭注意！]
智脑电子音及时响起，提醒着战场局势。
南饧骨子里的机甲战斗记忆正在复苏，他与自家智脑一级默契，无需过脑便可动作，直接抬起手管枪炮，在智脑的提醒和辅助瞄准下对准那个方向，打出一发重炮！
炮火轰然掀飞那个方位的异兽，机甲荷载的重炮威力足以击穿一只非防御性的异兽。
可这里的异兽实在是太多了，一只倒下，更多的密密麻麻便涌了上来。
南饧瞥了眼能源储量，他知道不能次次都用重炮攻击，弹药高效应用是一门战场学问。
眼下无需精神力的机甲能源供应量有限，就必须更精细地计算每一步。
南饧轻吐出一口气，集中精神，将全身心投入到战争之中。
审查，判断，刀刃，近战。
预估，瞄准，开炮，杀敌。
南饧早已和自家智脑配合过无数次，耳边是方位传报和损伤预估。
他手下动作没有一丝迟缓，操控着机甲灵巧穿梭在异兽群之中，手臂尖锐刀锋近距离撕裂无数凑近的异兽的肚皮，溅起的各色血液浸透了脚下的土地。
通讯麦里熟悉的、属于过去战友的声音断断续续。
“……北边外围战线请求支援！滋啦滋啦……防守失效！”
“疏散北区群众！全体注意，掩护进入地下防空洞！”
混乱杂音响在耳边，激动到破音的队友的喊声响彻着，一切真实得就像是过往重现。南饧咬牙，操控机甲继续向前。
他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在有限时间里，击杀30只中型及以上的异兽。
截止到目前，南饧的确杀了不少异兽，但混杂在其中的有不少没有达到中型标准。目前距离规定的数额还差8只。
他现在要做的是寻觅并杀死中型异兽，而不是别的……现在这些都是虚拟的，假的。
他没必要真正在意这些虚构情节和数据代码。
街道上满是火焰、血液和哭喊，抱着孩子的母亲赤裸着双足跑在满是碎屑的街道上，一步一个血脚印。身后高壮狮形异兽张开巨型大嘴里，向前扑过去——
然而“轰”一声炮响，将那只异兽直接掀飞出去！
被炸起的碎石瓦砾飞起，却都叮叮当当砸在机甲外壳上。银黑色机甲挡在那位母亲前面，他护住他们，单手将对方罩住。
南饧感到头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做什么，但本能已经驱使着他动起来，掩护眼前所看到的民众。
他又接连开了几炮，散射的炮火驱散周围的异兽，为街道上更多的人开辟出一条通往防空洞的道路。
[Sir？]电子童音响起。
外面的观众也是一阵愕然。直播间弹幕纷纷刷起。
【？不是，什么情况？这些散炮只能起到威慑驱赶作用，压根不是在杀中型异兽啊！】
【我刚才听见模拟演习里有疏散的指令，是不是改任务了。】
【啥改任务啊！那不过是背景音，懂不懂？哪次模拟不都是这样，里面会穿插着各种仿真指令和情节。不过说真的，这次模拟也太真实了，有点像是在看记录影像。】
【呜呜打得好啊，刚才那只异兽扑向抱孩子的母亲的时候我都不敢看了，这也太血腥了！谁能眼睁睁看着，这种情况下就是要保护民众啊！！！】
【虽然但是……这样会任务失败的吧？掩护民众撤退不是这次模拟演习的任务哦？散炮消耗能源后，他拿冷兵器和中型及以上异兽打吗？】
【呃、我插句题外话，有没有人觉得这个机甲的战斗姿势有点熟悉？每个人的战斗风格都是不同的，我觉得直播里这机甲的进攻防守还有防护的表现，好像都很独特。】
不是、南学长在干嘛啊！观众席上，林獒犬瞪大眼睛，他锤了下自己的大腿。
紧接着，他余光瞥见身旁坐着的一个中年妇女正在打哆嗦，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林獒犬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他有点担心对方是疾病复发，于是立刻转头看过去：“您还好吗，女士，需不需要医疗帮助？”
穿着普通的中年妇女张了张口，浑浊的眸中滚出大滴眼泪，嘴唇翕动间吐露的声音却不是回答的话语，更像是喃喃：“……我记得……我还记得……”
什么？林獒犬有些不明所以，他愕然地看着身边那人落泪，而后飘动的视线看到观众席上其他位置更多僵住的人。
模拟仓内，南饧操控着机甲的手臂颤抖着，智脑的声音和耳边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他感到精神线仿佛被拉长、蹂躏，埋在脑海深处的无数过往潮水般席卷而来。
太真实了，太真实了。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925星……925星……
痛苦、愧疚、愤怒、遗憾、难过……密密麻麻的情绪在血液中流淌。
南饧感到嘴唇无比干涸，呼吸间仿佛有铁锈自胸腔深处蔓延而上。
他有点恍惚、有点茫然、有点分不清是真是假。
人们的哭喊、耀眼的光束。
小学弟的眼睛、开在窗台的花。
碎裂的剪影交错在眼前，南饧头疼无比。
过往和现实像是交错的梦境，此时此刻，他有些不太确定哪个才是真正的当下。但是他不想放弃任何一个，任何一个都想要赢。
被罩住的母亲紧紧抱住孩子，泪流满面。目之所及的街道上，还有更多奔逃的哭喊的人。异兽撕咬着那些人类，就像是撕咬一块点心。
南饧操控机甲，遵循本能打出散炮，驱散那些追咬人群的异兽群体。他驾驶机甲，为奔逃向防空洞的民众开路！
[能源储量不足30％，能源储量短缺预警。]
[散炮存量不足，是否要分解重炮？]
“分解。”南饧声音沙哑。
他再度用散炮驱散异兽给民众开路，之后瞥了眼能源储量，选择弹出机甲臂弯的刀刃，冲向距离最近的类似食蚁兽的中型异兽。
弹幕顿时炸开。
【啊啊啊？？？真要冷兵器和中型异兽拼？？？】
【不是、保护民众撤离根本不是模拟任务啊！没必要为了掩护撤离放弃重炮啊！】
【草……哭了。想起些旧事了。】
【925星，tang。tang。我记得。我还记得。我不会忘记他的战斗姿态。】
【我靠前面弹幕是真的假的？别乱装925遗民哈。】
【tang不是被联盟证实牺牲了吗，在胡说八道什么呢，尊重烈士行不行】
【说到底tang根本就没被挖掘出来吧，之前压根就没公布过真实身份，谁知道具体情况，而且不是说当初925军事件有问题吗，说不定这个也有问题。。。】
【网上有大佬找出之前的视频逐帧对比了！！好像真有点东西！！】
池归舟目光凝聚在大屏幕上，关注着此时的战局。
他理解自家学长的举动。如果这时候无动于衷，选择忽略那些哭喊，即便是模拟演习，梦魇也会如影随形。
早在南饧前往模拟仓前，池归舟就和学长说过——[做你自己就好]。
无论这次演习成功与否，池归舟都支持自家学长的决定。
因为他也能驾驶机甲，足以独当一面。这不是只有学长一个人的决赛，也不是一个人的路。
学长保护他，他也能当学长的后盾。
况且……池归舟缓慢眨眼，内心清楚。真实的学长，也是真实的tang。
他此时没有关注网络直播间的情况，但能够猜到，应该有人可以窥探出些许真相。
而且还有现场与网络的925星遗民……当年的事，即便历经岁月也不会褪色。没人比那些人更清楚当初tang的样子了。
机甲外形可以变动，但是那种力量、保护的心、以及机甲驾驶操控的独特细节，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池归舟望向大屏幕，看着那台银黑色机甲掩护民众撤离后，弹出冷兵器，就那么冲着食蚁兽外形的异兽劈砍而去！
食蚁兽外形的中型异兽踉跄着往旁边摔了下，但很快又平稳身躯，它身上披着的一层光亮的暗色甲壳为它消减了不少冲击。
那只异兽晃了晃脑袋，似乎有些怒了，缀有铅球般的尾巴猛然甩来！
南饧驾驶的机甲灵巧闪避攻击，他用刀背那侧横向劈去，最后又稍微上挑——目的是为了掀翻这只食蚁兽外形的异兽！
正巧这个地形有明显高低差，那只中型异兽猝不及防翻滚了下。银黑色机甲抓住机会，刀尖直冲着柔软的肚皮戳下。
“噗嗤”一声闷响，接着那柄刀刃毫不留情地侧切，将它开膛破肚！
驾驶机甲的南饧吐出一口气，他拔出刀刃，继续向前飞，散炮给民众开路。
更多的异兽涌来，不是所有的异兽都像是那只食蚁兽异兽，更多的中型及以上异兽充满攻击性。
在临近防空洞处，有只大型剑齿虎外形的异兽直接咬穿了机甲的左手手臂！
无需精神力的机甲外壳数据比较薄，在巨大咬合力之下直接碎裂，碎片纷飞，管线滋啦滋啦裸露。
更糟糕的是，那只异兽接着甩头将残损的机甲摔在地上！
对付这种攻击性大型异兽，近战本就不是什么好对策。最好的方法是重炮，哪怕没有重炮，也得有炮火压制。
但是剩余的能源已经不足了！后台观战席的池归舟单手攥拳，身为机甲研制者之一，他很清楚机甲的情况。
倒计时就快要到了，还有三分钟。但距离30只异兽的任务完成标准，还差两只。
池归舟缓慢吐息，观众席和直播间更是一片紧张到不行的安静。尤其是看到那只大型剑齿虎异兽紧接着扑上去的时候。
大型异兽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虎掌拍在机甲身上足以直接踩裂。银黑色机甲自胸膛处碎裂，金属碎片哗啦啦往下掉。
然而下一刻，一把长剑自下而上贯穿剑齿虎的脖子！
银黑色机甲右臂手部切换成武器形态，趁着这个近距离捅穿了面前的异兽！
大型剑齿虎异兽痛苦咆哮着，虎掌向下重重拍下，然后银黑色机甲早已翻身躲过，而那把长刀更是直接在脖颈中转了个圈。
剑齿虎在疯狂扭动，机甲捅下去的手臂坚毅无比。哪怕被大型异兽的力量带动到开始扭曲，也没有放松分毫。
剑齿虎异兽倒下的那刻，“咔嚓”声同时响起，最后的武器长刀从中间折断了。
银黑色机甲残痕遍布，左臂断缺，右臂武器损毁。胸膛处外壳破损管线外露，墨色的油咕噜咕噜往外冒。
情况很糟糕。更糟糕的是时间就要到了。但是还差一只中型异兽。
观众席上的林獒犬身躯直挺挺的，心脏砰砰直跳，手心里满是冷汗。
怎么办怎么办，我靠，能不能加时赛啊。南学长可是额外完成了人群疏散任务啊。
而且本身他们的机甲就不是强力战斗型，打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好吗，联盟能不能体谅一下！
他在心里无意义碎碎念着。而大屏幕上，那架银黑色机甲又动起来了。
机甲直接抛却右臂断裂长刀，残损的右手抓住剑齿虎异兽的头颅，提着那只死去异兽，砸向身侧另一只中型异兽！
银黑色机甲放弃了金属长刀，他提着剑齿虎头颅、用那枚尖牙作为新的武器，硬生生戳穿身旁的中型异兽！
观众席鸦雀无声。
最后一只中型异兽脑壳碎裂的声音无比响亮，与此同时，倒计时也进入了最后的终焉。
——时间到。

第162章
大屏幕上最后的画面，是断臂的银黑色机甲用剑齿虎的尖牙捅穿异兽的脑壳。背景是一片血色残阳，不远处微小的人影纷纷进入了撤离防空洞。
之后是一片黑暗。模拟演习结束了。
在演习结束之前，网上就早已炸开了锅。而将一切舆论推至顶峰的，是模拟演习结束，屏幕黑屏又亮起后最终给出的大字判定——
[--任务失败--]。
这个结果亮出的时候，观众席顿时掀起轩然大波，直播间里更是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刷屏。
【哈？为什么啊，明明既保护了人群撤离还击杀了异兽，怎么会给出这样的结局？？】
【神经病啊呜呜呜，最后一只异兽都被捅穿脑壳了，明明白白30只都数清楚了，凭什么判定不通过？！！】
【搞毛线，有黑幕吧，话说这次抽取到925星感觉就很不对劲】
【重新判定重新判定重新判定|不接受不接受不接受|我会一直默默注视着注视着注视着你们|像鬼一样默默注视着你们】
就连解说员都怔住了，她嘴唇翕动，即便是拥有高超的职业素养，此时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她蹙着眉头看着反馈，犹豫片刻，才吐露解释。
“这……因为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第30只中型异兽还没有完全断气，不符合[规定时间内杀死30只中型及以上异兽]的标准，因此，最终判定是不通过。很遗憾。”
“没断气个屁啊！都捅穿脑壳了啊？！”观众席上的林獒犬像只走过路过被踹了一脚的大狗，气得都要龇牙咧嘴摔音箱了。
不过到底是克制住，抱住了他的宝贝音箱——他还指望着在最后时刻，用这个东西放胜利交响曲呢。当然不能就这么摔坏了。
旁侧的司机一家看起来也愤愤不平。女孩挥舞着小手：“不好！不听！”
另一边的衣着普通的中年妇女外表看起来没有那么冲动的情绪，但她眼底晃动着更多的情绪。
妇女抹去自己脸颊爬满的泪水，拳头垂落在腿上，默默攥紧了，自言自语一样默念着：“不会再有第二次辜负了……我会作证。我会出席。”
她呢喃着好似事件之外，又像是事件之中的东西。
若说在场的观众顾及到高台之上的联盟高层，没那么激烈地宣泄情绪的话，那么直播间网络上，隔着一层网线，就没有什么束缚地直接发言了。
【没有完全断气是什么意思？？搞笑，之前可没见模拟演习精准模拟到这个程度啊，谁来给我表演个不完全断气和完全断气】
【都捅穿脑壳了凭什么不能判定死亡……数据反馈有延迟吧神经，联盟我求你修修你那破网吧】
【呃、先冷静朋友们。怎么说，虽然有很多槽点，但这个判定不通过的理由，貌似还真没办法直接反驳。
即便太过严苛了些，可也在规则之内。最终结果正巧卡在合格线上，通过或不通过都有解释权，只能说，很遗憾……】
【那为什么不能用通过解释？英雄就要这样的结局？都是遗憾？就和当年的tang一样连真实姓名都被雪藏？】
【所以tang到底是谁，还活着没有啊？？最近一段时间都看到好多不知真假的925星人出来说话了】
【有人说这个比赛的机甲驾驶细节和当年流出来的tang部分影像记录很贴合，而且这位机甲驾驶员背景貌似还挺遮遮掩掩，大胆猜测，不会就是。。。】
【呼吁！重新彻查当年925星事件！揭露tang的真实姓名！反对冷处理，反对勋章越过个人直接颁给唐家！！】
……
网络上的沸腾景象，南饧并不知晓。
他从模拟仓中登出，整个人眼前还是忽明忽暗、一阵阵泛着晕眩。
925星。小奇迹。死亡。勋章。
再度无比真实地经历过往梦魇，纠结着是是非非，南饧感到自己像是被甩进旋涡的游鱼。
即便驾驶机甲没有动用精神力，整个人也仿佛透支了精神力一样，脸色苍白，眼梢低垂。
“学长。”池归舟神色有些紧绷，他上前两三步，先一步握住自家学长的手。
握住南饧手的那一刻，池归舟几乎以为自己握住的是一块冰。因为那实在是太凉了。
南饧下意识抽了下手。他知道自己现在身躯一定很冷，不想把这种寒意蔓延至小学弟身上。
然而池归舟反而愈加收紧了五指，没有放开的意思。
池归舟的手比南饧的手小了一圈，手心的温度却像是冬日火炉，传递出最真切最柔软的暖意。
没事了。他无言地传递安抚。
于此同时，内心对这件事有了更多判断。
起身迎接南饧前，池归舟扫了一眼手机直播间。匆匆一眼，也足以窥见变革舆论的端倪。
——谎言终究是谎言，无论再怎么粉饰，终有一天会露出马脚。再高的围墙，也无法永远矗立着挡住洪水探秘真相的心。
事件进展到现在，池归舟觉得这件事不太像是第二继承人的手笔。
比起让矛盾更加激进，第二继承人恐怕更想把当初925星的事件压下，不会蠢到如此明显地挑拨迫害。
巧合抽取到925星、模拟演习判定不通过，这虽然也会影响到南饧和池归舟，但更多的，会更激发民众对当年事件处理结果的质疑与不满，便是对第二继承人当下地位的动摇。
……所以，幕后推手是第一继承人吗。还是唐向晚？
能够站在权力高台上的人，都不是一张绝对正义的纯洁白纸。即便是友方，必要时刻也会当棋子挪动几下。
只不过，比起第二继承人那边，友方要显得有原则一些，不那么过激、相对偏向于共赢一些。
虽说如此，被毫无通知地投入算计，池归舟内心依然有些恼。
好吧。他想。不论如何，事后必须要有个交代。
南饧站直身躯，他感受着小学弟手心的温度，被过去暴雨砸得坑坑洼洼的内心，仿佛又逐渐被暖阳照射着，慢慢烘干疼痛的积水。
他一点点找回失却的灵魂，重归当下。
