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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原配可不是好惹的
作者：予乔
内容简介
 米仙在死后才发现她就是那个别人用三个字概括了一生的知县大人的原配。 懒，馋，泼。 还短命，眼见着马上要当官夫人了，却不小心从山上掉了下来。 她留下来的四个儿子也完美的继承了她这个原配的所有缺点。 老大懒，老二馋，老三泼，老四又懒又馋又泼，宛如米仙这个原配在世。 而继室女主气运极好，出门捡银子，遇贵人，生的孩子更是聪慧无比，是命定的天生赢家，把她的孩子衬得愚笨无比。 米仙仙气得回到了生孩子的时候。 ` 何平宴失踪三年，功成名就正要接妻儿老小享福了，回家一看，小妻子半点没有他想象的家里没了男主人的憔悴，小脸还是那么好看，上赶着想当他几个儿子的后爹的还是那么多。 有大腹便便的员外郎，有村里知根知底的魁梧汉子，还有想当后爹，也得看他这县太爷应不应！ 本文还可以叫《身娇体弱貌美如花又懒又作的美娇娘如何养家糊口》 《且看她如何一拖四》 《没有相公的日子怎么更加聪明的耍懒自己使唤别人》 看文提示: 架空，勿考究，勿攻击，文明和谐看文。 祝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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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生孩子
“啊！”女人凄厉的惨叫几乎掀翻了屋顶上的瓦片儿，惊得在屋外树枝上头的鸟儿都扑哧着翅膀飞远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劝说的声音传了出来，“仙仙，你再努把力，都快看到孩子头了，你不是一直想生个乖巧的闺女吗，说不得你肚子里的就是小闺女呢……”
屋外，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小梨子沟的妇人们撇撇嘴。
谁家不是让生男娃，偏生这何光家的还说甚小闺女不小闺女的，等真生了丫头片子看她还能不能欢喜得出来！
“谁让人家前头已经有三个儿子了呢，可不得稀罕小闺女了。”
有人一说，其他人顿时回过味来，妇人们更是羡慕得不行。
得，米仙仙这福气谁能比的？
哪怕肚子里这个是个丫头片子，那也是四个孩子了，前头三个还是小子，只要立住了把人给拉扯大，以后有的是福气享呢！
你说她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咋就没这米仙仙的福气？不说这肚子争气，就是这模样，找遍了整个小梨子沟那也没人能比得了，一张瓜子脸儿，柳叶眉，那脸蛋白得跟那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走起路来小腰一扭一扭的，娇滴滴的一开口，不知道多少大小伙们恨不得替她鞍前马后！
这里的妇人们，家里就没几个男人没帮着米仙仙做过活的，不是帮她翻土就是把人铲草，自个儿家的地都没收拾呢就上赶着帮这小狐狸精，往前没人不厌她的。
但没法，米仙仙再懒，头上还挂了个秀才娘子的名头呢，她们也只敢在家里闹闹，或者暗地里说些小话挤兑挤兑，压根不敢到米仙仙面前破口大骂的。
倒不是她们不敢，平常都是些泼辣娘子，站人门口骂半个时辰都不带喘气的，撒泼打滚就没有她们不敢做的，关键是米仙仙这懒货她会告状，只要往她们家男人面前添油加醋的说上几句，甭管有理没理，最后都变成了她们没理，吃了几回亏后，小梨子沟的妇人们也学精了，不敢招米仙仙，只得在暗地里把自家男人给看紧了。
住在村头的陶氏一张脸笑盈盈的，捂着嘴儿脱口说了句：“可惜何秀才没了。”话一落，她轻轻打了下嘴儿，跟四周的妇人们说道：“瞧我这嘴，何秀才没了，何光叔家还不得多伤心呢，这事儿可不能提了。”
“咋不能提！”
有那心眼小的，被陶春儿这一句说的顿时如醍醐灌顶一般。
是啊，何秀才这个靠山都没了，米仙仙这个小狐狸精她还能威风到哪儿去！
越想，一张脸都涨红了，仿佛看到了以后没了何秀才给撑腰的米仙仙跟丧家犬似的成了那过街老鼠，被她们给唾弃打骂，一张狐媚脸都被挠花了去，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勾搭她们男人？！
“春儿，还是你看事儿准！”
陶氏看着被抓住的手，不着痕迹的推开了去，大方的笑道：“你说的甚话呢，我可甚么都没说，何秀才没了，这仙仙妹妹听了才动了胎气，还有村长那边也是，一脸的不高兴，可别说这话了，免得村长那边不高兴。”
“村长也是的，村里这么多人，非看重那何秀才去，如今如何，人没了！”那妇人碎碎念，到底不敢大声了去。
小梨子沟村有百来户人家，算不得小，挨着小梨子沟村的是大梨子沟，大梨子沟人多，光是读书人都有好几个，还出了两个秀才，在这方圆十里也是独一份了，村里的人出去一说起自个儿是大梨子沟的那都是挺胸抬头的，连嫁人娶妻也都是大梨子沟排前头。
小梨子沟比不得大梨子沟，在婚嫁上都难上不少。
直到何平宴考上了秀才，他们小梨子沟才算是扬眉吐气了，不少人家也都愿意把闺女给嫁到了村里，何村长自然看重他。
可谁晓得这回参加乡试，何平宴不止落榜了，人还不见了，跟着何平宴一块儿回来的都说他是在半路上不见的，那四周又多是高山，前些年甚至还有土匪盘踞着，一起的秀才们等了一日没见人，这才跟着商队回来了。
消息一传回来，米仙仙大着个肚子直接动了胎气。
“仙仙你加加油，可别睡过去了，孩子还没出来了，你想想一饼二饼他们，他们才那么小，你忍心让他们没娘啊……”
絮絮叨叨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米仙仙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很，黑暗里有甚引着她一个劲儿的坠落，对那不断絮絮叨叨的话，她蹙紧了眉心儿，只觉得异常烦躁，偏生那声音不歇气，惹得她越发心浮气躁的，仿佛要大喊一声才能宣泄。
“闭嘴！”
她娇斥一声，脑子里一片黑暗中顿时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昏昏沉沉的脑袋也开始清醒过来，刚清醒一点，仿佛撕裂一般的疼痛顿时席卷起来，痛呼不断从她嘴里溢出。
米仙仙蓦然睁眼。
谁长了狗胆子敢往她身上戳的！不知道她最是怕疼呢！
面前，一个上了年纪的娇小妇人双眼一亮，脸上扯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连眼角的细纹都生动起来：“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仙仙你可算是醒了，再不醒稳婆都说了要出事儿了，娘知道你跟平宴感情好，但你得想想几个孩子啊……”
没跑了，这就是把米仙仙生生从黑暗里拽出来的声音。
刚刚生着生着，米仙仙突然晕了过去，可把何婆子给吓了一跳。
儿子出了事，刘氏还没来得及伤心，紧跟着儿媳妇也出了事，要是米仙仙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以后下去了她怎么跟儿子交代的？！
“娘，鸡蛋花煮好了。”门口帘子被掀开，高高大大的年轻妇人端着一碗鸡蛋花走了进来。
被请来的稳婆也松了口气，忙交代：“老嫂子，快些让你媳妇把鸡蛋花儿给喝了攒力气，咱一口气儿把你家的小丫头给生出来。”
“是是是。”刘氏这才顾不上跟米仙仙劝了，转头让大儿媳张氏把鸡蛋花端来，亲自喂了给米仙仙吃。
鸡蛋的香气一入喉，米仙仙震惊的神色才移到何婆子和张氏身上：“…娘、大嫂？”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见到了她婆母刘氏和大嫂张氏？
但身体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却让米仙仙生出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
她莫非真像那些话本里提到的回到了上辈子？
总不能人死了还能感觉到痛吧？
“快把鸡蛋花喝了好生个大胖小闺女的。”刘氏见她神色恍惚，以为她还沉浸在儿子没了的悲伤中，也没在意。一边儿的张氏看着那黄灿灿的鸡蛋花儿，连忙吞了吞口水。
也就是她这个二弟妹才喜这种做派，不就喝碗鸡蛋花儿么，跟甚似的，还当真以为自个儿是哪个牌面养大的娇小姐了不成？她还想喝呢，可惜没得喝的。
“对，生个小丫头。”张氏一口说道。
她嫁到何家多年，生了两个丫头一个小子，尤其是小子，是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前些年没儿子没少受气，巴不得米仙仙这个妯娌也生丫头片子出来。
米仙仙现在是真的确定自个儿回到了上辈子！
她一手扶着肚子，一边大口大口的喝着鸡蛋花，半点眼色也没给冷嘲热讽的张氏，心道：
肚子里这个可不是小丫头，而是小子。
大嫂是要失望的了。
米仙仙前头生了三个小子，她跟何平宴两个都盼着肚子里这个是个娇娇软软的小丫头，甚至两人连小名儿都给取好了，叫宝珠，米仙仙还给裁了不少的布料准备给宝珠做新衣裳做尿片呢。
可惜她没生小丫头的命。
上辈子这时候，她得知了相公在回来的路上人不见了，又听村里那些碎嘴的妇人家在暗地里说人被土匪给掳了，要么是遇上豺狼虎豹的了，心里一急就动了胎气，好不容易生下了四饼，却因为这一胎生得艰难，让四饼在胎里待久了，一生出来那小脸蛋都带着紫，哭声细得跟小猫儿似的，让米仙仙后悔得很。
米仙仙自个儿也没想到，重来这一回，她竟然回到了生孩子的时候。
这一回，她一定要平安把儿子给生下来！
“娘，你不用喂我，我直接喝吧！”米仙仙细着嗓子，忍着肚子传来的阵阵痛，伸出手。
刘氏诧异的看着她：“直接喝？”
她看着米仙仙那张巴掌脸，细白的肌肤上满是汗水，额头上头发也是一块一块的，越发显得她娇弱得很。也不知道亲家是咋个生的，把人生得一副娇滴滴，楚楚可怜的模样，那性子也跟个大小姐似的，肩不抬手不能挑的，这夫妻两个外头田地都没打理过两回，全靠他大哥这些给顺手搭一把的。
以前吃个东西还斯文得很呢，喝个汤非得拿勺子，碗脏了点还非得给擦干净才用，说个话连嗔带娇的，怪不得村里人都说她是狐狸精，提及这个儿媳妇孙氏心都累得很。
当初何平宴拼死拼活的要娶米仙仙，何光夫妻是闹也闹过，骂也骂过，但根本说不听，孙氏还曾说这个儿媳妇屁股小，不是个会生儿子的。
结果她大媳妇张氏屁股倒是大，但嫁过来十几年了只生了一个儿子，人米仙仙都生三个了。
再说了，如今平宴没了，再娇气下去可不行，想到这儿，刘氏把碗一递：“喝吧！”

第2章 白莲花
一碗鸡蛋花下肚，米仙仙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似的，死死咬着牙，忍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终于在一个时辰后把四饼给生了下来。
“哎哟喂，是个带把的小子呢。”
孩子刚出生，被稳婆给稳稳托在手中洗好了包在襁褓里放到了米仙仙身边，哭声哄亮得很，那小脸虽说红通通皱巴巴的，但米仙仙却眼一酸。
她的四饼再也不是那个出生后泛着青紫的可怜娃了。
心神一松，眼前顿时一黑，昏了过去。
刘氏脸都变了，还是稳婆笑呵呵的提醒她：“老嫂子这是乱了心神儿呢，你这儿媳妇好得很，只是脱力了，睡一觉就行了。”
刘氏定睛一看，也知道差点闹了笑话。
她都这把年纪的人了，哪里还分不清这妇人生产是真出了事儿还是昏了的。
遂点点头，又低头去瞧躺在母亲身边的四饼，米仙仙跟何平宴以往整天念叨着这胎是个小丫头，弄得他们都以为真是个小丫头了，谁知却是个小子。
刘氏又愁起来了。
小子是好，但二房可是四个小子了，最大的不过五岁，小的两个双胞胎才三岁多，这又添了个刚出生的，老二要是在好歹还是个靠山，如今老二没了，这母子五个当娘的又娇气，下边的还小，离不得人，以后一口吃的都怕成问题，他们两个老家伙虽说还有把力气，但老大跟老二毕竟分了家，他们又是跟着大房的。
总不能吃着用着大房的帮衬着二房吧？
老大平忠老实巴交的倒是没甚意见，但老大媳妇可是个泼辣的，又一贯跟老二媳妇不合。
刘氏侧过身，一下就见老大媳妇张氏气哼哼的看着床上的米仙仙母子。
她眼一眯，冷哼一声，心头一股子硬气又起来了。
老二没了，老大可是亲兄弟，还是当兄长的，帮衬着没了兄弟的孤儿寡母是应该的！
刘氏也没当着稳婆的面儿给张氏没脸，笑盈盈的把稳婆给送出了门儿，送到门口时还给添了几文钱，把稳婆给乐得连连道了喜，门一开，小梨子沟的妇人见了刘氏就问了起来。
“她光婶儿，你家老二媳妇生了个小子还是丫头片子？”
刘氏哪里不知道这些人想看热闹，送了稳婆一出门，在这群妇人身上扫一眼，笑道：“我家倒是想要个丫头片子呢，但仙仙她肚子不争气，生了个带把的。”
说着，转身关了门。
一群妇人方才还说得兴高采烈的呢，这会儿一个个跟被掐住了脖子似的，梗得脸红脖子粗。
好一会儿才有人说道：“真、真是个带把的？”
“这个米仙仙肚子也太争气了！”
屁股那么小，除了翘了点，都没多少肉的，就这一个小狐狸精似的人，连着生了一串的带把小子出来，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些，这些妇人都能想象得到，今日过后，那些喜欢给米仙仙这小蹄子鞍前马后的那些汉子们定是又要说他们比不过米仙仙了。
长相比不过，身段比不过，娇滴滴的声音比不过，如今连生孩子都比不过……
事实上，她们还真比不过。
还有啥脸比不过人家还上蹿下跳的？
陶春儿脸色僵了僵，又扬起抹温婉的笑，似叹息似的惋惜了句：“可惜何秀才没了。”
顿时，一群比不过的妇人一下又春风得意起来。
“可不是呢，那小蹄子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个没了男人的寡妇？咱们是比不得人家，但家里男人还在呢。”
“说不得何秀才没了就是这小蹄子给克的，你们看她那脸，哪有半点良家女子的模样，惯会勾搭男人！”
这会儿，这些妇人们也不觉得比不过米仙仙了。是，她们是长得不如人，但他们也没当寡妇啊不是？那米仙仙这么厉害，不也死了男人？在这点上，她们可就能把米仙仙给压得翻不了身！
这边，刘氏转身回了屋，见张氏还缩在米仙仙屋里不高兴，放开了嗓子吼了：“老大媳妇，这天儿要不久要黑了，你还躲屋里做甚？还不快些回家准备晚食，你男人不用？你弟妹不用？我们两个老的和家里大大小小的娃不用是吧？”
她还能吼能跳呢，还压不住张氏一个儿媳妇不成？
等他们两个老的把张氏给压着，让大房那边多帮衬帮衬二房，再过些年他们老了压不动了，二房的几个小子也都是半大小子不怕的了，想到这儿，刘氏便想去找当家的商量商量。
张氏从里边出来，脸上还挂着些不情愿，平白从自家里扣出来口粮给二房大大小小五张嘴吃，张氏自然是不愿意，但家里她说了不算，再不情愿也只得去了。
刚到门口，后边的刘氏又添了句：“再杀只鸡炖着，给你二弟妹补补身子。”
米仙仙要是坐月子补得不好，等过了月里，以后还咋个拖着这几个小的？
这回张氏可就不干了，米仙仙这生得是皇子还是王孙呐，生个孩子又是炖鸡蛋花又是炖鸡汤的？
“娘……”
刘氏瞪她一眼：“还不快去，整天就知道跟村里那些长舌妇说东道西的，这家里就算是分家了，老大跟老二那也是亲兄弟，你弟妹又给咱家生了四饼，是大功臣！别说一只鸡，往后你隔三差五就给炖上一只，给仙仙好好补补，你要是不服气，你也给我生个孩子出来，只要你生，甭管男女都照着你弟妹这月子来！”
可她生不出来啊！
张氏脸上青了又白，气哼哼做晚食去了。
刘氏进屋里看了看四饼，见米仙仙还没醒，轻轻掩了门，准备去寻她家带着几个孩子出了门子的老头子去。
米仙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明明应该是死了，但她的意识仿佛还没有消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在说话，那声音是几个小姑娘，仿佛在讨论着什么。
“这个钟离夏钟姑娘可真是人美心善，难怪她是女主角，虽然出身是商户，但眼见高，做什么赚什么，钟家生生从汤城的小富之家变成了大户商家。”
“钟离夏她可是穿进这书里的，还赢不了一群土著不成？”
“就是，咱们穿越者可是有上帝视角的。”
“就是这个男主叫何平宴的，也不知道作者怎么挑的，一个带着四个孩子的鳏夫怎么配得上我们人美心善的女主钟离夏，而且这个何平宴还对钟离夏爱搭不理的，人钟离夏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呢，他却还一心想着那个早死的原配。”
“你说的是那个叫米仙仙的吧，一听这名儿就俗，怪不得是个女配，作者给取了个这么不上心的名儿，这个米仙仙也太倒霉了些，马上就要当官夫人了，还从山上掉下来摔死了，还有家里明明藏了个风水宝地不知道利用，赚钱的本事连我们钟离夏一分都没有，还有她那几个儿子，懒馋泼全占了，听村里的人说都是跟米仙仙学的，可见她死得不冤。”
“她要不死，咱们钟离夏还怎么成为知县夫人？不过这男主也太矫情了，非要咱们钟离夏这么人美心善的姑娘算计了才嫁了过去，不过看看咱们钟离夏生的儿子，长大后可比前头那几个出息多了，白瞎了钟离夏对他们这么好，一点也不知道上进！”
“还有这村里这个叫陶春儿的我看可不是个善茬，你看咱们钟离夏在她手里还吃了两回亏的……”
什么穿越？什么女配土著？什么上帝视角？还有那个叫钟离夏的？
米仙仙听着那一个个陌生的词语，完全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这些人是谁，她们说的到底是什么？
但是有些米仙仙还是听懂了，米仙仙，何平宴，甚至陶春儿等等，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从她们嘴里说了出来，甚至说起了他们的人生、结果，让听懂这些的米仙仙又怒又气。
什么叫她的名字俗气？什么叫她儿子随了她又懒又馋？这些人的意思是说她是一本书里的人，还合该早死给那个叫钟离夏的让路不成？
凭什么？
这名字是她爹娘取的，跟那个甚作者不作者的有甚关系？还有她几个儿子，说她懒说她馋她认了，凭什么说她儿子？
还夸那叫钟离夏的人美心善，这些人都是瞎了不成？她生的儿子就是好，她这个原配生的就不好，就比不过？就没人看出来这里边的问题不成？那个叫钟离夏的继室压根就不是诚心的教导原配留下的孩子，甚劳心劳力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幌子而已！
这些人讨论着，米仙仙很多也没听清，只听后来她们又说起几个儿子长大后比不过这个叫钟离夏的继室生的儿子，几个人没有出息，只能靠着祖辈的余荫混吃等死……
米仙仙能够体谅她死了后夫君娶了继室，毕竟听她们讨论这是叫钟离夏的算计得来的，且他一个大男人带四个孩子也确实没法子，就是请个丫头那也放心不下，但这个继室也太恶毒了些，拿这些人的词来说，面儿上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还有无数眼瞎的人夸她好。
反倒是她这个原配，寥寥几笔，说她又懒又馋还倒霉，连一句好话都捞不上。
死人都怕得给气活了去。
米仙仙倏的一下坐起了身，她就是生生给气回了生孩子的时候。
刚生产完的身子还很无力，米仙仙忍着疼扭头看了看旁边睡得正香甜的四饼，眼里闪过坚定。
既然她回来了，那甭管是儿子还是夫君，休想她会让出去。
何夫人，只能是她一个！

第3章 几个黑点
米仙仙这月子一坐就是一月，吃有人端着送到手上，喝喊一声儿就有人倒，隔三差五就能吃上炖得香喷喷的鸡汤和鸡蛋，硬生生把米仙仙细细的腰给肥了一圈儿。
明儿就能下地了，吃晚食的时候，米仙仙还以为又是她大嫂张氏给送的来，没料是大哥何平忠跟张氏的大女儿何心。
“心心是你啊，你娘呢？”米仙仙接了汤，随口问了句，一张小脸水嫩光滑得都在放光似的，声音软软娇娇的。
大嫂张氏已经连着给她做了一月的饭食了，每天送过来的时候那脸都拉得老长，一副米仙仙吃白食的模样。
虽说她确实是拖家带口的吃白食。
但米仙仙脸上半点没有不好意思，心里也没有。
她如今可是没了“男人”的孤儿寡母，这是亲哥家，吃点白食怎的了？
何心已经九岁了，半大的孩子已经知道两家的恩怨了，尤其是她娘跟二婶之间的不合，她当然不能说张氏在屋里抹眼泪呢。
因着这些日子隔三差五的给二婶儿炖鸡汤，家里的鸡都被祸祸得差不多了，张氏今儿去后院里一数，顿时眼一黑，整个人如丧考妣，连晚食都不吃了，躲在屋里垂泪呢。
何心凑着耳朵听了两句，她娘在屋里捂着嘴小声的说自个命苦云云。
她看了看娇艳欲滴的二婶，心想这是何必呢。
她二婶又看不到，吃得好喝得下的，她娘一个人在那生闷气还不是气着自个儿，怕被爷奶跟爹听到了，还得捂着嘴儿说话抹泪的，她看着都替她累得慌。
“我娘不得空呢，就让我来的。”何心脆生生的答道，又道：“二婶你喝吧，我待会来拿碗。”
米仙仙伸手捏了捏她一本正经的脸蛋，笑得花枝乱颤的，胸前都抖了几抖，“心心可真勤快，你也回去用食吧，对了，床边那柜子里放着糕点，你拿一块吃去，再给真真和元子拿上一块。”
“不不不。”
何心连忙摆手：“买回来的时候我跟弟妹已经吃了一块儿了。”
米仙仙喝鸡汤喝腻了，闹着要吃糕点，使唤何志忠去跑的腿儿，当然又惹得张氏很是不满。她跟米仙仙不知道较劲较了多少回了，连当初给儿子取小名儿也要较劲，米仙仙这头才取了饼子，她那头就叫上了元子，大有你是饼子，是平的，我叫元子，那可是圆的，可比那平的意思好，非要压上一头。
诸如此类的事儿数不胜数。
“你那是前几日吃的，这是今儿的，去拿吧。”哪有小孩不想吃糕点的？
何心看着她带着娇气儿的脸，仿佛无忧无虑似的，脸上还放着光一般，半点没有憔悴抹泪，还真不像个小寡妇，就跟她二叔人还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别人家的隔房婶子拖家带口的往自家吃上一月，又是鸡又是肉的给上着，她不知道别人家是不是吵翻了天，但何心是不讨厌二婶跟几个弟妹的，在何家，除了她娘外，还真是谁都没意见的。
二叔还在的时候，经常往镇上抄书，但每回得了银钱总是会给买些肉和糕点，吃的时候还给他们端上一碗，有时候还给她和妹妹买头花，买糖葫芦买零嘴儿，二婶从来都是笑眯眯的不反对，还一个劲儿的叫她们往兜里塞。
二叔二婶对他们这么好，孩子们都喜欢他们得紧，哪有讨厌的，她爷奶也都说过，这亲戚都是有来有往，二叔在的时候待他们极好，如今二叔不在了，自然也不能当那白眼狼，自是要投桃报李的对二婶跟几个堂弟们好。
不光是吃食，她还能帮着二婶带几位堂弟呢。
何心点头应了，去了柜子里取了糕点，还把这话跟米仙仙一说。
米仙仙倒是笑：“行，就麻烦心心你帮着婶子看着点你弟弟们。”
就是你娘晓得了，怕是得气死了。
“二婶你放心，对了二婶，你可千万别同我娘置气，她只是、只是……”何心年纪小，脑袋瓜里还没找出来一个形容词来形容她娘的。
米仙仙倒是懂了，道：“你放心，婶子不会的。”
她没事跟一个棒槌计较做甚的。
何心得了这话，高高兴兴捧着几块儿糕点走了。
何心走了没多久，在隔壁大房用了饭食的几个饼也回来了。
大饼五岁，一手牵了个才三岁多的弟弟，几个才到人腿弯的小子手拉着手，慢腾腾的迈着小短腿儿，小步小步的往里屋走，何心实现了自己对米仙仙的承诺，很是有大姐担当的在几个弟弟身后看着，直到他们进了屋才回了自个儿家。
米仙仙还在坐月子，刚生了孩子动不得，都是婆母刘氏过来带着孩子们睡觉，给他们穿衣，再把人带到隔壁看着，这几日米仙仙能下地了，刘氏也就不过来了。
小步子一踏进屋，一左一右的双胞胎顿时甩开了大饼的手，胖墩墩的小短腿儿撒开了朝米仙仙冲了过来，嘴里还娘娘的喊着，跟许久没见了似的，大饼倒是很有大哥风范，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小手还抄在身后。
要是等以后长大了，没了这一身胖乎乎的肥肉，样子倒是跟他爹何平宴学了个十成十。
米仙仙家这三个小子都是胖墩，喂得好，小脸上都是一坨一坨的肉，大饼五官秀丽，长得像米仙仙，比二饼三饼高了一个头，二饼跟三饼兄弟俩个像何平宴，模样俊，只是没他们爹身上那股子埋于书中的书卷气。
米仙仙以前看自家几个儿子，是从头到脚都看不出有一丝儿不好的，怀里冲进了两个小胖墩，她抬眼看着慢腾腾走过来的大饼，挤出笑：“大饼，来，你走快些给娘瞧瞧。”
那些眼瞎的人都是胡说，甚么她家大饼是懒，这么胖乎乖巧的娃他能懒吗？
大饼挺着个圆乎乎的小肚子，圆溜溜的大眼疑惑的看了他娘一眼，一顿，又小步小步的朝他们走过来。
比起他的双胞胎弟弟走路，只快了半个小脚的距离。
米仙仙脸上期待的笑脸渐渐消失。
没法再骗自己了。
大饼走到了跟前儿。
仰着头看她，软软一笑。
米仙仙顿时把人也拢到了身边儿，肯定的点点头。
她儿子不是懒，只是性子安静了些，随他爹，以后也是个稳重踏实的人。
踏实个屁！
在几个饼看不到的地方，米仙仙气得鼻子都差点歪了，恨得咬牙切齿。
也就是她不知道汤城在哪儿，不然早就拖家带口的杀过去了！
不就是暂时出了事儿回不来么，又不是断手断脚的，他不知道给家里报个平安？不知道爬回来？就不担心她带着几个娃嫁给别人，喊别人爹了？哼！当年为了娶她说甚以后全都听她的，家里甚都是她做主，结果出了这么大事，他倒是没想起让她给做主了。
孩子爹要是在，她非捶爆他的狗头不可！
米仙仙鼓着脸气哼哼的，但在几个孩子面前又收敛了怒气，问他们吃饱了吗，吃得香吗。
几个饼还小，没人跟他们讲何平宴这个爹没了，怕孩子给吓到。
二饼小胳膊在她手上撑了撑，奶声奶气的喊道：“香香，二饼肚子饱饱。”
“三饼也饱饱。”
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上满是孩童的天真可爱，奶声奶气的让米仙仙这个当娘的心都化了，还有性子安静稳重的大饼，以及如今还躺在床上压根不知事的四饼，个个都是她的小棉袄，再是乖巧不过，哪有那些眼瞎的说的那般，竟然说他们以后懒馋泼的？
简直是胡说八道呐！
“行，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也上床睡觉吧，只是小心些别碰到了弟弟知道不。”说着把几个饼给往床上抱。
她床大，孩子们还小又不占地儿，睡母子几个正好合适的。
二饼三饼很是配合的伸出了手，还主动抬着肥唧唧的小手要脱衣裳，轮到大饼了，他站在床下小眉头蹙得老紧，嘴儿已经撅得老高了：“娘，洗脸脸洗脚脚。”
他抬着自己手，手心上零星有两点黑：“脏。”
何平宴在家的时候这种端水的事向来是一手操办，月前她生了孩子不便，又是婆母刘氏里外照应，连米仙仙擦脸都是刘氏给递的巾帕来，可谓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大饼不提，她压根没想起还有洗脸洗脚这回事。
她不爱动，想说要不明儿一起洗算了，对上大饼那张跟她如出一辙的小脸，默了默，只得起了身，把二饼三饼给抱下来，带着三个娃去了灶房。
没大人在跟前儿，床上还躺着不能动的四饼呢，米仙仙是不敢让几个压根不懂事的孩子帮着照看，尤其是二饼三饼两个人小又活泼，生得胖墩墩的，就是不当心踢她一脚都疼上好一会的。
“娘这就去给你们烧水去。”
反正她是发现了，她家大饼爱干净得很呢，还知道要洗脸洗脚，连手上有几个黑点都要给洗了的，这么爱干净的娃他是懒不到哪儿去的。倒是她这个当亲娘的，说起来还比不得儿子有觉悟。
说起来，米仙仙还真觉得多不好意思的。
要是大饼是真懒，估计都是她这个当娘的给带坏的。

第4章
米仙仙出了月子，那就表示不用给他们这一大四小五口人白吃粮食了，一大早，张氏就起来烧了火，给自家煮了锅米糊糊，还破天荒地的煮了两个鸡蛋。
昨儿张氏去了后院一数，家里养的七八只鸡只给剩了两只，气得抹了一夜的泪，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要一想起她养了小一年的鸡都进了米仙仙的肚子，心里就跟火烧似的，挠心挠肺的让她。
早食没隔壁那母子几个的份，婆母刘氏也没说甚，张氏心头的气才彻底顺了，又有些得意。
她都打算好了今儿早哪怕是挨骂也不能让那几个吃白食的得了好，谁知婆母刘氏一句话不说，张氏跟打了胜仗的公鸡似的，头抬得高高的。
心道，婆母平日里再偏心二房又如何，他们大房也不是好惹的，以后还不得靠他们大房养，哪里敢真把他们大房给得罪狠了的？
几口用完了饭，张氏碗一搁，抹了抹嘴儿，“大丫，待会把碗给洗了。”
说着，屁股一抬就出门了。
还在吸米糊糊的何真道：“我娘肯定又去找人吹牛去了。”
其他人显然也习以为常。
只有刘氏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她见张氏长得高高大大的，一张脸虽不说多好看，至少这村里的妇人家有几个跟米仙仙似的？但张氏一看就是个勤快能干的，屁股又大，肯定能生儿子，也就应了这门亲。
谁知道张氏干活麻利是麻利，就是喜欢跟那些碎嘴的婆子和年轻妇人们混，整天不是东家长就是西家短，身为长嫂，半点没有容人之量，还总是跟弟妹攀长攀短的，你说这不是拿鸡蛋去撞石头么？
当然，张氏是鸡蛋，米仙仙是石头。
连刘氏一个老婆子都说不出违心的话来，说她生得好，身段苗条不是？
老二媳妇米仙仙虽说不跟张氏一样喜欢说人长短，人又长得好，可以说十里八乡都找不出来第二个跟米仙仙一样长得好的，但他们这村里的妇人，拿这么好看来做甚，尤其米仙仙还娇气，田地里的活计那是没一样拿得出手的。
总之，这两个媳妇，没一个让刘氏省心的。
“不吃了，我去煮几个鸡蛋。”
刘氏脸色不大好，碗一推去后院摸了几个蛋给拿灶房里煮了。
张氏还不知道这茬，出了门，熟门熟路的朝村里走，正遇上陶春儿几个，陶春儿跟张氏关系好，一见了她，拉着张氏就柔声问了起来：“芳芳，你可是有些日子没出门了，瞧着都廋了一圈了，咋了，那何家不给你饭吃不成？”
旁人的年轻妇人嗤了声儿：“人何家天天不是大鱼大肉的就是炖的鸡汤，那香儿飘得满村都是，芳芳咋可能没饭吃。”
陶春儿顿时目露羡慕：“芳芳你这日子过得可真好。”说着，她突然捂着嘴，好奇的问了句：“听说你那二弟妹一家老小全在你家吃喝，你家炖的那鸡汤不是让她给吃了吧？”
目光中还带着怜悯一般。
张氏气得很，一说起这她就想起了后院光秃秃的两只鸡：“我有甚法的，家里还有老头老婆子在呢！”
不像陶春家，她男人对她巴心巴肠的，就是上头的婆婆都拿她没法子。
陶春儿目光一闪，嘴角越发温柔起来，轻声道：“要我说，芳芳你的脾气也太好了些，不然能让别人往你头上拉屎拉尿不成？咱们可是明媚正娶来的，前两日何三他老婆跑回娘家了，今儿还不是屁颠颠的去岳家接人了？这再凶的男人，没妇人给他暖被窝，不出两天还不是得软了。”
“那何三往前可凶得很呢，他还能去接人……”张氏一听这些家长里短的顿时来了趣儿，也顾不得想那糟心的米仙仙了，跟几个妇人人攀扯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
陶春儿见状，带笑的嘴角微微一僵。
她吸了吸气，正要又说上两句，张氏突然扭头看她：“春儿，你可真厉害，你家大头是不是也这样被你拿捏在手头的。”
陶春儿一下傻眼了。
明明是夸人的话，但她怎么听怎么不对味的？
会不会说话了，甚叫拿捏不拿捏的？
面前，张氏还拿手肘捅了捅她，身子朝她斜了斜：“你说说呗，你家大头可听你话了，我记得你上月里还回了趟娘家呢，咋了，你家大头惹着你了？”
旁人几个妇人闻言也看了过来。
陶春儿笑都挂不住了，眼里带着点子冷，不着痕迹的撇了眼无知无觉的张氏，心道：
张芳这个棒槌，她分明是在提点她，她反倒扯到她身上来了，莫怪白长了这么大个，却被婆家给压得死死的，要不是、要不是……
她才懒得搭理这么个蠢货的。
“哪有这回事儿的，我们家大头又不是那起喜欢压着妇人家的。”陶春儿抿唇笑了笑，眼尾扫过张氏。
村里的人时常见她们几个在一处说话也不意外，还有年长些的妇人抗着农具路过的时候笑了声儿：“张芳啊，你婆母手里可是捧了好几个鸡蛋往隔壁去了，你还不去看看。”
别说，何光家这婆娘刘氏对米仙仙这个儿媳妇还真不差。
换了他们家里要是有这么一个不能担不能抬的，还得当祖宗供着的儿媳妇，只怕早就翻了天了，不说怂恿着休妻，但搓磨是少不了的，指着当婆母的给儿媳妇送吃的，做甚梦呢？
张氏听了这话，天都塌了。
连招呼都顾不得跟陶春儿几个打，扭身就气冲冲的朝家走。
好啊，她说今儿怎的不骂她一声儿的，原来是早就准备给米仙仙几个开小灶呢，可怜她这个大房的正主只能吃米糊糊，早上那两鸡蛋还是计较了半天，跟上刀山一般壮士断腕般下的决定，才给煮了两。
好家伙，结果二房直接吃了她几个！
果然是春儿说得好，她家的东西她舍不得吃，倒全数便宜了二房的小蹄子！
今儿这事儿婆母要是不给她一个交代，她、她就……
陶春儿的话顿时出现在脑子里，张氏咬咬牙，她就回娘家去！让何志忠没了婆娘暖被窝来求她回来！
刘氏进屋的时候，米仙仙母子几个才刚刚起身，她正手忙脚乱的给二饼三饼穿衣裳，至于大饼，正慢条斯理的拿了小短褂慢腾腾套着，相比米仙仙的手忙脚乱，不知道咋个跟两个饼穿，他可是游刃有余多了，还抽空指导米仙仙两句。
“娘，二饼手手还没伸出来。”
“三饼的褂褂反啦。”
米仙仙白嫩的额头都起了汗，小脸绯红一片，不止点头。
还是刘氏看不下去了，把手中几个鸡蛋往旁边一搁，接了米仙仙的位置：“哪有你这样当娘的，连给孩子穿个衣裳都不会。”她让米仙仙站一边儿，手把手的教她怎么给娃穿衣裳。
米仙仙虚心受教，半点没有反驳，正着小脸看刘氏三两下给两个饼穿好了衣裳，又在心里记了下来，朝刘氏软软露出个笑：“多谢娘。”要不是刘氏搭手，她还不知道穿个衣裳这么简单的事儿她都不会。
明明以前夫君在的时候看他给几个孩子穿轻松得很呢。
她小脸本就长得好，柔柔弱弱的让人看着怜惜，这一笑就更是让人想把好东西都捧到她跟前儿了，刘氏还想叨叨两句的也咽了下去。
她还能说甚？
儿媳妇甚事也不会做，还不是她那个好儿子给惯的！
哪里是娶的媳妇，分明是祖宗！
反正刘氏这辈子也没见过哪家娶回来的儿媳妇是甚事也不做，娇滴滴放在屋里十指不沾羊春水的，何平宴还在的时候，清早早早起来给母子几个做好了饭菜，又给儿子们把衣裳穿好了才去镇上书院读书，傍晚回了家挽起个袖子又开始刷锅洗碗，伺候这几个大小祖宗用饭洗漱，十里八乡的别说清贵的读书人，就是村里的汉子也没有把人宠成这样的，她儿子也算让她长见识了。
不耐烦的扭身朝堂屋走：“别谢啊谢的了，那几个鸡蛋你们快些吃了，也不瞧瞧这都啥时辰了，你爹跟大哥去外头做活都一二时辰了，就你们还关着睡大觉。”
刘氏是个闲不住的，碎碎念还不忘四处洒扫一下，把母子几个的脏衣裳给归到一边儿，等人慢腾腾出来准备吃鸡蛋，又往桌上瞧了瞧：“烧水了没，这水煮的蛋可不能直接吃，噎人得很，你噎了还没事儿，可不能把我孙子给噎着了。”
米仙仙张张嘴，正要开口，刘氏已经拍了拍大腿自个儿钻去灶房烧水去了。
很是风风火火的。
大饼道：“奶真好。”
米仙仙很是认同的点点头，可不呢。
不就是被念上两句就有水喝，这等美事儿米仙仙才不会往外推。
没一会儿，刘氏烧了水来，还把壶用凉水给镇了好一阵儿，这会儿倒出来的水正好温润能入口，给几个饼倒了水，至于米仙仙的份儿，刘氏懒得理。
她可不是老二那个没出息的，把一介妇人给宠到头上去的。
“你如今也出了月子，这以后可有甚打算不成？……”
刘氏今儿不单单是给米仙仙母子几个送早食，还存心想听听米仙仙的想法，只是刚起了个头，张氏就到了。
气喘嘘嘘的，一看堂屋桌上那一堆的蛋壳，眼眶一下红了。

第5章
“米仙仙你个小蹄子，你又吃我家的东西，老娘跟你拼了！”
张氏脑子里那根名为弦的筋在见到一桌的蛋壳时轰然倒塌。
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当即就要朝着米仙仙的小脸挠过来。
张氏生得高大魁梧，又常年做惯了农活，力气可不小，米仙仙要是被她给挠了下可不得了，张氏说着就要动手，米仙仙都没来得及反应，眼瞅着张氏已经到了跟前儿，刘氏喝了声：“你敢！”连忙把人给推开了。
张氏被推到了一边，指甲离米仙仙的脸不过几寸远了。
“反了天了，我这个婆母还在呢，你当着我的面就敢欺负你弟妹不成？”刘氏气得胸脯直抖，也半点不给张氏面子了，当着米仙仙的面就开始骂：“咋的，你家的东西？你家啥东西不是我跟你爹的？就是那几只鸡还是老娘出的银钱买回来的，你都是吃的便宜，哪儿来的那么大脸说那是你的？”
张氏也就是刚刚弦断了才敢当真刘氏的面撒泼，这会儿被刘氏一骂，整个人顿时清醒了。
“不是娘，咱们可是分家了。”张氏委委屈屈的。
分家了，老爷子两个跟着他们大房，那他们的东西可不得是大房的了？
刘氏听得越发窝火，跟个恶婆婆似的，大着嗓门骂：“分家了又如何？老娘还没死呢，哪里轮得上你来指派了，如今老二出了事，你这个当大嫂的不说主动帮衬着二房，还整天眼皮子浅的跟你弟妹争，你还要不要脸了？你家就是这样教女儿的？我何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把你给娶了来，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平日里偷偷拿东西给你娘家我不知道，你照顾你娘家我也没二话，但二房也是老大的亲弟兄，论起来可比跟你娘家亲！”
“我知道你不服，但不服也给老娘憋着，在我何家没你做主的份儿！还是那话，老二没了你们当大房的得帮衬着，以往老二还在的时候待你们也不薄，甚好吃好喝的你没吃？要出了事儿的是你大房，我照样让二房帮衬你们母子几个！”
……
张氏不敢搭呛。
哪有老太太这样咒自个儿亲儿子的？
“行了，老二媳妇晚上带几个饼过来用饭，如今你母子几个，这往后的章程得拿一个出来。”刘氏起了身，瞪了眼张氏：“还不回去备吃食去！”
刘氏一把张氏给带走了，二房顿时静了下来。
几个饼对张氏这副模样也熟得很，也没被吓着，只大饼有些兴致不高的问米仙仙：“娘，我们真的吃白食么？”小男子汉已经听得懂有些话了，比如吃白食这几个字。
爹曾经说过，男子汉大丈夫，不吃嗟来之食。
“大饼，你怎么会这么想的。”米仙仙教他：“儿子，咱们这可不是吃白食，往前咱家也没少给他们吃不是？如今正好给吃回来啊，你瞧，这一给一收不是两不相欠了吗？”
“好像是。”大饼不过五岁的娃，压根不懂甚欠不欠的，只觉得他娘说的也很有道理。
他坐在凳上，两条小腿儿一甩一甩的：“我想爹了。”
二饼三饼也跟着奶声奶气的说想爹。
米仙仙吸吸鼻子，小脸上很是委屈。
她也想。
没有夫君在，这家里样样都不顺手，衬得她跟傻子似的。衣裳不会穿，水不会烧，明明没嫁人的时候，她在家里也是村里远近驰名的勤快姑娘。
都怪何平宴！
想起婆母刘氏说的要商量个章程出来，米仙仙蹬蹬蹬跑回房里，在枕头下摸了摸，摸了个小箱子出来，正要拿着箱子出门，床上的四饼不知道何时醒了。
“娘的四饼醒啦。”米仙仙把小箱子放一边，抱起在襁褓里的四饼，先给他看了看有没有拉，等把四饼好不容易给收拾妥当，又喂了次奶，等人睡下后这才转身出了屋。
二饼三饼已经满屋的跑起来了，米仙仙生怕他们给摔了，嘱咐他们小心些，大饼对她手中拿的盒子很感兴趣，爬在桌上看了过来：“娘，这是啥？”
米仙仙神秘得很：“银子！”
这是她跟夫君两个攒下的银子。
是何平宴挣银子，她攒银子。米仙仙对何平宴这点尤为满意，从来不乱花银子，就算花也是给自家添置吃食衣料，余下的都尽数给了米仙仙保管，半点不跟别的汉子一样有两个银子就花花，甚诗会茶会的往里钻，还有那些甚纳小妾逛楼子的，没少弄得家宅不宁的。
大饼也是见过银子的，不过他见的都是铜钱，偶尔有货郎担了挑子来，米仙仙就给他两文钱让他去买个糖块儿甚的。
一听那小箱子里装的是银子，小家伙顿时两眼发光起来，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娘手头。
米仙仙把箱子一打开，大大小小的银子碎银块儿的就露了出来。
“哇。”大饼捧着脸叹了句。
“好多银子。”
米仙仙得意的挺了挺胸。
这么多银子，可都是她攒下来的。
要是没有她存银子把关，掌握家里的银钱，说不得连夫君去科举的银钱都没有呢！
她把大小银子给倒在桌上，一个一个的数了起来。
“一两、二两……”
整整十三两银子。
可以让他们母子几个舒舒服服的过上两载了。
突然，米仙仙高兴的脸一顿，看了看大饼。
大饼五岁，可以读书了。
何平宴去赶考前就说过等他回来就送大饼去大梨子沟读书的。
米仙仙把十三俩银子划拉了二俩银子出来，大梨子沟的学堂，束脩是二俩，晌午用饭是一月六十文，还有笔墨纸砚的，一年少说也得花上一俩，杂其杂八的得备下三俩半银子。
两年就得七八俩银子。
米仙仙看着还剩下的几个碎银子，连笑都笑不出来。
“娘娘，不哭。”大饼小大人儿似的拍了拍米仙仙的手。
“大饼，咱们没钱了。”
大饼很善解人意：“大饼不去学堂了。”
“不行！”
米仙仙还记得她听到的那些，那些人嘲笑她是个无知的村妇，说她不会教孩子，比不过那个叫钟离夏的女主角能识字读书，把儿子培养得能文能武的。
她可不想等以后见到那个叫钟离夏的，坐实了她不会教孩子，借着不让孩子读书的事来嘲笑她。
她米仙仙可是十里八村鼎鼎有名的，哪里能输给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外来户？
大、大不了，他们缩衣缩食，砸锅卖铁！
对了，她还记得那些人说的，说她家有个甚风水宝地，她米仙仙白白浪费了这个风水宝地，最后便宜了那个叫钟离夏的，让她靠着这甚风水宝地狠狠赚了好大一笔银子，还给借着这机会搭上了一位甚贵夫人。
不过这回吗，这地儿可就要物归原主了。
她把银子放回小箱子里，推到大饼身边让他照看着：“娘去找个好宝贝去。”
只要找到了，别说送大饼读书了，他们母子几个就是顿顿吃香喝辣也不成问题！

第6章
据那些人说，书中钟离夏这个继室的运气极好，就是那种走路捡银子，天上掉馅饼，各种野物往上撞，甚至在后边当上贵夫人后逢出门必定能惹得各种天上飞的围着她转，堪称神女转世一般。
城中夫人小姐们莫不对她钦佩不已。
这是那所谓书中的原话。
对米仙仙这个原配，只有三言两语，除了说她懒馋泼，就是说她是个倒霉崔的。
钟离夏出门就能捡着金子，那米仙仙出门必定踩着狗屎。
当然，米仙仙没踩过狗屎，只是跟那个叫钟离夏的对比，把她给比喻到泥地里去了。
“我还不信这个邪了！”米仙仙咬咬牙，没道理她自己家住了多年没发现哪儿有风水宝地，最后还便宜了一个恶毒继室的？
说着就动，米仙仙开始里里外外，甚至一个角落都没放过的开始找寻那个风水宝地起来。
大饼圈着小木盒，就见她娘气喘嘘嘘的从这屋到那屋，二饼三饼也跟着她跑，从这里跑到那里，还以为他们娘在带着他们玩呢，高兴得很。
米仙仙找完了大大小小的几间房，别说甚风水宝地了，连个值钱点的东西都没有，反倒是累得她一脑门儿的汗，靠在门板上歇气。
“娘，喝水。”
米仙仙一低头，就见大饼小小的胖手端着半碗水，拖着小奶音唤她。
儿子这样体贴人，米仙仙顿时也不懊恼了，蹲下身接了碗，把人拢进怀里，小娃身上还带着点奶味儿，软乎乎的让人心都软化了一般：“娘的大饼呢，你可真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呢。”
没找到甚风水宝地不宝地的又如何，谁家儿子有她家的贴心乖巧？
别说放眼这村里，就是那个叫钟离夏的只怕都没她的福气！
“乖大饼。”说着，在大饼小脸上亲了口。
大饼瞬间小脸羞红一片。
二饼三饼见了，也连忙凑了小身子过来。
“二饼要亲。”
“三饼要亲亲。”
这可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米仙仙一张巴掌脸满是漾着满足的笑，挨个亲了几个饼，又给几个饼都喂了水，见儿子们乖乖巧巧的靠在她身边，一股豪情涌上心头。
谁说她米仙仙啥也不会，只又懒又馋的。
看她把几个饼照顾得多好！
歇了会儿，又给几个饼一人拿了一块儿糕点让他们坐着慢慢吃。
这会儿，米仙仙已经下定了决心，她要再试一次！
当然，不是找甚风水宝地，而是米仙仙准备去试试所谓的“金手指”。
钟离夏这个继室在成为钟离夏之前也并非气运通天，按米仙仙听到的，这钟离夏在她的前一世也是过得很是悲惨的，让无数人心疼至极，如今成了钟离夏，老天爷不止让她有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出身，还给了一个所谓的“金手指”。
钟离夏既然重生一回后被老天爷眷顾给点了“金手指”，那她米仙仙不也是重来一回的人，说不得老天爷也给她安排了“金手指”呢。
没有风水宝地，有这个“金手指”，他们母子几个也能过得舒舒坦坦的。
“大饼，娘去后边山坡上瞧瞧，你跟二饼三饼在家玩知道吗。”
米仙仙给几个饼说了声儿。
后边山坡，其实就在何家屋背后。
山坡不高，被何家人给开了荒，如今种了些粮食。
不长一段路，米仙仙没一会就到了，站在山坡顶上，小脸很是严肃正经。
一刻、两刻……
临近冬日，山坡上的风都带着凉意。
米仙仙吸了吸泛着红的鼻头，不服气的鼓着小脸，都鼓成了一团儿。
她都快站了快半个时辰了，别说甚金子银子了，连个野鸡野兔都没有往上撞的。
米仙仙嫁到何家也好些年了，这些年被何平宴给宠得紧，平日里连重物都没提过，别说站上半个时辰了，小腿儿都直打哆嗦，全凭存了个跟钟离夏比对的心思在撑着。
还有些许不服气。
傍晚，何心过来喊二婶跟几个堂弟过去用饭。
“大饼二饼三饼，你们娘呢。”何心在屋里转了一圈没见到二婶米仙仙的人。见几个饼时不时朝后边瞧，笑道：“后边儿山坡上有啥你们老往后边儿看。”
“娘在那儿。”大饼小手一指。
何心顺着看过去，米仙仙的身影好找得很，整个山坡上光秃秃的没几点绿，她二婶那一身粉白格外显眼。
米仙仙身子娇小，尤其是那腰，比大姑娘的都细，半点不像已经生过几个孩子的妇人家，这会儿山坡上的风咧咧直响，把她衣裳头发吹得动摇西摆的，像是要把整个人给吹起来似的，她脚一动，整个人几乎立不足要从山坡顶上给摔下来。
“二婶！”何心脸色刷的煞白一片。
米仙仙抖着腿弯儿，侧了侧身，露出被风给吹得红成一片的小脸和鼻头，小模样可怜至极。
“是……”
“二婶你快下来！”何心急得很，说着就要往后山坡跑。
大饼开口了：“娘，四饼哭了。”
米仙仙眼一亮。
“娘这就来。”米仙仙一口应下，抬腿就走。站久了，走路还颤颤巍巍的。
哼！她才不是那等轻浮之人，甚“金手指”不“金手指”的，哪有她家几个饼重要？这“金手指”让给那个外来户又如何，反正她还有夫君呢，连那外来户都觊觎她夫君，她只要把自个儿和几个饼顾好了，有夫君在，那些身外之物自有夫君捧着送到他们娘俩几个跟前儿。
才不需要亲自出面，去张罗打点呢，丢份！
米仙仙一路颤颤巍巍的回了家，小腿儿虽说抖得厉害，走路歪歪斜斜的，但到底没摔了，见了何心，娇娇软软的朝她笑：“心心来啦。”
何心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二婶，奶让我唤你们过去用饭了。”
米仙仙点点头：“行，我们一会就来。”说着转身进了屋。
等背着几个孩子，米仙仙用力吸了吸被风吹得红通通的鼻头--当着孩子的面，她可是个高大的母亲，哪能做这种不雅的事。
眼里还难受的沁着泪珠儿，很是委屈，还带着点子迷惘。
四饼的哭声还在，米仙仙不敢耽搁，搓了搓手，这才去给四饼换了尿布片，又解了小衣喂了奶。
她想夫君了。

第7章
收拾妥当，米仙仙一手抱着四饼，一手牵着三饼，大饼又牵着二饼，母子五个浩浩荡荡的往大房走。
米仙仙这坐月子坐了足足一月，村里的妇人们说甚酸话的都有，更多的是说米仙仙这一胎生了后腰粗得跟水桶似的不敢出门见人来了。
坐足月的月子，怕是只有县里大户人家的奶奶们才有这资格才是，村里多是三五日，能坐上一旬便让人羡慕得紧了，米仙仙一个村妇，她竟坐满月子，半点没有妇人们想象的小寡妇该过的那钟可怜巴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还整天吃香喝辣的，可不得让人妒忌。
可惜，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在忙着烧火煮饭，也没人特意往这边瞧，自然没瞧上。
是刘氏来开的门儿，她在母子几个身上看了看，尤其是在米仙仙身上多看了几眼，脸上还带了几分复杂，先把几个孩子给带到一边，朝米仙仙说：“灶房里熬了姜汤，快去喝一碗。”
何心甚么都说了。
米仙仙小脸顿时皱成一团儿，飞快摇头：“娘你们自个儿喝就是。”
米仙仙喜甜，这种辛的向来是敬而远之。
刘氏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这姜汤是给谁备下的？“汤里给放了糖的！”
米仙仙敬而远之的态度顿时一变，小腿儿自觉就往灶房走：“行吧，我这就去喝一碗。”
刘氏牵着几个饼往堂屋走，还没好气的跟他们念叨：“以后可别学了你们娘，该有心眼的不长，不该长心眼的全长，尽数把心眼用到你们爹身上去了！只会唬弄男人算啥本事！”
尤其那还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自个儿的儿子疼着还来不及呢，就被米仙仙给指着往这往那儿了，刘氏想一回气一回。要是何平宴在，只怕早就被指着鼻子骂了。
她还指着他给改换门庭呢，他却上赶着伺候一妇人去了。
米仙仙不是小狐狸精是啥？
要不是怕她吹了凉风生了病过到孩子身上，她才懒得操这个心呢，老大媳妇一听姜汤里还要放糖，气得一直丧着个脸呢。
米仙仙还没进灶房呢，就听里边哐哐直响。
她眼咕噜一转，小脸上满是灵动，清了两声儿嗓子，里边果然哐哐做响的声音更大了些。
米仙仙还听到大嫂张氏一边哐哐当当一边愤愤的碎碎念着，“叫你吃我家的，叫你吃我家的……”
“大嫂，你在说甚么呢，也说给我听听。”
米仙仙靠在门板上，笑眯眯的，瞧着一副温驯无害的模样。
张氏在她手头可不是吃了一回两回亏，也不上当，当下就说：“我啥也没说。”
米仙仙撇了撇嘴儿，只得自个儿去勺了姜汤给喝了。
一碗姜汤下肚，米仙仙顿时觉得身子热乎乎的。
婆母虽说不大待见她，回回见了都要念上几句，但人可真好啊。
就没一回是空手的！
喝了汤，米仙仙回了堂屋，坐了没一会会儿，又跟几个孩子玩做了一堆儿。
“你看她那个样子，哪有半分嫁了人的模样，还当自个是几岁的孩子不成？”刘氏又看不过去了，在何光面前碎碎念了起来。
别人家的媳妇好歹搭把手，里里外外张罗着，她还真当自个儿是来做客的不成？
何光道：“你不让她高兴，还让她哭不成？”
老二刚出事那会，米仙仙白着脸动胎气的模样还不够吓人？
刘氏说不过，只得硬邦邦的回了句：“你们就把人给惯着吧。”说着转身去了灶房里端了饭菜出来。
是夜，何家一家子用完饭。
一家子齐齐整整的坐着，连几个孩子都没在屋里跑动，被拘在身边坐下。何光坐了好一会儿，沉着脸开口：“老二出了事儿你们也都是知道的了，今儿主要是商量商量老二的事儿和他留下来的二房这母子几个的事儿。”
何志忠性子实诚，道：“二弟没了，以后弟妹跟几个孩子自然是我这个当大哥的养着。”
米仙仙顿时巴巴的看过去，眼里亮晶晶的。
大哥也是个好的。
她还挺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不用不用，大哥你只养着我们母子两年就行，等以后夫君回来有他呢。”
莫说何光夫妻，就是正要撒泼发怒的张氏都怔住了。
极为怜悯的看了米仙仙一眼。
这个光鲜亮丽的妯娌失心疯了。
刘氏红了眼眶，“仙仙啊，老二已经没了，娘知道你跟老二感情好，但你还有几个孩子呢，可别东想西想的了啊。”
“娘！”
米仙仙认真的说：“夫君他真没事呢，过上三两年的就回来了，还能让娘你当官夫人的老子娘呢。”
刘氏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了。
“行了！”何光沉着脸，把跟刘氏早早商量的说了出来：“如今老二没了，二房几个孩子又还小，里里外外离不得人，老大，你们干活的时候顺着帮二房一把。”为了堵老大媳妇的嘴，何光还让二房每年拿出两层来给大房。
二房地不多，统共有四亩地，给了大房两层，剩下给母子几个嚼用是绰绰有余。
“老二媳妇，你没意见吧？”何光问。
米仙仙赶忙摇头：“没意见没意见。”
她占便宜的能有啥意见？
何平宴不在，她压根就本事养活自己，更何况还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呢。如今有人给干活，他们母子几个还能吃得上喝得上的，只消等着过两载夫君回来，给两层算啥？
米仙仙没意见，全家都没意见，但张氏意见可大了去了。
“爹，我不同意，咋才两层？”
他们村给人种地的可都是收的四层。
张氏板着脸，满脸不虞。
爹娘可真是偏心，他们大房可亏大了！
何志忠都没脸听，何光抬了抬眼：“那你咋不说你家田地挂老二名下多年，挡了多少徭役？”
张氏搭不上呛，但还是不服气的念叨：“可、那老二以前科举读书还是花的公中的银子呢。”
刘氏也没流泪了，呸了声儿：“跟你有啥关系，那会你还姓张呢！”
还管得宽，没嫁人之前婆家的事都想插一手的。
张氏又被堵了回来，也说不上话了，气鼓鼓的坐一边儿，反正她觉得自家就是吃了老大的亏，全便宜二房去了，斜着眼不时暗地里瞪上米仙仙几眼。
这会儿事已经定了下来，米仙仙得意的回瞪了过去：“大嫂你瞪我做甚？”
张氏在自家男人的目光下，恨恨的撇开脸。
米仙仙得胜，小胸脯一挺。
“行了，老二没了，以后大房二房互相帮衬着就是……”
米仙仙高兴道：“爹娘大哥，你们放心吧，夫君会好生生回来的。”
何光几个都暗地里叹了一声儿，下了决定以后要多帮衬点二房。
老二媳妇现在都不肯接受这个事儿，那给老二立衣冠冢的事儿也先不给她说了。
大饼听了半天，靠着米仙仙正是似睡非睡之际，随意问了声儿：“娘，啥是没了，爹不是去考大官去了么？”
张氏正不快呢，闻言嘴一张：“没了就是没了，你以后没爹了！”
大饼呆了好一会儿，突然嘴一瘪，哭嚎起来。
“大饼有爹，大饼有爹，大伯娘胡说。”
米仙仙气得很，把大饼拢在怀里安慰他：“你大伯娘胡说呢，大饼有爹，你爹过两年就回来了。”
她冷着小脸儿，跟何志忠告状：“大哥，你瞧瞧大嫂这说的甚么话，我们两房可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的亲兄弟，虽说比不得大嫂娘家，白吃白喝的大嫂还一个劲儿的补贴着，但好歹也是亲戚吧，怎么说话这么恶毒的？”
“弟妹你放心……”
米仙仙腾的起身儿：“大哥别说了，大嫂这都多少回了，可谓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性子，我们母子几个就不留下来惹人嫌了。”
说着，一手抱着四饼，一边牵着二饼三饼，又让大饼在另一边，母子几个气哼哼的出了大房。
何心还记得先前答应米仙仙的，忙跟着起身送他们，刘氏跟何光自然也放心不下这母子几个，起身在后边跟着。
何志忠让何真带着何安去房里睡觉，沉着脸把张氏带回了房里。
次日一早，何家大房。
张氏肿着个眼眶，抹着泪儿，挎了个小包跑回了娘家。路过二房的时候，还瞪了瞪。
都怪米仙仙这个告状精儿，让何志忠骂了她半宿。张氏越想越气，一早就收拾了包袱。
还是陶春儿说得对，等这些男人没了妇人暖被窝，不出两天，定是要来求她回来的！

第8章
张氏天刚亮就走了，到她娘家杏花村的时候张家人还没出门干活。
见了张氏，她弟妹庞氏吊着一双眼先上上下下把人给打量半晌，脸色不大好看的把人给引了进去：“大姑子怎么来了？家里刚吃完饭，也不知道你要来。”
庞氏见她挎了个包袱，也没伸手接。
张氏红肿个眼睛，被庞氏给弄得满脸尴尬。
还是张氏她娘张婆子见她一直杵着上前拉着人进了屋里，说：“你弟妹就是这么个性子，你别往心里去，这不年不节的你回家来做甚的？”
张氏把包一放，对着她娘，一下又哭出了声儿：“娘，何家欺人太甚了！”
张婆子脸一变：“咋，何志忠他在外头沾花惹草了？”
张氏这个女儿确实生得不咋样，张婆子一下就想到了这上头去。
气得张氏直跺脚：“娘，你说的什么话！是二房，是米仙仙那个小狐狸精惹出来的！”
张婆子这下放心了。米仙仙她也是见过的，确实长得一副娇滴滴的勾搭人的小模样，很是惹人怜爱，她儿媳妇没娶进门的时候，有一回张氏的小弟见了米仙仙愣是给迷得闹着非要娶。
张婆子哪里敢应的，一个庞氏都敢给她这个婆母甩脸子了，要是娶了米仙仙那等小妖精，这家只怕都要翻天了，好在没多久米仙仙就嫁给了何家二房的何平宴，转头就成了秀才娘子。
连读书识字的秀才公都被迷住了，可见米仙仙这小妖精道行高深。
“她如今可都是小寡妇了，还敢惹你这个大嫂？”
咋不敢？
那小蹄子还跟以前一样嚣张得很呢。
“昨儿晚当家的骂了我半宿，还让我去给那小妖精赔礼道歉……”张氏把何家的事一一给张婆子说了。
张婆子和张氏一家子，脑子里想的自然都差不多，张婆子一拍腿：“就得这样，凭啥给她道歉的？你家志忠也是个傻的，何秀才都没，他还想养着二房那几个不成？那可是五张嘴呢！”
别人遇到这种事脱身都来不及，偏这个女婿还往身上揽的？
张氏可不乐意别人说何志忠：“娘，跟夫君没关系，就是米仙仙那小蹄子装得好，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别说我家当家的了，就是婆母两个还不是心都偏到二房去了。”
张氏当年嫁到何家，可不是何家主动来求娶，而是张氏看上了何志忠，好不容易才嫁过去的，是以在何志忠面前，张氏一惯自觉矮上一截儿。
“行吧，不说他。那你现在有甚打算？”张婆子问。
“人陶春儿可说了，那些个男人家尝了有妇人家的甜头哪里舍不得，不出两天，志忠他定会来接我的。”
到时候，她可就扬眉吐气了。
她男人离不得她，只凭着这点，别说米仙仙那个小蹄子，就是以后婆母都耐她不得！
张氏凸自美得。
张婆子看着近在眼前的这张大饼脸，也不忍心摇醒她的美梦，“行吧，那就等上两日。”
万一女婿确实眼瘸，就是把女儿给放在了心头，他们不正好借此能拿捏人么？
张家人这一等，足足等了七八日。
别说来接人了，何家连个口信都没让人带来，大有当张氏这个儿媳妇不存在的意思。
张家人顿时慌了，尤其是张氏，在弟妹庞氏的挤兑下已经哭了两回了。
其实他们不知道，何志忠本是打算来接人的，只是忙得给抽不出空来。
只说何家这边，张氏回娘家的事儿米仙仙一早就知道了。
是何心带着弟妹来二房这边跟米仙仙说的，还给端了半盅稀米粥，是刘氏让她端来的，正赶着米仙仙母子几个起来的时候。
米仙仙高兴的接了，还跟他们说，过两日他们娘就回来了。
何心跟何真还好，张氏喜欢何安这个小儿子，对两个女儿平平，张氏刚走两天何安还时常念叨人，结果在二房跟姐弟们一玩，又有米仙仙大方的拿了糕点糖点的给他吃，没两日就不念叨了。
反倒追在米仙仙后边说道：“二婶，我给你家当儿子吧。”
米仙仙笑眯了眼，还摸了摸他圆乎乎的脑袋：“这倒好，那婶子可就有五个儿子了，你娘这气得怕是要吐血了。”
想想张氏最宝贝的儿子在张氏面前喊她娘的模样，米仙仙心里就一阵幸灾乐祸的。
她这人也算不得多记仇，只是人都有逆鳞，米仙仙如今的逆鳞就是她几个儿子。
张氏说她也就算了，平日背着小狐狸精的喊她也没说甚，但她不该没分寸的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的。
娃她爹分明还在，她偏生要给孩子说甚爹没了，弄得大饼哭了许久，哄了许久才把人给哄住了。
何志忠忙得没空去接张氏就是米仙仙从中作的梗。
何志忠正要去呢，米仙仙登门说田里的粮食要烂在地里了：“我这要不是走不开就自个儿去了，就是四饼小离不得人。”
说着还一副为难情的模样。
何志忠忙摆摆手：“弟妹你哪里能干这种活。”
米仙仙当然不能干，但面儿上还是得装作不赞同的模样：“大哥这是说得甚话。”她见何志忠连鸡都绑好了准备送到丈母娘家，小嘴微张，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大哥这是要去张家不成？”
张氏前几日才得罪了人，何志忠还颇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是家里有几个孩子呢，忙不过来，这才准备把你大嫂给接回来。”
米仙仙半点没有记恨张氏的模样，小嘴儿一撇，娇声道：“大哥不是我这个当弟妹的说你，大嫂这人虽说嘴不好，但往常为家里也是使了不少力的，如今回了娘家，定是想在娘家多待待的，就是张家人也想着出嫁的女儿能回来松泛松泛，当个娇小姐甚的，你这巴巴的去接了人回来，让大嫂回来也不是，不回来也不是。”
“还、还有这等事儿……”
米仙仙一口咬定：“那可不。我要回了娘家，我娘可高兴了，巴不得我多待几天呢。”
何志忠觉得是这个理儿，又想着家里的情形，“可如今家里也忙不转。”
“不就是心心几个？他们这几日都在二房待着，有我给看着呢，你就放心吧。”
何志忠应了下来，转回屋里换了旧衣裳去了田地里忙活了。
二房虽说只有几亩地，但干下来还是得好几日的。
人一走，米仙仙捧着脸扑哧笑出了声儿。
她可是知道，她大嫂张氏娘家可不是好相与的人家，张氏想回娘家翘着腿儿当娇小姐，那是做梦呢！
张氏在娘家待了两日，第三日没见着何志忠，就被庞氏挤兑着给撵出门做活了，这都过了七八日了，张家人脸色越发难看，说话也越发难听，不时挑着刺儿。
庞氏更是直接说让她回来。
张氏没法，一大早又抱着个包袱灰溜溜回了小梨子沟。

第9章
米仙仙她娘到了。
米婆子一早到的，还带着米仙仙她嫂子王招弟。
米仙仙还窝在床上没起来呢，一开了门见是她娘跟嫂子，眼神尤其是在她嫂子王招弟身上撇了撇，眼里有些沉。
她这个嫂子也是个能人呢，米仙仙还记得上辈子王招弟上蹿下跳的，那一副非要把她许给镇上县里那些有钱老爷的贪财嘴脸，到她上辈子死之前都没放弃。
米仙仙以前脸皮薄儿，有甚不满也放在心里，外加说话总是软娇娇的模样，弄得这王招弟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一看她跟在米婆子身后，米仙仙就知道她今儿来做甚的了。
“你们怎么来了。”她眼一撇，开了半扇门儿，率先朝屋里走，半点没有迎人帮着提东西的意思。
米婆子知道闺女还在气她生产这月余她这个当娘的没来呢，只得提着东西跟上，还不忘了关上门儿，念叨两句：“你瞧瞧你这穿的这是甚，要是被人看到了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你呢。”
说着还不忘了瞪了王招弟这个罪魁祸首一眼。
王招弟闷不坑声跑回了娘家，说她娘家出了事儿，家里几个半大孩子，儿子又是个靠不住的，整天不见人，这家里里里外外的离不得人，米婆子被绊住了脚，这才来不了的。
王招弟缩了缩脖子，眼里滴瘤直转，讨好的帮着米婆子拿东西：“娘，我来我来。”
米婆子看她两眼，哼了声儿：“行啊，你来！”
她把东西一下仍给王招弟，王招弟没个准备，险些连人带物的给摔了。
米婆子还心头还有些气，哼道：“这可都是给你小姑子准备的，你小心点可别给摔了！”
王招弟忙保证：“娘你放心，我就算把自个儿给摔了也不能摔了给小姑子的吃食。”
等米婆子一走，王招弟顿时变了脸色。
朝着地上呸了声儿。
“丫头片子，还当个宝了。”看着手中从米家提来的鸡鸭肉和两块儿布匹，王招弟气得咬牙。
她在那儿当了半天坏人，说白了就是不想出东西，以前何家有何秀才在，他们沾亲带故的说出去也有面儿，如今何秀才人都没了，给这小姑子送东西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王招弟可不想白白便宜了米仙仙。
要不是这回……
米婆子进了屋，见闺女正挨个叫了床上的几个外孙起床。大饼已经坐在床边儿捡了小衣裳自个儿穿着了，二饼三饼腻在娘身边儿还不时撒撒娇，至于四饼，天还没亮闹了一场后这会儿睡得正香呢。
米婆子在四饼小脸上仔细瞅了两眼，还带着怜悯。之前闺女大着肚子送女婿赶考的时候，夫妻两个还对着肚子宝珠宝珠的唤呢，可如今……
刚生了，但爹没了。
“娘你唉声叹气干啥呢，你要闲着就帮着熬点粥呀。”米仙仙头也不回的说道。
他们母子几个还没吃早食呢。
要唤了王招弟这样使唤，米婆子早就一顿凶过去了，这换成了自个儿亲闺女了，米婆子半点没有不耐，转身朝灶房走：“行吧，给你们熬粥去。”
米婆子手脚麻利，还有个王招弟一块儿帮忙，很快就熬了半锅菜粥来，又给勺了些她带的咸菜就着，等米仙仙母子几个洗漱好了，正好能吃。
王招弟端了粥进堂屋，见米仙仙几个大大方方的坐在桌上，见她来连个身儿都没起，脸一下变了。
合着，这是一群主子，她还成伺候的了不成？
哪有娘家嫂子在小姑子家给做这做那的？
事实上，米仙仙是故意的，要依着她上辈子的性子，这会儿怎么也要装装样子，虚虚做出要搭手的模样，但一想起王招弟干的事儿，顿时没了做表面儿光的心思。
她指了指桌边儿：“嫂子放那儿。”
不客气得很。
王招弟挤出一抹难堪的笑，胸膛深深吸了口气才忍着没把这锅粥给砸到米仙仙这小蹄子跟前儿。
何秀才都没了，她不赶紧巴结着娘家，指着以后有个靠山，还拽甚拽的？
想这来何家的目的，王招弟到底忍了下来，依言把半锅粥给放到桌上，坐到一边儿不看让她一肚子的母子几个。
“大饼二饼三饼，来喝粥。”
米婆子煮了一辈子饭食，这粥的味道也不差，平日吃着没味儿那是舍不得放食材，这会儿米婆子心里对闺女有愧，自然是大手，方才王招弟见这锅粥脸都绿了。
几个饼捧着碗儿，还撅着小嘴儿，学着米仙仙的模样吹了吹，等凉了再送到嘴里。
“娘，粥粥好吃。”
大饼一说，二饼三饼跟着附和。
“好吃！”
米仙仙撑着小脸，目光含笑的放在几个饼身上，看他们吃得香甜，心里很是高兴，又很是愧疚。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格外的想念着夫君。
又觉得很是衬托她这个当娘的确实没用。
她没嫁人之前好歹也是村里出了名儿的勤快姑娘，洗衣做饭哪样不是有模有样，这才嫁给何平宴几年啊，连个饭都不会做了，这些日子母子几个每日最盼的就是婆母刘氏不时给端来的吃食。
至少，比米仙仙自个儿做的可是好上太多了。
她做的饭食，她自个儿都吃不下的。
换了一般人，这会儿只怕想着等以后多练练手了，但米仙仙不同，她看着踏进门儿的米婆子，没等米婆子把灶房收拾妥当准备念叨，眼一亮就说道：“以后让你们外祖母给咱们做饭。”
米婆子还没说完呢，王招弟已经跳起来了：“小姑，你这说的甚话，家里一堆事儿都忙不过来呢。”
米仙仙有理有据的一挺小胸脯：“家里不是有你有我哥有我爹么？”她半点不让，“你可是我们米家娶回来的，这家里伺候大大小小的不该你做？美不死你的！我娘一把年纪了，也该享清福了。”
王招弟气得要死，险些要撕了她的嘴。
以前咋没发现米仙仙这个小姑子这么不要脸呢，合着给她们何家做饭就是享清福了？
王招弟气得发抖，又有些惊疑的看着米仙仙这个小姑子。
米仙仙这小蹄子以往仗着有何秀才撑腰，虽说也是目下无尘，看不大上她这个当娘家嫂子的，但说话做事到底看在米家的份上说得委婉，惯爱装模作样的，王招弟没少装作听不懂那些潜藏的话装傻充愣的，米仙仙也耐她不何，在王招弟的厚脸皮下，米仙仙还吃过好几回暗亏。
这也是王招弟得意的一点。
只有到了手头的实惠才最重要。
但这回米仙仙这个小姑子说话就跟以往不同了，说话又直又硬，连王招弟自觉厚脸皮都被挤兑得没法，再细看，米仙仙全然不像是故意说这些话，倒像是本来就如此说话的。
莫不成，这小姑子本就这样，只是前些年有个秀才娘子的头衔才装模作样，如今何秀才人没了，她就不装了？
王招弟正在打量米仙仙，就见那边米仙仙已经三两口喝了粥，大刺刺的朝米婆子伸了伸手。
“娘，给我点银子花花。”
她面上自然得很，仿佛伸手问娘家娘拿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娇娇气气的站着，嘟着小嘴儿，还跟十七八的大姑娘似的浑身带着清甜。
王招弟：“……”
她再忍下去就不姓王！