南饧不再试图把手抽出，他纯白睫羽抬了抬，嗓音沙哑无比：“……抱歉。”
登出前，他看见了最后的结果判定——这是他的错。
是他在比赛里控制不住自己，太过自私地用过去绑架了自己、也绑架了小学弟。
虽说进展到现在，他也能在恍惚登出模拟仓后，慢慢想明白这一出[意外]背后的原因、以及能够给他们这边带来的舆论助力，可内心深处，他仍然对池归舟怀有歉疚。
任务失败判定，会让当前的驾驶员出局。这也就意味着，最后第三场实战对决自己无法上场，只能由替补驾驶员池归舟出阵。
第三场是本次高校机甲设计大赛才加入的新环节。
南饧知道所谓的实战对决一定无比凶险。他做好了自己出场包揽全部的准备，毕竟他有曾经的实战经验，而自家小学弟……
怎么能将剩下的烂摊子扔给小学弟？！明明想好了的，明明计划好的，要肩负起一切。
南饧喉结上下滚动，紫色眼瞳有些发颤，再度重复：“抱歉。”
——他从未想过将危险留给池归舟。
“道歉什么，学长？”池归舟却眨眼，眉目真挚平和，“正确的事，无论何时何地都值得坚守，无需和任何人道歉。”
“实际上，那不仅是你的选择，如果是我，也是我的选择。”
“……”南饧回望着那双眼睛，他上唇动了动。
“再说了，模拟演习的主要目的就是展示能力，输赢不重要。学长已经充分展现出我们机甲的实力，那就是保护和进攻样样都行。”
“而且——除此之外，我们收获的无形的东西，绝对比一场模拟赛的输赢更有价值。是我们赚了。”
“但是。”南饧狭长睫羽投射下一圈阴影，他嗓音中凝固着未说出口的话语。
但是，接下来他就没办法出场了。
“剩下的交给我，你不放心吗，学长？”池归舟忽地出声。
南饧瞪大眼眸，立刻回复：“不，当然不是。我只是——”
“你只是担心我。”池归舟接话，笑意盈盈，“我知道。”
“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场，也不是你一人非要扛着所有的包袱走下去的路。”池归舟上挑的眼尾，仿佛盛着一湾月光。
“所以，也请你歇一歇、喘口气，然后——相信我。”
南饧一时之间有些无言。
他看着近在眼前的浅灰色眼睛，刹那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身为Alpha、身为曾经的双S精神力者，面对这种临近关头的危险，他向来听到的都是“拜托你”、“交给你”，而不是“喘口气”、“相信我”。
他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胸腔里满是酸热交织翻涌的情绪。
他感受着小学弟的信任，也交付给对方自己的灵魂。
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南饧觉得自己恐怕很难用具体的词汇来形容。
他只是恍惚间感受着，就像是高空飘荡的雪终于轻盈落在了眉间，游子抖落满身的泥泞推开点着灯的家门。从九年前起一直轻飘飘的魂灵，仿佛有了可以安息的归处。
南饧手臂微微打着颤，这次不是因为过去的阴影，而是从内里浮起的想要做什么的欲。刚刚经历过精神冲击，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似乎有些失控了。
他将手从自家小学弟的紧握中抽出，搭在了面前人的肩膀上。
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池归舟的眼睛，好似被那如同宝石的浅灰色迷住了。
其他组的比赛还在继续，大屏幕与解说员的声音交织响起，外面的观众席传来更嘈杂的声音——只是此刻，所有的喧嚣都化作了两人的背景音。
一切如同进入影视片里的慢镜头。
南饧慢慢低下头，银白长发自然而然倾泻而下。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池归舟仰起脸，没有因为距离的缩进而退却。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目视着那张熟悉又美丽的面孔向他一点点凑近。
直到最后一刻，他才轻声开口：“你是要吻我吗？”
这一声恍若惊醒梦境的笛声，南饧动作忽地滞住了。
可就在池归舟以为面前人会重复之前的慌张退却与支吾羞涩时，他却感受到了肩膀处传来的收紧的力道——这一次，南饧没有往后退。
南饧维持着这样的近距离，甚至更近了一些，他嗓音低哑：“……我可以吗？”
池归舟细密睫毛扇动了下，他最初没有回话，隔了半秒，才慢慢说：“可是，学长和学弟是不可以亲嘴的。”
“那我们就不只做学长学弟。”南饧抿唇回答。
池归舟回望过去，追问道：“那要做什么呢？”
南饧眼帘抬起。
那双紫罗兰色眸子盯着池归舟，有点像野兽锁定永不松手的目标，只是重叠的紫色光影里缀满紧张与期待。
他的嗓音富有磁性、有些微不可查的低颤，[我爱你]几个简单字眼在唇舌间打转，最终的话语沉凝成更真切的长句，重重吐露。
“——我可以和你，一起组建一个家吗？”
“……”池归舟愣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内心忍不住噗嗤笑了。
竟然是这种纯真风格的告白？感觉自家学长好像完全没有学过情话大全，明明平日里善于言谈，这种时刻却还停留在最质朴的年代。
没听见池归舟的回应，南饧纯色眼睫略显无措地扇动。只是紧接着，面前人的面孔便在眼前忽地放大了——
池归舟踮起脚尖，闭上眼睛主动贴过去，用行动来回答。
他心脏其实也在怦怦直跳，所以干脆一鼓作气迎上去了。
闭眼贴近的后果，就是根本没找准。池归舟的唇擦过南饧的嘴角，撞在侧面。
不过下一刻，便有一双微凉的手捧住他的脸，摆正了位置。
滚烫的唇恍若烙印，强势倾压贴下。

第163章
被亲上的那一刻，池归舟感到心跳悄悄漏停了一拍。
他和南饧就这样在独属于他们的后台休息室之中亲吻。幸运的是，决赛日当天的封千鹜被锁在家里，不会出现在现场打扰。
捧着脸颊的手是微凉的，但印在唇上的吻是与之相反的炙热。池归舟闭目感受，他松懈下自我，将主导权交给面前人。
那吻没什么技巧，和学长平日里悠哉或隐忍的气势完全不符，充满初学者的莽撞、急切、大胆，以及从唇齿间泄露的雀跃。
南饧一开始只是嘴唇和嘴唇的触碰，像是衔着鱼儿的猫，珍重地贴紧啄弄，舍不得分开一点。
过了一小会，他好像又无师自通了什么，试探着用舌去舔弄面前抿直的嘴巴，好似在颇有耐心地撬开牡蛎的壳。
禁闭的蚌很快泄开一条缝隙，于是柔软灵巧的舌趁此长驱直入、攻城略地，压根没给人反应的机会，便在顷刻间掠走所有的氧气。
池归舟觉得有点晕，不知是情绪作弄还是吻到缺氧，他脸颊绯红无比，腿肚稍微有些发软。
这样下去可不行。池归舟用仅存的理智想着。不能再亲亲了！等会还得整顿精神，准备机甲比赛。
他向后折腰，用最后的气力轻轻推了推。南饧察觉到怀中人的意思，终于舍得松开。
那双狭长紫罗兰色眼睛晶亮无比，南饧整张脸神采飞扬，每一根白毛尖尖都亮着一层富有光泽的波澜。
刚才精神力萎靡的颓丧早已一扫而空，下垂的眼尾也终于盈盈上挑。
如果世界是一本漫画，那么此时的南饧漫画背景一定是一片向外绘制的人形自走发光体。
有那么一瞬间，池归舟脑海中蹦出个表情包：原来我竟是充电宝.jpg
不过当然，他没有说这样的话。池归舟只是深呼吸一口气，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差点就不能呼吸了，学长亲得好用力。”
——他还是习惯口头称呼为[学长]。
不过，这个称呼早已从某种身份转变为了另一层昵称……或许是某种情趣（？）池归舟不确定这样形容合不合适。
“抱歉，我下次会注意。”南饧眨眼回答。刚才的激烈过后，那些羞涩才久违地回归，与惊喜交织在一起，让他也有些脸红发热，“我是初学者，吻技还不太熟练。”
南饧飞快瞟了池归舟一眼，又仿若自然地咳嗽一声道：“也许……以后你多陪我练习一下，我的技术就会好很多。我想，我们以后可以多练。”
藏在这句话背后的小心思非常明显。实际上，面前人也毫无掩饰的意思。
就像是有大白长毛尾巴在后面甩着，不经意间蹭过脚踝，半隐晦半袒露的表明亲昵本心。
池归舟只怔了半秒，便迅速笑了。他往前踏出几步，稍微偏头，神色富有灵动气息：“好啊——不过，就只是练这个？”
黑发青年的语气含着几分笑意，恍若轻巧扬起发尾的风。逗猫的愉悦从不会因为关系的变化而消失。
这下轮到南饧愣住了。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重重地被挠了下，垂落的手五指张开又蜷缩收紧，平稳的呼吸乱了几秒，然后他张了张口——
但在他说什么前，池归舟已经灵巧地拉开距离。
他挥了挥手，眉眼弯起：“哦、纪久他们团队的模拟演习也结束了，我先去找纪久准备下场比赛。再见，学长！好好休息，可以期待一下我的上场。”
池归舟念头变换得那样快，南饧甚至还没回过神来。
他只来得及不过脑子地下意识回了个“再见”，那道黑发身影便要消失在眼前，只余下逐渐远去的轻晃背影。
南饧急匆匆往前追出几步：“……不，等等、归舟！”他高声喊出名字，有些生涩、有些拗口。
听到呼唤的池归舟停住脚步，半转过身。
南饧目视着那弧度优美的侧脸，他顿了下，慢慢说：“比赛，要小心。”
“我会的。”池归舟点头，又眨了下单侧眼睛，笑道，“而且还有刺刺球陪着我——我是说，我们的[小奇迹]。”
我们。这个词让人有些怦然心动。
南饧迟钝地回忆起，就在刚刚，面前人接受了他的告白、他的提议，一个关于家的邀请。
他浑身上下轻飘飘的，恍若做梦一样轻盈。南饧薄唇抿了下，紫罗兰色眼眸望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池归舟站在那里，他的脊背从来都非常笔直。光影打在他前行的道路上，好似铺好的星光大道。
没有谁能阻止他一路坦荡地走向属于他的高峰。
于是南饧不再多言什么，只是说：“我会在台下等你。”
在池归舟弯眉的时候，南饧又启唇接了句：“我还想亲你，等你回来。”他这话说得无比直接，眼神也坦然，语气认真，“我还没有亲够。”
池归舟怔神半秒，囫囵吐露声息：“哦。哦。”面对那灼热的视线，他不免也有些小小的无措了。
“好吧，等我回来……嗯、回来再说！”池归舟招手，这次是真的要出门，“走了——”在这里，他尾音稍微延长了些，而后才接上短促呼唤，“南饧。”
同样，直呼名字对他来说有些生涩、有些拗口。
南饧勾唇，他一直注视着那道偏瘦的后背，直到池归舟在前面拐了个弯，转到另一个后台休息室，才收回富有黏着性的视线。
他感到犬齿有些轻微的痒意。
南饧轻呼出一口气，让体内多余的热度慢慢平复。
他雪色睫羽低敛，之后抬手，将手掌按在自己的胸膛处。
骨骼和皮肤之下，心脏正一下下有力跳动。那是月光流转下，复苏的生命欢歌。
=
池归舟快步走开，步履稍有些紧凑。
其实他平时算是个比较认真正经的人，但是面对学长，不知为何，他心底总会有些许玩笑的心思，也就是所谓的逗猫。
不过这次……哎、刚才逗猫幅度好像又有点过大了。池归舟知道自己之前的那句接在吻技练习后面的话，含有更暧昧的挑逗意味。
实际上，他脱口而出的时候也没太注意。等他回过神来，那句话已经完全说出去了。
虽然话语不能收回，但是人是可以溜走的啊！池归舟果断选择遇事不决走为上。
不过没想到，最后被南饧用姓名叫住，之前的逗弄反而被自家学长用直球打回来了。
池归舟觉得再待下去又要脸热了，为了保持更清醒的头脑应对即将到来的比赛，还是先远离新晋小情侣黏糊糊气场为好。
不过，他离开自己和学长的后台休息室，也不完全是为了回避。
池归舟的确从大屏幕看到了纪久他们团队模拟演习任务结束，到了该去做正事的时候了。
等会就要他们上场。按照之前的规则和约定，估计他会和纪久结组搭档，共同和晓豆花决斗。
百战百胜的[第一红鹤]绝对不是能够轻易对付的对象，这很可能是第二继承人为了维护他们阶级利益所设下的最后一道门槛。
如果无法跨过这道门槛，新式机甲——以及寄托在这上面的更多，就会被拖延阻挠。
池归舟早在之前就和纪久商讨过一些对付晓豆花的战术。不过，真正比赛前，保险起见，最好再沟通确认一次。
他沿着走廊，走到纪久的后台休息室。非常巧的是，纪久也刚从模拟仓场地回来，准备开门。
见到池归舟的身影，纪久神色没有意外，颔首道：“正巧，我也要找你，在第三场比赛开始前，我们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纪久是他们组的唯一驾驶员，他顺利通过了模拟演习，下面的实战对决仍然是他参与。
“很遗憾，你们的比赛结果。看来最后一场比赛只能你来上场。啧，我现在觉得他们是故意的。”
纪久神色有些愤懑，他知道池归舟是个新手、而那位南饧看起来有战斗经验。让前者上场实战很显然危险得多。
“本来我就打算上场，这没什么。我们刚才的模拟演习难道不是非常精彩吗？”池归舟紧接着又问，“我们不进屋聊？”
他注意到纪久依旧站在门口，没有开门然后邀请他的意思。
“……不。这不太合适。”纪久后背抵在门上。孤A寡O，共处一室，实在是不太妙。他不想在最后的比赛之前横生变故。
思及此，他落在池归舟身上的目光不由仔细了些。
然后他很快注意到对方的唇有些不正常的红、比平日更加水嫩嫩湿漉漉，恍若贝类袒露的软肉。
纪久神色一顿。
池归舟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点，刚想解释什么，就听见纪久的声音响起。
“你还涂了唇膏？”
池归舟：“……”
他先是噎了片刻，接着直言道：“这么理解也可以——应该算是人工唇膏。”
“什么？”纪久下意识问。
池归舟：“意思是亲出来的。”
纪久：“……”
纪久沉默半晌，他有些被如此直接的回话惊到了。
不过，他很快想起池归舟队伍里的那位南学长，没记错的话，那两人之前还一起去吃过他给出的情侣套餐坐席——看来一切进展非常顺利。
比赛期间，通常来讲如果有伴侣在场，会有助于提升参赛者的比赛斗志。所以这对比赛来说，是个好事。
于是纪久真诚说了句：“恭喜你有了第二春。”
池归舟：“？”第二春？？？
不过纪久没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太久，他很快回到最后的那场比赛主体：“比赛前几天，晓豆花没有在俱乐部再出场。听说他的机甲在更新升级。”
机甲升级？池归舟眉头稍蹙，心中思绪涌动。
决赛日前，为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池归舟他们和纪久的团队都收集过晓豆花的机甲战斗数据。
实话说，对方的数值已经非常高了。现在竟然还有更新升级？
这意味着会有资料之外的更多变数。同时也能从中窥探出，第二继承人的势力显然是下了死心，要在最后一环拦住他们。
越是这样，就越是要赢。
池归舟眼帘稍垂，他说：“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们的作战计划可以微调一部分……进去说吧。”
这一次，纪久不再给出反对回答。他敞开门，示意池归舟进屋。
=
模拟演习环节结束，短暂中场休息后，便迎来了最后的实战对决环节。
实战对决是进入第三环节的所有机甲，同时进入比赛场地，与晓豆花展开对决。
最后将会根据战斗中的表现、以及最终结果给出评分。
最终结果如果要判定胜利，要么是打赢，要么是撑过半小时。
能够进入第三关的，共有五台机甲。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晓豆花的名号，所以最初，不少观众的内心都是质疑，有些人吐槽着：“五打一，真的合适吗？对面那才还是个初中生吧？”
对那位占场者太不公平，简直是大学生欺负初中小孩啊。
观众席上的林獒犬紧跟着接话，只是理吐槽方向似乎完全相反：“就是，不合适啊，怎么能仅仅一打五！这对大学生选手太不公平了！！”