第10章
米婆子也没想到米仙仙这个闺女这么直接。
“说甚胡话呢！”她清了清嗓子，朝王招弟的方向瞥了瞥，示意她还有外人在呢。
米仙仙不以为然，娇声道：“娘你看大嫂干嘛呀，你可是我娘，我找你要银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我大嫂要是问她老子娘要银子，我也不会说甚的呀。”
“大嫂，对吧？”
对你个头！
王招弟眼都红了，一双眼恨不得在米仙仙身上戳个洞出来。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小蹄子就是故意在耍她呢！明知道她娘家穷，家中爹娘更是只重男丁的，王招弟每每回娘家能得个布头就是天下红雨了，还银钱？那是门都没有的。
这小蹄子明知道她娘家的情形，还说这些话，分明是故意在她心头捅刀子呢！
“小姑，家里穷着呢，你可得心疼心疼你侄女侄女们，再说，小姑你可是嫁了人的了。”王招弟几乎是咬牙说了这话。
米仙仙撇撇儿嘴：“有你们两个懒货，不穷你穷谁。”
说的是王招弟和她哥米康。
二十好几的人了，整天不是在村里晃荡就是在镇上晃悠的，这十里八村的只要出了甚风流韵事的笑料，多半都是米康那一堆人作出来的。米康倒也没亲自上阵，就是喜欢跟着人一块儿，别人进楼子，他跟着听曲喝酒，别人办事儿，他守门……
诸如此类让人无语的事儿多不胜数。
米仙仙觉得他哥有毛病。
这么瞧着，她看王招弟倒是带了两分怜悯。摊上这么个夫君，真真儿是倒了八辈儿的霉，怪不得王招弟百般算计只为了把她介绍给那些有钱人家呢，看她也是个可怜人的份上，米仙仙愿意再给她次机会。
“等过三两载夫君回来了，自是有他养着我们母子。”
她解释。只等夫君回来，他们就是捧着银子养她，她还不稀罕了呢！
还得意的哼了哼，小脸满是高兴。
一提及何平宴，整个人都跟在放光似的。
王招弟还不知道这是米仙仙特意解释给她听的，差点呸了一口。人都没了他从哪儿回来呢？
明摆了拿她当傻子想让他们米家养人呢！
“小姑怕是……”怕是得了失心疯了。
王招弟瞪着眼，直勾勾看着米婆子，眼都不眨一下的，生怕她掏了银子出来。
米仙仙还在一旁催促：“娘快点。”
米婆子被夹在中间，为难至及。
一边是儿媳妇，一边是闺女，这……
米婆子倒不怕王招弟这个儿媳妇，只是当着她的面儿，王招弟知道了，那不是儿子米康知道，甚至家里的老头子也知道了？
她原本是打算悄悄补贴闺女的。
米仙仙把她的为难看在眼里，她知道她娘带了银子来的，上辈子她娘悄悄补贴了她好些回，还是一二载之后这事儿被王招弟发现，在跑到她跟前儿闹了好几回，想把那些银钱给拿回去。
米仙仙脸皮薄，架不住王招弟来来回回的胡闹，生生被气了好几回。
王招弟不是不给她银子么，她偏要！
米家的银子，她姓米，凭啥不要啊？没得还便宜了王招弟这个姓王的吧？
她不止要，且还要光明正大的要！
米仙仙小脸一沉，还跺了跺脚：“娘，快点。”说着伸手。
闺女发了火，米婆子可不敢耽搁了，手往兜里一掏，陶了个碎银子放她手里。
足足有二两。
王招弟眼一瞪。
米仙仙软软的手心握着银子，小脸一亮，分明是几个孩子的母亲了却还跟个小姑娘一般，扬着那二两银子回头笑嘻嘻的朝几个饼说道：“看，娘有银子了，回头给你们裁衣裳买肉肉！再给你们买糖葫芦！”
“娘真好，买衣裳，吃肉肉！”
“买买！”
几个饼拍着小手，高兴得很。
只有王招弟气得险些要气晕了去。
买衣裳、买肉？还买甚糖葫芦？
何平宴都没了，这个小姑子还敢这样大手大脚的花银子？她当这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那可是二两银子啊！
王招弟再也顾不得，伸手就要去抢。
米仙仙正好侧了个身儿，手心还捏着碎银子呢，就见王招弟在她身前儿直直的扑过来，米仙仙一侧身儿，王招弟没扑到人，自个儿倒是笔直的摔了下去。
“砰！”
好大一声响。
米仙仙被吓了一跳，抬眼一看，几个饼也没吓住了，顿时插着腰骂了起来：“嫂子你做甚！”
她再也不同情这王招弟了，跟她哥一样，这夫妻两个都有毛病！

第11章
“够了！王招弟你再闹就给老娘滚回家去。”
米婆子一发了火，王招弟到底熄了火。
她龇牙咧嘴的起身，浑身摔了个结结实实，尤其是脸笔直朝地，这会儿王招弟觉得她鼻子都给摔歪了似的。
米仙仙没良心的笑了起来。
她一笑，几个饼也嘻嘻笑，听在王招弟耳里，却觉得这母子几个是在嘲笑她一般。
竟敢嘲笑她？
米仙仙这个小蹄子，她一个小寡妇她还有脸嘲笑她？
天知道当初何秀才没了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王招弟除了觉得以后家里没了靠山的遗憾外，心里可是有几丝暗喜的。
这十里八村的妇人大姑娘的，就没人不羡慕嫉妒米仙仙的，王招弟身为女人，也不例外。
凭甚她只能嫁给米康，米仙仙却能嫁给何秀才那般人物？
不就是仗着生得好么？
她们嫁不了何秀才那般人物，米仙仙却能，如今何秀才没了，心头反倒平衡了，甚至还带着些高高在上。
以前她们只能仰望，如今却不同，掉了个个儿，换做她们俯视米仙仙了。
生得好又如何，还不是当小寡妇的命？更别说还拖着这么几个孩子，以后有的是她苦日子吃。王招弟跟着来，除了心头的小九九外，便是打了主意看看这个以往光鲜亮丽的小姑子如今有多狼狈。
未料，米仙仙竟跟往日一般无二。
米仙仙小心把碎银子放怀里，见王招弟看她，还回瞪一眼，冲着王招弟扬了个得意的笑。
她都不计较以前，再给了王招弟一次机会，结果王招弟竟然不领情。
跟她斗，她米仙仙是这么好惹的么？
哼！
王招弟气得不行，但旁边米婆子盯着，大有王招弟再吐露甚不好听的就要她立马滚蛋的意思，王招弟再多的怒气都只得忍下来，深深吸了吸气，朝米婆道：“娘，我跟小姑子闹着玩呢。”
米仙仙正陪几个饼玩，闻言在王招弟乌青的脸上多看了两眼，又伸出手。
手心白嫩嫩的连个茧都没有。
原来这是玩闹。
王招弟要是不嫌疼，米仙仙倒是不介意再与她玩闹玩闹。
真是病得不轻！
米婆子瞥了她一眼，眼中的警惕倒是消了不少。
王招弟趁热打铁，又道：“娘，就是我同你说过的，咱们小姑这般人样貌这辈子就守着这何家二房那不是可惜了吗？我这儿确有一个人。”
王招弟早前在米婆子跟前儿念叨过两回，说甚米仙仙这模样，这县里镇上的人家还不是随意挑的，没得一辈子不嫁人了，米婆子当时没吭声儿，闺女自是好的，若是没嫁人之前，便是嫁到县里也是使得的，只如今到底背了个寡妇的名头，不好听。
但要一辈子守在何家，米婆子也从来没想过的。
妇人家，谁不嫁人的？
米婆子有两分迟疑：“这会说这是不是太早了些。”
女婿人才没了，他们娘家人便张罗着再嫁的事儿，面儿上不好看。
“这有甚，他何秀才人都没了，还让咱们小姑子一直守着不成？娘，这好人家可不是一直等着的，人家那也是知道咱们小姑的大名儿才开的这口，万一错过了这茬，咱小姑子一辈子的幸福可全毁了。”王招弟说得煞又其事的。
米婆子还当真被唬住了。
她真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等好事了，便是对不起何家也要问问：“那后生是哪儿的？家境如何？”
后生？
王招弟眼中闪过心虚，壮声儿说：“人可是地主老爷呢！”
米婆子的脸一下变了。
“地主老爷？”
甚能称呼一声儿地主老爷，那多是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家中早就娶妻生子的了。这还是好的，大部分那儿女都嫁人，连孙子外孙都有了。
这种人的年纪都足以当她闺女的爹了！
“好你个王招弟，你安的甚么心！”说着，米婆子伸手要打她。
王招弟一下跳开了，离远了，还挺着胸义正严辞的说了起来：“我这可都是为了小姑子好！她一个小寡妇还能嫁十七八的汉子不成？再往上的不是死了婆娘的鳏夫就是娶不上婆娘的，倒不如找个有钱的老爷，后辈子好吃好喝的供着，吃香喝辣，总比给人做牛做马强。”
要王招弟说，她要是生得好，别说是正儿八经嫁过去了，就是给老爷们当个小妾那也是好的。
米婆子见她越说越不像话，追着人又骂又撵。
“娘，拿上棍子！”米仙仙适当的递上一根烧火棍。
看王招弟的眼神很是凶狠，小脸气鼓鼓成一团儿。
简直是够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她米仙仙十里八村出了名儿的模样好，竟然想把她说给一个足以当他爹的老男人？
要不是力气小，看她不打得王招弟满地找牙！

第12章
晌午，王招弟一瘸一拐的去了灶房做饭。
她本来就在米仙仙跟前儿给摔了一跤，摔得鼻青脸肿的，又被米婆子给追着撵了好一阵儿，身上又添了几道青痕。
米婆子下手也没留情，对王招弟这种算计到她闺女身上的丝毫没有客气，不止烧火棍打到王招弟身上，还指着她骂了快半个时辰，直到何志忠背了地里收来的粮食晾晾才作罢。
她警告的瞥了眼王招弟，笑意盈盈的端了温水走向何志忠。
问东问西。
王招弟气哼哼的拽着手中的菜，一把好生生的青菜险些被她给弄秃了叶子。
米仙仙冷眼看王招弟挨了骂，便开口说想吃个青菜汤，王招弟便被米婆子给打发来了。
这会儿，堂屋里米仙仙跟几个饼母子几个正腻在一块儿，四饼喝了奶又睡下了，二饼三饼窝在母亲怀里，大饼背着小手儿，奶声奶气的背着何平宴走前教他的诗句。
一派的其乐融融，温馨安宁。
传到灶房，没一会儿又是哐哐当当作响。
米婆子看何志忠出了门儿，带笑的脸一沉，朝灶房骂道：“不想烧饭就滚回家去！”
里边顿时没声儿了。
米婆子哼了声儿，往堂屋走。
闺女说得真没错，这个儿媳妇那是有病！好好跟她说话不听，非得等她骂人了才安分。
米婆子这一开口那就像是一把悬在王招弟头上的尚方宝剑似的，很快王招弟就烧好了饭菜，除了青菜汤，还给烧了肉菜。
米仙仙在何家一贯大方，先给几个饼和米婆子一人夹了两块儿，又拿了碗把肉菜给装了一半，迈着小碎步把半碗肉菜递给正挑了粮食来的何志忠。
“大哥，快回去吃饭吧。”
何志忠一回头，就见米仙仙这个弟妹端着碗站在身后。
眸若秋水，笑意盈盈，端的是一派明媚天真。米仙仙生得好，尤其是那一双眼，如同赤子般不沾杂污。
在何志忠眼里，他二弟何平宴那自是仙人之姿，放眼这十里八村也只有弟妹米仙仙能配得上，一个俊秀诚挚，一个娇俏大方，只是，到底是他家平宴福薄啊，想到先前不小心听到的一点，何志忠倒没有米婆子想的那般生气。
弟妹还这么年轻，确实该为后半辈子多打算打算。
何志忠没接碗，想着等过些日子让娘来同弟妹说说，让她尽放心就是，几个饼他一定会好好养大成人的，“弟妹你辛苦了，这肉菜还是你们吃吧，给几个饼多吃点，家里要有甚忙不过来的你说一声儿，过些日子你大嫂回来让她做。”
何志忠一脸感动，但就是不接。
里边王招弟木箸都要戳断了去。
米仙仙这个小蹄子辛苦个屁！这一桌好菜好饭全是她桌的，这姓何的是眼瞎不成？
她恨恨的盯着，气得都要冒烟了，只见门口米仙仙跟何志忠又推了两回，还是米仙仙说这肉菜是孝顺爹娘的何志忠才收下了。
米仙仙一回来，王招弟没忍住又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小姑子果真不愧是秀才娘子，这脑子就是转得快，拿着别人的东西送人情，可真有你的。”
这肉可都是米家拿来的！饭菜也是她做的！
问过她没有？
米仙仙咬着木箸，看着愤愤不平的王招弟，粉嫩的唇瓣突然一弯：“我家的。”
仰着小脑袋，紧跟着还加了句。
“送到我家了就是我家的。”
她家的肉菜她想往哪儿送就往哪儿送！
王招弟一默，胸膛突突跳了好一会儿，朝米婆子道：“娘你看小姑……”
米婆子打断她：“行了，你小姑子做得对！”
何秀才人没了，如今闺女就指着何家大房帮衬帮衬，舍点肉菜换了人情，有甚不好的？
这个儿媳妇眼皮子太浅了些。
米婆子都发话了，王招弟再不满也只得压了下去。
用了饭，几个孩子眼已经眯了起来，米仙仙挨个把人抱到了床上，盖上被子，四饼离三个兄长远，米仙仙怕大饼几个睡觉不安分碰到了四饼，特意把四饼放到了夫君走前寻人做的小床上。
小娃睡觉没个定性，一觉下来能从这头睡到那头，何平宴也是清楚这点才在赶考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米仙仙鼻头有些发酸。
她虽说知道夫君还好好的，但人到底不在跟前儿，觉得委屈得很。
“仙仙，你说你这孩子，那箱子里堆的怎全是脏衣裳……”米婆子挽着袖子，一踏进屋里，就见闺女在偷偷抹眼泪儿，顿时顾不得说她懒了，“这是咋了，好好的哭甚呢，莫非又是你嫂子说了甚？”
米仙仙摇头。
抿了唇好一会儿，才低着声儿说：“娘，我想夫君了。”
“唉，仙仙啊，娘知道女婿是个好的，可他到底走了，你也别多想了知道么。”至于王招弟说的那甚地主老爷的还是算了吧，别拿到闺女眼前脏了眼。
家中再有银钱又如何，都快入土了，真真是个老不羞的。
王招弟就被打发出来洗衣裳了。
端着木盆，王招弟恨恨摔打着衣裳，就像在摔打米仙仙一样。
就没见过这样的，她一个娘家嫂子，好心好意给当寡妇的小姑子介绍人家，不说给她端茶倒水的，反倒让她一个当嫂子的来伺候这小姑子，给煮饭烧菜不说，如今还被使唤出来给她洗衣裳。
怎么不懒死她得了！
张芳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王招弟。”
王招弟扭头一看，跟张芳两个正好对上。
四目相接，就跟王八看绿豆对眼了，两人顿时心照不宣起来。
悄咪咪的接上了头。
张芳四处看了看，努力缩着身子，压着声儿问：“王地主？”
她娘家弟妹庞氏把她给撵了回来，撵出门时倒是给透露了个消息，说是米家那儿媳妇王招弟回娘家王家村住了不断的时日，正好那王家村的地主老爷王老爷老妻过世，想聘个继妻，往王招弟家走了几趟了。
王招弟家又没寡妇大姑娘，那王老爷走几趟还能为啥？
张芳一开口，王招弟就沉了脸摇头：“没应呢。”

第13章
王招弟一提这个就来气。
不应就不应，朝她身上撒啥火的，这又让她做饭伺候，如今连衣裳都让她洗了。地主老爷都不应，米仙仙她莫非还想找个秀才不成？
张氏跟王招弟接了头，心头也有谱了。
这可不成，她娘家老子娘跟小弟弟妹们都可是说过的，这米仙仙得尽快把人给撵走了才行，不然她留一日，张氏这个大嫂就要被多压上一日。
这可是张家人商议了几个时辰才商量出来的。
最好的法子就是把这米仙仙给嫁掉！
“这样，待会儿我帮着你劝劝。”
张氏说着，当真等王招弟洗好了衣裳后就跟着去了二房。
等见了米仙仙，张氏先把自个儿给撇清，说：“我这也是听你娘家嫂子说的，弟妹，听嫂子一句，这人家已经不错了，至少往后后半辈子吃香喝辣不用愁不是？”
米婆子脸色难看的站一边儿，要不是见这是何家的媳妇，闺女的大嫂，她早把人给打出去了。
米仙仙在张氏肩上挎着的小包袱上瞥了眼，笑眯眯的：“不行呀嫂子，没看上。”
她也不张口闭口说要等何平宴的话了。
“王地主哪儿不好了？你还看不上？”王招弟没好气的插嘴。
米仙仙摇摇头，小嘴一撇：“太穷！”
嫌弃得很。
张氏两个瞪圆了眼。
王地主还穷？
米仙仙娇气娇气的说：“我知道两位嫂子为了我的事儿操心不已，这样吧，我给你们定个条件，往后你们按这个给我挑就行。”
“这人就不说了，肯定是比不上我夫君的，但必须得有银子啊，我要是嫁过去了，这家里的银钱可都得我掌着，还有我家几个饼，这穿衣吃饭读书的样样都是银子，一月一个饼得花二十俩，以后家产还得分他们一份…”
王招弟已经听不下去了：“我呸，你当你是天上的仙女不成？小姑子，你可是死了夫君的小寡妇！”
人要有自知之明不是？
米仙仙当真以为自个儿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了不是？她自个不算，几个拖油瓶还得一月二十俩银子，得人家家产？一个二婚头了，狮子大开口比人娶黄花大闺女聘金还重，这是娶媳妇还是娶一窝祖宗？
她这么能，咋不上天的。
张氏脸上也不好看：“是啊，谁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咋还要分给外人的。”
米仙仙还不乐意了呢，她这样的小寡妇咋了？她这样的小寡妇十里八乡也找不出来第二个！气鼓鼓的说道：“没银子还想娶我这样的美人儿，哪儿来的大脸，没银子那就安分点，娶个长得跟两位嫂子模样似的寡妇不就得了。”
“再说了，我儿子不得叫声爹啊，白赚几个儿子还不想掏银子分家产，抠成这样还敢登门儿，让他哪儿来的滚哪儿去！”
“反正我的条件儿摆这儿了，嫂子们按这个找吧。”
说着，米仙仙气哼哼的回屋去了。
留张氏两个气得胸脯直抖。
“这个不要脸的小蹄子…”王招弟眼里都冒着火。
什么叫娶长得跟她们模样似的？她这是讽刺她们长得丑啊！
张氏也被气得回了大房，不过她还没死心，夜里用饭的时候故意透露了米家有给二弟妹米仙仙相看人家的打算。
何光跟刘氏默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张氏趁机说了起来：“要我说这也是，二弟妹毕竟生得好。”那些长得好的，有几个能安份？
意思是说米仙仙哪里守得住的。
何光叹了口气：“老二媳妇要是真想嫁人，我们家也不反对。”
何志忠本来就听到几句，还打算过些时候跟爹娘说，这会儿见张氏已经提了起来，顿时点头表示：“爹说的是，咱们家总不能困人一辈子的，二弟妹要嫁人，咱们也出一份嫁妆，至于几个饼，有我这个大伯在呢，咱们何家的孩子，自是何家人养着，哪怕我自个儿不吃，也得让几个饼吃！”
何光点点头：“老大，你是个好的。”
言谈间很是满意。
张氏却傻眼了。
啥就叫他们养了？
她还想开口，但几个人压根就不给她机会。
二房，米婆子也在同米仙仙在屋里说起了悄悄话。
“你那大嫂听说前些日子被你给气得回了娘家了？”米婆子眼没瞎，自然也是看到了张氏身上的包袱。
也就是想着闺女得罪了人，她才没好说，不然哪里容得下张氏跟着王招弟两个胡咧咧的。
米仙仙抱着四饼在逗，闻言瞪着水汪汪的眼：“跟我有甚关系的，这谁在造谣！”
明明是张氏自个儿跑回娘家的！
米婆子自然是信闺女的，想着既然不是闺女得罪人，下回她可不给张氏面儿，“别人胡咧咧的，娘知道你今儿在跟她们说气话，这女婿才走，这会儿说这些也确实太早了些。不过娘得说说你，你瞧你都是几个孩子的娘了，这家里里里外外的可都得张罗好了才成，马上又到冬季了，咱们老百姓哪个不是秋收冬藏的…”
“娘你说啥来着？”
“娘是说让你勤快些…”
米仙仙一顿：“不是这个，你说了甚秋收…”
“秋收冬藏！你看看你家快过冬的物事一个没备…”
米婆子还在叨叨念，米仙仙却是露出一抹恍然的笑。
她在家中翻来找去的找甚风水宝地，未料这风水宝地竟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第14章
提及这个风水宝地，就不得不追溯到二房建房的时候。
何家早早就分了家，何志忠娶妻张氏后，便由张氏做主选了如今大房那块儿地，何平宴自然便选了边儿上这块。
这风水宝地，指的便是他们二房后院那一口冷泉。
大周以武开天下，如今已过了百年有余，正值鼎盛之际，不光读书人想着科举为官，一朝天下知，便是大街小巷做买卖的商户也是多不胜数。便是他们小小一个镇上吃食也是雨后春笋一般，一茬一茬的冒。
何平宴还在时，米仙仙最喜欢的就是他隔三两日便从镇上带几样小食回来，尤其是夏日酷热之时，喝些冰镇的果子水很是享受。
锦州河少，冰可是稀罕物，虽说自前朝开始，冰食就已经在大周四处普遍，但在锦州，冰食价格比其他小食可是要贵上两分，且，能拿出这冰来做买卖的也都是大商户们。
米仙仙曾听何平宴说过，说这大户人家逢年冬至，便派下人去各大山河中取了冰来存在冰窖中，待夏日便拿来售卖。这便也是所谓秋收冬藏，只入口的冰取的是用没有杂质的水结成，放屋里用的冰盆倒是没这么讲究。
别人是要派人山中川河中取冰，但何家后院这口冷泉可是自带制冰！
米仙仙这人胸无大志，上辈子知道自家后院有这么一口冷泉也没想过别的，只让何平宴在那冷泉边儿修了个地窖，用来夏日的时候存些食物。也难怪那些人都去追捧钟离夏，诋毁她这个原配没有半分脑子。
就连米仙仙自个儿都忍不住锤了锤头，这样明摆着的发财路，她怎么半点没往上头扯的！
米仙仙又想到了何平宴。
夫君那般聪慧的人，只怕早就知道冷泉的作用了，但他会赚银子，用不着制了冰去售卖，更别提让米仙仙去了。
米仙仙气鼓鼓的脸一扁，顿时撑着脸吃吃笑着。
一脸被宠出来的娇艳模样。
也怪她贪吃，一吃上这冰食总是停不下来，惹得何平宴放不下心，哪里还敢把这事儿说与她听的。
米婆子见米仙仙一会儿锤头一会傻笑的吓了一跳，伸手在她面前晃：“仙仙，仙仙……”
米仙仙眨巴着澄澈的眼，软软的喊道：“娘。”
米婆子见她没事，这才放了心，轻轻在她身上拍了拍：“你这孩子，娘方才说的话你可要记得。”
“娘你说了甚么啊。”米仙仙方才一直在发呆，压根就没听米婆子的。
米婆子叹了口气，只得把话重新说了一遍：“娘是说，明儿我跟你嫂子要回家一趟，家里只你爹跟大哥我哪里放心得下，你大嫂事儿虽说是她自个儿作的，但现在女婿没了，你的脾气也收一收，莫要招惹她了。”
米婆子苦口婆心的，恨不得把几十年的生活经验一股恼儿的灌输到闺女脑子里。
米仙仙随意点点头，小脸垮了下来：“明儿就走？！”
她还打算让她娘跟嫂子帮着带带几个饼，她可是等不及要办正事呢！
“娘，你过两日再回去吧。”米仙仙扯着米婆子的衣角软软的撒着娇。
她爹跟大哥都那么大人了，还跟她一个拖家带口的弱女子争不成？
米婆子看她：“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哥的德行，你爹那三角猫的水平，最多能烧个水就不错了，可家里还有你两个侄儿侄女呢，娘拜托了隔壁的花婶儿帮忙给烧饭，但也不好一直麻烦人不是？”
提及到几个还年幼的侄儿侄女身上，米仙仙顿时不吭声了。
米婆子倒是想只把王招弟打发回去就是，但王招弟这个儿媳妇向来不是个老实的，米婆子要是不把人给盯着，回头王招弟就能把家给搬空了送到王家去。
她米家的东西可不能便宜了王家去！
米仙仙也心疼几个侄儿侄女，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亮如星辰的眸子一黯，突然又亮了起来，软软的小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把怀里还好奇看着外祖母跟自个儿亲娘一来一回的四饼放到米婆子怀里，起身就跑了出去。
“娘，你先帮我哄哄四饼，我去一会就回来。”
米婆子抱着人，在身后吼道：“你去哪儿！”这一惊一乍的，弄得米婆子还以为自己说了甚了不得的话。
只听得到蹬蹬蹬的脚步声跑远了。
米仙仙也没去别的地儿，只是去了隔壁大房。
大房这边刚用了晚食，见米仙仙跑进来，小脸还带着潮红，喘着粗气儿，刘氏开了口：“你这是咋了，出甚事儿了不成？”
刘氏之前不时给二房送些吃食，生怕米仙仙和几个饼给饿着了，打从米婆子婆媳来了后倒没往隔壁端了，米仙仙先前一进门，刘氏下意识觉得是米仙仙把她几个乖孙给饿着了。
“没事没事。”米仙仙摆摆手，说：“是我明儿有些事要去一趟镇上，想请娘你们帮着照看一下几个饼。”
这种小事儿，刘氏一口就应了下来：“没问题，你把几个饼送过来就行。”
倒是张氏瞧着不情不愿的，但也没说甚。
何志忠还拍着胸脯给她保证：“弟妹你放心，大哥一定会好生照看几个饼的。”
何志忠前儿才听说了米家给米仙仙相看人家的事儿，还以为米仙仙去镇上是要去相看人的，拍着巴掌格外用力。
他这个当大伯的一定要好生照看几个饼，当亲生的对待！
米仙仙巴巴的望过去，双眸发亮，使劲儿点点头。
大哥真的是个好人啊！
张氏抿着嘴儿，不高兴得很，等米仙仙高高兴兴走了，她这才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同何志忠说：“相公整天忙得很，哪有空照看小娃的，还是我来吧。”
张氏憋着气，心头老大不乐意了，但现在要紧的是先把米仙仙这小蹄子给赶出何家才是！不就是照看二房的几个小屁孩么，她莫非还照看不来不成？
“你？”何志忠在张氏身上打量几眼，想着以后几个饼要跟他们一起住，张氏这个大伯娘自是少不得，提前多处处也好。
想着，何志忠点点头：“行吧，明儿你好生带着几个饼。”
张氏忙点头：“相公你放心，我这个大伯母一定好好带他们的。”

第15章
次日一早，米婆子前脚带着王招弟刚走，米仙仙便把几个饼给一一抱到了大房。
大饼几个还在睡，被米仙仙抱在怀里时，小脸还蹭了蹭，对米仙仙这个母亲很是依赖。
最后把四饼给放到婆母刘氏怀里，四饼已经醒了会儿了，米仙仙给喂了奶，这会儿难得没睡，蹙着小鼻头循着米仙仙的方向看，偏生他还太小，转不动，几下过后见娘亲没来抱他，瘪着嘴儿就要哭。
“娘我走了。”米仙仙脸上一变，拔腿就跑。
她可不敢惹四饼。
四饼哭起来可是连他们后院小山坡的土都要抖一抖的。
一直到跑出了大房，米仙仙才慢悠悠的理了理衣裳，脸上重新挂着软软娇娇的笑，去了村口坐牛车。
逢赶集，小梨子沟去镇上的妇人不少，原本几个妇人正坐在牛车上说笑呢，远远见了米仙仙那独特的身影，顿时拉下了脸来，不说话了。
米仙仙生得好，十里八村找不出第二个来，那一身身段更是娇弱纤细，在一圈水桶腰里鹤立鸡群，她的身姿实在太让人熟悉了，哪怕远远的，妇人们就是知道是她。
陶春儿就坐在妇人之中，垂着头，遮住眼里一闪而过的嫉妒。
待米仙仙走近，妇人们没一个开口的，米仙仙也不在乎，高高仰着头颅，慢腾腾的爬了上去，还摸了两个铜板递给赶车的大汉：“高叔，这是车钱，回来再捎我一程。”
相比米仙仙在妇人群中不受待见，小梨子沟的汉子们可是对米仙仙推崇得很。
人家长得好不说，办事还很是大方，向来连个脏字都没听骂过。
同样是坐车，其他的妇人高声谈论，唾沫子都不知道费了多少，但就没一个想起要给铜板的，指不定等到了镇上还要他主动开口，说不得还要跟他讲讲价，攀攀情啥的，就想赖掉这一两个铜板的，跟人秀才娘子一比，可不是天上地下不是？
何高接了铜板，笑眯眯的：“行，我就在镇口等你。”
何高话刚落，就有妇人小声儿冷哼起来，瞧着米仙仙的目光很是不善。
都成小寡妇了，还不安分的缩在家里，抛头露面的连何高这种中年大汉都勾搭上了，不要脸！
米仙仙循着声音看去，只见这妇人一张脸长得很是刻薄，正怒瞪着米仙仙，还低着头跟挨着的陶春儿装做小声说着什么，但牛车就这么点大，谁能听不到的。
“有些人啊就是不要脸，仗着有点姿色连个糟老头子都不放过，简直就是咱们村儿的耻辱！”
赶车的何高：“…”
糟老头子这是在骂他呢？
妇人吊着眉眼，长得刻薄也就算了，但她一身肤色黑蛮蛮的，米仙仙就坐她对面，一身肌肤细腻白嫩，软软娇娇的，手上连个茧都没得，衬得妇人跟个黑炭似的，越发气不顺起来。
米仙仙眼一扫，正要开口，陶春儿却接了话，先是拍了拍那妇人，又面对着米仙仙，露出一抹和煦的笑，显得很是温柔善解人意：“仙仙妹妹你也赶集呢，柱婶儿也没说甚，咱们小辈，你为人向来识大体，可千万别计较才是。”
她在中间当起了和事佬，那柱婶儿更是
得意。
陶春儿这话看起来向是在平和矛盾，但话里话外的，分明是压着米仙仙，若是她计较了，那不就说明她不识大体，不大度了？
米仙仙这才正色起来，看向陶春儿。
米仙仙还记得她听到的，那些叫甚读者们可是说过的，说这个陶春儿很是恶毒，平日装得一副老大姐的模样，周旋在小梨子沟为村里的妇人们排忧解难，让这些妇人们很是喜欢她，并且还时常不经意的说出甚别家的事儿，挑拨离间的，小梨子沟的人都以为她是有口无心，实则这陶春儿心思深沉，就连顺风顺水得天眷顾的钟离夏都在她手头吃了两回亏。
可谓是小梨子沟第一恶妇！
米仙仙还记得以前放以前这个陶春儿就似有若无的针对她，时常还挑拨大嫂张氏跟她对着干，只是米仙仙没同她有往来，也就没搭理这个人。
先是针对她，后来又针对钟离夏。米仙仙蓦然板起了脸，记起来了。
这个陶春儿之所以针对她们，是因为她爱慕何平宴！
何平宴的人物风姿，有几个不欢喜的？但是何平宴没娶陶春儿，娶了米仙仙。
米仙仙顿时不高兴了，这陶春儿竟然惦记她相公？！
她横眉竖眼的在陶春儿身上打量起来。
长得没她好，身段也差了一截，那脸上的笑一看就假得很！就凭她的模样还敢惦记她米仙仙的相公，也不打盆水来照照！
陶春儿还以为米仙仙要发火了，她可是听张氏说过的，说米仙仙脾气不好，也就是在外人跟前儿装得好，只要她发了火，就正中下怀，以后要落个不识大体的名头了，看这些汉子还能不能夸她的？
却不知，米仙仙压根就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只知道陶春儿的话听起来阴阳怪气儿的让她不舒坦，谁让她不舒坦了，她当然要报复回去！“陶姐姐你跟我说这些做甚的，我看柱婶跟你在嚼口舌，还以为她在说自个儿或者说你呢。”
“原来不是在说你们自己啊。”她软巴巴的问，眼里还满是好奇。
“你！”柱儿婶气得吹鼻子瞪眼的。
这个小蹄子，谁会没事骂自己啊！
“吁！”外边何高甩了甩鞭子，停了车：“到镇上了，下车！”
说着还瞪了柱儿几眼，大有她不给铜板就不准走的意思。
他可没忘记这个臭婆娘骂他是糟老头子！
柱婶僵着脸，气哼哼的给了铜板。
都怪米仙仙这个小蹄子，她家和何高家
可还没出五服，哪里用得着给铜板的！
她倒想找米仙仙算账，但米仙仙惦记着冰食的事儿，一下了马车就走了，这人来人往的，柱婶只得忍着气。
米仙仙直奔镇上秦家酒楼。村里，几个饼也醒了。
刘氏抱着四饼，见几个饼揉着眼，凑上去：“奶奶的大小孙子醒了。”
大饼还记得米仙仙昨儿交代的要去镇上，看了两眼就软软的唤了起来：“奶奶。”
二饼三饼小，米仙仙昨儿交代的早就忘了，只知道醒来没见到娘亲，哪怕有刘氏在，小兄弟两个也耷拉着脑袋，眼里都包着泪花儿，让人心疼得紧，大饼是个好大哥，连衣裳也顾不得穿，先抱了抱两个弟弟，很是正经的跟他们说：“娘去镇上给我们买糖糖了，二饼三饼不许哭。”
两个饼吸吸鼻子：“糖糖？”
大饼使劲儿点点头：“买糖糖，不许哭了。”
小兄弟两个这才不哭了，伸手让刘氏穿衣裳。
刘氏手头还抱着四饼呢，赶忙喊了张氏来。
大饼已经能自个儿穿了，穿好了坐在一边儿，见张氏带着笑模样，还多瞅了两眼。
张氏很快给二饼三饼穿好了衣裳。一下地，二饼三饼就出去玩了，大饼记得娘亲的话要照看弟弟，跟着追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听院子里大房二房的孩子玩一块儿的笑声。
刘氏这才放了心，方才她还真怕孙子离不得娘呢。
“快去把我给几个饼温的粥和鸡蛋端出来，不然一会儿该凉了。”刘氏笑眯眯的出去了。
张氏脸一垮，好一会儿才把气给忍下来。
她的儿子元子都没说一大早给吃鸡蛋，二房这几个饼一来就有了，还一煮给煮三个！把张氏给心疼的。
但现在最主要的是把米仙仙给嫁出去，等她一嫁，可就再没有吃白食的了！
这临了冬，田地里没甚忙活的了，小梨子沟的汉子妇人们都歇起了气儿，何志忠前两日就把二房的粮食给收完了，半晌午，他还去田地里转了转，想着明年该种些甚。
“针线头花，糕点糖果咯…”
是走货郎的喊声。
何志忠一听糕点糖果，想着几个饼，也不转了，准备给几个孩子买点。
张氏也带着何安在挑子前。
她是偷偷带何安来的。
何安不过六岁，长得圆润胖乎，小娃呢，
见几个堂弟有鸡蛋吃不依，他素来跟村里的大孩子一块儿玩，一听有糖果卖，就去妇人堆里把张氏给拽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何安挑了整整七八个糖。
张氏心疼的拦住他：“元子，你挑这多干啥，吃多了牙疼。”
“不疼，我要吃两个，给弟弟们只吃一个！”何安哼了哼，觉得早上没吃鸡蛋那他就多吃一个糖给找回来！
“啥！”
“给弟弟！”
张氏一下抬了声音，在何安脑袋瓜上点了点：“你傻了是不是，你吃就得了，干啥给几个饼买！”她可舍不得。
张氏伺候几个饼用了饭，就带着何安出了门，反正家里有婆母刘氏照看，还有两个丫头，她是半点不用操心的。
压根就没想过给家里的闺女和几个饼买糖。
她直接买了两个塞何安手里，催他：“你吃，偷偷吃，咱们吃完了回去就说啥也没买，知道么！”
她还交代。
就听何安看着她背后，一脸高兴的喊了声：“爹！”

第16章
爹？
张氏转头，果真见到何志忠黑着脸站在身后怒瞪着她。
“你、你听我说…”
张氏挤出一抹难看的笑，真真是天要亡她，怎么刚说了小话就被他相公给听到了，张氏又不是傻的，何志忠有多稀罕二房那几个饼她也是知道的，是以平日在他面前压根不敢说几个饼一丁点不好。
连得罪了米仙仙都被何志忠给训了半宿，更不提几个饼了。
何志忠双眼冒火，瞧着她冷冷一笑。
大房里头，大房的何心和何真正跟几个饼玩在一处，刘氏抱着四饼，不时抬头看上一眼。儿孙膝下环绕，刘氏满足得很。
她不复清浅的眸子有些黯淡。
要是二儿平宴在，这一家老小才真正算得上齐整了。
三饼突然摔了个屁股墩。
胖乎乎的小屁股一下摔坐地上，还在嬉闹的几个孩子顿时楞住了，给吓了一跳。
三饼摔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里一下包起了泪花儿，下意识四处搜寻着米仙仙这个娘的影子，见没人，顿时憋了嘴儿就要哭，刘氏忙几步过去，小心把人给牵起来想往怀里搂着哄哄，但怀里又抱着四饼，生怕他给碰到了，一时还被难住了。
心里也有些责怪张氏。
说得好好的照顾人，结果这张氏却跑出去跟那些妇人嚼舌根，这红口白牙的，她是说着玩呢？
大饼几个也跑了过来，大饼小大人的抱了抱弟弟，给他擦了眼泪儿，吧唧一下，软软的小嘴在弟弟脸上亲了亲。
“不哭了，三饼最乖。”
他这是学着米仙仙平日里哄他们的模样学的。
可这会儿三饼摔痛了，被哥哥亲亲了还是哭着要娘，刘氏在边儿上急得很。
正好何志忠带着张氏母子回来。
何志忠大步走在前头，一手还抱着何安，张氏满脸着急的跟在后头解释甚，大步垮进门儿，何志忠目光一扫，扫到被围在中间，埋在哥哥大饼怀里哭的三饼，顿时几步走了过来：“这是咋了？”
刘氏顾不得其他，忙指挥着：“快把三饼抱起来哄哄。”
何志忠二话不说，把何安一放，把三饼给抱起来，他没哄过人，也不知道怎的哄，只道：“三饼别哭了，大伯给你买了糖呢。”
“糖。”哭得小脸都是泪的三饼抬起小脸，可怜巴巴的。
“那可不。”说着他蹲下身子，在儿子何安兜里掏掏，掏出了一块儿糖，递过去让三饼舔，还不忘了跟何安说：“元子，快去把你兜里的糖给分了。”
张氏只肯偷偷摸摸的给儿子买两个糖吃，连亲闺女的都没有，可把何志忠给气坏了，直接买了七八块糖，还给挑了两根头绳，揣儿子兜里，抱着人就走。
几个饼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偏心何志忠理解，反正有他这个大伯在，总能一碗水端平的，但家里还有两个亲闺女呢，张氏竟然连闺女都不顾，着实让何志忠给气坏了。
何安多得了一块儿糖，是他早上没吃上鸡蛋补的，一听他爹的话，听话的把兜里的糖一人给分了一颗。
二饼还小，可不敢让他自己吃，刘氏也学着何志忠，拿在手上让他舔。
这才斜眼看了眼满脸不情愿还泛着委屈的张氏。
她还有脸委屈？
刘氏当着何志忠的面儿又告了张氏一状：“这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那外头有金子银子呢，能让好好的大活人见天儿的往外跑。”
“娘。”张氏叫道，眼朝何志忠一瞥，见他一下沉了脸，忙道：“我、我这才出去一会儿呢。”
刘氏冷哼：“是没一会，一两个时辰罢了。”
“咋，记不得你昨晚说的话了？昨晚是谁拍着胸脯在我们跟前儿保证说要带人的？老大前脚出门，你后脚就出去了，这家里家外的全靠我老婆子盯着，你说你带人，你带哪儿去了？”
刘氏质问，寸不不让，张氏连话都回不上，只结结巴巴的。
“我、我带元子了，这、这不是还有大丫二丫么。”
还记得她小时候像大丫二丫这么大的时候，别说帮着带弟妹了，就是烧饭烧菜也是行的了，她一个当娘的，使唤她们做点事咋了？
张氏说着，一下有了底气，胸一挺。
她觉得她丁点错都没有。
跟她以前在娘家的时候比，她两个闺女那真真是掉福窝了，如今不过是代替她这个生母带一带几个小子有甚委屈的？
她才委屈呢！
何志忠买那糖块头绳可都是她给的铜板，整整花了十五个铜板！那可是何志忠往常做小工半天的工钱了。
“你你…”刘氏气得浑身直发抖。
“你还敢狡辩！”
何志忠见刘氏被气，双眸一瞪：“张氏！”
张氏登时扑腾一下一跪，认错起来：“娘，是我不对，你原谅我这回吧。”她认错快得很，还拍着胸脯说家里的事儿她全给包了。
张氏不敢把人得罪狠了，她弟妹庞氏可是早就放了话了，说娘家不欢迎她，让她没事少回娘家去，张氏哪敢回去讨人嫌的？
不就张嘴认个错么，反正她心里是不会承认的！
刘氏哪里不知道这个媳妇的心思，心头骂了句蠢货，斜斜眼：“正好，你不是说家里活计你都包了么，把那一堆布片洗了吧。”
“好啊好啊。”张氏随口应道，满脸笑。
一回头，一张脸顿时绿了。
只见在墙角竹笼上堆着四五长布片，最上边的布片上还沾着黄颜色的污质，很是清晰可见。
张氏脸又青又白。
这哪里是布片，这分明是尿片，还是拉过的尿片！
张氏当即就要不干，刘氏早早就盯着她，见状，“咋，又想赖了？”
何志忠也看着，张氏哪敢承认。
“哪、哪有。”
她倒是想让两个丫头替她去，但有刘氏两个盯着，张氏没这个胆子使唤，只得磨磨蹭蹭的走了过去。
刘氏催她：“洗个布片你还磨甚，就知道你不是个好的…”
张氏没好气的一把扯过了几片布片，正抬头，就见婆母刘氏怀里的四饼咿咿呀呀的，小嘴一弯像在笑似的。
张氏没好气的拽着布片，重重踩着步子出了门。
憋屈得很。
这二房果真是她的克星，从大的米仙仙到她生的几个饼，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第17章
晌午，米仙仙回了村。
在一众妇人们嫉妒得通红的眼下，米仙仙提着大包小包的朝何家走去。
“何秀才都没了，这个小蹄子还这么大手，我看要不了多久，就只能穷得喝风去了，神气什么啊神气！”有人呸了声儿。
米仙仙在牛车上半点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敞着让人看。
雪白的面粉，还有糖果糕点，最让她们眼红的是还有一条肉！
这个小蹄子，她绝对是故意的！
瞪着那走远的窈窕身影，小腰一扭一扭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米仙仙还真是故意的。她跟村里的妇人没一个亲近的，大概是八字不和的缘故，这些妇人又总是喜欢在背后说她小话，米仙仙以往可没少去她们家里告状的，不过是眼馋眼馋她们罢了，谁让她们竟然说她要勾搭糟老头子的。
她米仙仙可是会记仇的！
米仙仙先回了二房放了东西，再提了一盒糕点去了二房。
进门时，二房刚用完饭。几个饼好几个时辰没见娘了，这会儿见了米仙仙，三个饼迈着小短腿儿就跑了来，抱着她的腿儿不住的娘娘的唤起来。
“二婶。”
米仙仙把糕点递给何真，蹲下身把几个饼给拢在怀里，挨个在他们脸上亲了口。
可想死她了。
二饼还拍着自个儿的小肚子：“娘娘，饱饱。”
三饼学着二饼，也拍了拍自个儿小肚肚：“三饼也饱饱了。”
米仙仙又亲了两颗胖饼饼，亮晶晶的眼看向软糯的大儿子：“大饼，你肚肚饱了么？”
大饼是个羞怯的，绯红着小脸，把身子埋进米仙仙怀里。
小声说：“三饼哭了，大饼亲亲他的。”
“我们家大饼真是继承了你爹的优良血脉啊，都会照顾弟弟了。”米仙仙感叹，吧唧亲了一口。
她可是个好母亲，一视同仁。
刘氏眼见这母子几个腻歪起来没完没了了，没好气的开口：“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母子几个感情好，吃了没？”
米仙仙暼了瞥桌上，顿时改了口：“没有！”
她其实是吃了几块儿糕点填了肚子的，她相公可是说过的，亏待甚也不能亏了自个儿肚子，何必去节省那几个银子的。
当时他就斜斜坐在椅上，手上捧着本书，面儿瞧着一派清冷模样，但眼里满是笑意却遮不住，很是不把金银这等俗物放眼里的模样。
米仙仙很是喜欢，哪个女人不爱听这种大方话的？
“德行。”刘氏哪里不知道她？桌上没好的她能改口？
何志忠在一边憨笑：“弟妹快些用饭吧，早早给你留了。”
一大碗红烧肉呢。
何心利索，连饭都给呈上了，米仙仙带着几个饼过去，捏了捏小姑娘柔软的脸蛋，捡了红烧肉一人一块儿喂他们吃，偷偷问何心：“你娘呢？”
何心眼神不自觉的往房里瞥了眼，小声回道：“在房里歇息呢。”
实际上是张氏躲在房里偷偷哭。
今儿何志忠给花了十几个铜板买糖果买头绳不算，快晌午还去提了一刀肉回来叫烧了，张氏气得不行，烧饭的时灶房都被她弄得叮叮咚咚的，迫使她哭一场的还是米仙仙面前这碗肉。
说是单独给米仙仙留。张氏一听，气得直接回房了。
几个小的吃了不算，还单独给米仙仙留，这母子几个一天就吃了她家几十个铜板，多待上两天岂不是要把家底都给掏空了的？
米仙仙刚吃了两块儿肉，里边房里就开始叮叮咚咚起来。
张氏还以为能膈应膈应她，那要点脸的怎敢吃人家这么大碗肉的？但米仙仙脸上半点难堪都没有，还瞥了瞥嘴儿，听着那呜咽声儿，想着，她这个大嫂也实在是个抠门的，还有脸哭，换了别人也就算了，偏生张氏身体魁梧，圆盘脸，实在不应该做出这副小女儿的作态来，反正换了她，她是起不了那点怜惜心思的。
米仙仙转着灵动的眼瞧瞧瞥了眼大哥何志忠。
果然，连她都起不了这个心思，一向憨厚老实的何志忠更是没开窍了，反而气得胸脯直抖，低低骂道：“简直是无理取闹！”生怕米仙仙介怀，忙又说：“弟妹，你吃你的，甭跟她计较。”
米仙仙她介意啥，张氏回回在她跟前儿都是吃亏的，她一个胜利者才不会跟一个失败者计较呢，不过小嘴儿却叭叭不停的给张氏上眼药：“也是大哥你性子好，咱们村里除了相公外也就大哥你生得好了，人又勤快大方，思想又高，这十里八村的配甚么大姑娘配不上的？大嫂这人我当弟妹的也不好说，但既然进了何家门了，大哥还是得教教她，让她思想高点，怎么的也要跟着大哥你的思想高度才行呢。”
叭叭叭说完，米仙仙一抹油光水滑的小嘴儿，小小的打了个饱嗝，吃撑了。
她倒也没明着说张氏不好，但张氏是甚性子何家人都知道，何心何真两闺女都满脸羞愧。
实在是张氏做了太多贻笑大方的事了，
做了后还死不悔改。做为感到羞耻的，姐妹俩都颜面无光得很。
刘氏没好气的瞪米仙仙一眼：“行了行了，就你话多。”
今儿她说的还少啊？
刘氏把怀里的四饼递给她，清早米仙仙走的时候还给端了奶来的，四饼小，醒吃了奶又睡下了，这会儿还没醒。
米仙仙抱着人起身：“行吧，我们先回去了。”
她可是听出了婆母刘氏赶人的意思了，作为一个好儿媳妇，米仙仙觉得她很是识时务，很是听话懂事。
母子几个回了二房，米仙仙把四饼给放到了小床上，这才开始整理她今儿买的东西，几个饼好奇，围着她转，见她一样又一样的从布袋里拿东西出来，捂着小嘴儿一脸惊叹。
大饼更是歪了歪小脑袋瓜。
他们家发、发财了。
米仙仙来来回回好多趟，好不容易把买来的东西都收拾妥当，累了一身汗出来，绯红着小脸坐在一边儿喘气，听到大饼问，顿时仰起小脑袋，铮亮的眼更是熠熠生辉，弯着嘴儿：“那是，以后娘肯定把你们给养得白白胖胖的。”
相公在时能养家糊口，她当然也能行！
她米仙仙可也不差的！
二饼三饼拍着手，大饼跟着点头，只还有些软软的看向大房的方向，觉得娘亲这会儿跟大伯家那只扑绫绫着翅膀，威风神气的大公鸡可像了。
米仙仙今儿去的是镇上的秦家酒楼，打听冰食的事儿了。
冰食自前朝便传了下来，在各地都很是盛行，米仙仙往常只会吃了，压根不知道怎么做，但秦家酒楼不同，秦家不止在镇上有铺子，在县里还有，是县里的大户人家。
何平宴同秦家酒楼少东家秦碧英在同一所书院，关系很是不错，酒楼的掌柜也是认识米仙仙的，对她的来意也没保留，说了好些冰食儿的做法。
张氏躲在屋里呜呜哭了半晌，别说有人问她一声儿，给个台阶了，连她最看重的何安也是半点没记得她这个当娘的，自个儿出去玩了。
是夜，张氏无法，磨磨蹭蹭的出来了。
何志忠跟何光两口子连个眼神都没递过去，让张氏尴尬得很，还是何心这个当大闺女的不忍心，给她端了副碗筷来。
何志忠跟何光说着：“我瞧着二弟妹今儿心情倒是很好。”
怕是给相看上了。
何光夫妻也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沉吟了会儿，何光发了话：“最近时常把几个饼接来家里住住。”
何志忠点头：“行，我知道了。”
张氏本来还在默默用饭呢，一听这话顿时顾不得当隐形人了，“啥，接几个饼？”
“凭啥接几个饼？”
何志忠看她一眼：“凭我是他们大伯！二弟妹迟早是再嫁的，但几个饼可是我们何家的孩子，二弟妹那边咱们管不着，但几个饼必须养在何家，你以后也把那些小心思给收收，好生跟几个饼处处。”
处个屁！
张氏一张脸变来变去的，眼眶都红了一圈儿。
她费这么大力气，不就是想把米仙仙这小蹄子给嫁出去么，连带着她生的几个饼么，要是几个饼不跟着，她只赶了米仙仙有啥用？最后没得便宜了别人，她反倒接了个烫手山芋。
不行，米仙仙不能再嫁！
张氏咬着牙，打定了主意以后要好生把二房那边给守着，摁住一切要再嫁的苗头。
等以后几个饼大了，米仙仙嫁不嫁人跟她八杆子都打不着了。
张氏打定了主意，也不出去跟别的妇人们瞎扯了。
倒真让她给守了一个。
王招弟偷偷摸摸进了小梨子沟，她是瞒着家里的婆母来的，为王家村那位王员外又给跑了一趟，刚抹进二房没一会儿，张氏就气哄哄的踹开了二房的门。
“小姑你听我的，人王员外说了，他愿意多给点聘银…”
“轰”的一声，张氏插着腰走了进去。
王招弟见了她，面儿上顿时一笑：“来得正好，你快来帮我劝劝…”
话还没完，就见张氏拖了个扫地的朝她打来。
“你个臭不要脸的，我弟妹孩子还那么小你就敢来扯这些脏的臭的，老娘不给你厉害你当我何家没人！”

第18章
张氏这回发了狠，足足撵了一里地，把王招弟给撵进了小河沟才住手。
这天早就凉，河水哪怕再浅薄也透着凉气儿，待久了刺骨得很。王招弟狼狈的站在水里，浑身汗湿，衣衫鬓发乱成一团，她喘着粗气儿，盯着岸上的张氏恨得牙痒痒的。
“姓张的，你发甚疯的？！”
可别忘了她们可是一伙的！早就说好了的！
“呸，谁跟你一伙，谁跟你说好了的？”张氏翻脸不认人，插着腰骂得凶：“我告诉你王招弟，我弟妹跟我二弟那可是神仙眷侣，拆人姻缘也不怕天打雷劈，我张氏今儿把话给放这儿了，以后谁要上我家提这种事，别怪我不认人！”
“哼！”
张氏放了狠话，扭身就走。
王招弟披散着发，恶狠狠的盯着她背影，“呸”了一口。
谁跟你二弟神仙眷侣，你二弟都是个死鬼了，哪门子的姻缘！
再多的怨言，王招弟也不敢找张氏讨，凭着两人的块头她也只有吃亏的，本来两人达成了共识，如今张氏反水，还打了她一顿，这个事儿她王招弟可是记住了！
张氏放的狠话没多久十里八村就传遍了。
何光两口子和何志忠都把人给骂了一顿，但别的事张氏认错认得快，唯一这事儿，任凭他们怎么骂，答应得好好的，转身就把上二房有意的全赶了。
入了冬，村里头平日爱碎嘴的妇人们都不出门了。
清早，何家二房灶房就传来米仙仙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好几日了，别说二房上下，就是大房都听得一清二楚。
刘氏几个先前还急得很，等赶到二房一看，顿时说不出话了。
“烧个火都能呛着自个儿，有啥用啊。”刘氏气哼哼的说完后，也不管米仙仙那边了，回头就骂了何光一顿：“你看看你的好儿子，娶的到底是个能洗衣做饭的媳妇，还是供着的祖宗。”
何平宴在时，一年三百六十天，日日都在伺候家里那几个，灶头上永远是温着的，从米仙仙母子几个起床就能用上温水，灶膛里永远留着火星，晌午热饭菜的时候只需要添点柴火就行，除了人不在跟前儿，都不要人使力气的。
对她这个当娘的都没这么孝顺！
大饼这会儿爬在门框上，二饼三饼小兄弟学着大哥的模样悄悄蹲在后边往里瞅，三双一模一样的软糯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里头那个黑漆漆的人。
正是米仙仙。
她蹲在灶头，一身粉白的衣裙到处都是脏污，小脸也是一块一块黑的，但一双眼铮亮异常。
灶膛火星闪动，一下火光明亮起来，米仙仙忙往里边丢了些柴火，等稳住了火，这才起了身拍了拍身子。她蹲得久了，一起身腿儿一麻，险些摔了。
“娘！”
“娘娘！”
几个饼给吓了一跳。
米仙仙一手撑着灶沿，另一手阻了他们跑进来，黑着一张脸朝几个饼娇声说道：“娘没事，就是起太快了，大饼啊，带弟弟们去外边桌上吃点心吧。”
心里埋怨自个儿娇气得很。
明明相公何平宴在时她瞧着轻松得很的，怎的到她这就不灵光了，她可是准备要给几个饼做个好榜样的。
但转瞬米仙仙又仰起了小脑袋，胸挺得笔直。
谁还没个头回了，她米仙仙也是能烧火烧饭的了！有了这头回，以后自是有二回三回，等相公回来就能见到一个与众不同的米仙仙了。
那些人不是说她米仙仙一无是处么，她就让这些人瞧瞧，她米仙仙除了生得好，还能贤惠持家的。
锅里突然开始冒烟了。米仙仙小脸一变，顾不得在几个饼面前摆出当娘的姿态，慌忙往锅里加水，连着勺了好几勺停下。
等放下勺子，她耷着脸捶了捶小腰，唉声叹气起来。
后院那口冷泉能制冰米仙仙是知道，但需几个时辰，怎么制米仙仙还没个头绪，秦家酒楼的秦掌柜同她说，这冰食倒是容易，要么在冰水里加上果子的汁，要么就是用草药煮了在冰水里放凉，光是能罗列出来的冰食儿就有几十种，只是这冰不好得，如秦家这等人家在县里有头有脸的，实际上每年划分来的冰也只够用。
且用的冰俱是能入口的，可不是那等寻常能看到的河里结的冰，不然吃出问题来那可是要摊上官司的。是以像镇上能卖冰食儿的，大都是有身家背景的，换了寻常人，哪里能弄来冰的？
米仙仙很是赞叹秦掌柜的话，尤其她可是秀才娘子，出门一言一行可是代表了她相公，要是摊上官司丢的可是她相公何平宴的脸。
可不能给丢了。
何平宴一贯主张喝温水，米仙仙母子几个跟着也习惯了，秦掌柜再三叮嘱她说入口的冰要慎重，米仙仙觉得就依着她这顶尖儿聪明的脑瓜子，眼一转就能把这事儿给解决了的。
锅里水噗噗噗作响，外边，大饼手里捏了块儿糕点往灶房里跑。
伸手要喂米仙仙：“娘吃糕糕。”
米仙仙蹲下身，啊的一口吃了糕点，还带着小嘴儿上沾的锅漆。
大饼眨巴着眼，转身扭着小屁股跑了。
米仙仙这才把锅里的水给勺到盆里凉着，等凉了就搬到冷泉旁边，她相公都说了喝温水好，哪怕是夏日也要烧开了凉了再喝，那用这凉白开来制冰自然也是好的。
可比在山野里取来的冰好多了。
大饼又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二饼三饼小兄弟俩，他手里还握着一方秀帕，举着要给米仙仙擦。
可把米仙仙给感动得，恨不得当场把人给搂在怀里亲上两口：“大饼，你可真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啊。”
大饼羞红了脸儿，抿着粉嫩的小嘴儿小声道：“没、没甚么的。”
“饼饼五岁了，是大孩子了。”
二饼三饼涌进来：“二饼也是大孩子。”
“三饼也是。”
这招架不住的热情啊。
米仙仙被几个饼饼热情给包围，一张小黑脸笑开了花：“是是是，我家的饼都是大孩子。”
随后，等水一凉，米仙仙带着几个饼去了冷泉，把盆子往边儿上一放，盖上布，怕几个饼染上寒气，东西一搁就出去了。锅里还剩了些水，就着那水，米仙仙洗漱了下，重新换了身衣裳。
刚换完，就听有人敲门：“秀才娘子在不在。”
三饼小，但一听敲门声就要往外跑，被米仙仙给一把拉住：“哎呀，你不许跑，娘去。”
开了门，是村里的何贵担了两捆柴火来，见了米仙仙站在这农家地里，但一身气度就跟那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一般，顿时带着点局促起来：“秀才娘子啊，我给送柴火来了。”
“叔用不着客气。”
米仙仙把们打开，让人进来，待何贵把柴火给放到院子里，她已经端了碗糖水招呼人了：“来叔，累了吧，喝碗水的。”
何贵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喝吧，都冲好了的。”一碗糖水而已，米仙仙又不是那等抠门的，她一贯为人热情大方，跟个大姑娘似的小嘴叭叭叭的，何贵只得接了糖水喝了，一入口，滋滋甜意一路从喉头到心里。
连她自家婆娘都舍不得放这么多糖，但人秀才娘子却大大方方的，也怪不得人家能当上秀才娘子的。
喝了糖水，米仙仙又给了两个铜板的柴火钱。
何贵临走，多问了句：“秀才娘子啊，这明儿还要柴火不？”
大冬天的，镇上县里都没了活计，倒是山脚下还时不时能捡上几捆柴火，也算有个进项。
“要的叔，你要是能捡到柴火，都给我家送来就是。”
何平宴在时，他们二房用的柴火都是在村里买的，如今米仙仙要烧水，那废的柴火就更多了。
“哎哎，明儿就给送来。”
得了肯定，何贵笑眯眯的走了。
今儿难得天晴，外边几个碎嘴婆子正聚在一块儿，见何贵从何家二房出来，一问，何贵倒也没瞒着，只说卖了两捆柴火，他一走，几个婆子顿时说开了。
“这个小寡妇，别看人成了寡妇，指不定手头还有多少银子呢，连个柴火都要买，当真是娇气。”
“可不是，要我有个这样的儿媳妇，早就把人给休回娘家了。”
传到刘氏耳朵里，她先是板着脸把不安好心来通信的给骂了一顿，回头又骂了何光一顿：“这就是个祖宗！我老婆子还得上山脚捡柴火呢，她倒好，见天不出门，啥都买，迟早要把手头的银子败光了，你说你这个当公爹的有啥用，连个儿媳妇都管不了？”
何光：“…”
婆母都管不了，他当公爹的还能管？
刘氏气得狠了，还推了他一把：“去把咱们悄悄存的银两拿来数数。”
那个败家的要是花光了手头的银子，还不是得她养着人。
“不行，可不能让她再败家了，从明儿起，我得去二房盯着，不会的我教着就是！”
刘氏彻底坐不住了。

第19章
刘氏打定了主意，次日一早就跑到了二房。
她昨儿就差点没坐住，好在何光最后把人给拦下了。
米仙仙在她空着的手头上瞧了瞧，转脸又热情大方的把人给迎了进去，“娘，你怎的来了。”
话中很是关心。
她可不是那起只会盯着婆母手头的坏媳妇，她可是善解人意的好儿媳。
刘氏当然不会说她是来盯着人防止她败家的，只说过来看看，给帮帮忙。
米仙仙压根不知道刘氏真正的心思，闻言更是高兴，小脸都发亮了：“多谢娘。”说着还跑灶房里给冲了碗糖水来。
她正愁忙不过来呢。
家里四个孩子，她还得烧火做饭洗衣的，根本忙不过来，尤其四饼小，夜里总要醒个几次，米仙仙一天在家里打打转的就过了，像去外头走走都没得那个空闲，米仙仙都动了念头，想让人带个信儿，让她娘米婆子再过帮衬帮衬。
反正帮他哥米康和王招弟也是帮，帮她这个闺女不也是帮？
米仙仙打小被米婆子宠着，半点没有出嫁女是泼出去的水这种自觉。再者，刘氏这个当婆母的虽然就在隔壁，但儿媳妇能使唤当婆母的不成？自个儿亲娘那就不同了。
如今刘氏自动送上门儿，米仙仙自然也不会外往推。
刘氏看了看她，眉心一下蹙着：“快去把外衣给穿上，时辰不早了，赶紧给几个饼做早食。”
“哦。”米仙仙一楞，小脸一垮，有些泫然欲泣的。
原来婆母刘氏当真是过来看看啊。
米仙仙在刘氏的盯梢下，换了衣裳出来，又在刘氏的盯梢下做好了早食，给几个饼穿好了衣裳，连四饼都没落下，吃了早食，刚收拾完灶头，刘氏的声音又吼了起来。
“哎呀，这怎的这么多脏衣裳，还有一堆尿布怎的也不洗……仙仙啊……”
米仙仙现在听到婆母刘氏的声音就腿打颤，简直是欲哭无泪的。
不是说给帮帮忙么！
刘氏没得了回应，抱了一堆脏衣裳过来：“你瞧瞧，我收拾个屋子，收拾了这么一堆的脏衣裳，你这是几天没洗了？”
米仙仙想了想：“三、三天。”吧？
“三天不洗衣裳！”
刘氏差点跳起来了，果然不盯着不行，不然这家里还不知道成甚么样？想着二儿子何平宴还在的时候，这家里家外的甚时候不是干干净净的，这才走了多久哦，这屋里乱得跟狗窝似的。
“我、我这不是忙么。”米仙仙小声辩驳，她除了要照料几个饼外，这几日还在忙活制冰的事儿，这衣裳呢，晚几天不也能洗么？但在刘氏灼灼目光下，米仙仙说不出再放几天的话，“我待会就洗。”
一字一句的，说得很是艰难。
“行，娘先给你放外边，这天冷，你烧些水温水来洗。”
半个时辰后，米仙仙坐在院子里，身前放了盆脏衣裳，挽着袖子认命的搓了起来，刘氏抱着四饼，大饼带着二饼三饼小兄弟两好奇的在边儿上看着。
“仙仙啊，你得使使劲儿，不然这衣裳洗不干净的。”刘氏抱着四饼在一边儿指挥。
米仙仙生得细皮嫩肉的，一双小手软软的搭在衣裳上就跟没动似的，刘氏性子急，恨不得把人撵开替了她洗。
身子刚动又顿住了。不行！可不能再惯着人，有哪家媳妇连个衣裳都不会洗的，她也是为她好。
米仙仙使了使劲儿。
“不行不行，你这力气太小了。”
米仙仙咬着牙把吃奶的劲儿都给使出来了，刘氏这才稍微满意了点。
米仙仙累得够呛，三饼在盯了大半晌后忍不住了，撅着个小屁股，伸着小胖手就要往水里伸，被大饼一把拉住。
大饼把人拉起来，抱了抱小兄弟：“三饼，你要乖。”
“我乖。”三饼奶着声儿，仰着小脸：“饼饼给娘娘洗衣裳的。”
二饼凑进来：“二饼洗衣裳。”
米仙仙可不敢让他们洗衣裳，让他们去一边儿玩去。
等母子几个的衣裳洗好了，米仙仙不住往婆母刘氏的方向看上几眼。
她都怕这个婆母了。
刘氏一早主动说来帮忙照看的喜悦尽数化为灰灰，米仙仙吸了吸鼻子，这会儿她是巴不得婆母刘氏回大房了。
刘氏哪里不知道的，没好气的说：“行了行了，快过来歇息会。”
她不就是教儿媳妇洗个衣裳么，还被当成洪水猛兽了。
米仙仙还以为没事了，小脸顿时笑开了，从刘氏怀里接了四饼。
刘氏瞧她面儿上半分愁苦都没得，一派明媚，跟那大姑娘似的，想起前几日老大何志忠说的老二媳妇相看人家的事儿，存了两分打听之意：“仙仙啊，前些时候你往镇上跑了一趟可是去见了人？”
“是啊。”米仙仙头也不回的回道。
刘氏好一会又问：“那人如何？好不好？”
米仙仙这才抬头，双眼还带着惘然：“好、好的呀，娘你也见过的，就是那镇上秦家酒楼的秦掌柜，从前随着秦公子来过家里的。”
刘氏都说不出话了。
这谁介绍的亲事，不是胡闹么？老二留下的媳妇怎么给配他书院师兄弟家的管事了，简直是乱来哦！再好有个屁用！
“娘，你是不知道，这秦掌柜可是跟我说了好些做吃食儿的法子，可真真儿是个大好人。”
“你、你见他就是为了吃食儿？”
米仙仙拍拍胸脯：“自是为了这个，我可是找了个营生，娘你以后你们别担心我们了，等着我孝敬吧！”米仙仙把胸脯拍得声声响，骄傲得很。
这还没开始挣银子呢。刘氏把四饼抱了来，赶着人：“行了行了，你也歇息够了，去把家里里里外外的打扫一下。”
米仙仙脸上的笑嘎然而止。
是夜，米仙仙揉着酸胀的腰回了房，几个饼已经脱了衣裳躲进被窝里了，四饼躺在他小床上，这会儿没睡，正咿咿呀呀的说着话，三个兄弟露出个小脑袋瓜，爬在小床边儿逗他。
米仙仙累得很了，只记得让大饼几个盖好被子就睡过去了。
半夜，米仙仙身体自然而然的醒了过来，甚至身体比脑子还自觉，抬手就要给几个饼盖被子，刚一抬手，酸胀感一下袭来，米仙仙手都抬不起来，咬咬牙，正要起身，腰间也是一股酸麻，疼得米仙仙龇牙咧嘴的。
米仙仙被何平宴给宠惯了，打从嫁到何家来还没受过这种累的。
四饼照旧醒了，扯着小嗓子哭了两声儿。
米仙仙咬着牙起身，眼眶里都包着泪儿花，好不容易把四饼喂饱了，等他睡着了，包着的泪花儿顿时涌了出来，“呜呜呜……”
她想相公了。
实在是太累了太难了。
一个暖呼呼的小身子凑进窝在她怀里，大饼软软的声音响起，小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娘，大饼帮你洗衣裳。”
米仙仙抱紧了怀里的小暖炉，更是泪如泉涌。
她这样乖巧懂事的儿子，那些真是丧了良心才说他不好！
入冬后不久就到了年节。
米仙仙也把后院那口冷泉制冰给摸清楚了。以如今入冬为例，一盆水凝成冰需四五日的功夫，冷泉周边虽说寒气刺骨，但到了夏日，到底会受些影响，估摸着凝成冰的时日还得长两日。
因着米仙仙说了找了营生，有了银钱进项，刘氏也没插手她收柴火的事儿了，在二房盯了几日后也回大房了。
就这几日功夫，米仙仙觉得自个儿简直是脱胎换骨。
往年年节时，大房二房都是聚在一块儿吃饭守岁，今年也不例外，除了何平宴不在，余下的半点没差。
小娃们各有一套新衣裳，荷包里装了糕点糖果，整个村里儿都是笑声。
晚上用饭时，何光作为大当家，理所当然的说了几句：“如今平宴虽说不在了，但咱们何家人还在，你们都是流着同样血脉的，以后也要互帮互助才是。”
何志忠立马点头：“爹你放心，这里里外外我都看着呢。”
张氏白了他一眼。
接话：“是啊爹，我们元子开村就要去大梨子沟学堂进学了，元子聪明伶俐，定能赶得上小叔的，以后给咱们何家光宗耀祖可全靠他了。”
作为何安的娘，张氏这会儿要多耀武扬威就有多耀武扬威。
何光又看向米仙仙。
米仙仙也上道得很，板着小身子：“爹你放心，大饼开了春儿也去的，正好他们兄弟俩有个伴儿。”
何光很是满意。
“咱们何家，可就指着他们小辈儿了。”
张氏气鼓鼓的，只觉得脸颊生疼，气哼哼的朝着桌上的肉菜挑来挑去，弄得叮咚作响。
她前脚才夸了元子，公爹后脚就把大饼给扯了进来，实在是不给她脸面。还有，米仙仙这小蹄子大手大脚的，她哪儿来的银钱给大饼进学？
好啊，合着这整个何家联手来欺负她一个！
这两个老的绝对偷偷给米仙仙塞银子了，没塞她不信张！

第20章
汤城。
凛冽的风吹来，寒气入骨，屋里烛火摇曳，只堪堪印照出一个身材挺直的人影，如墨的青丝披在身后，在烛火下若隐若现的五官清隽如水墨一般。
门“咯吱”一声被人从外边推开。
钟离夏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边放了两盘子点心。
钟离夏生得很是明艳，一身红衣更是让她娇艳的脸添了几丝妩媚，身段凹凸有致，性子爽朗大方，可以说若是钟家没有她，如今还只是一个小商贾罢了，因着钟离夏，钟家从小商贾成了如今汤城的大商家之一，整个钟家上上下下就没有不推崇她的。
“何公子，听下人说你今儿一天都没用饭，你的伤还未好，不用饭可不行。”钟离夏走上前，在离何平宴几步远的时候停下。
从钟离夏进门开始，无论说话动作皆是十分有分寸，半点不曾逾越。
这个尺度她向来把控得很好。
何平宴轻轻颔首：“多谢钟姑娘。”
“时辰不早了，在下一个有家之人，不好与姑娘多待，姑娘请回吧。”
他连头都没回。
钟离夏脸上得体的笑差点没挂住。
好一会儿，她才面色如常，轻轻福了个礼：“既如此，那离夏就不耽搁何公子了。”
她疾步朝外走，正要踏出门，里边何平宴唤了声儿：“钟姑娘。”
钟离夏回头，“何公子？”
何平宴看过来：“不知何某托姑娘寄去沧州的书信可已寄出了？”
自然是没有的，钟离夏笑容不变：“何公子放心。”
“只公子也知，汤城外边不大太平，钟家不过一商贾之家……”钟离夏眉心浅浅带着几缕忧虑，又带了几分歉疚。
何平宴沉吟：“让姑娘为难了。”
“无碍。”钟离夏微微屈了屈身，转身出了门儿，还体贴的关上了房门。
门外，两个伺候的丫头满脸不渝：“小姐，不过一个穷秀才罢了，小姐如此给他脸面，他竟然还不冷不淡的。”
另一个接口：“可不是，动不动就说自个儿是有家之人，他一个穷秀才能娶甚样的，指不定是那种粗腰粗大腿儿，一顿能吃八碗饭的乡下婆子呢。”
她们小姐这等天仙儿似的人物看上他了，他竟然不把那乡下婆子给休了乖乖讨好她们小姐，实在是欺人太甚！
这些文人向来不是最讲究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么？！
钟离夏低声呵斥：“行了，都少说两句！”他们不过行商的，能跟读书人相比么？
钟离夏可没被捧着给昏了头，何平宴是谁，那可是书中的主角，未来大周最有权势的人，被文帝任命为内阁大臣，辅佐新帝登基，为官几十载，得几位皇帝看重，连何家也跟着水涨船高，得了几代富贵一路延续下去，几个儿子也是大周的中流砥柱，顶尖家族，这样的人，若不是识于微末，等他发达了哪里能攀得上？
钟家若想要进一步，摆脱这层商贾身份，只有找一个好靠山，但放眼整个大周，还有谁比得上未来大周最有权势的人？
至于何公子的原配。
钟离夏啧啧两声儿，轻蔑的撇了撇嘴。
不过是一个早死的炮灰，自是用不着她放在心里，哪怕米仙仙还好好的，钟离夏也有信心把何平宴从一个乡下妇人手里抢过来！
夜已深。
何平宴一动不动的眺望沧州的方向，站得久了，寒气入了体，五脏肺腑一阵难受，撕心裂肺的咳了好一阵儿才停下，修长的手紧紧抓着桌沿，指尖都泛了白。
腥红的眼尾最后扫了沧州的方向一眼，缓缓关了窗户，眼中还有遮掩不住的担心。
家里那母子几个被养得娇，也不知道这会儿仙仙是不是躲在被窝里哭，有没吃上热乎的饭菜，几个饼饼是不是连个零嘴儿都没，是不是饿瘦了，脸黄了？
想着那画面，何平宴只觉整个心揪成一团儿。
远在千里之外的小梨子沟，米仙仙母子几个正呼呼大睡，小脸被养得红扑扑的，冬日事少，吃得又不差，从米仙仙到几个饼硬是给养胖了一圈儿。
米仙仙砸吧着嘴儿，还伸出舌头舔了舔。
跟何平宴想象中完全不同，母子几个是吃得好睡得香，在大房还闹了一阵儿才回来。
从头到尾的压根没想起何平宴半分。
她已经是个不一样的米仙仙了。
初二回娘家，张氏一大早就提着肉菜点心从二房走过，见二房关着的房门，得意一笑。
米仙仙这小蹄子大手大脚的，只怕手头的闲钱早就被败光了，她娘家跟米仙仙娘家离得近，带会儿她就去打听打听，看看米仙仙能带甚么回娘家涨脸！
张氏昨晚没炫耀上，生生的憋了口气，到这会儿才舒了心，脚步轻快的回娘家去了。
米仙仙母子几个还在睡。
半晌午了，大床上才有些动静儿，几个饼饼先醒，在床上笑闹起来。
张氏这一等，足足等到了下晌，她悄悄去米仙仙娘家上柳村打听，结果却听到米仙仙压根就没回娘家，反倒是米婆子在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不在家里好好待着，竟然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去了小梨子沟看米仙仙。
这当娘的跟当闺女的还反了不成？
张氏一口气憋在心头上不上下不下的，脸都涨青黑了。
她老子娘跟弟妹还嫌弃她带得不够多，弟妹庞氏还甩了脸子给她看呢，米仙仙这小蹄子倒是好命得很！好在这回回娘家，她娘跟弟妹又给她出了个主意。
想到这儿，张氏面色稍缓。
张氏觉得何光跟刘氏偷偷给二房塞了银子，她哪里愿意的，张氏早就把两个老的手头的银子看成自个儿的了，如今觉得被二房用了，就跟挖她肉似的，这些银钱必须给拿回来。
至少她要盯着，不能让两个老的再给二房偷偷塞银子！
她弟妹庞氏还点了点她：“你傻啊，她二房能用，你就不知道用啊？”
“等你把他们手头的银钱给花光了，他们拿啥悄悄贴补二房？”
张氏顿时领会，恨不得当下就迈开腿儿回何家。