旁边观众：“？”
池归舟实际操控着自己的银黑色机甲，位列于五台机甲之中。他透过屏幕，观察着对面孤零零的那架红白相间的机甲。
仅从外形来看，变化似乎不大。升级在哪里？
蓝色机器刺猬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它嘟囔着：[对面那家伙的材料也太好了点吧。舟舟小心点，这家伙可皮糙肉厚。]
材料。池归舟心底一跳。
的确，相同型号的机甲，材料也是影响机甲性能的重要因素！而第二继承人势力的资源绝对非常丰厚。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
在外人眼里，是对晓豆花不公平。但池归舟知道，这是对他们不公平。
在发号令响起的那一瞬，对面的红白机甲就动了！
那速度快到几乎只能看到残影，像是一道流光转瞬即逝。下一刻，晓豆花便闪到最靠前的那台机甲前——
那台机甲甚至还没来得及调出火炮，便被一把尖刃直接捅穿了脖颈！
那里是机甲链接中枢的重要位置之一，切断会让精神力操控直接断开。
晓豆花这样的速度，机甲驾驶者根本来不及自主切断链接，这意味着他将会被迫强行断开链接、遭到巨大的精神力反噬！
几乎没人能撑得过精神力反噬，基本都会当场失去意识。
全场的空气凝固了一秒。晓豆花拽着那台毫无反应的机甲，将它抛到了台下。
台下的医护人员早已迅速就位，进行高效施救和后续保健。
此时仅仅过去了一分钟——这还是加上了晓豆花判断将那台机甲失去抵抗力、将它往抛下的时间。
距离所谓的撑过半小时，还远得很。
观众席彻底安静下来。刚才还为晓豆花抱不平的人，此时都诡异地沉默了。
林獒犬愤愤不平：“我就说！对大学生太不公平了！退化大学生怎么打得过超能初中生啊！”
观众：“……”真没法反驳了。
南饧注视着大屏幕，他坐在席位处，搭在膝盖上的手缓慢收紧。
他的眼睛盯住属于池归舟驾驶的银黑色机甲，心脏不可避免地感触到被揪住的忧虑和痛楚。
这不公平。南饧敏锐的眼睛早已看出晓豆花的机甲用材。那是所有高精尖材料聚合的机甲，他们怎么打？
不提赢，哪怕是撑过半小时，也显得有些天方夜谭。
哪怕最后还有根据表现打分，也没什么用。因为这样话语主导权就不在他们手中了。
台上。
池归舟握紧操作杆，内心稍沉。
这家伙，貌似比想象中要更难对付。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但是，他们不能输。

第164章
场上迅速淘汰一人，现在只剩下四台机甲。纪久和池归舟对这情景早有预料，思路还算是清晰，他们在第一时间拉开安全距离。
解说员语调昂扬：“战局开始非常迅速，晓豆花红白机甲以高速度打响了淘汰的第一枪，不愧是火烈鸟俱乐部的头牌选手[第一红鹤]！虽然是五对一，也在一开始抢占了上风。其他选手想来会在[第一红鹤]下一波行动前有所反应——”
解说员的声音，战斗隔离场地内的参赛选手是听不到的。
但一切正如解说员所预测的那样发展。场中，一台机甲似乎想要先下手为强。
那台创新了防御模式的重机甲，趁着晓豆花还没完全转身的瞬间，直接调转炮口，对着红白机甲开火！
枪炮轰鸣声响起，面前尘土飞扬，地面被高温炮轰出焦黑痕迹。然而那里并没有红白机甲的踪影。
下一刻，又是那样眨眼位移的高速，晓豆花操控机甲出现在了防御重机甲的侧方。
那台防御重机甲没有闪躲的意思，显然对自己的防护非常自信，确信晓豆花的近身战不会像刚才那样切断它的脖子。
防御重机甲半转过身，将肩炮对准红白机甲，近距离凝聚火力直接轰出。
可在炮火轰出之前，一道银光率先闪过，刀锋如切豆腐般齐整地割下了那露出的肩炮！
蓄能到一半的能量无法正常发出，哑火在内里、挤爆了回流的能源管，机甲肩处喷出燃油。
在这个刹那，红白机甲向后撤步，指尖对准那露出的肩炮缺口，打出几发子弹！
“防御机甲外壳坚硬，难以直接从外攻破。[第一红鹤]近身诱发对方的内置武器弹出，精准卡好充能时间破坏使机甲武器系统哑火回流，由此造成向内缺口。非常聪明巧妙的一系列做法！”
解说员在场外快速说着，“现在他选择用子弹直接引爆里侧燃油——”
伴随着解说的声音，那台机甲右肩“砰”一下炸开，右臂从里向外噼里啪啦瓦解，碎片残骸纷飞，烈火熊熊爆燃。
在这短暂空隙，晓豆花拽着那台机甲，宛若扔出巨石武器，向着另一台白色机甲的方向用力丢去！
那台机甲下意识想接住或格挡，然而旁侧忽地传来一股力量，先一步拽住它、猛地一拉，让它堪堪避开了撞击。
——拉开白色机甲的正是池归舟，他启动引擎侧飞拽走对方。
解说员快速说：“非常惊险的一幕！需要提醒各位驾驶员，像刚才这种能源爆燃的情况下要避免更多的金属摩擦，比起机甲接触、更好的选择是闪避，否则火花会进一步引爆现场！”
那台厚重如龟壳的机甲没有摔到白色机甲身上，重重砸在地面上——考虑到机甲争斗的剧烈，地面不是水泥或硬板，而是最纯粹的土地。
也是因此，那台机甲幸运地没有磨损更多，它在地上接连翻滚后终于止住，机甲上沾满了泥土。
最后滚到边界时，厚重机甲被纪久被用勾爪套绳定住，没有滚落出场外。
“哦！池归舟和纪久同学竟然纷纷帮助了他们的竞争者，真是令人意外。不过或许，这是为了共同应对共同的对手[第一红鹤]。看来他们打算合作？”
正如解说员所言，池归舟其实早就知道，单打独斗是不可能战胜战斗机器晓豆花的。他们都不是专业的机甲单兵。
恐怕也就只有军事学院的纪久，能多一些实际的战斗经验。
如果就让晓豆花这么迅速就解决了场上的其他机甲，那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个不利的局面。
所以比赛前，池归舟就和纪久商量好了，根据局势行动，必要时刻帮其他对手一把。
此时此刻，不用过多解释，那台白色机甲就领悟到池归舟帮他避开撞击背后的意思，顿了下，抬手握拳轻抬、做了个对拳触碰的姿势，一道女声从里面传来：“可以。”
能走到决赛场的人都不傻，身为大学生本身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况且他们的这场比赛本就不是淘汰彼此的类型——当然能爽快携手对敌。
那台滚到边缘，好不容易回神的厚重龟壳机甲慢慢爬起来，看起来也明晓纪久帮他的意思。
他是防御型机甲，刚才的冲击没有击垮他，此时还能站起。
那台机甲单手捂住受损的肩侧，从发声器中传出声音：“……我还能挡几波。”
晓豆花这时候没有上来补刀，不是因为他好心地给龟壳机甲回神以及池归舟等人交流的机会，而是因为纪久上前与他空中飞缠斗了起来。
纪久的机甲设计本身就是高水平高精神力的战斗重机甲，在搏斗中占据优势。再加上他军校生的能力，一时之间可以和晓豆花打个有来有回。
不过很快，天平就开始倾斜。晓豆花是天赋型选手，他拥有野兽般的直觉，交手几次后便摸清了纪久的战斗习惯，让有来有回的平等局势逐渐一边倒起来。
但就在晓豆花抬起枪管瞄准纪久预备凝神射击的那刻，侧面袭来的散弹砰砰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池归舟操控机甲灵巧飞在旁边，盘旋着避开纪久的机甲、对准晓豆花射击，
这样的散弹不具有穿透机甲外壳的威力，但是绝对骚扰力十足，砰砰声响影响着对局势的判断、同时溅起的碎屑与硝烟也会干扰视线。
于是纪久趁此避开晓豆花的激光枪，他操控机甲用坚硬的手肘近距离狠狠捣向对方，接着用力飞踹一脚！
晓豆花被这股力量冲击得在半空踉跄了下。几道黑色绳索趁机嗖嗖飞出，顷刻间缠住他红白机甲的一条腿，向下猛地拽去！
晓豆花臂弯弹出刀刃要劈断腿上的绳索，但这是那台白色机甲专门设计的特殊材质捆绳，它韧性十足又坚硬无比，刀刃砍去只能划出刺啦刺啦的电花。
察觉到无法迅速切割的他迅速调整方案，干脆将炮口对准了地面上控制金属绳索的白色机甲，打算从源头解决问题——
“轰隆”几发重炮打出，虽然瞄得很准，但那架龟壳机甲提早一步挡在了斜上方，吞下重炮的火力。甚至能够抓握住金属绳索，同时施加向下的力量。
空中的红白机甲被那两人结合的力量强势拽落砸在地面，激起一片尘埃。
纪久没有给晓豆花喘息的时间，直接从高空跟着下落，激光炮充能对准地面大坑接连打出几发。
这一连串配合的流畅动作，让观众席一时之间惊住。
解说员语气飞快道：“他们真的合作了！能在短短时间里达成合作，并且无需过多交流就能配合到这个程度，真是非常了不起！”
“晓豆花被这有头有尾的袭击给击倒了，现在现场尘烟弥漫，看不清具体情况。不知道[第一红鹤]状态是否还好。如果不能顺利站起来，那么胜利就给到了场中这几位……”
解说员话音未落，现场便徒然生变。只见站在原地的白色机甲忽地飞了过去——更准确地说，是被属于它的绳索反向拽了过去！
烟尘中飞出一道红白机甲，它扯住腿上的金属绳索，将另一头的机甲给猝不及防拽了过来，接着被抡砸到地面！
一切太过突然，毕竟谁也没想到几发激光炮下去，晓豆花竟然能跟没事人一样呼吸间便翻起反攻。
通常情况下，就算机甲材料好、保护周全，驾驶员也会被刚才的动静震晕片刻才对。
但晓豆花没有，他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扯着那台白色机甲砸在地面！摔落的金属外壳向四周迸溅。
纪久原本想再来几发激光炮，但因为白色机甲在那边，于是稍微犹豫了那么两秒。
就这么两秒时间，晓豆花单手抓着白色机甲，冲到龟壳防御机甲面前。
拖曳的绳索拉扯几圈将那两台机甲困在一起，晓豆花后撤两三步对准白色机甲的油箱开炮——
爆炸引起的风波连带着龟壳防御机甲一并被掀飞，他们重重摔落出场地外。能源液和机甲残骸遍地，还有火焰在燃烧，看起来惨状十足。
周围的医护人员早已就位，迅速上前施救，将两台机甲中陷入昏迷的两位驾驶者抬出。
只是几个呼吸，地面便被清理干净，场上只剩下池归舟和纪久两台飞在半空的机甲了。
观众席传来轻微骚动。
“……”池归舟抿直唇角，瞥了眼大屏幕的倒计时。
现在才过了12分钟，如果要达到半个小时的标准，还有18分钟。
纪久短暂无言，接着声音稍沉，开口道：“我和他打，先拖时间。”
“好。”池归舟没有反驳。
晓豆花解决了地面的机甲，接着向上猛地窜起。飞行过程中，他的手臂就切换成武器，毫不留情地对准纪久和池归舟的方向扫射。
池归舟的轻型机甲相对来说比较灵活，但纪久的重型作战机甲便不太方便闪躲了。不过好在，重型机甲也不会轻易被机枪打倒。
纪久硬吃了对方的射击，与此同时再度充能激光炮，瞄向红白机甲！
两人在半空之中打斗，池归舟从侧面辅助。纪久和池归舟配合默契，可即便如此，晓豆花的野兽打发也压制着他们。
纪久和池归舟都没有靠近晓豆花，他们隔空炮火对击，互相消耗能源。
按理说，纪久的能源载量是在场之中机甲最高的，如果一直都是能源消耗战，那么只要坚持住就行。
但晓豆花显然不给他们这个机会，隔空耗了一会后，他便顶着纪久的激光炮，直接近身！
纪久知道晓豆花打起来仿佛狠得不要命，但在这个片刻也没反应过来，被劈头盖脸而来的火炮打中面门！
“砰！！！”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空中炸开亮丽烟花。
激光炮打中了晓豆花，火炮打中了纪久，两人同时从高空摔落。
唯一幸免的池归舟打出最后时刻射出套索拉住纪久，缓冲了下，没让对方直接摔落在地。但即便如此，纪久也没能再迅速爬起来。
他好像被直冲面门的火炮冲击了精神力链接，虽然还有意识，但浑身疼得哆嗦，连带着机甲也下意识在地上打颤。
对面的晓豆花直接栽进土里。但很快，那边又传来声音——红白机甲单手撑地，重新站了起来。
“……这家伙真的是活人吗？不是什么高级机器人吗？？”观众席上的林獒犬看得都有点崩溃了，“为什么会恢复得这么快？！”
后台的南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屏幕，现在纪久爬不起来，还能站住的和晓豆花面对面的，只剩下池归舟。
——但是，他们的机甲1v1根本不占优势。南饧知道，这种局面，机甲比拼是不可能赢的。
他心脏砰砰跳动，细密针扎般的紧张从后背攀附而上。
直播间也都刷屏着。
【没希望了啊，刚才的重机甲都打不过还打什么……不如认输还能少受点罪】
【虽说我也觉得这样，但总不能让人家认输啊！距离半小时还有9分钟，迂回一下说不定就可以到半个小时了！】
【友情提醒，开头[第一红鹤]解决单台机甲只需要一分钟。】
【没事没事啦，等着时候根据表现打分也行啊，没必要非得赢。】
【但是感觉不一样啊！！输了的话，这些机甲设计不就感觉完全掉了个档次吗，连现有的机甲都打不过这样子……】
场中。
晓豆花没急着出手，他站在那里，看向池归舟，与厮杀气氛不符的软糯声音传来：“要投降吗，大哥哥？”
他给出了一个选择的机会。
池归舟没急着回答，而是在驾驶舱里轻声与机甲智脑对话：“刺刺球，把所有能源能量转到右手直炮中。”
[舟舟？！]电子童音有些意外，[你要和他打吗？数据分析结果显示我们是不可能赢的。如果选择周旋，我可以精力全开数据运算辅助……我们大概有6％的可能撑过半个小时。]
“不，我们不周旋。”池归舟坚持道，“把所有能量转移到右手直炮。相信我。”
[……舟舟。]智脑迟疑了下，终究按照命令照做了。
它想着：如果有什么情况，它会在冲击抵达的最后一刻努力护住舟舟的，就像当初护住自家sir一样。
池归舟通过发声器，回复对面的晓豆花：“继续。”
“哦，那好吧。”晓豆花点点头，回答，“你不认输，我就只能打倒你了。”
红白机甲弹出臂侧长刀——因为刚才和纪久火拼消耗了太多能量，他现在基本上要用冷兵器了。
不过，他也非常擅长冷兵器——或者说，他其实最擅长冷兵器。
晓豆花最擅长的一击制敌，就是近身冷兵器直接隔断敌人的精神链接，引发精神力反噬。
晓豆花话音落下，便直接向前冲来。他动作依旧非常快，快到如同一道流星，转瞬就到眼前！
池归舟操控着银黑色机甲灵巧闪避，轻型机甲的灵活在此刻充分显现。
但在转到纪久旁边时，因为地上的重机甲还半趴在那，银黑色机甲无处闪避，有了一瞬间的停驻。
就是这么一瞬，晓豆花已然逼近，将长刀抬起——
观众席上的林獒犬忍不住要站起喊出“住手”，言语才滚到喉咙，那锋利的长刀已经直直地刺下！
银黑色机甲用左手去抓握，然而材质绝佳的长刀穿破左手乃至左臂，金属破碎的声响分外清脆，它直接贯穿了机甲驾驶舱上方位置，从机甲后方穿出！
“……！”南饧感到心脏同时一阵抽搐的疼痛，他眼瞳颤动起。
观众席一片哑然，直播间零零落落打出【就知道会是这样】之类的话。
银黑色机甲一动不动被贯穿，他破损的左臂垂落。
半趴在地上的纪久仿佛想要阻止，他抓握住晓豆花红白机甲的脚踝。只是，这没什么用了。
解说员开口说：“非常遗憾，看样子，最后的两名参赛者也失去了比赛能力，那么接下来……”
她声音说到一半，忽地注意到场中再度出现的异动。
——银黑色机甲右臂不知何时抬起，酝酿的能量直炮的炮口，亮到隔着极远的距离也能看见。
按理说酝酿这样的直炮需要不短的时间，但刚才众人以为胜负已定、注意力都被分散了，没有察觉。
解说员、以及更多的人直到此刻，才猛然回想起：池归舟的银黑色机甲是无需精神力的机甲，晓豆花习惯性的一招制敌招数，对他其实是不管用的！
这样的机甲压根不会受到精神力反噬！！
所以一切都是故意的！解说员专业素养，让她迅速捋清楚刚才发生的所有。
他们前面所有的挑衅、那些纷乱的火炮对击，就是为了消耗晓豆花的能量，让对方此刻选择冷兵器近战。
晓豆花智力残缺，完全凭借天赋打架，不会思考太多，甚至不一定记得池归舟的机甲无需精神力的情况。
他只会用自己最顺手、最方便的一刀，下意识选择切断精神链接枢纽的方式。
而这样的一刀，势必会深深卡在池归舟机甲内，两人保持这样的近距离一小段时间。
这时的认为战斗结束的晓豆花是最放松的时候，他不会在意这点小小的时间。