第21章
王招弟在米仙仙拒了娘家村里王地主的亲事后，又被张氏给痛打了一顿，回了米家后，不止记恨上了张氏，连带着米仙仙也被她记恨上了。
初二外嫁女回娘家，王招弟早早就给娘家带了话，说要晚几日回去。
她一个当嫂子的，自然要好生招待招待出嫁的小姑子，好叫她知道知道，她王招弟也不是吃素的！
甭管嫁人前在家里多凶狠，如今米家可是她王招弟的地盘了，得叫米仙仙那小蹄子给认清了的。
不止张氏等着，连王招弟也等着。
抄着手，王招弟依在门框上。她都想好了，等米仙仙一来，她就把她撵去做饭烧菜，顺便把脏衣裳给洗了。
就像她在何家一样！
只要一想到米仙仙可怜兮兮的窝在灶房里烧饭烧菜，蹲在角落里洗衣裳，双手被冻得通红，王招弟心里就一阵儿畅快！
但米仙仙没来。
王招弟就是有一肚子的算计都落了空，眼看着快到晌午了她还不动，气得米婆子插腰把人给骂了一回。
简直是不安好心，还打起她闺女的主意来了？
米婆子瞅了眼家里两个不吭声儿的男人，气得回房收拾了攒下的细粮棉布，往包袱里一卷就出了门家，往小梨子沟赶伺候她闺女去了。
米婆子还顺着把灶房柜子里的钥匙给拿走了，就勺了点出来够这几口人吃个几日的，反正米粮她是拿出来了，要是这父子两个又看不住人，被王招弟给哄着搬到她娘家去，那就等着挨饿吧！
到的时候，米仙仙母子正坐在桌上准备用饭。
“娘你怎的来了？”米仙仙瞪圆了眼儿。
米婆子把东西往屋里放好了才转了出来：“还不是一直不见你回娘家。”
初二回娘家是自来的风俗，这满村里也只怕只米仙仙没回的了，她眼咕噜直转，心虚的清了清嗓子，振振有词的：“哎呀，我这不是走不开吗。”
“几个饼饼还小，走不得远路，我一双手哪里顾得过来。”
是以，米仙仙决定干脆不回了。
反正娘家摆在那儿，甚时候回去不行的？
这个决定一做，米仙仙就带着几个饼饼心安理得的睡了大半晌，到这会儿母子几个身还乱糟糟的。
米婆子半点不信：“你不走路不会喊个牛车的？”
米仙仙她生的还能不知道啥性子，说那么多都白说，她就是懒。
米仙仙红了脸：“娘！”
在几个饼饼面前，米仙仙一贯是摆着当娘的架子，挺着小身板，挺得笔直，吸吸鼻子，跟他们说：“别听你们外祖母的，她胡说呢。”
她才不是因为懒，分明、分明……
分明是太累了！
米仙仙点点头。
就是这样！前些日子婆母刘氏整日在他们二房盯着，可把米仙仙给累坏了，每天晚上都要躲到被窝里哭上一场的，如今刘氏不盯着了，米仙仙整个人顿时松了下来。
她就是前些时候太累了，如今得好生补补多歇歇呢。不然变成大嫂张氏那般壮硕咋办？
所以，这人呐，还是得量力而行呢。
米婆子好歹还是在几个外孙面前给她留了面儿，也没捏着不放，转身自个儿去了灶房拿碗来用饭：“行行行，我胡说的。”
用完饭，米婆子二话不说就收了碗筷，没一会就把里外收拾妥当，都不用别人催的。
很是自觉。
仙仙她知道，早被女婿给养得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了。
不知道米仙仙已经是个不一样的米仙仙了。
米仙仙也没主动说，眼一转就悄悄回房了。
她娘上门帮她做事，这是心疼她呢，她可不能添乱，她米仙仙才不是那起把人往外推的笨蛋呢！
下晌，张氏从娘家回来了，路过二房时听见里边的动静儿还黑着脸冷哼了一声儿。
何光跟刘氏老两口一共生了两子两女，长子何志忠，次子何平宴，还有两闺女何金霞、何银凤，何金霞行二，何银凤行四，张氏回去的时候，何金霞姐妹两个正围着刘氏说话。
何金霞长得富态，早年嫁到了隔壁玉海镇上开杂货铺的赵家，一年难得回趟门儿；何银凤倒是嫁得近，嫁的还是刘氏娘家侄儿。
张氏一进门，何金霞就给她打了招呼：“嫂子回来了。”客客气气的。
张氏对这个住在镇上的小姑子也客气，打了招呼，对何银凤就没这么客气了，点了点头全个面子情。
“咋了，嫂子咋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眼的？”何银凤可不惯她这臭脾气，扯了扯刘氏的衣角告状：“娘，你看看我大嫂，这你还在呢就丧着个脸，你要不在她不得把我扫地出门啊？”
刘氏顿时看了过来。张氏忙挤出笑：“娘，小姑她说笑呢，我哪能呢。”
何银凤这小蹄子当她是米仙仙呢，还告状来了！
何志忠在张氏后脚跟着进门，何银凤正要再跟他告个状，张氏先截了话：“两位妹妹去二房看过了没？正好这会儿二弟妹也在呢。”
何金霞倒是抽空去送了年礼，坐了坐，但何银凤没去。
一说起这个，何银凤顿时不自在起来，想说不去了，何志忠却道：“小妹快去瞧瞧你二嫂。”
连何光两个老的也点头。
何银凤无法，只得磨磨蹭蹭，半晌才到了二房门口。
米仙仙这会儿已经带着几个饼饼在院子里玩了起来，米婆子抱着四饼，把人裹得厚厚的，只露出小脸蛋，这会儿睁着乌溜溜的眼看他娘跟几个哥哥跑来跑去的。
满院子都是几个饼饼的尖叫声，哪怕很是斯文俊秀的大饼这会儿也跑得小脸红扑扑的，就跟那树枝上挂着的大红果子一般。
“扣扣。”
敲门声儿刚响，米仙仙都没反应过来，三饼已经撒腿跑过去了，小手把门一开，见了外头的人，疑惑的歪了歪小脑袋瓜，操着他那小奶声：“找谁啊？”
学的是平日里米仙仙说话的模样。
米仙仙慢一点走了过来，把三饼往里边一抱。
抬眼一看，顿时哼了一声儿。
“砰”的一声儿合上门。
米婆子问：“谁啊。”
“打秋风的。”
何银凤在外边气得跳脚，脸都涨红了：“米仙仙你骂谁是打秋风的！”
米仙仙还怕她不成，站在门边插着腰提着嗓门：“就骂你！何银凤你就是打秋风的！”
她声音软脆声声的，听着像是没甚威力，但女子天生细腻敏感，不若男子大大咧咧的，何银凤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她是爱上门打秋风，但谁会当着面揭穿的？
“你就是你就是，我家不迎你！”米仙仙乘胜追击，小嘴连着叭叭说个不停。先前在张氏跟前儿还能逞逞威风的何银凤这会儿彻底熄火了，包着一包泪儿花跑回大房了。
她就说她不想来的！
人跑远了，米仙仙很是骄傲的挺了挺胸膛。
跟她斗，还嫩了点！
米婆子问道：“她就是你以前说的那小姑子？”
说起何银凤，米仙仙满是怨言，鼓着嘴儿：“就是她，两口子不干正事儿，整天到处打秋风，以前刘朋还打着相公的名头在外边招摇撞骗，坏得很！”那刘朋就是婆母刘氏的娘家侄儿，何银凤的相公。
“确实坏！”米婆子跟着点头。
“可不呢。”米仙仙突然凑近了，小声儿问道：“娘，你是不是跟我爹两个闹了？”
米婆子：“没有。”
米仙仙的目的也不在这上头上，半点不纠缠，小手一伸：“那娘你给我点银子吧。”
她笑弯了眼，很是理所当然。
米婆子：“……”
刚刚到底是谁在义正言辞骂别人打秋风，还把人给骂跑的？
处在儿媳妇王招弟的位置，米仙仙这个小姑子那也是个打秋风的，甚至打得比何银凤还光明正大。
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出：“你的银钱呢，我上回不是才给了你二两银子？”
米仙仙小脸一垮：“银钱不经用啊。”
她很是无奈的叹了气。
米仙仙生得好，笑起来一派天真明媚，不谙世事，愁起来雾雨朦胧的，让人恨不得把她捧在心坎儿上。米婆子打小就最宠这个女儿，见她小脸一皱，顿时就心疼起来。
“再给你二两！”
还不忘多叮嘱几句：“仙仙啊，这银子可是娘这些年攒的，你可省着些花知道么。”
米仙仙顿时欢喜起来，拍着自个儿的胸膛：“娘你放心，我有营生，以后你就等着我孝顺你吧。”
米婆子半点不信。
她女婿何平宴要在她还信。
何家姐妹回了娘家，刘氏的意思是晚上一块儿用个饭，但何银凤在旁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也只得歇了这心思，倒是不忘了给米仙仙母子几个端了两碗肉菜过去。
何银凤又想告状，但不止刘氏还是何光几个都没当回事，还劝她说米仙仙那是个小孩脾性，跟她吵做甚。
何银凤气得锤了床半宿。
次日，何家姐妹一前一后走了。
人一走，张氏就打起了婆母刘氏手头银子的主意来了。

第22章
“元子，你记得多哄哄你爷奶。”
张氏凑着一张大饼脸近前，挤眉弄眼的。
年节不久后便是开春儿。张氏难得聪明了一回，带着何安一块儿说他眼看着要进学了，还差些东西没置办齐全，又说手头的银子不称手云云。
要钱的心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换了她单独问刘氏要银子指不定早被一顿骂了，何安生得不随她，长得清清秀秀的，看在大孙子的面儿上刘氏也不能与她计较。
正好，她想给二房接济接济，又怕依着米仙仙那大手大脚的性子把银两败光了，倒不如把大饼进学的给置办妥当。
张氏还以为自个儿占了便宜，在刘氏应下后，连着好几日都故意从二房走过，得意洋洋的挺着胸仰着头，见了米仙仙就冷哼一声儿。
又一回冷哼过后。
米仙仙没忍住，顺手把刚洗了脏衣裳的一盆水往外一泼。
米仙仙如今已经是个不一样的米仙仙了。在刘氏的教导下，米仙仙回回都能使出吃奶的劲儿来，结结实实泼了张氏一头一脸，就连米仙仙自个儿都楞了下。
趁着张氏还没反应过来，她迅速关了门。
“米仙仙你个杀千刀的小蹄子，你……”张氏气得直吼。
米仙仙本来还有些心虚，一听这话小脸也顿时气鼓鼓的，小腰一插：“臭张芳你叫唤甚的？”
论吵嘴翻嘴皮子，她米仙仙可是没输过的。
要、要是她相公还在，她都不用关门的！
但如今何平宴不在，米仙仙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就她这小身板，才不会去以卵击石，要、要是她相公还在……
“你、你给我出来！”
米仙仙冷哼着撇过脸，伴着小脸儿：“就不开门！”
张氏气得跳脚，米仙仙不开门，她也拿她没法，只得气哼哼的瞪了半晌门框，微风吹来，张氏只觉得浑身一凉，也顾不得守在二房了，赶紧回去换衣裳去了。
米仙仙听着没了声儿，抿嘴儿笑了笑，照旧去后院冷泉瞧制冰了，后边也照旧跟着几个小尾巴。
不说相公若在，便是她娘米婆子还在，她都不怕张氏的！可惜米婆子惦记着家里的孙子孙女，在何家住了几日还是回去了。
进学前一日，何光让何心来叫了米仙仙过去。
张氏原本正满脸带笑呢，见米仙仙进来，顿时警惕，她可是亲眼见着婆母刘氏去镇上买了笔墨纸砚的。
“来了，坐。”何光随意点了点。
天晚了，米仙仙没带几个孩子来，坐下后，板着小身板认真严肃的问：“爹娘找我有事儿？”
她就是不敢看刘氏。
脑子里不断想着，她近日应该没做甚招了婆母刘氏的眼才是，米仙仙可不想再被教导洗衣做饭了。
她都这么大人了还被婆母手把手教，传出去她米仙仙的面子可往哪儿搁？
何光给刘氏递了递眼，当着众人的面儿，刘氏转身去了房里，没一会儿就抱了个包袱出来，揭穿，里边整齐的摆着两套笔墨纸砚。
“前几日张氏带着元子来，说是手头的银子不称手，让我给买这些，我昨儿特意去了镇上，不光给元子买了一套，还给大饼买了一套，仙仙啊，你把大饼那套给带回去。”
“大饼随他爹，你可要好生照着才是。”
刘氏絮絮叨叨的。
张氏气得脸色铁青：“娘！”
她哪有说让她买！她明明没有明说的！
眼看着刘氏分了一套给米仙仙，张氏更是气得心疼。这可都是他们大房的银子啊，全便宜米仙仙这个小蹄子了！
张氏红着眼愤愤的瞪着米仙仙。
何志忠大吼一声：“张氏！”
临了开春儿，何志忠整日忙着伺候大房二房的田地，忙得脚不沾地的，自然也没空管着张氏，谁知道她竟然没脸没皮的去爹娘跟前儿要银子？因着何平宴前几年考上了秀才家里免了苛捐杂税，何家这几年日子过得很是不错，早就攒够了给何安进学堂的银钱了。
何志忠虎目瞪圆：“攒的银钱呢！是不是被你拿去娘家了？”
张氏摆手：“没有没有，银子……”
何志忠信不过她，越过她大步进屋，张氏脸一变，跟着走了进去，没一会儿就听到叮咚的声音跟争执声传来。
米仙仙捧着脸，满脸好奇，双眼都铮铮发亮。
一声儿脆响，何志忠手头拿着个荷包走了出来，张氏跟在后边想拿回来，被何志忠给挥开了。
何志忠几个大步上前，把荷包往桌上一倒。
银光从荷包里掉下来，咚咚咚的发出脆响，一个个的整银一字排开，等数清了后，一屋人都呆了。
米仙仙“呀”了声儿，捂着小嘴露出乌溜溜的眼：“大嫂，你可真厉害，都攒了五十两了。”
很是真心夸人的模样。
听在何志忠等人耳里却如同火上浇油一般，刘氏两口子脸上更是难看。
“你不是说你银子不称手么？！”
“我……”张氏都快哭了。
早知道要被翻旧账，她就换个由头了。
谁知道这当婆母的还这么小性儿啊，不就是花了她点银子么，还不是只给他们大房花的，她怎么还学那米仙仙告状的？
都怪米仙仙，这一个个的全跟她学坏了！
张氏还要瞪人，何志忠扯了人就走：“你跟我过来！”
拉着人进了房里，关了门儿，没一会儿就传了张氏呜呜的哭声儿。
米仙仙捂着嘴儿笑，眉眼都笑弯了，很是幸灾乐祸的，半点没藏着掖着。
“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吧。”刘氏没好气的赶人。
两个儿媳妇，一个眼皮子浅，一个懒，也不知道她何家是造了甚孽。
“那爹娘我走了。”米仙仙二话不说，抱起笔墨纸砚就回家了。
乖巧听话得很。
翌日，是大梨子沟学堂登记名录的日子，村里有孩子进学的都早早等在了村口，准备结伴去大梨子沟。
何家有何尧安和何尧越。
大饼大名儿便叫何尧越。
米仙仙一早就把几个饼饼送到婆母刘氏身边，请她帮忙照看，同何志忠一块儿，送两个孩子去学堂。
至于张氏，到他们走都没出现的。
米仙仙悄悄问了何心，何心说她娘在屋里休息呢。
说得含蓄，米仙仙抿唇笑，也不揭穿。

第23章
进学堂不是容易的事儿，光是一年半载的束脩对普通人来说便是一笔天价，何况还有书和笔墨纸砚等，要供一个读书人出来，几乎是尽全家人之力砸锅卖铁供出来的。
再则科举一道耗费的时日实在太久，普通人家能把家中孩子送去学个三两年认几个字就已是开明了。
米仙仙这一行人，除了何安跟大饼兄弟俩是何家想让他们读书科举外，其他三户人家都只打算让孩子去认几个字的。
见米仙仙牵着大饼来的时候，这些人半点没掩饰惊讶。
在他们心里头，何平宴这个秀才公没了，米仙仙要带这么几个孩子，别说送来读书了，以后连吃饭穿衣恐怕都是问题了。何家二房原本在村里是富户人家，高高在上的，如今一朝跌入了泥地里，村里头不时都聚在一块儿叹两声儿气。
哪怕米仙仙依旧大手大脚的，母子几个瞧着吃穿不愁，但那是有何家大房和米家的接济，人家能帮衬接济一时，还能帮衬一世？何况何家二房那可是有四个小子，以后可是要娶妻生子的，哪家有这个能力帮？
谁也没料，米仙仙竟然还要送儿子进学。
路上，几户人家不时朝米仙仙母子看上几眼。
何志忠不大高兴的把母子两个给挡上一挡，眼中还带着两分警告。
他二弟是没了，但还有他这个大哥在呢，没得还让人欺负了弟妹和侄儿去。
没人搭话，大人之间的气氛很是沉默。
何志忠朝米仙仙瞥了瞥，想劝她别把这些人的言行给放在心上，转头一看，却见米仙仙一手牵着个半大孩子，三个人都是细皮嫩肉的，走在一块儿就跟姐弟似的，一大两小嘴里含着糖块儿，吃得小脸鼓鼓的。
米仙仙嘴里还在哼哼着曲子呢。
……
怪不得很是安静。
米仙仙还侧了侧头，天真无邪的看着他问道：“大哥，怎么了？”
何志忠摇头：“没事没事。”
“哦哦。”
又哼哼。
米仙仙对这些人的打量并非是一无所知，但她跟村里人不熟，再则，她堂堂一个秀才娘子，生得又好，去计较这些甚么的？
她米仙仙可是很爱惜秀才娘子这个头衔的。
想着，她挺了挺小身板，仰着头，板着小脸，努力摆足了秀才娘子的派头。
一路到了大梨子沟学堂。
四周临近村里的人家都送了孩子来，米仙仙等人来得不算早，但格外引人注目。
大部分人都在米仙仙几个身上看过，随后悄悄有人议论起来，指了指。
“那就是小梨子沟何秀才的娘子？”
“生得确实好，这十里八村就找不出第二个来，可惜了……”
学堂里孩子不少，米仙仙等人也没耽搁，给夫子送了束脩六礼后，在夫子带着他们要进学堂后，米仙仙先给大饼和何安一人塞了两个铜板，跟他们说了晌午在学堂里用食，待下晌就来学堂里接他们云云，又拉过何安，很是郑重其事的。
“元子，你吃了我的糖拿了我的铜板可就是婶子的人了，在学堂里，你可要代替婶子照看着你堂弟知道么。”
“你们可是亲兄弟，要一块儿互助的。”
何安六岁，已经是快满七岁的孩子了，他又见天儿的在外边玩，性子比较野，大饼就不同了，性子害羞，人又软，在一众七八岁起步的孩子中，他不过堪堪五岁，是里边垫底的。
马上要进学了，米仙仙突然怎么都舍不得起来，担忧饼饼应付不来，恨不得把人提溜回去再养两年来。
何安大气的拍了拍自个儿的小胸脯：“二婶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看饼饼弟弟的。”
米仙仙连连点头：“你们还小呢，要是有人欺负你们，你们就跟夫子说知道么？”
两个孩子乖乖点头。
尤其是何安，告状这事儿他可比米仙仙这个二婶儿还熟练，早就在家里练出来了。
等两个孩子随着夫子进了学堂里，何志忠放心得很：“弟妹，回吧。”
米仙仙耷拉着小脸儿。
再三望了望学堂，这才随着何志忠等人一块儿回了村儿。
他们回村时候还尚早，何志忠连村都没进就去田地里忙活了，其他人也各自散开了。
米仙仙送大饼去进学的事在村里也传遍了。
一群妇人围在一块儿正说着这事儿呢，中间被妇人们追着问的赫然是张氏和陶春儿。
米仙仙到的时候也不知道这群碎嘴的妇人说了多少了，只听上回坐车被米仙仙给得罪的那位尖酸刻薄的柱婶儿正拉着张氏问：“米仙仙那小蹄子送她家大饼去学堂了，可没少花你银子吧。”
“我前些日子还见何光婶子去镇上书铺了呢。”
她们一人一句的说了起来，张氏昨晚才因着她哄婆母刘氏手头的银子被骂了半宿，今儿险些没好意思出门见人的，对米仙仙可谓是新愁加旧恨，想也没想就说：“那可不是，好几两呢！”
笔墨纸砚啥的加一块儿可不得好几两么。
婆母刘氏手头的银子可是他们大房的！不就是花的她银子？
“哎哟，你也真是大方呢！”
有人正夸了句，抬眼就见米仙仙站在面前，脸上半点被说的恼怒都没有，反而一副听得滋滋有味儿的模样。
“米、不，秀、秀才娘子！”
结结巴巴的。
顿时，一群妇人顺着抬头，同样惊住了。
又不是那起真没心没肺的，当着人的面儿说人小话还给人听到，实在是面儿上不好看。
就连最会当知心人的陶春儿都没那个脸。
反倒米仙仙浑然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你们继续说，我鲜少出门，难得听到这些。”
谁还敢开口的？
见状，米仙仙叹了声儿：“行吧，我在你们也不好说，那我就先走了。”
她摆着秀才娘子的派头，挺着胸，抬着头，板着小脸，姿态足得很，楞是把一群人给唬得半晌不敢动。
她不在意？
米仙仙都在意疯了！一转过身整个小脸就气鼓鼓起来，气得恨不得跺脚！
张氏、陶春儿、柱婶儿……
一个个的，米仙仙记得清清楚楚。
她要告状！
当天，米仙仙挨家挨户走了一趟，不多时，所有到过的人家就有妇人被斥骂的声音传来，米仙仙弯着嘴儿，心情极好，去学堂接大饼了。

第24章
今日是孩子们头一天进学，跟米仙仙一般等候在学堂外的家长可是不少。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爷奶们。
米仙仙混迹其中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在她望眼欲穿之下，学堂门终于开了。一个个白嫩嫩的小娃垮过门槛，欢欢喜喜随着家里人走了。
米仙仙一个劲儿朝里边张望，眼见人都快走光了，才见大饼跟何安两个手牵手的出来，小脸还耷拉着。
可把米仙仙给心疼的，上前几步把大饼软呼呼的身子拥在怀里，怀疑的朝学堂看了几眼：“饼饼，怎么不高兴的，是不是在学堂里被人给欺负了？”
说着，她小脸一鼓，一副要为他报仇的模样。
大饼小眼神闪着泪花儿，瘪瘪嘴儿抬头看她，软软的：“娘，爹爹是不是不回来了。”
米仙仙一下就懂了。
肯定是有人在大饼面前乱说了。
“谁！谁说的！”
何安指着前头正被一个家丁给牵着小胖子：“他说的！”
小胖子正要上马车，掀开的马车已经露出了一条缝隙，露出一个中年男子模样。
何安还叨叨给她听：“王川那个胖子他爹是王家村的童生，今天还来学堂跟夫子切、切磋了，夫子还说王川他爹过两年肯定能考取秀才，那王川就是秀才的儿子了！”
他最后一句格外激动。
米仙仙神气的指着大饼：“秀才的儿子又怎的，你饼饼弟弟也是秀才的儿子！”
“娘。”
大饼还是眼泪汪汪的。
米仙仙抱着人：“大饼啊，你爹肯定会回来的，他们那就是瞎胡说的，咱们不听他们的知道么。”
她刚说完，谁料那小胖子突然转过身朝他们吼了声儿：“我才没胡说，他爹就是回不来了！”
大饼顿时哭了。
米仙仙险些气疯了，吼了回去：“小胖子你乱说甚的！”
她放下大饼，气冲冲走过去，插腰站在那马车前，指着坐在里边的，据说是童生的中年男子：“你给我出来！”
小孩能说得出这些话，还不是大人教的，米仙仙不跟个小孩计较，她直接找这罪魁祸首。
一个童生儿子，他还欺负到秀才儿子头上了？
王童生坐在里边巍然不动，冷哼一声。他倒是见到了米仙仙，模样确实是十里八村都挑不出的好样貌，但这行为举止也实在太粗俗了些，实在是给何秀才丢脸。
也幸得他爹没娶这么个后娘。
这王童生便是王家村王地主的大儿子，那小胖子王川是王地主家的长孙。米仙仙这个名字在王家可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也不知道她使了甚么手段，让王地主顾不得脸面竟要把她娶进门，连王童生这个在王家地位非凡的出面劝说都没劝动，让王童生还没见人就先生了恶。
欲擒故纵，不过是贪图他王家的钱财罢了！
哼，虚伪！
“你出来不出来的？”米仙仙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四处走得晚的人见这处闹腾起来，顿时停下了脚步，好奇的看了过来。
王童生高高在上的撇开头，很是高傲。
笑话，一介妇人家，他还不放在眼里的。
“行。”米仙仙重重点头，也不给他机会了，提着嗓子环顾四周：“哎呀，大家快来看啊，这马车上坐的是王童生呢，咱们这位王童生那可是生得肚大如桶，面如圆饼呢，这不，我还想亲自感谢他呢，谁知道这王童生竟然没脸出来。”
“大伙快帮我劝劝吧，这生得丑又如何，还不是老天爷赏的，你们说是吧？”
米仙仙生得好，娇滴滴跟个大姑娘似的，一出声儿顿时有人帮腔起来。
“说得不错，再丑又如何，反正都中童生了不是？”
“是啊王童生，你快些出来吧，我们又不会笑话你！”
其实王童生得并不丑，只有些胖罢了，在他这个年纪，身体发福本就是自然而然的。王童生先前确实没把米仙仙给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介区区妇人家，仗着生得貌美，又有何秀才给她撑腰而已。
以往有何秀才在，别人自是掂量掂量，但如今可不同了。
在这十里八村的，能考上童生的那可都是很受人追捧的，他随意说上几句，在这些愚昧的村民眼里就如同至宝一般被供着，米仙仙便是想诋毁他都是白费力气。
谁会信？
可偏偏就有人信了。
耳朵里听着那一声声劝，王童生都懵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的低吼。
“这些无知村民！”
他们是不是看这米仙仙生得好就信了她？
小胖子王川上蹿下跳的：“胡说，我爹才不丑，你们胡说！”
米仙仙得意的看着他。
没人说到自个儿身上时觉得甚么话都能说，却不知道给别人带来了多大的伤害，如今自个儿体会被中伤的感觉了，也知道急了？
王童生恨恨的看着挡在马车前的女人，吩咐家丁：“把人撵了！”
家丁得了令，当即就要下来推搡米仙仙。
何安跟大饼小兄弟两个瞪大了眼。
“娘。”
“二婶。”
小兄弟两个气得双颊发红，软软结实的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大有家丁敢推搡，他们兄弟两个便要跟他打一场的架势！
米仙仙余光一撇，见到来人，顿时身子麻利一闪，躲到何志忠身后。
“大哥，他们欺负我。”
何志忠常年干活，一身肌肉结实得很，一下就把家丁给推了老远，瞪着眼：“几个大男人欺负我弟妹一个妇人家，还要不要脸了？”
米仙仙告了状，心安理得躲在后边，趁机附和：“对，就是那个王童生，长得丑还不让人说了，还打人，简直就是仗势欺人，连个女人都欺负，丧尽天良，在外头都如此嚣张，只怕在家里更是欺辱那些嫁去的可怜妇人了。”
“嫁去王家的女人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王童生简直气得两眼昏花的。
这话传出去，谁还敢再嫁他王家的？不知道的恐怕还当真以为他王家是甚虎狼豺豹之地了呢。
“你少胡扯！”
王童生无法，只得露了面儿。
“我王家的妇人们各个守礼知节的，敬重还来不及呢！”
米仙仙摇头叹气：“行吧，你说甚就是甚的，唉。”
王童生咬牙：“你到底要如何？”
“我要如何？”米仙仙正色：“王童生不是不知甚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如今我不过是还你罢了，奉劝你做人良善一些，别教坏了孩子，我相公一定会回来的，只希望王童生到时不止是童生。”
“大哥，我们走。”
王童生眼里的愤恨嫉妒米仙仙可没错过。
她也不意外。这十里八村的读书人就没几个不嫉妒她相公学问好的。
人啊，太优秀了也是一种罪过呢。
心里的骄傲满满的快要溢出……
她摇头晃脑的，小脸上尽是嘚瑟。何志忠牵着两孩子，忍不住担心：“弟妹，我们把这王童生给得罪了是不是……”
米仙仙神气得很，大气的摆摆手：“大哥别怕，他一个小小的童生，咱们可是有靠山的！”
何平宴是不在，但他留下的人脉可是在的，不然米仙仙去镇上秦家酒楼，人家凭甚一五一十同她说的？
这种童生，再来两个她米仙仙也是不怕的！
“对了，大哥你怎的来了？”她问。
何志忠好一会才解释：“地里有你大嫂在。”
米仙仙今儿挨家告了状，亲嫂子当然没放过，米仙仙还说得头头是道的，说她大嫂整日无所事事的，跟着就学坏，可是为了张氏好的。
她一走，何志忠就把张氏赶到田地里了。
家里有刘氏老两口照看，何心何真姐妹也大了，何安更是进了学堂，张氏连找理由都找不出，哭哈哈的被押了去。
回村里的时候，天边难得出了道彩霞。不过刚开春儿，这会儿风吹着还带着凉意。
米仙仙去大房接剩下几个饼饼时，正遇上大嫂张氏扛着农具，迈着晚霞归家。
上午见张氏的时候，她还收拾得干净整洁，这会儿整个人佝偻着，似是累得很，头发乱糟糟的，一身上下更是沾满了泥土。
“大嫂。”米仙仙同她打招呼。
张氏只瞥了她一眼，随后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一下跑出老远。
“大伯娘？”大饼歪了歪脑袋瓜，很是不解。
米仙仙随口说：“你大伯娘是饿了。”
大饼恍然，小嘴儿张了张，点头。
等母子俩把人接了回来，米仙仙便开始烧饭做菜了。
另一头，张氏都后悔死了。
都怪她嘴欠被米仙仙这小蹄子给听见了，还被她给告了一状，她相公可是说了，让她以后每日都跟着出门去田地里干活！每日！张氏今儿去了半日便腰酸腿疼，躲在房里又给哭了一场，吃不下睡不着的。
她这是造了甚么孽啊！

第25章
米仙仙在大梨子沟一战成名。
连着好几日十里八村都流传着米仙仙的故事。
大饼跟前儿清静了，再也没人敢在他跟前儿胡说。
开了春儿，村里家家户户都在田地里忙活去了，少有妇人聚在一块儿。也得亏上回米仙仙挨家挨户告了状，这些妇人几乎都挨了训，收敛了些，连陶春儿这种脸皮厚实的都好几日不敢出门，怕被人说三道四的。
这些挨了训的心里对米仙仙那真真儿是恨得咬牙切齿的，但又不敢去她跟前儿骂，生怕米仙仙再告上一回。
最惨的当属张氏。
何志忠发了狠，存了心要磨一磨张氏这爱说长道短的毛病。若真说有甚大错的，张氏也确实没有，就是跟普通妇人一般，性子小，嘴上又直，被人捧两句追着就不知道自个儿姓甚名甚了。
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久了也是关系他们两房关系的，尤其是如今两个孩子都在学堂里进学，以后指不定家里就会再出一个有功名的，那家里人不说要知书达理，好歹也得知道分寸，万不能让张氏给毁了。
何志忠一发了狠，张氏顿时就叫苦不迭了。
别说跟其他碎嘴的妇人们一块儿说长道短的，便是在家里多待一二时辰都是不行的。
每每从二房路过，见那二房大门紧闭，米仙仙母子几个关在家中呼呼大睡的张氏就气得眼红。
又气又羡慕。
还得不时盯着家里，怕婆母刘氏又花了银子。
刘氏只要给何安买了甚，大饼必定有一份，次数一多，张氏不乐意了，恨不得把银钱给刘氏塞回去，一见刘氏就哭得一副凄惨模样，也没心思去找她在村里交好的妇人们了。
至于她娘家……
张氏重重的跺跺脚。
她就是被鬼给迷了心窍才听了娘家弟妹庞氏的话，头一回给她出主意险些让她接了几个饼来养，这回更是让她婆母刘氏明目张胆给二房花银子。
再有下一回，她再找娘家拿主意她就不姓张！
张氏走后不久，二房大门开了。
穿着一身鲜艳衣裳的米仙仙怀里抱着四饼，身后跟着二饼三饼小兄弟两个牵着小手走出来，小兄弟俩还一手提着个小篮子，穿着跟米仙仙同样颜色的短打衣裳，胖乎乎的小身子跟莲藕似的，走起路一扭一扭的。
当娘的细腰婀娜，迈着小步子慢悠悠踏过乡下小路，比那路边新开的野花更风情迷人，几个饼收拾得干净利索，白嫩嫩胖乎乎的很是惹人怜爱，母子几个在村里一走动，所到之处必定引得旁人驻足看上几眼。
“秀才娘子买肉呢。”
路旁有村人招呼。
米仙仙为人大方，从来不摆那些高高在上的架子，不若旁的人有两个钱都恨不得把眼装头顶上，更别提那些童生娘子了，那是恨不得狂得生怕不知是谁的。
米仙仙长得好，但一开口顿时就跟个大姑娘似的，笑得明媚天真，脆声声的回道：“是呀，我大哥大嫂在帮着我家翻田土呢，累得很，得吃顿好的给补补，叔你忙吧。”
实际上，是米仙仙自个儿馋了。
大汉不知，人一走，啧啧两声儿，别提多可惜了。
这么知书达理的姑娘，可惜不是自家娶回来的儿媳妇。
要不说同样是何家的儿媳妇，张氏的名声就是比不得米仙仙呢。村里的汉子们都是长了眼的，谁家的婆娘是那起人久了都是知道点的，在这么多人中，米仙仙楞是在一众妇人中脱颖而出，大有出淤泥而不染的架势。
很是与众不同。
光是这心胸便没几人及得上，那些妇人们虽说背地里老是说人小话，但人秀才娘子却从来都是温温和和的上门，半点没提让他们管教之类的话，只是摆出道理，话里话外都是为了村里的妇人们着想，想让她们莫要长嘴长舌，背后说人本就小人，不加以改正，小到夫妻相处，大到婆媳吵架，儿女教导，这可都是关乎一个家的前程问题。
夫妇关系好了，家里和平了，儿女们才会更有出息，才能有机会改换门庭，不然整天为点鸡毛蒜皮的，这儿女还能有甚出息的？
改换门庭啊！
谁家不想的？
“唉，可惜我家没这个福分娶这么个儿媳妇进门了。”汉子还说了出来。
旁边婆娘脸一虎，离他远了些。
轻轻“呸”了一声儿。
娶米仙仙这小蹄子进门，就这又懒又馋的，家里一天怕不打十架都要打八架了。也不知道这小蹄子到底跟当家的惯了甚**汤，满村的汉子，就没两个说她不好的。
米仙仙带着几个饼饼走了一圈儿，去东头买了块儿肉，又陪着二饼小兄弟两个在外边玩了会儿，瞅着时日不早了，这才带着几个孩子回去。
她这一来一回的，满村都知道米仙仙体谅张氏两口子太辛苦了，特意去买了条肉。
刘氏也得了信儿。米仙仙母子几个刚到家，刘氏就风风火火过来了。
米仙仙下意识在屋里四处看了看，生怕又被婆母刘氏给挑出甚不好的来，以教导的名义让她干活。
不过这会儿刘氏没这个心，开口就问：“你去买肉了？”
米仙仙点头：“是啊，这不是……”
话没完就被刘氏打断了。
“你不说你找了个营生？这都开春了，甚营生呢？”
刘氏一开始也在等米仙仙说的营生，可从冬日都到了开春儿了，米仙仙这头半点动静也没有的，刘氏坐不住了。
甚营生是整日待在家睡大觉的？
“还没到时候呢，得入了夏才有营生呢。”开春儿的天还凉着呢，谁家春日卖冰的？
刘氏眼见的变了脸。
开春不冷不热的不去弄营生找进项，那夏日烈头直晒的还有营生？就米仙仙的性子，刘氏春日都指望不上她，更别提夏日了，她正要劝她干脆给人缝缝补补得了，再不济绣些帕子香囊也是有进项的，总比坐吃山空的好。
米仙仙招呼着刘氏，一副偷偷带她去看秘密的模样：“娘，你来。”
“咋了？”刘氏没好气的，还是抬了腿。
“你看看这是甚。”米仙仙掀开一个盆上盖着的布。
刘氏瞳孔一缩。
整个人都呆立不动了。
“冰！”
刘氏死死咬着嘴儿，脸颊抖动了好一阵平静下来，问她：“这冰的事儿还有谁知道？”
刘氏再不懂也知道，冰这个东西可是泼天富贵，他们村里，从来没人能接触到这。
米仙仙把布盖了回去，回她：“就我娘。”
刘氏点点头。亲家母是个嘴严的，又疼这个闺女，必定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
刘氏这会儿也懂了为甚米仙仙说夏日才营生了，冰这个东西，可不就只有夏日才用得上呢。
回了堂屋，刘氏又叮嘱她家里有冰的事儿可不能露了出去，等米仙仙一个劲儿的保证了后才问：“这冰你打算怎的用？”
说起这个米仙仙就格外兴奋，在制冰成了后，她可是想了好些法子。
“卖冰食！秦掌柜可是给我说了好些冰食做法。”
“镇上的大户也不少，咱们还能把冰卖给他们。”
夏日时，大户人家都得用上冰盆，那冰盆放屋里却能降温，但到底天热，一盆冰用不了一二时辰就化了，还得续上，这可是一笔大消耗，镇上的大户们每年都是朝县里的大户们买，这价格昂贵不说，偏生还买不了多少。
连秦掌柜都说，他们秦家每年的冰除了要供应各处外，所剩无几。
用做冰盆的冰米仙仙可不打算费柴火，直接用井里的水放冷泉就是。
“娘你放心，等我挣了银子肯定孝顺你！”米仙仙拍着胸脯，小脸格外骄傲。
甜言蜜语的更是张口就来。
以往没少用这招对付何平宴。
她可还惦记着别人说她不如钟离夏半分的话，她虽不在意……
不，米仙仙都在意疯了！
她米仙仙如今可是个不一样的米仙仙了，她要做番大事让这些人好生看看！

第26章
晌午，何志忠两口子从田地里回来。
一路上，村民们就跟他们说起了米仙仙特意去买了条肉，说是要给他们补身子的事儿。何志忠听得满脸感动，带着张氏大步往家赶。
“弟妹有心了啊。”何志忠感叹。
有心想让张氏这个当长嫂的跟着学学。
都说长嫂如母，如今二弟不在了，他们当长兄长嫂的本就该帮衬帮衬，结果反倒不如弟妹来的细心稳重。
别说买肉来补身子了，张氏可连个布头都舍不得。
有了米仙仙的衬托，何志忠不满得很。
张氏现在可不敢当面诋毁米仙仙，说她不好，但让她亏心夸，张氏又拉不下这个脸，只得装作没听到何志忠的感叹一般。
妯娌多年，张氏事事要强，要她承认米仙仙比她强，堪比拿刀架她脖子上。
不可能！
夫妻两很快回了家，何心姐妹两个打了水来让他们洗漱，跟他们说了晌午在二房用饭。
何志忠两个便带着何心姐妹去了二房。进二房门的时候，走在最后的张氏唇边勾了个冷笑。
米仙仙这小蹄子最是会收买人心，一条肉说的跟那山珍海味一般，打量她买不起呢，她倒要看看她这一条肉是不是要弄出个花儿来。
但张氏一进门，才发现二房安安静静的。
张氏下意识警觉起来。米仙仙这小蹄子又打甚主意呢？
等一路到了堂屋里，刘氏、何光老两口都在，米仙仙和几个饼饼也在，与张氏想象中的热闹劲儿全然不同，米仙仙也没讨好巴结着老两口，指着从他们手里抠银子，只抱着两个饼小声说着话，反倒是刘氏两口子面色严肃得很。
张氏四处看，嗤笑起来：“我说弟妹，你不是买了肉要给我和你大哥补身子么，这肉呢？”
米仙仙抬头，诚实得很：“还没做呢。”
张氏闻言更是高兴，正要再嘲上两句，刘氏不耐烦的说道：“给你买肉了你还想咋的，做好了给你端手里不成？就等你去做饭呢。”
“啥？”
张氏指了指自个儿。
她做？
指尖都发着颤，张氏气得胸脯直抖：“娘，我可是去田地里忙活了。”
提点刘氏她可是干了活计的人。
没见过这样的，请人用饭，还反倒要来用饭的人自个儿去做的，谁家是这样的道理的？再说了，她整天在田地里忙活，米仙仙母子几个躲在屋里睡大觉，还做不得一顿饭了？
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米仙仙几个就是个宝，她张氏莫非是根儿草啊？
刘氏“呸”了一声儿：“除了刚开始那两日你是认真在干活，这两日你干了多少？”
她都没说她偷懒耍滑的，张氏这个儿媳妇还有理了？
张氏被问得一怔，不敢看刘氏。张氏向来是个得寸进尺的，见何志忠这两日已经气消了不少，干活的时候便拖拖拉拉起来，半天才做上一点，半点都不累的。
“哼，还不去烧饭。”
张氏朝何志忠看了看，想让他说句话。
何志忠开了口：“娘说的是，快些去吧。”
在何志忠眼里，这本来就是一点小事罢了。张氏闲着，二弟妹要照顾几个饼饼，她怎的身为长嫂还一点忙都不想着搭手帮衬的？
跟弟妹相比，张氏实在太不懂事了。
张氏、张氏咬着牙，重重跺跺脚，转身去了灶房。
不就是烧个饭么，她可不是米仙仙那个懒货！
****
有了这一回买肉后，米仙仙就时常买了，还不时去镇上买些甚白面糕点的，刘氏瞧在眼里，倒也没再说她败家了。
眨眼，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转瞬就到了夏日。
清早，小梨子沟的村民就背着一篓一篓的野果往何家二房赶。
都是些山野田地里采的野果子，甚橘子、梨子之类水多清甜的，趁着清早天不热，村里人早早就去采了来，等在何家二房把果子给卖了后再去田地里忙活。
米仙仙是半月前，山里的野果开始熟的时候在村里放话要收的。
这些野果不值甚钱，只有村里的小娃们平日没事才会结伴去摘些来尝个新鲜，果子又放不了几日，寻常村人都是不爱特意去寻的，有这时日还不如去挖些野菜煮汤填饱肚子呢。
如今可不同了，米仙仙大张旗鼓要收，且一篓子值十几个钱呢，赶得上半日工钱了，村里自然家家户户都进山采果子送来，连以往碎嘴的那群妇人家都舔着个笑脸往米仙仙跟前儿凑。
唯一一户没送果子来的是何大头家，他妻子是陶春儿陶氏。
米仙仙就坐在二房门口，身前放着一张桌子，身穿一身粉衣，人美娇俏的仰着小脸说着话，嘴唇微微翘起，初升的光芒洒落在她脸上，让她白嫩的脸蛋稍显柔和，却更显得肤若凝脂，不似凡人，这等人间富贵花儿本该用金玉娇养，用上等衣料包裹，把一切富贵捧到她面前，而不是如现在这般遗落在这山野之地。
陶春儿怔怔的出神。她是知道米仙仙生得好的，不然也不会让何秀才当年非要娶了她。
可是，除了一张脸，他陶春儿有哪点比不得这米仙仙的？
陶春儿冷冷一笑，心里燃起了浓浓的嫉妒。身为秀才娘子，她竟然不顾及名声，整日抛头露面跟一群汉子们说笑，半点也不知道避讳的，实在是半点都配不上何秀才！
当年何光夫妻本是属意陶春儿嫁给何平宴的，陶春儿自己也十分愿意，就等着何家上门来提亲呢，谁知道何平宴却看上了米仙仙，非要娶她，陶春儿这头自是不作数了。本就是何光夫妻心里属意，说了几句，连媒人都没找的，外人自然也不晓得，只是却被张氏透露给了陶春儿知道，等何平宴娶了米仙仙后，陶春儿更是觉得是米仙仙夺了她秀才娘子的地位。
对米仙仙恨得牙痒痒的。
张氏也不高兴。
陶春儿难得登门来，但她压根抽不出手来。
张氏如今不用去田地了，但她觉着还不如去田地呢，总好比要帮着二房做饭洗衣的强。
陶春儿回过神儿，见二房门口已经堆了一地的果子了，眼眸闪了闪，似不经意的问了起来：“芳姐，你家二房收果子是做甚呢？总不能是运去镇上县里卖吧，这么多可卖不出去。”
“我也不知。”张氏朝那边翻了个白眼，转头跟她抱怨：“米仙仙那小蹄子惯会做这些有的没的，哪回不弄得上蹿下跳的，就她一个孝顺似的。”这些话憋得狠了，在家中张氏不敢说，连她生的两个闺女也跟二房亲，张是要开口抱怨，全家没一个听的，还得被婆母刘氏给骂上几句。
所以她说米仙仙是个小妖精呢，这是施了妖法呢！
陶春儿面上带着笑，心里很是不耐烦。
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没一样中听的。陶春儿就搞不懂了，张氏好歹也是高高大大的，站在村里的妇人中那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身材魁梧，收拾一个看着就娇弱的米仙仙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偏偏张氏就没一回能压过米仙仙的。
她与张氏交好，就是看重张氏这一身的力气，借机挑拨，好让张氏收拾米仙仙出口恶气，结果这一等就是好几载。
等到米仙仙进了门。
等到米仙仙孩子都生了四个了。
等到何秀才人都没了，就剩一个米仙仙了。
张氏仍旧被压着。
陶春儿胸膛一阵儿起伏不定。这个张氏，竟半点进步都没有！
“我记着家中还有事儿，先走了。”打断张氏的抱怨，陶春儿怕再待下去要破口大骂了。
一出了大房的门，陶春儿刚抬脚，就见两个牵着小手的胖小子蹲在路边，一人手里提着个小篮子。
不过才到她腿弯儿的小娃，穿着蓝色的小布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眉宇间带着点何秀才的清秀，更多则是生母米仙仙的精致，生得好，十里八村也寻不出两个这般乖巧软糯的娃，谁看了心里都是一软。
陶春儿抬脚的步子一顿，眼眸半垂，露出修长的侧脸，嘴唇抿成一条线，显得很是不悦。
“三饼，摘果果，你乖。”
三饼乖乖的点头，手心上都沾着泥，小手一坨泥仍进了二饼的小篮子，他点了点头：“嗯，三饼乖。”
二饼嘟着嘴儿，把泥从小篮子里挑出来，板着小脸看着三饼，学着大哥大饼的模样，凑过去在三饼脸上亲了一口：“你要乖三饼。”
三饼又乖乖点头。
身后，陶春儿离他们不过两步远。
她唇角微微勾起。
门框“咚咚”响起。
陶春儿回头，只见张氏的二女儿何心正瞧着她。
冷冷的，冰冰的。
活像她要干甚坏事似的。
“饼饼，二饼，三饼。”米仙仙喊了两声儿，从二房那边走了过来。
两个饼饼一直都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四饼有婆母刘氏照应，米仙仙走近，见了陶春儿，摆着秀才娘子的架势，瞧着不易亲近的模样：“是大头哥家的嫂子啊，你来找我大嫂呢。”
陶春儿不悦的抿着唇，“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两饼饼扑了过来，米仙仙忙蹲下把人搂在怀里，拿了秀帕把三饼的小手手给擦了干净，才说：“饼饼啊，以后可得离这些妇人家远些，甭管她们丑不丑，但肯定不是好的。”
两个饼饼压根听不懂，歪着小脑袋疑惑的看着她。
“娘娘好看。”
米仙仙这个当娘的没羞没躁的，时常问几个饼饼她好看不好看，几个饼已经惯会吹她了。
米仙仙微微一笑：“娘当然好看，娘跟她们不一样，娘可是小仙女。”
仙女当然是好的。

第27章
钱有余是镇上钱家的管家，负责钱家在外边的采买，府上一应吃喝皆有管事们打理，只有涉及到金额巨大的时候才会亲自出马。
像采购冰块儿，便是钱管家亲自负责的。
天气渐热，钱家早早就腾出了冰窖，准备等钱管家采买冰块回来了。
钱官家进了秦家酒楼，被小二引着往楼上走，到了一处厢房才停了下来，小二做了请的姿势，里边，秦掌柜正带着人在等着。
桌上茶香袅袅，茶烟顺着风一路往上飘荡，消失窗外绿藤中。
钱管家进门，见了秦掌柜并不意外，因为他来秦家酒楼，本就是秦掌柜托人给他带的信儿，他好奇的是站在秦掌柜旁边年轻妇人。
容色殊好，迎面就让钱管家一个恍惚。
钱家的小姐们也是用金银养出来的，但论容貌，却是不及得很。
“这是……”
秦掌柜同他介绍：“这位是何夫人。”
钱管家不知秦掌柜是甚意思，但却客客气气打着招呼：“何夫人。”
米仙仙抿着嘴儿，心里爱极了这个称呼，微微一笑：“钱管家客气了，请坐。”
钱管家可没听说过甚何夫人不何夫人的，且这何夫人还能在秦家酒楼里越过秦掌柜发号施令，他眼一眯，见秦掌柜没有半点不悦，心下也是转了几转，随着落了座。
何夫人就不说话了。
就跟房里摆设好的花瓶一般，初初在角落里美丽，衬得房里光辉无数，但偏偏不开口，楞是充当一个背景。
秦掌柜开了口，代替何夫人说起了冰的事儿。
钱管家沉吟半晌方问道：“不知这冰如何买卖？”
秦掌柜看向米仙仙。何夫人微微一笑，规规矩矩的很是得体：“一箱七十文。”
这个一箱，指的是卖冰的小匣子，不大，一箱冰放冰盆里最多能分个三回，这还得是节省些的。但大户人家里头，光是主子都是不少人，更别提下边得宠的得脸的，光是这一日冰盆的开销便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半载的吃用了。
这夏日三两月下来，没点家产的人家根本消耗不起。
钱管家在心里算了算：“这可不便宜呢。”
何夫人报了银钱后又充当起了花瓶儿来，由秦掌柜这个老狐狸去跟钱管家掰扯一番。秦家本就是县里来的，这镇上的大户人家采冰都是从县里采，不说这车资，便还有那路上给融化的，人马歇息等等，比这直接从镇上买可是划算不少。
秦掌柜说，钱管家不住点头听，但到最后也没定下来。
人一走，何夫人米仙仙眉间顿时蹙了起来，如烟雨笼罩一般，捧着小脸儿脆声声的开口：“这可真是白白费了好一阵儿，瞧着这钱管家怎的丝毫不动心的？”
要换了米仙仙自个儿。相同的东西，有近处就能寻得到的，她才不会费力气多走几步去别处弄。
相公曾说过，这就叫那舍、舍近求远？
秦掌柜并不意外，给米仙仙续了茶水，解释起来：“何夫人有所不知，这镇上的大户们采冰早就有了惯例，自是不会轻易信了我们。且，下人们管事辛苦，主家们也总会赏些甜头，以后何夫人与他们多打了交道就知晓了。”
这一口一个何夫人的喊得米仙仙身体通畅得很。
心里反复把何夫人这几个字念叨，又板着小脸挺着腰做足了何夫人的派头。
她也不傻，秦掌柜这意思摆明了是说那钱管家借着这采冰的事儿有油水可捞。她这一出价就险些摸到了底价去，那钱管家自然乐意跑远点去采冰，甭管这路途损耗不损耗的，花的都是主家的银两。
自个儿的银钱自个儿才心疼。
就像以前她相公给她讲过的，说水至清则无鱼，没点好处吊着，下边办事的人便会不尽心，拖拖拉拉的，主家适当的给些赏赐，才能让人忠心。
要她何夫人说呀，甚给钱不给钱的，反正换了她是舍不得给的。
谁的钱还不是辛辛苦苦攒的啊，给钱就忠心，不给钱就不忠心，说明这些人忠的不是人，是钱。既然如此，那只要有人给的钱多，这忠的是谁家的主子可就不好说了。
何夫人装模作样的感叹一声儿：“这做买卖也不是轻易做的啊。”
秦掌柜见她表面儿上明明一派天真的模样，偏生要做出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很是惹人发笑，但他还是忍住了，点头应着：“确实，这镇上还有几户人家，不如何夫人把这事儿交给我，我派人上门去说一声儿。”
钱管家都这副模样了，其他大户自然也差不多。
米仙仙已经见识过了，也没继续碰钉子的意思。
她可是何夫人呢，堂堂秀才娘子，主动纡尊将贵的，这些管家管事竟然不给她面子。哼！等着吧，他们总有一日会后悔，然后上门求她卖冰给他们的！
秦掌柜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多问了句：“何夫人就不担心？”
米仙仙摆摆手，很是不在意的笑笑：“不担心不担心，我还卖冰食呢。”
与直接卖冰块相比，卖冰食能挣的自是更多一些，自然也更累上一些，米仙仙惯会懒，当然想选个轻松的，且，谁说如今这些管家管事回绝了后以后就不登她家的门了？
连秦家这等人家的冰都恰恰只够用，县里卖冰给这些镇上的大户们又能卖多少的，他们县下可是有好些镇子的，一人分点也就没了，那夏日越往后用的冰越多，根本就不够用的。
何夫人她又不是要截那些县里大户的买卖，只是在他们没冰的时候趁机补上，做点小买卖罢了，既不得罪人，又能挣笔银子来。
秦掌柜恍然，看何夫人的目光也彻底变了。
何夫人的大名他如雷贯耳，还见过好几回，在秦掌柜的印象中，米仙仙性子天真烂漫，为人干脆，与何秀才更是夫妻恩爱有加，他一个中年男子看了都眼热。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秦掌柜眼里，米仙仙到底是依赖与何秀才的，何秀才虽对她千宠万宠，说到底，家中里外还是男人说了算，米仙仙一介妇人能懂甚的？
如今接触了才知，这位何夫人没料很是聪慧，不过是与他的话中就能猜个七八分。
他抬头，正对上何夫人笑得得意。
哪里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分明是只小狐狸才是！
何夫人在了解了镇上大户们的情形后，跟秦掌柜告了辞，熟练的摸到了镇上各家铺子里，买了些瓜果糕点，不到晌午就回村了。
米仙仙这营生卖冰食儿的事如今还只有何光跟刘氏老两口知道，连何志忠都被瞒着，米仙仙前几日又是大张旗鼓在村里收野果，又是收甚草药的，何志忠都看在眼里，但他向来不是个好奇的，也没多问。
倒是张氏好奇得很，她不敢光明正大往二房跑，先是怂恿何心姐妹，后是去何安跟前儿套话，想从他嘴里知道一星半点，毕竟何安跟大饼上下学都是一块儿，小兄弟两个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米仙仙瞒他们大房总不能瞒着亲儿子。
张氏问是问了，但何安压根没关注家里这些琐碎的事儿，大饼也不拿家中的事儿说与他听，弄得张氏越发好奇起来。
见米仙仙从门前经过，双手都不得空闲，张氏满脸嫉妒：“弟妹，你这花了多少银子啊，可真不会过日子，家中没个男人的，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你家大饼还得进学呢。”
张氏她简直是羡慕疯了！
她一个有男人的都不敢这么花，米仙仙一个没男人的倒是花银钱不手软！
凭啥啊？
米仙仙这才抬眼看了张氏，轻轻说了句：“大嫂，待会儿你喊大哥来一趟，有事找他。”
米仙仙准备把制冰的事给何志忠知道。
说完，她抬了抬脚，又一顿，如玉的小脸微微一侧，轻轻抬了眼眸。
“对了，叫我何夫人。”

第28章
米仙仙觉得她宛如身在一叶扁舟中，轻摇晃动。
身后，灼热的身子贴着，两只结实有力的臂膀环着她柔软的腰身，亲密无间，耳鬓厮磨，甚至他温热的气息一路从发旋往下，紧紧的把她包裹着，熟悉的温度让人沉溺其中，美得直让人落泪。
“啊！”
米仙仙嘴里溢出一道惊呼，手腕一软，脑袋瓜往下一点。
失重感袭来，仿佛有人在用力把她往下拉一般，米仙仙蓦然睁开眼。
美梦破碎。
“弟妹，弟妹？”何志忠轻轻喊道。
米仙仙眼眸还带着迷惘，一副没清醒的模样，直到何志忠在她眼前摆了摆手才回过神儿来，“弟妹你没事吧。”
何志忠很是担忧。
米仙仙摇摇头，难得露出几丝脆弱：“大哥，我梦到相公了。”
米仙仙知道何平宴并不是不在人世了，也知道他总是要回来的，且还是带着满身荣耀，风风光光的回来，她也私下下定了决心，要好好把几个儿子带大等着他。但在温暖和煦的午后，小憩的梦中，却尽数勾勒出了曾经的美好。
汹涌的思念被压得多狠，如今便尽数涌了出来。
让她险些透不过气来。
长长的睫毛上已经沾了泪珠，仿佛一个眨眼就要滑落。
何志忠急得不知怎生是好：“弟妹，二弟已经不在了，你得保重自己，还有几个饼饼呢，你多想想他们。”
何家上下，就没人敢在米仙仙跟前儿提及何平宴这几个字。
毕竟只有米仙仙还固执的认为二弟还在人世，谁说都听不进，何家生怕她想茬了，不止衣冠冢是偷偷立的，连逢年过节烧香烧纸都是悄悄背着二房烧的。
“对了，弟妹不是说有事要寻我来么？”何志忠急中生智，这会不由得庆幸张氏那张一直念叨的嘴了。
因着那句何夫人，张氏气得顾不得是在何志忠面前，一个劲儿的说米仙仙摆架子，都摆到她这个当大嫂的头上来了，气得张氏午食都没吃，虽说气晕了头，到底最后还是跟着添了句说二房找他有事。
何志忠别的都没听，就这句话听得真真的，正好用上。
有事？
米仙仙巴巴的望着，这才想起晌午之前，她遇上张氏，随口说了句找大哥有事的话。
浅浅用了午食，米仙仙觉着有些累，便撑在桌上睡了过去。
生生按下心里的思绪，米仙仙挤出个笑脸。
很是难看。
“是，是有事。”
她带着何志忠往后院走，整个人瞧着没甚么精气神儿的模样，耷拉着脑袋，要何平宴在，这会儿只怕早就哄着劝着了，但何志忠却是狠狠的松了口气。
没精神头总比一直想着二弟好不是？
毕竟，这人死不能复生啊。
等见了后院那一地的冰块儿，何志忠堂堂一个男子汉，竟然半天说不出话来。
何志忠一直以为二房有事不过是些小事，诸如翻翻田地，修整房舍之类的，却怎的都没料到二房后院竟然藏了这么多冰。这会儿何志忠也想到了爹娘两个为何老是往二房跑了。
这不是一地的冰块儿，分明是一地的银钱，坐拥的金山银山，可不得日日盯着的。
“弟妹你放心，以后大哥定会好生盯着，绝不让人接近了来。”
他认真严肃的保证，憨直的脸上满是正经。
米仙仙嘴角憋笑，心里的愁绪顿时散了大半。
她米仙仙本来也不是那起悲伤春秋的性子。
“听说大哥木工活计还可以，想请大哥帮忙给打两个冰桶。”
**
盛夏开始，镇上头一个卖冰食的出现了。
有了头一个，立马就有几家卖冰食的涌了出来。
米仙仙家的冰食也不例外。
她早早采收的野果早就放在冷泉边藏着，这会儿取出来新鲜得很，汁多清甜，再放两颗细碎的冰粒，又解渴又美味儿，更有煮过的消暑茶水，冰镇后凉凉的，在盛夏来上一碗果汁和消暑茶，几乎没人舍不得这几个铜板。
不止米仙仙来了，连大哥何志忠，大嫂张氏也来搭了手，刘氏老两口便留在家里看着一群小的。
张氏是到了镇上，米仙仙揭了盖子后才知道卖的是甚，当即就吸了口冷气。
又见她男人忙前忙后的半点不意外，顿时来气了。
这群姓何的不要脸，就瞒着她一个！
冰食卖得快，果汁儿和消暑茶都极受欢迎，尤其米仙仙这冰块儿半点杂质都没，一下就传开了，几大桶冰没一会儿就卖光了。本就是挑的赶集日，十里八村的人都来了，两个铜板一碗冰食儿便是乡下人也掏得起。
“你家这味儿比别家的味可好上不少。”最后一碗冰食儿卖了出去，汉子直接站在摊子边喝了起来，一饮而尽，额边还带着细细密密的汗，他搁了碗儿，往冰桶里瞧着很是可惜。
可惜没了。
半晌午的天儿越发热了，太阳已经挂得老高了。
秦掌柜带着人从人群里挤了进来，同米仙仙道喜：“恭喜何夫人摊子开张，铺子里忙，这会儿才抽出空来，何夫人莫怪。”说着还让人送了份礼。
米仙仙一听何夫人这几个字就跟喝了冰水一般浑身通透。
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秦掌柜客气了。”
接了礼，又跟秦掌柜说起了话，秦掌柜说他那边已经给镇上的大户们都已经打了招呼，只要他们差了冰，头一个想到的必定是何何夫人这里。
米仙仙再三道了谢，说了些客套话，秦掌柜铺子里还有事儿，同米仙仙跟何志忠夫妻两个告了辞，便带着人先走了。
何志忠已经在收摊子了，张氏气得很。
连米仙仙那小蹄子都知道跟人攀谈攀谈，他一大男人偏生缩在一边，简直是丢尽了她张氏的脸！
再抬眼一看，米仙仙小手抄在身后，抬头挺胸的，气更不顺了。
卖个冰食罢了，她还摆起何夫人的款来了？
她才是何夫人！
“还站着做甚，这日头就快挂中间了，赶紧收拾摊子家去。”何志忠麻利的收拾着木桶，喊着张氏。
至于米仙仙，娇娇弱弱的，何志忠本也没指望过她，反正他们当兄嫂的，多使两分力气而已。
张氏不想动，故作娇弱：“相公，我晒晕了。”
想勾起何志忠的怜惜。
她学着米仙仙平日的样子抬手扶额。
若是米仙仙来做，那必然是一副娇弱模样，玉指轻轻点在额上，眉心微蹙，自由一股病西施的风情来。偏生张氏生得魁梧，一双胳膊又粗，手指扶在额头上就是一张大饼脸上搁了个大拳头，配着她那壮实的身体，跟娇弱是半点关系也挨不上。
何志忠不敢置信的朝她吼：“你疯了是不是？”
村里，刘氏不时的望着大门，怀里，四饼伸着小手小脚，嘴里咿咿呀呀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看着玩得正高兴的二饼三饼两个哥哥，瞧着很是想要一起玩的模样。
“四饼你还太小了。”二饼背着小手，一副认真为他好的模样。
四饼小脸一呆，又咿咿呀呀起来。
“不行的，你都还不会走路。”
说着摸了半块糕点吃了起来，引得四饼口水直流。
三饼撒欢的满院子跑，不时还扯两根草抓一把泥的，没一会儿就弄得浑身脏兮兮的，二饼拿着半块糕点吃完了，走到他身边，浑身干净整洁，小脸红润胖呼。
抽出小秀帕，二饼拉着还想跑的三饼，胖嘟嘟的小手跟莲藕一般，擦了擦三饼脏兮兮的小脸，“三饼，你乖。”
三饼点头：“我乖的。”
他要跑，二饼撅着粉嫩的唇一口亲在他脸上：“你乖。”
何心姐妹直笑。
门口一阵骚动传来，这回二饼可拉不住三饼了，一个没拉住，三饼就迈着他那胖短腿儿跑到了门口，小胖手捂着嘴儿，瞪着圆圆的眼，“哇”了声儿。
何志忠的声音传了来，还带着笑：“三饼是来接我们呢。”
三饼小脑袋瓜直点，认了这个功劳。
三饼看着乖巧，说甚他都乖乖点头，奶着小脸，但他性子又天生好动坐不住，上一刻还乖乖的点头，下一刻便能满院子的疯跑。
何志忠夸了他两句，上前把大门给推开，露出正扶着冰桶等一应物事的张氏跟米仙仙几个，还有半道上帮着搭了手的同村汉子，把三饼往旁边一拧，几个人就把东西给抬了进来。
确切的说，米仙仙连力气都没使两分。
刘氏见他们进门，脸上顿时带着喜色，想问他们今儿买卖如何了，又见同村的晚辈在，不好明着说，只得抱着人招呼起来：“是大棚啊，麻烦你帮你志忠哥了。”
何大棚挠头：“婶子说笑了，我也是在半路上碰到志忠哥的，不过是顺便搭把手的事儿，既然到家了，那婶子我先回去了。”
“喝碗水再走。”
何大棚摆手：“不了婶子。”
他转身走，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瞥向一旁。
米仙仙已经从刘氏怀里接了四饼去。
她抱着人，轻轻摇晃，低头正跟怀里的小儿说着甚，露出的脸庞满是柔和，又是那般惹人瞩目，何大棚几乎迷了眼，红着脸，狼狈的跑了。

第29章
何大棚一走，刘氏顿时忍不住了。
“怎么样了，卖出去了么？”
何志忠道：“娘，咱们的冰食卖得很好，这不，只三两个时辰就卖光了，还不耽搁田地里的活计。”
米仙仙更是仰头挺胸的。
很是得意。
要不是她聪明，这个买卖可就错过了！
只有张氏不高兴的冷哼一声儿。别人家的买卖，他这么高兴做甚？他们这忙活半天可是一个铜板都没见到的。
如今二房有了营生，眼看着是大把大把的银子赚了，张氏又羡慕又嫉妒，就开始跟米仙仙打听起来了：“弟妹，你这冰打从哪儿弄来的，也给嫂子说说。”
米仙仙见她很是不屑又硬是挤出笑脸讨好的模样，微微一笑。
“不告诉你。”
张氏呼吸一抽。
“大嫂你老是在背后说我小话，你觉得我能告诉你？”
张氏急得跳脚：“那我还帮你卖冰食了呢，还有你大哥。”她指了指何志忠：“你大哥帮了你们二房多少忙的，前
些日子还一个劲儿的给打冰桶呢。”
这个小蹄子可真是没良心。
何志忠蹙眉：“张氏，你说就说，胡乱攀扯做甚，我是何家长子，二弟不在，我一个当大哥的忙点忙你还计较这么清楚的？”
帮点忙就要分人营生，夺人买卖，以后谁还敢帮人做事的？别说他们两房还是亲兄弟，就是一个村的，帮个忙也是顺手的事，还能为这点小事要人重谢不成。
张氏这个婆娘真是疯了。
何志忠甩了甩袖，同米仙仙说话，语气中的冷硬稍稍柔和下来：“弟妹，你先回去吧，这些冰桶我拿去洗好了再给你送过去，等下回赶集前我再过来帮忙。”
翠云镇不大，光镇上就有好几家卖冰食的了，米仙仙也早早就想好了对策，不去凑这个热闹，只在赶集日，逢这十里八乡的村民们都去镇上的时候去一趟，也不算抢了镇上那几家的买卖。
米仙仙点点头，眼中带着戏谑朝张氏看了眼，抿嘴儿笑了笑，招呼自家几个饼回二房。
米仙仙走在前头，怀里抱了个正精神的四饼，身后，只到她腿弯儿的小兄弟两个一手扯个衣摆，迈着小短腿跟上。
日头高挂，树荫下斑驳的光打在母子几个身上，随着奶声一高一低的传了出来，在盛夏烈日中，犹如一道细水，缓缓流入心头。
何家二房的冰食开张得了个开门红，米仙仙回去一数银子，足足有三两，顿时对这冰食的热情更是高涨。
连着月余去了七八回，米仙仙一下就攒了二三十俩银子。
何志忠这个大哥自然是回回都去搭手帮了忙，张氏记恨米仙仙不肯分这冰食买卖的事，去了一回就不干了。她不去，何家也不能按着她去，挑了个日子，张氏回了趟娘家。
把二房卖冰食的事给说了。
张氏本是不打算回娘家的，她娘张婆子和弟妹庞氏连着给出了两回主意，一回比一回差，尽是些歪主意，张氏气狠了发了个誓说再回娘家讨主意她就不姓张！但张氏思来想去的没个主意，何家上下又偏心二房，偏心米仙仙，实在没法子了，只得又问她娘和弟妹了。
张氏那张大饼脸唾沫横飞，比手划脚的激动得很。
张婆子有些嫌弃。
庞氏有些激动：“那买卖真是你们二房的？”
他们这些村子都挨着，米仙仙生得又好，往那儿一站就有不少人朝她张望，早前就有风声传出来说何家在做买卖，张氏上门，庞氏这才难得没给她脸子，还客客气气把人请了进来。
不然，张氏这个出嫁的姑子回娘家啥也不带的，早就让庞氏打出门了。
“可不，也不知道这小蹄子打哪儿弄的，这都去了好几回了，我家那个跟着忙上忙下的，连个铜板都没捞着，简直是欺人太甚了！”张氏最气的就是这点。
白干活！
又说米仙仙不分这冰食的买卖给大房。
庞氏就出主意：“这还不简单，她不分就让她干不成事！”说着还招了招手，倾身在张氏耳边说了几句。
张氏连连点头。
这边，何志忠正帮着米仙仙卖冰食。
米仙仙生得好，一张脸就是招牌，这几回做买卖下来，不少人都知道这个何家冰食的小贩可是个貌美如花的妇人家，都不用吆喝的，他们一开摊，就有不少人来买了。
米仙仙负责收银钱，何志忠就准备冰食，倒是正好忙得过来。
突然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跑了来，一把抓住何志忠的手：“何老大，你媳妇在娘家出事了，你快去看看。”
何志忠反手抓住他：“出甚事了？”
“摔了一跤。”
“摔狠了。”
又添了句。
何志忠心里一松，那大汉还拉着他往外走，何志忠满脸为难，“我这边现在走不开，这……”
米仙仙看在眼里，顿时摆摆手：“大哥你去吧，嫂子要紧，我慢慢弄就行。”
她可是何家的好儿媳，又聪明又懂事。
这会儿自然也是好弟媳妇，善解人意。
“弟妹……”
米仙仙大方的摆摆手：“去吧去吧。”
何志忠心里也担心张氏，毕竟夫妻多年，他狠狠点了点头：“行，我先去瞧瞧，等会就来。”
结果何志忠这一去到晌午也没回来。
少了个人，摊子上自然是忙不过来，不过米仙仙也不急，慢腾腾的，她生得好，又是笑得跟大姑娘似的，又是脆脆软软的声音，旁人也不好跟她急，几桶冰食虽说卖的时辰长了些，好在也卖光了。
米仙仙又慢腾腾的收东西。
“咱们沧州境内还算好的了，毕竟咱们这地界不富裕，上头也没几个人看重。”
“可不，像中州那几个富裕的地界，如今可是乱得很呢。”
摊子旁，两个瞧着像是行走商人模样的汉子低声说话。
米仙仙手头一顿，在旁边听了两句，心里一转：“两位大哥，请问一下汤城在哪个地界啊？”
两个汉子先前还在她摊子上买了冰食儿，闻言便回她：“汤城在淮州呢。”
其中一个压低了几分声音：“这淮州也是富裕的地界，跟中州几个地界一样，外边都乱着呢，我们这些常年在外跑的也都鲜少从那几个地界走。”
米仙仙不解：“为甚啊？”
两个大汉手指往上指了指，不说话了。转而说起了别的：“没料夫人还知道汤城呢。”
何夫人一脸骄傲，谦虚的摆摆手：“也是听人说的，听人说的。”
她要是连个汤城都不知道，以后等见了那叫钟离夏的，还不知道怎么被嘲笑呢。
得说她是无知妇人，除了家里那一亩三分地，甚也不懂！
事实上，米仙仙连家里那一亩三分地都没弄明白呢。
打听了汤城的事后，米仙仙便推着几个冰桶等物事往家赶。小梨子沟的牛车在镇外，每逢赶集的时候赶车的大汉就等着人齐了拉着回去，赚些车资，米仙仙前几回都是坐村里的牛车来的。
头顶，烈日高挂，灼热烫人，街上只稀稀拉拉几个人。
到了晌午，在日头底下站上一会浑身就能跟水捞出来的一般，米仙仙力气小，推那些物事都是使了吃奶的力气，不过几步远就一脑门的汗，背心都湿透了。
红烫着小脸儿，米仙仙望着长长的街道，空中热浪翻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咬了咬嘴儿，米仙仙狠狠点头。
镇外的牛车等着人，要是她半晌过不去，只怕人就走了，从镇上到小梨子沟算不得远，但她还有这些家伙事，一想到这种情形，米仙仙觉得一阵阵发晕。
简直是欲哭无泪。
她怎么就让大哥去了呢？
“何嫂子！”
在米仙仙欲哭无泪的时候，杏花村里，张氏正躺在床上“哎呀“哎呀”的叫唤，一条腿被裹成个粽子似的，整长大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庞氏没好气的推了她一把：“行了行了，妹夫已经出去了，别装了。”
张氏顿时爬了起来，往外边瞧了瞧，一张脸笑开了花，“弟妹你可真厉害。”
庞氏给她出的主意说把何志忠给骗来，说只要没了何志忠搭手，米仙仙那买卖自然是做不成的了。没了何志忠，张氏还不信这买卖能做得下去！
她都能想象这小蹄子现在该有多狼狈，哼，经过这回，看她还不得客客气气捧着银子请人的。
良久的憋闷一扫而空，张氏现在跟喝了冰水一般，浑身舒畅！
“嫂子，你快去跟我男人说说，说我要回家养腿去。”
她可不能错过了看米仙仙这小蹄子的狼狈劲儿。
庞氏也不爱留她：“行啊，我这就去。不过小姑啊，你家二房就剩个小寡妇了她还把着这冰食的买卖做甚，这合该是你们大房得的了，你可得记住了，回去后把这买卖给抢过来，咱们娘家才能跟着沾沾光的。”
张氏今儿高兴，拍着胸脯跟她保证：“没
问题！”
牛车停在了何家二房门口。
先是车夫停了牛车下了来，跟何大棚一块儿帮着搬东西，最后是米仙仙下了牛车，没等她搭手，两个汉子几下就把她这些冰桶给尽数搬进了院子里头。
米仙仙诚心跟他们道谢：“壮叔、大鹏兄弟，今儿可真是多谢你们了。”
尤其是何大棚，若不是在镇上遇上他，米仙仙今儿还真遇上难处了。
何大鹏垂着头，红了脸，一个劲儿摇头。壮叔开了口：“都一个村的，搭把手的事，秀才娘子啊，你下回要是不得空闲，使个人来外头说一声儿，我赶车到你摊子上。”
米仙仙眼一亮：“那就太麻烦壮叔了。”
口中说着拒绝，但米仙仙一脸的高兴。
何壮摆摆手，也不多耽搁，架着牛车回去了，临走还问了声儿何大鹏，何大鹏往米仙仙的放心瞥了眼，见她高高兴兴跟个大姑娘似的进了门，也跟着一块儿走了。
心里很是受用。温热的、滚烫的，胸腔都像是要跳出来一般。
离得这样近，被这样郑重其事的道谢，何大鹏只觉得这就是在做梦一般。
米仙仙回了家，先去烧了水洗漱了一番，连午食都没吃，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米仙仙这一觉就睡到了太阳下山才醒来，大房那边却乱了起来。
张氏被何志忠给抬了回来，她也不进屋，让取了凳子放到门边，说是躺累了，然后就坐在门口一直等着，一直等到太阳下山，张氏还是没等到想象中狼狈不堪的米仙仙回来。
几个饼饼小，白日里放在刘氏身边倒是没事，这会儿整整一日没见到米仙仙，几个饼都哭唧唧的。
刘氏温了奶喂四饼，小小的奶娃娃就是不喝，双手推拒着，张着嘴嚎了起来，身边二饼三饼眼里也包着泪花儿，说要娘，大饼大些，不时还帮着哄几个小兄弟，但这会儿他也瘪着嘴，急得刘氏哄了这个哄那个，急得满头汗水。
“这可咋办？！”
张氏一开始还幸灾乐祸，这会儿脸上也白了两分：“娘，咱们去找找人吧，弟妹她就是走也该从镇上走回来了。”
小梨子沟离镇上又不远，米仙仙就是再懒她也该到了。
况且，她还生得好……
想到这儿，张氏心头更是一跳，也顾不得嫉妒了：“当、当家的……”
何志忠沉声道：“我这就找人去。”
他抬腿往外走，老爷子也板着脸跟着。
父子俩刚出门，迎面就见米仙仙走来。
米仙仙睡了一觉，身子虽还有些酸软，但精神头养足了，又忙烧好了饭菜，这才出门准备把几个饼饼接回来，见了何家父子，她还朝他们打招呼：“大哥，爹，你们上哪儿去？”
“弟妹！”
何志忠就说一直没见她，他们正要去找。
米仙仙一边走一边解释：“今儿多亏了壮
叔和大鹏兄弟，要不是在镇上遇上大鹏兄弟帮着搬搬抬抬的，只怕我这会儿还没回来呢，壮叔赶了牛车，直接赶到门口的。”
米仙仙一出现，几个饼饼顿时向她扑了来。
两个小身子冲入怀里，米仙仙险些被他们撞倒，一手搂了个，见他们脸上带着泪痕，心疼坏了，落后一步的大饼也走了过来，白嫩的小脸上倒是没哭，但眼里还带着惊慌，显然一整日没见着娘还是吓坏了他。
这几个孩子，大的不过五岁，小的三岁多，还有个只能抱着的奶娃娃，都是离不得娘的年纪，与米仙仙又是整日不离的相处，可见没见了娘会是何等不安。
“是娘不是，该早些来接你们的。”米仙仙在几个饼脸上亲了亲，满脸愧疚。
又接了一直朝她伸手的四饼。
前些年他们母子几个一直由相公在照顾，他凡事都把母子几个的吃穿用度给备好了，下了学便是他再带几个孩子，米仙仙得了空便带着几个饼饼在村里走走逛逛，跟个大姑娘似的，万事不入心，也万事不操心。
跟相公比，她这个当娘的很是不负责。
她太随了心，知道几个饼饼在婆母刘氏旁边，便安心睡了过去，知道婆母刘氏会好好带着人，便慢腾腾烧好了饭菜才去接了人，也没想几个饼饼没见了她会不会害怕不安。
一直到这一刻，米仙仙才恍然被一棍敲醒了。
酸涩堵在心口，让米仙仙鼻头都酸了起来，她吸了吸鼻子，把几个孩子搂着。
许是母亲的气息环绕，几个饼饼的不安很快消散，又嘻嘻笑了起来。
米仙仙一手抱着四饼，几个饼饼围在她身边扯着她的衣角，一副离不得的模样，让刘氏没好气的念叨：“我这天天带你们，也没见你们舍不得我这个当奶的。”
米仙仙就笑。
大饼小脸羞红，觉得他方才的行为太不男子汉了，忙说：“奶好。”
二饼三饼跟着他学，三饼还加了句：“我乖。”
刘氏敷衍的点点头：“行行行，你乖。”
何志忠这会才插了话进来，很是不好意思的同米仙仙说：“弟妹，今儿也都怪我，要不是你大嫂摔了腿，我抽不出空来，也不会让你受累了。”若说米仙仙真出事了，只怕何志忠是最愧疚的一个。
便是这会，何志忠都恨不得给自个儿两巴掌！
二弟没了，他这个大哥不说帮衬二房，竟然把弟妹一个人给留在镇上，从张氏娘家回来后也没立刻去接，实在是太不该了。
米仙仙很是大度的摆摆手：“没事大哥。”
米仙仙在镇上的时候，被晒得头晕眼花的时候，却是是有几分责怪何志忠这个大哥的。她那时急，又急又慌的，再加上日头又毒，心里委屈得很，只觉得谁都抛弃她了。
但回头一想，大哥帮了家里不少，也不欠他们的，有事的时候也确实不能一直帮她守着。
直到下了牛车的时候，何壮叔那话顿时跟米仙仙提了个醒儿，以往相公在的时候便时常说甚靠人不如靠几，是以何平宴从来不靠着别人，她相公既然可以，还能养活他们一家，她米仙仙也可以的。
她有钱，她还可以雇人帮她搬，甚至请何壮叔直接到摊子前顺便搭把手，也就是多付几个铜板的事儿，相信何壮叔也乐意。
是以，米仙仙说得大方得很。
还转头仔细打量起了张氏：“大嫂你也太不小心了，这摔了腿可要好好养着，你还是去躺着吧。”
张氏见她浑身上下没半点差别，小脸依旧红润细腻，乌发通顺，细要婀娜，半点没有想象中狼狈的模样，一口气堵在喉头上不去咽不下的。
这小蹄子怎的连气运都这么好，她都装病把何志忠给骗走了，她还能遇上搭手帮忙的人？
那她这摔了腿不是白装了？
米仙仙母子几个说了会话，趁着亮色，米仙仙便带着几个饼饼回去了。
何安趁机跑了出来，拉了拉大饼的小书篮：“夫子说明儿不用去学堂，大饼弟弟，你明儿可以睡懒觉了。”
“我、我不睡的！”大饼跺了跺小脚，小脸都羞红了。
母子几个走远了，刘氏也招呼大房几个用饭，张氏这个儿媳妇摔了腿她也没说甚，还让何志忠多照顾几分。
何志忠准备把张氏给抱进去，谁料张氏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说了句：“当家的，你说那大鹏兄弟是不是对弟妹……”
何志忠眉心一跳：“你别胡说。”
张氏差点蹦起来骂他眼瞎。
不是有那意思，谁会一次不落给帮忙的？
一回两回是意外碰上，这都七八回了，回回搭手帮忙的都有他，还能是天生喜欢帮忙不成。

第30章
昏暗的房里，十分静谧，气息中还微微带着香气，似女子身上的娇香清甜，其中还混着浓郁的奶香。
些微的动静儿从床上传了来。
顶着乱糟糟头发从被窝里钻出来的小脑袋瓜先是四处看了看，奶胖胖的脸上还带着迷惘。突然，一阵噼里啪啦的拍门声传来，把他小身子吓得一颤，顿时清醒了。
眼一亮，拔腿就要下床往外冲。
一只胳膊眼疾手快的把人捞了回去，米仙仙一把把人按在床上，泛着睡意的眸子没甚威力的瞪了瞪：“三饼，你乖乖的。”
三饼乖乖点头，又双眼发亮的看着房门，一副跃跃欲试要跑的模样。
“不许动！”米仙仙又叮嘱一句，对上儿子天真无邪的小脸，长叹一声。
想她貌美如花，善解人意，端的是贤惠阑静，她相公那也是长身玉立，性子温和，怎么生出这么个活泼好动的孩子出来？
抓了抓头发，米仙仙只得起身：“娘去瞧瞧。”
刚下地，床上大饼和二饼也揉着眼爬坐起来。
“娘。”
一手穿着衣裳，米仙仙回头交代了声儿：“大饼啊，娘出们去瞧瞧，你帮娘看着二饼三饼。”
主要是三饼。
大饼听话，重重点了点头，小胳膊把二饼三饼圈在怀里，一人亲了一口。
“要乖乖的啊。”
掩好了房门，一出门，外边的啪啪拍门声更是响亮。
很是不耐烦。
米仙仙不满的撇撇嘴：“谁呀！”
“开门开门！”是个婆子的声音。凶巴巴的。
米仙仙吓了一跳。
更是不敢开门了。
自觉得很，她跟小梨子沟的妇人家八字不合，这些人如今气势汹汹的来拍她的门肯定没好事，这些人嫉妒她的美貌嫉妒她生得好，谁知道会不会朝她下手。
肩不能抬手不能提的她能打得赢谁？
米仙仙嘟着嘴儿。要是她相公还在，她才不怕呢！
不过输人不输阵，米仙仙插着小腰，瞪着拍得直作响的大门：“你谁呀！”
“你说我是谁？！”
“这谁知道。”米仙仙嘟囔。
小梨子沟的妇人们不喜她，米仙仙自觉身为秀才娘子，更是不能弯腰去附和别人，讨好别人的，平日里鲜少出门跟人打交道，何平宴的事出了后，米仙仙更是整日在家待着，也就是开春天气暖和了几分，才不时带着几个孩子出门走走，跟人打个招呼，直到做了这冰食的买卖，才频繁出门在家里和镇上往来，这其中，微微接触过的也只有赶车的何壮叔和不时帮忙的何大棚。
不过何壮叔和何大棚都是汉子，这拍门的可是个婆子。
“快些开门！”
那婆子还在使劲儿拍门，米仙仙听着外边除了这婆子外，还有些别的声音隐隐传来，应该是被这拍门声引过来的村中妇人家们。
“是春娘啊，你找老二媳妇有事？”
“你谁啊拍我闺女家的门？”
婆母刘氏和米婆子的声音同时传来。
米仙仙一喜，顿时底气十足，门一开，插着腰就问：“你谁呀一直拍我家门，拍坏了你可要负责的。”
小脸很是骄傲。
婆母刘氏就不说了，她娘米婆子可不是好惹的，她可不怕！
那婆子先是被这先声夺人辖住了，反应过来后，恨不得跳起来，凶巴巴的：“我告诉你，我家是不会娶你的。”
一大早，就有不少碎嘴的婆子在传，说是何大鹏对何秀才留下的这小寡妇有意，不然这回回何家卖冰食儿他都帮着搬东西？何大鹏倒是不是一早来何家帮忙，而是在镇上，何家卖完了冰食儿后一块儿搭牛车回来，会帮着搭把手，瞧着像是顺手帮个忙，但她们这些妇道人家眼可尖着呢，往日里也没见搬她们谁帮个忙？
大周风气开明，除非是不检点要被唾弃外，这寡妇再嫁也是常态。
“我们家可不迎寡妇。”不说这寡妇还拖着四个小汉子。
春婆子身后的两个儿媳妇也跟着点头：“对，不欢迎。”
家里都不够住了，再有这么多人，只怕连柴房都睡不下了。
春婆子一听村里这传言，拉了两个儿媳妇就直接到了何家二房，她得警告米仙仙，别妄想登她家的门！
米仙仙听懂了。原来这春婆子是何大鹏的娘。
何大鹏好歹帮他们搭了几回手，米仙仙也说不出甚伤人的话，只指了指自家：“婶子看看我家，比你家如何？”
春婆子不得不承认：“你家那是以前有秀才公。”
米仙仙：“所以，我们母子有这好的房子不住，去别人家做甚？”
有了她相公珠玉在前，别说何大鹏，他就是真的大鹏她米仙仙也看不上。
春婆子也听懂了，一张面皮涨得通红。
人家这是压根没看上她儿子呢！
“走走走，家里一堆事。”春婆子带着两个儿媳妇跑了。
没了好戏，聚拢的妇人们也三三两两走了。刘氏跟米婆子打了招呼，又跟米仙仙说了她要是忙不过来就把几个孩子给送过去，这才回了大房。
米仙仙开了门，让米婆子跟王招弟进门。
“娘，你们怎的来了？”
米婆子还没开口，王招弟已经挤到了跟前儿：“小姑，你家真做冰食儿买卖了？”
十里八村都传遍了，米仙仙点头：“对呀。”
“那、那你看要不嫂子给你帮帮忙？”
“你？”米仙仙斜睨王招弟，“大嫂，你不伺候我大哥了？”
王招弟顿时一笑。
米婆子在一旁解释：“仙仙啊，你大哥如今可不浑了，都知道跟着你爹下地里去干活了。”
米婆子一脸的满足。
米仙仙朝外看了眼。天晴云白，她娘没说胡话。
不是米仙仙不信，她哥这人，上辈子到米仙仙死，米康都还跟着混呢。
不过这话米仙仙没说，悄悄把米婆子给拉到了房里，拿了块碎银子给她：“娘，这银子给你，当是女儿孝敬你的！”
她早就说过，凭她米仙仙定然能干出一番大事的！
大房里，刘氏跟张氏说了声儿米婆子两个过来的事。
张氏还装着摔了腿的模样，一听，险些站了起来！
“王招弟这不要脸的，定又来说亲了！”

第31章
但张氏不敢动。
她这腿可是装的。
张氏半点马脚都不敢露。且，因着她摔了腿，婆母刘氏跟公爹，甚至何志忠都对她百依百顺的，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如同众星拱月一般，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张氏都不敢想要是被人发现了她是装的会有甚么后果。
她挤出个难看的笑。
刘氏也只是顺嘴跟她一说，免得她不知道，这会儿也没顾得上去瞧张氏的脸色了。家里张氏伤了腿，里里外外都得刘氏照应着。
刘氏一走，张氏招来了何心：“你去你二婶家一趟，找你二婶的娘家嫂子王氏，就说娘有事找她来一趟！”
她可不能让王招弟坏了事！
何心点点头，去二房帮忙带话了。
那头王招弟听了，脸皮一阵青白，咬了咬牙，拔腿就冲了出去。
好啊，上回撵着她打了一顿，她还敢找上门，打量她王招弟怕她是吧？
王招弟气鼓鼓的，蹬蹬蹬的出了门，连米仙仙家的冰食买卖也顾不得了。
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何心有些不解。虽说她娘一贯不喜二婶，对二婶娘家的人自然也没个好脸，但她以为她娘跟米家婶子还有些交情的。如今看着却不像有甚交情，反倒是看着像仇人啊！
米家婶子就是那个寻仇的。
何心脸一变，忙去找米仙仙了：“二婶，二婶，出事了！”
米仙仙母女两个正说着话。
米婆子看着手心的碎银子，嗔道：“你这孩子，不过挣了点银子罢了，还大手大脚的做甚。”
眉眼之间却半分不高兴都无，恨不得这会就回村里去，好生跟那些碎嘴的婆娘说道说。
都说她宠女儿，可她生了一儿一女，儿子是半个子都没给过她，反倒要她处处贴补，反倒是女儿，一心惦记，刚挣了钱就知道孝顺她了，谁有她这个福气的。
说归说，米婆子快速的把碎银子给揣进了兜里，生怕有人要抢似的。
米仙仙：“……”
真的用不着这样的。
米婆子放好了银子，似想起来似的，问道：“你给了我银子，你婆母那里给了没？”
“刘氏虽说是跟着大房的，但她对几个饼饼可是真放心里疼的，又经常帮你带着，该孝顺的还是得孝顺。”
米仙仙娇声应道：“娘，我知道的。”
她可是何家的好媳妇，才不会厚此薄彼呢。
“还有你大哥大嫂，张氏这人是不大好，但你大哥这里可得顾着点，这忙前忙后的可是半点怨言没有。”
米仙仙道：“大哥那里我已经有主意了，先前田地的事儿，爹娘做主每年分了两层给大哥，这回冰食儿的买卖，我想着过些日子分些给大哥，由他去镇上卖冰，我就不去了，毕竟我一个小寡妇，久了也让人说闲话，也让大哥攒些银子给元子读书。”
米仙仙之所以心安理得的让何志忠帮帮忙，一来是至亲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二来便是她打算把冰食买卖的事儿分一半出去。
这冰是她家的，她白白分一半出去，相当于送银子出去，提前让大哥帮着做点事怎么了？
她才不会承认自个儿懒病又犯了呢。
冰食儿买卖一开始新鲜，米仙仙豪情万丈，觉得凭着这冰食买卖能开创一片盛世清明呢，一回两回的她兴致高昂，七八回过后，盛世清明没开创起来，每回赶集都是卖一样的冰食儿，得差不多的银俩，米仙仙高昂的兴致顿时弱了下来。
看来她真的像那些人说的那般没甚干甚大事的天分，压根就吃不了苦。
米仙仙有些沮丧。
但很快，她又挺起了小胸脯。
她有相公何平宴就行了，她可是嫁了人的小娘子，膝下还有子，可不是那起整日有大把空闲的人，有那精力在外奔。
点点头，米仙仙给自个儿找了个完美的理由。
米婆子撇撇嘴，也不拆穿她，“我还不知道你的。”
就是懒的。
甚说闲话不闲话的，当她没见过出嫁的妇人家在外做买卖的？
“行了，你自己知道就行。”
米婆子没提王招弟想插一手的事儿，米仙仙也没说。
母女两个去床上把几个饼饼给挖了来，穿了衣裳，刚坐在桌上准备用早食儿时，何心跑了过来，嘴里还叫着：“二婶不好了。”
二饼奶着声音接口：“啥不好了？”
三饼跟着学：“啥不好了。”
小兄弟两个晃着腿儿，最喜欢学着人说话了。
何心站定，把王招弟咬牙切齿，怒目冲冲，一副要找茬的事说了。
米仙仙捂着嘴儿娇笑一声儿，摆摆手：“心心别担心，打不起来的。”
她娘家嫂子王招弟那就是个窝里横，她还没那胆子跑到何家地盘上揍张氏这个婆家嫂子的。
除非她疯了！
“你吃早食儿了么，没吃的话来吃些。”她说的是事实，半点不担心的。
刚朝人招招手。突然，隔壁大房传来一阵尖叫。
听起来好像是张氏的声音。
“这、这……”米仙仙带笑的脸僵在当场。
何心头一个朝外跑。
三饼从凳上一滑要跟着，被米仙仙一把捞了回来，按到米婆子怀里：“娘你看着他，我过去瞧瞧。”
又捏了捏三饼肥嘟嘟的脸：“不许跑听到没。”
三饼点点小脑袋瓜。
米仙仙又嘱咐几个饼好生用早食儿，匆匆去了大房。
她到时，大房鸡飞狗跳，鸡毛乱了一地。
婆母刘氏、何心等人站在门口急得不行，都不敢近前了去，只能在外边开口喊道：“别打了别打了。”
“别让人看了笑话去！”
王招弟跟张氏都是恶狠狠的，彼此红着眼盯着对方，宛若眼中钉肉中刺一般，手脚齐动，打得热火朝天，你死我活，房里的东西已经乱了一地，连床上的被褥都被踩得一团脏。
此时的她们，那里听得进这些劝。
王招弟她真是疯了！
米仙仙正在感叹，突然盯着张氏的腿问了句：“大嫂不是伤了腿吗？”
这个凶狠异常，险些把王招弟压着揍的是哪个？

第32章
“张氏，我跟你说，咱俩没完！”
两只胳膊都被辖住着，一身脸鼻都是鼻青脸肿的，王招弟还不忘扭头放狠话叫嚣。
此仇不报，妄为她王招弟！
米婆子没好气的白她一眼：“可得了吧，你可真是我米家的好媳妇，打架都打到别人家了，在别人的地盘上逞凶斗殴的，你这么能你咋不上天呢你！”
简直气死她了。
米婆子本来是在二房照看几个饼饼，谁知道王招弟在大房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王招弟的块头是没张氏大，但比米仙仙壮上不少，凭着米仙仙一人可扶不动她，只得唤了米婆子来。
至于张氏，米仙仙想起方才房里那寂静的模样，大嫂张氏那忽青忽白的脸，婆母刘氏那张铁青的脸和看张氏不善的目光，就忍不住幸灾乐祸的。
该，让她装。
做甚不好的，非装摔了腿？她米仙仙对付相公何平宴多年，可从来不用这招的。
太假。
一旦被拆穿了那可真真是脸都丢尽了。
米仙仙生平又最是怕痛，她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个儿生得娇滴滴的，对付何平宴的时候向来都是撒娇卖痴的，好用得很。
真要装，倒不如大大方方真摔个腿的，那才惹人怜惜呢。
“娘，你可不……”王招弟不甘心，还想开口，被米仙仙截了话。
“嫂子，你就别担心她了，我大嫂跑不掉的。”
出了这种事，张氏在何家肯定是不好过的了。
但这会，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个儿吧。
米仙仙很是不厚道的笑了。
米婆子那双眼可是已经盯上王招弟了。
王招弟身子一缩，总算明白了自个儿的处境，一进门就开始给自己辩解了：“娘你听我说，我跟张氏打架那全是为了小姑好，是张氏不准咱小姑再嫁人，我这爆脾气，小姑可是咱米家人，这我能忍么？”
反正甚么好听王招弟就捡什么说。尤其，小姑米仙仙可是婆母米婆子的心肝肉。
果然，米婆子脸上可见的松动了点，王招弟正以为逃过了一截，不料，米婆子很快又板起了脸，冲米仙仙招呼：“去给我找根棍子来。”
王招弟大惊：“娘！”
米仙仙很是乐意，往院里挑了起来，几个饼饼也跟在后面，嘻嘻哈哈的。
王招弟看得咬牙切齿的，到底米仙仙网开一面，给挑了根细长的递过去。
还说为她好，笑不笑人的。
这顿打王招弟没逃掉。
“啊！”
挨了打，米仙仙亲自端了水给王招弟洗漱，还不忘了强调自己的功劳：“嫂子，你看我对你好吧？”
“像我这种心地善良，善解人意又贤惠勤快的小姑你上哪儿找去，还整天给我添乱。”
王招弟先前还念着她两分好，一听这话，连笑都挤不出了。
心地善良，善解人意，贤惠勤快？
臭不要脸的，在家的时候除了会扫个地洗个衣裳，连烧个火都能灭的人，她还贤惠勤快？为了这小蹄子，婆母几个可没少昧着良心说谎啊。
当真勤快不勤快，心里没数么？
“妹妹说的是。”
米仙仙出了门儿，捂着嘴偷偷笑。
尤其是见王招弟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她就心情大好。
跟二房不同，大房那头却全然宁静，仿佛不曾发生过一般。
夜里，米婆子母女俩说着话，身边几个孩子已经睡熟了。
米婆子露出些不满：“那个张氏也太过了，婆家的嫂子而已，管天管地的她还管到你再嫁人上了！”没了王招弟，米婆子这会儿很是不满。
恨不得跑到何家大房去逮了张氏骂一顿。
“娘。”米仙仙娇声低唤，身子凑了过去：“别气了，气坏身子就不好了。”
米婆子念叨着：“你说你这个婆家嫂子，女婿还在的时候不说隔三差五好吃的给他们送去，便是那田地的赋税靠着你们也没少缴吧？她张氏省下的钱吃的喝的不是靠你们？不然她哪有银子送孩子去学堂，逢年过节还大包小包的往娘家送？得了这么多好处，还下这种黑手，简直可恨。”
要不是出了王招弟在别人地盘上跟人打架的事儿，让她没脸，米婆子还当真想去何家大房好生问问。
“娘哎。”
米仙仙：“大嫂她是有不少毛病，但好在也没坏心眼。”
人都是自私的，米仙仙也能理解，她也是有自己小心思的。
张氏阻止她再嫁，米仙仙心里门清，她不说也是打了主意让张氏替她挡在前头的主意，她躲在后边，也乐得清闲，免了那些惦记她美/色的人。
这就叫甚……互惠互利！
“你还说她好话！”米婆子气得要死。
都怪她，把女儿教得这么天真单纯。
米婆子正要给米仙仙灌输灌输如何争抢，如何不被人欺负，米仙仙一句话却让她呆在当场。
“娘，等夫君回来就好了。”
米婆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外边，王招弟简直不敢置信。
这么久了还惦记着，她这个靓丽逼人的小姑子失心疯了！
翌日，米婆子带着人回去了。
大房那边虽没声音传了来，但米仙仙事后才知，何家大房没声，那是因着何志忠当夜便把张氏给送回了娘家，闹出动静儿来的自然不是何家而是张家。
据说闹得张家在的杏花村都轰动了，张家也很是出了回风头，很长一段时日内都是夹着尾巴做人的。
何家这边倒是安静了下来，米仙仙趁机便也把打算跟何志忠说了。
平白送银子，何志忠自是不收，还是米仙仙晓之以情动之有理，跟他讲了清楚，以后米仙仙不去镇上，她出冰块，何志忠负责卖冰食儿，又有何家老两口出面，何志忠这才同意了下来。
何志忠自觉自家占了大便宜，平日里更是使劲儿帮衬着二房。
有了大哥何志忠，米仙仙又彻底闲了下来，母子几个不是关着房门睡大觉便是日落时在村里走上几圈，隔三差五吃肉炖鸡的，旁的妇人这些日子见了这光整个人都黑了几圈，米仙仙不，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娇嫩白皙。
四饼快满周岁了，他是在秋末快入冬的时候出生，米仙仙记得上辈子因为出生体弱，四饼打小就小病大病不段，没了何平宴在，米仙仙手头的银子迅速花了光，连婆家和娘家都接济了不少，甚至还有相公何平宴的几个好友。
那时候他们母子几个省吃俭用的，恨不得一个铜板当两个铜板花，也是在临了冬，她出门捡柴火，不慎从山上掉了下来。
“嘶。”
头皮一痛，米仙仙回神，立马把头发从四饼手心里取出来。
四饼还仰着小脸朝她傻乐。
二饼三饼心疼娘，三饼学着平日里两个兄长的模样，亲了四饼一口，背着小手：“四饼，你要乖。”
四饼张着嘴，睁着大眼无辜的看着他。
“弟妹，出事了！”院子里，何志忠的声音传来。
*

第33章
米仙仙脸一变，下意识朝几个孩子看去。
数了数。
一个、两个、三个……
四个齐整得很。
脸色稍缓，这才有心思扬声儿问道：“大哥，出甚么事了？”
何志忠一脸喜色。
“是好事，大好事！”
入了三伏，这天气越发炎热，何家的冰食儿也早早的出摊归家，何志忠如同往日一般收了摊，却遇上好几个大户人家的中年汉子，“是镇上钱、孙几家的管家管事们，说要买咱们的冰块！”
没等米仙仙问及原因，何志忠又说了起来。
“听闻咱们县里的冰块儿大都供给了甚中州淮州等地，镇上这些大户人家只采买一两车的，这点哪里够用，这不，知道咱家有冰，可不得跑咱家来买了。”
秦掌柜早就给米仙仙交了底的，她是知道镇上这些大户迟早会来找她买冰，只是没想到会提早这么多。
米仙仙一急:“大哥可知道那中州淮州等地发生了何事？”
天知道她米仙仙就是个小娘子，向来只知道胭脂水粉的，如今也是能关心家国大事了。
哪家妇人有她这般觉悟的？
倒是不知那中州等地的事儿对相公有无影响。
何志忠摇摇头，从他身后又走出来一人。
米仙仙见过一回，乃是镇上大户钱家的管家。
见了米仙仙，钱管家也有几分尴尬。
当日秦家酒楼的秦掌柜引荐他跟米仙仙见了一面，说起何家冰块的事，他一口给回绝了，心里还很是不屑，如今却又找上门，实在让人难堪。
一打照面。
米仙仙眼一眯，顿时笑了。
小胸脯一挺，很是得意，“钱掌柜，好些时候不见了。”
她说过甚来着，总有日会让这些人求上门，这不就求上来了！
有了钱家这个开头，镇上的大户们也纷纷前来，甚至还传到了隔壁镇上，米仙仙不敢多卖，只一家分了些。
其间还有人想夺了些冰的买卖，被米仙仙插着腰给骂跑了。
米仙仙敢卖冰，是仗着何平宴留下的人脉能护得住她的。
虽说人情总有消耗完的时候，但米仙仙又不是借着这人情护一辈子，只护着她三两年的，等她相公一回来，莫说区区翠云镇，这整个柳平县她都不放在眼里的。
哼！
时光如白驹匆匆而过。
晌午的天，何家屋里还带着几分凉意，抬头便是高挂的阳光透过树叶透了过来，落在地上一片斑驳。
“娘娘，要吃糕糕。”三岁的小娃躺在小竹椅上，奶白的肌肤依着翠绿的竹条，乌黑的大眼看着一旁的小娘子，讨喜得很。
米仙仙手肘支着额，一头乌发松松垮垮的插了个鬓，一身清甜似大姑娘的气质添上了一抹温柔，多了两分小娘子的娇媚，闻言，柔柔一笑，“自己去。”
半点不为所动。
“娘。”小娃拖着奶音撒娇，就是不肯动上一动。
米仙仙眼里带着几分担忧。
她一直记得死后听到的那些话，说她膝下四个孩子，老大懒，老二馋，老三泼，老四懒馋泼，把几个哥哥的性子全给继承了，米仙仙虽说一直否认，但这几年也一直在观察着，生怕他们成了懒馋泼。
大饼是个害羞的小性子，虽说做事慢了些，胜在不骄不躁，稳重，以后定是个有出息的；二饼三饼小兄弟两个性子开朗活泼；只有四饼，越发有着朝这上头去的模样。
泼她还没见到，但懒和馋是见识到了。
这可怎么了得哦！
撒娇她也不为所动的！
又是一年夏末，秋风渐起，米仙仙修长的睫毛颤动，朝着蔚蓝的天看了看，眉心常年拢着的愁云不自觉的散了去。
相公就要回来了。
大周的乡试在秋末在各州府举行，等放榜后各举人们从各州府回乡，也入了冬了，且逢当今设立太子殿下，普天同庆，破格增设恩科，待大周轰轰烈烈的科举落下帷幕，已经快要开春了。
京城，会试榜单才放，进士老爷们入了殿试在户部领了差事，已有人等不及要离开了。
“何兄，这才没开春呢，路上恐怕不好走，不如多待些时候再走也不迟啊。”客栈里，魏海着急的劝道。
还举例子给他听：“你看其他的进士老爷们，谁不是留下来多结交官员的？”
又不是家里有甚绝世美女在等着。
再说了，就算有绝色佳人相候着，可哪有前程重要？
相交三两载了，魏海还不知道么，何兄家里只有个乡下的原配，出身乡野，大字不识，何兄如今是甚身份，这种妇人哪里配得上。
很是微辞。
魏海知道这些，大多是听钟家小姐言语透露出的，钟小姐虽没明说，但魏海听得出来。
他急得很，但收拾行李的人仿若没听到一般。
一身寻常青衣，身姿挺拔，若苍翠的翠柏，傲然挺立。
何平宴眉眼微垂，遮住了眼里的情绪，但手中干脆利落，三两下便打包好了行李。
他缓缓抬眼，俊秀的容颜露了出来，内敛沉静，不若世家公子贵气高傲，也不像大多寒门学子孤高清冷，那双眼里，内敛又客气，看似温润好打交道，又在无形之中透着疏离，鲜少有人能走近他的心里，魏海能跟他相交也是几年情分下来才有。
魏海都快哭了：“何兄啊，虽说你是去接任柳平县的县令一职，但好歹也跟这些京都的官员们打打交道啊，难不成你还想一辈子当个县令不成？”
这个苦口婆心哟。
如今的柳平县令都快五十了还知道往上奔呢。
老当益壮却满心壮志雄心，何兄一个二甲进士出身却不知道上进！
魏海这个又苦又怨其不争啊。
何平宴：“我无心在此，魏兄你性子开明，不然留下来……”
“想都别想！”魏海一口回绝。
“我爹可是说了让我跟着何兄你做事的。”
魏海眉心都快打成个死结了：“不是何兄，到底有甚么让你这么着急的？”
何平宴微微一侧，从菱角窗户中眺望出去，往某一个方向凝神。
眼中一软，声音低沉温柔：“阖家团聚的大喜事。”
让他，一刻都等不及了。
掌心还眷念着那种温度，带着女子独有的清甜香气萦绕在侧，实在是耽搁太久…太久了……

第34章
刘知县是柳平县的县令，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几年了，一直在找机会更进一步，如今总算得尝所愿，任命已经下了，只待下一任知县带着调令来与他交接，刘知县便能往上再升一升。
县衙里的大小事刘知县已经压了下来，等新知县来了再处理。
后院里，刘知县满面红光的正与一妾室厮混，随从急急忙忙走了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刘知县面色一凝，正要走，小妾忙拉了刘知县的袖子，娇声道：“老爷，再陪陪妾身。”
科举大事，刘知县哪里敢耽搁的，挥了挥袖子便大步带着随从走了。
留下娇娇媚媚的小妾在原地直跺脚。
一到前院里，刘知县忙问：“黄榜呢。”
早有下属捧了被差使日夜赶路送来的黄榜，上边用小篆记录了几个名字和贯籍，都是他们沧州府人士，刘知县一路往下，眼神一凝。
“何平宴？”他目光中带着疑惑：“本官若是没记错，翠云镇可是有名叫何平宴的秀才？”
下属回道：“确实有。”
可翠云镇那个叫何平宴的秀才不早就没了么？
刘知县对本县有名的学子书生很是了解的，这也是他们政绩的一部分，刘知县能力不足，没法在柳平县里大刀阔斧的，便把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些书生身上。
何平宴没了的消息传来，刘知县还很是遗憾了一段时日，在他看来，何平宴学识好，不过是两次落榜而已，想他当年考中举人，都快四十了，这何平宴不过二十出头，还年轻得很，只要他考取了举人，这功绩就会落一部分在刘知县身上，说明他们柳平县那也是人杰地灵，他也是有实干的。
刘知县等着，不料却等来了何平宴出事的消息。
他眉心都快簇成一团了。
随从说有差使来送榜，刘知县很是高兴，也不敢怠慢了去，只待查验一番后便能让人去送信报喜，尤其是他们县里竟然出了一个进士！
二甲进士！
刘知县先前有多高兴，如今就有多为难。
金灿灿的黄榜，犹如一个烫手山芋。
二甲进士何平宴，柳平县翠云镇下小梨子沟。
全对得上。
……
“这可怎么办？”
刘知县抱着一线希望问：“难不成是这何秀才没死？”
下属道：“没听人提及过，这么大的事，这何秀才若是没事，只怕下边早就传遍了。”
何平宴不是默默无闻之人。
刘知县进退不得，半晌才压下了这份能轰动整个柳平县甚至是沧州的黄榜，吩咐下去：“去查，小梨子沟和上边都要查。”
“若是弄错了，这个责本官可担不起。”
“是。”下属匆匆出去。
整个柳平县里，普通百姓们只隐约听说起了当今增设恩科的事儿，至于谁上了便一概不知了，柳平县离京都远，等消息传来得等上月余，如今刘知县又压下了差使送来的黄榜，消息就更是传不出去了。
反正，他们柳平县几十年也出不了个举人老爷的。
被人提及的何平宴此时正坐在马车中，一袭青衫，整个人透着疏离，魏海跟他相交久了，自然知道这情绪外露表明他此时很是不耐。
忍不住解释：“女子出门确实会耽搁些的。”
何平宴深深呼吸，压下心里涌入浪涛的眷念，闻言，瞥了他一眼。
魏海：“……”
若是没看错，何兄方才那眼是在…鄙夷他吧？
认真想了想，他也没说错啊。
女子都是娇滴滴的，出门要穿衣打扮梳妆，还有各种珍宝首饰要带着，一路上坐马车累了还要多休息休息，这不是很正常么？再则，女为悦己者容，他们能欣赏各色女子美貌，也不枉多等等。
因着何平宴走得急，魏海也只得跟着离了京，临走只带了夫人顾氏随行，一路的还有何兄的恩人，钟家小姐。
顾不得何平宴身上的疏离，魏海凑近了两分：“何兄，钟小姐貌美，家世也算不错，知情识趣的，为人也大方，瞧着钟家小姐对何兄也并非……”
魏海极力想促成这一门婚事。
大周的百官，上至宗室勋贵，下到黎民百姓，只要家中有余钱的，有几个不是妻妾成群？就是那些诗人词人的不也如此？只有一个正妻，且出身乡野，大字不识，对为官者来说，非是好的选择。
出门交道，夫人闲谈，这乡下来的正妻该如何周旋？
魏海也不喜那起休弃原配之人，这钟小姐出身商贾，在身份上压不了原配多少，倒不如娶为平妻，由她出面交道，原配被好好供着也并不碍着，皆大欢喜的事。
何平宴脸一变。
眉眼一厉，显然十分不喜：“住口！”
脸上还带着点难看：“海兄，钟小姐是我救命恩人，但也仅止于此。”
何平宴口气软和了几分，但话中的郑重也让魏海知道了他的坚决。
旁的，想都别想。
还加了句：“你知道了吗？”
被那淡淡的目光压迫着，魏海很没出息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在外边说了声，说是钟家小姐和魏夫人想休息休息。
何平宴没开口，魏海先一步下了马车。“我去看看。”
说完抬腿就走，像是身后有甚在追似的。
不久，一只白嫩的小手掀开了帘子一角，女子独有的浓郁香气袭入，像极了何平宴曾经闻到过的红艳艳的鲜花味，钟离夏那张明艳浓烈的面庞露了出来。
钟离夏一手捧着个精致小巧的荷包，跟何平宴的衣衫颜色很近，都是青色的，又在上头绣了几只翠色的青竹，灵动鲜活，一看就是花了大力气才绣成的。
她目光扫过他腰间那个破旧的荷包，善很是善解人意：“何公子，我瞧你那个荷包也旧了，不如换上这个吧。”
她口气大方，也不邀功，很是落落大方。
何平宴目光移到那只小巧的荷包上，淡雅素净，确实是他会喜欢的模样。
钟离夏微微笑着。
半晌，何平宴开了口：“抱歉。”
那荷包清淡，但何平宴仿若能闻到那上头沾染的浓郁香气，就如同钟离夏本人一般；但可惜，他更喜芳香清甜的味道。
“钟小姐歇息好了么，若是好了，还是尽快上路吧。”
钟离夏微微颔首，放下了帘子。
一转头，眼中的妒恨不满顿时流露出来。
很快，她嘴角微微翘起，鼻头一声轻哼，转身离开。
再着急赶回乡又如何，那个乡野出身的原配注定是早死的命！
而这会，只怕人已经没了。

第35章
钟离夏不是大周之人，严格说来她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是穿进了一本书中，两世。
书中，开端便是钟离夏救下鲜血淋漓的何平宴的场景。
但钟离夏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农家秀才，粗布麻衣，钟离夏压根看不上。
她张狂肆意，凭着与众不同嫁给了淮州知府大公子，侯府嫡孙。
——只有如此身份的大家公子才是她的良配。
熟料不到半载，几房小妾相继进门，钟离夏还来不及欣喜，便陷入了后宅的冲锋陷阵去了。
下毒、暗害……
钟离夏原本不过是个普通人，哪里能应付这些场面，数次在后宅垂死挣扎。
反倒是从前那个被她救下，并没有放在心上的乡下秀才却扶摇直上，从七品小官一步步位及人臣。
她曾远远看过一眼。那时，已至中年的乡下秀才早就不复记忆中的模样，他身材挺拔，宛若青松，仍旧温润清隽，举手投足是只有高位者独有的气势，那样全倾天下的男人，却在面对一个妇人时收敛了满身的客气疏离，眼底里满是宠腻。
钟离夏没见过人，知道那妇人是那位的原配，出身乡野，但这位却对他这位原配数十年如一日的宠爱，多年来，府上别说妾室，连个通房都没有。
全天下的女人有谁不羡慕的？
到钟离夏咽气，她还恍惚听到丫头们议论。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压根就不是女主，不过是书中的配角，而男女主正是当初她顺手救下的乡下秀才何平宴，女主米仙仙。
书中讲述的是何平宴如何一步步从小小秀才到位及人臣的科举文，作为她的妻子，米仙仙的身份自然是水涨船高，从乡野妇人坐稳一品诰命夫人。期间还添加了无数男女主之间甜腻的小插曲。
钟离夏十分不甘，她堂堂一个穿书者，竟然败给了一个土著！
还享尽了荣华富贵！
而她！却在后院中苦苦挣扎！重来这一回，钟离夏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要把属于米仙仙的一切都抢过来！
在她看来，米仙仙能跟着平步青云，不过是命好做了何平宴的妻子罢了。
乡野村妇，大字不识，哪有她知书达理，优雅动人？
哪怕有上辈子血的教训，钟离夏内心仍旧是十分优越的，她仿佛站在众生之巅，看不上这古代的妇人，认为她们很是愚昧无知，不通教化；而她，背负了几千年的文化积累，随便说个什么便是这些妇人不知道的。
上辈子，不过是她识人不清才把本该得到的荣耀推给了米仙仙，圣人还有犯错的时候呢，她也不过是犯了一个可以理解的错误而已。
钟离夏曾听人说过，说是在这一年冬日那原配遇上了山塌，险些人没了，幸亏那位回去得及时，把人给救下。
而这一段，又成了他们感情中让人津津乐道的一回。
半月后，一行人进了柳平县。
何平宴是新一任接任的知县，但他入了柳平县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县衙里跟刘知县交接，而是吩咐直接回小梨子沟。
魏海有些迟疑：“这不好吧，怎么说那位刘知县也等着，咱们入了柳平县不去拜访一下说不过去。”
已经五十的刘知县胸有一颗雄心壮志，多耽搁一日就是阻碍他的发展呢。
何平宴唇角几乎抿成一条线，依旧坚持先回村。
行吧，知道他归乡心切，魏海只得退了一步：“不然我派个人去衙门里说一声儿。”
“好。”何平宴同意下来。
衙门里，刘知县正为了这事着急上火的，已经好几日没有休息好了。
一听到报信，顿时急着上前问：“可是真的？你说的何进士，可是柳平县翠云镇小梨子沟的何平宴？”
拖何平宴的福，刘知县对他的籍贯可谓是倒背如流。
报信的小厮连忙点头：“是是是，就是这位。”
这就对上号了，刘知县大喜。
他派了两拨人去查，上头的还没信儿，但小梨子沟就在柳平县下头，查得很快，传里的消息都说这何平宴早就没了，何家甚至给人都立了衣冠冢，逢年过节祭拜，前些日子才去坟前烧了纸钱。
正因为底下这消息，刘知县才着急上火的。
他大喜，也没有因为何平宴一行先回了村不悦。
数年未归，人之常情，说来他这回能往上再升一升，也是因为何平宴中了进士，政绩突出才得了任命，何平宴可是他的贵人，他哪敢不满的？
刘知县不止大喜，还让人给报信的小厮发了个红封，忙派人去小梨子沟报喜。
报喜队伍早就该敲锣打鼓的宣告，却被压到了如今。
眼见人都去办事了，刘知县更是满脸止不住的喜色，一旁的心腹下属反倒脸色犹豫起来。
刘知县见状，心里一跳：“怎么？”
下属不知该不该讲，但犹豫好一阵儿还是说道。
“大人可还记得今年翠云镇下还出了两名举子？”
这种能增加他政绩的事儿刘知县怎可能不记得，其中一人叫陈文锦，正是何平宴书院的秀才，另一个姓王，叫王鹤，是王家村的。
柳平县出了进士的喜报被压了下来，但举人的喜报是前些日子就由报喜队伍报了喜，当时整个柳平县都轰动了，热热闹闹了好些日子才消停，这两位新出炉的举人老爷如今可是整个县里最炙手可热的人，上赶着的人无数。
“然后呢，出甚么事了儿了？”
心腹小声道：“属下也是听人说的，说的那位王举人请了媒人聘礼去小梨子沟提亲。”
“提的那位正是这位何进士的夫人。”
王举人去小梨子沟提亲，并不是真心想娶。
他是为了出一口恶气。
恶心人的。
提亲人也不是王举人，而是给他爹王老爷提的。
王举人一直都记得那个长得貌美，娇娇滴滴的米仙仙当日叉腰骂他的那些话，骂他只是个童生，说他比不过何平宴，被一个妇人指着说他不如人，王举人这几年是发了狠，总算考取了举人。
如今他可是举人老爷，而何平宴算甚？
坟头草都老高了！
刘知县脸一变：“糟了！”脱口道:“快！快去把人拦下！”
呵！
何进士还好好的，王举人怕是要撞刀口上了，那报信的小厮可是说了，何进士是要与他交接，做这柳平知县的。
主意打到官夫人身上，简直是不想混了！

第36章
王家人没露面，只让媒人带了聘礼去，一路上敲敲打打的。
王举人不觉得依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还有人敢拒绝。
媒人也强势，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哪家来的似的。没多久，相邻几个村子都传遍了。
王老爷上何家提亲，要娶那小寡妇米仙仙了！
米家得了信儿，米婆子提着棍子就赶了来。
何家门前挤满了跟着来看热闹的人。
“便宜那小蹄子了，那王老爷可惦记她三年了，以后可有的是福享了。”村里的碎嘴婆子们聚到一块儿，一脸的幸灾乐祸。
王家有王举人又如何，又不是那王举人提亲，是给王老爷提亲的。
那王老爷，一只脚都夸棺材里头了。
陶春儿想着前几日那一面，三年时间，那米仙仙依旧身姿窈窕，肤如凝脂，以往的灵动添上了几丝温柔，越发显得她灵巧通透，被几个孩子围在中间，正低头同他们说着甚。
长长的睫毛，小巧的下巴，整个人化成了一汪水。
那画面，温馨得能渗透外边的寒冷。
她再是精心呵护，跟米仙仙对比起来，仍旧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农妇，而米仙仙就是那大户人家的夫人，云泥之别，让她心头格外羞耻恼怒。
目光闪了闪，她温和劝道：“你们别这样说，仙仙妹妹也很是不容易的，如今苦尽甘来也是她应该的。”
“春儿你就是太善良了，那小蹄子可从来不带正眼看你的，你还帮着她说话。”
“就是。”
三年前米仙仙只是个小寡妇，没了何秀才，还带着几个孩子，人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谁料这母子几个半点没落魄，反倒借着冰食儿的买卖越过越好。
何秀才在时，米仙仙就是村中妇人们嫉妒的对象，何秀才没了，米仙仙没有如愿的落魄下来，更是让这些碎嘴的妇人心里越发不平，巴不得嫁了去王家村祸害去！
这头，何志忠一手握着根棍子站在门口，拦着媒人不让进。
张氏在他旁边也跳脚，说她弟妹不嫁人。
米仙仙要嫁了，那冰食该咋办？
媒人哼道：“人家王老爷愿意出两百俩的聘礼，每月还给你侄儿二十俩银子花销，这十里八村可是头一份了，你弟妹模样再好那也是寡妇人家，人王家愿意花大价钱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看还是得你弟妹自个儿说了才算不是？”
媒人一开口，旁边看热闹的顿时炸开了。
聘礼两百俩，每月还有二十俩的花销，别说娶个寡妇了，就是娶个大姑娘都用不上的。
“这小蹄子可真是招人疼！”
“这等条件还拿捏甚的，是我早就应下了。”
没有人觉得米仙仙甚至何家能拒绝得了。
媒人也是。
她满含得意，觉得下一刻何志忠就会让开，谄媚着把她请进门，端茶倒水的伺候着。
谁料何志忠还是一动不动，甚至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滚！”
“你！”
门里边一道娇声传来：“大哥，让我跟她说说。”话落，一只白嫩的小手伸出，翠绿的衣角从门里露了出来，米仙仙娇小的身子越过何志忠站在了门前。
媒人一见米仙仙出来，顿时挤出笑：“小娘子，你可总算是出来了，这大好的亲事可找不出第二家的了……”
米仙仙小脸一下不耐烦：“不嫁，赶紧走！”
媒人不料她这个态度，“小娘子，这王家可是王举人家，家中家财万贯，你可千万别不识好歹。”
“再说，小娘子前两年不是放了话，说是只要分了家产，每月再给你那几个儿子一月二十俩花销银子便同意么？这可不是拿乔的时候，我们这行当，那是专门牵桥搭线的。”
这是暗示，米仙仙要是不识好歹，她就要让她嫁不出去了。
米仙仙放的话在张氏的传播下越传越远，十里八村都知道，让许多人都知难而退。
“哼，咋了，前两年是前两年，现在是现在。”米仙仙可不怕，挺着小胸脯，神气得很：“我家以前是甚情形？如今是甚情形？我差那几个银子不成？”
没钱的时候这点银子她还能看上，如今她自个儿都是“家财万贯”了，还想按着以前的条件打发她，当她傻呢？
当然，她也不会嫁就是了。
“王家，本娘子压根看不上！”她不屑的撇撇嘴。
明白告诉所有人，这王家穷，她看不上。
偏偏还没人能反驳。
何家这两年靠着冰食的买卖吃香喝辣的，何必还嫁到王家？
还是王老爷那个老不羞？
这满村的妇人家不喜米仙仙，但小梨子沟的汉子们可是一直觉得她知书达理，为人贤惠，先前是米仙仙没表态，这些人不好开口，如今米仙仙开了口，万万没有让人欺负到他们村人头上的道理，个个都上前往何家站。
把一众妇人气得要死。
媒人只得威胁出声儿：“小娘子啊，你可别进酒不吃吃罚酒，王家可是有王举人撑腰的。”
“呸！”一说起这，米仙仙怄得很。
“他王鹤算啥？这柳平县又不止他一个举人，那跟他一同考上的陈举人还是我相公的好友呢，人家考取前茅，正儿八经的举人老爷，王鹤不过吊尾被取中，横甚的？”
“我何家连冰食儿的买卖都敢做，你打量我家背后没人呐？”
“告诉那孙子，本娘子可不怕他！”
没人给她依靠，怎好肆无忌惮？
媒人被这话一惊，也不敢搭腔了。
心里隐隐有些后怕。
何家一阶农户，为何做了冰食买卖几载半点事也没有的？
说明何家背后有人！且势力还不是一般大！
连媒人都不敢开腔，围观的村民们更是惊惧的看着何家人，目光隐隐有些不同了。
陶春儿看着台阶上那个耀眼无比的人，气得胸口直闷。
“可这话也……”媒人想退缩，但想着王举人给的赏银，咬咬牙正想再劝，低沉的男声穿透过来。
“还不走？”
轻轻的嗓音，带着迫人的威压，仿佛暴雨来临前的平静，再一掷声，必定带着雷霆之怒。
所有人都朝着声音看去。
入目的是挺拔的青衫，青隽的容颜。
那双眼，沉沉浮浮，像在压制着甚么。
“何、何秀才！”有人认了出来！
何秀才何平宴。
“到底是人是鬼？！”
胆小的直接吓得尖声叫了起来。
有人见他双脚稳稳踩在地上，一步一步带着沉稳的声音，忍着胸腔里的悸动，“是、是人吧。”
他站在众人面前，与米仙仙四目相对。
两双眼越过时间长河相视，何平宴眼里的疏离彻底消融，能盛满漫天星目的眼眸只装入了她聘婷的影子。
聘婷站立，婀娜多姿。
只在他记忆中的小姑娘鲜活的呈现，朝气十足的叉腰跟人对骂，娇俏泼辣，是何平宴不曾见过的张牙舞爪，都一笔一画嵌入他的心中。
任她如何变化，都是他藏在心间的小姑娘，让他满心欢喜，满心骄傲。
“仙……”
早在何平宴的声音传来那刻，米仙仙就呆立当场，她颤着手，泪如雨下。
明明她先前赢了，但在他出现的那刻，心头蓦然涌出酸涩，鼻头发酸，仿佛那些坚强通通崩塌，只剩委屈。
何平宴开口那一瞬，她提着裙子，哭着跑进了院子。
“仙仙。”何平宴眼一缩，跟着追了上去。
院子里，几个饼饼被刘氏好生护在身后，怀里还抱了个发懒不肯下地的四饼。
二饼三饼已经六岁了，如今也在学堂里上学，这会儿，小兄弟见那高大的身影追着进了屋，撅着嘴儿问着大哥：“大哥，那真是我们爹么？”
可他们爹不是住在地下么？
何光夫妻和他们大伯何志忠悄悄带他们三去过后边小树林的衣冠冢，带他们去烧过纸钱，说那里住的是他们爹。
二饼三饼听人说住地下的人都要花纸钱买东西，怕他们爹吃不好睡不好的，还省下了自己的零花托大伯给带了好些纸钱去烧了。
就盼着他们爹能过得好呢。
但他们爹不是住地下么，他怎么上地上来了呢？

第37章
米婆子赶到了，气势汹汹的。
手中提着根棍子，远远的瞧见围在何家门前的人群，鼓着一口气就吼了起来：“天杀的，你们围着我闺女家做啥，打量老娘吃素的不成？”
她手头一根棍子使得虎虎生威的，一双眼如鹰一般在人群里搜罗。
落后她几步的米老头米来顺掩掩面，对老婆子这凶悍破有些不好意思。
老婆子在家地位稳固，说一不二，他只有跟随的份。
壮势！
一见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媒人，米婆子抬手朝她打去：“臭不要脸的，我让你来祸害我闺女，让你祸害我闺女！”
媒人哪里见过这阵仗，急忙躲开，朝她喊：“我这不是没提成么！”
行当几十年，媒人还是头一回遇上上门提亲，人相公回来的？
“你还想提成了？”米婆子瞪她：“就是你提成了老娘都要拿刀给你劈开了去！一把年纪的糟老头子，还敢惦记我闺女，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的！”
呵，跟她米婆子讲道理？
米来顺知道老婆子要发飙，忙拉着人：“老婆子，先看看先看看。”
旁边的村人应道：“可不是，米婆子，你女婿可回来了啊！”
何平宴回来好一会儿了，外边的村民也终于接受了。
是人。
随即就是更热烈的议论，比得知王家给下两百俩聘礼还让人震撼。
已经死去三年的人好生生的回来，有什么比这更来得震惊？
场上，唯一呆滞的陶春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何平宴出现的刹那，陶春儿也认出了人。
三年不见，何平宴面目上更添了几分成熟稳重，他本就是那般青隽儒雅的人物，只要在人群中一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哪怕他一言不发，忍是让人错不开眼去。
这样的男人，曾搅动无数女儿家的芳心，但他从不曾认真看过她们一眼，那目光永远追随在米仙仙身上。
让人又恨又妒。
“我女婿？”米婆子这个有着几十年人生经验的人楞是惊住了。
她女婿不是早没了？
按她乖孙的话，那是要在衣冠冢住一辈子的。
看出米婆子的怀疑，村里人肯定说：“就是你女婿何平宴，他回来了！”
旁边人齐簌簌的点头。
米婆子觉得有点晕，转头跟米来顺说起来：“老头子，我没听差？”
米来顺同样晕:“没有。”
甚至连亲家刘氏都招呼她，一脸喜色，还指了指随着何平宴一同来的一行人：“这便是跟着老二一块回来的。”
魏海几个身着锦衣华服，身后还跟着此后的丫头小厮，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出生，村民们暗地里悄悄打量，都不敢上前搭话。见刘氏主动点了出来，魏海主动上前跟他们打了招呼。
“两位婶子，我姓魏，叫魏海，这是我夫人顾氏，这一位是钟小姐。”
“我们同何兄相识也有两三年了。”
魏海笑得有两分尴尬。
这种情况难道不该是何兄来做介绍么？
谁知何兄打了个照面突然追着人跑了！
刘氏客气的请他们进屋去坐，米婆子目光可就不客气了，这小子跟他夫人就算了，好歹是夫妻，但这钟小姐又是甚身份？
大周对妇人比前朝宽容不少，但也没有一个未成婚的姑娘家跟着人有家有口的跑？
她上下挑剔的看，放心了。
除了装扮得好些外，这脸、这身段跟闺女都比不得的。
其实魏海到现在都没回过神儿。
他们刚到村里就见有人敲锣打鼓的上门提亲，接着就见一个小娘子踩在台阶上双手叉腰，气势十足的骂人。
魏海生平见过的姑娘妇人们都是温柔娇怯的，头一回见到这么泼辣的，那小嘴很是利索，叭叭个不停。
米仙仙颠覆了魏海的认知。
他想象中，何兄如此人物在乡下娶了妻子，哪怕是村妇挑出来的也定是个较出众的，但乡下的妇人毕竟是乡下的妇人，大字不识，身体粗壮，为人粗鄙。
但现实狠狠给了他一棍。
米仙仙这等模样身段，别说乡下难寻，便是城里都少见，瞧那嘴皮子利索得，连媒人都不敢吭声，可见手腕厉害，莫怪何兄说甚也要回乡。
但，再如何难道不该先跪拜了父母，把他们同何家人互相介绍一下？
总觉得何兄整个人一见了哪位小嫂子后整个人都变了。
好似，他们所有人都不存在。
不过何家人早就习以为常，正要进门，远远的，敲锣打鼓的声音传了来。
很快，那一队报喜的队伍就近前了，为首笑模样的中年汉子开了口：“请教，这可是何平宴，何进士家？”
“这可是报喜队，前些日子去过王家村来。”
“何、何进士？”
边上见过的人本来正在指指点点的说着，一听这话，吓得说不出话来。
何进士，莫非是何平宴不成？
人群里倒吸了口冷气，看着何家门庭的目光彻底变了。
那王家，才只一个王举人呢。
“可不就是何进士么？进士老爷二甲出身，我们刘大人知道何老爷接了调令，马上要上任这柳平县知县大人了，特意命小人们来报喜。”
“轰”，整个小梨子沟这下彻底沸腾了。
知县大人！他们小梨子沟出了个知县大人！
很快，何平宴成了进士老爷，出任柳平县知县大人的消息传到了四方八面，数不清的人往何家送来礼道贺，而得了消息的王家父子被砸个正着，惶恐不安，王老爷很快病倒了。
这会儿，何家外头吵吵嚷嚷的，何光父子出面把报喜队伍请进了屋里，上了茶水，又给包了红封，刘氏带着张氏应付着上门的村人，米婆子帮着照看几个孩子，至于媒人，早就吓得面色如土，趁着人群哄闹的空隙，赶忙溜了。
别说上门提亲，只要过后不记恨她就算好了。
“咱们也进去吧。”魏海知道何家忙，摆摆手让他们不用顾忌他们。
顾氏目光一闪，心里很是嫌弃这小院子，她扯了扯钟离夏的袖子，想让她开个口，却不知钟离夏也正处在惊骇之中。
不是说这米仙仙在冬日有一劫难，险些没了么？
她明明已经拖了时间，怎么这米氏还活得好好的？
钟离夏两辈子头一回见她，一打个照面，她就阵阵心惊。
这米氏实在长得太好了点。
外边吵吵嚷嚷的，二房屋里，是一室静谧。
米仙仙伏在床上，抽抽嗒嗒。
身后，何平宴一步步走进，眼中写满了心疼。
大掌搭在起伏的肩上，掌心灼热，他倾身，浓烈的男性气息涌来，是米仙仙曾极为熟悉的，甚至每日从环抱着的气息中醒来，耳鬓厮磨，气息相接。
“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何平宴的声音很是低沉，还带着沙哑：“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唔。”米仙仙突然跟个小炮弹似的起身撞进他怀里，哭得满脸通红。
她就是觉得委屈。
很委屈。
大掌环着肩把她拥住，何平宴下颚轻轻靠在她的颈窝，满足的闭上眼。
有多久，他夜夜惊醒，梦中一片荒芜黑暗，他在那片荒芜黑暗的地方始终寻不到出路，只有拥住她，闻着她清甜的香气，他的心神才彻底稳定了下来，就像徒步的行者，只有心里的坚持能支撑着他们。
对他来说，他的小姑娘就是他的心，他的依赖，他的支撑。
彼此熟悉的气息交融，宛若没有分开过。
米仙仙总算止住了泪，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擦擦眼泪，微微拉开距离，还带着哽咽的解释：“我、我不爱哭的。”
可不能误会她是个小哭包！她米仙仙，何夫人，那可是很刚强的！
何平宴唇角带着笑，手指在她通红的眼窝轻轻按压。
“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米仙仙摇摇头，把自己又挤进他怀里：“你回来就好。”
所有的坚强、委屈，其实只需要这几个字。
你回来就好。
因为他们彼此都是对方的支撑。
何平宴紧紧的拥着人，紧紧的，像要把人拥入心尖。
长得好的人何平宴见过不少，但他却一直记得，他第一次见小姑娘时，她穿着嫩黄的衣衫，背着个小篓子，扎成辫子的头发一甩一甩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调子，转身看来时，轻轻漾开一个笑。
那笑，如同一束阳光，从此在她心底里生根发芽，非她不娶，非她不可。
米仙仙娇声问：“你在想什么？”
何平宴：“我想起了第一次遇见你。”
米仙仙躲在他怀里也笑。
那会何平宴就是个登徒子，见她就走不动路的。
下晌，何家来来往往的人总算少了。
何志忠悄悄找了何光商量：“爹，咱们是不是得把小树林那给填了？”
“填甚？”
何光被众人捧得高兴，这会儿都没反应过来，何志忠只得低声说了几个字：“衣冠冢。”
何光吓得顿时清醒了。“你说的是，这地方该填。”
儿子回来了，总不能一边住家一边住衣冠冢！
院子里头，刘氏也被钟离夏捧得很是高兴。
钟离夏为人大方，又会说话，没一会就把刘氏给哄高兴了。
张氏不满的冷哼一声儿。
比不过米仙仙那蹄子就罢了，这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也这么会哄人。
对她就是吆五喝六？
顾氏放不下身段，端着贵夫人的架子端坐在一旁，魏海寻了个机会溜出院子。
何家得了这等大喜事，一**的人上门道贺，何光已经放了话了，过两日准备摆流水席请客，何家近亲的婶子们正在外头杀鸡杀鸭呢。
魏海看得稀奇，有妇人笑道：“公子可别靠近了，脏得很。”
“不碍事。”
他瞧着好说话，那些妇人胆子便大了，一人一句的说笑着。
“咱们知县大人也是，把几位贵人放着可不像话。”
“有仙仙在，谁不知道的？”
“可不，不然也不能收拾大房来招待人，把二房给他们空出来，这是特意让他们小夫妻团聚呢。”
说着笑了起来，语气中透着几分暧昧。
魏海听着都脸红。
尤其，他们口中说的那位是一贯清冷疏离的何兄！
“婶子们可否讲讲何兄同嫂子的事？”
“那多了，咱们这位知县大人呐，打小就是个聪慧的，学问又好，长得更是清清秀秀的，这十里八乡的多的是大姑娘想嫁给他的，可他谁都没挑，偏瞧上这仙仙了，跪着求了好久才让他爹娘同意。”
“可不是，打从仙仙进了门，可是被咱知县大人给捧在手心里的，光是每日睡大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这几家能同意的？”
这是真的。
别说普通人家，就是他们这等人家也没有媳妇们睡大觉的。
何兄何平宴瞧着平易近人，但实则难以接近，这样的人，若不是相交三两载，魏海实在难以相信他会有如此宠人的时候。
“何婶子就不说说的？”
“说啥，你何婶子跟着老大过日子，都分家了，管得宽不惹人嫌啊，再说了，仙仙除了这些，别的也都是好的。”
……
魏海又听了不少，只觉得何兄那待人疏离的模样在他心里彻底崩塌。
甚至，哪有男子能这般弯腰的？
男子汉的铁骨铮铮呢？
男子汉的傲骨呢？
反正他自认是面皮薄做不到的。
回去时，见钟离夏还凑在何家婶子身边捧着哄人，想着听到的那些，抽了个嫌隙，他暗示了一番，让她放弃。
钟家虽是商贾人家，但也是有名有号的，钟离夏没必要放下身段这般讨好人。
她本来也不是这样的人。
没这必要。
真没这必要。
钟离夏并不领情。
或许是哪里出了问题，但她自认并不比一乡下村妇差，论学识论经商，她不知比这些乡下妇人强出百倍，何平宴如今被表面所惑，等时日久了，他自然能发现，只有她才是他的良配。
魏海自认该说的已说，又转到院子外边去看婶子们忙活去了。
事情是这样。
魏海想帮个忙搭个手，婶子们自是不肯，让他去了别处玩，他在外边走走停停的便见隔壁二房门口，那小嫂子的娘正带着几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在一边玩。
大的七八岁上下，长得斯文俊秀，很有了半大少年的模样；两个长相一样的孩子圆滚滚的，身体结实，正笑闹着玩，还有个最小的，瞧着三岁左右，长得很是乖巧，整个人靠着米婆子。
他瞧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一模一样的双胞胎画了格子，撅着屁股正跳着，还一边招呼着最小的奶娃去玩。
四饼不肯动。
米婆子轻轻推了推：“去跟哥哥们玩。”
小兄弟两个也软软的唤他：“弟弟，来跳格子啊。”
越喊，四饼越发把头埋得低。
三饼撅着嘴哼一声：“四饼坏！”
哪有弟弟这么懒的？
二饼凑过去在三饼雪白的小脸上亲了口，牵着他的手：“三饼，哥哥带你玩。”
三饼乖乖点头。
“好，不跟四饼玩了，他是懒虫。”
四饼噌的一下抬起头，鼓着小脸：“四饼不是。”
“四饼脚脚痛。”
这个理由，几兄弟实在是太熟悉了。
“你昨日用饭说手手痛！”
就是不想自己动手用饭。
大前日还说腿腿痛！
反正每天都有不想动的理由。
愤怒的三饼转向了大饼：“大哥，你看四饼！”
七八岁的少年已经抽了条，露出修长身形的雏形来，面庞秀气，斜斜的靠在树干上，闻言慢腾腾伸直了腰板，双手背负在身后，缓缓吐出几个字：“不管他。”
他娘都管不住这个饼的。
“唉。”二饼似模似样的叹了口气。
脸上还带着点肥胖的小家伙一本正经的看看这看看那，一脸操心的模样。
魏海看得有趣，正想同他们说说话，钟离夏不知何时从他身边越过，尽直到了四饼身边蹲下，自认为露出个大方得体的微笑，伸出手，正想劝他去跟哥哥们玩，忽然被四饼小手一巴掌拍下。
“啪”的一声。
钟离夏娇生贵养的，也没防备，四饼这一巴掌顿时拍在她手背上，当即就红了一片，火辣辣的。
“你……”
当即就要发火，米婆子先一步把人给抱走了，让钟离夏又是恼怒又是委屈。
她好心好意的，这小孩不领情也就罢了，这婆子竟还把她当贼一样防了起来。
米婆子打第一眼见就不喜钟离夏，这会儿也只不痛不痒的说了声儿：“对不住了，小孩不喜生人靠近了，他力气也小，姑娘你千万别跟孩子计较。”
要她说，这是活该。
不亲不近的她跑来做甚？一句话不说就上手，要不是见在这是女婿带来的人份上，她早就破口大骂了。
钟离夏还能说甚，只能摆摆手说不计较。
她本是想跟几个孩子打好关系，这会儿也歇了这心思。
最小的都这么难缠，更不提几个大的了。
“我只是见小公子长得好，想来也是他娘的缘故，听说仙仙姐姐……”钟离夏刚开了口，只见米婆子等人突然脸色大变。
四饼气鼓鼓的脸颊开始扁起了嘴儿，炫然欲泣起来，小手拽着米婆子的衣裳，抽抽哒哒的：“娘、娘呢？”
大饼几个忙走过去哄他。
对钟离夏也很是不满。
四饼打小跟着米仙仙，几乎从不离身，为了不让四饼找娘，他们才一个劲儿带着他玩，没想到钟离夏一来就戳破了。
四饼小归小，但她知道仙仙啊。
仙仙是他娘。
他在米婆子怀中四处转着小脑袋搜寻，没见到米仙仙人，眼里包着的泪水流了下来，哇哇大哭，一个劲儿的喊着娘。
钟离夏双眼发愣，不知所措，这会儿也没人顾得上她了。
魏海也楞住了。
房里，夫妻俩正说着话，四饼尖声的叫喊一传进来，米仙仙喊了声儿：“糟了！”就跑了出去。
何平宴忙跟上。
四饼哭得一个劲儿的挥着小手蹬着小脚，被踢上好几脚的米婆子心里苦啊。
老头子米来顺原本也在何家接受众人的追捧，人家一夸何家出了个知县老爷，可不得连带着夸夸他家的，他家可是出了个知县夫人！米老头被夸得面红耳赤的，还没享够威风被米婆子给赶回家去了。
让他回去通风报信，给家里也说声儿。
都说她偏心闺女，可谁家闺女能挣个知县夫人给她争气的？早知道该把老头子留下来挨踢的。
米仙仙一跑出门，就见在她娘怀里撒泼耍赖的小儿，忙把人给抱了出来：“娘，你没事吧？”
四饼小，又没个准头，蹬上一脚皮肉都要青的。
米婆子：“没事没事。”
再看过去，一到了米仙仙怀里，先前耍着泼，几个人都哄不下来的小儿安安静静的爬在米仙仙怀里，还带着点抽噎，小脑袋靠在她肩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这小混蛋。”她没好气的嘟囔两句。
何平宴跟着步出来，看了看妻子怀里的小儿，问道：“怎么了？”
还没开口，钟离夏抢先便说了起来：“是我不好，先前瞧着小公子独自处着，便想着去劝劝让他一起玩，谁知道……”她脸上带着点落寞，一手覆在被四饼拍得一片红的手背上擦了擦，玉雪的手背上那片红很是显眼，破有些触目惊心的。
米仙仙看在眼里，双眼一亮，忍不住心里欢呼一声：
干得好！
谁干的！
钟离夏像是发现了所有人目光都放在了她手上，忙往袖里伸了伸，替四饼辩解起来：“不怪小公子，是我靠得太近了些，也是我说话不当，才让小公子哭了，是我的不是。”
她落落大方的福了个礼，满脸歉疚。
何平宴目光沉沉，从她身上移开。
米仙仙一直暗地里瞥着，见他没有出口帮着说话，得意的哼了声儿，把怀里的小儿往他怀里一放：“咱们家宝珠，你先前不是问么，这便是宝珠了。”
何平宴盼了十个月的亲闺女，软软娇娇的，盼成了一个软软娇娇的男娃。
四饼抬着自己的大眼，父子俩大眼蹬小眼的。
米仙仙挺着胸脯，仰着小脸儿，露出那张惹人爱怜的脸，目光灼灼。
“钟小姐。”
钟离夏毫不示弱。
“米姐姐。”
腾腾的气势升起，魏海脑子里闪过一句话。
女人之间的交锋。
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错了。”米仙仙翘着嘴儿，脆生生的笑道：“是何夫人。”
“钟小姐若是与我相公交好，唤我一声儿何嫂子也是使得的，毕竟钟小姐还年轻，不过十七八的大姑娘呢。”
米婆子接口：“哟，都十七八了，钟姑娘可定了亲？”又道：“我跟你说，这姑娘家还是得抓紧，你瞧我家闺女，十五及笄就嫁过来，十六就生下大孙子，以后有的是福享呢，钟姑娘你也多上上心。”
母子俩一言一句的，旁人没听出来，钟离夏却听出了话中的挤兑。
钟离夏来之前给米仙仙的定义是：大字不识，命短，能生，一阶村妇。
很是没把人放在心上过。
这会儿这份掉以轻心总算让她尝到了苦头，钟离夏虽说在心里很是不屑，这些古人不知，越早有孕对身体伤害极大，却还沾沾自喜的，但身处这种环境，她又不能去跟他们较真儿，只得含糊应道：“多谢关心。”
说着，她瞥了何平宴一眼，满含委屈的样子。
呵！
米仙仙心里冷哼一声儿，最讨厌这种女人了，就跟村里那个叫陶春儿的一样，装得一副温柔大度的模样，以为她看不出来都惦记她相公呢，她米仙仙这双眼那可是火眼金睛，专门辨别这些心有不轨的。
算了算了，她才不会揭穿了便宜别人。
反正她相公也看不上这些小妖精。
她很是大方的摆摆手：“听说钟姑娘救了我相公，关心你是应该的。你放心，如今你到我们柳平县这地界了，我相公虽说同姑娘男女有别，但姑娘有事可以同我说，我也会好生照顾姑娘的。”
一句话就想把她们隔开，钟离夏忍不住冷哼出口：“何、何夫人，小女不才，做的是买卖，恐怕夫人是帮不上的了。”
“不可能！”
米仙仙肯定道。
这柳平县谁不知道何家的冰食？谁不知道她何夫人？
“我何夫人的大名钟姑娘随便问问就知道了，当然，如今何家冰食的事儿是大哥在管，钟姑娘可以找……不行，我大嫂是个凶悍的，看你跟大哥走得近怕是得揍你，我相公对买卖的事儿也不精通，当然了，我也不喜欢有人跟他走得近了，得发飙。”
她说：“不过咱们镇上县里我倒是认识好几个做买卖的，何姑娘若有需要我就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对吧，相公？”她笑眯眯的问。
旁人看在眼中，只觉得娇小的她依靠在高大的男子身侧，仰着小脸，满心信赖的模样。
只有何平宴才知道，这双微眯欢喜的眼中透着光，仿佛他要是说得不如意，那光便能吞没了他。
他的小姑娘啊，还是一如既往。
讨喜。
忍着嘴边的笑意，何平宴点点头：“仙仙说得对。”
“啪”的一下，四饼一巴掌打向他。
凶他：“是娘！”
何平宴被打了正着，无言的看着他的小儿子。
他早就说过，还是软软娇娇的小闺女多好啊。
臭小子，他能喊娘么？
“哎哟，这个四饼啊。”
米婆子等人都吓一跳。“四饼快下来，姥姥抱好不好？”
“女婿啊，你疼不疼？”
何平宴：“不碍事。”
米仙仙心里也有些心疼，但还是说站儿子一边：“娘，不碍事的，咱们四饼三年没见过爹，打他一巴掌算好的了。”
何平宴看着她，眼里透着笑意。
这一家几口亲密无间，温馨无比，高大的男子抱着小儿，娇小的女子依靠在侧，身旁还有几个玉秀的孩子环绕，委实让人艳羡。
何平宴身上所有疏离在娇妻爱子身边尽数撤去，显得尤为的温和可亲，勾着唇，向来带着疏离的脸不时笑着，双眼中星辉熠熠，只印着几人的身影。
能被他放在心底的人。
魏海不敢置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幼子一巴掌让他没有任何不悦，至今还稳稳当当的抱着人，很是熟练的模样。
父子天性，方才哭闹不休的小娃坐在父亲怀中，除了不高兴的撅着嘴儿外，早就不哭不闹了。
他望过去时，正好何平宴也抬眼看过来。
轻轻颔首。
目光移到钟离夏身上，何平宴含笑的眸子稍显淡了些，开口道：“仙仙说得对，男女有别，钟姑娘在柳平县有事可找仙仙出出主意，她聪慧明理，甚过这世上大多数人。”
米仙仙脸都被夸红了。
钟离夏狼狈的走了。
何平宴跟魏还打了招呼，带着妻儿回房了。
回了房，米仙仙从何平宴怀里把小儿子给抱了出来，亲了口他的小脸：“四饼干得好。”
她早就想教训敢她了，只钟离夏这种装模作样的女人有一个救命恩人的头衔在不好下手，结果转头她儿子就给她出气了。
说来还多亏这女人，四饼的泼她也是见识到了。
懒馋泼全齐了。
何平宴招招手，让大饼三兄弟近前，挨个在他们小脑袋上摸了摸，眼中带着几分愧疚：“爹回来了。”
大饼打小是他带大的，何平宴出事时早就记事了，父子俩感情深厚，这会儿清秀的眼红着，眼泪滴滴哒哒往下掉：“爹爹。”
矮他一个头的小兄弟两个也靠了过去，还带着点奶音，脆脆的喊：“爹爹。”
四饼朝他们看了看，又把头埋进米仙仙怀里去。
“你们娘把你们照顾得很好。”何平宴道。
满含感激。
米仙仙眨巴着想哭的眼，理所当然的：“我可是他们娘。”
她等的就是被夸这一刻，这是一种肯定。证明在何平宴这个支撑不在的时候，她依然能把几个孩子好好养大。
为母则刚。
何平宴果然夸她了：“我的仙仙果然是人美心善，灵动聪颖，举世无双，世间难寻。”
可是何平宴心疼，他曾一手带大过几个孩子，知道带孩子多辛苦，尤其她还是那般娇气，哪怕有爹娘大哥们帮衬，也定然不轻松，更不提还要想法子赚钱供孩子进学堂。
这该是多么不容易。
但她只提了那些好的，中间的曲折却全然不提半点，何平宴无法想象，每当他一动念，就有无数的爪子子抓着他的心，让他无法喘息。
米仙仙得意的抬了抬小脸，当着孩子的面儿，她凑近了过去，转头脸就变了：“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不计较先前她看你那一眼的事了。”
“她什么意思，她为什么看你？”
“老实交代！”
一副不依不饶，要让他解释清楚的模样。
何平宴细细回想了下方才的情形，破有些哭笑不得：“我与她除了这恩情，半点关系也无。”
另一头，魏海夫妻也在说着话。
顾氏先前见了钟离夏，这会儿对米仙仙，甚至何平宴都破有微词。
“到底是个姑娘家，又有天大的恩情在，好歹也得给些薄面吧。”
魏海不置可否：“要甚薄面才算薄？”
顾氏看着他，眉心也蹙着：“你先前不也打算撮合他们么？”
魏海：“算了吧。”
“何兄并没这个意思，何况，何嫂子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他现在也没这心思了。
顾氏却脸一变。
“你以后也少掺和他们的事，或者劝劝钟姑娘。”
“可那米氏到底出身不好，钟姑娘哪里配不上了？”
魏海就问她：“从淮州一路到京都，钟姑娘一直都跟着我们，但你可听到有半分她跟何兄的事儿？有见到他们可曾单独相处过？”
哪怕钟离夏跟着，旁人也没有把他们联系在一块儿，这追根究底，是态度。
何兄态度端正，客气疏离，从不让人误会，这个分寸他把握得极好。魏海一直觉着钟离夏这一腔情意难得，这才想着撮合他们。
见了他们一家的画面后，他什么心思也没了。
小嫂子和她娘都好厉害的。
顾氏无言，是夜，何光刘氏夫妻做主招待他们。
何平宴郑重的介绍了几人，说起钟离夏的救命之恩，还恳请刘氏做主收钟离夏为干女儿，以后他这做哥哥的，自是会好生照拂。
顾氏彻底信了。
魏还还告诉过她，这救命之恩是大，但恩情也总有还完的一日，若是到了那一日，可就不好说了。
钟离夏拒绝了，推脱说要问过家中父母才能定下。
张氏手肘碰了碰米仙仙，悄悄跟她说：“你可小心了，这姑娘八成不安好心。”撇撇嘴儿，话中还带着两分幸灾乐祸。
米仙仙扭头看她。
张氏别扭的侧过身：“干啥你，又想出啥坏主意了。”
张氏抖了抖身子。这个小蹄子该不会又想整她了吧！
前两年张氏装摔了腿被发现，她到现在都记得，何家把她送回了张家，那些日子她娘她弟妹等人可没少折腾她，还骂她不中用，把张氏气得这两年都没跟娘家往来。
主意是她弟妹给出的，结果被拆穿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回得了教训后，张氏安份了下来，这两年日子过得滋润，刚有点小心思，小叔子回来了。
他还成了知县老爷！
有这么一座靠山，她是没法跟米仙仙这小蹄子较劲了。
算了，先让米仙仙得意得意。
等她儿元子考取了大官后，就轮到她了。
米仙仙摇摇头。
她就是觉得自己小看了这个大嫂。
尽做些棒槌事，没料她看得还挺明白的。
张氏敢怒不敢言，把头侧在一边去。
稍玩，何平宴带着母子几个回家。
初春儿的天儿，夜里还带着几缕凉意，晚风徐徐吹来，脚步踩在地上发出微微的声响，这份久违的宁静环绕在侧，让人忍不住满足喟叹。
几个孩子早就困顿，最小的四饼已经在何平宴怀里睡得打起了小呼噜，血缘或就是如此神奇，向来不接受生人的小儿不过初次见便能安稳呆在他怀里，放松睡在他怀中。
这是来自父亲结实有力的臂弯啊。
米仙仙抽了抽被紧紧握住的手，没抽出来，暗夜里，她斜眼瞪了瞪，心里又跟吃了蜜一样，甜得很，浑身都发烫起来。
短短的路，很快就到了。
何平宴把怀里的小儿交给她，带着三个大的去洗漱，把他们送到床上，盖好被子，看他们睡得香甜，良久才转了出来。
米仙仙已经洗漱好了。
她坐在床沿，随着脚步声走进，心里“咚咚咚”跳个不停，脸蛋绯红一片，直到那熟悉的气息从背后拥住她，带着点酒气的气息浓郁惑人，米仙仙只觉得喉头干涩，想拿过一旁的水杯，下巴被轻轻抬起。
修长有力的双手沿着脸庞线条轻触而下，指尖灼热异常，被那份温度感染，米仙仙只觉得整个身体都烧了起来，抬着水雾朦胧的眼，微弱的烛火下，何平宴双眼紧紧的盯着她，异常发亮，像是兽类盯住了自己的猎物。
而米仙仙，就是那个猎物。
她不自在的舔了舔红润的双唇，刚要开口，身影覆了下来，温热贴在她唇上，先是浅浅厮磨，接着强硬的顶开了她的嘴，舌尖共舞。
“唔。”
肩膀被用力按着，米仙仙溢出一声。
好一会儿，他才放过了她。
眼里满是笑意。米仙仙推了推他：“快些洗漱。”
她才不是不好意思了。
何平宴看她一眼，从容起身：“好。”
人一走，米仙仙快速爬上床，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上。
中间，还躺着呼呼大睡的四饼。
他一直是跟米仙仙一块儿睡的，怕他明早起来见不到人会哭，米仙仙也不敢把他放到其他房间。
这会儿，米仙仙万分庆幸儿子还在，虽说他们儿子都有好几个了，但几年不见，对这种事她还是十分羞涩敏感，实在害羞，米仙仙还翻身吹灭了一盏烛火，只余点点微光透过窗户透了进来，又赶紧躺好。
等何平宴洗漱好，难得呆了下。
米仙仙凶巴巴的在被窝里说道：“睡觉，你明日不是要去县衙交接么！”
耳边，只听两声轻笑传来。
米仙仙摸了摸羞红的脸蛋，咬着嘴。
接着，床仿佛塌了一方，掀被子的声音传来，悉悉索索躺下的声音，在熟悉的气息中，米仙仙沉沉睡下。