可对池归舟来说，一小段时间也足够了。更何况纪久的重机甲还抓住了他。
右手直炮充能的时刻，晓豆花直觉也敏锐察觉到不对，他迅速想要远离，可半趴在地上的重机甲死死抓住了他，他走不掉。
晓豆花当机立断，想要用另只手臂的刀刃劈断自己被攥住的那只脚来后撤——因为纪久的重机甲防御高于他的机甲，他砍不断对方的手。
可已经来不及了。
池归舟的机甲之中还嵌着那把从前往后贯穿的长刀，金属残渣随着动作窸窸窣窣往下掉落，管线噼里啪啦冒着电光。
但这并不影响他右臂的抬起，池归舟依然神志清醒、安然无恙，不过是机甲受了一道不大不小的伤。
集聚一台机甲几乎全部能源力量的直炮，就那样以亲昵的死亡危险距离，顶在面前红白机甲的胸膛位置。
这样的孤注一掷、又如此贴近的能量炮，无论多么上佳的材料都无法阻挡。
“不好意思，没给你认输机会。”池归舟轻声说。
下一刻，场中迸发出无比耀眼的白光。

第165章
场中爆发出刺目白光，一瞬间涌起的风浪甚至有种隔着防护区屏障向观众席冲来的错觉。
离得近的观众都下意识向后仰身，本能地抬手遮蔽双目。
南饧盯紧大屏幕，他没有眨眼，试图从一片白茫茫的镜头中捕捉到想要捕捉的那道身影。
刚才进展到最后，他其实也已经猜出池归舟的用意。他知道——没人能比池归舟做得更好了。
但即便如此，不到最终落幕，他的心也无法完全平静下来。
万一晓豆花那一刀捅进了驾驶舱呢？万一充能直炮后坐力太大伤到了自家小学弟呢？南饧没办法不去多想。
只是，他此刻只能攥紧双手。等待着战场结果。
比赛场中直炮的威力太过巨大，烟尘几乎遮蔽了可视物。
哪怕直播间的【急急急】弹幕已经几乎刷满屏、在场的观众眼珠子都恨不得盯出来，也没办法加快这个烟尘沉淀的自然过程。
所有人只能等，也都翘首以盼。
慢慢的，终于，那环绕的雾霭开始消散。遮挡视线白烟逐渐飘荡散去，场中的场景映入眼帘。
银黑色机甲仍然站在刚才的位置，右臂还平举着。而它的对面，属于[第一红鹤]的红白色机甲还矗立在场中！
——但红白机甲的胸膛，连带着半边身躯，都已经空空如也。就好似被什么直接挖去，边缘处铁水滴滴答答往下淌着。
凝聚整台机甲能量的孤注一掷击穿了它。
再好的材料也是有承受阈值的，就像一台造价精良的汽车无论如何也挡不住穿射炮一样。
如此近距离的高强度直炮，突破了机甲外壳能承受的最大限度。
地上趴着的纪久松开攥住对方的手，那台红白机甲失去稳住的力量，向后倒去，原本嵌在银黑色机甲里的臂刀也随之抽出。
池归舟的机甲外壳窸窸窣窣落下残片，纪久狼狈地摇晃站起。而在他们对面，那台属于[第一红鹤]的机甲倒下了，它不再有战斗的能力。
——无需多言，战局真正的胜负已经明了。
解说员单手握住话筒，愣了好几秒，才好似终于回神，声音响起道：
“与之前推断完全相反的局面出现了，银黑色机甲完全不受精神力链接断开影响……或者说，这是一台根本不需要精神力的机甲！而[第一红鹤]忽略了这点，这是致命的一点！”
“参赛选手们完美的配合，环环相扣打出了最后的关键——他们竟然击倒了[第一红鹤]，不可思议！！他们胜利了！！！”
观众席最初是一片安静，而后爆发出一波又一波响亮的愕然惊呼。谁也没料到后面会是这样的翻盘。
直播间里也是刷刷刷各种弹幕密密麻麻弹出，几乎遮蔽住了整个画面。
【我靠我靠我靠，竟然赢了我靠！！！】
【前面那条弹幕用词超标了啊喂hhh，不过能get到那种震惊情绪。毕竟这波反转实在是太意外了】
【我就刚才出门拿了个外卖，一回来这场面就看不懂了……我是错过了什么精彩东西吗】
【前面的错亿啊！刚刚的最后反转超级震撼人心。一定要再看一遍回放！】
【呜呜突然有点想要无需精神力的机甲了，虽说需要学习和训练，大概上手不如精神力机甲，但是它，不会被一招制敌，而且不痛啊！！】
【前面的家人，完全理解，我开机甲最怕的就是被强行切断精神力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抡大锤猛地命中脑门，整个人被货车撞飞出去，然后又被拖曳在马车后面跑了三里地一样……】
【嘶，这么恐怖的吗？我是Beta，不太懂你们的精神力问题。但我很期待这种我们Beta也能开的机甲，我一直都想独立飞上太空。】
【我也非常希望这种机甲能够尽快面世。当初机甲单兵新生入伍，带我的班长后来因伤没办法很好地控制精神力，只能选择提前退役。
她明明特别厉害，能拿奖章的那种厉害，却不得不因为精神力错乱离开战场……当时我们都哭了。
现在看到这种新式机甲，我都控制不住激动的手了，打错了好几条才给前班长发出去消息呜呜呜。
我现在还是晕乎乎的，但我是高兴到晕乎乎！有朝一日我们班长肯定能再次回来啊啊！！】
【刚才看最后的比赛，这种新式机甲挺灵活的，威力也不错啊。】
【理智客观分析，硬碰硬的话这种新式机甲还是比不过传统机甲的，但是这种机甲的确有自己的巧妙之处。至少就目前局势而言，联盟需要推广，未来边区防卫才有保障。】
【所以这把比赛是什么，是出道视频啊！见证历史了家人们！】
在直播间沸沸扬扬的时候，比赛现场，裁判员终于敲定了最后的胜负。
直到此刻，直到第三场比赛宣定输赢结果，池归舟才终于呼出一口气。
[赢了！我们赢了，舟舟！你太厉害了！！]耳边是刺刺球兴奋的声音，电子童音像是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它甚至在内置屏幕上特意放了个电子烟花。
池归舟勾起唇角，他从机甲之中登出，然后将其收起。
旁侧的纪久原本也想将机甲收进手环，但大概是因为战斗损伤的缘故，指令失效了，无奈只能申请场外援助，等待处理团队。
在他们收拾机甲的时候，周围待命的医护人员在结果宣读的那一刻便站了出来，动作迅速专业地开展救治。
最后的那一发高强度直炮，池归舟特意避开了驾驶舱的位置，只是过于汹涌的炮火还是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舱室内。
红白机甲倒下后，可以从融化的部分看见破损的舱壁。
医护人员本想上前剖开驾驶舱，然而，机甲的驾驶舱先一步自主弹出。那破损的仓门震颤着咯吱敞开，一道身形从里面慢慢钻出。
……是晓豆花！
“晓豆花同学！”医护人员快速上前，准备在对方倒下前先一步扶住，“还请不要乱动，我们扶你慢慢上担架，送你去往比赛医疗室。”
有着蓬松卷曲金发的男孩被搀扶着，从破损的机甲舱门爬出。
他身上的机甲驾驶服破破烂烂，婴儿肥的脸颊满是灰尘，有一道横向的被划破的伤口渗出血来，沿着面颊轮廓往下滑落。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被丢在垃圾桶里的废弃泰迪熊玩偶，脏脏的、可怜兮兮的。
晓豆花没急着上担架，他看起来还没伤到那种程度，于是他自己推开了医护人员，而后单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嘴巴一瘪：“……疼。”
虽说晓豆花伤得不算特别严重，还有自主能力和清醒的自主意识，但注视着面前这个呆呆的大男孩，池归舟心底约莫还是有些小小的歉疚和人文关怀。
于是他没急着下台，目光看向晓豆花：“抱歉，最后下手重了些——回去好好休息。”
晓豆花听到声音，好像回过些许精神来，他眨巴了一下棕色小熊眼睛：“大哥哥。”他声音显得有些软，“你赢了。”
“是我赢了。不过实际上，你的技术也非常优秀——只是，我们的机甲更适合应对罢了。”池归舟说，“某种意义上，不是我赢了你，而是新理念盖过了旧策略。”
晓豆花有智力缺陷，他眨眨眼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不知道是懂了还是没懂。
周围上下翻飞着拍摄无人机，他们交谈的声音也随之传出。
惺惺相惜，握手言和，观众们喜欢看这种温情结尾。观众席和直播间的氛围都异常友好。
经历过刚才的血脉偾张的战斗，此时尘埃落定，输赢双方彼此真诚交谈，让整个赛事画风缓和了许多。
只是，晓豆花的下一句紧接着突兀响起：“你用了新理念，这是过程。你赢了，这是结果。过程符合，结果也对，现在我可以说出问题的秘密答案了。”
这话在此刻蹦出，显得有些突兀。
他的声音透过周围无人机扩音器传出，众人都有些茫然。
就连池归舟最初也没完全反应过来。
晓豆花不在意周围人的回应，他依旧是泰迪熊般的软绵绵声音：“爸爸说，如果未来有人问我问题并用一个崭新的理念赢过我，那么我就可以告诉他答案。”
听到这一句，池归舟反应过来晓豆花的意思。
他们之前前往火烈鸟俱乐部问过当年的问题，晓豆花说打赢才会说。难不成晓豆花要在此刻说出来吗？！
话又说回来，晓豆花有智力缺陷，他能记住多少清晰的东西？
在池归舟思绪翻涌的时候，晓豆花已经慢慢哼唱起像是童谣的曲子：
“朋友，朋友，925军，你们称呼我们是朋友，可抱歉，抱歉，我们不是你们的朋友。按下红色圆形按钮，送你们回到永恒的末路之家。”
在他唱起、[925星]关键词冒出的时刻，高台之上、观众席以及直播间背后就有不少人脸色刹那变化。
但是根本来不及阻止他继续唱下去——于是后面的内容更是一记令人愕然的重锤！
池归舟这一瞬，明白了当初那位炮手是怎么让晓豆花的保管的秘密。
是用童谣的方式。那人知道自己的孩子记不住一长串严肃内容，于是将真相编成了故事童谣，教给晓豆花唱。
然后设置好唱歌的前提条件：新理念，意味着和第二继承人掌权的社会不同的阵营。能打赢晓豆花，则代表有足够的实力可以承担真相。
晓豆花的声音软绵绵的，他继续唱着这首奇异的童谣，声音透过无人机遥遥传播。
“消散，消散，灵魂消散在超聚光炮，绝对的光明吞噬真正的守卫之臣，同盟的刀尖反向穿刺925。”
“别哭了来笑吧，因为这是一场马戏团的演出！窃笑吧去哭吧，终有一天会揭露这是一场马戏团的演出！而真相就藏在闪闪发光的宝石里——”
话音末尾是一串刺耳的响音，无人机似乎是因为操作失误，有两台撞在一起，鸣声顿时盖过了童谣。
但是众人已经听到了前面的段落，许多人脸上都是一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观众席上，林獒犬旁边衣着普通的中年妇女猛地站起，那双眼睛瞪大了，里面溢满不可置信的泪水。
除了她，还有更多人表情是茫然之外的更多纷杂情绪！
医护人员受到高台上的指示，拉住晓豆花，准备将他立刻送下去。主持人握住话筒打着哈哈预备将话题略过。
晓豆花有智力缺陷，这是无可争论的事实，很显然有人想要用这一点蒙混过去。
但是现在绝对是翻盘的最好的机会，最适合公众审理的时刻，不能就这么让这件事轻拿轻放了！
池归舟愣神一秒，接着迅速冲到晓豆花面前，他单手握住少年：“闪闪发光的宝石——你唱的真相藏在宝石里的宝石在哪儿？”
他知道，当初的炮手绝对不可能单单留下一首童谣。他身为直接参与人员，一定保留着某些来不及完全消除的证据。
晓豆花湿润棕色眼睛看向池归舟，他张了张口，呆呆说：“火烈鸟的眼睛。门口的，火烈鸟的眼睛。”
火烈鸟的眼睛？池归舟怔了几秒。
他猜到证据不会光明正大放在晓豆花身上或者某人身上，那么门口的火烈鸟的眼睛——应该就是是俱乐部牌子上的标志物位置！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无人机扩音传递他们近处的声音。但这个消息必须高高传出去！
池归舟扭头看向纪久。
纪久听见了刚才那句话，他虽然不太理解究竟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他看懂了池归舟的表情。
此时他的机甲还没有收起，于是纪久干脆重新链接，用机甲的扩音器高声说：“真相在火烈鸟的眼睛里！”
此话一出，本就嘈杂的现场变得更加吵嚷起来。
观众席上传来几道哭声，那名中年妇女甚至情绪激动地站出来喊：“真相！我们要当年925星的真相！”
主持人试着稳定现场，但显然，八卦吃瓜和阴谋论是人们的天性，现在没那么容易压下。
而且决赛之前有关925星的造势就已经很热了，现在更是火上浇油止不住。
高台上的第二继承人表情不是很好，但他尽量控制住，面上依旧挂着笑容。
他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几处，实际上和自己的势力传递了信号。
打破吵嚷的是一道粗犷沉稳的声音：“好了，乱什么，停下来！”
——是一直没出声的首席执行官！
他的声音让现场短暂安静下来。首席执行官毕竟是联盟最高长官。
第一继承人和第二继承人都站起身，恭敬等待。
首席执行官却没吩咐他们。他视线扫过，而后低缓说：“查，现在就查，直播给全体公民看。”
“将火烈鸟俱乐部外景监控图景导入屏幕，联盟法院检查军到达前，谁也不许动任何东西。”

第166章
听到首席执行官的命令，池归舟心绪稍微放缓了一些。
就目前而言，首席执行官应该是更偏向第一继承人的。
当初925军事件，很大概率是那位舅老爷操纵的结果。首席执行官一直想要挣脱那层枷锁，所以他势必会促进真相揭露。
不管那位舅老爷以及第二继承人还有多少势力，至少在公共场合，首席执行官的命令还是占据第一位的。
或许这也是为何首席执行官选择了当众下令、立刻调查，而非遵循基本流程交由联盟法院慢慢审理。
这次万众瞩目的决赛，对所有想要翻盘的人来说都是一次机会。
在首席执行官下令后，大屏幕上画面闪烁后变化。
联盟首都的监控系统非常完备，尤其是各种大型场所。
因此，负责部门迅速找到了联盟首都知名机甲爱好者俱乐部火烈鸟，调出这家俱乐部正门前的高清摄像头。
不多时，联盟法院的一级搜查队便抵达俱乐部门口。
几乎所有人都抬头去看大屏幕。各方怀抱着不同心情，遥遥望着工作人员的处理。
池归舟视线盯得很紧。
虽说他知晓联盟法院是独立的一个单独机构，但万一其中有谁被敌方买通了在其中做手脚呢？还是得仔仔细细确保每个细节都是完整的。
从摄像头中，可以看到联盟法院搜查队将门口上方的火烈鸟眼睛部分的小方块瓷砖拆除，手电筒照射后，从中用手指取出什么——
那是一节圆柱形的、半截粉笔大小的铅色物件。
池归舟没有认出这是什么，旁边的纪久低呼一声：“船体数据记录器！”
听到这个称呼，池归舟便立刻明晓那些人取出的是什么了。
根据晓豆花父亲是当年炮手这件事，可以推测出，这个记录器里装载的一定是当初开炮的相关内容。
出航时间、星际位置、命令接收、武器使用……乃至影像记录都有可能有。
但考虑到当初事件的保密性以及炮手的身份，池归舟不觉得这个数据记录器能记载到影像的程度。
可惜了，有影像或录音会让整个事件更确凿了。他内心想。但能记录未被销毁的、关于超聚光炮的部分也是有力证据了。
纪久刚才低呼念出物件名字的时候还没有关掉机甲的扩音麦，所以观众席以及直播间都听到了这个物件的名字，也有不少人和纪久一样早早认出了这是什么。
这样一件小巧的东西，记录的内容却是能天翻地覆的东西。即将窥探一个重大秘密的认知，让许多人血液沸腾。
【快快快，打开打开打开！！】
【一直没眨眼，盯得眼睛都要疼了。没想到火烈鸟那里真的有东西！那刚才的童谣内容不会也是真的吧，细思极恐啊。。。】
观众席上的中年妇女嘴唇哆嗦着，她依旧站在那里，死死注视着大屏幕。
联盟法院的一级搜查队专业水平颇高，他们不仅集合搜查快，也携带了非常齐备的设施，可以现场读取数据记录仪之中的内容。
他们戴着白手套，将铅色圆柱体插入读取器。
按照首席执行官的指示，他们需要将读取的内容同步上传到直播里。所以他们将读取光屏正对着高清摄像头，坦然显露着上面的内容。
或许是因为年岁已久，数据读取是一半一半的，乱码和实际内容交织。
可即便如此，也能从里面显示的内容里看出无比重要的东西——
九年前925星事件发生的最后一天，联盟派去支援的阿库斯克舰数据记录了三次超聚光炮发射数据。扫描数据显示，瞄准目标是机械体而非异兽生命体。
在这些内容一点点显现的时候，刚才安静下来的观众席再度沸腾起来。