第38章
米仙仙醒来的时候，何平宴已经去县里。
她摸了摸怀里的小暖炉，小娃哼哼唧唧的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她。
米仙仙捏了捏，小脸埋进被子里，闻着那熟悉的味道，嘴角不自觉漾开了笑。
是真的回来了啊。
昨夜的记忆涌入，米仙仙脑子里“轰”的一声，整张脸都发烫起来。
真是、真是太羞人了。
“娘，你起来了没有？”门外，三饼喊道。还敲敲门，一手捂着小肚子：“三饼饿了。”
“就来！”米仙仙回他。
连忙从被窝里爬起来，三两下给自己穿好了衣衫，随手挽了个发，快步开了门。
三饼闲不住，早就跑院子里玩起来了，旁边大饼二饼正捧着本书坐在院子看，透过树丛，阳光倾斜，已经挂满了枝头，两个小儿浑然不觉，不时还倾身探讨下。
很是勤奋努力。
她忍不住上前，脚步发出声响，惊动了看书的两个小儿，朝她望过来，都扬着明媚的笑脸。
“娘醒了，可以用饭了！”三饼欢呼一声儿，跟阵儿风似的跑了来，还招呼着两个当兄长的，朝米仙仙身后探了探身子：“娘，我家懒弟弟呢？”
米仙仙忍着笑。
她随手穿了件粗布衣裳，发上一支珠钗都无，可谓是洗尽铅华的模样，手腕上的袖子还挽着，大步走着。
三年时光，曾经滴水不沾，娇滴滴的小娘子早就练就了一身利索，起早贪黑的做着家务，做饭洗衣样样精通。
“先不管他，不是饿了么，娘先给你们做些吃的。”
说完，她突然一凝。
堂屋的饭桌上，两叠小菜整齐的摆放着，一锅肉粥还冒着热气儿，鸡蛋煮好了放在一边。
细心得连竹箸都摆得齐齐的。
此情此景，蓦然与三年前的日日夜夜重叠起来。
仿佛这三年光阴并未消失，仍旧停在原地，只要她一抬头，所有的都在原处，从未变更。
眼泪滴滴掉落。
几个饼大惊：“娘！”
米仙仙抹了抹泪，朝他们露出笑来：“你们先吃着，娘立马来。”
说着，她大步走进灶房。
昨夜的冷锅冷灶已然变了，灶头带着温热。锅上，一锅温水正等着女主人使用，壶中，是装满的白开，只要凉一凉就能入口，米仙仙踏到院子里，边上竹竿上，正晾晒着他们母子的衣裳，大大小小的挂着，男主人的青衫搭在女主人的绿衫上，仿若在昭示着圆满。
米仙仙咬着嘴儿。
更委屈了。
回了堂屋，几个饼饼正坐着等她。
“你们吃呀。”
她招呼。几个饼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实在是刚刚米仙仙突然哭出来把他们给吓住了。
“娘、娘这是沙子进了眼呢。”米仙仙支支吾吾解释。
当着几个孩子的面自然不会承认在哭的事实。
虽然打从相公回来，她好像哭的次数是多了些。
都快变得不是那个刚强的，有名的何夫人了。
几个饼饼又看了看，确定他们娘这会儿没事了，才开始用起饭来。
“好吃吧。”米仙仙问。
几个饼连连点头。
三饼还问她：“娘，爹回来了以后是不是就不用住在墓里了？”
……
米仙仙差点被呛住。
你爹不住墓地的。
那结实有力的小脸凑近，软软的撒娇：“娘，你让爹爹把铜板还我们呀。”
“爹身上肯定有我们烧的好多纸钱，让爹爹换成铜板吧。”
拍拍胸，三饼很是善解人意。
二饼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米仙仙推到何平宴身上：“等你们爹回来你们找他去。”
她去喊小儿去。
“大哥，你也要跟爹说啊。”
“不要。”
大饼难得撇撇嘴，觉得实在跟两个弟弟说不通。
半晌的天儿，小梨子沟的妇人们齐齐到了何家大房院子里，说是想沾沾何家的运气，何平宴没归来前，说闲话的可不少，尤其是针对米仙仙，现在各个都争相夸了起来。
米仙仙都被夸成一朵花了。
“我早就说过，这仙仙啊，生得好，生来那就是享福的，你看如今可不应验了。”
“就是，知县夫人呐！”
还拉着张氏的手，感叹：“你以后也享福了。”
张家人昨儿得了信儿，一大早就赶来了。
进门就朝着张氏赔礼道歉的，说这两年张氏跟娘家断了关系，张家人也半点没记她的仇，还一直担心她在何家不讨喜。
庞氏一个劲儿的拍着胸脯说了，要给她出主意。
张氏脸都吓白了:“得了，我受不起。”
她这回回挨训都是靠娘家人出的主意！
庞氏挤着笑：“哪能啊。”
要不是看在这大姑子家出了个知县大老爷，她哪里用得着上赶着来的。
瞧瞧这大姑子，长得不咋样，整天还吃香喝辣的。
反倒是她们，劳心劳力不说，还比不过一个棒槌，也是气人得很。
“对了，你弟妹人呢？”庞氏露出了目的。
张氏抬抬眼皮，指了指那些村里的妇人。
“看到没，都是来等我弟妹的。”
……
米仙仙母子几个总算出门了。
临出门前，米仙仙还特意换了身粉白的衣裳，掐着腰，露出柔软纤细的腰肢，胸前也是鼓鼓的，头发也不是随意挽着了，她鬓了个发鬓，插了两支珠花，发丝披散垂落在背后，活脱脱一个大姑娘。
再三从几个儿子嘴里知道她很是漂亮，比村里所有大姑娘小媳妇都漂亮后，米仙仙昂首挺胸，出门了。
她知道她虽然很美，哪怕是穿粗布都遮掩不住的风华，但有觊觎她相公的小蹄子在，她得拿出她何夫人的气势来！
从头到脚的展露她的美貌。
最好让钟离夏羞愧！
羞愤！
没脸见人！
比美貌，她米仙仙从来就没输过！
哼！
一出门，乌泱泱的婆子们站在不远跟她搭话。
是平日里村里的碎嘴婆子们。
“仙仙，出门啊，你今儿可真漂亮。”
“要不要我们陪着，左右没事。”
“……”
米仙仙摆摆手，一手背在身后，小脸很是正儿八经：“不用不用，我就在路边走走，采采花甚的。”
看，她早就说过，迟早要让这些人上门捧着她。
哎呀，这被人捧着的感觉可真好啊。
“采花好采花好，这时候刚好采花。”
“咱们仙仙可真是人比花娇呢。”
米仙仙微微颔首，保持着知县夫人何夫人身为官夫人的高贵冷艳，从容的带着几个饼在村里到处转悠。
顾氏跟钟离夏看在眼里，很是不悦。
院子里何家的婶子们到处都在忙活，连何平宴的生母都忙前忙后的，反倒是身为儿媳妇的米仙仙无所事事。
这米氏，也实在太嚣张了些。
顾氏轻笑一声：“婶子怎的不叫嫂子过来搭把手的，我瞧着嫂子没事做，也是婶子脾气好，要换了我们府上啊……”
她笑了笑，没说完。
刘氏没放心上：“你们府上家大业大的，我家可不敢让她给祸祸了，这些她又不懂，最后还得我们出马，还是让她带着几个孩子吧。”
她没说待会米婆子就要来帮忙了。
所以，老二媳妇想往哪儿就去哪儿吧。
下晌，何平宴早早就回来了。
米仙仙跟只鸟似的扑了过去，眼里亮晶晶的，宛若那归巢的燕子，迫切得很，她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交接的可顺利？”
何平宴扶了她一把，顺手拉着人往院子里走，回她：“刘知县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很快就交接好了，不过那衙门后院到底住过人，我请了人洒扫一下，重新布置，等弄好了，我们就搬到县里去。”
米仙仙其实是很不舍的，村里多好啊，人多热闹，如今还个个都看她的脸色行事，想想就开心啊。
“不想去？”
何平宴温热的呼吸在耳畔抚过，米仙仙下意识推了他一把，快步走了两步。
“才没有！”
算了，去县里威风威风好了。
她才不是舍不得谁！
小姑娘好面儿，何平宴忍着笑，认真的夸她：“仙仙真是识大体，明事理。”
“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
他说得分外认真，眸中只倒影追逐着她的身影。
镌刻心中。
米仙仙高兴坏了，蹬蹬蹬跑回屋，没一会儿就捧了一束花出来。
都是路边采的野花，小小的花朵，跟漫天星辰一般。
她仰着脸，问：“好看吗？”
他的语气很是温柔:“好看。”
他抬抬手臂，轻轻在她乌发间插入一支花瓣状的钗子，隔着花，轻轻把人拥入怀中。
魏海：“……”
他就当真不存在的么？
他悄悄退了出去，正遇上刘氏过来瞧他们回来没。
见魏海表情一言难尽，刘氏往屋里瞥了眼。
半点不意外的。
还跟他说：“没事，习惯就好了。”
还打了个比喻：“在我们何家，我家老二的祖宗不姓何，姓米。”
“那臭狗屎你知道吧？”
“我这儿媳妇说它是香的，我家老二不会说它是臭的。”说着她转身走了，还交代：“得了，你帮婶子说一声，叫他们赶紧过来，还没完没了了。谁没年轻过的？”
……

第39章
何家的喜宴定在了后日，稍远的亲朋都赶得及。
米仙仙两个到时，何光夫妻俩正在安排后日大摆宴席的事儿。
何平宴考取进士，可是这方圆百里头一份，何况他如今正式成为了柳平县的县令，改了何家门庭，此等大事自是要庆贺一番。
刘氏瞥了他两个一眼，继续说：“后日老大跟老二招呼往来的亲眷，张氏带着仙仙招呼女眷，不过四饼小，离不得你，有你大嫂帮衬着，你多顾着几个孩子就是。”
连帮忙的，主厨的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米仙仙满脸感激：“娘你真好呀。”
说白了，这事本该由米仙仙出面，刘氏两个把事情领了去，便是让他们夫妻团聚，米仙仙很是领这个情的。
巴巴的捧出早就备好的一袋银子：“娘，这是花销。”
“这银子你不用省，该怎么花就怎么花！”
小胸脯一挺，大方得很。
“不够你只管说！”
张氏在一边撇撇嘴儿。
就你大方！
刘氏点点头，随口说道:“要不是你甚也不懂，我才懒得插手。”
米仙仙顿时心虚起来，凑着脸傻傻的笑。
一副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
何光同何平宴说：“别看你娘说不想管，儿子的大事她哪里不想管的，你媳妇知趣，要换了个掐尖好强的，只怕早就吵起来了。”
对米仙仙这个儿媳妇，何光是很满意的。
能生，还孝顺。
谁不喜欢娇滴滴没心眼的儿媳妇？
大媳妇张氏就喜欢掐尖好强的。
何平宴有些失笑。
他的小姑娘最是娇气，哪里会给自己找事的。
掐尖好强的张氏果然坐不住了，她实在眼热米仙仙给婆母刘氏那包银子。
因着张氏闹腾，这两年何志忠做冰食买卖的银子都是自己收藏的，张氏手头沾不到银子，这也是这两年她不跟娘家往来，张家人也没放在心上的原因。
沾不到便宜，不来往就不来往的。
“弟妹，我们大房帮着忙前忙后的，你也得给我一包银子。”她理所当然的伸手。
屋中气氛一凝。
何志忠虎目瞪圆：“说甚么了你！”又跟何平宴解释。
“二弟，别跟你大嫂计较，她这人做事就是不过脑子。”
何平宴带笑的脸还是淡了下来，眼眸清冷，大嫂张氏喜欢掐尖好强，做事只顺着性子来，今日他还在这里，她都敢明目张胆的朝仙仙伸手。
那他不在的时候，小姑娘又该受了多少委屈？
心头被紧紧拽住，何平宴脸色更是难看两分，声音低了下去：“大嫂，你若是想要，明日我给你送一包来。”
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来。
何平宴在自家人面前一惯是好说话的，他长相秀气，这蓦然变了脸，秀气的五官顿时锐利起来，仿佛带着锋芒，利刃出鞘一般。
张氏吓得心头一个“咯噔”。
总算是清醒了，讪笑道：“我、我说笑呢。”
她还指望着让小叔子提携呢，可不能把人给得罪了。
忙指天发誓的：“真的，我就是说笑呢，弟妹，你给嫂子作证，嫂子为人你也是知道的对吧？”
米仙仙肯定想说不知道啊。
亏她前两日还夸这个嫂子呢，被人一捧又成个棒槌了。
你要说张氏的心眼有多狠，多毒，那不是。她就是眼红，容易受人挑拨，尽做些脑子发热的事来，让人哭笑不得的。
哪里像她米仙仙，漂亮又聪明！
只有她哄人的，没有别人能哄住她的。
也不知道如今相公成了知县老爷，能不能在县里找个厉害的大夫给张氏瞧一瞧，治治她的脑子。
谁都知道何家以后要靠着何平宴提携，村里多的是人家想给何家帮忙搭手的，这时候就是做人情的时候，她婆母刘氏放任她闲着，也是想给亲近的亲朋们挣点面子情，尤其是大房。
亲兄弟。
米仙仙忍不住摇头。
觉得自个儿真是个孝顺的好儿媳。
所以，她甩手理所应当，半点不羞愧的！
算了算了，看在大哥何志忠的份上，米仙仙冲着何平宴笑笑，拉了拉他的袖子。
整个何家都知道张氏在她面前只有吃亏的。摆摆手：“知道知道，大嫂以后可别乱说话了，咱们何家可是官宦人家了！”
她挺着脸。
她相公挣的！
她相公！
何光重重点头：“老二媳妇说得对，张氏这性子得改！”
张氏白着脸儿，恨不得锤自己一顿。
何平宴移开目光:“仙仙她善解人意，不争不抢，希望嫂子以后待她也宽容些。”
就如爹说的，他的小姑娘很是知趣，虽是她本身不爱争抢的性子在，但她知道娘也想插手此事，这才主动退了一步，和和气气的，皆大欢喜。
他想时时把她捧在手心，她却仍旧善解人意得让他心疼。
“知道了。”张氏垂着头。
刘氏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行了，用饭吧。”
他们一家子用饭，魏海夫妻和钟离夏房都是单独送的一份，这也是何家怕他们一起用不惯才分开的，顾氏和钟离夏都是大户人家出生，用饭规矩多，在一处大家都不自在。
魏海夫妻也在用饭，相比何家堂屋的热闹，夫妻两个很是安静。
用了饭，顾氏：“你去县里挑宅子可挑好了？”
走得急，魏海还来不及命人先在柳平县挑好宅子，昨儿到了后才派了小厮去寻，他点点头：“寻好了，春溪和金子留在宅子里看顾，过两日洒扫好了我们就搬出去。”
顾氏好歹也是官小姐出身，在何家住不惯也是正常的，便是魏海自己也有些不适。
顾氏也知道时间太赶，板着脸点点头。
知道他说的是等后日留下吃酒后就搬。
春溪是顾氏的丫头，往日主仆都能在一块说说话，如今春溪在县里，顾氏没了说话的人，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挑着跟魏海说了几句今日的事。
“……我觉着吧，这米氏也太没点规矩了。咱们好歹也到两日了，她都不说主动来跟我说说话的。”
魏海沉默了下。
“那你主动找嫂子了吗？”
顾氏抿着嘴儿不说话，魏海就懂了。
顾氏的出身在官家一般，但放在普通人家眼里就令人高不可攀了，哪怕何兄如今已经有了官身，但在面对嫂子时，顾氏难免的高傲了些。
来之前，他又何尝不是轻看了去？
“咱们什么情形你也知道，何兄是个有才的，早晚会回到京里去，我在他手下做事，以后也会跟着水涨船高，你若跟嫂子关系不好，让外人看了，会如何想？”
他道:“你当嫂子只是个乡下妇人呢？”
“何兄在县里根基深厚，知交好友不少，那些秀才举人娘子跟嫂子的关系很是不错。”
这是何平宴透露的。
魏海是家中庶子，两人在家中日子并不好过。
顾氏也知道其中道理，深深吸了口气，袖中手紧紧拽着。
行，不就是要她讨好那米氏么！
夜深了，米仙仙捂着嘴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着晶莹。怀中，小娃早就呼呼大睡，贴在母亲怀里，很是依赖。
何光跟何志忠兄弟俩还在喝。
何平宴陪着父兄喝酒，一边还不时看着这边。见状，便搁了手中的酒杯，说要回家了。
“不行不行，咱们父子三个多久没在一块儿喝酒了。”何光满面红光的，“你不知道，你走了三年了，这三年我跟你娘连提都不敢多提……”
刘氏扯着嗓子喊：“老头子，说什么呢。”
何平宴垂着眼眸，抬头说：“行，我先送仙仙回去，待会再来陪你喝。”
“不用不用。”米仙仙站起身：“这么近，我又不是不知道路。”
何平宴没说话，只定定的站在她身边，拉着她：“走吧。”
他难得展现这不容拒绝的一面，面容上增添了一份刚毅俊美，米仙仙心里砰砰直跳，被他拉着往外走。
一路到了二房门口，他才停下了脚步，手掌中还带着温热。
“进去吧，我看你进去。”
米仙仙咬着嘴儿，轻轻点头：“那你少喝点。”
何平宴轻笑一声，在她发上碰了碰，微微颔首。
心中怅惘升起，米仙仙只觉得满满不舍，慢腾腾，一步三回头的进了院子，再回头，他依旧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
米仙仙心里一下甜了起来。
从头到尾。
刚进屋，米婆子从隔壁房间开了门出来，小声说道：“现在才家来，几个孩子早就睡了，女婿还没回？”
米仙仙：“没呢，公爹难得高兴。”
米婆子点点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四饼，接到了自己怀里来，推了推她：“快去洗漱洗漱，今晚四饼跟我睡，明儿一早我早早把人给你送来。”
“不、不用了吧。”
没儿子在，不就只有她们两个人了么！
米婆子不理她，抱着人转身回了房。
徒留米仙仙羞得不行，跺跺脚，磨磨蹭蹭去洗漱了。
她娘可真是的，这、这不是暗示……
太羞人了！
躺在床上，米仙仙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脑子里一会儿是昨夜那炙热的怀抱，一会儿是他在耳边的轻笑，拥护，他浓郁的气息中带着几分霸道，几分占有，让人浑身紧绷，心里又隐隐有些期待。
哎呀，他真讨厌！
想着这有的没的，拥着被褥，在黑夜里沉沉睡去。
再醒来，她是被热醒的。

第40章
米仙仙觉得自己就跟缺了水的鱼一样，被仍在岸上，使劲儿在挣扎，呼吸，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使劲儿推着，一下睁开了双眼。
睡梦中那令人窒息的感觉还没消散，身上压着的重量一下令她清醒了过来。
“相、相公？”
她轻声唤道。
黑夜里，她的声音轻轻响起。
身上的人已经洗漱过，穿着单薄的中衣，身上还带着湿润，沾着水气，离得近，米仙仙还能闻到那似有若无的酒气。
这该是喝了多少啊。
她不高兴的哼道：“你不是答应我说少喝么。”
结果醉醺醺回来，真是的。
她推了推人，没推动。
何平宴虽说瞧着是个书生模样，但他身材高大，身体结实，并不是那等弱不禁风的文人，许是醉了，他闭着眼，白皙的脸上染上了胭脂般的绯红，衬得他一贯秀气的脸庞多了两分艳色。
姝色惑人，米仙仙忍不住喉头微动。
她目光灼灼，忍不住凑上前，在他脸颊印下一吻。
下一刻，她正要退却，下巴被定住，温热的唇凑了上来，还带着点酒气，在她嘴角厮磨，又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强势的侵入她的嘴里，迫使她随着那霸道的气息相融。
这是稍显陌生的，米仙仙心里咚咚狂跳。
却并不讨厌。
何平宴一惯是温和的，但这展露的霸道一面，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光彩，让她很是喜欢。
良久，两人分开。
米仙仙大口大口的喘气，手指碰到他露在外边冰凉的手臂，顾不得羞怯，忙道：“快盖上被子，不然该着凉了。”
何平宴修长的手指在她脸上游移，并不放在心上：“不碍事。”
“胡说！铁打的身体还要受凉呢。”米仙仙凶巴巴的拂开他作乱的手，只差叉腰骂人了：“你盖不盖被子的？！”
给他一个机会，他要是再跟她反着来，以后就不让他上床了。
何平宴失笑，好声好气的：“盖。”
掀了被角，他听话的盖了被子，陪着笑脸跟她说：“不生气了啊。”
她气得过来么！
哼哼两声，又觉得奇怪。
方才还粘着她，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的，这会儿躺在被窝里怎的一动不动了？
米仙仙鼓了鼓嘴儿，倾身扑了过去，被何平宴一把挡住。
“身上凉，你身子弱。”
但她只是看着弱，其实并不弱啊。
不过仙仙心里虽然嘟囔，但他这一说，整个人就跟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她相公啊。
不过该交代的还是得交代。
“你都答应我了要少喝酒，还喝这么多，看在你这回是陪爹跟大哥的份上就算了，下回在外人面前不能喝了，有些姑娘家啊，不肯走正道，尤其是见到你这样长相好又是大官的份上，肯定想赶走我当你的妻子，她们就插缝给你献媚，说不定还给你下药呢，等事情一成了，就能梨花带雨的哭一哭，迫使你纳她进门，一步步的给我们下绊子，然后把我赶下台。”
上辈子，那钟离夏可就是这样登堂入室的。
她一脸过来人的模样，还举出例子给他听。
说到最后，皱了皱小鼻子，哼哼道：“反正我把话放在这里，你可是我的，要是、要是你有别人了，我、我就不跟你好了，我就带着我几个饼饼找别人做爹了。”
反正她长得美，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可是很多人想娶她的。
“不许！”
何平宴先前还含笑听着，听到后边脸色一沉，定定的看着她：“你想都别想。”
她再嫁只有一种情形。
他死！
米仙仙比她还凶，一咕噜从床上坐起，小手一叉：“是这个事儿么，明明说的是你！”
何平宴忙把被子给她盖上，把人拉到怀里，裹着，生怕她被凉风给吹了。
“是我是我。”
他按着还想挣扎的人，四目相对，他的眼里再是认真不过：“你说的我一定会记在心里。不会有别人，只有你。”
米仙仙哪里好意思再计较：“这还差不多。”
除了一个钟离夏，还有陈离夏，王离夏的，无数的小妖精想取她代之，这想生米煮成熟饭最是容易得逞，不知有多少汉子就是喝酒误事，米仙仙可不想家里多出外人来。
那话，她说得再是认真不过的。
“想什么？”温热中带着酒气的呼吸在耳边响起，还带着两分漫不经心：“看来是我做得不够，才让你胡思乱想。”
他在黑暗中勾起一个带着邪气的笑。
大掌仿佛带了热度，被他碰触的每一处都像是着了火一般。
脑海中的清明寸寸离去，整个人化成了一滩水，婉转娇啼。
寂静的黑夜里，房里的火热让乌云都散了去，露出月光来。
米仙仙满脸潮红。她、她好像还没问钟离夏的事儿！
脑子里这个念头刚升起，随即又被拽入无尽的浪潮中去了，只能随着他沉浮。
清早，米仙仙模模糊糊听到外边有说话声，她眼皮沉沉，小脸蹭了蹭又睡过去了。
米婆子已经忙完都歇了好一阵了，见闺女房里的门还是关着，气冲冲的开了门进去，被子一掀，“啪”的一巴掌打下去。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你瞧瞧谁家跟你一样这会儿还在睡大觉的？”
清脆的巴掌声拍在米仙仙手臂上。
她揉着眼起身，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困意：“娘，你做什么呀。”
“做什么！”米婆子简直是恨铁不成刚：“娘先前跟你说的你当耳旁风了？叫你摆正态度，你看看你，女婿一早起来你不说伺候伺候，还让他自个儿下厨给你们烧饭，像话吗？女婿如今可是县老爷了呀闺女，你可长点心吧你。”
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米婆子头发都急白了。
让县老爷给她烧饭洗衣的，她咋心安理得的？
“以前他做这些也没见你说呀。”米仙仙抱着被子，撅着嘴儿。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他就是个秀才，如今他是县老爷了。”
米仙仙不想跟她娘争辩。
别人家的原配当然怕被抛弃呀，恨不得连喝水都给端到嘴边给人的，时时展露自己的贤惠。但她不一样呀。
她这么美。
只要一直美下去，她相公眼里哪里见得见别人的？
论这驭夫之道，米仙仙觉得自己很是有优势的。
可惜，米婆子不给她机会，从床边拿了她的衣裳递过去：“快些穿了。”
在她的逼迫下，米仙仙只得慢腾腾把衣裳穿好了，等洗漱好了，她突然想起来问道：“娘，四饼呢。”
米婆子更是冷哼了：“还知道四饼，你睡得跟小猪似的，还不得多亏了女婿。”
米婆子一脸对闺女百般看不上眼的模样，说她不好，但对她这娇气的模样还挺满意的。
娇气说明闺女被养得好。
四饼一早起来就要娘，米婆子哄不住人，刚把人抱到房门口，就见女婿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从她手里接了四饼，也不知他怎么哄的，都是抱着，四饼倒真是不哭了，给他穿衣裳也配合，还高高兴兴跟着几个哥哥一起玩。
她就是怕闺女心大，得多提点提点。
出了房门，几个饼饼照旧在院子里看书，最小的四饼偎在大哥身侧，奶声奶气的跟着他念书。
……
米仙仙觉得睡了一觉后她都快不认识自己儿子了。
“他们都用了饭了，过些日子要去县里读书了，可不得好好温书么，对了，那位顾夫人今早来找过你。”她指了指堂屋桌上放的东西：“那个盒子就是她送来的。”
顾氏高傲，隐隐眼神碰撞时，那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是藏都藏不住的，又加上米仙仙生得好，比她一个官家千金都生得好，心里更是嫉妒，觉得被比了下去，看她都是在挑刺儿，仿佛能挑出一样来就能证明她强过她了似的。
说实话，米仙仙见过不少这种。
就是村里的姑娘们嫁到了镇上后，那也是觉得自个儿成了贵人的，看不起泥腿子的了，别说官家出身的顾氏了。
她接了盒子，还满是稀奇：“这些官家小姐出身的没成想还能屈能伸的呢。”
顾氏送的是一盒面膏。
米仙仙也是用面膏的，用的还都是镇上铺子里卖的好货，她这张脸本来就美，当然是更要好好保养的。
不过顾氏送的这个更好一些，不是随便唬弄她的那起。
“她说来找你，见你还在睡，就把东西给放下了。”
米仙仙点点头：“行，我记下了。”
给她机会讨好她吧。
她把东西放下，去用了早食，米婆子在一边絮絮叨叨的：“你爹他们明日一早就来，对了，你家俩姑子还没到呢。”
米仙仙对她们没兴趣：“不来也好。”来就是打秋风，烦人。
大姑子何金霞嫁在隔壁镇，婆家有个杂货铺子，日子过得不错，这大姑子就是出嫁后颇有些看不上娘家泥腿子的那种，逢年过节才来，待不了一会儿，至于她的几个孩子就更少来了。
何银凤婆家倒是近，还是嫁给婆母刘氏的娘家，但相公回来后，刘家那边一丁点动静儿都没有。
“拿乔呢，我看他们是等着女婿亲自过去接的。”米婆子嗤笑一声儿：“刘家老爷子两个还在怕还能成，如今就剩几个舅舅了，还想女婿亲自去请，做梦呢。”
她当丈母娘都没这么威风的。
“不说她们。”
米仙仙小小打了个哈欠，昨晚胡闹了半宿，她这会浑身酸软，一想到昨夜的激烈，她脸上一片绯红，也亏得米婆子忙手头的没见着。
晌午一用了饭食，还不待米婆子说甚，米仙仙抱着四饼，跟几个孩子交代几句就回房关了门睡大觉了。
米婆子看着，倒也没强迫她不许睡了。
这一睡，直接睡到了太阳落坡。
何家不少亲朋都到了，隔壁镇的大姑子何金霞带着她男人跟几个孩子，一家子齐齐整整的来的，二姑子何银凤还没见到人。
何金霞领着男人孩子来二房这边没见到人，被米婆子给打发走了。
“我看她走的时候那脸色可不好看。”米婆子跟她说。
没说上两句，何平宴下衙回来了。
刚一进家门。
米婆子清清嗓子，用眼神示意米仙仙。
米仙仙撇撇嘴儿，在她目光迫迫下，跟只鸟儿似的飞了过去，仰着甜美的笑脸，声音柔得快要出水了：“相公，你回来啦。”
“累不累？渴不渴？妾身这就给你打水洗漱去。”
她娇滴滴抛下话，屋里屋外到处忙活，比勤劳的蜂蜜还辛劳。
米婆子满意的点点头。
果然是她闺女，一点就通。
何平宴抽抽嘴角，跟几个儿子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呆滞。
趁着她给他找衣裳的空隙，何平宴把人堵在屋里：“今日这是怎么了？”
米仙仙反问：“那你喜欢不喜欢？”
自然是喜欢的。哪个男人不喜欢自己心爱的人为了自己忙前忙后的，这无关做多少事，哪怕只沾沾手，那也是一份心意，更能让他们直观感受到这份情谊的珍贵。
他拉着她的手，并没有遮掩：“喜欢，但我怕你太累了。”
“我不累，其实为你做事我很是开心。”
她垂着头，语气里带着落寞：“可是我娘说了，让我要摆正态度，要伺候好你，不然以后你就觉得我一无是处，除了美貌一无所有，会抛弃我。”
都这个时候了，她仍旧不忘了强调下自己的长相。
何平宴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她不高兴，
他会心疼。
沉吟了一会，他小心的开口：“不然，为夫的衣裳每日就由夫人来整理搭配？”
米仙仙小脸重新漾开光芒。
他微微倾身：“所以，平日的事还是我来做吧，伺候夫人才是为夫的责任。”
米仙仙羞红了脸，嘴角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他不紧不慢的加重了语气：“不知，为夫昨晚伺候夫人可还算满意？”
“轰”，米仙仙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第41章
四个饼饼齐齐站在他们爹娘房门口。
从大到小一字排开。
从清秀的小少年到玉雪软糯的小团子。
三饼歪了歪小脑袋：“大哥，我们进去呀。”
小少年白嫩的脸皮带了点红，眼神游移：“这、这不好吧。”
他年纪小，也知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年纪小时不懂，如今大些了也知道不好意思了。
二饼三饼还是不懂的年纪，四饼就跟是不懂了，他小腿儿抖了抖，大眼四处收罗，似乎是想找地方坐坐，但在他眼里有些远，小眉头蹙得老高，他不情不愿的走了几步，到了大哥面前，伸出双手。
……
大饼蹲下，搂着他的小身子，跟他商量：“四饼，你去屋里叫叫爹娘好不好？”
四饼懒，不是很乐意。
大饼问他：“你不想让爹娘抱你么？”
四饼想了想，总算肯动了。
在几个兄弟的注目下，他推门跑了进去，声音脆生生的：“娘抱！”
几个兄弟只瞧见里边那迅速分开的身影，大饼不好意思的撇开眼，很是不好意思。
小脸红成一片。
米仙仙也红着小脸，低着头不敢看何平宴，整张脸都烧起来似的，她慌忙把小儿给抱了起来，眼里湿润如水：“你怎么进来呀，哥哥呢。”
四饼小脑袋埋进她怀里，撅着小屁股。
二饼三饼小兄弟俩那白嫩的小脸出现在了门口，一个乖巧，一个活泼，三饼扯着他的小嗓子就喊：“姥姥说，叫你们别磨蹭。”
二饼附和，板着小脸点头：“嗯，别磨蹭。”
何家亲近的亲戚们全都到了，就等着何平宴下了衙后过去见见人。
米婆子一见女婿跟着进门了半晌也没出来，一开始还没回过味来，以为女婿是换件衣裳的功夫，后边见实在不像话了，就让几个孩子来催催了。
她老婆子也是怕看到甚的。
女婿对闺女的态度她倒是欢喜得很，又怕去晚了别人又要暗地里说闺女的小话。
说她不害臊了。
“好、好，就来！”
面对儿子们清澈的目光，米仙仙简直无地自容。
虽说几个饼饼甚么也不知道，但她、她就是觉得很是羞耻呀。
哎呀，都怪他！
她飞快抬头瞪了他一眼，眼中春情无限，眼中水润润的仿若带着钩子一般。
何平宴嘴角微翘，微微垂头。
大方承认自己的错。
从她手里接了四饼来，何平宴生怕小姑娘待会儿脸都垂到地上去了，他淡淡的转了身：“走吧。”
米仙仙跟着点头，到了房门口，突然想了起来：“对了，今儿顾夫人送了我一盒面脂，你说我用不用也回个礼的？”
何平宴：“不用，既是投石问路，你收下了她自然明白是甚么意思了。”
他问：“若是你不喜顾氏，也不用勉强自己与她周旋的。”
他能让顾氏接近仙仙，归根就底是念在顾氏出身官家，哪怕只是家中庶女，但她的规矩礼仪却是被教导过的，他的小姑娘如今也是官夫人了，迟早是要跟各家夫人打交道的，有了顾氏在旁指点，仙仙才能彻底融入其中。
那些高位的官家夫人们个个眼高于顶，小姑娘若是单打独斗，还不知道会受多少委屈。
是以，何平宴才早早筹谋，给了魏海暗示。
顾氏不甘愿他看得出来，但只要魏海能压住她，顾氏便不足为虑，左右不用交心。
他与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与别有心思的人周旋，自是游刃有余，但他怕小姑娘无法习惯，又怕她忍着委屈也不肯说。
他的仙仙太善良了。
米仙仙不知道他的心思，只听不用备礼，顿时认同的点点头：“相公你说得对。”
“倒也没有讨厌。”
不喜也是真的。
但米仙仙也没有把顾氏的事儿放在心上。这些年来，嫉妒她的妇人、大姑娘实在是太多了，更是没有一个交心的人，米仙仙早就习惯了。
谁让她生得太美了呢？
貌美的人总会是有各种曲折，总是会让大部分姑娘们嫉妒，被她们排斥的。
总归是她太伶俐聪慧了。
何平宴见她面儿上没有半分不愿，放了心，面儿上带了两分犹豫，还是说道：“至于那位钟姑娘，三年前她救过我一次，当年我伤重，在钟家晕迷了两个月，又修养了近半年才能下地，我醒来曾托钟姑娘给家中寄了信件。”
米仙仙：“我可没收到。”
她哼哼两声儿。
“谁知道她寄没寄。”
何平宴含笑应道：“怀州属庄王封地，为了太子的事，怀州连着周边几个州府形势都十分严峻，许进不许出。”
他是想告诉她，哪怕钟离夏当真扣下了信，但依照当时的严峻，这信也是送不出的。
米仙仙撅撅嘴儿。
她只是不高兴相公给她写的信落到了钟离夏手里。
怀州连着中州几个州府是在当今立了太子后才得以解除，何平宴倒是在前些时候写过信来，许是驿站耽搁了也不定，科举期间，驿差们把这些普通信件往后压也是有的。
“怪不得前两年那两个走商人说不敢踏入中州等地。”米仙仙卖冰食的时候还特意打听过汤城的事儿，那会只模糊听说有些乱，直到今年他们县里的冰给运了过去。
想来是有本事的人家早就得了立太子的消息。
“钟家在汤城若要更进一步需得借助怀州温知府的手，温家本家是京城侯府，钟姑娘的出身若要为正妻怕是很棘手，钟家也不愿送女儿去做妾，钟老爷便想着把钟家的商行开到别处。”
他交代：“我与温老爷已经说好了，庇护温家商行的顺利，恩情两清。”
钟离夏在钟家地位颇重，她以来柳平建立商行的由头，何平宴也不好拒绝。何况，便是钟离夏真有别的心思，让她亲眼看到他们夫妻恩爱，让她彻底死心不是更好？
他还要说，米仙仙垫着脚捂了他的嘴：“你别说了，我都知道的。”
只要他是她的，一个人的，只要他还在身边，那些旁枝莫接的又何必非要弄个一清二楚呢？
他是怕她心里不虞。
朝堂上、外边的事，他本不欲说出来让她跟着忧心，但又怕不说，反倒生出别的误会来。
何家的亲朋们可不个个都是好相处的，钟离夏的存在势必会让人多想，他们要是在仙仙面前编排些，岂不让小姑娘不高兴？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
四饼从何平宴怀里倾身，在米仙仙脸上亲了口，搂着她的脖子，得意样样的冲他爹凶道：“四饼的！”
“怎么还没来！”外边米婆子吼了一声。
米仙仙转身就走：“走走走，我娘要发火了。”
出去后，米婆子果然没个好脸色，对女婿又是和颜悦色的了，对米仙仙这个闺女就是趁人不注意瞪她。
一进了大房院子，她悄悄拉着她说了句：“那边都伸着脑袋探头探脑的看了好一会儿了。”
“哦。”米仙仙一副没放心上的模样。
大房院子里小孩多，有米仙仙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她家那几个也在其中，跟着何安一块儿玩呢。
他们一进门，里边的亲朋们顿时迎了出来。
脸上都挂着笑。
“弟妹你可算来了。”何金霞给何平宴打了招呼，忙唤了几个孩子到跟前儿：“这是你们小舅和舅母，快喊人。”
又指了她身边半大的一男两女：“这是平儿，弯弯和秀秀，以前年纪小，没怎么带他们来，但几个孩子孝顺，一直还惦记着舅舅和舅母呢。”
赵平模样一般，还带着点局促，赵弯弯和赵秀秀倒是大方给他们打招呼，又好奇的打量起米仙仙来。
何金霞开了头，何家其他人家也带着孩子来打了招呼，还有些极少走动的亲戚，米仙仙几乎不认得，还是婆母刘氏带着她才把人给认全了。
这些来的亲戚都称得上近亲。
他们喊都是伯伯、伯母的，跟何平宴也都是隔房的堂兄妹们，只是当年何家分家不公，便断了往来。
何家老爷子偏心继妻生的几个孩子，两边寻常也不走动，在何平宴中秀才后送了礼来，这两年也是断断续续的，像这回大大小小，连出嫁的姑娘都拖家带口登门的还是头一回。
米仙仙侧头悄悄看了看何平宴。
心里突然有些幸灾乐祸的。
久不登门的亲戚登门，总不能当真是亲自来给送送礼吧？
果然，等用了晚食儿，便有人开口了。
“平宴如今可是给我们何家长脸了，如今谁不知道我们何家出了个知县大老爷？谁不给我们何家几分面子？！”
“平宴啊，如今你可是大老爷了，是官了，总不能还让咱们何家人都是些泥腿子吧？咱们何家人多，你在县衙也需要人手，那跑腿儿总得有人跑吧？”
“还有谁比咱们何家自家人放心的？”
年长的何家人说得唾沫直飞。
不少人点点头。
觉得是这个理。
何平宴勾着嘴角没开口，他端庄着，脸庞如玉，在烛火夏隐隐衬得越发俊秀，他怀中抱着小儿，小儿已经睡熟了，他轻轻拍着儿子的小肩膀，倾身替他挡着那传来的声音。
感受到米仙仙的目光，他突然抬头，正捕捉到她的笑。
温和疏冷的眼里很是无耐的叹了叹。
满是纵容。

第42章
房里吵吵嚷嚷的，群情激昂得很。
正主还没开口呢，已经讨论得面红耳赤了。
别说跑腿的，连端茶倒水的位置都被安排好了，每家人都在竭力的为自己争取，这会儿别说亲戚情分了，谁都不肯为了利益退个步，性子急躁些的，险些打了起来。
唯有何平宴夫妻两个，在一众热闹中格外安静。
“二弟，你们在做什么！”何金霞惊呼一声，看着他们不敢置信的模样。
他们说正事呢，这两人竟然偷偷摸摸在底下眉来眼去的。
把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她一脸对不住她的模样，正争抢得出手的何家人一听这话，顿时跟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扭头看他：“平宴啊，你拿个主意，你说挑谁就挑谁，我们绝无二话！”
米仙仙在旁边抿唇直乐。
何平宴余光瞥见，借着抬头的动作碰了碰她。他的小姑娘啊，似乎很是想让他出出丑。
对上何家人，他柔和的眼里满是清冷，拉着米仙仙起身，怀里小心抱着小儿，只淡淡说了句：“晚了，该歇息了。”
他微微侧身，跟何光夫妻颔首：“爹娘大哥，我们先回去了。”
何光夫妻俩早就想让他走了，闻言还催他们：“对对对，你们快回去吧，累了一天了该歇歇了。”
何志忠更是起身送他们。
夫妻俩一走，里边都还没反应过来。
何金霞“嗷”的一声：“二弟怎么走了！他外甥还等着给安排呢。”
谁说不是呢？其他人也不满，但如今何平宴可是大老爷了，他们就是不满那也只能憋着！
张氏冷哼。八百年不见的外甥，哪有亲侄儿重要的？
她幸灾乐祸的。
看这大姑子吃瘪她就高兴。在这点上，她跟米仙仙是一条绳子上的，对何家两个姑子都看不上眼。
米仙仙长得好，又有秀才娘子的头衔，何家这大小姑子倒也不敢真跟她对上，但对张氏就不同了，何金霞自诩是镇上的人，对张氏明里暗里都很是不屑，何银凤最小，更是不把这个大嫂放在眼里。
米仙仙看不上她就算了，这俩哪儿来的大脸？
也不想想米仙仙那小气爱记仇的性子，当时他小叔子传来说人没了的时候，这俩可是连个话都没带，还是家里瞒着给弄了衣冠冢后才来了一趟。
指着米仙仙跟她一样大方呢？
回了家，何平宴先把四饼给放在床上，又转身去打水给他们母子。他才不过回来三日，次日就去衙门里交接，还要处理衙门的各种事情，回来还得动手，应付往来的亲戚，这会儿，明明还是那张秀气的脸庞，但米仙仙就是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疲倦。
他心疼她。
但她又如何不心疼的。
她按住人，抢在前头：“你歇会，我去打水。”
说着不等他开口就去灶房了，打来水不过一会，米仙仙踩着步子，轻快的踏进房门，抬着笑脸刚要跟他说话，却见他撑在床畔，闭眼睡了过去。
他的呼吸轻轻的，胸膛起伏着，脸上的倦意遮掩不住，露出带着苍白的疲态。
心里跟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疼。
她放轻了脚步，红着眼。
都说铁打的人都会累，何况还是血肉之躯。
从她的方向往下看，他微微垂着头，只见到一角下颚，紧紧绷着。
怕惊扰了他，米仙仙不敢发出多大声响，拧了帕子给他擦了脸洗了手，脱了外衣，又蹲下给他脱鞋。
她神情温和，没有半点不耐。
何平宴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眼中清和，只定定的看着她，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
那双眼里，只倒影着她一人的身影，永生难忘。
胸口，是被密密麻麻涌上心头的暖流，如一道细细的清泉，缓缓涌入，接着是灌入的泼天大海，在他心间搅动起漫天风云来。
他的仙仙啊。
脚上细微的动静传来，米仙仙给他洗脚的手一顿，轻轻抬头，四目相对。
“相、相公。”
她嘴角蠕动两下，颇有些不知所措。
何平宴把她拉起身，两人坐在床畔，他修长的手指在她脸上划过，目光深邃，划过肩头抚下，拉起她的小手，细细擦干了水滞，在那指尖薄薄的茧上抚着。
“我来就好。”
“苦吗？”他轻轻问。
米仙仙摇头，又点头。
“刚开始好累，我还躲在被窝里哭了好几回，后来习惯就好了。”家里家外的，米仙仙甚么不会，婆母刘氏就教她甚么，米仙仙一开始觉得委屈，难受，等习惯了也觉得不过如此了。
她米仙仙，生得貌美如花，合该什么都会的！
她带着骄傲。
又垂下头：“相、相公，你不会怪我这几日甚么都不干吧？”
婆母说她甚么也不懂，她也大方应承下来。
相公该不会觉得她故意躲懒吧？
何平宴：“当然不会。”
他知道他的小姑娘有多娇气的，也知道他的小姑娘被他宠得有多厉害，但他转头不见，她却还要带着四个孩子，送他们读书，忙活家里家外。
乡下的事一年到头也是做不完的。
家里也不光是洗衣烧饭，还得打理菜地，拔草，翻土，每一季都各不相同。大哥和爹帮着打理外边的田地，这些便要她自己做的。
何平宴都能想象小姑娘躲在被窝里哭泣的模样，她是该多委屈。
小儿子四饼还那么粘她，甚么都得她亲力亲为，甚至双胞胎那时也不过三岁左右，几乎全家的担子都压在了她的肩膀上，是她用瘦弱的肩膀撑起了这个家。
他拥她入怀：“傻仙仙，母亲亲自教导你，她怎会不知你的本事？”
米仙仙顿时恍然大悟：“对呀！”
鼓着嘴儿。她还自以为自个儿在藏拙，还想着正好借着躲懒，没成想别人甚么都知道的！
好面儿的米仙仙捂着脸，只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何平宴胸腔起伏，闷笑着。
米仙仙锤了锤，撅着嘴儿不满：“讨厌！”说着她从他怀里抬起身子，眉心轻蹙，咬着嘴儿跟他说：“相公，我很好养活的，且还能养活你们呢，以后你莫要太劳累了。”
她眼底的担忧毫不掩饰，何平宴笑了笑：“好。”
但他更想把这世上所有最珍贵的摆在她面前。
珍宝、诰命。
让她成为这天下人人艳羡的女子。
米仙仙这才满意了，撅着小屁股爬上床，躺在最里边的小儿呼呼大睡，她躺在中间，拍了拍自己身边：“快来。”
何平宴顺从的上了床，在她身边躺下，刚环手搂着人，就见她一把拍开，很是正经的板着小脸跟他说：“不许想那有的没的，睡觉！”很是凶巴巴的。
何平宴忍住住叹气：“我就是想抱着你睡。”
米仙仙顿时红了脸。
她、她又自作多情了！
次日，米仙仙早早便起来了。
对她的自觉，米婆子很是满意。
识大体，随她。
米仙仙一袭红色绣花绸缎，掐着腰身，长长的乌发挽着，戴了两支珠钗，手腕也带了个玉镯，端的是如露水芙蓉一般，人比花娇，光是那玉白的肌肤就让人艳羡不已。
何家的小姑子到底是一早过来了，随着婆母刘氏娘家的几个舅舅一家。
怕米仙仙不知道似的，何银凤一进门就露出手腕上的金镯子同她说道：“嫂子你看，这是人钟小姐送的，金镯子呐。”
“哦。”米仙仙没甚表情，末了还加了句：“钟姑娘是商贾人家出身，多的是银钱，就没送你点别的？”
说着抬了抬手，露出皓腕上翠色的玉镯，在何银凤看了过来时，不甚在意的笑笑：“嫂子比不得你，这些都是你哥送的。”
她满脸得意遮都遮不住。
何银凤气呼呼的扯了袖子把金镯子给遮住了。
“我找我哥去！”她跺跺脚，跑了。
米仙仙撇撇嘴儿。
半晌，何家的亲朋们几乎尽数到齐，连村里人家都拖家带口的来吃酒。
何家门前足足开了二十来桌，从大房到二房门口都摆满了。
米仙仙很是听婆母刘氏的安排，除非是长辈们来，余下都是让大嫂张氏出面招待，她则守着几个孩子，尤其是四饼。
到晌午开宴前，何平宴往日的知交好友们也齐齐到了。

第43章
何平宴亲自把人迎了进来。
秦公子等人也是带了夫人来的，米仙仙与这几位也很是熟络了，带他们往屋里走还不忘了恶人先告状一把：“你们平日里闲着怎么都不来看看我的呀，亏得我还一心惦记你们呢。”
秦家酒楼少东秦碧英的夫人闻言就笑了：“没记错的话，你还是去岁来了趟镇上。”
米仙仙装作没听懂她的话，只说：“我家小子离不得我，家里家外的也离不得我的。”
她可忙了。
陈夫人面色稍黯。进了房里，几人落了座，各自打量了对方。
米仙仙一如既往，秦夫人也是爽朗依旧，穆夫人小家碧玉，郑夫人知书达理，唯有陈夫人面色有些蜡黄。
这几位夫人都是相公往年在镇上书院的同窗，穆夫人和郑夫人都是秀才娘子，其中郑夫人还是书院郑夫子的儿媳，陈夫人则是今载柳平中举的陈文锦的夫人，是举人娘子。
秦夫人爽朗，先前一直没问，这会儿忍不住问道：“啊芙，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成了举人娘子了还不高兴？我家那位可还是个白身呢。”
陈夫人全名卫芙，性子较为清冷，闻言她眼眶一下红了。
米仙仙随口说：“怎、怎么了，难道陈举人他纳小了？”
这是全天下的女子都有的伤心事。
陈夫人神情更是凄苦，并不否认。
米仙仙几个顿时面面相觑。
“不可能呀，陈举人一心读书，从来对旁的女子皆是不假辞色的，他怎会纳妾？”穆夫人道。
陈文锦是出了名儿的书呆子，并不爱美色。
米仙仙点头。
说得太对了。
陈夫人沉默好一会儿才开了口：“是我家婆母非要让纳了她娘家的侄女来。”
她看着米仙仙，眼里隐隐有些恳求：“仙仙，你聪慧过人，何、何大人待你更是一心一意，你，你可否教教我？”她很是难以启齿的模样。
在驭夫之道，米仙仙还是很自得的。
陈夫人一开口，其他几位也纷纷看了过来。
米仙仙清清嗓子，大方的摆摆手：“当然是没问题了，不过今日就算了，过几日待我去了县里，再好生跟你们说道说道。”
她同陈夫人卫芙说：“你也别自叹自唉的了，左右这不还没进门么，只要陈举人没那个心你怕什么？怕她们使坏，你把陈举人支到县里去呗，就说我相公衙门忙不过来，叫他去搭个手。”
“人不在，她们怎么当妾？”
陈夫人若有所思，似乎被说动了般：“仙仙言之有理。”
米仙仙挺了挺小胸脯。
“对了，要介绍个人给你们认识认识。”说着走到门口，让外边帮忙招呼女客的张氏喊一喊顾氏。
顾氏原本正同钟离夏说着话，闻言还问道：“真是寻我？”
张氏：“这还能有假，弟妹刚带了几位夫人进屋呢。”
顾氏闻弦知雅意，知道这是米仙仙要给她介绍人呢。
想来那一盒面膏到底是有用的。
她面上带着喜色，一旁钟离夏的脸色便有些不好了。
她一个大活人，还是何大人的救命恩人，这米氏竟然只请了顾氏，实在是不懂礼仪规矩的。
“离夏，那、我便先去瞧瞧。”顾氏说道。
钟离夏在外一贯是大方之人，哪会为这点事不悦，哪怕心头恨得不行，也只能大大方方的表示，“不碍事，你去便是。”
顾氏笑笑。她是大家闺秀出身，通身气派，一进门倒是收起了高高在上的姿态，瞧着很是温和。
“这是魏夫人，这几位是郑夫人、陈夫人、穆夫人和秦夫人。”米仙仙分别与他们引见。
几位夫人客客气气的福了礼。
秦夫人几个早就得知何平宴身边多了个帮手，对顾氏倒也和气。
说了会话，外边开了席，米仙仙便领着他们去了外头吃酒。
席间，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朝着米仙仙各种讨好。
顾氏坐在身边，见米仙仙对旁人的恭维讨好游刃有余，半点没有露怯，甚至她都没有被哄晕了头，点头应下那些请求，很是让她刮目相看。
按理说，被这么多人上赶着讨好，换了一般的乡下婆子只怕早就找不着北了，顾氏甚至都打算若待会米仙仙要点头应下事，她便出言阻止提点，结果从头到尾她都没那个机会。
晌午刚过，何家一干人等吃了酒便走了。
这些都是讨要好处不成的人。
连何家出嫁的大姑子何金霞都在她相公赵成的怂恿下，一副不给好处就走人的姿态。
“行，那你们走吧。”
何平宴很痛快的应下了。
秦碧英等人在用了饭后没一会便告了辞，已经说好了，待他们去了县里再一起来叨扰叨扰，魏海也带着顾氏搬去了县里。
钟离夏一个姑娘家更是不好久待了，只得大大方方的表示要离去，也随着顾氏夫妻一起走了。
这一糟，钟离夏显着气得内伤。
她本以为跟着来了这里会让她跟何平宴关系更近一步，没料这几日下来连面都见不上。
以往关系再淡，好歹还能说上两句话的！哪怕是简单的问候客气。
女眷们临行前，几人还催米仙仙尽快搬去县里。
那驭夫之道，不止陈夫人需要，她们也很是需要。
何平宴一应下，何金霞反倒僵住了，扭扭捏捏的，又厚着脸皮留下了。
她的路数还不如王招弟呢。
人王招弟好歹知道偷偷摸摸的给米仙仙戴高帽，灌**汤，“小姑，你如今可是知县夫人了，身份贵重得很…”
米仙仙抬了抬手。
她怎么觉得这么熟悉呢？
对了，王招弟以前可没少说甚小姑你可是秀才娘子了，要注意身份，把她架得高高的不好跟她计较，没少让她占便宜，让米仙仙吃亏。
打从相公没了后，王招弟几乎没说过这话了，这才几年啊，她又故技重施了。
米仙仙都不喊她大嫂的：“王招弟，我早跟你说过叫你别说这话的，还想占我便宜呢，做梦呢？”
王招弟脸皮僵了僵，很快又重振旗鼓了：“小姑，你可就这一个大哥，亲的！”
“她要不是我亲大哥，就你以前给我拉媒扯线的事儿我早跟相公告状了。”
王招弟也委屈。
谁知道这妹夫他活了！
她不住往米仙仙身上瞥，米仙仙都当没听见。
王招弟气鼓鼓的出门了，刚出门，何平宴挑了帘子进来。
“喝酒了？”米仙仙闻着他身上的酒气，忙给沏了壶浓茶，让他喝，还担忧的问他:“头晕不晕，要不要歇息歇息？”
说着还伸手要摸摸。
何平宴很是喜欢看她为自己忙碌担忧的模样，见她要动，一把把人拉到身边。
“别担心，我没喝多少。”
到了他如今的位置，这里敢灌他酒的已经没了。
“我方才见到嫂子气冲冲的出去了。”他说。
“哦。”米仙仙没在意。
“若是大哥想要谋个位置……”
米仙仙瞪圆了眼：“可得了吧。相公，你就是再缺人也不能找他啊。”
她大哥米康啊，有病啊！
米仙仙就把米康做过的事说了：“以前他整天跟着村里那些人混，人家去花楼他倒好，给人守门！就为了跟着人蹭点吃喝。”
“前两年我娘还跟我讲说他懂事了，会干活了，后来他直接在地里睡大觉，别人家的田地都出东西了，我娘家的田地全是草，比人都高。”
这就是她亲大哥，干得事都能让别人笑一辈子了。
米仙仙捂着嘴笑。
何平宴在她额头上点了点，含笑道：“大哥为人不着调，但你不是曾说起小时候他时常得了好吃的尽数给你么。”
看在他为小姑娘也曾尽心尽力的份上，何平宴自是愿意开一回后门。
米仙仙抿抿嘴儿。若不是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她哪里能对王招弟这么宽容？嘟囔着，“反正不准你给他谋差事！”
“对了！”她蓦然转头：“陈举人的娘要给他纳妾了。”
何平宴点点头，不置可否。
他对这些事向来不放在心上，只是听着小姑娘鼓着嘴儿清清脆脆的说话很是满足。
米仙仙叉着腰痛斥了好一会儿何举人的娘不安好心，又把她给何夫人出的主意说了，末了得意样样的看着他：“怎么样，我这个法子不错吧。”
何平宴眼眸深邃，仿佛能把人吸入：“我的仙仙真是人美心善。”
米仙仙红了脸，长长的眼睫眨了眨，害羞的垂着头。
讨厌！
虽然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两人没再开口，淡淡的温馨环绕在侧，夹带着几分暧昧来。
米仙仙整个人娇艳欲滴，绯红着脸儿，眼里水润润的，连肌肤都带了一层粉。
何平宴尽数收入眼底，黑眸渐深。
好一会，她才开口:“相公，我们何时搬去县里啊。”
何平宴侧头，不敢再看。
他声音轻柔，带着两分逗弄：“仙仙要是不愿意，我们便多住些日子。”
“谁说的？”
“我愿意的！”
她何夫人身为知县夫人，当然是要住在县里的，还义正言辞的:“你太劳累了，我这是心疼你！”
陈夫人的事儿米仙仙主意一个接一个的。
但她心里顿时警惕起来。
陈举人一个书呆子都有人上赶着做妾，她相公可是进士出身，如此年轻还是知县老爷，得多少人惦记他？
他在衙门时间长！那周边又多的是下属家的姑娘亲眷们。
米仙仙坐不住了，她侧头，用最放肆的目光扫过他:
这个人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从头到脚都是属于她米仙仙的啊！
她的！
何平宴没回头，轻笑一声儿。

第44章
过了几日，县衙那边已经收拾好了。
魏海熟门熟路的进了门儿，毫不意外的在何家灶房见到那位洗手做羹汤的知县老爷。
半挽着袖，动作麻利。
瞧着模样清冷，端的是一副疏离的姿态，任谁也想不到他会沾染这烟火气。莫说他一个堂堂的知县老爷了，便是寻常家中的男子，也没见谁会给妻儿们烧饭洗衣的。
在他们心目中，男子汉顶天立地，这些家中的家务事理所应当是妻子的事，那大户人家中，也是由当妻子的安排家中一应事务，从来没有哪个男人插手在其中的，自古便是男主外，女主内。
男人要在外头奔前程，辛苦操劳，回家后自是大老爷们，是顶梁柱，是主心骨。
劳累了回到家莫说享受，还要伺候家里的妇人，换了魏海，他自觉是做不到的。
他在一旁看着：“怎的不见嫂子和侄儿们。”
何平宴淡淡的回道：“还早。”
县衙收拾妥当，仙仙昨儿得了信带着几个孩子赶着收拾东西，又很是高兴，夜半了才睡下。
何平宴哪里想吵醒她的。
魏海朝外边看了看。
确实早，太阳都挂枝头了。
这位何兄可真是会睁眼说瞎话的。
何平宴把粥给盛了出来，备了两叠小菜，蒸了些包子馒头，瞧着软呼呼的，一看就知道手艺好，这卖相更是不比县中铺子差。魏海咽了咽，没好意思开口。
“行了，吃吧。”何平宴给他分了些，其他的尽数端上了桌。
等把碗筷都摆好了，他这才转去了几个孩子房里，给他们穿好了衣裳，出来时，一手抱着个双胞胎，后边还跟着个揉着眼的清秀少年。
“先吃着，爹去叫你们娘。”摸了摸几个孩子的脑袋，何平宴笑着起身。
就见他推开了房门，好一会儿，里边才传来若有似无的说话声，似乎是嫂子拖着软软的声音在撒娇，何兄耐心的哄着人。
啧。
几个孩子见怪不怪，显然早就习以为常了。
好一会，房门才开了。
何平宴当先抱着还睡眼惺忪的小娃走了出来，小脑袋直往何平宴身上蹭，小手扒在他颈窝，米仙仙跟在后边，边走还捂着嘴儿打哈欠，乌发随意挽着。见到魏海，她怔了怔，下意识摸摸脸，生怕自己有甚么不妥让人看了笑话。
“魏公子来了呀。”
哎呀，相公怎么都不说有外人在的，她这蓬头垢面的！
魏海忙摆摆手：“嫂子见外了，你叫我一声子承便是。”又加了句：“我是来接何兄跟嫂子侄儿们的。”
“多谢你了。”
何平宴打断他们：“用饭。”
他亲自给米仙仙勺了一勺粥，又按她的喜好把桌上唯一一盘饺子往她身边推了推。
米仙仙斜他一眼。
用完了饭，何平宴自觉收了碗筷去了灶房。
几个孩子已经彻底清醒了，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娘，我们真的要去镇上了么？”
米仙仙使劲儿点头。
“那是当然，你娘我可是知县夫人，你们是知县家的公子，哪里能隐居在村里的！”
三饼最高兴了：“我们是知县公子！”
大饼二饼稍稍含蓄，绷着白嫩的脸皮，抿着嘴儿。
四饼双手捧着个饺子慢腾腾啃着，两只小腿儿晃啊晃，实在不懂哥哥们的高兴。
米仙仙捏了捏他胖呼呼的脸，让几个大饼去大房瞧瞧元子准备好了没，转身去了房里换了身衣裳。
她何夫人头一回在县里露面，当然得打扮得光彩照人，叫人好生看看！
大房的何安也是要去县里读书的，同大饼几个一样去的都是何平宴挑的书院。
儿子可是张氏的心头肉，小叔子一把何安读书的事儿给解决，她不知暗地里偷着乐了好久，何家大小姑子闹的时候，她纹丝不动的便是知道小叔子不会不管元子这个亲侄儿。
这点上，张氏难得聪明了一回。她叫住何安，絮絮叨叨良久，末了还悄声同他说：“你二婶这人在家时就会哄人，你爷奶，你爹谁不偏心她的？元子，你去了后她要是对你不好，你告诉娘！”
她拍拍胸脯：“娘跟你做主！”
何安已经是半个小大人了，闻言撇撇嘴儿：“行了娘，你把你自己管好就行，二婶大方大度，倒是你，别总想着跟我爹吵闹，舅舅一家也少往来些。”
正好大饼几个过来，何安眼一亮，丢下张氏就出门了。
“唉，你这孩子……”
半晌的天，正是春暖花开，春光明媚之时。
何家门前足足停了三辆马车，收拾好的家物已经搬了上去，何平宴等人站在门前，正同何光夫妻等人说着话。
何真、何心最是舍不得米仙仙这个婶子，面带不舍的看着她。
米仙仙摸了摸她们的脑袋，十分好脾气：“等过几日县里安顿下来，让爷奶带着你们上县里住住，婶子给你们备好房，给你们添好多的珠花衣裳好不好？”
姐妹俩还没开口，张氏已经满脸喜色了：“这感情好，弟妹你赶紧把她们带走吧。”
米仙仙深呼口气。
这是个棒槌，不能跟她计较！
村里人都来送了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米仙仙她何夫人的高贵冷艳的姿态可不能丢！
她板着小脸儿，维持着何夫人的高高在上，轻轻颔首，在何平宴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很快，几辆马车消失在众人眼前。
小梨子沟的妇人们以往恨不能米仙仙立马嫁了出去祸害别人，如今人真的走了，反而恨不能锤胸顿足的。
一个村住着，好歹还有两分面子情，人一走，甚么情都没了。
“唉，春儿怎的没来？”有人问了句。
“不知道，我走的时候喊了她，说是没空，我瞧着她脸色不好，也不好劝她来了。”
“这春儿往常可是咱们村里唯一一个能跟那知县夫人比较的，如今一个成了知县夫人，搬去了县里，一个还是乡下农妇，你说这心里能好受么？”
“……”
马车上，米仙仙跟几个孩子坐一处，她端着身子不敢动，生怕把衣裳给弄皱了去。
“娘，你去过县里么？”三饼看着外边滋滋有味儿的。
米仙仙也想看，但她不能！
幽幽道：“没呢。”
她最远就去过镇上，县里也只是听说起过。
三饼就不理她了，跟何安两个爬在窗户边不住的惊呼。
大饼看了看弟弟，招呼他别探出头，又拍了拍自己的小肩膀，同米仙仙说：“娘，你靠着我歇一会吧。”
可真是她的好儿子啊！
米仙仙摇摇头：“不了。”
为了维持她何夫人的光鲜亮丽，她连四饼都没抱，把人给相公带了。
米仙仙知道县衙里有下人，周边不定还有多少四处来打探的衙门官吏家的下人呢，头一回露脸，她当然得给人惊艳，以震慑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为此，米仙仙特意装扮了一下。一身绸缎不说，头上足足带了四五支发钗，金的玉的，手腕上带了两个玉镯子，脖子上带了个璎珞，用金、银、真珠等制成，十分贵重。
这璎珞是何平宴特意带回来的，米仙仙平日都是压箱底的，这回是特意拿出来压场子的。
她本就生得貌美，再佩以华服珍宝，端的是艳光四射。
米仙仙端着，好不容易忍到了县里，只待入了县衙，见过县衙的下人们，这一回便过了。
谁知马车刚一个转弯，突然冲出来一个姑娘，赶车的马夫忙停了车，里边米仙仙一把扯过怕在窗户边的儿子，吓得紧紧把人抱着。随后，心里汹汹怒火升起。
何夫人发怒可不是说说的。
“怎么回事！”
外边车夫也知道闯了祸，忙道：“夫人，是有个姑娘突然冲了出来，惊了马。”
他刚说完，一个女声插了进来，“砰砰砰”的磕着头：“请老爷救命啊，有人当街胁迫小女子，还请老爷为小女子做主啊！”
做个屁！
米仙仙气得咬牙。
她儿子险些被摔了出去她还没跟她算账呢！
外边吵吵嚷嚷的，像是追赶的人来了，要把人带走。
米仙仙也知道了事情经过，外边这女子卖身葬父，正好被一富家公子看上，给了银子，但这女子却不愿意了，跑到他们马车下求他们做主。
卖身葬父！
呵，这样的事情都能被她碰到，什么玩意！
“把人撵了！”
米仙仙最讨厌这种不守信的人了，既然要卖身葬父了，别人给了银子又凭什么不愿意的？既然不愿怎么不早早把条件摆出来，等人给了银子才说不干，还非要闹这么一场？
感情卖身葬父不急，挑人才是急事儿？
马夫应了下来，把人交给了追来的人，赶着马车走了。
米仙仙这会儿也顾不得衣裳皱不皱了，心里还满是后怕，摸着三饼的脑瓜问他：“怕不怕？”
三饼胆子大：“娘我没事，这窗户这么小，摔不出去的。”
他还跟她讲：“惊我们马那个姑娘一点都不好看，跟娘比起来差远了。”
“我已经把这县里的姑娘们都看过了，没一个有娘好看。”
米仙仙顿时高兴了。