“哈？！阿库斯克战舰当初不是去支援的吗？？当时新闻报道说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巧赶上异兽狂潮退潮，所以没有和异兽大规模冲突——这三发超聚光炮是什么情况？？”
“什么叫瞄准目标是机械体？真的对友军开的！？”
“解释，我们需要解释！”
人们声音吵吵嚷嚷交织在一起，首席执行官眉头紧蹙，他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现场声音逐渐放低、然后再度安静下来。
“阿库斯克战舰，是你下属的。”首席执行官转向第二继承人，沉声说着，“有什么想说的，你现在可以解释。”
“哦。”第二继承人没有丝毫惊恐和慌乱，他脸上挂有惊讶，笑容收拢了，秀眉挤在一起，“那的确是我当初负责的战舰，但是我从不知道还有这件事。”
他神情严肃起来：“我认为，这是一起对联盟形象非常严重的污蔑抹黑行为。父亲，在座的和屏幕前的各位，你们真的相信联盟会对自己人动手吗？”
第二继承人绿色眼睛看起来非常真诚，他两手搭在一起，“现在不过是出来了一个不知是否被篡改过的记录器，单凭这个物件，我不觉得整件事足够可信。”
“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查查，最近混乱的舆论风向背后究竟是谁在推波助澜。到底是谁要在这个敏感的战争时期，一次次为曾经的罪犯开脱。”他瞥向身边的第一继承人。
竟然还反打一杷！池归舟眉头稍挑。
他知道，第二继承人既然能站在那个位置上，就必定不是一个好对付的。
目前来看，他的伪装能力实在是令人敬佩，眼见到这种证据都能脸不红心不跳继续扯。
“谁是真正应该被审判的罪犯，人民们需要真相。”第一继承人面无表情看着第二继承人，他单手压在桌面上，“这件事，还有更多问题。”
在第一继承人话语落下后，坐在观众最边缘的一个男人摘下了他的帽子、收起了口罩，抬起他的脸——正是耿远济。
“925军没有玩忽职守，我就是当年925的系统检察和警报观测员。”他举起手中已经褪色的工作证明，还有一张签字的泛黄的打印报告，一字一顿说着。
“系统完好无损，但是没有给出任何预警，异兽便越过防线入侵了。我要求调查，当年是否有联盟相关人员远程屏蔽了925星的系统！”
观众席发出小小的惊呼。这些事情其实在决赛开始前就已经在网上有所流传，但现在是他们亲眼见到相关人员站出来。
话说回来，竟然还有活着的925军人？
第二继承人视线俯视而下，又转回第一继承人，他笑：“哦，兄长。私自窝藏犯人可不合适吧？”
“那么你非法延期软禁就合理了吗。”第一继承人直白地说回去，“以及雪藏真正的英雄”
这让第二继承人稍微一顿，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回。但他飞快调整好，露出半无奈的神色：“兄长在说什么呢？总得讲证据吧。”
“那么，请回应一下大众关注——为什么[奇迹之星]颁给唐家，而跳过了[tang]个人？甚至名字也隐瞒了。”
第一继承人深绿瞳色凝视而来，他嗓音沉稳，“如果是不知情，为何能锁定唐家？如果是知情，为何不将身份开诚布公？联盟可从来没有越过个人颁给家族的先例。”
第二继承人手指稍顿，慢慢开口。
“因为那位英雄已经去世了。”
“——因为你以为我已经死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众人刹那间看向第二道突兀声音传来的地方。
站台边缘处，银白长发男人手中握着后台取出的备用麦，声音清晰传来。
是学长！池归舟瞪大眼睛。
周围观众也认出：“是刚才第二场参赛的那位。”
然后半秒后，他们才猛地反应过来银白长发男人刚才说了什么——相当于变相承认自己就是[tang]？！
第二继承人眉梢高高扬起：“你是刚才的参赛者，不错的表现。看得出来，你有一个英雄梦。并且，嗯，充分代入了。”
南饧没有在意第二继承人话语里的针芒，他开口低缓说：“我的家乡被异兽入侵，我是被支援军队救出。所以当我17岁时，我隐姓埋名支援前线。我怀着拯救的信念，想守护未被破坏的更多人的家乡。”
“……925星事件死了很多人，死了很多很多人。异兽太多了，整个星球，遍地都是血。我能做的就是尽我最大的努力去疏散群众，保护他们进入防护区，然后再马不停蹄飞往最前线。”
“为了这颗属于无数人的家乡，我们一直在努力撑住，苦苦等待联盟支援。”
“你们知道弹药耗尽后的925军机甲单兵是怎么抵抗异兽的吗？用冷兵器杀。等刀都砍断了、机甲残破不堪了，再主动引爆机甲，把自己的生命当成最后的防线。”
南饧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
“然后我们等来了什么？等来的是瞄准我们这些疲惫之师的超聚光炮，等来的是牺牲的抹黑与歪曲，还有荣誉的窃取嫁接。”
“我侥幸从超聚光里活下去，但我什么都没有了，精神力紊乱到以为要一辈子蜗居在狭小的黑街……如果不是遇见了最重要的那个人。”
“你们可以调换[奇迹之星]的归属，我不在乎。因为真正的奇迹从来都不在一件小小的物件中，偷不走的东西根植在灵魂里。”
南饧狭长紫罗兰色眼睛抬起，里面燃烧起烈烈光泽，“我现在只想问，所有为了一己私欲执行当年覆灭任务的人——你们难道就没有家乡？你们难道就没有亲人？为什么能将同胞推向异兽的火坑，将尖刀对准守卫故土的军人？！”
他的声音一改最初的低缓，逐渐拔高，携裹沉甸甸的力量。
“925军的第一条是[守卫人民]，925军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联盟和民众的事！死去的军人不会再回来，他们需要一个真真正正的清白！”
“我以[tang]的身份站出来，要求重查当年925军真相！”
南饧伫立在那里，他像是一座堡垒，坚不可摧。
池归舟曾经见过南饧那副坚硬宛若旧社会雕塑的样子，在最初的最初，那是他保护自己的外壳。
但现在，南饧不再是为了抗拒和躲避，他石刻般的态度是为了凿下一个深深的痕迹。他眉眼锋利，灿若钻石，富有美丽的攻击性。
第二继承人似乎短暂地被镇住了，他搭在一起的手臂稍稍绷紧。
而后他稍昂首道：“是吗？你一人说925军是好的，难道他们就真的是好的吗？这种事情，可不是一人的看法能决定的。”
“……不是一个人！”观众席上，那名中年妇女高声喊出口，她声音尖锐，眼眶里满溢泪水，“当年我太笨，太恍惚，没有反应过来……但是我不会再退缩第二次了。”
林獒犬怔了半秒，迅速把自己的音箱和附带的话筒递给她。
中年妇女单手抓握着，高昂的声音几乎响彻整个会场：“我们925星的人最有发言权，我们的925军，就是最好的军队！他们从没对不起我们！！”
在她话音落下的那刻，观众席短暂陷入寂静。
林獒犬左看右看，紧跟着蹦起来撑场子。他站直了：“话说大大小小都这么多证据了，当初那925军的事的处理完全就是有问题啊，还狡辩什么狡辩，我支持彻查！给当年的英雄应有的尊重。”
旁边的那位司机一家互相对视，也抱着孩子从座椅上站起来。
司机说：“保家卫国的人，就算不嘉奖，至少不能让人寒心。以后我们Beta也有上战场的时候，这事我觉得要查，未来才能防范这种情况的再发生。”
在他之后，时间间隔几秒，又有几道身影慢慢站起。
“我也是925星前公民，925军守护了我们大大小小无数次，我不相信当年的结果。”
“当年我怕影响前程，我闭嘴了……是我错了，我不会再错第二次。你们该把[tang]还给应该给的人，我不会认错当年救我们的机甲驾驶员，他的确是。”
“我不是925星的，但我相信把人民放在守则第一位的军队。联盟得给他们一个公道。”
他们没有麦能够放大音量，但坚定的声音也努力传出来。
随着他们的发言，现场变得叽叽喳喳嘈杂起来。
在那几人站起后，更多人从座位上起身。
他们有的是925星遗民、有的是其他星球的流民、有的是联盟主星的民众，有的是学生、有的是工人、有的是不知名的其他职业者。
Alpha、Omega、还有更多的Beta，他们都站了起来。
“彻查当年925星事件，还给英雄一个公道！”
“应该把[奇迹之星]颁给真正的所属者！”
会场太过广大，一个人的声音显得非常模糊。
但是更多的人、无数的人，他们陆陆续续站起，声音交织成一条，就汇聚成了比扩音广播还要洪亮的浪潮。
一浪又一浪汹涌拍来，震荡着回荡在场地之中。
人们站着，抬起头，在光照下投射着长长的影子。他们身处高台之下，显得无比渺小。可他们却像是涌动的水，汇聚成海，沸腾着不可抗拒的魔力。
高台上的第二继承人终于维持不住刚才的神色了，他表情有些僵硬，似乎想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一继承人注视着他：“你忽略了他们的力量，也轻视了真相的意义。”
“……”第二继承人眼角抽动，他瞥见最顶上的首席执行官一言不发，知道对方不会帮自己将这股民意浪潮压下。
他右手指甲深深嵌在自己的胳膊上，掐出一个弯月牙。
如果要彻查，他还有机会翻盘吗？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过也可以不急，还没到非常严重的地步。证据根本不全，当年异兽交易不会有人知晓。只要隐瞒住几个关键点，就不会有问题！
实际上，自己还是可以再抓握优势的。
第二继承人眉眼闪过几道暗色。
高台之上，第一和第二继承人都没继续说话。打破这股气氛的，是突然出声的唐向晚。
唐向晚慢慢站起身，他握着一部手机，往前走出几步，声音平静道：“那位大人几小时前恢复意识了，做过一遍全身检查。现在正在会场门口。”
——那位大人。很显然，指的是首席执行官的舅舅、两位继承人的舅老爷。
那位曾经暗中握权的幕后者，当年很大可能与异兽交易的人。

第167章
“看来我来的比较赶巧。”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与此同时，高台旁边的升降梯门出现一位坐轮椅的老人，“这是怎么了？”
“舅老爷，您怎么过来了？”第二继承人抬头看向那位老人，他眉眼间浮起一丝藏不住的喜色，快步上前迎上去，“您身体现在如何？”
“没什么大事，还撑得住。”轮椅上的老人抬手拍了拍第二继承人，“刚刚唐小先生通知了我的下属，听说这边有一些问题，我就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的，但能让他这么快赶过来，通知里所言说的一定不是“小问题”。
唐向晚一定是在端倪初现时，便早有预料地将信息传递了出去。
第二继承人余光瞥向唐向晚，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赞赏。
唐向晚姿态端正，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柔美笑意。
直到此时，首席执行官才开口：“舅舅。”他声音听起来是关心的语气，“您应该多卧床休息。”
“放心吧，我的身体还能再撑不久。”那位老人声音沙哑，他摆摆手说着，目光接着又转向旁边的第一继承人，“我记得之前医疗团队说过让你好好治疗，怎么这就出来了？那群医疗团队真是不像话！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这番话语看似是关切，实际话里有话。
第一继承人听出来了，但他眼帘掀起，只是淡淡称呼了句：“舅老爷。我也没什么大事。”
那名老人转动着轮椅，将视线暂且从第一继承人身上挪开，转向如黑色浪潮一样站起来的人群：“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二继承人走在他的旁边，原本用力搭住的手也自然放松，轻声叹气，面带忧思：
“非常遗憾，在这样重大的比赛结尾发生了如此不好的舆论误导事件，公众们被虚假信息鼓动，现在情绪都非常激动，袒护曾经的罪犯。”
“嗯。这不能怪他们。”轮椅上的老人颔首，淡淡说着，“公众就是如此容易被鼓动，我们要谅解他们。之后的关键，是找出其中散播不实言论的主要人员。一定要制止所有抹黑联盟的言论继续传播！”
“是的，舅老爷。我也是如此想的。”第二继承人笑容渐渐扩大。他知道，这意味着他们之后可以再次压下这些不利言论。
“我不认为制止传播是最合理的行为，仅仅靠打压是没有用的，就跟弹簧一样，压得越狠弹得越高。”第一继承人发言。
他深色眼眸抬起，指向下方，说着：“公众们需要一个解释。如果要维护联盟的公信力，就要给他们最真实的调查反馈。”
轮椅上的老人眉头稍蹙，又松开：“你的性格还是如此，处理这些事不懂灵活变通。这些年倒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他嗓音沙哑，言语组织显得有些不客气，完全从长辈的角度在进行高高在上的批评发言，没有一点委婉。
第一继承人没有回话。
他习惯了面前人对自己的打压，他知道对方是故意这么说和这么做的，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默不作声，然后在心底积蓄力量。
“舅舅，您老了，或许这些评价已经过时了。”首席执行官在此刻忽地开口。他身体常年不太好，声音比较虚弱，但语气却显得有些硬，“现在已经是新一代的时代了。”
轮椅上的老人似乎有些意外首席执行官的这番态度，因为之前首席执行官向来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这次竟然挺身而出、给第一继承人撑腰了。
是想要趁着这次事件反抗，抓握一些权力吗？
老人搁置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轻轻敲打。
他知道自己前不久突然昏迷一事让自己这边的势力变动不少，但没关系，只要他不是一下子倒下，就有机会慢慢收回手中的权力，再度成为幕后的王。
于是此刻，他稍微做了些让步，决定以退为进，颔首说：“既然如此，就让我们听听民众们的呼声吧。”
背后的保镖推动着老人的轮椅，将他移动到高台围栏边。
台下的观众都看见了高台上几位高层的交谈。距离原因，他们听不见交谈的内容。
老人已经身居上位许久了，他当然知道面对这种情况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该说什么样的话语。
他俯视着下面站立的浪潮般的人群，慈祥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各位朋友，联盟完全理解你们对公平公正的追求。实际上，这也是联盟一直以来都在维护和坚守的。”
“本次事件涉及许多方面，也许事实并不像你们此刻所认为的那样——危难当前，我们更应该团结起来，面向未来，而不是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舆论疑点携裹着，充满怀疑地往后看。”
“当然了，请放心。你们关注的事情，联盟也会在未来调查之后，给你们合理的解释。现在，让我们再度继续决赛进程如何？我想，是时候该恭喜我们的冠军、联盟未来的优秀人才了。”
——这一番话语说得非常圆滑，充满掌权者转移公众注意力的智慧。
池归舟眯起眼睛，仰望着头顶的人。
早在看见那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时，他内心就咯噔一下，猜到了这位老人究竟是谁。
想必是那位传闻中的舅老爷！这麻烦的老不死怎么就好巧不巧在今天醒来了？而且竟然还能赶过来，口齿清晰地发言。
池归舟现在有点后悔这次决赛没捎带封千鹜，如果有那条小黑蛇，或许就能让这位传闻中的舅老爷再来一次突发疾病。