第45章
好在路上没有再出甚妖蛾子了。
马车一路顺顺利利到了县衙。早有衙役们得了信儿，忙上前牵了马，归置东西。
米仙仙母子是头一俩马车，后边跟着装了东西的马车，最后才是何平宴两人坐的马车。
几个孩子坐了好一阵马车，见终于到了，马车刚一停就要往下冲。
“哎哟，小少爷，你可慢着些。”马夫忙道。
三饼是个好动的，打小连路还走不稳呢就到处跑。
跟他相比，路都不愿走一步的四饼跟这个兄弟简直丁点都不像。
米仙仙更是眼疾手快了他一把，没好气的说：“你给我消停点，哪儿都有你的！”
县衙后院里伺候的下人们也赶了来，当先一大丫头模样的丫头开了帘子，半垂着头，很是恭敬的做了个请的姿势：“请夫人少爷们下马。”
整个柳平县谁不知道新任县令是个年轻俊美的模样，如此年轻更是二甲进士出身，甚至在当今跟前都留了号的，殿试时更被当今亲点说了句文采斐然，言之有物的评语。
一上任，不知多少人家暗地里打听。
但如何，人知县老爷早就成亲了，甚至连孩子都好几个了！
他们这些伺候的是何平宴亲自挑出来的，一部分是原本就在后院伺候的，一部分是重新挑进来的，早在挑进来当日，何平宴就召集了他们所有人，把主家的大致给说了说。
在说到夫人时，更是早有言明，必须得细心伺候了去，若不然便要重新发卖了去。
在何家当差，首先便要让夫人满意了。
这话一传开，不知多少人家早早就盼了起来，想看看这么一位把知县老爷给迷得团团转的夫人到底是何模样！
下人们也不例外。
只听马车里边轻轻“嗯”了声。
似是漫不经心一般。
接着几位小公子先下了来，端的是清秀俊美的模样，最大的不过半大少年，余下不过六七岁，浑身还带着孩子气呢。
马车沿，一只如玉的小手先伸了出来，皓腕上翠绿的镯子在白皙的手上越发显得青翠起来，两相呼应，竟不知是这镯子好看还是这玉手更美。
在他们错愕间，叮咚的环配声响起，似是走路间的碰撞，只见那玉雪的下巴露了出来，修长的眼睫微微颤着，鬓着发，带着金色的珠钗，小手搭在丫头手上正要走下来。
却见知县老爷大步走了来，取代了丫头的位置，扶着人下了马车。
站定，她微微抬头，众人这才看清了她的容貌。
实在貌美！
那小脸不过巴掌大小，精致细腻，细细的柳叶眉下是一双秋水翦瞳，一探去便如那波光粼粼的湖水一般清澈明媚，撩人心扉，她轻轻翘着嘴儿，是乎是心情极佳，越发光彩熠熠，清风拂过，仿若还能闻到那清甜的香气。
米仙仙绷着小脸，目光一一看过去，见所有人目光都露出的惊艳，忍不住得意的挺起了她的小胸膛。
虽然临时出了点小岔子，但看来依旧丝毫不损她出场的震撼。
“抱！”底下，小儿重重的说道。
扒在何平宴腿弯儿。
他不懂为甚爹去牵娘了就要把他放地上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儿，先前掀帘子的丫头凑上来，露出自认最和气的笑：“小少爷，奴婢抱你好不好？”
四饼很有脾气的拿屁股对着她。
明明白白的。
几个兄弟忙蹲下身哄他，还跟他商量：“小饼，娘今日说了，她要美美的，不能抱你，你要体谅娘呀。”
这是三饼。
二饼一惯的附和：“三饼说得对。”
“不然大哥牵你吧。”
哄了好一阵，四饼总算同意了。
米仙仙忍不住想笑，何平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走吧。”
她点点头。
两人刚上了台阶儿，只见一穿着衙役服，佩着剑的男子急匆匆赶了来，闷头就道歉：“冬子，很是不好意思啊，我又来晚了些……”
说着他抬头，跟米仙仙正好打了个照面。
“怎么是你！”米仙仙差点跳起来。
米康也是一惊，“那个妹妹啊……”
冬子是搬东西最勤快的衙役，原本他对这个直接被举荐来的人半点好感都没有，一听这称呼，吓得险些把箱子给砸了。
妹、妹妹？
他们知县夫人竟然是他妹妹！
米康被亲妹妹逮到自己偷懒，很是不好意思，“我那个就是……”
理由还没编完呢，米仙仙瞪了他一眼，又瞪了妹夫一眼，甩开了妹夫呢手气哼哼的进了县衙。
米仙仙简直是怒火冲天，什么知县夫人的端庄优雅，大气高贵尽数抛到了一边。
重重的踩着脚。
阳奉阴违！这绝对是阳奉阴违！
米康被瞪得发虚：“那个，妹夫啊。”
何平宴：“没事，你好好当值。”
说着跟着离去。
他面上瞧着闲庭信步似的，但脚下却步履匆匆。
大饼几个喊了声舅舅，还说道：“舅舅，你怎么又惹娘生气了。”
米康无语凝噎。
他怎么知道这个妹子怎么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小时候都好好的，嫁了人就变了！
他摆摆手，示意他们进去。
他要保留点尊严。
几个饼便护着四饼，等他撅着屁股从门槛上爬过，这才牵着他的小手随着下人去了后院。
县衙后院虽说是在衙门里边，但实际已经是两个宅子了，为了方便历任知县们通传方便，从前院到后院里开辟了一条路，把两个宅子连接在一块儿，才称前院后院。
米仙仙这是头一回以知县夫人的身份住进后院的何府，这才走县衙大门，平日里都是从何府那边进出。
还没来得急认认下边的下人，米仙仙已经指着随后跟上来的何平宴：“骗子！你就是个大骗子！说好了不管他的，你竟然把他安排进县衙了！”
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米仙仙她竟然不知道！
她绯红着小脸，眼中因着薄怒带着异常的明亮，眼尾猩红，带着一份别具一格的美来。
何平宴勾着嘴儿。
“你还笑！”
何平宴伸手搂着她的腰肢带入怀里，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乌发上，嘴边溢出笑意：“可他是你哥哥啊。”
可他是你哥哥啊。
米仙仙因这话带怒的脸一僵，整个人从身子一路红到了脖子。
这话潜藏的意思不就是说，若不是因为米康是她的哥哥，他才不会管这事。
追根究底，是她啊。
“虽、虽然他，他是我哥，但你，你可是知县老爷，怎么能假公济私呢，这让旁人……”
何平宴把人搂紧了些：“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仙仙，你相公可是知县，哪怕我才坐上这个位置，也不必在乎别人的看法，甚至被他们左右。”他下巴搁在她头顶，满是宠腻：“你得相信你相公知道吗？”
米仙仙点点头，软软道：“知道了。”
她扯了扯他的领子，这会儿气过了，顿时开始不好意思起来：“那、那个，先见见人吧。”
他仰着小脸，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何平宴眼眸倏的加深，手指在她唇上摩擦，那手指带着灼热，烫得米仙仙心里发颤，她红着脸，眼见他眼神越发幽深，忙推开了人，清了清小嗓子。
“走、走吧。”
米仙仙恨不能迈着腿儿跑！
但她绷着小脸儿，端着身为知县夫人才有的高贵大方，开了门儿，朝门外候着的下人们吩咐：“让府上的下人都来吧。”她看着先前大丫头模样的人，很是满意这丫头的机灵，知道头一个就来讨好她这个知县夫人。
她语气带了两分温和：“你叫什么？”
那丫头恭恭敬敬的回：“奴婢没有名字，请夫人为奴婢赐命。”
米仙仙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敬着，仿佛她就是高高在上的天一般，心里顿时荡漾起来。
哎呀，这有丫头奴婢伺候的感觉可真好啊。
米仙仙背着小手。
她总算是理解那些带着丫头仆从的小姐妇人们为何都是从鼻孔看人的了。
被这么多下人们捧着，总不能露怯啊！
“既然如此，那你就叫人参吧。”
人参身子一顿，温顺的福了个礼：“是。”
何平宴跟着从屋里转了出来，站在米仙仙身边。他长身玉立，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平易近人，没了先前那股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的迫压，米仙仙心里总算放了心，高高兴兴的问他：“相公，我取的名儿可好？”
她仰着脸，等着他夸。
何平宴也不负众望，极为认真：“嗯，仙仙才华横溢，取的名很是清新脱俗。”
米仙仙顿时沾沾自得。
她也这么觉得。
连她家几个饼那也是她取的。
人参去让人唤了所有的下人来，说是夫人要见他们，又让人抬了椅子来，请了米仙仙两个座下，上了茶水，安排得很是行云流水的。
何平宴同她道：“刘知县走时带了刘家的家生子走，余下的我留了下来，又挑了一批进来，以后都由夫人管束，夫人若是不喜都打发了便是。”
县衙事务忙，何平宴特意留下来便是给米仙仙撑腰的。
下人奴婢虽身份低微，但有不少都是看菜下碟的，何平宴在外人面前向来不易亲近，何府的下人在他面前也向来不敢放肆，有他这个男主人坐镇，也是摆明了告诉那些心里有小心思的下人，他敬重夫人，容不得旁人怠慢。
几个饼饼也被引了来。
被护在中间的四饼头一回走这么长的路，眼里都含着泪花儿，米仙仙忙把人给抱了起来，拍了拍他的小身子。
人参道：“夫人，人已到了。”
米仙仙便点点头，把四饼给了何平宴，自个儿端着身子落座，绷着脸，目光在齐齐站着的下人们身上看过。
这里的下人约有三十来人，人参在旁同她一一介绍这些人平日都是负责的甚，连性情年龄都说了说，好让她心里有底。
何平宴有些担忧怕他的小姑娘应付不来这种场面。
但见米仙仙点点头，目光熠熠生辉，仿佛装满了满天星辰一般，朝气明媚，她随手点了点，丝毫不怯糯：“你们几个，就叫灵芝、玉竹、当归，以后人参是一等丫头，你们是二等丫头，负责伺候夫人我。”
很是有些狐假虎威的模样。
何平宴见她神采飞扬，露出与平日全然不同的一面，添了些爽朗大气，忍不住抿了抿嘴儿。
他眼中带着奇异光芒。只觉得他的小姑娘就像是一个挖不尽的宝藏一般，总是做些出乎意料的事，明明从来没有过被人伺候的经历，但却游刃有余，让人忍不住眼前一亮，恨不能一路挖掘下去，想瞧瞧她到底还有多少令人心动的一面。
是他的宝藏。
下人们在她的态度下也收起了那份知道夫人是乡下妇人的轻视。
何平宴虽早有言明，但下人们心里到底存了轻视之心。夫人再得老爷宠又如何，乡下妇人，甚也不懂，迟早是得被他们给唬弄的，除非老爷亲自查验。
但老爷公务繁忙，怎会管这等后宅之事。
到这会儿，见了米仙仙后，他们个个都恭恭敬敬起来，再也不敢唬弄她去。
灵芝、玉竹、当归几个站在人参身后，米仙仙又给几个饼和何安各点了两个丫头两个小厮，余下的便是库房、厨房账房和各处洒扫的丫头小厮们了。
米仙仙让他们下去：“我们何府向来是心慈的人家，只要你们本本分分做好自个儿的事，自是不会亏了你们的，都听明白了么？”
“明白。”
整个柳平，谁不想在知县府上伺候的，那是走出去都高人一等的！
米仙仙便让他们下去了。
人参带着几个丫头归置着箱拢，那边几个饼饼也跟去了隔壁院子，只有四饼耐在何平宴怀里，半点不跟几个兄长对新院子好奇。米仙仙住的这个院子名叫仙配院，连院外的题字都是何平宴亲自题的，至于隔壁几个饼饼的院子还未取名儿。
“让他们自己取。”
何平宴如是说。
米仙仙看着他，眼底写满了笑意。
大饼几个也正听丫头小厮们说起了这，闻言个个握着小拳头：“那我们自己取名！”
“可叫甚么好？”
“我知道，叫侠义院！”行侠仗义，造福一方。
“……不行。”
到底没定下来，他们正是对这院子好奇的时候，没一会儿就被别的吸引了去。
他们四人同住在一个院子里，各自挑了间房，让丫头小厮把他们的东西都给摆放好，还给伺候的取了名儿。
大饼的小厮丫头叫清风、明月，二饼的叫端方、玉树，三饼的豆子、桃花，连何安都给取了小虎、小菊的名儿。
在他们带着丫头小厮在何府走动时，米仙仙送了何平宴去前院里办公。人一走，她立马让人参带了几个小厮来。
几个小厮还很是不安，见米仙仙背着小手从他们身上看过，心里更是紧紧绷着，恨不得立马逃了出去。
“行了，就你了。”米仙仙点了点其中一个看似极力镇定的小厮：“就你了。”
话落，就见那小厮脸色一白，其他几个明显松了口气。
下一刻，只听她又说：“以后你就是老爷跟前儿的小厮了。”
在那小厮不敢置信的目光下，余下几名小厮眼里格外羡慕，悔得肠子都青了。
打发走了几个小厮，米仙仙把这个方才取名黄芪的留了下来。
问：“你知道作为老爷的小厮，你要做甚的么？”
黄芪站直了身板：“回夫人，小人是给老爷端茶倒水，跑腿儿伺候的！”
他虽说没做过老爷身边的小厮，但见过不少，自信一定能让老爷夫人满意。
米仙仙却摇摇头，手指摆了摆：“不不不。”
她很严肃的告诉他：“作为老爷的小厮，你要做的是有眼色。”
“见到谁想上赶着贴上老爷，你得把人拦下，在老爷有了夫人的情况，他身边当然不能出现别的女子，你当小厮的目的，是防止这些心怀叵测的人，若是有无法阻止的人，你得立马回来通报。”
“这才是你的主要差事。”
“明白了吗？”
黄芪点点头。
那、老爷他知道么？

第46章
柳府
县丞柳方赶在天擦黑之前回了府，柳夫人看看外边天色，上前接过他的官帽官服，不满的说道：“这新来的知县也是的，打从他上任后，这日日都是这么晚的，你们衙门到底有甚重要的案子不成？”
抱怨着，又忙接了丫头递来的茶水奉上。
柳方喝了茶水，落了坐，才开口：“没大事，不过是清理积年的文书罢了。”
衙门里边要核对清理封存，自然费事。
柳夫人不以为然：“就一些文书类的就这般大张旗鼓的……”
柳方打断她：“行了，你个妇人家知道什么！我身为县丞，这文书仓储本就归我管，如今衙门里积年的文书乱糟糟的，他没怪罪下来就不错了。”
“对了，何夫人今日到了，你明日备一份大礼过去。”
柳夫人也是听说了这事儿的，还有些不乐意，不过她到底听柳方的，只得不情不愿的嘟囔道：“知道了。”
柳夫人在这县里横行霸道了几十载，如今却要捧着个乡下出身的丫头，心头哪里能高兴。
柳方不知这些，只摆摆手：“快些传膳吧，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得上衙门里去呢。”
何平宴身为知县，是最为忙碌的一个。
黄芪总算派上了用场，回去给米仙仙报了个信儿：“老爷说不回来用饭了，让夫人并公子们吃着就是，他要晚些才回来。”
“知道了。”米仙仙点点头。
几个孩子坐在下首，闻言问道：“娘，爹不回来同我们一起吃么？”
米仙仙看着满满一桌菜，先前只觉得香气扑鼻，这会儿突然就没了甚胃口，她温柔笑笑：“他是知县老爷，县里所有的公务都得等他处理呢，咱们先吃着，不用等他了。”
“这县官老爷可真忙啊。”三饼感慨了句，握着银箸吃了起来。
他也不用丫头给布菜，米仙仙几人也不习惯这个，摆了摆手，让丫头们都退到外间。
“娘，你吃。”大饼敏锐的察觉到了米仙仙不高兴，半大的小少年很自觉在父亲不在的时候帮着照顾娘亲，夹了她喜欢的菜色，看着她吃了才开心的抿着嘴角。
米仙仙只觉得心都化了。
对着大儿子，又有些愧疚。
几个孩子中，大饼是唯一一个在记事的年纪知道父亲失踪的，且这一走就是三年，三年里，他从小小的奶娃长成了半大的少年，从学堂回来之余不是看看书便是照看弟弟们，鲜少见他与村里的孩子们玩，也唯有何安来寻他时才能见他稚气的小脸带着些孩子气。
他也从来不问父亲的事，似是知道一问娘亲便会伤心。
小小的肩膀，时常会在米仙仙不虞时成为她的依靠。
她捏了捏他的小脸：“我们大饼啊，可真是娘的解语花。”
“不过你还小呢，该是娘亲照顾你们才是。”
她给几个孩子都添了菜，没何平宴在，母子几个照样吃得高高兴兴的。
前院的县衙里就显得清冷异常了，除了巡逻的衙役，只有烛火在微风的吹拂下若隐若现的。
何平宴头顶玉冠，身着常服，一身挺拔如玉，正伏在案上挑灯办公。
衙役们知道这位新任的知县大人是个勤政的，都不敢打扰了去。
何平宴不过才接了这个知县位置，这几日大多是在看柳平县往年的大小事，安排六房重新清点归置文书，便是这还甚么都没做，整个衙门上下便很是忙碌。
上任知县刘大人倒是有一颗上进的心，但他在位多年，许是已经知道升迁无望了，是以对六房下属管理很是疏懒，导致各房的文书等错乱无比。
何平宴唯一庆幸的是，这位刘大人虽政绩能力欠佳，资质平庸，但好歹并非是个昏聩的，也没出甚么冤假错案来。
台上的烛火已经燃了一半，烛泪顺着烛沿滑落，与火花碰撞时，蓦然发出刺耳的声音。
何平宴一手捏捏眉心儿，下颚紧紧绷着。
忽而一股清甜香气涌入鼻息，柔软无骨的小手在他额头细细按压，指尖上带着细微的薄茧，力道不重，却令他恰到好处的舒展开来。何平宴唇角勾起了笑，睁开眼，伸手一把把人扯入怀里。
“怎么来了。”把人抱了个满怀，闻着她独有的体香，整日来的烦闷消散了不少。
米仙仙闻言哼了声：“还不是有人连晚膳都不用了。”
她斜眼看了看桌上翠色的盅：“我特意让人参去厨房吩咐给你熬的汤，快喝了吧。”
何平宴浸在这衙门的杂事中，原本半点胃口也无，这会儿见小姑娘殷切的看着她，很是担忧他的身子，自是不想浪费她这番心意，掀了盅盖，清香之气扑来，汤呈白色，微微带黄，上边并没有太过油腻，上边还细碎的撒了些葱末。
何平宴喝了一口，味道香浓，还带着些辛，让人顿时胃口大开。
米仙仙从他怀里起身，往外边走：“我先回去了，你办公吧。”
到了门口，又叮嘱：“不许太晚了。”
何平宴很是听话：“是是是，多谢夫人大晚上跑来送吃的。”
哼，才知道的么？
米仙仙骄傲的转身，提着裙摆，身边伺候的忙举着灯笼替她照着路。
她可是何家的好儿媳！
像她这样温柔善良，通情达理的好妻子提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临走，她还给了黄芪一个肯定的眼神，并让他定要好生守着，以免有人趁机作乱。
夜半，何平宴总算放下了公文，起身回了后院。
他轻手轻脚的去洗漱了，正要回房，人参坚定不移的挡在面前，手中还抱了床被子：“夫人说了，让老爷你今晚去书房里睡。”
搬到府里头一晚，夫人就要把老爷给撵出房，人参刚听到的时候只觉得耳朵都聋了。
夫人怎的敢哦！
这自古以来，恃宠而娇的妇人有几个落到好的？远的不提，就是前任刘知县后院的四房夫人妾室们，平日里在后院闹闹也就罢了，真到了刘知县面前，还不是得伏低做小的。
不然早就下堂了。
多的是人想取而代之。
面对何平宴，人参的底气很是不足，垂着脑袋，似是预料着他要勃然大怒，一副已经准备好了挨训的模样。
谁料——
二话没说，何平宴从她手中接过了被子，高挺伟岸的身躯带来淡淡的压迫感，只见他在门前驻足好一会儿，又问她：“夫人可还说甚么了吗？”
人参顿了顿。
“夫人、夫人说让你好好反省反省。”人参几乎是闭着眼说完。
说完，她恨不得退回到房里去。
事实上，米仙仙当时还加了句，叉着腰十分得意的叫嚣，说“要是反省不好那就不用上床了。”
其实米仙仙一直觉得婆家大嫂张氏某些主意确实是很有用的。
比如这个把男人揣下床，等过两日他总是舍不得婆娘被窝要来哄，只是张氏遇上的是大哥。
性格憨实，正直，这些夫妻间的闺房事自是不懂的。
哎呀，正好便宜了她。
不过这话人参没敢说，她觉得夫人已经够大胆的了。
她虽然没说，不过何平宴了解人，知道小姑娘占理的时候很是会打蛇上棍的，轻轻笑出了声儿，抱着被子从容的去睡了书房。
半点被赶的狼狈愤然都没有。
房里，米仙仙母子睡得正香。
次日一早，丫头婆子们还没从他们知县大人被夫人给赶出房的震惊中醒来。就见何平宴踏入了厨房。
“老爷，你怎的来了！”厨房婆子吓了一跳，忙说，“老爷，你要甚你吩咐一声，老奴给你做便是，这厨房脏，可别脏了老爷的脚。”
何平宴恍若未闻，他一身玉冠常服，瞧着像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一般，熟门熟路的走到灶台前，掀了盖子，熟练的下锅淘米。
婆子楞是给吓了一大跳。
连在一旁切菜的小厮都怔在了原地。
“楞着做甚么，烧火。”他淡淡吩咐一声。
常婆子这才如梦初醒，恍惚的坐在台下，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知县老爷，这整个柳平县内最大的官老爷亲手熬了一锅粥，配了两碟小菜，还给下了一碗面，撒上各种料，香喷喷的很是惹人馋。
这面，正是昨儿夫人点了今早吃的。
直到他端着走远了，常婆子跟两个小厮才真真回过了神儿。
“娘哎，我老婆子还是头一回见当家汉子下厨房的！”
就他们老爷那模样，动作纯熟，手法利落，动作间行云流水，甚至连衣袍都是干干静静的，绝非头一回下厨的人能做的。
甚至，应是下厨多年才能形成的。
“咱们夫人到底是摊上了个什么神仙相公啊，老娘这辈子要能被这么伺候一回那才叫死而无憾了！”
米仙仙醒来时，面前就是摆放好香喷喷的面条。
她相公伏低做小，语气温柔至极，仿佛带着蛊惑一般：“仙仙，别生气了，是为夫的错，下回为夫绝不会再瞒着你了，可好？”
温热的气息淡淡的拂过她的颊边。
米仙仙红着耳朵，眼神乱晃：“嗯。”
其、其实她也没有很生气啦。

第47章
清早，何家一辆马车从何府大门驶了出来，一路行过热闹的街道，最后停在了昭明书院门口。
马车刚停下，昭明书院院长孔举人便领着两位夫子在门外候着。
待何平宴夫妻领着几个孩子下了马车，孔举人迎了上来，抬手施了一礼：“大人、夫人。”两位夫子也一同见了礼。
米仙仙微微含笑。
何平宴很是平易近人，“孔师兄不必见外，你我都师从恩师，自有情分，此次也是送犬子来进学，师兄不必多礼。”
面对惜年师承同一先生下的师兄，何平宴身上半点架子都没有。
孔举人中年模样，蓄着胡须，一身长衫，身上是常年浸染笔墨才有的浓郁气息。见状，他面色也柔和了几分，目光放在几个孩子身上，温和慈爱：“你让人送来的字帖文章我已看过了，基础都打得很是牢固，假以时日，必定是不逊于其父文采的郎君，大人好福气啊。”
能被如此夸奖，作为当初砸锅卖铁也要供儿子上学的米仙仙最是骄傲了。
得亏她有先见之明啊！
她挺了挺小胸脯，小模样还没得意够呢，她相公正与孔举人交谈，却突然扫了一眼来。
那一眼极淡极轻，转瞬即逝，却满是笑意，似是看透了她的小动作。
米仙仙脸颊微微泛红。
孔举人已经让两位夫子带着大饼几个进了学堂，早在村里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在学堂里读过书了，如今换了个地方，又是几兄弟一起，半点没有不适应的，提着自个儿的小篮子就跟着走了。
“……那下回请师兄吃酒。”
何平宴公务繁忙，孔举人书院一应也等着他做主，两人说了几句，便告辞了。
何平宴带着米仙仙上了马车，等他们的马车离去后，孔举人才转身回了院里。
被留在马车上的小儿爬在窗边，两只胖胖的小手抓着窗沿，眼巴巴的看着离书院不远处的小摊子。那摊子前站着两个妇人，小贩带着笑抱着冒着热气的竹盖到一边，麻利的给捡了几个蒸得香甜软糯的糯米团子去。
马车一走，小儿被抱着到了怀里，眨眼间就离着那小摊子越来越远了。
到了繁华热闹的街上，人群涌动，马车也慢了下来。铺子里的各色香气交织成浓浓的诱人香气，勾鼻逗喉的，还有小贩沿街叫卖着：“冰糖葫芦，买冰糖葫芦了。”
红艳艳的果子裹着糖水，很是馋人，四饼拍了拍米仙仙：“娘买。”
米仙仙没来过这县里头，这会儿见了外边，看甚么都有趣。
很快糖葫芦买了来，四饼也不要爹娘喂他了，自个儿捧着长长的冰糖葫芦舔了起来，大眼都笑弯了。
“饼饼，你的手手痛不痛啊，要不娘给你拿吧。”
米仙仙说。
四饼把冰糖葫芦抱得更紧了，都快沾在了衣裳上了，大声道：“饼饼不痛！”
很是护食。
米仙仙低声闷笑，歪着头倒在何平宴身上。
他略显无耐的看了看自个儿的小妻子。
米仙仙虽然笑了自个儿小儿子，平日里也没少对着相公抱怨小儿的性子，让他多管管。但见他捧着长长的冰糖葫芦使劲儿舔着时，心里却十分满足。
那是心里说不出的温馨。
四饼懒馋泼全占了，但米仙仙就是觉得他无论怎么瞧着都乖巧可爱。
米仙仙觉得自个儿有病。
且跟她娘家哥和嫂子一样，都病得不轻。
她抽了秀帕给他擦了擦嘴。
四饼也很是配合的抬了抬小脸。
娇妻小儿在侧，还有几个懂事活泼的儿子进学，何平宴把母子俩拥入怀中，细细体会着难得的温绻。外边，车夫问了声儿：“老爷，可是直接回县衙？”
“不了，停在街旁吧。”他沉声道。
转头温柔的问她：“头一回来县里，我陪你到处走走可好？”
仙仙目光灼灼看着他。
那眼里，蕴含着比满天星辰还耀眼的光芒，她轻轻靠在他肩上：“回去吧。”
见他要说，她柔软的小手覆在他手上，柔声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衙门事多，以后有的是时间的，好不好？”
他还能说甚么呢？何平宴看着她，长叹一声：“好。”
“等忙过了，我就好好陪你。”
“嗯。”她轻轻闭眼，勾着嘴角，满脸满足。
马车很快到了县衙，何平宴一手抱着小儿，一手牵着人，慢慢下了马车。
黄芪早就在衙门口等着了。
米仙仙催他：“去吧。”
何平宴眉眼染着笑，在她头顶拂过，临走前还招了大舅子米康来让他送米仙仙回去。
“我又不是认不得路，自己回去就行。”
米康也这样觉得。
何平宴修长的手指在她额头点了点：“听话。”
米仙仙一下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米康更是拒绝不了，只能护送着妹妹回了何府，中途还不忘跟米仙仙抱怨：“妹夫他也太紧张了吧，这才几步路啊。”
啧，要不是他亲妹子，他都不知道他亲妹子这么娇贵的。
对着他，米仙仙可就没好气了：“我可是知县夫人，懂吗！”
知县夫人了不起哦。
米康在心里念叨。
但他不敢说出声儿。
米仙仙一进门，人参便迎了上来，在她耳边低声禀报着：“一早，柳夫人、陶夫人等人都送了礼来，另外还有陈教谕的夫人陈夫人派人来问，问明日是否能上门拜访。”
米仙仙有些疑惑：“陈教谕是哪位？”
“陈教谕是老爷才举荐上任的今科举人老爷，才上任不久，在县学里担任教谕呢。”
人参一说，米仙仙便知道这陈夫人是谁了，她点点头：“行，你请她明日过府。”
转头，米康还在。
她瞪了瞪眼：“你怎么还在的？”
“嘿嘿，妹子，让我喝口水再去吧。”米康很是识时务的谄媚着。
作为知县夫人，米仙仙一下拿出了身为知县夫人的气势，坚决道：“不行！”
“身为守门衙役，理当以身作则，你的一举一动可是我们县衙的门面，怎能偷懒耍滑的！”
身为知县夫人的亲哥哥，他竟然不知道上进的！
丢他们米家的脸啊。
“行行行，我走行吧。”
“等等。”
她撵着人，突然想起来一事，面色带着两分不自然，清了清嗓子：“哥，你是守门衙役对吧。”
现在知道叫他哥了？米康很有脾气的昂着头：“咋？”
她上前两步。
“咳，交给你一个任务！”
米康掏了掏耳朵，“你说，不过这做不做吧，得看哥哥我的心情。”
米仙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是想让我现在去找娘来，说你得罪我这个老米家最有出息的人么？”
米康不敢，脸上颇有些屈辱：“那、那你说吧！”
简直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一个当哥哥的还得跟妹妹低头了！
米仙仙这才凑近低声同他说：“以后你守门，要严防死守的不能让任由有企图的姑娘接近相公，尤其是那些娇滴滴说甚送汤送水的，一律不准她们踏入衙门半步。”
“咱们老米家的好日子可不能让别人给分了去，明白了吗？”
对着黄芪，米仙仙说得很是委婉，但对着米康这个大哥就不同了。她相信他一定会尽心尽力。
黄芪毕竟身份低了，对上有些他也拦不住，但米康不同。
大舅子！
果然，米康一听就回过了味儿来。
如今他在衙门里别看只是个守门的，但他身为知县老爷的大舅子，谁不对他客气几分，要是妹夫被别人得逞了，他还能这么威风不成？
不行！
为了他们老米家的好日子，他得把这门给看好了。
“妹妹，哥哥这就去守门！”不用米仙仙催，他就走远了。
米仙仙抿着嘴儿。
哎呀，她可真是聪颖啊，一内一外，全齐了。
晌午，米仙仙带着四饼小憩了会儿。
人参满面笑容的走了进来：“夫人，县里绸缎铺、首饰铺等各大铺子的掌柜们带了新样子来了。”
米仙仙小嘴儿微张，微微摇头：“掌柜？我并未请了诸位掌柜们。”
人参：“自不是夫人，是老爷。”
“相公！”
人参连连点头，面儿上很是欢喜：“老爷许是知道夫人在府上得了闲，便请掌柜们带了新样子来让夫人挑选，凭夫人喜欢，还传了话来，若是夫人都不喜，改日老爷亲自带夫人出府去挑一挑。”
这话是老爷的小厮黄芪传来的，绝不会错。
“奴婢可还从来没见过哪家当家老爷亲自吩咐这等琐事的。”
她话中浓浓的艳羡。
米仙仙被打趣得两颊泛红，眼中都透着羞意。她本才醒来，身子软软的靠在床塌上，端的是云鬓酥腰之态，蓦然听了这事儿，肌肤上都被羞得泛起了粉，更添风情无数，国色佳人。
人参问：“可要把人请进来？”
米仙仙微微坐起身，理了理衣襟乌发，颔首应道：“请吧。”

第48章
福家布防的崔掌柜带着布坊的绣娘们候在院子外边。与她一道的还有金银楼的窦掌柜，红粉阁的花掌柜，各自都捧着店中最时新的样式。
崔掌柜早前是大户人家小姐，如今崔家没落，但她一手簪花小楷却书写得十分秀美，在窦掌柜和花掌柜说起这院子各处时，崔掌柜却抬头看着院子门口那书写的院落题笔。
仙配殿。
那字初始宛若惊鸿，笔锋带着锐利，数不尽的写意，道不尽的狂傲，字若其人，这主人也定是一位性子极为傲骨的人。但这笔落到后边，骁勇的笔锋却一下圆润起来。
字里透意，这透露出一种转折，有什么融入了那字里，让整个人收敛了那傲骨，末尾又显得极为缱绻，深情之意从下笔后就开始展露，到结尾依然昭明心意。
她站在拱门下，静静的品味这字迹。
何家的丫头见状，带着两分得意：“崔掌柜也觉得这字儿好吧。这可是我们老爷亲自题的。”
崔掌柜确实有些惊讶：“这是知县大人题的？”
外边都传言说知县大人是个宠妻的，崔掌柜原本还不信，如今见了这字，倒是不得不信。
“是啊，咱们夫人的名讳之中便带着这个仙字。”丫头悄悄说。
正说着，厨房的常婆子带着个新入府的丫头路过，给守门的丫头打了个招呼：“小铃儿，今日是你守门呢。”
小铃儿点头：“常嬷嬷。”她看了看她身后的丫头，问：“这是给厨房帮厨的不成？”
常婆子：“可不是，先前外边院子里忙不过来，调了个小厮出来，这不，厨房里就少人了。反正咱们厨房也清闲得很，丫头也使得的。”
“不说了，我得赶紧给夫人备晚膳去。”
倒是她身后跟着的丫头说了句：“难道不是该给老爷备膳么？”
常婆子走得快，还仍下一句：“在我们何府，伺候夫人才是头一位的。这可是入府的时候老爷亲自吩咐下来的，你以后也要学着点。”
老爷他又不挑，好养得很。
几位掌柜都听到了她这话，人已经走远了，但几位掌柜却面面相觑。
看来这位何夫人，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受宠。
灵芝从里边出来，请她们进去。
院子里边倒并不奢华，各种摆件处处优雅，恰到好处，进了屋里，一袭湖绿纱裙的年轻女子端坐在塌上，两手交叠，又微微向后靠拢，在端庄下多添上几缕慵意。
眉目精致夺目，是少见的天香美人儿。
几位掌柜被摄人的美貌一怔，很快回了神儿，纷纷抬手朝她施礼：“夫人。”
米仙仙微微颔首：“劳烦诸位了。”
在这柳平县里，知县便是最大的官儿，知县夫人自然也是，他们纷纷道不敢。
何况，若是能借机攀上知县夫人，在这柳平县里那便是一个强硬的靠山！
几位掌柜并着带来的小二们捧着珠宝布匹，胭脂水粉，一一铺开由她挑选。
恭恭敬敬的，各种好话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米仙仙手心儿紧紧拽着。
莫怪人人都想呼奴唤婢的，如此奢靡之像，实在诱人堕落。
这被人捧着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娘！”微微抬高的声音从后边传来，接着，一惯性子懒的四饼迈着哒哒哒的脚步声从里边转了出来，眼里还带着惊惶。
醒来没见着娘。
四饼一贯跟着她，今日米仙仙见几位掌柜，见他还在睡，便也没把人吵醒。谁知四饼一醒来见不着人，家中的房屋丫头们他都还不熟悉，顿时眼里就包起了泪花儿来。
米仙仙慌忙起身，几步把人抱住：“怎么了？”
四饼两只小胖胳膊紧紧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放手，米仙仙也只得把人抱着，玉竹小声在一旁解释：“小公子刚醒，许是还不大认得府上。”
是她疏忽了。
四饼不跟几个哥哥一般已经记事了，他还年幼，最熟悉的便是爹娘哥哥，这些下人丫头才不过到他们身边一两日的，他又怎么能记得住的？米仙仙很是心疼，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哄着他：“娘的错，四饼不怕啊。”
她先前还是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国色佳人，站在几位掌柜面前，让看惯了女子的几人都不敢直视了去，浑身的光芒四射，这会儿这光芒却尽数收了起来，整个人宛如一汪水，动作熟练的抱着孩子在怀里哄着，眼底满是柔和，比她光鲜亮丽的时候，这副温柔的模样，更令人心动。
米仙仙抱着人挑了几样珠宝首饰，倒是布匹留了不少来。
前两日她临走跟何真姐妹说的话都是真的，说过些日子要接她们来住，给他们备好衣裳首饰，还有爹娘两个，米仙仙每人给挑了两匹布，家中几个孩子的也没落下，人人都有一身。
还有她相公，瞧着斯文清隽，身长玉立的，但甚少为自己挑上这些衣裳冠帽的，最多的便是一身青衫。
他都尽数给她挑了啊。
拍着儿子的肩膀，米仙仙心里是止不住的甜意，仿若连指尖都带着令人酥颤的颤动。
“窦掌柜，怎的没有发冠？”
几位掌柜得的信儿都是知县夫人何夫人要挑选，所带来的样式都是女子娘子们的。
“夫人若要挑冠，我们倒是带了样子，夫人挑好了回头便让人送来府上。”
米仙仙点头，窦掌柜便让人取了图送上。
母子俩坐着，四饼紧紧挨着她，小身子靠在她怀里，很是依赖。
母子俩一副副图样看过，那一顶顶细细描绘的冠细致精巧，米仙仙甚至能想象到这些带到相公头上。
面如冠玉，人如青松。
她挑的认真，以至于都不知几位掌柜是何时走了的，只知道有人贴上她的身子，胳膊把他们母子一块拥住。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米仙仙放软了身子，声音里带着些惊喜：“你怎的来了？可是前边忙完了？”
说完突然想起房中有人，整张脸一下爆红起来。
她急忙推开人，红艳滴血的小脸看过去，先前还在房里的尽数退了去。
米仙仙拍了拍小胸脯，得亏没了人，不然她何夫人的脸怕是丢了个一干二净。
哎呀，讨厌！
何平宴没回，只道：“想见见你。”
他想对她好，把世上一切都捧到她面前换她一笑。但他实在太过忙碌，时常□□乏术，以至于他连多陪陪她都做不到。
他的小姑娘又是如此善良大度，没有抱怨半分，也没有任性撒泼，让他越发心疼她。
恨不能让她日日就在跟前儿，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一抬头，就能见到。
米仙仙抿抿嘴儿。
她、她也是想着他的。
“对了！你看看，这是我给你选的发冠，好看吗？”她高兴的举着手中的图样，满脸高兴。
“好看。”只要是她选的。
她果然做什么都好啊！
米仙仙挺挺小脸儿，开口赶着人：“好了，你快回前院去吧。”
她可是知县夫人，得当一个贤慧能干、持家劝诫的表率。
知县大人怎么能沉溺于后院的？
……
“小没良心的。”何平宴捏了捏她的脸。
到底前边公务繁忙，逗留不得，何平宴也只能匆匆离去。
趁着时日还早，有人参在一旁指点，米仙仙又把家里的银钱库房里外给查了查，看了账本，心里有了数。

第49章
黄芪一直以为他们夫人太大惊小怪了。衙门重地，怎的会有人想接近老爷的？
但夫人到底对他有知遇之恩，若不是夫人慧眼如炬，他如今还只是一个杂役呢，哪能成为知县老爷身边的小厮，府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他的。为此黄芪对夫人一直尽心尽力。
他守在门外，春日的天儿带着些暖意，他站那地儿，正好有阳光落下，让他浑身暖洋洋的，眼角都沁出了泪儿花，捂着嘴儿打着哈欠。
突然——
黄芪瞪了瞪眼，脑子里的懒虫顿时飞光了去。
只见对面廊下，一个长相明艳的姑娘带着丫头穿过，身后跟着的丫头手中还提着个食盒。她们行来的方向，赫然是他身后这知县大老爷办公之处！
何平宴身为知县，在衙门里有单独的房间办公。
眼见着那主仆到了跟前儿，脚步不停的想往里边走的时候，黄芪好歹反应过来，挡在门口，把人给拦了下来。
“站住，知县老爷的房可是你们乱闯的？”
钟离夏眉心微微蹙着，眼里有着不悦，身后的丫头见状，柳眉一竖就呵了起来：“瞎了你的狗眼不成，我们小姐可是何大人的旧识，你竟敢拦着我们小姐的去路，等何大人知道了，定要你好看！”
他还是夫人亲点的呢？
黄芪有恃无恐，半点没被吓到。
谁不知道老爷心里最看重夫人的，夫人的话在府上那是比老爷的话还管用。何况，夫人挑了他来，明里暗里交代一番，老爷可是全知道呢。
黄芪犹记得老爷那似笑非笑，又哭笑不得的模样，最后却是认了下来。
哼，老爷才不会责罚他，只会夸他干得好的！
他狐假虎威的撇了撇嘴儿：“甚么旧识，没听过！”
“衙门重地，哪是你们能乱闯进来的？”
哼，若是安了心要登门拜访的，去何府送个帖子不就好了，夫人自会招待的，哪有姑娘家提着食盒找一个有妇之夫的？这就是夫人口中所说的，图谋不轨啊！
“你！”
钟离夏抬了抬手，遮掩了眼里的不悦，一副不与他计较的模样，软了语气：“劳烦小哥通报一声。”
黄芪：“你是官么？你是六房的房吏么？你是衙门的衙役么？”
“你甚么都不是，凭什么擅自闯入衙门，还不快走，不然我可喊人赶你们走了！”
钟离夏气得要命，反了，一个下人竟敢如此对她！
“出甚么事了？！”
声音蓦然想起。
黄芪双眼一亮：“米衙役，这两人擅闯衙门！”
正是米康。
他正是听了动静儿才跑来的。他不就是去撒了泡尿么！竟然趁他去撒尿的功夫偷偷混进来！要不是有黄芪这小子拦着，还当真被混过去了，他该怎么给妹子交代的！
米衙役？钟离夏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
米康从来不是怜花惜玉的人，上手就推，半点不给钟离夏主仆面子，还不忘了抖了抖自己的身份：“呵，知道我是谁么？”
他拍了拍胸脯，拍震天响。
“咱们知县大老爷的大舅子！咱们知县夫人的亲哥哥！”
“在小爷跟前儿还想浑水摸鱼混进衙门来，我看你们是胆肥了。”
米康把人推出了衙门，半点面子都不给，一边推还一边骂骂咧咧的，让钟离夏主仆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县衙外人来人往的，见状都看了来，直让钟离夏羞愤不已。
米氏那个女人让人讨厌，她的亲哥哥果然跟她一脉相承！
“夏悠，我们走！”她恨恨的瞪了瞪米康，叫了丫头准备要走，却又被米康给叫住了：“站住！”
他很是不可一世的：“我们衙门重地，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他几步上前，一把从丫头手上抢了食盒来，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这食盒就留下当补偿吧。正好小爷也饿了，这回就算了，要下回还是你们，小心小爷把你们抓大牢里去！”
都没等钟离夏主仆离开，他已经开了食盒，跟里边的衙役们一块儿分光了。
钟离夏气得浑身发抖。这辈子，她还从来没受过这般奇耻大辱，尤其是街上那些看过来的目光，透着的淡淡的嘲讽，更是让她无地自容，自得跺跺脚跑了。
“小姐，你等等我。”
柳平县里打着钟离夏这般主意的人不少，但大多数都还处在观望状态，钟离夏主仆一出衙门，原本也想去衙门里送汤送水的姑娘顿时熄了这心思。
要真被人从衙门里给丢了出来，也实在是太丢脸了些。
黄芪这会儿正跟米仙仙说起：“……米衙役来了，后来把人给丢了出去！”
米仙仙正在招待陈夫人卫芙。
卫芙是一个人来的，跟上回见她比，如今脸色倒是好了不少。
“她说姓钟？”
黄芪点点头：“那丫头说的是这个姓儿。”
“行，你回老爷身边去伺候吧。”
干得好！
米康的模样在米仙仙心里顿时拔高了起来。
人走了后，陈夫人说道：“你把人放男人身边，等他知道了心里就不会有甚想法的？”
米仙仙心里窃喜：“你当他不知道的？”
她相公如此聪慧的人，她这点小心思他哪里不知道的？
陈夫人见状也笑了笑。
“上回多亏了你的法子，我一说衙门忙不过来，他就自请过来了。”不过这也计策也只能用一时，她婆母是铁了心要把娘家的侄女纳进来，想提携娘家，肯定还会有招的。
身为正室，就没人喜欢妾的。
“还是那话，只要陈举人没那心思，你就不用怕，那位表妹不是想做妾么，你不如就让她提前享受一下如何当妾的就是，好好磨磨，甚么罚她抄书、布菜伺候的一个个来！”
“她要是冥顽不灵，那你就下狠招。”她露出凶狠的目光。
米仙仙忍不住叹气。
她可真是一个拆散别□□妾相拥的恶毒小娘子啊。
米仙仙，你可真是太坏了。
晚上，何平宴难得下了衙，跟米仙仙母子几个一块儿用了晚膳。
几个饼在书院里适应得好，孔举人学识渊博，在教导学子们的时候也并不古板，几个饼饼都学到了不少，他们也没有公布自己的身份，昭明书院的学子们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公子们。
用了膳，何平宴考校了几个儿子侄儿们的功课才放了人。
三饼有些磨磨蹭蹭的：“娘，你让二哥跟我一起睡好不好？”
何平宴看了这小子一眼，眉心刚皱起来，米仙仙楞了一下几笑了，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三饼啊，娘甚么时候说不让你跟二哥睡了？”
她为甚连儿子怎么睡都要管的？
“可、可不是你让他们带我们去挑了房间，一人一间，睡觉的时候我想跟二哥睡，可他们都说不合规矩。”
没来县里之前，他们都是一起睡的。
还有大哥。
米仙仙被问得也是楞了楞，扭头问人：“咱们家还有规矩？”
何平宴无赖的捏了捏她的手，跟三饼讲道理：“一人一间是为了你们好，毕竟你们也大了，都上学堂了……”
“不要，我要跟二哥睡！”
“哦，还有大哥。”
大饼摇头。
“你想跟你二哥睡就跟他一块儿睡吧，只要二饼同意。”米仙仙觉得无所谓，二饼三饼才多大，不过几岁的孩子，小兄弟想陪着再正常不过，等他们再大两岁，只怕让他们一起睡都不会肯的了。
她柔软的小手搭在儿子肩膀上：“三饼，你是主子，不能下人说甚么你信甚么，你得自己做决定。”
“当然，他们许也是好意，但你得自己分辨是非对错，最后也是由你来发号施令。”
大饼二饼听着，都若有所思。
等几个小兄弟一走，米仙仙顿时不高兴了。
当然，她也不能说这些下人就做错了，这大户人家的规矩米仙仙也是知道些的，但在米仙仙眼里，就太冷漠无情了些。甚至不少人家的夫人们连孩子都是让奶娘们带着长大，极少亲自布置，只让人不时过问几句，天长日久的，这血亲的关系能亲近么？
自然是跟奶娘们更亲近。
而这些奶娘们趁机把小主子们给拢住，说什么听什么，靠着主子，身份地位钱财都有了，米仙仙如今还亲自带着四饼，便是不希望他被下人们给拢住。
“你说我说得对吗？”她问。
何平宴面儿上有些复杂，大掌在她头顶拂过：“我的仙仙长大了。”
说得极对。
甚至连何平宴都没有深想过关于主子身边那些下人的事。
可谁又能想到，他并不放在心上的这些人，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甚至能润物细无声呢。甚至这下边暴露出来的，也是十分令人心惊。
他的小姑娘，点醒了他。
她不懂那些大道理，不懂治国平家，不懂政上虚伪，只一双清泠泠的眼，便轻易看破了那些迷障。
情不自禁的把人拥入怀中，何平宴心里是满满喜悦，弥漫到整个胸腔。
他何其有幸，能娶到如此贤妻。

第50章
米仙仙无聊的爬在栏上，眼神虚无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伺候的下人一开始很是着急，这两日下来，也渐渐摸清了她的心思，只得劝道：“夫人，公子们快从学堂归来了，不如夫人给公子们备些瓜果糕点？”
“他们从学堂出来，腹中定是早就饿了。”
人参道。
米仙仙看了看高挂枝头的阳光，沉默以对。
相公已经走了两日了。
何平宴在让六房把往年的文书彻底归置后，便开始处理县中事物。
春日始分，这头等大事便关乎整个县的生计。
农耕。
柳平县属沧州，地处偏远，柳平县境内产出不丰，导致柳平县也并不富裕。何平宴这回去的便是下边一个叫杏子村的地方，还带了柳县丞同司农县丞一道。
司农县丞主管农桑。
县衙中，有正儿八经官身的其实只几位，便是县令县丞主薄教谕典史巡检，余下便是有六房，即吏兵户礼刑工房，负责六房的乃吏，无品，但由县衙登记造册，登记在案，由各官员们分管。
往下，便是衙役衙差们，无品无造册登记，只领俸禄。
米仙仙在村里的时候，见过不少来村里收田税、传话的衙差们，个个气势十足，腰上还佩着刀，很是吓人。村里的人官老爷官老爷的喊，殊不知，这些衙差们连正儿八经的吏都算不得，但却能唬得百姓们很是惧怕，为了从他们口中得点消息，还得不时给塞些银钱铜板。
威风八面说得便是他们了。
这些都是米仙仙时常去前院给相公送汤水的时候陆续知道的。
“夫人，崔掌柜来了。”灵芝过来禀报。
前些时候米仙仙在福家布坊里挑选了不少布匹，又让不坊做成了成衣，那崔掌柜便是来送衣裳的。
“去看看。”米仙仙来了点精神，带着人去了前厅。
崔掌柜还是老样子，恭敬客气，米仙仙随手看了看她带来的成衣，件件都是针脚细密的，并没有唬弄她。当然，米仙仙也相信她不敢。
她可是知县夫人！
“崔掌柜有心了，短短几日就做好了，福家布坊真是厉害。”
米仙仙最是会哄人，好听的信手捏来。
崔掌柜忙道：“夫人客气了。”
为了这一单子，福家布坊把其他都给推了，用所有绣娘们才给做出来的。
米仙仙微微颔首，决定以后家里的衣裳都在他们福家布坊了。
“人参，送送崔掌柜。”
“是。”人参福礼，把崔掌柜等人送到垂花门廊下，看着她们出了何府才返身回去。
“这何夫人瞧着真是年轻貌美。”崔掌柜身边的绣娘没忍住说了声儿，“听闻何府已经有好几位公子了，都是这位何夫人所出，但那她腰……”
绣娘没说完，但眼里却十分艳羡。
她们做绣娘的最是能把握尺寸，米仙仙那腰纤细得说句不客气的，那是好多大姑娘都比不上的。
所谓细腰婀娜不外如是。
旁边的绣娘冷哼一声，快速说了句：“你怎的这是原配？说不得也是不知怎的爬上来的。”
头一个绣娘正要回，崔掌柜已经垂眉呵斥起来了：“慎言！”
“何夫人的小话都是你们能非议的了？”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这位何夫人能稳稳坐稳位置，数年如一日的受宠，自是很有手段的。
次日，登门的秦夫人等也问米仙仙怎么驭夫有道。
米仙仙昂头挺胸的。别的她不敢说，但论怎的驭夫有成，论拿捏夫君的心，米仙仙自认很是有经验的。
“哼，你们啊就是太端着了。”
秦夫人：“矜持不好吗？”
米仙仙笑吟吟的看着她：“好呀。”
“但太过矜持就不好了。有些时候矜持那叫欲拒还迎，太过矜持就叫古板无趣了，欲拒还迎是夫妻之乐，古板无趣就是夫妻嫌隙了。”
她还跟她们说：“身为女人，不应该太贤慧了。”
秦夫人几个难以置信，尤其是身为书院先生的儿媳妇，郑娘子。
她难掩错愕：“女人本来就该贤慧啊。”
她们到底听到了甚么？
米仙仙摆摆手：“那你们说我贤慧吗？”
几个人很是不好回答。
她的名声她自己不知道吗？
“我不贤慧。”米仙仙自个儿已经说了，“但，外人说我懒，说我甚也不会，这是不贤慧。”
“但我会啊。”
烧火烧饭劈柴打理菜院子，洗衣提水她哪样不会的？
哦，以前是不会的。
几人心里都浮起一种感觉。对呀，她会呀！这三年她们都曾见识过她带着几个孩子忙活，但一看她那娇滴滴的脸，一副慵懒的样子，怎么又信了她甚么也不会了呢。
“为、为甚么呢？”郑娘子满是不解。
相识几载，她们对彼此也算是小有了解了，但到今日才知并非如此。
米仙仙颠覆了她的整个认知。
米仙仙问她：“你在家中觉得累吗？”
郑娘子：“身为儿媳，要掌管家中大大小小的…”
“我如今也掌柜何府啊，我一点也不累。”
郑娘子哑然。
“做一个贤慧人，只要留了这个贤慧的名声，你这辈子就被这两字给耽搁了。你说你相公要纳小，你不应，是你不贤慧了吧？你错了丁点，人家就会怀疑你做得不好了，行差踏错不得，我不一样啊。”说起自己，米仙仙很是骄傲：“谁都知道我娇气，甚么也不会，做得好人家吃惊，做不好，人家不惊讶。”
郑娘子想着自己掌家的历历目目，都跟米仙仙说的吻合起来了。
“那、那怎么办啊？”
“……”
米仙仙把几位夫人说得晕头转向，到出了府还一头乱。
米仙仙瘫在软榻上，重重喘着气。
可把她给累坏了。
肩膀上不重不轻的按压着，米仙仙舒服的溢出了一声叹。
直到那低沉的声音轻声在她耳边问道：“原来为夫就是被夫人这般一步一步拿下的么？”
——这个声音。
米仙仙恨不得把自己捂着。
她甚么也没听到，真的！
“相公你听我说！”她的声音不自觉带了点沙哑。
这是说了太多的话。
何平宴微微蹙眉，递了茶水给她，等人喝了，才仿佛要开始算账一般说了起来：“这些都可以以后慢慢交代，但是！”他的声音一下加重，手指在她修长的脖颈上点了点。
“你不是答应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吗？”
“我有呀。”撅着嘴儿，她扯了扯他的衣袖。
点了点她：“你呀。”
他把人揽入怀中，抱个满怀，腿上微微使劲儿，整个人把着人翻身上榻：“陪我睡会儿。”
米仙仙看着他。
他的眼下带着点青，连胡茬都冒了出来，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米仙仙微微抬了抬肩，从他头上取了发冠下来。
发冠是金边带银的，模样很是简单，但十分利落，米仙仙初见就觉得很是适合他。
面如冠玉，人如青松。
哪怕这会儿他已经疲倦至极，但仍然夺目耀眼，让她满心欢喜。
他嘴角勾着个安心的笑，仿佛知道她在看他，含糊着说道：“是你选的。”
米仙仙含笑点头：“是，是我选的。”
话未尽，但彼此都知道了那话中意思。
你予我情，我赠你冠。
乌发三千，根根缠绕。
他闭眼睡了过去。
她看着，在他怀里也安心的睡了过去。榻上，两人相拥睡去，发丝缠绕，铺了床榻一地。
“小公子，老爷和夫人睡着了。”米仙仙睁开眼，就见人参焦急的哄着四饼。
他正要往床榻上爬。
米仙仙缓缓起身，轻手轻脚的出来，并没有把人给吵醒。她抱着人出门，跟小声跟他说：“你爹太累了，让他再睡睡。”
出了房门，她问道：“黄芪醒了么？”
人参回：“两刻前已经醒了。”
“你让他过来，我有话问他。”
人参匆匆去喊了人来，黄芪的精神头倒是好，都不用米仙仙问的，便气鼓鼓的交代起来了：“夫人是不知道，老爷带了个司农的县丞去，本是指望让这司农县丞在勘验了后能拿出个法子，谁知这司农县丞竟然连青菜和大白菜都分不清。”
就这司农县丞，怎么能指望整个柳平县境内有个好收成？
“他不懂他怎么上任的？”
“举荐的呗。”黄芪道：“这司农县丞姓王，是柳县丞的小舅子。”
一县县令是由吏部派管出任，但下边的官职多是考核或举荐来的，本是应由举人身份的出任，但柳平县统共都没几名举人，便由秀才顶替，这司农县丞一职，本是朝廷增设，并不在正品官职之
列，因此也多是考核举荐上任。
他们老爷瞧着也不是那般不通情达理的，但这回却是发了好大一顿脾气，黄芪到现在都觉得颇有些心惊胆颤的。
“小人估摸，不出明日，这司农县丞就要倒霉了。”
那柳王两家心里也明白，丝毫不敢耽搁，备了上等礼送了过来，传话说想见一见何平宴。

第51章
“怎么样，怎么样了？”柳府上，身体肥胖的王县丞走来走去，满脸焦急不安。
柳县丞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柳夫人也急道：“老爷，你可想想法子啊。”
“我有甚么法子？我看咱们这位知县是铁了心要干出实事来，王孟是正好撞在了上头。”
若是何平宴跟前任刘知县一般，他倒也不担心，左右只是为了任期，同衙门为官都能理解，但这位何大人不是。
他年轻，有能力，是绝不会满足于只安安分分待在这小小的知县位置上的。
柳县丞骂道：“我早跟你说过，让你没事的时候学着点学着点，你就是不听，还有你！”他转身骂起了柳夫人：“要不是你平日里惯着他，他又怎的连五谷都不分的？”
连青菜、大白菜都认不得，柳县丞觉得自己这张脸都被丢尽了。
柳夫人也委屈啊。
这是他们王家的根儿，唯一的儿子，谁不得好好供着的。说来也是那新来的知县太挑剔了些。
去送礼的下人很快回来了，个个苦着个脸。
——老爷，夫人，那何家把我们给撵了出来，还把送去的礼给扔了出来。
柳县丞还没开口，柳夫人不干了。
“甚么，他还敢把你们给撵出来，反了反了！”柳夫人在柳平县里威风了几十载，这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给下面儿，当下就嚷嚷着，让柳县丞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他不过是才上任的毛头小子，咱们家在这县里经营多年，还怕斗不过他不成？”
正好把他何家给拿捏住，以后这县里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王县丞听着也面红耳赤的：“姐姐说的是，姐夫，就这样办！”
“办甚么办，你们一家子都是蠢货不成！”柳县丞真恨不得倒退回几十年前，他就是娶谁家的也不会娶这王氏回来。
“这何大人是上头特意开恩遣派回原籍做官的，那何家在柳平县虽只是乡下泥腿子，但这何大人可是在县里经营了数年，他的人脉之光，光是有功名的举人秀才就尽数是他交好的，还有那秦家，你们拿甚么拿捏人家？”
柳夫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哑然无声了。
“行了，左右我还在呢，看在我的面儿上，何大人也不会把人给撵出县衙的。”
何平宴确实没撵，只是把王孟这司农县丞的官位给撸了，发到了县衙门口守门。
知县县丞家的大小舅子都守门去了，也算是有了个伴儿。
柳夫人和王家人还想闹，但何平宴是铁了心，柳县丞也帮忙周旋一番才定了下来。
再闹，说不准连守大门的位置都没了。
人知县老爷的大舅子还在守大门呢，人家就没一句怨言，你一个县丞的小舅子，地位还没县里的大舅子高呢，人家能守门，你凭什么不能？
王县丞下台，米康在衙役中的地位顿时上升起来。
他懒，平日里更喜欢偷懒耍滑的，但人家好歹有点自知之明，没有非要要求去弄个官来当当啊，所谓德不配位，米康这个大舅子除了懒了些，别的缺点倒是没有，更没有仗着大舅子的威风仗势欺人的，相反，米康这人还有些行侠仗义的心，以往没这个身份地位，如今他在县里都能横着走了，平日里还路见不平，给人搭把手。
让何家米家的名声更好了些，人人都说这何大人是个好官，米家更是厚道人家。
夸何米两家的时候，柳王两家便是对比。
一时，何米两家的风头达到了顶峰，而柳王两家都恨不得夹着尾巴做人。
何平宴更是很快举荐了新的司农县丞上任。
秦碧英。
“秦少东？”看着秦夫人送来的一堆礼，米仙仙问亲手把人举荐上去的：“秦少东不是秦家酒楼的掌柜么，他怎么成司农县丞了？”
何平宴半搂着人，在他面前，案上还有许多县里的文书公务。
自打上回米仙仙点醒了主子跟下人之间，何平宴在办公的时候也偶尔会同她说上一些。
他道：“碧英不愿在科举一道更进一步，何况，他打理酒楼，对农桑事物很是有些心得，正好能填上这个空缺。”
“秦公子不是那等墨守陈规的人。”
所以，到现在还是个童生，想来还是被家里给逼迫出来的。
米仙仙捂着嘴儿笑：“莫怪飞凤给送了很多礼来。”
恐怕秦碧英能谋得这个位置，哪怕是个增设的司农县丞一职，对秦家来说，那是大喜事。
何平宴捏捏她的手心：“在为夫面前，夫人怎的对旁人如此熟络，该罚！”
米仙仙笑眯眯的：“罚什么？”
他的头一下低下来，温热的气息在她嘴角拂过，轻轻厮磨。
微微移开些距离，两人的呼吸近在眼前，相互融合，他的声音声音里带着压抑：“罚夫人眼里，”他手指在她眼上轻点，移至心口处：“心中。只有为夫一个。”
米仙仙满面笑意，柔软的小手覆上，仰着小脸看着他：“一直都只有你。”
他的脸上蓦然爆发出浓烈的欢喜之情，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一般，眼里都是笑意，是对着心爱的人才有的情意。
“夫人。”
他缓缓低头。
微弱的烛火下，斜摆在一旁的屏风，在那烛火下，似能见到一双璧人缓缓拥入，缱绻缠绵。
“砰”的一声，满室的旖旎散尽。
何平眼眉目很是不悦，还未开口，一个哇哇大叫的人已经跑了进来。
“妹夫，你可要救救我！”
米康面色焦急，跑进来甚至都没主意到一旁的米仙仙。
“我可真是倒了大霉了，刚下衙的时候出门见一姑娘险些摔到，我好心好意的扶了她一把，她竟然说要嫁给我，还跟了我一路了，实在是太吓人了！”
他拍了拍胸脯。
到这会儿，他才见到人：“妹妹你也在啊？”
米仙仙恨不得捶他一顿。
什么叫她也在，她早就在了，他才是莫名闯入的好吧？
黄芪跟在身后跑了进来，小声解释：“小人都跟大舅爷说了老爷忙，没空。”
“哎呀，我这可是关乎终身大事的！”

第52章
米康说的米仙仙一个字都不信。
她认定了米康是来破坏他们夫妻亲密的，半点不给他好脸色：“哥，你平日都不照镜子么？”
年纪一大把了，还有小姑娘被他扶过就非要嫁给他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米康再三强调，还跟她说：“不信你让黄芪去门外瞧瞧，看是不是有人守着。”
米仙仙似信非信，但见他的模样又不像说谎，朝黄芪点点头。
在黄芪出门去的空闲，她还问了句：“你应该没做什么不该做的吧？”
“妹子，我是甚么人你还不知道？我上楼子都不碰姑娘的，怎么会在大街上碰的？”
这倒是真的。
所以说她大哥有病。
两口子都病得不轻。
黄芪很快回来了：“回夫人，那外边果然有个姑娘，手里还挎着个篮子，不住朝里边张望呢。”
“看吧，我没说谎。”
米仙仙：“那人家为何要跟着你？”
“我……”
何平宴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若真如大哥说的这般，只怕这女子背后少不得有人指点一二。”
知县大人的大舅子，攀上了他就等于攀上了知县大人。
他的步子迈得大，已经招了许多的眼了。
米仙仙也知道他的意思，但固执的说了句：“要不是他太招摇了，别人怎的能惦记上他？”
她相公是绝对不会错的。
错的是她哥。
她米仙仙就是如此不讲道理。
米康：“行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可我这怎么办？”
何平宴牵着米仙仙的手从案上走下来，渡到身边，嘴唇微勾：“委屈大舅兄近日不能出衙门了，我会跟班头打个招呼，把你先暂时调进院子里，负责巡逻。”
两人从他身边走过，移袂翩跹，裙角和下摆微微翻飞，起伏间，肆意重叠，不分彼此。
米康好一阵儿才反应过来。
亏得他还以为这妹夫不同，没想跟他妹子也是一个性子。
小性。
不就是打扰了他们亲热了么。
被定性为小性的何平宴这会正牵着小姑娘的手朝后院走去。夜深，只有几点月色烛火隐隐照着，浅浅的虫鸣之声在耳畔响起，耳边，似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走着走吧，米仙仙突然发现四周亮堂了些，但身后却没了声音。
“黄芪呢？”
何平宴从背后搂住她，高大的身躯贴了上来，“他走了。”
米仙仙正要问人怎么走了。
“你看。”
她顺着抬头，却一下整个呆立住。
只见在四处的草木中，无数的灯笼从地上缓缓升起，摇曳的火光下，灯笼不过近在咫尺，仿佛她一伸手就能勾到，映照出那笼面儿上或站或依的绝色佳人来。
那画上分明是她。
米仙仙知道自己生得好，但她从来不知道她的眼里会有这么多的情绪。
娇嗔，含笑，发怒，娇俏，是如此鲜活，仿佛它就是她，她也是它一般。
数不清的灯笼映衬下，他们置身在一片山水美画之中，抬眼便是绝美风景，幽幽散发的青草香气涌入鼻息，佳人在侧，心意相通，让人恨不得沉醉其中。
“你甚么时候做的？”
她转过身，秋水一般的眼里还闪着泪花儿。
如此众多的画卷，非一日功夫能成，他公务繁忙，却还要给她备这些，实在让她感动。
何平宴微微一笑，并不提自己的辛苦，只问：“好看吗？”
对他来说，伏案在纸上一笔一画的画出小姑娘的模样，描绘她的动作都是再满足不过的事情，这对他来说，并非是折磨，而是他心之所向。
米仙仙重重点头，扑入他怀中。
“好看，太好看了。”
“相公，你真好。”
但何平宴觉得，她更好。
两人相携着回院子时，早就等候着的人参见了两个并肩而来的人影总算松了口气，忙上前道：“老爷夫人，小公子醒来没见着夫人，这会儿正在啼哭不止呢。”
仿佛是回应她的话，房里蓦然爆发出一阵儿高过一阵儿的嚎叫。
米仙仙三俩步往房里走：“他不是睡着了么，怎么醒了？”
一踏进门，米仙仙还没开口，已经先看见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奶娃了。灵芝玉竹当归几个使劲儿哄就是哄不住。
“许是白日里喝多了水。”
米仙仙一下便懂了。
她把还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奶娃抓住，抱着人一摸。
果然湿了。
这会儿他也不哭了，眼角还挂着泪珠子，软软的喊她：“娘。”
米仙仙看了一边儿放着的衣裳，拿了过来给他换上了。
又吩咐几个丫头：“以后小公子每隔一个时辰喝半盏水就够了，你们盯着，别让他再喝多了。”
米仙仙在几个孩子的膳食上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的，还特意找大夫问过，像四饼这么大点的孩子，米仙仙以前连糖都不给他吃的，生怕他吃多了坏了牙，还是到了县里后，四饼才舔上了糖。
这几日米仙仙几乎是跟何平宴腻在一块儿，对儿子就难免少了几分关心，下人们哪里能管得了他，哪怕米仙仙明令在前，四饼还是如愿抱着糖水喝了一盏又一盏。
刚吃上糖的孩子压根控制不住。
她这才问他：“以后还喝糖水么？”
四饼鼓着嘴儿，伸手搂着她。
何平宴坐在他们母子旁边，含笑看着他们。
谁料一把火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米仙仙得不到儿子回应，朝儿子爹不满的哼了哼：“这都是跟你学的！”
“我怎么？”何平宴哭笑不得。
米仙仙更气了：“你还说，娘早跟我说过的，你小时候闹着要吃糖就是这般模样，你们父子两个就会装傻充楞。”
为了监督四饼，米仙仙把放在何平宴身上的心撤了一大半回来。
没过两日，米婆子带着儿媳妇敲响了何家大门。
“怎么回事啊，有人说你哥瞧上了个黄花大姑娘？”米婆子进门就直奔着米仙仙问。
王招弟还抹起了眼泪：“小姑，都是女人，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嫁到你们米家十几年了，任劳任怨，跟只老黄牛一样，如今他说要纳妾就要纳妾，这不是欺负人么？”
米仙仙搁了手头的书，很是惊讶:“都传到村里去了？”
米婆子面上着急，还让米仙仙赶紧把她哥给找来，她要好生问问。
娶不娶的也得给个准话啊？
“他当值呢。”米仙仙：“没这回事。”
“不过，你们在村里怎么会知道？”
王招弟一听她否认，顿时安了心，回她：“还不是虎子叔说的，说是都传遍了，你哥要纳小了。”
她哪里还坐得住的。
米仙仙在县里还真没听说过，她转了转眼，猜想怕是那有人专门想引了她娘家来，好让他们闹起来。
她让人给米婆子两个倒了茶水，把事情原原本本给她们说了说。
米婆子脾气急，一听她米家人险些被讹诈，大腿一拍就想去找人算账。
这种小妾他们米家可要不起！她看了看儿媳妇王招弟。
有一个搅家的就够了，可不能再来一个。
她眼神隐讳，王招弟也没见到。在高兴米康没有纳小妾的同时，她觉得必须要把人给守着。
万一下回来真的，她那才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搬，必须得搬到县里来。
面儿上，王招弟还是热热闹闹的陪着笑，道：“小姑，你看你如今也是知县夫人了，你大哥也在县衙里办差了，我，我跟爹娘和孩子们还在村里也不好是吧。”
“不如我们也搬来县里吧，好歹也有人能陪着你说说话。”
米仙仙：“不要。”
米仙仙板着小脸，很是拒绝。
王招弟脸都扭曲了，一会儿又重新挤出笑脸。
起了这心思，反正她定要来县里住，也当个城里人。
米婆子两个在何府住了下来。
没拗得过王招弟，米婆子最终只得应下了来县里安家。
哼，她老婆子苦了一辈子了，可不得来享享福，让人伺候伺候的。
王招弟正为难得赢了婆母一回沾沾自喜，连着好几日早出晚归的，还寻了牙行给寻宅子，在县衙不远的街上买了个小宅子，掏空了多年积攒的银钱，撒扫清理更是一应亲自动手。
春末，何平宴带着衙门中柳县丞、新上任的秦县丞去了杏子沟。
几人前脚刚走了不久，后脚米仙仙抱着小儿子，约了秦夫人、陈夫人两位，带上差役跟了上去。
美名去瞧瞧山野风光。
几位差役佩着刀，模样瞧着虎虎生威的，很是吓人的模样。
这是何平宴特意为夫人安排来护着她的，若米仙仙出门，必定会亦步亦趋的跟着。
米仙仙闹了几回，但何平宴在这事儿上却十分坚持，如何都不肯退步。
米康也在其中的。他守在马车旁边，很是不耐。
王招弟说叫他跟来在妹子面前露露脸，以后也能谋个更好的差事。
万一出点事，他再挺身护上一护，妹夫一看，许是连枕头风都不用催，明儿就让他也当个小官威风威风了。
那婆娘就是个傻的。
他们这一行，一看就是衙门的人，谁敢不长眼的？

第53章
秦夫人两个上了马车，见马车一路往乡间小道上走，秦夫人掀了掀帘，说道。
“真去那甚么杏子沟？你家那几个孩子呢。”
问的是米仙仙。
“我娘在呢。”
米婆子住在何府，两日功夫就把何府上上下下走了个遍。
甚至连她女婿甚少回后院用膳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两口子竟然不一块儿用饭？
米婆子觉得肯定是她闺女伺候的不用心！
米仙仙这是躲出来的。
米婆子对几个大外孙那是极为上心的，一日都要问个好几次才罢休。
她苦着小脸叹气。
不管是婆母还是老子娘，都是招惹不得的。
秦夫人好笑得很，虚虚在她脸上点了点：“瞧瞧，瞧瞧，咱们何夫人平日里不是主意一套一套的么，怎的现在没法子了。”
这叫甚，一物降一物啊！
“哼！”鼻头皱了起来，米仙仙在她们面前也极为随意，撇撇嘴儿：“说得好像你不怕这两位娘的。”
她何夫人那是大度，不跟她们计较的！
才、才不是怕。
“行行行，反正你有理儿。”
“哎哟，妹妹，前头出事儿了啊！”米康满不在乎的脸一变。
王氏那就是个乌鸦嘴！
米仙仙掀了帘子：“出甚么事儿了？”
米康指了指前边让她看。他们离得远，只能模糊瞧见一大群村民们在推搡着，这附近有一条河，那些推搡得最厉害的赫然是中间的几个大汉，他们，正把一女子往河边推去。
虽瞧不清脸，但那女子不断的在挣扎间，露出了被绑在她身后的石头，身后还有相互搀扶着的男女在说着甚，但无人听。
米仙仙倒抽口气。
这是沉河啊！
“快快快，快去把人拦下！”她推了推米康。
米康咽了咽口水：“我去啊，那些村民人多……”
“怕甚么，你穿的差服，还佩了刀，谁敢得罪你！”米仙仙瞪他。
自古民惧官，哪怕是不入流，无品无级的衙差在普通老百姓心里，那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米康这才上前两步，“我去就是。”
但他还不忘了转身跟她说：“要是这回又有人非得嫁给我，你可得给我作证啊。”
沉河的动静大，村民们人人都看着那边，也无人注意到这里，米康赶过去的时候，那女子满脸挂着泪，一只脚都被推进河里了，旁边的一对夫妻不住哀求。
米康大喝一声：“住手！”
这一声宛如一道天籁。
众人寻着声音一看，原本推着人的几个壮汉正冷笑着想瞧瞧是谁敢不知死活的管他们的闲事，一看米康的打扮，脸色顿时变了。
一个穿着长衫，看似体面的中年男子从中站了出来，抬了抬手：“官爷见谅，我们伍家村正在处置一犯事的妇人。”
米康脸一板，狐假虎威的气势顿时流露出来，他斜着眼打量这人几眼：“你是伍家村村长？”
“并非，小人乃伍家村唐家的族长。”
“呵！”米康冷笑一声儿：“老爷我还以为你是村长呢。”
他脸色一变，带了几分凶狠：“难道你不知道，这处置犯人乃是官府的事么？竟敢私自动刑，你怕是想吃牢饭！”
被推入河的女子顿时高喊：“官爷，救救我！”
刚说完就被人捂了嘴。
唐家族长脸一变，眼中带着不愤。
罢，是他们倒霉，竟半路杀出个煞星！
他悄悄往米康手里塞了个银子，在米康看来，这动作熟练，想来是没少做的。
他收得心安理得。
唐族长刚了心，以为米康不会管这事了，正要暗示人继续动手，就见米康双手环保，点点头：“行，赶紧把人放了。”
唐族长一愣。
“差爷，你方才可是已经……”他提醒他收了银钱那便不该再多管闲事，才是皆大欢喜。
但米康是谁？
大舅子！
他正儿八经的：“可是甚？那银子不是你塞给爷不抓你吃牢饭给的么？”
“你……”唐族长再好的风度也被他给气没了，阴着脸：“官爷，还望行个方便才是，我们唐家可不是那等无名之辈。”
他给一旁的唐家族人使了使眼色。
这些衙役们不好打发，但也只有这一个，他们把人弄走，回头给衙门送点礼也就把这茬揭过了。
米康跟着村里的二流子混了这么久，唐族长一个眼神他就知道甚么意思，回头高声一喊：“弟兄们，这老头子竟敢不把我们放眼里！”
伍家村的人这才发现不远处停了辆马车，身前身后有五六个穿着衙门差役服的衙役，腰间都佩着大刀，余下还有七八个身体强壮的小厮，个个都是大块头，凶狠的瞪着眼，一看就很不好惹。
唐族长知道这回是讨不到好了。
米仙仙下了马车，被几个衙役护卫着上前。
她模样气度非是普通妇人，所到之处人群皆让出一条小道儿来。
她点了点那含泪祈求的女子，问道：“怎么回事？”
唐族长拱手见礼：“回夫人话，小人正在处置犯事的唐家女子。”
米仙仙问他：“你是村长？”
“不是。”
“那你是官府？”
唐族长脸色僵硬。
兄妹两个连问个话都一样的。米仙仙冷着小脸儿，挺直了腰板儿，很是高高在上，浑身都透着一股冷漠凛冽，“你既不是村长又非官府，擅自动用私刑，触犯我大周律法，此乃罪加一等！”
“村长呢？”
她身边有衙役，村长很快就来了。
米仙仙问他：“唐族长私自动用刑法你可知？”
村长也是个中年汉子，闻言脸上很是为难。
如此大事他怎的能不知，但他不过是村长，怎能管到唐家族人身上去，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们身在我大周地界，为我大周庇佑，理应遵守我大周律法，衙门不时便会有人到村里传达当今旨意，意在教化民众，身为村长，你更应配合官府传达我大周律法才是，还是你这个村长，并不知情？”
这话一出，村长顿时吓得一头冷汗。
他知情却放任唐家动用私刑，真追究下来他跑不掉，但他若说不知情，那便是得罪了衙门的陶主薄。
衙门有六房，其中礼房是掌管祭祀、科举、并负责教化民众。
而这礼房，正是陶主薄分管。
村长两头为难，期期艾艾的看了看米仙仙：“不知夫人是？”
他心里还存着侥幸。
“本夫人乃知县夫人。”
村长只觉得眼前一黑。
唐族长更是脚步不稳，他还想狡辩：“夫人，我唐家曾出过文士官宦，此女确实犯了事有损了我唐家声誉啊，按老祖宗的规矩办事，并非是动用私刑。”
“哦，你那老祖宗可是大周的文士，可是大周的官宦？”
唐族长一下闭了嘴，旁边有妇人高声道：“甚么文士官宦，也不知往前哪朝哪代的了。”
“就是，那月娘也是个可怜的……”
伍家村的村妇们早就不满，但没人给唐月娘出头，她们不是唐家人，也无法。
“把人带过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米仙仙发了话，那女子并着身后一直在祈求的父母被带了过来。
事情的原委是这般，这唐月娘三月前被夫家给休了回来，说她跟人通奸，把人给打了一顿，唐月娘的嫁妆也被那夫家给霸占了，说是她家的补偿。
“我女儿没有跟人通奸，都是那赵家不道德，勾搭上了一个楼里的女子，又想霸占我女儿的嫁妆，便说她与人通奸，倒打一耙！”
米仙仙问他们：“为何不去衙门告他？”
大周自建立不过百年，老百姓不过才稍过上安稳的日子，各种调令律法均是层层下传，这才有礼房负责教化民众，如这般涉及通奸的事，本朝自前朝沿袭下，对通奸罪的惩处并不重，多是判流放。
自高祖颁布寡妇再嫁的律令后，女子也是能提出和离的。
唐月娘一家哭得眼通红：“唐家族规甚严。”
所以哪怕知道唐月娘多半是被冤枉的，但唐家还是睁眼不看。
“竟然有这样的事，本夫人既然碰到了便不会不管，若真是那赵家的错，本夫人也会让人依法办案，惩处如此丧心病狂之人。”米仙仙义正严辞的挺了挺胸脯。
“你们先回家，过两日自有衙役们来召唤你们。”
唐月娘一家更是感激。
米仙仙抬了抬脚，回头跟村长叮嘱：“村长，这人你可得看好了，若是本夫人前脚刚走你们便又动用私刑，那……”
伍村长抹了抹额头的冷汗，一个劲儿保证：“夫人放心，小人一定好生看着人，绝不会让人再有动私刑的机会。”
“那本夫人信你一回。”
她上了马车。
秦夫人两个还笑她：“哟，何夫人今儿可真真是威风啊。”
米仙仙笑笑，但又很是难受。
马车缓缓朝杏子沟前进，路上，米康实在是好奇：“妹子，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些道理的？你竟然连律法都知道？”
甚么教化，什么传达，米康到现在都没回过神儿。
米仙仙淡淡的瞥他一眼：“少进楼子，多读书。”
米康：“……”

第54章
米仙仙几个是过了午时之后才到的。
她脸上虽还挂着明媚的笑，但何平宴就是觉得她不高兴。
他的小姑娘受委屈了。
他温和的脸淡了下来，眼里还带着几分凌厉，目光在随同来的人身上一一看过，遮掩了眼中的不悦。
知县夫人到来，杏子村的村长亲自迎了人，又让她婆娘跟几个儿媳妇过来伺候，又忙上了茶果点心，生怕惹了这几位看着就高贵的夫人们不悦。
米仙仙几个都不是挑剔的：“都坐下吧，别忙活了，是我们来给你们添乱了。”
村长媳妇周婶儿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拘谨的摆摆手：“没有没有，夫人能来我们村里头，是我们的荣幸。”
她儿媳妇叫菊花的倒是热情，忙一直招呼着他们用茶用点心。
“咱们知县老爷可真是大好人啊，来咱们村都好几回了，对咱们村里的庄稼可上心了，还蹲在田地边跟人说怎么才能长得更好呢，谁家大老爷会这么细心的，知县大人可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米仙仙抿着嘴儿，心里高兴得很。
甚至比听了自己被捧还高兴。
“这是他应该做的，哪有你们说得这样好的。”
她悄悄瞥了眼已经随着村长村民们出去的人，在一众拥护的人中，他是如此耀眼，让人一眼就能见到，无法忽视，长身玉立，身形挺拔，抬腿间仿佛是在与人说着甚么，气定神闲，仿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是那般夺目，她的眼也只能印着那一个身影。
菊花哪里不知道女人家的心思，笑了笑。
说了会话，米仙仙几个提出去村里走走。
周婶儿把能说会道的大媳妇菊花留给他们，让菊花陪着她们去走走，周婶带着剩下两个媳妇留下杀鸡杀鸭的。
她们这几个，穿着鲜艳，戴金戴银的，一看就知道不普通，又听说是知县夫人，个个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贵人不喜。
她们在杏子村走了一圈，这菊花确实热情，几乎每一家的事都能说上两句。
村长李长富是个公正的，这家家户户有甚问题都是他来解决的，就是谁家男人脾性不好动了手都要被他上门教训一番。
“就前次那李福喝醉了动手打了老婆孩子，他媳妇护着孩子挨了好几拳，我公爹二话没说把那李福给赶出了村，还发了话，要是他媳妇提了和离那也不管他。”
大周虽早有律法女子也能提出和离，但到底少，尤其是离王城越远，上头的命令传达得越慢，还有如同前边伍家村村长一般不作为的，使得这些普通的老百姓对律法知之甚少，不少女子甚至还要委屈求全的，根本不知找衙门官府为自己做主。
这位李村长确实公正，也莫怪村里人都爱找他。
回村长家，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你追我赶。
米仙仙一个没主意，险些被冲撞了，菊花手快，把娃拉到一边：“你们这群小崽子，这可是有贵人在呢。”
“甚么贵人不贵人的，让他们继续玩吧。”米仙仙摆摆手。
不久，何平宴等人也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不少村民们。
柳县丞这是头一回见米仙仙，他楞了下，眼里还闪过惊艳：“这是何夫人吧。”
“何夫人果真如同传闻一般花容月貌。”
米仙仙矜持的点点头：“柳县丞过誉了。”
李村长便请他们进了堂屋，还说起了庄稼上的事儿。
米仙仙抬了抬眼，跟何平宴看了一眼，随即，他便被众人拥着进去了。
下晌，周婶儿置办了两桌来，男人一桌，女人一桌。米仙仙身份高，被请到了上位，她也没有推诿，叫她们也一块儿来吃，至于跟着一块儿来的衙役们，李家也给备了饭菜招待。
等用完饭，便起身告辞了。临走，米仙仙给了周婶一锭银子。
周婶不肯收，米仙仙拍了拍她的手：“你不收我们怎么好意思，多来几回岂不是把你家都给掏空了。”
秦夫人两个也帮着劝，周婶这才收下。
回县里的路上，夫妻两个这才得了空说说话。
何平宴身上还沾着些酒气，他喝得少，只沾了沾嘴。
这会儿揽着人问了起来：“怎的来了？”
米仙仙哪里好意思说她是被亲娘给逼出了门。
何、何夫人哪能怕娘的。偏了偏头，颇有些避重就轻的：“就、就想来就来了呗。”
“你不高兴我来？”她问，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看。
何平宴道：“我是怕你受了委屈。”
“谁能给我委屈受？”
她靠在他怀里，说起了今日来时在伍家村的见闻。
“你说，这世上怎的有这等丧了良心的人，若是不想过了，给人一封放妻书不就得了？竟然还编排妻子通奸的！”
米仙仙打小就被米婆子给宠着，嫁了人后又有何平宴惯着，哪怕这三年吃了点苦，但也没有人真敢欺负上门，是以竟完全想象不了，这世上还有这等人的。
倒打一耙还肖想妻子的嫁妆，简直就是无情无义！
“相公，你一定要狠狠判，罚他流放五百，不，三千里的！”
何平宴一手抚在她柔软的发上，细细听着，听此处“唔”了声儿，道：“好，狠狠判。”
“还有那个族长和村长也很是可恶，律法明明写着，犯事的人需得由官府来查处，他们一个僭越律法，一个不管事，一条人命险些葬送在他们手里，相公，你也不能绕了他们！”
何平宴见她气得小胸脯直跳，哪里不应的：“好好好，夫人说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好不好？”
这都过去两三个时辰了，竟然还记着呢。
“嗯。”米仙仙软软的靠在他怀里不吭声儿了。
“仙仙，怎么了？”
何平宴觉得，要是小姑娘骂骂人能出气，那还是骂吧。
这般安静的模样可着实不像她。
好一会儿，胸口处才传来她的声音：“相公，你说像这唐月娘这般的女子多么？”
在此之前，米仙仙一直觉得她来县里的目的就是威风威风的，让别人见了她何夫人那都得客客气气的，也享受一把仗势的感觉，比如嚣张跋扈的从大街上走过，比如众星拱月被捧着，比如……
直到遇到了唐月娘的事。
何平宴平日说话向来直接，从来不曾如现在这般绞尽脑汁，在嘴里再三过了话，才开口：“以后会越来越少的。”
他把人楼得紧了些。
“听大哥说今日你引了律典，讲得头头是道，夫人可真是厉害，再过些日子，只怕为夫都比不得夫人知晓的多了。”
他哄了一路，在回到县衙前，米仙仙总算朝他笑了。
刚下了马车，在县衙门口焦急等候的陶主薄带着夫人杨氏急急奔了来，陶主薄满脸羞愧的朝何平宴施礼：“大人，下官有错，竟不知下边村里竟还有人没有按礼房的传达教化民众，是下官失职。”
何平宴神色疏淡，眼中略含深意：“陶大人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
他虽没明着说，但陶主薄却一下懂了。
红了脸，一副愧疚难当:“下官、下官……”
何平宴眼里闪过一抹讥笑，绕过人，拉着手心的小手便要走，却见小姑娘双眼放在陶夫人杨氏身上。
杨氏有甚可看的？
他淡淡蹙眉，一眼扫过。
顶多是那头上的金钗多了些，晃人。
米仙仙吃惊的张着小嘴。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有人在头上戴了这么多的发钗。
满头的金钗啊。
大夜里的，这杨夫人夜里见人还有满头插金钗的习性不成？
回了房，何平宴见她又一回走神，上前替她松散着乌发。
他身着寝衣，说着:“你要喜欢，明儿我给你买些金钗可好？”
米仙仙下意识点头：“啊，好、好啊……”
她抬头：“相公，你的银钱都在我这儿，你哪儿来的银钱买？”

第55章
她的目光神彩熠熠，明媚无暇。
仿佛就只是随口问上一句罢了。
何平宴手一顿，指尖在她乌发间轻轻按压出凹陷。
柳平县自打信任何县令上任后，整个县里的懒惰一扫而空，尤其是在衙门当差的上上下下，没有一人敢偷奸耍滑，或是在外边仗势欺人，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撞了上去。
伍家村的通奸案便是这位知县大人上任后审理的头一桩案子。
“可惜那叫赵方的贼子在知道衙役们要差他前来问话，竟然提前得了消息给跑了！”
柳平县的各大茶馆里，纷纷再议论着。
“跑甚么跑，没有路引他能跑到哪儿去，指不定在县里哪个犄角旮旯躲着呢，咱们县里的衙役们现在那叫一个勤快，你们等着瞧，没两日准能把人给逮住。”
“兄台所言即是。”
“不过要说，这桩官司那还得归功于咱们知县夫人，听说何夫人当日引了律典，那是有理有据，让人信服啊。”
“可不，何大人勤政，何夫人为民，听闻这何夫人还很是貌美，可当真是郎才女貌，羡煞旁人啊。”
这一桩通奸案很是轰动，原本还有人觉得下定论太早了些，应等升堂对质后再议，但赵方一跑，等于是不打自招，原先还有为他说话的也都没了声儿，纷纷谴责起来。
米仙仙跟唐月娘说：“你放心，何大人一定会为你讨回个公道的。”
唐月娘一家如今已经搬到了镇上，正等着衙门传问，这几日他们一家没了压在身上的担子，轻松了不少，唐月娘是个模样生得清秀的娘子，比米仙仙还小两岁呢，如今看着却比她大上不少。
她瞧着还有几分精力不济的样子，闻言感激的说道：“要不是夫人救下我，如今只怕……”
她红着眼。
衙门昨日还把她几个孩子给从赵家接了来，唐月娘心里唯一的担心也没了。
“夫人莫要为了民妇忧心，民妇如今一切安好，只等着看！看那对贱人有何下场！”
唐月娘离开不久，米仙仙便听到前头传来信，说是那赵方已经找到了，正在押来的路上。
“夫人，外边来了三位妇人，其中一位说是老爷的亲姐姐。”
米仙仙：“她来做甚么？”到底摆摆手：“算了，把人请进来吧。”
“是。”
不久何金霞几人被引了进来。
随着她一道儿的，还有两位模样稍长的妇人。
见了米仙仙，还没等她开口，其中一位年长的妇人已经扑到了跟前儿，米仙仙躲避不及，被她拉住了衣摆，苦苦哀求：“这是何夫人吧，我们可是正经亲戚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米仙仙青着脸，那妇人手劲大，米仙仙硬是没抽出来。
“还不快些把人扯开。”
人参等人这回才回过神儿，几个不客气的上前。
“夫人啊，你可要发发善心啊……”
婆子再是手劲儿大，在几个人的拉扯下，还是只得放了手，米仙仙低头一看，好好的裙摆已经皱巴巴一团了。
心头蓦然起了火。
“何金霞，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立马滚出何府！”米仙仙本来就不喜何家这大小姑子，原先还有点面子情，如今是一丁点脸都不想给了。
甚么毛病，还上前就扑人的！
何金霞脸一变：“这可是我二弟府上！”
这小蹄子不过是他二弟的妻子罢了，她还是亲姐姐呢。
那妻子有一个两个的，亲姐姐可是这独一份的！
到底谁该滚的？
——“呵。”
“你觉得他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何金霞气短。
她就是再不想承认也否认不了，她这个有大出息的二弟在他们兄妹中除了对老大另眼相看一眼外，她跟四妹是从来不得他正眼的，更别提被他如珠如玉宠着的米仙仙了。
她几乎敢肯定，若是米仙仙开了口，她这位好弟弟非但不会反对，反而还会对米仙仙这小蹄子嘘寒问暖的，生怕她受了丁点委屈。也不想想谁能给她气的？
米仙仙这小蹄子最是会装模作样了。
她倒抽口气，还没开口，身后，另一个妇人扯了扯她的衣角。
这是何金霞的婆母曹氏，生得颇有些尖酸刻薄，不易相处，米仙仙倒是见过一回。
曹氏忙把另一个婆子给扶了起来，笑着打起了圆场来：“平宴媳妇别生气，你这大姑姐就是性子直了些，但人没甚坏心的。”
等她说完，米仙仙才开口：“何夫人。”
曹氏还有些不解。
“叫我何夫人。”
以为谁在她跟前儿都能以长辈自居呢。
曹氏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果真如媳妇金霞说的，这是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到底是有求于人，曹氏也无法，只得说道：“何夫人，怎么说咱们两家那也是姻亲不是，金霞再如何那也是何家出嫁的姑娘，看在这情分上，却有一桩小事请夫人帮帮忙。”
“对你来说，那就是抬抬手的小事儿，一点都不耽搁的。”
“哦，什么事儿。”
米仙仙倒真好奇是甚么小事儿。
曹氏看了眼另一个婆子，推了推她，那婆子便苦嚎起来：“夫人啊，我儿子是个本分人啊，村里谁不夸他的，谁知道我们赵家却娶了个搅家的婆娘，把我们老赵家给败坏了不提，如今她更是状告我儿子包那楼子的，诬蔑我儿子啊，夫人可得给我们老赵家做主啊。”
婆子苦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得出来确实是真情流露，很是伤心。
米仙仙皱了皱眉。
很是嫌弃。
“你说你家姓甚？”
“姓赵？”
米仙仙脸上神色变换，最后只汇成一句：“你那儿子，该不会就是那赵方吧。”
赵母点点头，赶忙又说：“但我儿子是冤枉的啊。”
“好一个冤枉。”米仙仙是连一眼都懒得看她，也不欲同她们争辩，只淡淡道：“赵方的事大人自有定论，他若是没做出那等丧了良心的事自是安然无事，若他做了……”
赵母脸一下变了。
何金霞看不得她高高在上的模样，忍不住讥讽：“不过是亲戚间的小事而已，连这点忙都不肯帮。”
米仙仙偏生气她：“是啊，特别是你何金霞的事儿，你最好这辈子都平平安安，不要求上门，哪怕你求上门，我也一定不会救你。”
“你！”
米仙仙挥挥手，等不及要换一身裙子了。
“送客！”
她连一顿饭都不会留。
何府的下人们一看主子这副态度，对何金霞几个也不耐起来，见她们还想大吵大闹的，直接捂了嘴儿给推出了门。
“砰”的一下，大门被关上。
曹氏只觉得灰头土脸的，一张老脸都挂不住。何金霞自嫁到城里后自诩是城里人，一贯学了那些城里人的轻言细语的做派，但这会儿她气得甚么体面都顾不得，在何家大门口直接骂道。
“臭不要脸的，我何金霞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哪怕是死，穷死，饿死，我也绝对不会求到你门前来！”
屋里，米仙仙问：“她真这么说？”
“是，一字不差。”
这感情好，在村里的时候看在爹娘的面儿上，米仙仙哪怕早就想赶这大小姑子了，但也没赶，如今何光夫妻不在，她也用不着顾这分面子情。她优雅的打了个哈欠：“行了，我睡会。”
赵方的案子定了下来，如今赵方已经被收押，只等明日便要开堂审理。
衙役把告示一贴，各大茶馆里更是热闹得很，有说何大人明察秋毫，有说何夫人贤慧的。茶馆一角，梳着双鬓的丫头愤愤不平：“这些人当真是攀权富贵，小姐你开了钟家商行，所卖货物给这县里娘子妇人们不知省了多少，她们不提一句，反倒处处吹捧那一乡下来的，实在可恶得很。”
钟离夏也很是不悦：“谁让她是知县夫人呢。”
“甚么夫人不夫人的，”丫头撇撇嘴儿，“明日柳夫人生辰，这米氏也定然会去的，她一乡下妇人哪里懂甚规矩，明日在宴上还不知道得出多大丑，小姐你等着瞧便是。”
钟离夏唇角微微带笑，但不知为何，心里又有些不安。
县衙里，何平宴也得了何金霞几个被撵出何府的事儿，尤其是听到何金霞在府门外的叫嚣，来人每禀报一句，他眼里的冷意便添上一分，等说完，冷哼一声。
“既然她不稀罕何家的撑腰，那以后便当没这个人了。”

第56章
翌日，衙门还未开门，早早便有老百姓候在了门外。
辰时，何平宴穿着绯色官府，头带乌纱帽，坐在堂上：“带赵方、唐月娘。”
皂隶高声传报：“传赵方、唐月娘上堂。”
赵方、唐月娘被带了上来。
那赵方长得瘦小，一见了官老爷，不等问，便嚎了起来：“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一贯安分守己，没料这家里的婆娘却趁着我外出做工跟人勾搭成奸，此事我家中人可全是亲眼所见，大人你明鉴，还小人个清白啊！”
唐月娘瞪着他：“分明是你在外头勾搭上那楼里的贱人，如今反倒倒打一耙，赵方，你敢发誓你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儿！”
赵方伸手就要发誓。
何平宴沉声：“够了。赵方，本官问你，你可曾包养了楼中女子，且诬陷唐月娘，私吞了她的嫁妆。”
“大人，小人没有。”赵方满脸的义正言辞。
他姓赵，跟知县大人那也是拐了个弯儿的亲戚，他不信知县大人会偏心唐月娘。
何平宴淡淡瞥过。
“带翠珠。”
翠珠，便是赵方带回村的楼中女子。
在赵方愕然间，被赵家偷偷藏了的翠珠被带了出来，接着还有村长、村人，甚至连赵方帮工的铺子老板、小二们也相继出来作证。
证实这赵方为人圆滑，且在镇上做工期间，时常上楼里买醉喝酒，带翠珠回赵家时还曾偷偷跟人得意的说起过，且村里人也证实从没见过唐月娘跟谁有过瓜葛，唐月娘被撵走的当日，村里人都曾议论过此事，说赵家不厚道。
“赵方，如今你还有甚么好辩的？”
赵方整个人瘫在地上，软如一滩烂泥一般。
怎、怎会……
“大人，小人就是一时迷了心窍，再也不会有下回了，大人…”
“赵家村人士赵方，恶意陷害发妻，夺人嫁妆，判罚至柳州服役，凿石开田三年，翠珠同犯，罚一年。令赵家不日退还唐月娘嫁妆，且来衙门销案，赵家休书无官府承认，做销，今判二人和离，二人膝下子女由唐月娘抚育，赵家共计出五十俩文银贴补。”
“砰！”惊堂木拍下，何平宴面目冷淡，并没有丝毫心软，抬腿起身：“退堂！”
何平宴在堂上极少开口，却一环扣一环，行云流水般一一唤了人证，让赵方无法抵赖，手段强势又干脆利落。
这桩案子，不过从辰时初审到末，只堪堪用了一个时辰。
“罚得好！”老百姓们纷纷叫好。
赵方如丧考妣，垂着头被压了下去。
唐月娘泪如雨下。
通奸这个罪名，终于从她身上洗掉了。
她恍惚着朝外走，只见有衙役撑着告示往外贴。
“周律。”
拥挤过去的人纷纷疑惑。
这是甚么？
“这都不知，这周律便是本朝的律法，喏，上边写了，说女子有原由且符合律法中提及可提出和离，并带嫁妆返回娘家，再嫁为人妇……”
一阵一阵的惊叹声传来，唐月娘转过屋檐，见到了含笑看着她的米仙仙。
“夫人！”她瞳孔一缩，大步上前要给她跪下，被米仙仙一把拉住：“你拜我做甚么。”
“我这条命是夫人救下的。”
“我也只是正好路过罢了。”米仙仙问她：“你如今和离了，可有何打算？”
唐月娘有些茫然。
见状，米仙仙道：“我家里正好办了个何家集坊，若你想谋个差事，可去福运街集坊里。”
夫人这是连以后的生路都替她考虑到了啊。唐月娘感动得都不知如何是好，不远，唐家夫妻也来寻女儿了。
米仙仙拍了拍她：“家去吧。”
唐月娘含泪点点头，走到唐家父母身边，一家人朝街口走。
“夫人？”人参见她一直含笑看着唐家人，说道：“夫人，我们该去柳府了。”
“这唐家人有甚么好看的？”
其实米仙仙也不懂。
当日遇上唐月娘，她只道这世上竟还有这等事，气愤不已，如今见这案子重见天日，她心里也很是高兴，好似有什么在心里变了。
她的心里充满了欢喜，也好像是找到了方向一般。
“走吧，去柳府。”
判决一传出，赵母当即就晕了过去。
儿子，孙子，银子，全没了。
村里，何金霞出了何府后实在气不过跑回了娘家。
添油加醋的在何光夫妻跟前儿说了米仙仙的小话，要他们给她做主。
“必须得让她给我赔礼道歉！”
张氏一口茶水险些没喷出来。
让米仙仙给她道歉？
刘氏撇开脸：“这个法子不妥，还是换个吧。”
何金霞不敢置信：“娘，我可是你闺女！”
“我知道，所以才叫你换一个。”
……
“行，那叫她、叫她给我斟杯茶吧。”这总行了吧？
刘氏还是不应。
何金霞冷下脸：“行，说白了，你们就是不想给我做主是吧？你一个当婆母的还怕儿媳妇不成？”
刘氏蹙眉看着她：“你说你非得招她做甚？你就非要跟她别苗头？你二弟甚么性子你难道不知？”
她指了指张氏:“你嫂子都没这脸面，你怎的还不懂事。”
那是她儿子的祖宗，她当婆母的还能压过祖宗不成。
“可不是么，那姓赵的满县谁不知道他险些害得发妻没命，这种人早就该被判了，亏得大姑你还好意思带人上门去求情，咱们是甚么人家，可是知县大人的至亲，能帮着那坏人么？”
“要帮了那坏人，以后小叔子的名声儿都得被牵连的，说他是非不分，不是好官。”
张氏压根不计较。
她家又得了小叔子的好，这会儿让她把米仙仙供着都行啊。
她张氏，能屈能伸。
原本闷不吭声的老爷子顿时抬头，眼神凶狠：“你嫂子说得对，金霞啊，爹一直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你竟然是个是非不分的，你险些就害了你二弟了，还有脸让我们给你做主！”
“不孝女！”
何金霞哭着跑了，不过这回她不敢放狠话。
踩着点，米仙仙带着人参几个丫头到了柳府。
她身份高，柳府的下人们不敢怠慢，连忙把人往后院里引。
到时，后院里一众乌泱泱的妇人们正在说笑。
捧着柳夫人呢。
见她到了，竟然一时没人说话。
“哑巴了？”米仙仙看向柳夫人。
她没来之前，这里就属柳夫人的身份最高，来的人也都是上赶着讨好的。
因娘家哥哥从县丞被降到了守大门的，柳夫人早就记恨起了米仙仙，如今一见，暗骂了声儿狐狸精，又端起大家夫人的派头上前。
“是何夫人来了，我瞧着这都快晌午了，还估摸夫人不肯登门了呢，失礼失礼”
余下的夫人娘子同柳家的亲眷夫人们便看着，想看看这位何夫人如何作答。
听闻这何夫人在来县里的时候，可是一直住在乡下的。
钟离夏瞪着眼，仿佛立马就能见到她举足无措的样。
米仙仙实话实说:“原本也险些过不来的。”
“本夫人身为知县夫人，乃是这整个县里的表率，事务繁忙，与诸位这等自是不同。”
她说得极为认真，板着小脸，端着何夫人的派头，半点都没有炫耀。
“不过诸位回去多劝诫劝诫大人们，以后说不得能更进一步，就能体会本夫人的心了。”
在知县夫人的这个位置上，米仙仙觉得自个儿简直操碎了心。
听在一众夫人娘子耳里，简直就是米仙仙在嘲讽她们。
说她们身份不如她啊！
钟离夏脸色难看，柳夫人更是憋着胸口的怒火，咬牙切齿的:“夫人真真是深明大义。”
她点点头:“好说好说。”
柳夫人吸吸气，招呼众人往厅里去。
按理，米仙仙身份最高，在桌上应该坐上主桌首位，她再谦虚两声让给柳夫人，毕竟今日是柳夫人生辰。
但柳夫人心里有气，也想给米仙仙一个下马威，直接命人带她去了次桌。
米仙仙没说话，抬腿就坐到了主位上。
换了别人被落了面儿肯定早就羞愤得出门了，但米仙仙觉得，她可是送了礼的。
礼都送了不吃那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向来只有她米仙仙欺负人的，哪有别人能欺负的了她的。
她招呼着面面相觑的众人，一副反客为主的模样:“楞着做什么，快坐啊。”
“柳夫人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你们也不好使不成？”
还好心好意给柳夫人找台阶。
看在她相公跟柳县丞毕竟同县为官的份上。
柳夫人:“……”
柳夫人在众目睽睽下，只得挤出个笑模样。
这个米氏，实在太放肆了！
钟离夏一直等着米仙仙出丑，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连柳夫人碰了两回壁都不敢在轻易招她了。
眼见人出尽了风头，钟离夏心里也急了。
正巧柳府出了桩丑事，有一对年轻男女在院子里卿卿我我时被撞了个正着。
喜事出了丑事，柳夫人气得脸色铁青，各家的妇人娘子们也频频看去。
钟离夏正好跳了出来:“柳夫人莫气，今日府上大喜，这二人许是见了夫人与县丞大人恩爱多年才一时没忍住。”
“情难自禁，他们也是一时控住不住罢了。”
“女儿家怀春，我们应该支持他们追求心中所爱才是。”
有娘子忍不住偏过头。
谁不知道柳县丞七八房小妾，平日里都不进夫人房里的，哪儿来的恩爱？

第57章
钟离夏想在名声上压过米仙仙，盖过她的风头，她确实成功了。
少女怀春，我们应该支持他们追求心中所爱。
此话从柳府上不知如何给传了出来，顿时在县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成为闺中少女们奉为经典的佳话。
一时，钟离夏出尽了风头。
米仙仙没空理会这些，她正忙着何家集坊的事。
时下有酒坊布坊茶坊等，却从没听闻过集坊，是以何家集坊一挂了牌儿，四周的邻里们都纷纷讨论着。米仙仙带着人进了集坊里边儿，何志忠正领着人四处查看。
集坊并非是做甚买卖，里边倒也摆出了些甚书画、绣额、屏风，盘碗器皿，点心、蜜饯，桌椅凳子，从普通到上等，一一摆了一件来，东西虽很是杂乱，但归置得却整齐干净，并不显得毫无章法。
“大哥。”
米仙仙一喊，何志忠看了过来，跟旁边交代了几句，大步走了过来。
“弟妹，你怎的来了。”
“我来瞧瞧。”
这何家集坊虽是挂了何姓，但集坊的真正主人却是米仙仙，不过她堂堂知县夫人，不好轻易在人前露面招揽买卖，是以，这面儿上还是由何志忠帮着打理。
“行，大哥带你去里边各坊里瞧瞧去。”
铺子后院，又被分成了□□间，各间门上还挂了个牌儿，写着名称，有帐设坊膳坊茶酒坊台盘坊蜜饯果子坊菜蔬房油烛坊香药房排办坊等，里边各房又摆着数套的茶点酒水等，有那普通的，也有那上等的，房里几乎都摆满了。
这便是集坊里各种摆件东西的仓储。
米仙仙挨个看了，不住点头：“东西都快归置妥当了，集坊挑个日子便能开张了。”
何志忠倒是有些迟疑：“弟妹，咱们集坊真能做成买卖不成？”
非是他想扯后腿，而是这集坊当真是没有人做过，他们花费了时日，又采买了这么多的东西，若是没买卖做，岂不是全砸手里边？
米仙仙毫不怀疑：“当然，相公说能做便能做。”
她相公是绝对不会错的。
“行吧。”何志忠对他二弟也不怀疑。
他们集坊并非传统的银货两讫的买卖，而是登门为老百姓提供便利，承接那家中的各种宴席，若有人想在家中置办席面，他们集坊可上门布置，一应用品均由他们集坊所出，签定契约，再收取银两。
如那茶酒坊，除了备茶备酒，还可帮着书写请帖，若是那喜宴，还能帮着主持成亲礼仪。签了契约的主家，只需招待亲朋等便是。
何家集坊铺子里边布置得差不多了，如今差的便是人。
这点何志忠也是没底。
“找牙行帮忙给雇些人来。”行行都有人，那牙行专门做这些搭桥牵线的买卖，找他们总比自己乱撞的好。
“是是是。”何志忠也是一时没想到，“弟妹你真厉害，连牙行都知道。”
米仙仙经不得夸，一夸顿时就挺了挺小胸脯，面儿上还十分的客气谦虚：“这算甚的？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时候听丫头们讲的。”
何家的下人在县里待的时日可比米仙仙长，县里大大小小的事清楚得很。
“若是雇来的人还忙不过来，这搬搬抬抬的事儿还可以唤桥下的匠人们的。”
按里，一般人若是发达了多是会惠及亲眷村落，尤其何家开了集坊，需要的人多，村里的人手脚也是麻利的。
只米仙仙一想着小梨子的那些妇人，顿时就没了提拔的心思。
她米仙仙，心眼小得很。
何志忠也是知道这点，因此都没提过一句半句的。
村里边，何家一家子也在准备着搬去县里的事儿。
打从何平宴当了知县大人后，小梨子沟的人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毕竟是知县老爷的爹娘，哪能一直待在这乡下的？
“芳啊，如今你可是咱们村里最享福的了，听说你男人还管了个铺子，咱们都是一个村儿的，你家雇谁不是雇的，咱们用着也放心不是。”
“就是，我们这些可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
这才是村妇们过来的正事儿。
何志忠在县里管了一家铺子，听说那铺子是专做各种席面，刚开张的时候县里的人好奇，但甚少人登门，她们原本还存着些看笑话的心思呢，谁知转头有那邻里铺子给自家办了一场宴席，请了何家集坊操办。
这一回却是让何家集坊出尽了风头，一传十十传百的，这名声就传了出去，如今这整个柳平县里谁不知道何家集坊的，尤其那有几个银钱的地主老爷们，更是隔三差五请集坊办宴，让集坊给布置得优雅大气，甚名贵字画一副不落的挂在厅堂上，再请人来评头论足一番。
没几个银钱的普通人家也爱登集坊的门，算下来比平日里也多不出几个铜板，却要省下好些力气人情的。
更不提何家集坊背后还有知县大人撑腰，便是有那胆找茬的也都纷纷熄了这心思，生怕惹火烧身。
这位知县大人呐，人年轻，但手段却强势。
何家集坊登门的人实在太多，牙行都找不出来人给他们用，集坊便在县下四周村落里招了些，还有人问到了小梨子沟，说那县大老爷是他们小梨子沟出来的，如今可有帮衬帮衬村里。
没有，一个都没有！
村里人求不到何平宴身上去，只得来找张氏了。
张氏如今精明了，只跟他们说笑着，一个字都不应。
哼！
就凭你们说尽了米仙仙的小话，她能让你们进才怪。
她娘家都没人进得去，可没本事开口的。
到了县里，张氏很是能屈能伸的围绕在米仙仙身边跟她搭话：“……弟妹你是不知道，那何金霞跑出门的时候，眼都给哭红了，她还好意思让你给她赔礼道歉的。”
在两个大小姑子的身上，米仙仙跟张氏那是同仇敌忾。
何金霞跑回娘家说米仙仙指着人叫她滚，张氏当时那才叫高兴。要不是有老两口在，她也想试试的。
何志忠等人不住在何府，但也住得不远，在后边一条街上给买了个小宅子，米仙仙本是想接两个侄女来家住的，见状便把给她们裁好的衣裳首饰命人给送了去。
何家那边没丫头下人伺候，老两口说是用不惯，家里家外的还是张氏在操持。
张氏逛了几条街，见甚都欢喜，问何志忠拿了银两买了不少。
这日子她可真是太喜欢了！
她还一一把她买的拿给米仙仙看。
“这绣帕，针脚可真是紧密得很，绣得可真好看，上边还沾着些香呢，还有这胭脂，听说这胭脂铺可是有百年了，还有这甚蔷薇水，听说是从大食国来的，还有还有这……”
夜里，何平宴处理完公务回来，见他的小姑娘端坐在榻上，挺着胸，板着脸儿，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
“怎么了？”何平宴见她盯着他，笑了笑，很是温和。
米仙仙从身后拿出一块板子来。
“这是甚么？”他随口问着，转到屏风后换起了衣裳。
她道：“这是大嫂在街上买的，听闻是从其他州府进来的，别看这板子小，但上边有一条一条的纹路，洗衣裳很好使。”
何平宴转出来，他穿着一件月牙白的袍子，腰间束着银色的腰带，冠发披身，便如那诗中所形容的积石如玉一般。
眉宇间带了点笑，看她：“你想洗衣裳？”
米仙仙严肃的说：“不！”
她抬头：“这是给你用的。”

第58章
何光夫妻入了县里，米仙仙这个儿媳妇自然是要过去瞧瞧的。
她把给老两口裁的衣裳鞋袜都带着。刘氏原本还因着何金霞的原因心里对这个儿媳妇有些意见，见她巴巴的捧着新衣裳，哪里还气得起来。
“就知道讨好卖乖的。”瞪了人一眼，刘氏心里却是很高兴。
几个儿子闺女从来没一个想起给他们老婆子老头添点甚，米仙仙虽是娇气了些，但向来不是个小气的。
就凭这点，她不帮着，闺女也不能说甚。
米仙仙嘻嘻笑，把小儿子递了过去。
“对了，老二呢？”
米仙仙自顾朝里边走，悠闲得很，跟自家没两样：“他呀，衙门们忙着呢，我走时见他同柳县丞在议事呢。”
柳县丞回了府上，阴着脸，见人就问：“夫人呢！”
“夫人在房里。”
刚说完，柳县丞大步走进了正院。
柳夫人年纪大了，柳县丞便极少踏进正院里，平日多是在几个小妾处歇息，柳夫人掌着府上的中馈，哪怕没宠也无人敢怠慢她了去，她这会儿正挑着几样首饰在比对呢，一见柳县丞大步进来，眼里还带着些惊喜，忙迎了上去。
“爷怎的来了，来人，快上茶。”
“茶就不用了。”
柳县丞很是不高兴：“我问你，前些日子你怎的得罪了那何夫人？”
他无缘无故被何平宴给敲打了一番，明里暗里的提及让他管好家中人，让柳县丞很是没脸。
虽说何平宴也并非是特意招他去说这么一桩事儿，不过是在两人商讨完公务后随口说上一句，柳县丞却依旧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他一把年纪不如人也就罢了，连夫人都不争气！
“我、我没有啊……”柳夫人说着一顿。
她倒还真得罪过人，就在生辰当天想给那米氏一个没脸。
可那米氏不是反手给了她一个没脸了么？
她好好一个生辰宴尽是受气了，柳夫人还委屈着呢。
柳县丞哪管她委屈不委屈，只觉得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冷冷说道：“无知蠢妇，我就知道你迟早是要闯入大乱子来的，再有下回，我看这家你也别管了，先把你自个儿给管好吧。”
甩了甩袖，柳县丞气哼哼走了。
柳夫人脸色忽青忽白的，在丫头们的哄劝下，伏在床上大哭了一顿。
“夫人，快别哭了，二爷来了。”
这二爷指的是柳夫人娘家王家，那位被夺了县丞职位，如今去守大门的王孟。
张氏见了米仙仙倒很是高兴，还把人给拉到了一边儿悄悄问她：“弟妹，前回给你的衣板子好使吧？往前在村里的时候老是用棍子敲，那衣裳可难洗了，有了这个，连娘都夸我买得好呢。”
米仙仙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挺好使的。”
“大嫂，以后再有这起东西，你再给我留留。”
张氏一口应下。
“对了，心心跟真真呢？”
“这两丫头最近也不知道着了甚么魔，整天神神叨叨的，倒是出门认识了几家人家的姑娘，还有那柳、柳县丞家的千金，隔三差五就请她们出去玩呢。”
“我瞧那柳县丞家的千金模样倒生得不错，我家元子也不小了，赶明我去柳家提个亲，把人给定下来。”
米仙仙斜睨着她。
她倒是不知道，她这个嫂子突然之间哪儿来的这么大底气。
柳县丞的千金，她一副说娶就娶的模样，半点不担心人家柳家看不上她的。人柳县丞再如何那也是个官身，正八品官职，她侄儿这会儿连个童生都不是的。
谁给她这么大信心的？
“我去看看心心和真真。”
米仙仙简直是落荒而逃。
她刚走到姐妹俩的房里，就听里边何真略带着青涩的声音传来：“姐姐姐姐，这后边又说了甚么？”
好一会儿何心回她：“我们不能因为困于闺阁就不能追寻所爱，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何真感叹：“说得可真好啊。”
“姐姐，你以后也要找个心里喜欢的才行，娘给你说的那些才不能当我姐夫呢。”
……
“嗯。”何心的声音里带着羞涩。
那是还在闺阁之中时，对未来良人的期盼和欢喜。
米仙仙也是过来人的，她年少时就不时想着她以后的相公的模样会长得如何，脾性如何，他们会不会如同话本里说的那般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心里又是欢喜羞涩又是忐忑不安。
她懂何心如今这种心绪，但对她们口中的话却不是很认同。
追求所爱那也得两情相悦方可，若是只为了自己想幸福，便不顾及旁人，这便不是所爱，而是自私了。
她敲敲门，走了进去，笑吟吟的：“你们姐妹俩在说甚呢？”
何心顿时变了脸，结结巴巴的：“没、没什么。”
“二婶你来了。”
米仙仙拉着人坐下，问她们：“听你们娘说你们认识了几个手帕交，同这些姑娘们可玩得来？”
何家只有这两个闺女，哪怕是隔房的侄女，也极得知县大人夫妻疼爱，这县里知道的也不少，是以，倒也无人敢怠慢她们。
米仙仙在柳夫人生辰宴上那一通威风各家夫人娘子还记得呢。
“她们都挺好的。”何心细声细气的回她。
只有柳若若有时会说上两句小话。
“那就好，你们也都大了，眨眼都快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这县里的少年才俊们，你们若是有瞧上的，跟婶子说，婶子派人去打听打听的。”米仙仙小心的劝说，生怕她们走了错路。
又怕伤了小姑娘的颜面。
若真让她们按了那钟离夏说的没脸没皮的行事，毫无顾及的追求甚么自己的幸福，这得成甚么人了？
前几日人参到是在她耳边说过几嘴，说如今县里的姑娘们对钟离夏很是推崇，觉得她懂女儿心，敢做敢为，虽说比不得那女巾帼，烈烈如煞的女儿气概，但也差不离多少就是了。
没成想，连她两个侄女都被她蛊惑了。
另一头，从柳府大步出来的王孟找到了米康。
“你妹子欺负了我妹子，这笔帐我得算，你敢不敢跟我打一场的？”
想着姐姐那不住滴落的眼泪，王孟心头一股火。
“你敢不敢？”
他肥胖的身子往前一站，浑身肌肉都抖了几抖。
瞧着很是凶狠。
米康蓦然被挑衅。
他指了指自己：“我敢不敢？”
他把刀一仍，捏了拳头就挥过去：“我敢不敢？”
他知县大老爷的大舅子！
问他敢不敢？
“嗷！”
见状的衙役撒腿就朝里边跑，通知大老爷和柳县丞。
这两位，一个是大舅子，一个是小舅子，都是有靠山的。
柳县丞很快出来了，气得吹鼻子瞪眼的。
“住手，快住手！！”
“何大人呢？”
何平宴往后一靠，整个人透着股慵懒，满是漫不经心，他轻轻问道：“打起来了？”
“是啊，就在县衙外边，这会儿已经引了不少人来了。”
回禀的衙役着急不已，指着大老爷能拿个主意。
谁料，他连脸都没变一下的，把这桩性质极为恶劣的，甚至有损衙门声誉的事儿定了名儿。
“不是打架，是切磋。”
“身为守门衙役，若是连点拳脚功夫都不会，还如何守门，如何保障我们县衙的太平？”
连理由都光明正大。
可、可柳家小舅子那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啊。对上大老爷那双似笑非笑的眼，来人打了个寒颤，心里顿时跟明镜儿一般。
再不敢多待，抬腿就跑了出去。
黄芪上前给续了水，也恨不得把自己缩到角落里去。
心里对柳县丞郎舅很是可惜。
大老爷心绪不佳，他们真真撞了上来。想着昨儿夜里见到的，黄芪就忍不住倒抽口气，到这会心里还颤颤惊惊的。
“夫人还未家来？”
黄芪忙回:“还不曾。”
他顿时起身:“罢，我去接夫人归家。”

第59章
何平宴到了何宅，尽直下了马车，入了宅子里。
他身形淡立，入了宅后先是同何光夫妻见了礼，便欲带着米仙仙回家。
“就不能多待待？”刘氏道。
何平宴只得陪着坐在一边。
米仙仙正跟何心姐妹说着话呢，见他来。这回都不用米婆子催的，她“腾”的站了起来，面儿上带着些心虚又有些讨好，端着小脚上前：“相公，你累了吧，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吧？”
她很是殷勤的。
何平宴就稍显得冷淡不少。
“嗯。”
他面儿上看不出分毫来，眉宇清冷，目不斜视。
刘氏等人面面相觑。
“饿不饿，我给你端盘子点心来。”
又端了盘点心摆在他面前，那模样瞧着一副要喂他一般。
张氏倒吸口气。
米仙仙这个妯娌，她失心疯了不成？
她说今儿这米仙仙怎的这么好说话的，还主动登门过来问上两声儿，感情是做了甚亏心事啊！
“弟妹啊，我二弟这劳累一天了，你这只端茶倒水的有甚，你倒是给他捶捶腿儿啊！”
米仙仙眼一亮。
赞同的看了张氏这个大嫂一眼。
她当即就挽了袖子蹲下要替他捶腿儿，被何平宴一把给拉了起来，脸上更冷了两分，冷冷的瞥了眼幸灾乐祸的张氏一眼。
这一眼，让张氏顿时打了个寒蝉，再不敢插言。
她怎么就管不住自个儿的嘴呢！
何平宴拉着人，又从刘氏怀里接了小儿，朝何光夫妻微微颔首：“爹娘，我们先回去了。”
何光摆摆手。
何平宴便带着人上了马车。
没了外人在，米仙仙软软的往他身上一靠，软软的拖长了声音：“相公，你别生我气了吗。”
“我下回真的不敢了。”
她那双眼瞳可怜巴巴的，尤其看人的时候，几乎能把人的心看软了去。
何平宴长叹一声：“罢。”
男子汉大丈夫，本应顶天立地。
被小女子折辱折辱倒也没甚。
他说：“我没生气。”
他堂堂大男人，就是觉得有些抹不开面儿罢了。
“不生气了，那方才娘偷偷跟你说了甚？”她问。
何平宴道：“一桩小事。”
刘氏偷偷同他说了让他别生二姐何金霞的气，说她不是故意的，何金霞这人脾性直，但对他这个兄弟是绝无二话的，又说幼时家中条件不好，何金霞这个二姐受了不少委屈。
到底是一家子兄弟姐妹，吵吵就得了，哪里能真为此断了情分？
何平宴没作声儿。
抛开幼时的情分不提，这就几年，仙仙虽是甚么也不提，没有在他面前提及任何一人的小话，但他却能看出不少来，也只有她才是真正的善良大度，凡事不争不抢，甚事都往后退上一步，落得大家都满意的地步，其中自个儿倒是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善良人儿，得做了多大的事儿才能叫她生厌的？
刘氏越是提及，他便越是心疼。
刘氏是巴望着膝下和睦，并非不能理解，但这人心变换，哪能事事尽如人意的。他也不欲说这等事来脏了她的耳，小姑娘心善，若是知道婆母为难，说不得就把别人对她的冒犯给揭过了。
他轻轻抚着身下柔软的乌发。
他的妻子，无需委屈自己。
两家离得近，不过眨眼功夫就到了。
何平宴一惯是勤政的，打从他上任后几乎日日都是夜深了才回后院歇息，今日还是头一回早早就下了衙，这会儿外边天色尚早，天边日头还未西斜，府上的下人见了他，个个瞪眼抽气的。
何平宴眉心蹙着，显得有些不悦。
“还不怪你不着家的，整日在前院处理公务，那公务哪里有处理完的时候。”米仙仙笑他。
“你要再如此，只怕你几个儿子都认不得你了。”
三人刚回院子不久，就见人参大惊失色的跑了来：“夫人不好了，三位公子跟人打架了！”
“打架了？可有伤到哪里？”米仙仙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儿子会打架。
她压根坐不住，抬着裙摆就往外走。
到隔壁院子的时候，几个饼正被小厮给扶了回来。
他们年岁不大，身子还稍显得有些瘦小，但这会儿清秀白嫩的脸上乌青着，呲牙咧嘴的。
米仙仙眼泪一下就流下来了。
“谁打的，反了天了，连知县家的公子都敢打！”她把人搂在怀里，说：“跟娘说，谁敢打你们的，待会就让你爹把人全给抓了！”
大饼扭了扭小身子，有些害羞的摆摆小手：“娘，不用了。”
三饼咧着小嘴：“娘，我们把人给打回来了，亏他们比我们还大两岁呢，被我几拳就给打爬下了，三饼可厉害了。”
他学着米仙仙平日的样子，还挺了挺胸。
几个孩子虽说不用追究，但米仙仙还是问清楚了缘由。
说来与他们打架的也是几个小孩，比他们大上两岁，也在昭明书院里进学，这回打起来也是下学时，几个孩子走在前边提及近日县里的趣事，说了句县里的传闻。
他们知县夫人听闻是个善妒的，连知县大人身边的丫头都容不得的，他们身为男子，自觉这是有损颜面的，言辞中谴责了两句，却被身后的大饼几个给听了正着，便言语间冲撞起来，少年人脾性直，没说上两句便动起了手。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
小厮说完，米仙仙心里满是杂陈：“他们说便让他们说，娘又听不见的，万一你们被伤了可怎办？”
这些传闻米仙仙也是有耳闻的。
何平宴年纪轻轻便是一方知县，假以时日必定高升。打从他们入县城后，这何府便只有她一个，堂堂知县大人身侧竟然连个小妾都没有，可不叫人侧目。
何平宴刚上任时，还有下属官员们为了讨好他特意给送了美人来，却通通都被撵了出去。
当即便有些风言风语的。
“三饼厉害呢。”三饼挺了挺小脸。
觉得很是骄傲。
何平宴半晌没开口，只在几个孩子头上摸了摸，很是肯定：“做得好。”
几个饼闻言更是激动了。
爹夸他们了！
这会儿他们高兴得很，压根想不到书院的孔举人已经把这几个打架闹事的学子给记在了心里。
这会儿在县城的几户人家中，几个鼻青脸肿的小孩一回家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能被家中送到书院里进学的，个个可都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被长辈们如珠如玉的养着的，一见他们这模样，当娘的当奶的当即就要出门找人算账。
家中的汉子到底问上几句。
“哪家的？”
“姓何，住哪里？”
“县衙大街，何家！”
县衙大街上可只有一家姓何，那便是如今的县大老爷！那几个打人的小子身份顿时呼之欲出。
当家的汉子吓得脸色都变了，把自家媳妇给喊了回来，把这身份一说，又赶忙问为何打架？
待几个小子一说，各家彻底没了声儿。
“就这般算了不成？就是县大老爷的公子也没有凭白打人的道理？”妇人家多少还有些不服气。
只觉得这何家小子各个蛮不讲理，不就是说了几句传闻，又不是从他家给说出来的，怎的还打上人了？
如今看来这传闻倒也没说错。
知县夫人她就是个擅妒的，连儿子也教得如何凶狠。
“不然呢，你去跟县大老爷讲理？”
汉子们颇有些不以为然，真追究起来，这事儿本就是他们自个儿的错。
人何家的公子算下来可比他们小呢。
好在几个小孩打架，也只是打上几拳，没使甚力气，只面儿上瞧着乌青罢了，听说他们对几个何公子也没留手，还不知道几位何公子严重不严重的。
公子哥娇贵，可别真给伤了。
“明儿一早你们送些礼去，给人何公子赔礼道歉。”
妇人们气得很，又无处发作，只得叮嘱着叫他们以后离着这些公子哥们远着些。

第60章
庄平坊的孙家胭脂铺已经经营了几十载了，是县里头出了名儿的老铺子，其售卖的口脂、胭脂很是受人追捧。
但如今，这孙家胭脂铺却门庭冷落，冷冷清清的。
连那小猫两三只都没有得。
甚至门口不知打哪儿来的几片黄色的叶子，越发显得这铺子很是凄凉。
米仙仙站在拐角处，指了指：“那孙家胭脂铺真是这家？”
从她的目光看去，铺子里的小二都闲得打起了哈欠，这哪里像是一个有名望的铺子该有的？
人声鼎沸，络绎不绝才该是。
小二脑袋点了点，正巧见到了两个站在铺子外边朝里张望的，立马走出来迎人：“两位客观里边请，我们孙家胭脂铺可是庄平坊的老号了，这名都叫了几十载了，庄平坊里都知道我们孙家胭脂铺里的东西绝对是童叟无欺的，两位里边瞧瞧。”
他陪着笑，满是殷切。
都到地儿了，米仙仙自然也是要去瞧上一瞧的。
何府的婆子丫头们对这孙家胭脂铺很是推崇，她倒要瞧一瞧好坏。
“行，前边带路。”
孙家胭脂铺虽说主是卖胭脂，但同时也卖口脂面药蚌粉米粉，甚至还跟着研制了牡丹水，这一家小小的胭脂铺，从姑娘敷面儿后，涂抹面药，到上粉，胭脂，口脂应有尽有。
小二取了一只用翠管装着的口脂给她瞧，旋开了盖后儿，只见那口脂颜色鲜红，艳丽的膏体上还栩栩如生的雕刻着一朵花，精致得仿若那花还开在枝头上。
说:“这口脂是我们孙家胭脂铺上旬匠人们才做出来的，其工时需得一匠人耗费三五日才能成这一支，其中这口脂里又添了些香料，能使姑娘唇色嫣红，留有芳香。”
他又取了用琉璃瓶盛的面药，也是膏状，但比口脂要稀薄不少，轻轻就能推开，还带着些药材的药香之气，另一个用琉璃瓶儿盛的是孙家的牡丹水，香气四溢，在衣裳上滴上两滴，整个人都带着花香之气。
“面药中光是药材便足足有十几种，具是大夫们点头才敢加上去的，还有这牡丹水，那大食国来蔷薇水论香气可不如咱们这牡丹水。”
小二拍了拍胸脯，很是骄傲。
“夫人，小人可没有唬弄人吧，我们胭脂铺可不是那等滥竽充数能比的。”
孙家胭脂铺里，整个铺子里都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和花香，那气息并非是一朝一夕才沾上的，小二确实底气十足。
“那，这铺子怎的没人？”
何府大小丫头们都很是推崇这孙家胭脂铺，按理这铺子里来买的人应不少才是。
那小二脸色肉眼的变了，整个人咬牙切齿的。
“还不都怪那钟家商行，他们铺子的货几乎都是从大食国那边运来的，大食国的东西奇异，色彩与我大周不同，很是有那异域风情，年轻的小娘子们都喜欢往钟家商行跑，尤其是最近那钟家商行的大小姐出尽了风头，让这满县的大姑娘们推崇不已，自是都上钟家商行买卖去了。”
他们孙家胭脂铺经营多年，如今也只堪堪有些回头客养着。
他还跟米仙仙抱怨：“咱们掌柜也是，明知道县里多了个钟家商行这么大的对手，还去那江州带了不少的凝香墨来，说是这墨好，画出来的眉浓淡适宜，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可咱们孙家胭脂铺再这样下去都快关门大吉了，还折腾这些做甚的？”
米仙仙打断他：“你把那凝香墨拿来我瞧瞧。”
喋喋不休的店小二顿时转身从柜子上取了一支黑色的墨来，那墨一边稍扁，他在手背上一划，一道淡淡的黑色墨出现，并不浓，却又不是淡不可见，正应了他方才那句浓淡适宜。
米仙仙平日里用的面药胭脂都是府上的婆子出来采买的，她平日里极少出府，一来是何相公给她安排的衙役护卫，只怕她一上了街人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再则还有小胖子四饼。
她这个当娘的细胳膊细腿的如今可是真抱不动了。
昨日几个孩子在书院里闹了一场，擦了药，又休息了一夜，次日一早脸上骇人的乌青便消退了不少，只有淡淡青紫的痕迹。
顶着这张脸，米仙仙的意思是给几个孩子告个假的，小孩么，也是要面子的不是？
她呀是个好娘亲。
米仙仙原本是想留在家里照看几个孩子，反倒是被他们给劝了出来，还帮着把不肯离开娘几步远的四饼给哄住了，这才让她能自在上几个时辰。
尤其她家三饼玉雪乖巧的脸上还顶着几个刺眼的青紫痕迹，挺着小胸脯推了推她，说他是家里的小男子汉时心里就止不住的柔软。
大饼二饼没开口，但都点头应同。
米仙仙还记得在村里的时候，有那碎醉的婆子在背后议论，说她没了男人，又带着四个男娃，这一辈子都是苦命。可最后如何呢，她家的孩子聪颖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疼自个儿娘亲，谁命苦还不定呢。
“夫人？”
“嗯。”米仙仙心情大好，对上小二那眼巴巴的目光，清了清嗓子：“不错，你们孙家胭脂铺的东西确实不错，用料讲究，做工精细，这里的每一样都给我包一份，以后就用你们铺子的胭脂水粉了。”
店小二的心原本冷得如那寒冬腊月一般，如今却是恨不能蹦几下。
“夫人你可真是眼光独到，不如待会我们就给你送到府上去。”
“行呀。”
米仙仙：“送到县衙大街的何府上。”
小二随意点点头，随即，他一脸惊愕的抬起头。
“县、县衙大街？何、何府？”
“知县夫人！”
他蓦然提高了声音。
米仙仙提醒他：“小点声小点声。”
小二瞪着眼捂着嘴儿，不住点头。
知县夫人竟然亲自来了他们铺子！
“就送到何府，从今日起，何府的胭脂水粉都由你们孙氏胭脂铺供给了，每月送上一回，若是出了甚新鲜玩意也拿来给我瞧瞧的。”说着领了人参出了铺子，外边远远候着的衙役护卫们不紧不慢的跟着。
走得老远了，那孙家胭脂铺的小二仍然目送着他们离开。
四邻们都说他们孙家胭脂铺是倒了大霉，眼看着这一天比一天冷清，离关门已经不远了。连小二都是如此想的，没想到最后竟然是知县夫人救下了他们铺子。
别看何府人不多，正经的女主子就那一个，但大户人家人情往来，送礼请客的可是不少，更不提偶尔还赏赐下边的大小丫头们，光是大户人家一府采买的数量就是铺子好些天卖的了。
孙家胭脂铺的东西做工用料都是上等，那价钱自然不便宜，能让他们供给的大户就更少了，整个县里统共就几家。偏生大户人家的夫人们图个体面，宁愿多花费功夫从府城运也不远在县里采买。
这一单，虽不说让孙家胭脂铺重新恢复人来人往的模样，可这铺子算是活了下来。再有知县夫人用的胭脂水粉，这一传出去还不知道得有多少人慕名而来呢。
米仙仙带着人参又去了酒楼糕点铺子，给几个孩子买了些吃食，眼看时辰不早了，便准备打道回府了。
身边两位年轻姑娘嘀嘀咕咕的。
“这回钟姑娘又说了甚？”
“钟姑娘可说了，在情爱里，只有相爱的人才相配，不爱的人就不该占着位。”
……
“人参，你说怎的有人能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来？”
米仙仙不知道钟离夏到底有甚么底气，但这话确实过了。
皇权尊卑，有几家的大娘子、正夫人是心头好？
莫非她们都该给小妾腾位置不成？
人参垂着头：“奴婢不知，这位钟姑娘，许是脑子不好使吧。”
“我看也是。”
回了府，玉竹上前说一早收到了好几家的赔礼，问她该如何处置。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正玩得高高兴兴的，见她来，都忙拥了上来。
“收着就是。”她随口说了句，笑着看向几个孩子。
“娘，你回来了。”
“娘，你买了甚么？”
四饼仍下大哥哥，扒着米仙仙的腿儿，
伸手要她抱。
人参把一包吃食点心给放在桌上，三饼最是欢呼，拆开了油纸袋招呼大饼二饼去吃点心。米仙仙拍了赖在她怀里的小儿：“快些去吃点心呀，不然待会被你三哥吃光了。”
四饼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眼中没有半点波动，把小脑袋埋进她怀里。
又不是糖。
“夫人茶。”玉竹给奉了茶水来，温度正好不烫不凉的。
米仙仙也确实走累了，接了茶水喝了一盏才缓过来。
刚用完茶水，就听：“夫人，何大夫人带着媒人上柳县丞家去给大公子提亲了。”
“人已经去了。”
大公子说的是大房的何安。
米仙仙：“……”
她是真没想到这个大嫂这么麻利的，昨儿才听她说了说，今儿她便带着媒人上门了？
大饼手边的点心都掉了，震惊的看着米仙仙：“娘，是大堂哥么？”
米仙仙沉重的点点头。
大饼显然不知道该说甚么好了，清秀的小脸憋得通红：“可、可是，大堂哥虚岁才十二啊。”
何安正经来说还未满十一。
他小脸上写满了惊恐。
是、是不是再等两年他也要上门提亲了？

第61章
大周男女婚嫁是比较开明的，女子大多是及笄后才会嫁人，而男子多是十七八开始谈婚论嫁。在此前，多是提前一两年便开始准备，上门提亲等，若是有那欢喜的，早早便把人给定下，免得便宜了别人家也是有的。
只等着后辈们长成便可。
何家大房如今便是这种情形。张氏瞧着那柳家的姑娘哪儿哪儿都好得很，听闻那柳家姑娘已经再开始相谈人家了，生怕被定给了别人家，是一刻都等不及了，带了媒人便登了门。
张氏自觉她诚意足得很。她备下了足足五百俩的聘银，还有绫罗数匹，各色物件都是比照着县里姑娘们出嫁的标准来的，且瞧在柳家的门第上，她可是加了足足两三成的聘银的。
在她看来，这柳家没理由不应的。
张氏登了门，看在她是县大老爷嫂子的份上，柳夫人再不喜何家人还是命人请了她进去。
进了门，张氏先是把柳夫人捧了捧，把她夸了又夸，然后才说起了来意。
何府里边，米仙仙见儿子大饼那副模样，忍不住发笑：“怎么，羡慕你大堂哥了？”
大饼使劲儿摇着头。
三饼吃着点心说了句：“大堂哥说了他得考取了功名才会娶妻的。”
“大堂哥肯定不知道。”
大饼被两个弟弟说得心慌意乱的，只觉得嘴里甜滋滋的点心也不香甜了，抿嘴小嘴，欲言又止的看着米仙仙：“娘，大堂哥心里半点都没有娶妻定亲的念头，大伯母此番许是没有过问过大堂哥的意思。再再有那那柳家小姐比大堂哥还大两岁呢，若是大堂哥十七八才成亲，岂不是耽误了人家姑娘，不妥不妥。”
“你呀。”米仙仙虚虚点了点：“你放心好了，你大伯母这事儿成不了。”
“真的？”
“还能有假不成？”
米仙仙所料不差，柳夫人王氏在知道了张氏的来意后，面上那点面子情顿时没了，嘲笑张氏是癞□□想吃天鹅肉，以为有个当县令的小叔子就门缝里看人了不成？
她女儿堂堂县丞家的闺女，凭甚嫁给一个泥腿子！
“我呸，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这是张氏头一回踢到铁板，往日她遇上的哪个不是对她客客气气的，气得不住叫嚣：“我们何家看上你家闺女那是给你们面儿，我儿子咋了，我儿子有个当县令的叔叔，又在书院里进学，往后不怕没出息，你女儿你还当是甚天仙不成，哪儿那么多贵人给你挑的！”
张氏觉得她儿子的条件真不差，读书识字又有个好叔叔，她男人帮着管那集坊还能进不少银子，米仙仙这点还是大方，赚的银子分两成给她家，要不然张氏也不能一口气出五百俩给自己儿子早早定个漂亮的小姑娘的。
她往前可是吃个糖都扣们的人啊。
谁知道这大户人家看不起人，尽然嫌弃他们家！
王氏气得脑袋发晕，不住扯着嗓子喊：“快快，把她们给我赶出去！”
丫头们一涌而上。
张氏腰板一挺：“来，有本事朝我动手试试，我小叔子那可是县令大老爷，你们敢动我，回头我就让小叔子把你们抓大牢去。”
下人们顿时露了怯。
王氏可不是被吓大的，她连米仙仙在跟前儿都敢朝她施下马威了，何况是张氏了，闻言冷哼一声，冷笑道：“撵，给我撵出去，出了事儿本夫人担着！”
这回下人们没了顾及，动起手来就毫无顾忌了。
张氏同媒人连着她们带来的东西一起尽数被仍出了门，柳府的下人还当着他们的面“砰”的关了门，丝毫不把她们给放在眼里的模样，张氏气得面红耳赤的，那媒人倒是乖觉，知道这两头都是她得罪不起的，一出门就溜了。
柳家小姐柳若若从屏风后转了出来，红着眼眶，眼里还包着泪花儿：“这人怎的这样啊，我与她家两位姑娘交好，她竟然上门来提亲，这以后让我如何跟两位姑娘交往的？”
王氏气得胸口都发颤，闻言便道：“还交好甚交好？我早同你说过，那何家底子浅，你堂堂县丞家的小姐，何必自降身份跟她们玩的，那陶家乌家还有陈魏两家的姑娘教养不错，你多跟她们处处。”
那陶家是陶主薄家，乌家是从九品典史家，陈魏两家是新上任的县学教谕陈家同巡检魏家。
魏家姑娘前两日才从州城过来，尤其她母亲顾氏，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跟这种人家的姑娘交好，可比跟何家那两个从乡下来的丫头好。
柳若若呜咽着哭了两声儿。说得轻松，那陶乌两家同气连枝，养出来的姑娘傲得很，柳若若跟她们玩不到一处，再有那陈家姑娘鲜少出来走动，最后那魏家那位，才堪堪几岁，她怎么跟人处的？
想到后边，柳若若伤心得跑了。
张氏这边没得脸，回去也躺了几日才出门。一出了门，便上了何府跟米仙仙抱怨起来。
“你说我这是讨了甚么好了，在柳家受了气不说，回头回了家，你大哥你侄儿全都怪我。”
“我不也是见柳家那小姑娘长得漂亮会说话么，这好人家的姑娘不早些定了都是别人家的了，怎的这一个个的都不理解我的苦心呢。”
米仙仙打断她：“大嫂，那柳家的姑娘可有我漂亮的？”
她捧着小脸问。
张氏哀怨的看了她一眼。
有几个人能生得跟米仙仙这小妖精似的。
“既然生得连我都比不得的，你急甚呢？”
“何安才多大？”
张氏：“虚岁都十二了。”
张氏这人好面儿，又喜欢跟三姑六婆的凑个堆儿说话的，这习性就是搬来了县里也改不掉，平日出了上街走走便是跟四邻的婆子们说说话，人家知道她的身份，也都巴结着，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娶媳妇的事儿上，婆子们忧心得很，说如今娶个媳妇难得很，眼看着家里的汉子大了，说不上媳妇，有那媳妇家知道他们急，便开始狮子大张口。
张氏听多了便觉得她早点把人给定了，只等那年岁一到就能相看日子的，也不怕那姑娘家出甚招了。
她还问米仙仙：“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
她这个婆家的嫂子怕不是学了娘家哥嫂那毛病吧。
“何安如今年纪还小，相公迟早是要升上去的，再由他指点指点何安学问，往后考个功名总是行的，那时候多的是姑娘给你挑，你拿何安跟你邻里家的比？”
米仙仙很是没好气。
也不知道她急个甚么劲儿，把她家大饼都给吓住了，生怕她过两年背着他去给定了亲事，多了个小娇妻的。
张氏当日便被何志忠给骂了半宿，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这会难得露出两分心虚来。
正说着，有丫头急匆匆进来禀报：“夫人，柳县丞家的姑娘不见了！”
柳家姑娘好好的在家中不见了，这会儿整个柳家都乱了。
“甚么，人不见了？”
丫头犹犹豫豫的：“听人说，这柳姑娘不见之前还给家里留了封书信，如今也不知是假。”
如果说留了书信，那这柳若若便不是被歹人给掳了，而是她自个儿离家出走的。
张氏这会脑子倒是转得快，很庆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哎哟，得亏我们家没定下这么个姑娘，不然咱们家可都是被人笑话的了！”
“可是大夫人，那柳家都在传，说是夫人你上门逼迫人柳姑娘跟大公子定亲，柳姑娘不愿，已经伤心了好几日了，这才突然不见了的。”
丫头话一落，张氏顿时起了身儿：“什么！我逼迫她？”
明明是那柳家把她们给撵出来的啊！往她身上泼脏水，想都别想的！她抬腿气冲冲要去找那柳家算账，被米仙仙给拦了下来。
“行了，柳家这会儿一摊事，正想着你去闹一场把脏水泼给你呢，你还真如他们的意不成？”
张氏：“那咋办？”
“急甚么，先打听清楚了再说。”
她让人去打听那柳小姐柳若若平日里有甚喜好，往日又多与甚么人往来。
柳若若行事高调，派出去的人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说是，“那柳姑娘平日里最喜欢去的便是钟家的商行，她同那钟小姐关系极好，时常走动，闲时还会去何家寻了何家姐妹说说话。”
米仙仙若有所思：“是她啊。”
钟离夏擅长蛊惑人心，尤其是一些正要谈婚论嫁的姑娘们，最易受她的言论所迷惑，不顾世俗身份，只为追寻那甚爱不爱的。
柳姑娘与她交好，又正是说亲的年纪。
莫非……
她把这个猜测同张氏说了说，让她回去问问何心姐妹，看她们知晓不知晓那柳若若走之前有没有同她们说过甚么。她光是猜测也无用，当下还是得先把人给找到才是。
张氏跺跺脚：“这俩丫头。”匆匆走了。
米仙仙靠在软榻上，身后人参替她摁着头。
“幸亏我家几个小子，要是有丫头，不知道得操多少心呢。”
何平宴带着人去了乡下，说是去瞧瞧那地里庄稼的长势，若是有所成便要在全县里铺开。米仙仙捂着嘴儿秀气的打了个哈欠，对三番两次跟她作对的柳家夫人王氏还有两分幸灾乐祸的。
直到——
“夫人，老爷在府门口被那钟离夏带着人给缠住了。”
米仙仙笑不出来了。

第62章
米仙仙缓缓从榻上坐起。
只觉得浑身上下再也没有一丝疲倦，反而涌入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似的，颇有一种遇山开山的架势了。
“给我梳洗打扮一番。”她交代了句：“就用前些日子从孙家胭脂铺里采买来的胭脂水粉。”
那孙家在知县夫人登了门后，半点都不敢懈怠的，孙家胭脂铺的掌柜更是亲自送了胭脂水粉来。
“是。”
人参手艺好，米仙仙本就是个难得的美人儿，被她这一梳妆打扮得更是精致无双。
一袭湖绿色的衣裙，细腰婀娜，面若桃花，黑白分明的大眼水盈盈的，她一身肌肤娇嫩，女儿家的娇态十足。她一手搭在人参手上，身后跟着玉竹当归几个丫头，仪态缓缓，宛若那烟雨江南下的袅袅美人儿，颦婷而来。
她不急。
何夫人这个身份注定她不能像个泼妇一般上去跟人扯头发挥拳头的。她得在重要的时候登场。
“何大人，我对你的心意早在三年前便已明了，至今也不曾变过，女子年岁空耗不得，恳请何大人圆了我这份心意吧。”钟离夏身穿一身白衣白裙，脸上还带着泪儿，语气很是坚决，仿佛是用了无尽的力气才把这份心意托盘而出，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围在她身边的是平日里追捧着她的大姑娘们。她们平日里便受钟离夏蛊惑，只认为追求心中所爱才是对的，见钟离夏这般行事，都觉得她甚是勇武，附和应承。
“何大人，钟姐姐对你一片心意，你就成全她吧。”
“听闻何夫人擅妒，何大人若是怕不好同夫人交代，我们都可帮着劝劝夫人，劝她大度宽容，钟姐姐出身好，又愿意奉夫人为大娘子，对夫人恭敬侍奉，夫人还有何不愿的？”
“你便成全了钟姐姐吧。”
一张张还稍显年轻的脸庞纷纷出言，很是着急。钟离夏甚至都用不开口，只站着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脸来便有人替她把话说了。
何平宴淡淡的站着，已经很不耐烦了。
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但他模样出挑，长身玉立，并没有一丁点局促的模样，周身气势浑厚，一瞧知道并非是寻常人，这会儿他眉眼疏淡的抬了抬：“说完了？”
“大庭广众之下阻拦朝廷命官，你们这是想触犯我大周律法不成？”
……
不过是为钟姑娘说两句话罢了，怎能牵扯到律法身上？
“何大人，我们拦着你只是因为一桩小小的私人恩怨罢了。”
“就是，我们不过是一些小女子，与大人讲几句，犯不上如此。”
何平宴看了眼称自个儿是小女子的姑娘，眼里一哂。
显得十分冷漠。
许是在他眼中，人与人并没有不同，若是有姑娘，那许只有一人。
他的小妻子。
“大周律法如何非由你们而定，倘若你们再阻碍本官，本官便对你们依法查办。”他身处在县衙门口，轻轻一招手，便有衙役赶了来。
原本还很是不满的姑娘们纷纷闭了嘴，眼里淌着惊惧之色。
钟离夏不得不站了出来，柔柔的福了个礼，很是大方得体：“今日之事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听闻我想来与大人说个清楚，她们也不会跟着来，还请大人不要同她们计较。”
钟姑娘可真是心善啊。
何平宴看在以往救命之情的份上虽然同她疏远，却从来没有冷下脸的。这是第一回，他把她的娇柔装作看在眼中，只觉得很是烦腻。
他正了神色：“钟姑娘，我再同你说一次，烦你听清楚。”
“我对你并没有任何心思，所以，也请你以后能离我远些。”
能被何平宴放在心上的人很少，钟离夏并不算在其中，他是知道钟离夏有这心思的，只好歹有一份恩情在，看在这份恩情的份上，他也没有冷言冷语让她难堪，只远远疏离，态度明确，为她保全了这份体面，从头至尾也并没有给她任何遐想。且，钟离夏的这份心思在他看来也实在是浅薄杂乱了些。
无论钟离夏到底还存了甚么心思，都与他无关。
“何公子……”钟离夏眼里沁了泪，唤出了在回县时一直的称呼，提着裙摆转身哭着跑了。
“怎么这样啊，女儿家的颜面全没了……”
“钟姑娘那般善心美丽的女子，怎会看上这般没心没肺之人。”
“……”
钟离夏这一跑，留下的姑娘们纷纷为她鸣不平起来，甚至都顾不得在一旁候着的衙役们了。
米仙仙迈着小腿儿走出门，娇斥一句：“好大的胆子，竟敢辱骂朝廷命官！”
她一身水嫩，耀眼夺目，偏生板着脸，瞧着便是不亲近的模样。
先前对着她们一众姑娘家十分冷淡的何平宴在她出现时，那双眼里的冷渐渐柔和了下来，他上前几步，极为殷切一般，接了丫头的位置，亲自搀扶起人，两人站在一块儿，相视一笑，宛若一对神仙眷侣。
对比着先前钟离夏哭着跑走的模样，有人没忍住，开了口：“何夫人，你也是女子，应该明白女子的苦才是，若是你愿接纳钟姑娘，我们都会感激你的。”
何平宴眉眼一扫，袖子被米仙仙拉住。
她朝他笑笑，转身朝着那群姑娘：“哦，感激我呀。”
“我拿你们的感激来做甚？小姑娘家家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她相公可不是那起能被人轻易说动的蠢货，钟离夏带着人，名为相劝，实为逼迫，却是算错了他的脾性。
姑娘们被嘲讽得面红耳赤的，“女子应该贤慧大度，才是大妇作风，何夫人这般就不怕别人说你擅妒。”
米仙仙十分诚实的摇头：“不会。”
“再则这纳妾不纳妾是我们何家的事情，你们又不姓何，有甚么身份来管别人的家务事？别人插手家事那是打抱不平，你们这插手是想给别人家送个妾？”
“都这么闲，不如我也给你家送几个妾吧，你们家的大娘子们许是忙，没教导你们做人的规矩，正好多送几个小娘子，管管你们这些当女儿的。”
米仙仙不是说笑。当日她便吩咐人去那楼子里赎了十来个清倌人，挨家挨户的给送了一两个，且这些清倌进去可是当那良妾抬的，充做二娘子三娘子的，替大娘子们管教闺女的。
她是知县夫人，送去的人自然没人敢拒绝，过去的人也没有遮掩，话说得明明白白的。
当天夜里，县里不知多少户人家传来了瓷碗破碎的声音。
米仙仙使了坏，笑倒在何平宴怀里。
何平宴把人扶了扶：“身上脏。”
米仙仙娇娇的哼着：“我又不嫌弃你。”
何平宴刚回来时，米仙仙同他亲近了几分还很是羞怯，如今却会主动朝他依靠了去。
县里的事情传得快，等几个孩子下了学
回来也都知晓得差不多了，三饼小鼻子皱了皱，“她可真是讨厌。”
二饼附和他点头。
大饼看了看娘，见她神色没有露出伤心之色，放了心。不过小男子汉还是很认真的跟她说：“娘，爹是男子汉大丈夫，他不会对不起你的。”
说着又重重点了点头，加重了语气，他说：“不过如果爹真的对不起你了，娘你放心，大饼会养着你，不会欺负你的。”
“三饼也是。”
“二饼也是。”
米仙仙捂着嘴儿。身后，浑身还带着些水汽，将将从里间出来的何平宴随手披着件青色的袍子，在大儿的小脑袋上轻轻一点。
“你爹不会对不住你娘的。”他说。
大饼是个从来不会在背后说人小话的孩子，他性子内敛羞怯，头一回说不仅说了，且还被人抓了个正着，小脸顿时红成一片。
头顶，沉沉的声音传来。
“爹问你，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可还记得。”
大饼脸上带着羞愧，头垂得更低了。
一旁，二饼抬起正经的小脸纠正：“爹，大哥不是君子，是孩子。”

第63章
二饼是个不爱说话的，小小的人，总是一本正经的板着小脸儿，默默的听着别人说着。偶有出声都是附和着同胞弟弟三饼。好在家里人知道他的习性，也没人忽略了他去，知道他喜吃些糖果，便隔三差五给寻了来。
这会儿，还不到何平宴腰间的小人仰着脸儿，并没有因为父亲的高大威严就怯懦，甚至躲到娘亲身后寻求庇护，相反他还皱了皱小鼻子，有理有据的：“娘亲常说，你这孩子。”
“如此推断，我们都是孩子。”
二饼三饼去岁才进学，都是从最简单的百家姓三字经开始学，到如今在县里进学也是待在幼学间里，诸如论语等书连大饼也是才堪堪触碰，二饼三饼自是不知。
二儿子倔强，何平宴正想同他们讲一讲君子之道，也算给他们打个底，米仙仙走了过来，手指悄悄在他背后捅了捅。
她蹲下身，把几个孩子搂在怀里，挨个在脸蛋上亲了亲。
“娘亲很高兴。”
她摸摸几个孩子的头：“我们大饼已经知道心疼娘，二饼三饼也懂事了，还知道护着哥哥了，你们都没有说错。”
“还小呢，就是孩子。”
三饼得意的朝他爹看了眼，眼神张扬毫不掩饰。
又偷偷跟二饼说：“哥哥你真厉害。”
二饼一张脸更大饼有得拼，都羞红了，绷着的小脸也憋不住了，轻轻的点了点头。
米仙仙的话，何平宴向来不会当着否认，只在心里定下了改日考校他们功课。
夜里，米仙仙把小儿子四饼给哄着睡了，靠在软枕上，一副要跟他谈心的模样。
何平宴见她那绷着的小脸有些发笑，怕惹火了她，微微抵着拳，轻声问：“怎么了？”
米仙仙披散着乌发，闻言端着身子，很是正经：“相公，我要与你说一个大问题。”
她盯着他，十分严肃，显示她对接下来要说的再是郑重不过了。
何平宴在她身侧坐下，大掌自然的覆在她柔软的小手上，微微颔首，眼中带着认真。
“你说。”
知道他已经把话给听了进去，米仙仙也就忽略了手背上那点些许的微弱的动静儿了。
“我觉着你以后要多笑笑，语气中多些温和，几个孩子还小，当父亲的虽说在孩子面前要有一副严肃的面孔，但也得分人，若是那等皮实活泼的孩子，摆出一副严厉的面孔自是能镇住他们，但咱们家的孩子打小就听话懂事，又乖巧内敛，你再严肃了些，把他们吓住了怎么办？”
这世上，有人性子外显，有人性子内敛，何平宴恰恰就属于内敛的性子，莫说在几个孩子面前，就是生父生母面前也是一副瞧着有些疏淡的模样。今日那些人说他没心没肺可把米仙仙给气坏了。
上任刘知县听说便是给软和的性子，可自他上任后这整个县衙的风气一再滑落，衙门里外人人耽于享乐，疏于政务，她相公上任后花了多少日夜才把往年的陈杂旧事给梳理了清楚，又马不停蹄的去各村走动，如今柳平县里外人人都打起了精力，瞧着便有精神头的模样可都是她相公的功劳。
何平宴有些不以为意，但还是配合着装着认真聆听。
米仙仙顿时再接再厉：“你看……”刚开了头，手心一阵酥麻。她低头一看，顿时面红耳赤起来：“你、你流氓！”
“我跟你说话呢！”
结、结果他竟然捏着她的手指把玩。
何平宴轻声笑了笑，双手把她的小手捧着，高大的身躯微微倾身，靠近了去，声音里带着诱惑在她耳畔回荡：“不提他们了好不好？”
米仙仙耳朵泛起了潮红，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可、可是……”
他一手已经环住了她的腰身：“没有什么可是，你就没发现这几个小子半点都不怕我的么？”
在他刚回来时，小儿子可是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的。
“好、好像是这样……”她脑子迷迷糊糊的。
何平宴再不给她机会，把小儿子挪到一边的小床上，倾身过去，红色的床幔遮住了里边的满是春光。
何平宴在几个孩子面前是严父，但他又是慈父，照顾几个孩子从不假手于人，从抱着他们到给他们穿衣做饭，除了偶有在学业上待他们严厉了些，余下连他们手指都没动过一下，几个孩子自是能分辨他的脾性的。
大儿子的脾性实在是太害羞了，这点便是何平宴都颇有些头疼。
不能重，不能轻，轻了他这个当爹的一丝威严都无，重了妻子不满。
清早，何府侧门已经停了辆马车。
三饼提着他的小篮子先走了出来，还不望朝后念叨：“哥哥，你们快些。”
天色尚早，大饼二饼都穿着蓝色的院服走了出来，大饼眉心微蹙，有些犹豫：“咱们真的要去？万一耽搁了进学时辰，孔院长只怕会同爹娘说的。”
三饼撅嘴儿：“正因为不能耽搁进学时辰所以才要提前出门么，咱们现在就过去，等给娘出了气，咱们就赶回书院！”
夜里的时候，几个孩子凑一堆，觉得那叫钟离夏的女子实在是可恶，三饼是个急脾气，当下就表示要为娘出了气。都说何家如今的家主是他们爹，但以后这整个何家都是他们兄弟几个的，作为何家的小男子汉，他们得出教训教训她，告诉她，这何家可是他们的，不能让她进！
“快上马车！”
大饼二饼看了看，只得学了三饼爬上了马车。
米仙仙也听下人回禀了消息，说几个公子连早食都没用便去书院了。
她打打哈欠，眼角还沁着泪儿：“这么早。”
她还有些担心，但想着几个饼身上有银子，身边还跟着小厮，是定然饿不了的，只跟几个丫头感叹。
也太勤奋了。
钟离夏是住在钟家商行的，上边特意腾了一楼置成她的闺房，在嫣红坊内，从县衙大街过去只需用上半刻钟便到了。
这会儿天不过才亮了一会儿，街上已有小贩们摆好了摊子，有那卖面食的，有那包子馒头的，阵阵儿香气不住传进了马车里边，馋得几个孩子肚子都叫唤。
三饼想掀帘子，被大饼一把按住，朝他摇头：“不能吃，不能耽搁时辰。”
二饼正经着小脸点头：“回来再吃。”
三饼抿了抿嘴儿，抱着小肚子坐到了角落里。
嫣红坊内多是些胭脂水粉，澡豆绸缎的，很是带着香气，车夫还没把马车架到钟家商行停下呢，就见那钟家商行门口已经拥着不少人。都是些妇人家，还有带着丫头婆子的，神情皆是愤愤然，不像来买东西的。
怕伤到马车里三个金贵的公子，车夫不敢把马车停近了，只在钟家商行隔上几处铺子停下，转身把钟家商行的情形给他们说了说。
掀了帘子，钟家商行的情形瞧得便真切些。的确不像是来买东西，反倒像是来讨债的。
有知道情况的站在一旁指指点点的说着：“听说知县夫人昨晚给好些家里送了二娘子三娘子的，个个都是楼里的清倌人，才艺一绝，个个貌美如花，一入了这些府上的宅子，可把那当家的爷们给勾得不轻。”
“说来这些人家也不过有那丁点家产罢了，真赎个清倌人可赎不到的，如今知县夫人白白送了，实在让人艳羡，怎的知县夫人不送我一个呢。”
有人就笑：“你闺女要是也去县衙跟着闹，知县夫人指不定也送你一个。”
“说起来听说那闹事的姑娘家中，还有那在衙门六房里办差的，也不知道这回得罪了知县夫人，这差事还能不能保住。”
“可不，万一没了，这可是养出个仇人来了。”
突然，钟家商行外边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长相肥胖的妇人凶狠的指着，突然一巴掌挥了过去，手指间，还有点银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钟家商行顿时闹成了一团儿。
车夫把几个饼护在身后，生怕被波及到了。
有人喊了起来：“钟姑娘受伤了，快找大夫来！”
几个饼面面相觑。
人受伤了，他们还要过去警告教训她么？
“算了，君子不能乘人之危，等她好了咱们再教训她！”大饼说。
二饼三饼点点头。
如今这情形，他们也插不进手的了。