不过，这个念头仅仅只是闪过一瞬，又飞快被否决。池归舟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做。
原因很简单——他不打算让这位传闻中的舅老爷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无知着退场。
这人所做的所有的事，都应该被揭露出来，然后清醒着被真相推下台。
此时，在那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的慈祥发言之下，一部分站起身的观众开始动摇。他们觉得上面的人说得好像也没错，之后等待联盟的审查就行……
池归舟仰起脸，他接过了走到他身边的南饧手中的备用麦，开口说：“调查是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直到我们开始忘记？”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回答：“哦，这位小同学，调查一事是没办法给出具体日期的。”
“我知道，因为要调查的东西有很多，所以没有办法确定究竟是何时出结果——但我们需要一个具体的计划、详细的每隔一段时间汇报成果的展示。”
池归舟缓慢眨眼，“危难当前，如果连过去的冤案都处理不好，又怎么能保证未来？”
“正是为了团结，我们才需要看见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他平静说，“我们此时站起来，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口头承诺。”
池归舟当然清楚这位舅老爷在做什么。
——先给出一个口头承诺，安抚众人情绪，之后再用拖延的手法、或者其他事件转移注意。然后925星的事件将会继续被埋在沙下。
此时此刻，池归舟赢了比赛、拿下信息，他们这边难得占据优势。
如此多的人挺身而出，站出来汇聚成潮流，不是为了得到一个渺茫的口头承诺的。
池归舟眉眼明亮。
哪怕今日今时不能将第二继承人和这位舅老爷钉死，也势必要让留下深深的印记！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手指搭在一侧，他从上往下俯视着池归舟，隔着遥遥距离，仿佛能够感受到那双眼睛穿透般的力量。
聪明的、麻烦的学生，一个平民。
老人的手缓慢敲击着轮椅扶手，他不想承认自己感受到了一点点压力——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他在与许多高层人士沟通时都未曾有这种感受。
也或许正是因为黑发青年是社会之外的、不受约束的却又影响力极大的一个人，才会让他有这种感受。
两人——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两种不同的势力力量，在此刻胶着着。
在那位老人审视场中的池归舟时，池归舟也在用良好的视力注视对方。他注意到对方敲击扶手的手，接着脑海中回想起封千鹜说过的话。
那个缺损的小指，极大可能与异兽有过交易的证明……只要能够找到关于这点的证据，就能让平衡胶着变成倾斜的天平！
像舅老爷这种势力，慢慢消耗、走程序是杀不死的，必须要一招制敌，让公众审理落下铡刀！
池归舟目光不由地瞥向了站在另一边的唐向晚。
慈善晚宴之前，他曾和唐向晚谈过，告知过[和异兽有过千里鸟通讯的人，小指会有三道黑线]这件事。
能够进一步接触高层那些人获取更多讯息的，只有唐向晚。
他收集到相关证据了吗？他这把暗箭，对准的是舅老爷和第二继承人吗？
池归舟内心不太确定。但他想，自己可以相信对方一次，默契地互相配合，看那枚砝码是否会落在自己的天平上。
毕竟，从刚才遥远观看高台之上情景来看，那名舅老爷很可能是唐向晚叫来的。
于是，在高台上那名老人慈祥着问，他想要什么样的承诺的时候，池归舟睫羽扇动，回答说：
“不用承诺。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联盟可以现场出示一下目前记录在库的925军信息、还有那艘阿库斯克战舰图片。”
——池归舟的目的非常简单，就是给唐向晚一个可以操控大屏幕的机会。
轮椅上的老人听见池归舟的要求，浑浊眼中闪过一丝思考和疑惑。
仅是如此吗？目前联盟系统可是经过删改的，就算现场出示，也不会发觉任何问题。甚至这种行为，还会给他们增添可信度。
竟然指望他们会在这里露馅吗？果然还是个年轻学生。老人内心划过一丝轻蔑，唇角笑容不由稍微多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旁侧的第二继承人立刻会意。
不过考虑到首席执行官还在现场，第二继承人还象征性问了一下：“父亲，请问我们可以出示吗？这是公众的需求。”
“……”首席执行官神态看起来有些疲惫，他简单回复，“可。”
于是第二继承人心情颇好地转向唐向晚，一如既往地将这种事交付给自己信任的手下唐向晚：
“去吧，向晚。用你的笔记本连接大屏幕，登入联盟内部数据，展示给在座的、还有直播间里的各位公民看。”
“好的，继承人大人。”唐向晚声音轻柔。
他动作专业熟练地将笔记本与会场大屏幕连接，将所有的一切完美处理好。
只是最后，呈现在大屏幕上的，不是925军信息或阿库斯克战舰图片，而是一张非常突兀的——那名舅老爷与另几位高层人士的合影图片。
观众席的众人都愣住了，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放出这个。就连高台之上的几人也没反应过来。
第二继承人眉头略微蹙起，说：“放错了，向晚。不要浪费时间放无关东西，抓紧时间切屏。”
但是这一次，唐向晚没有再依照着第二继承人的话语照做。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挺直腰背，将耳麦轻巧拨正了。
他依然是外貌柔软无害的Omega，但他的声音和气势，已经一点点攀升起来。柔弱的菟丝花有着绞死目标的力量。
“我是唐向晚，西侧边区流民幸存者。”他说，“现在，我要实名举报十五年前西区军以平民为饵吸引异兽的罪行，以及九年前联盟高层与异兽私通联络的事件。”
此话一出，顿时如水进油锅，炸起一片沸腾！

第168章
池归舟从前只知道唐向晚是曾经的战争遗孤，但是不清楚具体细节。
直到现在听见唐向晚的自我介绍，他才知道唐向晚的家乡、以及成为遗孤背后的故事。
到此刻，他所有关于唐向晚的困惑都被一把钥匙轻轻解开了——那把钥匙的名字，名为[复仇]。
池归舟抬起头。
当他看见大屏幕图片上，那位老人半遮半掩裸露出的带有黑线痕迹的完整小指时，他就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高台之上的唐向晚没有停顿，他并不在意周围空气短暂的凝固，继续声线平稳地开始讲述所有已知的情报讯息。
他言语组织富有条理、清晰明了，像是专业的播报员，直播给全体公民详细的相关资料。
大屏幕上最初放出那张老人的照片，但很快，照片又被压缩放到一边，切换成其他内容。
照片只是证据之中的一个，唐向晚并不是只凭借着这一个站出来举报的。
足以看出唐向晚为这一天准备了许久许久，他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磨了多年的箭，就为了如今一击正中靶心。
——池归舟给唐向晚了一个挽弓的机会。唐向晚抓住了。
第二继承人最初并没有反应过来，变故发生得实在是太快。
紧接着，他原本微笑着胜券在握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震惊、慌乱、恐惧、愤怒、茫然等等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恍若翻滚的泉水冒在脸上。
他原本以为舅老爷出现后一切便稳了，谁知道最信任的下属竟然给了他背后一刀！
在这一刻，第二继承人恍惚有些理解了当年925军的心境。
命运是一个环，曾经刺出的剑，兜兜转转又以相似的方式落在他身上。
第二继承人眼见着大屏幕上呈现出越来越多的东西，不仅仅局限在刚才所说的内容，还有更多自己这些年来背地里的部分黑色交易。这些有头有尾的证据压根不是言语可以蒙混过关的。
他整个人再也无法如之前那般冷静，再也无法保持理智克制下去，几乎是本能地就想要上前拽住唐向晚。
够了！不能再放下去了！！
第二继承人脑子有些空白，面对那些不能揭露的秘密，人的本能是先掩盖，之后再想办法解释。
“你怎么能……？！”第二继承人往前迈出，向来温和的表情难得显露出凶狠神色，Alpha的信息素在一瞬间冲着唐向晚扑过去！
Alpha向来都可以凭借着信息素去压制Omega，这是一直以来的社会规则，也是自然法则。
“够了！”第一继承人动作迅速地制住对方，但他只能钳制住第二继承人的动作。
在长久被软禁的日子里，他的腺体被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故意损伤了。也是因此没办法自如地控制信息素和精神力，此时此刻不能帮唐向晚抵挡这股汹汹袭来的信息素。
站在那里的唐向晚身形稍微一顿，他的播报暂停片刻，白净的脸偏转而来。
但他接着笑了，没有流露出Omega面对Alpha会有的本能臣服。
他抬起另一只手，将高衬衫解开，被遮盖的后颈处有一道不明显的伤疤——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道手术留痕。
第二继承人凶恶的表情一瞬滞住。他显然没想到唐向晚会对腺体动刀。
“你……”第二继承人话语稍停，接着表情浮起有些古怪的癫狂的笑，“哦。你疯了。你切割了腺体，你会终生承受腺体缺损的折磨，你会赔上你的一辈子。”
“我不会。”唐向晚平静回望，接着轻笑了下，“或许，你有关注最新的腺体弱化研究？”
第二继承人的神色怔住，接着面颊开始抽动起来：“不……这是不对的，你们在腺体上动刀，违背自然规律，你们在扰乱现存的社会秩序！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唐向晚灰色眼眸像是高山湖泊，不起波澜。他一生的后悔，都已经用在了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他还是个年龄不大的孩子。他的家乡是西区边界的一颗不大不小的星球里一个偏远小镇。
异兽来势汹汹，这颗星球撑不了多久。
小镇上的政府机关在紧急撤离重要物资，持有枪械的军队守卫在侧。然而他们并不能顺利击退异兽群。
物资和人民面前，他们选择了前者。为了腾出更多时间撤离物资，军队暗中打开了小镇另一头的关口闸门，让那些异兽有了新的目标点。
当时的他正巧看见了这一幕，身形僵住了，没有呼喊、也没有阻止。他将永远后悔那一次的停滞。
之后，更多的异兽涌了进来。
他那时害怕到几乎动也不能动，是及时找来的父亲母亲推开了他，让他得以扑进墙与墙之间异兽无法扑进的狭窄安全空间里。
他回过头，入目的是异兽咬断至亲脖子的画面。
更多的细节到如今已经记不清了，回忆起来，眼前仿佛只有大片的血红色。
从那时起，[复仇]两个字就刻在了他的心里。
他活了下来，成为了战争遗孤。如孤魂野鬼，挤入拥挤的难民船，在宇宙中切换了无数次，最终辗转来到了联盟主星。
他明白，如果想要找到当初那批军队的发令者，就必须要往上走，走到足够的高度。
唐向晚。这不是他最初的名字。他不姓唐。
在福利院里，他凭借乖巧聪慧、以及一些小小的生存智慧，打听到了这座城市里的部分信息，知道有家唐姓夫妇还算有钱，但他们一直没有孩子。
于是他登记入册时，将自己的姓氏改作了唐。他在赌一个可能——相同姓氏会更增加亲近感，提升被收养的概率。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那对唐姓夫妇的确有来福利院，选中了他。
唐向晚成为了他们的孩子，开始了他的复仇之路。
成年前，他要做的只有学习，最终考上了目标的首都奥德佩斯学院。
在这个新的地图，他得以进一步默默施展自己的计划。
夏延是他故意接近的。他搜集信息后知晓夏家的情况，知道如果自己靠近夏延，之后夏父一定会出面，给他足够的资金赶他走，或者，让他有更多向上爬的机会。
这次他的运气也不错，夏父将他推荐给了一个花花肠子的高层官员——唐向晚从不介意利用自己的外貌和Omega优势，来谋取更多机会。
他顺从、温婉、聪慧，用了一些手段，便借助那个高层官员当跳板，一跃跳到了第二继承人身边。
第二继承人喜欢美的事物，他喜欢唐向晚的脸、喜欢唐向晚表现出的标准Omega的品性。
之后，唐向晚适时地表现出一部分聪慧，让第二继承人对他更为青睐，并开始让他做一些小小的工作。
他完成得非常出色。从此之后，这条路开始越走越顺。
这中间当然发生了许多事情，一些能提的、不能提的，都发生过。
唐向晚把自己所有能给出全部都作为筹码，换来了一步步往上走、接触内部秘密的机会。
之后某天，他终于找到了当年军队的最终发令人——是那位传闻中的舅老爷。
老人暗中下令过，要尽力保全联盟物资。至于流民，不重要的平民不必占据太多资源，带回来了也是麻烦。
‘……’唐向晚看着那些隐秘的资料，手指轻轻抚摸上去。
复仇的种子埋下，抽根发芽，他找到了要绞死的目标。
他知道第二继承人是那位舅老爷的人，他们是一伙的。
他要绞死那位舅老爷，就要铲草除根，连带着老人培养好的下一代棋子也一并拔除。
唐向晚偏过脸，看着旁边第二继承人表情扭曲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
就在一天前……不、就在刚刚，这家伙还以为自己是能够控制他这个Omega的强势Alpha。
但实际上，他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生理上的标记，从来都不能困住他。
唐向晚不再理会第二继承人，他收回目光，继续说下去，将大屏幕上的资料切换了一个页面。
第二继承人眼睁睁看着所有不该放的都放了出来。此时的他被第一继承人钳制得好好的，没能有机会上前暴力制止对方的行为。
……不、不应该是这样！第二继承人心境混乱，目光下意识看向旁边轮椅上的老人。他期盼着舅老爷强力手腕再度翻转这一切。
然而，他满怀期盼的视线，只看到了一个表情空白的老人。
似乎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老人的身躯甚至微微抽搐起来。
老人比第二继承人更知晓这些资料的意义。他知道做过的事都会留下痕迹，但他自以为处理得很好了。
但没想到，被层层包裹的东西终究被翻了出来，暴露在公众之下。
如果说原本还有一半的争胜机会，现在最后的一半机会也没有了。他现在终于懂了，为什么刚才下面的那名学生要提出那样的要求。
那名黑发青年是故意的……！为了能顺利将后面这些更致命的东西甩出来！甩给公众看，将他们钉死！
他俯视着场地中站立的那道身影，他看着池归舟。明明看不清那张脸的神色，他却仿佛幻视到了嘲讽的笑容。
老人感到有些呼吸不畅。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被一个学生给耍了。还有唐向晚，那个婊子Omega。他们肯定早就提前串通过了！
老人残缺的小指在颤颤巍巍打哆嗦，高台之下人们愤怒的吼声恍若声波武器，震动着扑过来——那是比异兽的爪牙还要锋利的东西。
老人本就是急匆匆出院来掌控局势的，身体压根没好，现在又受到了冲击。
他身形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大，现在连轮椅几乎都有些坐不住、整个人开始下滑。
后面的人连忙扶住老人，只是并非所有人都如之前一样上前。他们都看到了刚才所揭露的东西。
无论是出于厌恶、还是出于对□□势的判断，许多人都远离了抽搐的老人，沉默地站在原地。
最终还是首席执行官发话了：“先送医院吧。”
此时第二继承人大脑几乎已经完全失去理性了，他听见声音，迅速转向首席执行官，有些病急乱投医的出声道：“父亲……父亲，这些放出来的东西是对联盟形象的抹黑！我们不能就这样放任下去！！”
首席执行官脸上充满了疲惫，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第二继承人一眼，长叹一口气。
他说：“是的，这些事情都会加剧民众对联盟的不信任——但是，联盟需要给民众一个解释，给亏欠的人一个补偿。”
群众的怒火已经压抑不住了，比刚才更为热烈的狂潮在观众席、在会场外、在网络上刮起，汇聚成直冲云霄的龙卷风。
第二继承人目光下移，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他能够感受到那些向他倾泻而来的愤怒。
从来都游刃有余的他，这时候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他哆嗦着，用最后的力量喊道：“不能放弃我……！”
“如果你们放弃了我，难道你们要让一个腺体受损、压根不能正常使用精神力的人当你们的未来领袖吗？”
他意有所指，锋利的针芒直指第一继承人。
自己的兄长是残缺的，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只有他是完整的，他才应该担任那个席位！
首席执行官说：“那不重要。”
“不重要？那什么重要！”第二继承人显然不信。
第一继承人眼神平静，他回答道：“真正决定一个人能否成为合格领袖的因素，不是腺体。”
第二继承人眉头高扬起，他哈哈大笑，怀抱着对同胞的恶意：“那你，你一个残缺的人，怎么继续当你的联盟核心军事委员会的副主席？你甚至不能驾驶机甲！”
“谁说的？”第一继承人在此的表现和刚才不太一样了，他因为面部神经缘故，无法摆出表情，但他可以改变声音。
他用难得的尾音上扬的语气，透露着浅淡的笑意，开口说，“看看台下——就在刚刚，无需精神力的机甲才成为了万众瞩目的冠军。”
第二继承人的笑容顿时卡住了，恍若突然被扼住喉咙。
他表情在一瞬间的变得空白，紧接着，某种理念将要被动摇的恐惧慢慢攀爬而上。
“不……不……”第二继承人呢喃着，他摇着头，像是抗拒听到回答。
他思维转得很快，他想出来了，也正因如此才抗拒。
可第一继承人没有停下话语，他继续平缓说着：“腺体、精神力，这些早已不再是决定人命运的、影响人一生的因素。”
“无论你是否愿意，你都得承认——时代，已经变了。”

第169章 大结局（上）
这一届高校机甲设计大赛必定深入人心，最后的决赛发生了无数足以载入史册的巨变。
那位老人和第二继承人被人民的愤怒所淹没，在证据确凿的公众审判下再无法蒙混过关。
他们就如同水泥墙铸就的顽固堡垒，自以为风雨箭矢无法撼动，但终究会被水滴汇集而成的浪潮给击垮、被无数蚂蚁般细微却统一的力量给凿空。
无论如何隐瞒，做过的事都会留下痕迹。事实永远在那里。
沉寂九年的925军事件被再度翻出来重审，从此沉冤昭雪，真相大白于天下。
联盟为牺牲的925军铸造了一座高耸的纪念碑，资金与荣誉补偿当年925军幸存的家属，并重新修订了各类书籍。
公民自发组织了许多纪念活动，那座修筑纪念碑的街道两侧摆满了祭奠的鲜花。
晚风吹过巷口，携裹着淡淡的花香向远方飘散，好似能一路吹，吹到更遥远的彼岸。
而真正的历史罪人——那位老人和第二继承人，则被押入监狱、留待审判。
在会场的大众审判结束后，需要正式的、更为严谨的、将会载入法册的、真正面向所有公民的军事法庭审理。这部分便会交由专业机构联盟法院负责。
这段时间，联盟法院可谓是最忙碌的机构，因为大众目前密切关注着这起事件，迫切期待看到一个公平的结果。
决赛后，首席执行官复出了一段时间，便再度决定回去休养。在休养前，他将大部分行政权利交给了第一继承人。
联盟高层内部更迭了部分，短暂震荡后，又迅速稳定下来。
毕竟大部分人都是中立派——或者说，没有派系的人。他们只负责做好自己的岗位的事情。
所以这场继承人的变换，没有太过影响联盟高层政府的稳定。
联盟法院的审理和判决确定得非常快。由于证据实在是太充分了，节省了许多搜集确认的时间。
联盟很久前就基本废除了死刑，那位舅老爷和第二继承人被判决的是另一种最高惩罚：开除联盟身份籍，净身出户，终生流放，不得回归联盟领土。
——不过实际上，这也是换了个形式的死刑，甚至是死无葬身之地那种。
因为流放地都是周围荒无人烟、连过路飞船都不会有的低等智慧异兽领土。人类在低等智慧异兽领土上只会成为食物，尤其是现在战争时期。
在最终判决下来、决定执行之前，第一继承人前往监狱探望自己的弟弟。这是联盟法院程序之中的家属探监环节。
第二继承人坐在监狱单间里的硬板凳上，在第一继承人出现的时候，他立刻从凳子上跃下，动作夸张地扑到前面：“哥！”
他声音激动，偏浅的眼睛中噙着泪花，看起来无比可怜：“我不能被放逐……你们真的要让我一同被放逐吗？？！我是父亲的孩子，你的亲弟弟！你们不能让我死在异兽口里！”
“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第二继承人叨念着，“我当初也没对你下死手不是吗？不过是、不过是一点腺体的损伤……你看，你现在也没什么大影响了，不是吗？”
他面容软化，含着恳求，“原谅我吧，哥哥。就像曾经那样，原谅我吧。你从来都会原谅我的。”
第一继承人注视着与他隔着一套铁栏杆的人。
正如第二继承人所言，曾经，他作为兄长，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给自己的弟弟的兜底。
他从来都选择原谅，一步步退让的最后是软禁的牢笼。他被自己的亲弟弟和舅老爷联手下药毁掉了腺体。
“再原谅我一次吧。”第二继承人轻声说着，就像是过去的每一次一样，希冀得到兄长的宽容，“求你了。”
“……”第一继承人沉默着，他抬起眼睛，声音平静，“就算我原谅了你，又有什么用呢？”
第二继承人两手紧抓着铁栅栏，他面露些许喜色：“哥！如果你能原谅我，就放轻我的惩处吧！我毕竟是你的弟弟、父亲的儿子，只要你出面就没问题。你是现在的最高权力行驶者，肯定有这样的能力，对不对？”
“不。”第一继承人否决了，他说，“决定你在这里、以及判决结果的，不是我。”
第二继承人表情愣住，他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
“如果真的祈求原谅，就向他们道歉吧。”第一继承人手指指向地面，指向那些早已埋骨在脚下土地、以及更遥远异乡的骸骨。
“我没有资格替亡灵原谅——而我，等某天死去后，也该亲自对他们说声对不起。”第一继承人沉重地落下话语。
然后他起身，放下手中带来的小盒，接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第二继承人表情怔怔的，没料到会碰到这般坚硬的拒绝。
他最初只是瞪大了眼睛，等注意到自己的兄长起身走开，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逐渐远离，他才终于从心底感到一股恐惧。
“不……不！哥哥！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我错了，原谅我，原谅我，我是你的弟弟，亲弟弟！！我们是世界上最亲的血缘关系！我们小时候一起玩、一起学习，我还送给你漂亮蝴蝶——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
他声调高昂，好像要把肺里的空气一并吼出来。
但是视线远处迈步的那道身影没有停留。
第一继承人就那样一步步地、一步步地走出监狱狭长的走廊，也走出了他的视线和生命。
第二继承人两手抓握住栏杆，有些无望地恳求。之后他盯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内心又腾升起怨恨和愤怒。
他疯狂锤打着监狱门，叨念咒骂的、诅咒的话语，发泄着内心即将面对被流放的、死亡局面的恐惧。
不。不。不。自己不会就这么被放弃的。自己可不是什么普通人，自己身体里流淌着的血脉是不能否认的尊贵。
父亲会来的。哥哥会回来的。他们不会真的放弃自己！
第二继承人咬住口腔内壁，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身躯还是慌乱到不知如何是好——然后他感觉到自己仿佛踢到了什么。
第一继承人留下的那个小盒被他无意间一脚踢开，没有加固的纸盒在半空翻滚，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也被甩出。
——那是一只装在玻璃框里的蝴蝶标本。
玻璃承受不住这股力度，碎裂的晶莹落满了地，里面漂亮的绿色蝴蝶也被损毁了半边翅膀。
第二继承人有些茫然地注视着地面上的残渣。而后，他慢慢蹲下，手指抚摸着玻璃碎屑与残缺的蝴蝶，在这篇残渣中，他摸到了一张小纸片。
那张纸片有些干、有些泛黄，边缘卷曲着。上面稚嫩的黑色字歪歪扭扭写着：
[‘给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世界上最好的弟弟送。]
“……”第二继承人注视着这张纸，用力攥紧。
此刻，他知道，自己的兄长不会再回来了。这一次，他即将走向真正的末路。
下一秒，他疯狂地将纸片撕成碎屑，然后将地面上的东西抓起仍在一边。盒子碰撞在墙壁、玻璃进一步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外面的看守默默注视着，心情微微有些紧张。
按理说玻璃不能被带进来——这种东西伤不到全副武装的守卫，但是被关押者可能会用它自杀。
不过第一继承人之前说过，他说第二继承人不会选择自我了断，因为对方没那个主动赴死的勇气。于是他们也就默许了。
果不其然，第二继承人没有拿玻璃伤害自己，他只是疯狂地把那些东西都给砸烂了、砸得西吧碎。然后气喘吁吁靠在墙壁上、缓缓滑落。
第二继承人最终跌在地面，目光凝在前面，表情空白。
他不再说话。
=
决赛过后，新式机甲也在联盟的支持下飞快发展并推广起来。
不仅官方研究所在研制和生产无需精神力的新式机甲，就连民间也开始创新民用的新式机甲。
这种面向全体公民的机甲，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林獒犬可谓是彻底忙起来了，再没空打什么游戏。
因为之前池归舟就帮他牵线过，所以林獒犬早就和民间的一些机构有联络，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
决赛之中机甲大放光彩后，民间研究所就开始纷纷与林獒犬联系，聘请他当顾问，咨询有关设计以及专利方面的问题。
这些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搞定的，于是对政法较为熟悉的夏延也一并跟着自家好兄弟。两人都开始忙与新式机甲有关的事业。
林父现在再也不嘲讽打压林獒犬了，反而逢人就夸自己的天才宝贝好大儿是未雨绸缪韬光养晦，外表看似混子、实际上蕴含有大智慧。
他甚至把林獒犬之前沉迷打游戏的情况，都描述成为了钻研领悟新式机甲。
林獒犬：“……”
林獒犬本人都有些听不下去了，所以下次，再度听到林父开始夸赞时，他蹦跳起来，做了个鬼脸说：
“好了老头子，别胡扯了，我之前才没那么优秀。你应该庆幸，多亏你的好大儿交了个好朋友！”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有了个好初恋。林獒犬心底默默。
池归舟。小狐狸。改变了他未来的人，永远不会填补的遗憾。
不过没关系——初恋总是这样的不是吗？小鹿乱撞然后一无所获，毕竟这就是青春啊。林獒犬内心嘟囔着。
至少，自己还能和他做朋友，看见他的幸福。
脑海中思绪短暂流转，林獒犬很快将注意力放在当下。
他的手机铃声又响了，显示屏上的备注意味着他又要赶赴一趟某个民间研究所。
好了，该走了！林獒犬抓起自己的外套，风风火火地大跨步走出门去。
现在可不是回味青春的时候，他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做呢！
而另一边，池归舟的生活也变得忙碌起来。如果说林獒犬是在民间忙，他就主要是在官方那边忙了。
现在，他不仅要赶之前落下的学业、还要时不时被官方叫到研究所那边参与讨论，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好在身边还有南饧陪着他。去往研究所的时候，两人一直是同时被传唤的。
虽说池归舟和南饧没有在公共场合进行太过亲密的举止，但官方那边却好像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或许是纪久透露的。
池归舟常常能在官方研究所遇见纪久，高要求的精英重型机甲也在同步研制中，用以特殊大型战役。
不管官方是怎么知道的，总而言之，官方每次用以答谢二人的礼品，都是情侣款式。
这一次也同样。结束后，池归舟抽出秘书送来的两张双人温泉vip券。
“温泉……！”他眼睛倏忽亮起。
“你想去吗？这周末？”南饧敏锐察觉到那抹光彩，他走在池归舟身边，自然而然地给自家小男朋友整理了下衣领，接着说，“泡温泉可以有效地缓解疲劳，或许你也该歇歇。”
“是啊，劳逸结合。”池归舟放下手，他呼出一口气。回想着这段时间排得密密麻麻的计划表，只觉得脑壳子疼。
不行了，他得休息！再这样下去，事业未成，人就先垮了。池归舟内心坚定想，并且也决定那么做了。
“这周末——就这周六。”池归舟定下，“我们去泡温泉。”
南饧点头。隔了那么几秒，像是想到什么，他的脸莫名其妙泛起些红意，像是迟缓炸毛的大白猫。
池归舟瞥见身边人的表情，最初怔了片刻，之后才慢慢反应过来。
泡温泉，双人vip温泉套餐——这意味着两人会在一湾私密温泉池里赤身裸体共浴。
“……”哦。天。
池归舟视线落在前面的地板砖上。
两人现在是情侣，但平时也就拉拉小手、亲亲脸颊，最亲密的举动就是亲嘴了，亲一次还得心脏扑腾扑腾缓半天。再进一步的，还真没有过。
……两个人一起泡温泉，是会先擦枪走火，还是先陷入迷之昏迷？这是个好问题。
池归舟神思短暂停顿，接着被手机振动给唤醒。他打开手机，看到自己设置的备忘录提醒。
“哦、对了，今天下午，我们还要去给唐向晚送行。”池归舟说。
今天下午，唐向晚将要乘坐联盟第一批新式机甲运送飞船，前往薇薇儿星。
唐向晚现在是一名战地记者，这是他婉拒了第一继承人提供的岗位、自己选择的职业。
池归舟遵循着之前的约定，说服联盟将第一批新式机甲试点放在薇薇儿星。
如今唐向晚将要跟随这艘运输机甲的飞船，前往边区，池归舟听闻后，觉得自己应该去送一下。
他和唐向晚不是特别熟悉，但也是共同站出来过的队友。他们是朋友。
南饧开着车，赶在飞船启航前，载着池归舟到了港口。在那里，池归舟远远看见了唐向晚，他呼唤对方的名字：“唐向晚——”
唐向晚听到声音，他转头，看见池归舟和南饧，神色还微微有些讶异。
“我们来送送你。”池归舟走上前，真诚说，“边区很危险，注意安全。”
“多谢叮嘱。”唐向晚颔首回答。
想了两秒，池归舟又补充道：“我和学长曾经在那里有些缘分——说起来，当初我们去到薇薇儿星也是你推荐的原因。”
“到了那边，你可以和薇薇儿星军区的人说我们的名字，如果有什么事，他们大概会帮你。”
唐向晚闻言眉眼稍弯，笑了：“但是，我应该不会在薇薇儿星久留。当然，这话里的含义也不是回来。”
“欸？”池归舟有些惊讶，没太理解。
南饧似乎听懂了，他紫眼睛看过去，顿了下，准确地说：“你要去边区的其他星球。”
“对。”唐向晚点头。
“那很危险。”
“我知道。”唐向晚脸上流露笑容，他声线一如既往地柔和，“可我是一名战地记者，危险就是我前行的方向。”
“我会永远走在一线，报道不公，凝视阴暗。”唐向晚说，“如果还有下一个藏在污垢里的秘密，我会再次成为一把矛，将它刺穿。”
“……”
现场短暂安静下来。
池归舟望着唐向晚，他看着那瘦弱柔美的属于Omega的身形——他知道，外表的柔软之下，是一层更为坚硬的灵魂硬壳。
于是池归舟眨了眨眼，他摆正神色，无比认真道：“那么，祝你一路顺风。我们都期待着你最真实的战线报道。”
“谢谢。”唐向晚唇角勾起，微微颔首。
登船前，他眉目噙着笑意，冲地上的两人挥了挥手，声音清晰洪亮：“再见！也祝你们万事顺遂，长长久久。”
万事顺遂是指事业，长长久久……？池归舟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对方祝福的方向。
哦。对。早在决赛开始前，唐向晚就认为两人是一对了，主要是因为当时的自己没辩解“男朋友”那个称呼。
是个美丽的误会，但当然，现在也不是误会了。
池归舟抬起头，仰望着那艘宽大的宏伟的飞船缓缓上升，启航前行，飞离视线。傍晚的风拂过面颊，温柔舒缓。
然后他感受到，有人牵住了自己的手。
“回家吧？”南饧牵着池归舟，偏头来。他白瓷般的面颊晃着金色的光。
池归舟浅灰色眼眸弯起，远处燃烧的晚霞映在他眼底。他回握住自家男朋友的手：“回家吧。”
港口的路很长，它笔直地连接天际与大地。他们携手走在这条宽敞的大道上，一起走向更远的远方。

第170章 大结局（下）
第一继承人上台后，并未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不仅透露了自己面部神经的事情，还表露了腺体受损的问题。
与此同时，他也特别表明，自己已经做了后续的腺体弱化手术。比起长久地经受不规律的折磨，他打算直接尽可能地去除腺体影响。
这一决定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第一继承人是当前联盟的领导者，代表的是一种高层态度。
许多人感应到了其中流露出的社会阶级变革的前奏，不过更多人——更多普通人考虑得没有那么多。
他们只是知道现在医院多了个合规的初代腺体弱化手术，不少腺体天生或后天受损的人，都有了一个解脱的机会。
但不可避免地伴随着的，还有从未消停的关于腺体和信息素的社会争议。究竟遵循传统规律是对的，还是主动切割更倾向于进化，各种言论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
不过一定程度上，这也促使了腺体弱化研究与手术热度的二次传播。
不少人不是真正反对腺体弱化，只是没有真正理解。
苏尔若明白这一点，所以之后的一段时间，他经常跟着导师团队前往各个地方进行科普巡讲，解疑答惑，同时与研究团队在实践中不断完善腺体弱化手术细节问题。
他们相信，假以时日，腺体弱化手术会更加完善，不局限于现在最简单最基础的初代版本。到那时，更多的人就会倾向于选择它。
现在，苏尔若的研究场所已经不局限在学校，更多的是在联盟专门的性别研究部门旗下的生物研究所进行。
这里的各项设备更齐全、能够共同开展研究的伙伴也更多。
也是因此，为了节省来回路途时间，苏尔若没住学校，而是在联盟生物研究所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联盟报销）。
如今苏尔若已经获得提前毕业的许可了，不需要在花费时间在学分修习上。他是奥德佩斯学院乃至整个联盟名声显赫的天才。
今天研究任务相对来说比较轻，平日里需要熬到十一二点的研讨，苏尔若赶在晚上八点之前就完工了。
他从研究所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推开门，屋里亮着灯。
“小若回来了。”苏家男妈妈原本正坐在沙发上看书，见苏尔若回来，他起身，声音温和，“饭已经做好了，给你温着呢。”
“不用等我。你先吃就好，研究所包餐食。”苏尔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不是让你来给我当保姆的，母亲。你之前鼓起勇气走出那扇大门，难道就是为了换个地方做家务吗——俞昭？”
苏家男妈妈——或者说，俞昭。他两手揪住自己的衣摆下方，略微垂头，显得有些无措，“我、我知道。我就是想着，在小若你这里住，我也该做点什么。而且小若的身体……”
“我的日常起居问题，研究所那边都会负责。身体问题也不是大问题，轻度脆骨症不影响我的日常生活，你没必要一直挂念，你也根本不欠我什么。”
苏尔若放下手，他换好脱鞋进屋，“你完全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不然和换了个笼子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了……但这儿不是笼子。我喜欢和小若一起住。”俞昭垂眸说，“小若很好，很有精神气，看着你努力，我也觉得有朝气了不少。”
俞昭慢慢说着，而后眉眼一点点亮起。
他拿起桌上的那本书，展示给苏尔若：“你看！这是你姐姐最新编写的书，《拉尔维克区域带星云图鉴》。今天快递员刚刚送货上门——还没正式上市的样本。”
姐姐。苏尔若杏眸眨动。他知道自从无需精神力机甲上市后，自家姐姐就当了第一批购置的人。
那段时间，苏文瑾一天除了上班几乎就是学习如何驾驶。
终于有一天，她拿到了民用机甲驾驶证，可以驾驶机甲飞上梦寐以求的太空，探索原本无法亲自探索的星云。
苏文瑾辞职了原本冗杂的文字整理工作，决心要做自己的星云探索。
她不惧危险地深入了许多宇宙自然灾害频发的地带，也获得了不少珍贵的一手资料。
苏文瑾最初在网络博客上更新，渐渐地有了名气。现在，更是具备了出版一本书籍的资格。
实话说，苏尔若已经很久没见自家姐姐了，苏文瑾大部分时间都在宇宙中。哪怕现在是战争时期，也没有消减分毫她对星云的热爱。
苏尔若走过去，接过俞昭手中的那本崭新的书。
封皮标题下面是作者，名字标注着[苏文瑾]。她实现了一直以来的梦想。苏尔若唇角翘起笑容。
俞昭偷偷看了苏尔若一眼，接着低声说：“文瑾之前联系过我，问我想不想和她一起去宇宙。但我年纪不合适了，我觉得我大概也受不了途中颠簸和压力。”
苏尔若抬起头，他没有急着出声。因为他听出来，俞昭的话语还没有说完。
“但是——我想，虽然我现在不适合上太空，但我可以在陆地的观测机构看一看。我还多少记着一些知识。”
俞昭继续说，“我想，这样的话，也可以给文瑾分忧。不过这样一来，小若你这边我就顾不太上了……”
“俞昭。”苏尔若用姓名称呼自己的母亲，他慢慢说，“你首先是你，然后才是别的身份。”
“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时代已经变了。”苏尔若漂亮杏眸抬起，望向那双与他相似的眼睛，“不必非要赋予它更多的意义，你可以为自己而活。”
“为你自己活一次吧。”他轻声问，“你想要做什么呢？”
俞昭神情有些发愣，他似乎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也或许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思考。
他的人生有太多时间，有太多的年岁是在一栋屋子里度过的。他懂插花、茶艺、编织、厨艺，也懂得照顾家庭，他是最好的Omega典范。
他觉得这样是幸福完美，直到那天，他看见苏文瑾的眼泪、透过孩子们的肩膀看见外面的星空，他感受到一种细微的疼痛。
再之后，他有些朦朦胧胧地被自己小儿子牵着手走出了家门。
走在外面，来到外面，俞昭感到无比的茫然。像是蜷缩在壳里的生命突然破开一个孔，有光照了进来——但他还没有完全顶开那个壳。
“我……”俞昭支吾着，在苏尔若的视线中，有些慌乱地不知摆出什么姿势。他的手放在前面，又背在身后。
苏尔若没有催促，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把那本苏文瑾写的书递送上前，还给了面前人。
俞昭下意识接过《拉尔维克区域带星云图鉴》。这是一本崭新的书籍，壳子硬、纸张锋利，他不小心被书页割伤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没有流血，但俞昭还是借此逃离了。他嘴上念着要去找创可贴，然后走到了摆放着家用医疗箱的柜子边。
柜子挨着窗户，窗户拉着窗帘。但大概是风的缘故，窗帘被吹开了，窗外的景象刹那间映入他的眼帘。
——黑夜，夜幕上无穷无尽的星星。它们闪烁着，永不熄灭。而在更远的肉眼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更加绚丽多彩的星云。
俞昭有些呆呆地望着星空，内心翻涌起细密的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情绪。
他慢慢地站直了身子，嘴巴张开、合拢、又张开，最终说：“……我想，我想去星云研究所看看。”
他的声音很轻很小，但客厅另一边的苏尔若却听见了。苏尔若的声音高高传来：“那就去！明天，我带你出发。”
明天。俞昭感到面部肌肉的牵动，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微笑。
他眼睛眨了眨，外面的夜空倒映在他的眼睛里。同时，他也看见了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也是在此刻，俞昭忽地发现，窗户其实并没有打开——不是风吹开的窗帘，而是他自己用手亲自拉开的它。
他亲手拉开了遮蔽星空的幕帘。
=
925星事件后，盗窃名号九年之久的唐家也终于垮台。
唐家本来就没有成为一个首都大家族的内涵，如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瓦解也是理所应当的。
与第二继承人及那位舅老爷有直接关联的人员，都被不同程度地判处了应有的罪名。网络上满是对唐家行为的不齿和嘲讽，各种段子层出不穷。
当初颁给唐家的那枚[奇迹之星]，被收回后扔进了熔炼炉。
联盟重新组织打造了一枚崭新的柏叶六芒星徽章，准备将它郑重颁给真正所属的那个人。
颁奖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南饧和池归舟很早就起床了。
南饧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和衣领。池归舟在旁边单手托腮，笑着看自己男朋友换装。
蓝色机器刺猬的电子童音通过机甲手环传了出来，叽叽喳喳听起来颇为兴奋：“等会会有拍照吗？会有合影吗？我也想出镜——手环出镜就好啦。”
它说话，本来趴在一窝猫咪里的小黑蛇也探出头来，高高兴兴开口：“什么拍照？全家福吗？那我也要去！”
“不，当然不是全家福。”池归舟回答，“而且没办法带你，家养宠物小蛇的名义也不行，这种场合不让携带宠物如常。”
他倒是没反驳小黑蛇参与全家福的言论。毕竟现在，某种意义上，封千鹜已经成为了他们家的……宠物之一。祂非常享受这个。
池归舟最初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封千鹜对当家养宠物乐在其中。
他问过。当时的封千鹜趴在暖烘烘的窗台上，闻言翘起个小蛇头，欢快地叽叽喳喳：‘嘿、我亲爱的好舍友，难道当宠物不好吗？吃喝不愁还有人陪玩，还能观察人类社会——非常有趣！我喜欢这个！’
池归舟：‘……’实话说，他没看出来哪里有趣。不过吃喝不愁有人照料，的确是人类都羡慕的美好生活。
然后封千鹜又趴下，祂的声音飘来：‘而且你们人类生命太短了，当一辈子家养宠物也不过是我人生的一小段而已。一点也不长，不会无聊的。’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人类所谓的只有一个的伴，究竟是什么意思。’
哦。听到这里，池归舟懂了。他眉眼弯弯，半开玩笑道：‘好啊，那你就看吧。也欢迎你未来写出来，把一辈子的故事写成一本书。’
思绪回到当下，池归舟回忆收拢后，面前人也已经收拾好了。
今日的南饧装扮修身齐整，一身制服让他身上多了些学院气息，那双眉眼明亮没有雾霭，恍惚间有点像是九年前的那个少年。
“走吗？”
“走吧。”
他牵着他的手，两人一同走出家门，前往颁奖会场。
这是一场无比盛大的颁奖典礼。联盟组织的声势浩大，同时还有无数民众亲自前往现场。
通过专属通道走入后台前，池归舟还瞥见了人群里几道熟悉的身影。
有耿远济——平反冤案后，他最近又被重新任命，自请要到战场边区。过段时间就要启程出发了。
今天他来到台下，来看这场给当年925英魂的典礼，也是给南饧的颁礼。
还有晓豆花——智力残缺的泰迪小熊被一位年长者牵着。那位年长者便是一直照料他的火烈鸟俱乐部老板，也是那位炮手的旧识。
之前池归舟还以为是老板压榨晓豆花打工，后来才知道是晓豆花自己喜欢机甲比赛，于是火烈鸟俱乐部老板特意为他办了各场活动。
至于林獒犬、夏延、苏尔若、纪久等人就不必多说了。池归舟知道他们在场下。
颁奖仪式最开始是对925军的荣誉证明，然后便到了特别关键的[奇迹之星]授予环节。
庄重又激昂的音乐响彻整个会场，第一继承人亲自站在高台之上，为南饧授予勋章。
旁边有身穿军装的人托着红绒布装盘，第一继承人两手拿起那枚柏叶六芒星徽章，在万众瞩目之下颁给了南饧。
“联盟最高荣誉奖项[奇迹之星]，现在授予你，925星事件之中的英雄，南饧。”
“赞颂逆境中绽放光辉，以非凡智慧和勇气创造奇迹的杰出者。这份荣誉属于你，也因为你而更加闪耀。”
“祝福你，也愿你未来前路愈加辉煌。”
那份迟来的荣誉，柏叶六芒星徽章，终于闪耀在真正的英雄胸口。它璀璨明亮，在高台灯光下闪闪发光。
震耳欲聋的掌声响起，久久不息。
……
池归舟在后台，他有一个特别安置的位置，视角很不错，能够无遮蔽地看完全程。
南饧下台后，池归舟向自家男朋友那边走去，笑着准备道一声属于自己的恭喜，然后拥抱一下对方。
不过在池归舟做什么之前，南饧率先停步，站在了他的面前，双眼饱含情感地注视而来。
那张美丽面孔上还有颁奖落下的金粉在闪闪发亮，睫毛一根根清晰无比。南饧狭长紫眸柔软无比，他垂下眼帘，单手抚上池归舟的脸颊。
“学长？”池归舟眨眼。
南饧举止温柔，他将胸前别着的柏叶六芒星取下，然后郑重仔细地将它别在了池归舟的衬衣胸口。
“……”池归舟微微有些讶异，“这是你的——”
“不，它是你的。”
南饧凝视着近在眼前的人，手指抬起摩挲着那光滑的脸颊和柔软的黑发，他与那双永不熄灭永不动摇的浅灰色眼眸对视。
“你是这个世界的奇迹，也是世界带给我的最大的奇迹。”
“——你是真正的奇迹之星。”
南饧声音轻缓眷恋：“……我爱你，永远爱你。我想和你一起永永远远走下去。”
池归舟在最初的讶异后，很快展露浅浅的笑。他稍微踮起脚尖，用一个吻来回应。
奇迹，奇迹啊。
我们的故事就是最美好的奇迹。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