第64章
偷偷准备去教训人的事儿饼饼们谁也没说，约定好了要守口如瓶。
成功瞒过了家里的父母。
次日是昭明书院的旬考，一旬乃十日，分上旬、中旬、下旬，旬考后有一日旬假供学子们放松心神，以备下一旬的增长和旬考。县中书院与村里的学堂在这点上很是不同。
也是几个饼头一回参与旬考。
有下人也同米仙仙说起了钟离夏这事儿的结果。
清早，得了美人儿的人家的娘子们便赶到了钟家商行，要钟离夏给她们一个交代，米仙仙是知县夫人她们得罪不起，但钟离夏凭甚要怂恿她们家里的闺女替她抱打不平的？
还未及笄的小姑娘们还没有经过事，脑子里都是那情情爱爱的能理解，毕竟她们最重要的便是正要相看亲事，被蛊惑了脑子不清楚，但钟离夏可都是十七八的大姑娘家了。
如今因着被她言语蛊惑，家里闹得不可开交，这些娘子们怎能不恨她的。一情急，便有人动了手。
说是那妇人因着这些年本就越发痴肥惹得家中男人不喜，如今给送了那身段姣好，模样上等的清倌人，那家男人不止让人当了二娘子，还让她帮着打理了家里的事，把大娘子手里的权一下就分了半数，自己女儿还得受她管教，起争执时，见钟离夏那一副楚楚可怜之态，顿时想起了家里那位让她如鲠在喉的二娘子，新仇旧恨上头，她拔了银钗刺了过去，据说钟离夏的脸颊当场便见了血。
下人说起的时候还带着两分唏嘘。
钟家商行的小姐，家财万贯，端庄大方，原本还高高在上，如同那众星拱月一般，如今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想抢别人相公，这是她应得的。”米仙仙重生了一回，自然是知道那钟离夏为何要巴着她相公不放。
一则她知道何平宴以后会平步青云，甚至位极人臣，二来何家也是她能见到最好“拿捏”的人家了。
钟家的商户名声越大，便越是需要靠山，但钟离夏偏生出生在商贾之家，那大户人家的嫡子自是不会娶商人之女的，庶子在妻子的身份上倒是宽容不少，但钟家又瞧不上，只因庶子没甚权势且多是由家中捐个小官，甚至主母厉害的还得自己谋划路子，钟家嫁女是要抬着钟家上楼的，而不是拿全副家当为庶子开路。
若是成了嫡子妾室或侥幸成了正妻，那真正大户出生的正妻或婆母便是压在头上的大山，半分都逾越不得，始终都要矮上一头。
但何家就不同了，何母刘氏一个农妇，在钟家小姐这个身份面前拿捏不了她多少，米仙仙这个正妻一个村姑，更是比不得那些大户出生的正妻手腕，对上她们这对婆媳，钟离夏的身份可是占在上风的。
这才是为何她非要入何家门的原因。也不想想，没那救命之恩，他们连熟悉都谈不上的。
毕竟人的情分再普通那也是要处出来的。
但知道归知道，米仙仙却半点没有想跟她用一个丈夫的打算。
好东西，当然是要攥在手心里，哪有叫人分享的。
别人的东西再好那也是有主的！
把钟离夏的事情抛开，米仙仙招了人去前院里传了话，让何平宴早日下衙，又让厨房备了一桌好酒好菜。
等坐上桌的时候，几个孩子排排坐着，瞪大了眼看着满桌的饭菜，连四饼都爬在桌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一道糯米丸子。
“娘亲，今日是甚么日子？”
二饼板着小脸，坐得规规矩矩的。
三饼瞪着眼，白白静静的脸上跟四饼如出一辙，只是四饼小，没人管他。作为哥哥，二饼很尽责的拉了拉三饼，无耐的叹了口气，凑过去在她脸蛋上亲了亲。
“你乖。”
三饼撅着嘴乖乖点头：“我乖的。”还不忘了抱着自己的小肚子，拖着软软的声音说：“二饼，为甚么要问呀。”
直接吃不好么？
二饼眼里有些疑惑，想了想：“娘说过，礼多人不怪。”
“哦。”
大饼小脸上添了一丝红晕，没好意思拿银箸了。
面对二饼小学究一般的固执，米仙仙耐心好得很，放柔了声音同他解释：“忘了，月前咱们来县里时，孔举人说你们由村中学堂入县书院，恐你们并未习惯，特意免了你们一月的旬考。”
“明日正是你们第一回旬考的日子。”
大饼几个在村里学堂进学时，学堂的夫子是位老秀才了，精力有限，教导的学子又多，实在分不出精力来给他们考校。村中送孩童进学，并非家家都是让孩子走上科举一道的，更多的只是为了多认几个字，长大后能靠这谋份活计养家糊口。
而孔举人书院的学子大都是家中不缺银钱，能送学子去参与几回科举的，更多的是希冀着他们能添个功名，改换家中门庭。
柳平县如今的知县大人便是寒门弟子出身，一步步考取了功名，得中进士，任命为官，进学的寒门弟子中几乎人人都以他为目的，想通过科举成为第二个朝廷命管，彻底摆脱寒门身份。
何平宴在他们身上看过，跟着添了句：“孔举人脾性宽和，但性子却极为认真。”
“来县里前，我曾把你们所写的文章给他看了，孔举人说可得评为乙等，若明日你们的得评未能超过乙等，那恐怕……”说着，他抬手慢条斯理的夹了块藕放在米仙仙碟子里，又给小儿碗里把他喜食的丸子勺了去。
大饼、二饼、三饼只觉得肩上蓦然沉重起来。
米仙仙看了看碟子的藕片，悄悄瞪了他一眼。忙给几个饼饼添着饭菜，安慰他们：“你们爹爹唬你们呢，不用太放在心上了，这旬考每旬都有，若是回回都要超越前一回，那人考了甲等以后还怎的往前？”
她觉得考几等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心定要放平了去，不能绷紧了。
科举不定非要考个头名，第二名的，只要上了榜不就行了？
大饼是最内敛害羞的性子，这会儿也绷起了脸，手心握着银箸有些食不下咽的，恨不得立马走人：“我、娘，不然我先回房看会书。”
二饼三饼跟着抬头：“我也去。”
头一回旬考呐。
米仙仙：“……”
白说了。
“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何家没有那等非得父母上了桌才能落座，父母动了菜才能动的规矩，家中孩子要进学，米仙仙平日又用得慢，这个规矩自然不合适，但在米仙仙记忆中，几个孩子向来是斯斯文文的，头一回狼吞虎咽。
她才用了两口，一个比一个快的放了碗，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走了。
……
满桌的饭菜，几乎没有被动过。
还坐着的父子俩，一个慢条斯理，一个勺着丸子啃着。
当夜，两人吵了一架。
应该说，是米仙仙单方面的吵。
米仙仙一惯觉得女子应该文雅一些，哪怕是跟人吵嘴，还有别的法子，比如她从前在村里那般，挨个的上门告状，人人都道她米仙仙娇娇滴滴，但那些妇人也只有在私下里嘀咕她几句罢了，真跟人叉腰撒泼大骂她是做不到的。
但这会儿，她整个人插着腰，重重的跺着脚，小脸绯红。
那是被气的。
“太过分了，实在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么跟他们说，你瞧瞧，他们才吃了几口饭菜就回房了，不就是个旬考么，你跟他们说孔举人做甚的！”
何平宴跟着进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想拉她，“是是是，我不该，别气了好么？”
他生怕她把自己气坏了。
“不好！”
“他们还这么小，不能逼紧了，考不好有甚么关系，你说！”
何平宴之后也后悔说了那话。
大儿子心思细腻，要是加重了心思……
“你看，四饼困了。”
四饼确实困了，已经揉起了眼，米仙仙只得把人接了过来，又转身从房里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是何平宴极为眼熟的洗衣板。
米仙仙放了狠话:“要是你不把人给哄回来，今晚你就跟它睡去吧！”
“不，还有明晚、后日、大后日……”
何平宴:“……”
当夜，何大人一一敲开了儿子的房门，温言好语，柔声细说。

第65章
钟离夏的事在县里传开后，让她闹了个没脸，但随着柳家闺女柳若若还没见到人，事情便被这个给盖了下去。外边的人不清楚，但县里稍有些头脸的人家还是知道两分柳家闺女人失踪的真相。
并非如外头传言那般是被歹人给掳了。柳家这闺女啊，多是自个儿离家出走的，走便走了，还害了人何家大房，让人当真觉得何大夫人上门逼迫了柳家，这才害得那柳若若不见了人，暗地里都说何大夫人不是个好相处的，这是恶婆婆啊，谁家还敢把闺女嫁过去的？
张氏甭提有多冤了。也是问过了何心姐妹后才知道，这柳若若平日里对钟离夏的话很是推崇，尤其她甚是喜爱看上一些情爱缠绵，富家小姐与书生侠士英雄救美的桥段，觉得极其百荡千回，动人心魄。
而柳若若还当真与一个走南闯北的汉子结识了。
想着大嫂张氏从何家姐妹口中问出来的，米仙仙张着手，由着灵芝当归两个替她更衣，问道：“公子们可去书院了？”
灵芝回：“已经去了。”
米仙仙昨晚被气得胸口痛，鼓着脸气了半晌，夜半了才睡下。
“几位公子瞧着如何？”
丫头们也知道昨夜里两位主子的动静儿，见状抿抿嘴儿，见夫人气得鼓着脸，但遮掩她的艳丽，纷纷说了起来：“夫人放心，奴婢们瞧着几位公子进学前已与往日一般。”
“听公子们院子里伺候的下人说，昨夜老爷与公子们说了好一阵儿话呢，后来夜太深了便宿在了隔壁院子里头。”
“奴婢们可从未听闻过有哪家的老爷会跟咱们老爷一般的，好些人家都只是过问几句功课便罢了，哪里还想着别的。”
婢子们一人一句的，听得米仙仙心里高兴得很。
她紧紧抿着嘴儿，努力端着知县夫人的派头，不肯在外边露出丝毫来。
等衣裳打理了妥当，人参才捧了个板子来，问道：“夫人，这块板子该如何处置，要不给收了？”
她想了想，才说：“先、先放着吧。”
她何夫人说出口的话虽不是一言九鼎，但好歹也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出口就是算话的，说了事要是没成就是没成，这板子要给出去就是要给出去。
小鼻子皱了皱，她摆摆手，“你不用替他说话！”
人参只得应道：“是。”
心里默默为大老爷掬了把泪。
米仙仙才起身没多久，才用了饭食没多久，她娘家老子娘带着娘家嫂子来了。
米婆子看了眼她一副才起身的模样，想开口念叨她两句到嘴边又住了嘴，忙问：“前两日我同你爹回了趟村里，听说前儿那姓钟的可是堵到县衙门口来了？”
“哼，当日我在小梨子沟就觉得她不是个好的，果然是没看错，狼子野心黑着呢，还想抢我女婿，我要是在，我非得扇她几巴掌不可！”
米仙仙说：“已经有人替你扇了。”
“也是。”米婆子想了想，有些心疼银子：“你赎了那么多清倌，得花多少银子，有那银子你随便花两钱请你嫂子去啊，她随随便便就给你办了的，正好在家里也闲着。”
王招弟有些不高兴：“娘，我忙着呢。”
她如今也是有身份的人了，这种动手的事才不会做的。
“忙个屁，你是忙着看那何张氏的笑话吧。”
张氏再给米仙仙传了信儿后，这两日都不敢出门，总觉得一出门就有人朝着她指指点点的，连周围的四邻们瞧着她都躲闪起来，别说跟她拉家常了，那是恨不得离张氏八丈远。
“小姑，你给说说，那柳家的姑娘可真是被张氏给逼走了的？”
王招弟凑到身边来，一脸幸灾乐祸。
米仙仙颇有些无语。
“你动动脑子。”
一个县丞的闺女，往日身边还有下人丫头们伺候，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的？
米婆子点点头：“我就说这事不简单，你嫂子这脑子要是有你一半聪明我也放心了。”
王招弟不服气，还狡辩：“谁知道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那张氏心肠可歹毒着，这事儿啊她做得出来！”
没人理她。
王招弟曾被张氏给撵得鸡飞狗跳的揍了一顿，两个是死对头。
晌午，何平宴下衙回来，见岳母两人在，上前恭敬的打了招呼。
米婆子见他身上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关心的询问着：“女婿辛苦了，你这是又出衙门了吧，这公务哪里忙得完的，身子骨要紧。”
何平宴很是恭敬：“岳母说的是。”
米婆子说了两句，又给米仙仙使了使脸色。提点她当家的男人回来了，还不快些去服侍服侍。
她这个傻闺女哟，都有人上门要抢女婿了还不勤快点，不把人给服侍得殷勤体贴些，要是女婿真转身被人抢了，看她拿甚么哭的！真真是，都这么大了还不让她这个当娘的放心。
米仙仙撅着嘴儿，拖着声音刚要开口，米婆子又瞪了她。
米仙仙是想同她告上一状的，见状，心里一叹，嘴角挂着笑模样的起身到了何平宴跟前儿，巧笑吟兮的捧着脸儿问：“相公，累了吧，你看你这一身浑身脏污，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裳来。”
她殷勤着，走来走去的，一副贤惠小妻子的模样。
何平宴眼里闪过笑意，手指抵着唇：“不好吧，你陪岳母好生聊聊，我自个儿去便是。”
米婆子斜了眼。
米仙仙顿时摆摆手，拍了怕旁边一直撅着屁股爬在软榻上自己抱着个圆球玩的四饼小屁股。
“小饼，你去陪陪你姥姥去。”
四饼小屁股挪了挪，看着她不吭声。
米婆子不高兴了：“你拍他做甚的，四饼不爱动，但这孝心可比你好，他就是一直在榻上玩，特意陪我老婆子呢，哪跟你似的，说甚不爱听……”
“我去给相公拿衣裳。”米仙仙打断她。四饼分明是懒，还能被她娘说成是有孝心。
米仙仙自己这个当亲娘的都没她娘这么吹嘘的。
等何平宴洗漱完，下人也正好把饭菜给摆上了桌，一家人又移到外厅落坐。
这一顿饭，米仙仙是食不下咽的。因为米婆子在有了钟离夏这么个明目张胆抢她女婿的人出来后，顿时心里危机感大增。
一个出来了，第二个冒头的还远么？女婿如今那就是香饽饽，谁不想的？
以往闺女女婿的事她睁只眼闭只眼的，如今可不行，她可得把她的看家本领传授给闺女的！
但凡只要女婿要动筷，她便用眼神示意闺女主动给添菜添饭的，一顿饭下来，米仙仙尽数伺候何平宴用饭了。
等晌午何平宴去了前院办公，米婆子还拉着米仙仙，喜笑颜开的对她说：“闺女放心，娘一定把看家本事全传给你，保管让女婿这辈子都离不开你的！”
可得了吧，她那看家本领就是让她伏低做小，温柔小意，比当丫头的还勤快。
“娘，你可不是这样把我爹给收复的？”
米婆子道：“你爹能跟女婿一样？你爹他还没到让我细心服侍的份上，甚么人用甚么招，你爹他就合适压着他。”
米仙仙：“我相公也合适我把他给压着。”
米婆子不理她，搂着四饼抱了阵儿，才带着王招弟离开。
米仙仙总算松了口气。
她娘吧，还是别过府来了，真的。还是她当闺女的多去看看她的吧。
因着应付米婆子，米仙仙忙活了一通，下晌稍稍去歇息了会，大饼几个就归家来了。
米仙仙头一个是去看他们的脸色，生怕他们若是没考好会自责，只见几个孩子面儿上倒是红润，没甚不对劲的，唯一便是三饼小脸上带着点沮丧。
她也没问，只赶紧让下人给上了茶果点心，让他们垫垫肚子。
还是何平宴回来后，一家人用了饭，他才招了几个孩子近前来问了旬考得评。
大饼得的是乙中，二饼是乙下，三饼是丙上。
三饼垂着小脑袋。
“不就是个旬考么，这一月三回，咱们慢慢考便是。”米仙仙拍了拍小胸脯。
“是吧，相公？”
她斜眼看过去，何平宴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你娘说得是。”
他说着，眼神不经意看过来，似乎带了点询问。
那洗衣板应该给收了吧？
米仙仙气哼哼的转过身。晌午她娘把她使唤得团团转，他却眼睁睁看着，半点不为站她这边的。
现在想起来了？
晚了！

第66章
三饼本来也不是大饼那种心思细腻的性子，只是瞧着两个哥哥都有了精进，而他反倒是退步，小脸上挂不住。
再小，也是好面儿的了。
米仙仙两个给递了台阶，三饼小脸上的沮丧顿时一扫而空，缠着两位哥哥带着他玩去了。
“何景。”
何平宴叫住了他。
何家四个孩子，老大大饼何越，老二何楠，老三何景，老四何敬。
三饼一听自己这大名儿，小腿一顿，顿时学着二哥何楠一般板着小脸，很是端正。
何平宴大步走到跟前儿，在他身前蹲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同样一脸端正：“爹不要求你们必须精进，甚至必须得超越前一回，你们还小，没有必要对自己如此严苛。但是何景，爹希望你在读书上能认真，不能仗着爹娘对你们没有要求便荒废了学业，知道吗？”
三饼重重点头。
他唇角微微带笑：“去玩吧。”
得了话，几个孩子去院子里玩了。何平宴负手而立，眼神在几个孩子身上看过。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尤其是何平宴这般内敛之人，向来甚少在外表露出情绪来。妻子爱子，作为父亲他也爱，但他却不能同小姑娘那般坦然讲于人前，只在背后谋划一切。
整个柳平县，甚至沧州府境内，何平宴这个寒门子弟的仕途让无数人看到了希望，但从寒门子弟走到如今，一步一步，这期间所经历过的磨难算计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若是没有一颗坚定的心，这路上的无数风雨早就把人击垮了。
何平宴一脚步入了官场，这其间的错综复杂，盘枝错节，他却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再经历一次，他想为他们铺平道路，让他们这一路能走得更平顺些。
“相公。”娇声在耳边回荡。
何平宴侧身，娇妻笑吟吟在身边，腿边还扒着个小娃。
他蹲下把小娃抱起：“敬儿，爹带你出去玩吧。”
怀中的小娃睁着黑白分明的眼，胖呼呼的手拍在他胸膛上：“四饼。”
告诉他，他是四饼，不是敬儿。
……
米仙仙捂着嘴儿笑。
何平宴无奈的看了看她，对小儿莫可奈何。
他一手抱着人，一手牵着身侧的小姑娘，“走吧。”
刚出了门儿，就见几个大饼饼围了来，见他们要出门，也跟在身后。
天色黯淡，街上早早就挂上了灯笼，并不显得黑暗，街边铺子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十分惹闹，尤以各种小食摊子上人最是多，不少忙活一日的汉子和衙役们都混在其中。娘子姑娘们也不时在外边走动，多是往那庄平坊、嫣红坊两处去的。
米仙仙这是头一回夜里出门，走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感慨：“这县里就是热闹。”
镇上就不同了，到点了家家户户都关了门。
几个孩子也没在夜里出过门儿，这会儿正好奇的四处打量着。柳平县自打何平宴上任后，衙门内外尽扫前任知县留下的慵懒习性，何况何平宴还连着提拔了几个自己人，在县里早已站稳脚步。县丞、主薄们更是尽职尽责，连这夜里也有安排衙差们四处巡逻一番，他们走了两条街就见了两拨。
衙差们也见了他们一行身后跟着的同僚们，猜到了他们的身份，想过来问个安，都被何平宴悄悄阻止了。
秦家酒楼里也正热闹着，靠窗的位置上，几个年轻男子正在谈笑着，突然，倚着窗的男子一凝，指了指楼下街上那正抱着小儿，牵着娇妻的俊秀男子。
身前，还走着三个半大的小子们。
不知娇气爱子说了甚，只见在他们面前向来疏淡的人满含笑意，甚至还替怀中小儿擦了擦满是糕屑的嘴，丝毫不在意那糕屑沾在衣上。
“我道是谁，原是咱们何大人呐。”
秦碧英微微朝一旁的小二说了几句，就见小二下了楼，喊住了正要从门前路过的何平宴一行。
“何大人。”
何平宴看过去。小二指了指楼上，笑道：“我们公子正好与几位友人在一块儿喝酒，叫小的来请大人上去说说话呢。”
他抬头。
楼上，秦碧英、陈文锦、穆闻、郑焦奕几个看着他。
“是秦公子几个，你们也是许久没有见过了吧，相公，你上去吧。”米仙仙很是大度。
何平宴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神情没有半分波动：“许是看错了，不是想去嫣红坊么，我陪你去瞧瞧。”
他揽着人作势要走，楼上，秦碧英忍不住探了个脑袋朝他喊：“我说，知道你同弟妹恩爱，但也用不着眼里瞧不见我们吧，太重色轻友了。”平日里体恤他公务繁忙，夜里要陪着弟妹，他们倒无人叫他出来，如今都见上了，竟当自己几个不认识？
米仙仙顿时羞红了脸，推了推他：“你去吧。”说着从他怀里接了小儿来。
“我让他们寸步不离的跟着便是，不用担心我们的。”
几个佩了刀的衙役，只要长了眼的都不会想招惹他们的。
大饼挺了挺小身子：“爹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娘和弟弟们的。”
“还有二饼。”
“还有三饼。”
怀中的四饼还在啃他的小点心，但一字排开几个儿子，小脸上写满了认真，米仙仙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哪怕没有相公，但她有四个儿子，等他们长大，以后出门四个汉子守在身边，可比他们爹威风。
何平宴无奈的叹了气：“好。”又招了几个衙役，让他们务必要好生护着夫人和几位公子，絮叨了好一会儿才肯放了人。
“你们爹啊，太操心了。”没了何平宴在身侧，米仙仙跟几个感慨了句。
嫣红坊离酒楼不远，一入了坊里，各色的香气便涌入鼻息，大多是女子身上的气味儿。米仙仙是听闻这嫣红坊里有家铺子卖肥皂特意来瞧瞧的。
说来这地儿还是大嫂张氏说给她听的。
村里人节俭，换洗衣物时多是泡在水里拍打，或是抓上一把草木灰来清洗，偏生农家的衣裳易脏，换洗衣物并不轻松。
一踏入铺子里，梳着妇人头的娘子便迎了来。
几个衙役被留在了铺子外边守着，妇人也没瞧见，只当是寻常客人，客气的招呼着，同她说起铺子里的肥皂来。
“……是从外边来的，如今也只县里才有，这块儿乳黄的便是肥皂，换洗衣物用它是最好不过了。”
米仙仙在鼻下轻嗅：“倒是带着股清香之气。”
妇人道：“说是用那皂角豆做成的，自然是带了那草木的清香。”
除开肥皂外，铺子里还有澡豆、肥皂团。
这些皂里都是用了皂角，肥皂换洗衣物，澡豆是用那豆子研成细末制成丸状，洗手、洗面极好，上等的更是添加了数十种名贵药物香料，一盒澡豆粉便是好几俩银子，米仙仙如今用的便是这澡豆粉。
至于这肥皂团，妇人也说是前两日才到的，其中加入的是皂角与香料、中草药等，捣成碎，再凝聚成团，是以便叫肥皂团，专用来清洗身体，起其实与那澡豆粉并无多大差别，只这肥皂团更简便一些。
几个孩子学着米仙仙的模样似懂非懂的在鼻下嗅了嗅，纷纷说着好闻。
正说着，两个妇人也先后踏进了门。
走在最后的夫人一入了铺子，见了米仙仙，立马阴阳怪气起来：“我说这外边怎的还有衙差，原来是咱们何夫人在这儿呢。”
“何夫人还有闲心在铺子里转呢，你们何家人，可真是害人不浅呐！”
是柳县丞的夫人王氏。
米仙仙道：“原来是柳夫人，听闻你家闺女留书出走，怎的，柳夫人还有闲心出门，竟然不担忧令千金，莫不是这柳家小姐非柳夫人所出呀。”
她捂了捂嘴儿：“哎呀，毕竟那亲生的哪里还有这功夫不是？”
“柳夫人，不知柳姑娘信上都写了甚么？”
先进门的妇人一见，顿时便拉扯着柳夫人往外走。
也怪她，见柳夫人太担忧了，便叫人出来宽宽心，谁知道碰到了米仙仙。
“娘……”大饼看过来。
米仙仙摸了摸他的头：“娘没事，厉害着呢。”
时辰也不早了，她便每样都各买了些，准备打道回府，铺子的娘子有些局促起来，生怕方才有哪里不周之处。
结了账，在这一处铺子里便花了四五十俩。
出了铺子，米仙仙想着三年前那会她一共才二十来俩银子左右，却要想着如何花用两三年。
面脂手膏，衣香澡豆，士人贵胜，皆是所要。
寻常人哪里用得起。
到了秦家酒楼里，米仙仙让几个孩子在大堂等着，有衙役和小二们帮着照看，她上楼准备去瞧一瞧的，刚上楼，便听秦碧英等人在哄闹着何平宴，让他请客吃酒。
“对，今儿这顿你可得请！好歹是堂堂的何大人了，不得请我们吃上一顿的？”
“请客，今日你必须请！”
何平宴的声音平淡，只点了点头：“记账上。”
“不是吧？一顿饭还记账上，你身上的银两呢？”
米仙仙一只脚还抬在楼板上，闻言顿时红了脸，眼里透着尴尬。
下了楼，她小声带着几个孩子回了府。
夜里，何平宴回来，见她还端正的坐着，一本正经的绷着小脸。他身上还沾着些酒气，怕过了酒气给她，在面前两步便停了下来，轻声问：“怎的还不去歇息？”
米仙仙眼神有些游移，“我、我这就去。”
说着只穿着袜就跑了。
何平宴失笑，正要转去里间洗漱，见方才她坐的桌边上摆着一张纸。
他走过去，伸手拿起。
眼神蓦然追逐着小姑娘离去的方向，眼中尽是笑意。
那是一张银票。
十俩。

第67章
旬考后是一日旬假。
清早，大红的纱帐下还带着些昏暗，帐下一道嘤咛，如玉的小手随着侧身跟着搭下。
“咦。”
埋在乌发下的小脸慢慢睁开，等雾蒙蒙的眼瞧清了后，腾的坐起了身：“相公？”
“你没去县衙？”
何平宴半身靠在软枕上，身边的帐幔掀起了一个小角，窗边有光透了进来，他长发披散，一手正捧着本书在看。
见米仙仙醒了来，把书置在一边，把人搂入怀中：“醒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些沙哑。
米仙仙听得心里跟着酥颤了下，在他怀里拱了拱身子。
何平宴勤政，每日她醒来时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今日还去衙门么？”
他点点头。
又道：“今日晚些去便是。”
多年夫妻，米仙仙哪里不知晓的，他定是觉着昨日没陪上她，这是在找补呢。
她也装作不了那大度贤惠的模样劝他去衙门，安安心心的窝在他怀中。
衙门那么多人，让他们多做些吧。
何平宴下颚轻轻靠在她肩上，两人好一会都未开口，好一阵儿，他才开口问道：“今日准备做甚？”
“去瞧瞧爹娘呀。”
她娇娇开口：“大饼几个一直在书院里进学，爹娘来了县里也没能见上，正好今日他们旬假，我准备带他们去给爹娘问个安。”
好一会儿他才叹了气：“多亏了你。”
米仙仙仰头看他：“夫妻一体。”
她当何家的儿媳妇，自是要孝顺爹娘。且，她孝顺自然也是相公孝顺，虽说送礼甚的事儿都是她在面儿上打点，但相公哪里不知道的？便是其他家中也是如此，甭瞧那儿媳妇做得好与不好，后边当男人的哪有丁点不晓得的，没察觉的。
有那面上丁点面子情都不做的，人人都骂那媳妇，照她看，该骂那男人才是。
说了阵儿话，又在床上赖了小半个时辰，外边天色大亮，纱帐里边都透出了光亮来，两人便起了身。
何平宴身材高大，一身身板笔直挺拔，瞧着很是有那书生的文弱斯文之气，但在衣裳包裹的身躯下，却是十分结实有力的。米仙仙见他穿着衣，突然来了兴致，从床头捡了那外衫走过去，矜持的端着身，嘴边微微含笑，瞧着十足一个贤惠人儿般。
“相公，我来与你更衣吧。”
她这是突发奇想，何平宴便也配合的伸出双手，由着她。
穿外衣吗，米仙仙原本以为很是简单，但到穿的时候才发现并非如此。
何平宴高，米仙仙替他穿衣得微微垫垫脚才能替他理着颈窝处的领子，抻衣摆、袖子，到腰带时够不上，还得紧紧贴着人才能系上，比起给四饼穿衣裳都费劲的。
他抱人拥在怀里，柔声说着：“仙仙果真是心灵手巧。”
米仙仙心头得意，顿时觉得不累了，抿着嘴儿，颇有些羞怯的说：“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不，就是好。”
得他这么一夸，米仙仙一下说道：“要不以后我都与你更衣吧。”她眼里亮晶晶的。
何平宴含笑，却摇摇头，方才她的吃力他是瞧在了眼中的：“我舍不得你太累了，”
“那行吧。”
哼，看吧，她娘老是说她不会哄人，可事实摆在面前，她就是轻而易举能哄得她相公开开心心的。
她可会说甜言蜜语了。
等夫妻两个出了门用了饭，已经是半晌午了。
米仙仙忙催促他去衙门，自己也带着几个孩子去了何家。
昨日他们便传了信儿来的，说今儿要带着几个孩子来瞧爷奶，何光跟刘氏早早就起来了，一直等着呢，都等到快到晌午了还没见着人，气得跟何光说：“瞧瞧，说了要来，这一两条街的事儿，到现在人还没来，我瞧今儿他们是来不了的了。”
何光想得深，说：“再等等就是，许是被甚给耽误了呢？”
要说有甚么被耽误了，刘氏是只能想着二媳妇喜欢睡个懒觉。
“要是在村里多好，我走两步就能把人喊起来了，现在得走上两条街不说，还得等人下人通报一声儿的，麻烦得很。”
何心姐妹以往同柳若若交好，怕她们步了那柳若若的后尘，刘氏不敢再让张氏这个当娘的教她孙女了，亲自把人拘着，放在身边看着，这会儿姐妹两个就坐在下边，听着他们开口，何真主动说：“爷奶，我去瞧瞧二婶和弟弟们到了没。”
刘氏：“不要你，你坐下。”
何真乖乖坐下。
刘氏对她们姐妹不止严苛起来，更是把她们买的话本甚的都给收光了，每日只教导她们做饭洗衣，女红针绣，便是有那手帕交来寻，刘氏也要先打听清楚家人的品行才肯放人，如柳若若那般推崇钟离夏的姑娘一概不许她们接近。
刘氏活了半辈子了，钟离夏这一出出的她看得到，更怕何家姐妹跟着移了性情。若是以后姐妹俩相看人家时，非闹着看上那有妇之夫，只怕她得气晕了去。
又等了阵儿，米仙仙母子几个总算到了。
米仙仙知道自个儿来得迟，进门就陪着笑脸在刘氏跟前儿说话，又把四饼放她怀里。
小孙子在怀里，刘氏也没了火。
大饼几个上前同何光夫妻见了礼，老两口忙招了人近前，把人一一打量了，肯定的说了句：“瘦了！”
“瞧瞧你们这小脸，定是你们娘没给你们补身子才是。”
何光只是嘴上说说，刘氏就直接上手了。
她在自家几个大孙子身上摸摸，脸上摸摸，差点挽了他们的袖子细细查验一番了。
大饼立马退到两个弟弟身后。
羞红着小脸：“奶、奶奶，我们这是长个了。”
怕刘氏非要揪着瘦了这点不放，大饼忙说起了昨日的旬考来，说兄弟几个都考得不错，果然一下转移了老两口的目光，问了起来。
何安知道二婶跟几个堂弟们来了，也忙过来陪着。
只还没说上几句话，便听一声还微有些稚嫩的女声喊了起来。
房里众人的脸一下变了。
不一会儿，米仙仙便见一个瞧着同何真差不多大小的女孩跑了进来，穿着一身鲜嫩的粉衣，头上带着珠花，笔直走到何安身边，拉着他的袖子让他陪着玩。
若是没有刘氏等人难看的脸色，这模样倒称得上一句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了。
“这是……”
刘氏愤愤的：“张氏娘家的侄女，比安子小半岁。”
何家大房被柳家攀扯，近日人人都沉寂了些，没料张氏娘家竟然趁机趁火打劫，说甚如今何家大房名声不好，那有头有脸的人家不肯嫁闺女来他们家正好不嫌弃。
还把人给送了来。
张家人还精，人一送来就走。刘氏已经跟大儿子说好了，今日就把人给送回去。
“哦。”米仙仙懂了。
这是何安的小妻子啊。
她目光带着调侃，何安一张脸顿时通红。
还拉过一旁的大饼替他挡一挡张春。

第68章
说起来，这回还当真不是张氏的错。
她一心想给儿子寻个模样上等，出身良好的妻子，不然也不会登柳家的门。
柳平县中，除了知县，就属柳县丞的官最大了。
张氏看中的儿媳妇模样家世在县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哪怕再降，也不会瞧上一穷二白的娘家啊。
张家穷，她侄女张春模样一般，这两样她没一个瞧得上的。
张氏本来正坐在屋里闲来无事挑拣着绫罗，一听张春又哥哥长哥哥短的缠着何安去了，顿时把身前的东西一推追着去了。
反了天了，她再三警告了张春不许凑到儿子身边去，她面上答应得好好的，一转头就把她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哼，她张氏也有被个小丫头片子看扁的时候！
一路追到了老两口的院子里，定睛一看。
何安正把大饼给推出来，自个儿躲到了身后去。张氏抬头瞥了眼米仙仙，只见她脸上的笑顿时也没了。
张春改缠着大饼去了。
大饼性子内敛羞怯，平日里除了家中父母与同窗极少与外人亲近。何况，是与一个半大的姑娘这般亲近的，顿时面红耳赤，连手脚都没地儿摆了。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但他一个男子，父亲有时常教导他君子之道，总不好跟女子动手的。
张氏看得心里有些高兴，但见米仙仙脸色都开始发冷起来，到底知道不能真惹急了她，不然立马米仙仙就得在跟前儿跟她表露个翻脸无情，老两口在都没用的，赶忙上前把张春给扯开了。
大饼长长的长吁口气。
何安也知道他顺手一把堂弟推出来险些惹了事，拉着他在一边赔礼道歉去了。
张春认不得大饼，总不好再隔着人纠缠他，谁知道张春荤素不忌，见缠不着他转头缠堂弟的了？
何安还是头一回见着这样的。
“你这丫头，不是说想挑两匹布做衣裳么，我房里好些布匹，你去挑挑吧。”张氏眼里含着警告，告诫这个侄女安份些。虚岁才不过十二的丫头，学得倒是跟她娘，张氏的弟妹庞氏一样，贼精贼精的。
庞氏坑了她多少回了？如今她的闺女还想坑她？
张春脸上还有些不情不愿的，一会儿在何安脸上看过，一会在大饼何越脸上看过。
她记得来时庞氏的交代：务必要把表兄给拢好了，最好让表兄见到她娇俏的一面儿，对她这个表妹上了心，以后自然就能嫁进来吃香喝辣了，至于张氏这个当姑姑的，很是没必要放在眼中。且，何家大房千好万好，但到底还是不如二房好的，二房也有好几个儿子，大的比她小不了多少，她大一些，可以在面前稳重一些，若是她把这位攀上了，那才是真正得了富贵。
何安跟何越两个被看得都后背一阵发凉。
“还不快去。”张氏也见了，推了她一把。
何家大房，老两口虽说不喜欢有丫头下人伺候，但院子洒扫还是得要人，这会儿张氏喊了在外边的粗使婆子，把张春连拉带拖的给拉走了。
刘氏气得捂着胸口，要不是怀里还有个小孙子，恨不得跳起来骂张氏的。
甚么娘家！
小小年纪，一双眼倒是长得富贵！
只汇成了一句：“赶紧把人给送回去！”
张氏忙道：“娘你放心，相公说了待会儿回来便把人给送走，他亲自送到家，绝对没有二回的。”
刘氏：“我能信？”
“就是信了你还能信你娘家的人？”
两家又没撕破脸，便是关系淡了还能称得上句普通亲戚呢，人家就说来走亲窜门的他们还能把人往外头撵不成？如今两双眼盯着何家的人可多着呢。
说来还是张氏惹出来的祸事。
刘氏又瞪了瞪她。
张氏陪着笑，柳家那事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晌午用了饭食不久，米仙仙便带着几个孩子家去了，这回还带了何安一道回来。
大房没进县里时，何安一直住在二房，如今院子里还备着他的房，只大房在县里安了家，米仙仙也不好留人了，这回回来，刘氏生怕张氏娘家又没脸没皮的倒贴上来，影响了大孙子，便让何安住到二房来。
何安比大饼年长岁多，差得不大，两人又在一块儿读书，他打小性子就活泼得很，村里上下就没有他不去闹腾的，米仙仙也没有不愿，左右之前还住着呢，再者多了他，正好与大饼有个伴儿。
二饼三饼两个虽也是一处，到底两人比他们小了几岁的。
于是，他们这一行又带着何安的行礼乌泱泱的回了家。
何平宴抽空来了躺，见下人们往院子里搬搬抬抬的，问道：“夫人可是置办了甚？”
米仙仙：“是元子的行礼，打今儿起，他住在二房。”
何平宴一听便皱起了眉：“可是发生甚事了？”
他大哥大嫂他是知道几分的，大哥何志忠向来不是个喜欢麻烦人的，大嫂对侄儿何安更是十分重视，都在县里，哪里会让何安到二房来住的。
“嗯，差点你就多了个小儿媳妇了。”米仙仙便把今日的事一一说了，尤其是说到张氏娘家把闺女往何家一仍就跑的事儿，啧啧两声：“这张家人行事我倒是头一回见。”
够干脆，够无耻。
“想来以后挑儿媳妇，我可得认真挑选了，如今的小姑娘家，瞧着半大的年纪，还没及笄呢，就知道挑人了，还知道往高的挑，你是没瞧见，先前她还一口一个哥哥呢，叫安子叫得可甜了，让何安陪她玩，一副小女儿撒娇的模样，等咱们家大儿一出，她那眼立马把她的好表哥给抛弃了，拉着大饼的袖子，一口一个越弟弟的，半点没再管过她的好哥哥。”
膝下没有闺女，米仙仙很是对柳夫人幸灾乐祸了一阵儿。但如今儿子逐渐长大，过几年就要相看人家了，她如今也担忧起来了，生怕以后给挑了个如同张家女这般的，那只怕一家人都没得清净了。
愁啊。
何平宴笑笑，说：“还早着呢，咱们仙仙慧眼如矩，一眼就能看得出好坏，定不会挑这种势利的姑娘的。”
米仙仙被他一捧，心里的忧愁顿时散了。
也是，她眼光好着呢，可不跟大嫂张氏一般算计一场，却霉运倒在自己儿子身上的。
何平宴只坐坐，喝了半盏茶便回前院里继续办公了。
柳平县不富庶，何平宴上任后头一件便是任司农县丞一道在各地勘察，在观之天象、土壤等列罗出适合各地种植的一套来，再发文通告，征召人来修路。
天色晴明，各村都忙着在田地里忙活，他便命各家三日抽一人做工半日，抵换工钱，如此倒也不耽搁田地里的活计。
大周行商人多，因此催生出无数的能人巧匠来，以便利于军营甚至农家耕种事物，农人在田地里忙时，也可借由这些工具节省些时日来，很是便利。
他回了前院，让人去拿了商税册子来。
不一会，下去的人来回了，说柳县丞不在，这征收赋商税等册子都被锁着，钥匙在柳县丞手中，户房其他管事们也没有法子。
“人呢？”
他沉声问。
好一会儿才有管事回了句：“听闻是柳家来人请了县丞回去，下管们瞧着那柳家来传话的很是着急，怕是真有甚急事。”这最后两句是他想着帮柳县丞描补特意添上去的。
何平宴垂目，唇边勾起抹冷笑来。
左右不过是柳家千金的事。
但这种事，自有典史负责追查，他一个县丞除了监督等着还有甚别的法子？若是有，那也是柳家自己不肯交出柳家千金留下的书信罢了。
魏海身为巡检，已经同他说了好几回柳家朝他施压，督促他尽快把人寻回来了，典史同巡检一般，都是从九品，官职微末，柳家千金的事由典史负责查，巡检在各关津处设下巡检，负责抓捕。
如今人不见了好几日，柳家一直朝巡检典史施压，却不把书信交出，只怕这封留下来的书信中，那柳家千金虽没有写下去处，但总归是写了另一人的形貌特征的。
这封信，柳家自然不能交出来。一但交出，便证实了柳家千金与人有染，何家大房逼迫的事也就不攻自破。
“去告诉柳县丞，他若是不能来衙门当值，便告了假，想在府上歇息多久都可。”
典史官位低，但在县丞主薄不在时可代他们行使职权。
米康被人赶着贴上门，何家大房被人泼脏水的他一笔一笔都记着的。
何平宴面儿上没有露出丝毫，话也不轻不重，但下边户房的人就是忍不住心中一颤，忙退了出去，与柳县丞交好的已经派人去柳府上通知了。
夜里用了晚食，大饼被何平宴叫到了一旁。
“听你娘说，今日有小姑娘拉了你的袖子。”
他开口，说得肯定。
大饼一听这话，顿时一张小脸爆红，捏着衣摆，眉清目秀的，倒是少了几分男儿的气概。
看来得请个武师傅了。
何平宴心里叹气，不敢把人逼狠了，回头妻子可不高兴的。
便语重心长同他说：“你如今也不小了，需知男女有别，平日里对待姑娘们要远着些才是。”
大饼细声细气的：“我、我推了的。”
那张春力气大。
“君子不能同女子计较。”
何平宴告诉他：“可以计较。”并还向他传授着：“对待不喜的姑娘，不止要离得远远的，还得严厉呵斥，与她们保持着距离才行。”
他拍了拍儿子的小肩膀：“过几年你都得相看人家了，要自己有主意，莫要让你娘为你太操心了。”
大饼：“……”
爹的重点，是最后一句罢。

第69章
朱蓬是一位镖师，曾跟着镖局走南闯北的，在道儿上也是有些威名的，无奈去岁在随着镖局走镖时不慎着了道儿，一只手险些被废了。
这镖是不能走了，只得帮着镖局训练些镖师，一直到今年，朱蓬镖局的大总管暗暗透露出来，说镖局人满，想要清理人的意思，朱蓬自觉，收拾了包袱就离开了。
好在他多年跑镖，虽说孑然一身，到底存了不少银两，后半辈子省着些倒也尽够了，都说落叶归根，朱蓬在外闯荡多年，家中父母早已去世，但他到底是沧州府人，便一路沿着到了沧州境内，又顺着往柳平县行。
他脚程不紧不慢，又过了两日便入了县里。
朱蓬多年不曾归来，在他记忆中，这柳平县并不富庶，甚至说得上是一个穷困之地，平日里甚少有人在街上走动。但等他一入了城门，面前人来人往的一幕让朱蓬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柳平县何时也有这多人了？
怕走错了地方，他拉着一个走货的货郎问了起来：“小哥，这里可是柳平县？”
货郎看他一眼：“这里不是柳平县哪里是柳平县的。”
不对呀，七八载前的柳平县分明不是这般的。
“哎哟，你这都多久的老黄历了，咱们先前那刘知县虽说没办成实事儿，但在他的治理下，咱们县下如今可添了好几位秀才公举人老爷的，甚至还有进士老爷的，有这些老爷们带着，可不越来越热闹了。”
“再说，咱们县里如今的知县老爷，就是那位进士老爷可是个勤快的，咱们这县里县外的在他的整治下可是不一般了，不说了，我还得赶着去卖香油嘞。”
朱蓬退开些许。有些恍惚的找到了家的位置。
朱家倒是没甚差别，左右还是那些邻里，只住着的人都添了些年纪，见了他，好一会儿才敢认下，帮着把朱家给收拾了妥当，才问了句：“你爹娘在时听说你是跟着走镖的，如今可还做这营生？”
朱蓬摇摇头，说如今不走镖了。
邻里的婶子就说：“不走镖？那感情好啊！”
朱蓬一脸懵。都不能走镖了还好？但好歹是看着他长大的隔壁婶子，他也只能问：“蒋婶，这……”
蒋婶拍了拍她，手指往别处一指：“知道那边住的是谁么？”
“是咱们知县大老爷！”不等他问，蒋婶已经说起来了：“前些日子就听说咱们知县老爷有意为府上的几位公子寻个武师傅，教公子们打打拳甚的，昨儿一早那何府外边就贴出了告示，你会些拳脚功夫，如今又不走镖了，不正合适去何府上做个武师傅么？”
“若你在何家当了武师傅，往后再给你说门亲事，往后媳妇孩子都有了，你爹娘走了都能安心了。”
武师傅呐。说实在的，朱蓬听了并没有喜色。
想他们一个镖局里边都很是龌龊了，何况这官家老爷府上，但蒋婶热心，朱蓬也不好推拒，只说明儿去瞧瞧先。他打定了主意明日过去走个过场便是。
“瞧瞧好，瞧瞧好，不早了，你歇息吧。”
次日，朱蓬在路边摊子上买了碗面吃了，这才拐了弯去了县衙大街何府，只准备瞧一眼便走，却不料倒见这何府门外热闹得很。
何家的管事在门口摆了张桌子，旁边还有人登记呢，挨个问着这些人姓氏名讳，甚至连喝酒与否，身体是否清洁都要过问。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何府是在挑服侍县大老爷的丫头呢。
“下一位，你，叫甚么？”
管事指了指朱蓬。
“我？”朱蓬指了指自己，想说自己不是来应这武师傅的，但被四周的人给盯着，这话反倒是不好说出口了。来了知县大人门前，说不来应这武师傅，不是瞧不上知县老爷么？
他在外多年，心里一转便笑着说：“我姓朱，叫朱蓬。”
“喝酒否？”
“喝的。”走镖时夜里要守夜哪有不喝酒的，尤其是大冷的天，越烈的酒越是能暖和身子的。
“酒后可曾发疯？平日可有勤洗身体？几日洗一次？会甚？之前是做的甚？哪里人？”
一一登记了后，管事便叫他们过两日再来一回。
何家选武师傅，那人的模样性情在筛选后自是要好生调查一番的，瞧瞧出身是否清白，所言是否事实。县衙里便有薄册，只消一查便知晓真假。
是以，等两日后，只堪堪留下了四五人。
管事便带着人入了何府里边。
朱蓬走在最后，听着前边两人在咬着耳朵悄声说：“这进去后能定下来的人只怕是何夫人。”
“是极，何大人勤政，这等事情只怕并不会亲自过问。”
“没料咱们却要被个女人给挑挑拣拣的了。”
那管事并没有带他们去后院，只把人带到了前厅里边。稍许，这两位应武师傅口中的何夫人便到了。
朱蓬才回来，倒还没怎的打听何府的事，只隐约听人提起过，说这位知县夫人心肠好，当初一人掀起了那衙门里头一桩案子，替受了委屈的妇人沉怨昭雪，只为人有些小性善妒，把持着知县大老爷，不让他纳妾，若说模样，倒是极少有人见过。
是以，当下人婆子们簇拥着这位知县夫人来时，朱蓬眼中却是不住闪过惊艳之色。
这位何夫人，却是生得极为貌美的。
在她脚边还站着个小娃，正仰头看着他们，眼中很是好奇。
“便是这几人了？”她开口。
管事便点头称是。
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眸一下便打量了过来，分明是如娇花一般的美人，却在看人时，让人觉得很是压迫。半晌，她才收回了目光，仿佛只随口问了句：“你们觉得这习武练拳是为了甚？”
“扬名。”几人都下意识说道。
都习武了不叫人知道还习甚的武呢。
米仙仙看向唯一一个没开口的人：“你呢？”
朱蓬瞧了瞧自己的手，或许以前他也是觉得习武应扬名，闯出一条道儿来，但在一只手险些被废了后，心头那些心思才蓦然消去，抬头回道：“强身吧。”
米仙仙点点头，让人送了他们出去。
朱蓬前脚出了门儿，刚走上几步，便听有人叫他。他回头，见是何府的管事，正笑吟吟的看着他：“恭喜朱师傅了，后日是三位公子旬假，正好请了朱师傅来教几位公子练练拳脚，强强身子骨。”
何家公子是知县公子，往后说不得是知府公子甚至别的，哪里需要用习武来扬名的，他们身侧自有护卫们保护的。
朱蓬反倒是懵了：“我、我这是……”
管事点头：“没错，就是你，夫人点了你。”
朱蓬简直是恍恍惚惚，他就是抱着随意的心思，没成想，反倒成了？那街邻里们知晓他得了何府武师傅这个差事，也纷纷上门道贺，还说要替他介绍一门好亲事。
这回旬考，大饼二饼得评没有变动，三饼从丙提到了乙。
得了一日旬假，何安回了大房，清早，米仙仙把人叫了起来。
三饼揉着眼，瞧着才刚亮的天儿，靠在她怀中：“娘亲。”
二饼没说话，也如同三饼一般靠在娘怀里。
米仙仙起得比他们早些，这会儿她搂了人好一会儿，拍了拍小兄弟两个的小肩膀，笑着：“快些起来，你们大哥可是起来了。”
“娘亲前日与你们说过的，武师傅已经请好了，今日便让你们见上一见的。”
又赖了好一会儿，天色已经彻底亮堂起来，两个孩子也磨磨蹭蹭的穿好了衣裳，随着米仙仙去了院子里。
因着给他们请了武师傅的原因，何府的院子特意收拾了个台子出来，朱蓬传着一身利落，他已经在台上候了好一阵儿了，他背脊挺直，身上肌肉结实，宛若随时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般。
大饼三兄弟站在他面前，显得十分瘦弱。
朱蓬抬手同他们见了礼：“三位公子。”
他在仔细打量这几位娇滴滴的公子哥。好在瞧着眉宇都是一股清正，并非那等骄纵之人，朱蓬这才彻底放了心。
米仙仙在一旁笑道：“朱师傅，我这几个儿子文弱，还请师傅帮着让他们强强身。”
朱蓬点点头：“夫人放心。”
说着，小道那边，身形挺拔的俊秀男子怀中抱了个小娃走了过来，气定神闲，仿若闲庭信步一般浑身气势又让人无法忽视。
身份呼之欲出。
米仙仙语气亲昵：“怎的来了？”
何平宴把小儿放在台上，回她：“我想着
让他们兄弟四个一起练练比较好。”
四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全然不知被放在台上是为何，他朝米仙仙伸手，要她抱。被何平宴拦下，他拥着人，语气温和：“敬儿，看到几位哥哥了么，他们正同武师傅学武呢，你也去吧。”
四饼定定看着他。
他也定定回看过去。
米仙仙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四饼是不是太小了些？”
“没事。”何平宴：“让他跟在后边随便学学便是，小半刻钟，不拘着他。”
他目光在朱蓬一板一眼教导几个孩子身上扫过，露出两分赞赏来：“这位武师傅憨实正气，仙仙挑的人果然极好。”
米仙仙顿时得以的挺了挺胸脯：“那是，这朱蓬可曾是走镖的镖师呢。”
何平宴脸微微变色。
“朱蓬？”
米仙仙：“对呀。”
他脸上平淡无波，自然转了话：“若是走镖的镖师，恐怕并不志在于此，不如早早把人放了的好。”此刻，他觉得这镖师也并不如方才见到的清正了。
细细听着，他声音里还带着两分咬牙切齿。
何平眼眼眸转深。
若是没记错，村里有个叫何大鹏的，便曾在小姑娘跟前儿很是殷切，还曾闹出谣传来。
哼，这些个鹏的，都不安好心！

第70章
朱蓬到底是留了下来。
米仙仙驳回了何平宴无理取闹的要求。
还志不在此，这武师傅一只手都险些废了，不留下来教导人，还能继续走镖不成？
是以，何府每日清早，院中台上，便能见到几个孩子跟着习武练拳的身影。何安回来后才知道请的武师傅到了，见最小的堂弟都雷打不动的跟在后边，每日跟着一块儿挥着小拳头，倔着小屁股，作为两房中年纪最大的，何安也没好意思再躺在床上，只得跟在后边练了起来。
县衙里边，因着何平宴昨日发了火，不止柳县丞一直坐镇在衙门里边，连余下的胥吏们也尽忠职守，生怕惹了上边不喜。
后院里边，顾氏登门拜访。
这还是打从村里后，顾氏头一糟登门，在魏海被任命为从九品巡检时，顾氏只差了人备了厚礼送了来，魏还虽在何平宴手下办差，更算得上是他的上峰，但两家夫人却甚少往来。
米仙仙收到帖子时也很是意外，摸不清这顾氏上门是做哪般，到底还是请了人进门。
她一身常服，头上也只插了三两只珠花，瞧着很是素淡的模样，但她生得颜色极好，整个人光鲜亮丽，倒也让人难以注意到身上的首饰了去。她的身份比顾氏高，是以，也只等人进了门，起身相迎。
顾氏带着丫头，手中还牵着个雨雪可爱的女孩，微微福了福身：“夫人。”
顾氏模样清秀，她身穿一袭杏色衣裙，头上也只戴了两只金钗，手腕上各带了一只玉镯，不招摇，但却显得极其淡雅，她气质上等，尤其是走路间脚步颦婷，裙摆微荡，自然流露出一股姿态来。
“这是何夫人。”她语气温婉，让闺女同米仙仙施了个礼。
魏闲云被教养得极少，嘴角微微勾起，双手浅浅搭在身前，朝米仙仙微微屈膝：“何夫人安。”
评心而论，这母女俩的仪态米仙仙很是欣赏，她虚虚抬抬手：“不必客气，早听闻说魏家千金规矩礼仪极好，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夫人客气。”顾氏抿了抿唇，带着魏闲云落座。
等下人上了茶，饮了半盏后，她这才开口问了句：“怎的没见四公子？”
“近日请了个武师傅，让他也跟着练了练，出了一身汗，这会儿在里间呢。”
不得不说，这武师傅确实请得好。诸如四饼，他一贯懒散，能坐绝不站，能躺绝不坐，且性子倔强，喜欢赖在爹娘怀里，下人丫头都极难近他身，打从跟着练了几拳后，如今倒是不如以往那般粘人的了。
相公说过，请这武师傅，打一开始便是想让家中几个孩子跟着学着强身健体，二来也是想让他们久沾武艺，多些男儿家的果断气概，像大饼这般心思太过细腻，对如今还年幼的他来说，是祸非福。
顾氏也是听说了何家请武师傅的事儿的，她本还以为这何家初初发家，在教导子女方面定是溺爱宠度，未料听闻几位公子在学业一道都颇有灵性，如今还知道请武师傅来教导。
世家大族中，族中子弟多是请了先生来启蒙教导，兼之世家大族里藏书无数，天然就比那些底蕴差的甚至寒门学子们占据优势，且世家大族的弟子除了学文，更涉猎了琴棋书画、武艺等方面，从礼仪规矩，谈吐学识到眼界见识都比别人强上太多，这些都是寒门学子们难以企及的。
四饼没一会儿就被人参牵了来。
他年纪尚小，穿着一身小小的锦衣，却如那金尊玉贵的公子哥一般。
魏闲云忍不住在这个弟弟的身上多看了几眼。
米仙仙把人拢到身边，见他大眼瞧着顾氏母女，柔声同他说道：“这是魏夫人，可还记得，旁边那是魏姐姐。”
他看了几眼，靠在她腿边不说话了。
“这孩子，就是不爱说话。”米仙仙说道，语气中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顾氏是早知道这小公子的脾性，也不在意，这会儿才说起了来意。
“夫人可知钟姑娘的事？”
米仙仙摇头。她目光稍淡，想着这顾氏的来意。
是来为钟离夏求情？毕竟在村里时，她们二人的关系倒很是亲近一般。
不过若真是为此来，那恐怕她是找错门了。
不过顾氏却并非是为此来的，她是为米仙仙带了个消息来的：“钟姑娘被人伤了脸，伤势颇重，县里的大夫们治不好，便被钟家给接回去了，如今钟家正在替她说亲事，听闻钟家有意让她嫁给淮州知府的大公子为妾。”
“钟姑娘此生顺风顺水，她在柳平县里丢了如此大脸，又毁了女儿家最为在乎的容貌，心里定然是不甘心的，若她得了势，只怕会寻了夫人的麻烦，还请夫人多注意些罢。”
一个妾倒是无妨，可那淮州知府温家背后是靠着京城的侯府。吏部之中，又正有京城温家的人，他们若是随便插个手，搅动一个知县的升迁调令，实在是太容易不过的事。
殊不知多少外放官员为了早日调回京城四处奔波打点的。
米仙仙听明白了这话，心里也升了些寒气，抿了抿嘴儿：“多谢你与我说这些了。”她很是好奇，“不过，魏夫人往日同那钟姑娘倒很是亲近的，如今怎的会……”
顾氏脸上的笑淡了点：“许是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吧。”
来柳平县之前，顾氏确实同钟离夏交好，觉得钟离夏是一位聪慧通透的女子，端庄大方，行事更是落落利利的，让人好感顿生，只来了这柳平县后两人才日渐疏远了去。
作为一个正妻，哪怕她与夫君只是相敬如宾，这魏夫人的名头那也是她的，还到不了要她把人拱手送给小妾的道理。
钟离夏那些话，看似把县里的大小姑娘们给拢住了，但却把当正妻的娘子们给得罪光了。
顾氏也不例外。
送走了人，米仙仙一张小脸上格外担忧起来。
她时而唉声叹气，时而摇头驻足，小脸小眉头都皱成了一团儿。
人参朝站在门口的何平宴说：“夫人这般都快一下午了。”
他摆摆手让人下去，进了房里，听她又是一个叹气，忍不住从身后把人拢住，高大的身躯贴着，紧紧相依：“谁惹夫人生气了？”
他问得极为认真。
他的仙仙该是明媚的，灿烂的，而不该是装着心事。
米仙仙拍拍他的手：“你别打搅我，我这是在想主意呢。”
她米仙仙当然不是那等等着别人来欺负的人呀！
何平宴搂得更紧了：“不如夫人说一说，正好让为夫也帮着出出主意如何？”
米仙仙沉吟了下，觉得他说得很是在理。
于是，她便把顾氏说的一一同他说了，还分析给他听：“听说这温家出自京城的侯府，堂堂勋贵之家，祖上还出过好几人妃嫔，各部都有人在当差的，要是他们从中使使坏，那相公你不得在这县里熬一辈子了？”
想着她相公如今还不到而立，却要生生熬到头发花白还是一个小小的县令，米仙仙就很是心疼。
“当一辈子县令又如何，只要夫人在身边就行，莫非夫人不愿陪着为夫？”他问。
米仙仙瞪他：“当然陪你呀。”
不是有句话叫大材小用么？分明有那将相之才，却要窝在这一方小地。
他可是要当那一人之下的权臣的！
他闷笑着，把头轻轻搁在她肩上：“放心吧，温家不会寻我们麻烦的。”
“为何？”
“一来，为夫是当今破格回原籍任职的官员，在当今跟前儿挂了号的，温家审时度势，必然不会轻易寻我麻烦，再者……”他顿了顿。
米仙仙仰着脸看他。
“再者，那温家大公子与我交情颇深，是至交好友。”
……
米仙仙：“……”
如此，是她白白担忧了么？
“相公方才是在瞧我笑话不成？”她问，眼都不眨。
何平宴福临心至:“并没有，夫人为为夫担忧，为夫感激不尽。”

第71章
何平宴寒门出身，其身上也带了寒门弟子的清高孤傲，只是他为人圆滑，深知自己需要甚么，应该甚么，在有些时候，他可以接受让自己折折腰。
当然，这个折腰的范围是在他能接受之中。
若不然，放弃甚么对他而言也并非不能接受。打从他进学开始，便开始了权衡算计，除开家中至亲外，面前的小妻子是他唯一没有衡量算计过的。
在此之前，何平宴一直以为自己的妻室会是某家千金。
当然，这等事万不能让仙仙知道。
春深四月，立夏小满，雨水相赶，四处是百花开始绽放，田地里绿芽早就茁壮成长，开始冒出了小小的苞，一场雨水洗过，米仙仙裹着件披风，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搭在叶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捂了捂小嘴儿，难得的又生出些困意来。
“卖花咯，好看的桃花木香，茉莉葵花了。”
隐约听到巷子里传来的声音，米仙仙眼角沁着点泪珠，同当归说：“去买些花来，在各院子里都插上两瓶儿，再送瓶儿去前院给老爷，这时节雨多，屋里闷，闻着花香也是好的。”
“是。”等当归去了，米仙仙便转回了房里睡了个回笼觉。
书院学子们每旬除了一日旬假外，在四月、九月还各有田假和授衣假各一月，供离家远的学子回乡帮衬家里务农搭手，在大周律法中还有提到，若是学子家乡甚远，也可与书院提前说明情况，争取多休上几日，以便往返。
几个儿子已经放了田假，最小的四饼也在几个哥哥的院子里，身边还有米仙仙身边的大丫头灵芝照看着，米仙仙便安安心心上了榻，床上还留有男子独有的气息，清新中带着些许霸道，米仙仙小脸在被子上蹭了蹭，听着那嘀嗒的雨声，不一会便睡了过去。
人参轻手轻脚捏了被角，放下了纱帐，这才轻声退到了外边儿，就见当归手里捧着好大一捧花走来。
“夫人可是睡下了？”她问得轻。
人参点点头，从她手里接了花枝，问：“几位公子处和前院可送了？”
“自是送了，听闻几位公子见了这花都很是高兴的，前院是黄芪接了去的，咱们夫人的心意，老爷知道了定是只有高兴的份才是。”她捉狭一笑。
人参瞪了瞪她：“你这丫头，连老爷和夫人都敢打趣的。”
也不理她，寻了几个花瓶儿来，把花枝依着颜色、花苞等一一插好摆在房中四处才停手。
大周达官贵人们喜花儿，上行下效，普通老百姓对花也有几分钟情，在花时节，各种鲜花，争奇斗艳，有那脑子活泛的，便将鲜花采摘了下来，置在竹篮里，沿街叫卖着。
“方才那卖花小贩还机灵，见我把他担来的篮子里的花给买光了，还问着过些时日要不再送来。”当归自说着：“不过这事我可做不得主，得问过咱们夫人了来。”
柳平县是近两载这插花才盛传开了的，听闻在州府甚至那京城之中，各达官贵人家中，闺阁中的女孩们还得学上这么一门的。
人参点点头：“府上大小事物是得秉明了夫人做主的。”
她又问了句：“夫人交代过，这天时反复，前院老爷办公务伤神，让人煮了参茶去，你可吩咐下去了？”
“交代了。”当归回她：“昨日我瞧着常婆子亲自端了去前院的，方才倒是瞧见厨房的那丁香端了参茶去了。”
丁香那个丫头，是后边才挑着进府的，这些日子来倒也算得上安份，人参便也不再过问。
这会儿，丁香双手捧着参茶走到了前院里边。她穿着件齐领的桃红色衣裙，露出小腰，面上还敷了层粉，显得脸颊白白嫩嫩的，头上带了珠花，身上还洒了两滴蔷薇水，这番模样姿态，卻是仔仔细细打扮过一番的。
到了门前，丁香往四处瞧了瞧，眉心聚拢，正要敲门，身后抱了个花瓶儿来的黄芪瞪着她：“你是何处当值的，不知道这是大老爷的房么，闲杂人等不得乱闯！”
“我……”
“我甚么我！你们这些姑娘甚么心思，我还不知道么？”个个都想接近大老爷，好做那姨娘妾室的享福，打量谁不知道的？
他上下看了看。哼，打扮得还挺好看的。
丁香涨红了脸，“我是厨房的，常嬷嬷这会儿正在备夫人晌午要吃的锅子，忙不过来，这才喊了我来送参茶。”
黄芪把花瓶一放，把参茶从她手里一接就开始撵人：“行了行了，不是说厨房忙么，还不快些去帮忙备菜。”
丁香看了看他，气得跺跺脚跑了。
身后，黄芪小声儿念叨：“哼，夫人早有吩咐，你们这些上到三十岁，下到十二岁，只要是女的，一概不能接近大老爷半米远。”
他推门进去，小声把参茶放到何平宴案上，又把外边儿的花瓶给抱了进来，把那花枝给插上。
何平宴微微放松了心神，喝了口参茶，见他忙里忙外的，随口问了句：“黄芪今年多大了？”
黄芪一惊，忙回：“回大老爷，小人一十五了。”
何平宴点点头。
先前门外的官司他也听闻了几句，暗道这小子年纪还小，竟然不知道这丫头是专为他来的。
仙仙生得好，挑人的功夫也是上等，房中的几个丫头，几个饼饼身边的丫头小厮，甚至他跟前的小厮，虽不说生得多好，但个个也称得上清秀的。
别人家的夫人在挑那房里伺候的丫头时专挑那丑的，怕的就是这些丫头勾搭上了当家男人，他家小妻子可好，一口气挑了四个模样不错的放在身边，半点不怕他有别的想法。
他失笑的摇摇头：“夫人这会儿在做何？”
黄芪回：“听院里的丫头说，夫人觉得这雨打在耳边听着好，正好听着雨歇息一番。”
分明是睡回笼觉，哪里来的雨声听着好的。
他伏于案上，又处理起公务来，幽幽花香不时传入鼻息。
米仙仙醒来时，已经快晌午了，她揉了揉眼，掀了纱帐走出来，见房中各处摆了几瓶儿鲜艳的花，红红绿绿的，当真是别有一番景象，连心里都畅快了两分。
人参从外边走了进来：“夫人醒了。厨房常嬷嬷已经做好了锅子，可要奴婢通知他们上菜？”
“几位公子呢。”几个饼饼在家时，母子几个向来是一处用饭。
正说着，大饼几个走了进来。
身上还沾着点湿气，但步履平稳，姿态怡然。大饼怀里，还抱着幼弟，他臂弯沉稳，显得很是轻松，就连一贯斯文内敛的面儿上也添了些锐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蓬勃。
他把四饼给放在地上，四饼立马迈着小短腿儿跑到了米仙仙跟前，扒着她的腿儿不放。
米仙仙让人参去传了菜，弯腰逗他：“今日哥哥们可有好好带你？”
四饼立马摇头。
“胡说！”三饼气哼哼的：“你把我的糕点和二哥的糖果都给吃光了！”
“娘，明日你别把他送来了。”三饼自己也是个小孩呢，但有弟弟在，他只得努力维持自己是当兄长的，要处处让着更年幼的弟弟，都说兄友弟恭，结果四饼半点没恭敬他，把他今日的糕点和二哥的糖果通通给吃光了。
如今，他还告状！
“没有吃光！”四饼比他还大声，奶声奶气的：“三哥哥藏了个不让我吃！”
三饼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我的糕点我凭甚么不能藏的。”
米仙仙蹲下身，在小儿子小肚皮上摸了摸，手下肚子圆圆的，她微微板了脸：“娘同你说过的，不许吃多了，你怎的不听的。”偏生他又不爱动，吃多了难受的还是自个儿。
下人们已经把锅子给摆好了，饭菜的香气勾来，三饼也不跟弟弟计较了，与两个哥哥一道坐上了桌。
“娘，这锅子好香啊，叫爹也回来吃吧。”
米仙仙便郑重的搂了搂小儿，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四饼啊，你爹爹在前院里忙着公务，可还饿着肚子呢，你跟人参去帮娘叫爹爹回来用饭好不好。”
米仙仙的话四饼还是听的，虽说他实在不愿抬手动脚的，但在娘亲亲亲小脸，摸了摸头后还是应了下来：“好。”就迈着小短腿，很有气势的带着人参去前院里帮着叫爹去了。
过了好一阵儿，两个才回来。
四饼爬到她怀里，人参在旁边解释：“老爷本是打算回来的，但魏大人却来了，说是柳家姑娘的案子已经有了眉目，抓到了人，再等一时半刻便要缉拿归案了。”
“人找到了？”
人参：“说是找到人了，柳县丞也是在的。”
但找到了又如何，这柳若若的名声是彻底没了，往后再想嫁个和美如意的怕是不容易的。
寡妇再嫁是一桩美誉，但与人私奔却是德行有亏了。
人参瞧着，那柳县丞与大老爷之间像是在争执着甚么似的。
柳县丞脸红脖子粗的。

第72章
柳家，看着被衙差给送了回来的闺女，堂堂柳家的千金，金珠玉贵的养大，柳若若的娇气在整个县里那也是头一份的。可如今，这个被娇养着的闺女，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光鲜，穿的是粗布麻衣，头上连只木钗都没有，脸上脏污，眼里写满了疲倦，穿着不合脚的谢，甚至连颜色都分辨不出来了。
柳夫人顿时就泪如雨下：“我可怜的闺女啊，你受苦了！”
柳若若也哭。
送她回来的衙差见母女俩抱头痛哭的一幕，不得不上前打断她们：“夫人，柳小姐，衙门案子未结，知县大人是破例让我们把柳小姐送回来的，等大人审案时，还得请柳小姐出个面去衙门讲个清楚。”
这些衙差们是魏海手下，这回也是他们一路摸索把人找到的。连衙差们都不敢置信，他们找到人时，这位往日威风凛凛的柳大小姐正在一破落农户里喂鸡呢。
对，就是喂鸡，旁边还有个泼辣的妇人在一边骂骂咧咧，嫌她喂得慢。柳若若甚至不敢反抗的，因为一反抗便会被那老婆子骂一顿，甚至往她身上招呼的，柳若若吃了两回亏后就不敢跟这婆子做对了，也知道了之前在他眼里高大无比、救弱除强的男人不过是一个骗子！
甚么走南闯北，通通都是骗人的，全是编出来骗她的，这人原本就是柳平县的人，却把柳若若骗得团团转，甚至卷了不少金银细软与他一道离家出走，在柳若若眼里，他们这不是私奔，是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
直到她被带到了乡下，被收走了金银，套上了麻布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衙差们离开后，柳若若朝柳夫人撒娇：“娘，我不要去衙门，我不要去。”去了衙门不就代表了她是真同人私奔了么？柳若若不傻。
柳夫人瞪她：“现在知道不去了，你个死丫头，娘好好把你养这么大，你竟然同一个认识不到两月的人走了，你可知道娘得多伤心的，这些时日，咱们柳家都快成个笑话了……”
见柳若若一身狼狈，柳夫人到底没说了下去，只招了丫头来让柳若若去洗漱一番。
如何平宴想的一般，柳若若当日留书出走，在信中是说了另一人的事儿的，言辞之间很是甜蜜，别说他们，便是任谁看了都知道这里边有问题，柳家自然不能把信交出去。
让外人猜，总比被定实自家闺女同人跑了的好。
“你放心吧，你爹这会正在衙门里呢，他还能不把事情给压下来得。”见状，柳若若才彻底放了心，随丫头去洗漱了。
县衙里边，气氛正紧，说句剑拔弩张不为过。
“何大人，你非要做得如此绝么？”柳县丞冷着脸。
柳县丞想把事情压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偷偷处置了那个拐了他女儿的，把人打法去服役，对外便说闺女去了王家小住了些时日，把她摘出来，柳家的名声也能保全了。
如今外边关于柳家的事传得风风雨雨的，有说柳若若是被何家大房给逼得离家出走，有说柳若若留书离家，指不定是跟人跑了，这些大户人家的事儿谁知道到底如何的，但无论怎么传，到底也没个定数，柳县丞便想把事情给定下来，免得柳若若的事牵连到其他子女了。
何平宴也冷下脸，眼里带着讥笑：“柳县丞倒是打了一手好主意，你们柳家从此事全部摘了个一干二净，可我何家还有一个逼迫她人的名声在呢。”
“比不得柳县丞爱女心切，本官的侄儿也是要参加科举的。”
头上有这么一鼎帽子在，何安的人品便要大打一个折扣，尤其是在以后说亲之时，小门小户的不在乎，但一般大户人家可是很是在意，必然要打听的。
柳县丞听他说起，面儿上也是带了点羞愧。
事丛紧急，柳若若离家出走的事儿已经传了开去，柳家若不想被牵连便只得把事情盖过去，于是，张氏前几日带着媒人登门的事正好被利用上了。
有了张氏逼迫柳若若做儿媳这个传闻在，柳若若的事儿便扑朔迷离起来，对柳家来说，却是正好。
柳县丞自然不能承认，只道：“此事确实是我柳家不对，改日定登门赔礼道歉。”
何平宴并不为所动。
到底是有求于人，柳县丞只得咬牙问：“何大人，你到底要如何？”
很简单，何平宴的目的只一个。
“何家只要没了这逼迫她人的名头，本官自然也乐得做一个顺水人情送与柳大人。”
但反之，若想他何家把这事儿给担下，成全柳家，那是做梦。
“这……”柳县丞很是为难。
何平宴起身，他身长玉立，身上带着迫迫气势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柳县丞，嘴角微微勾着，带着无尽的冷意来：“柳大人好生想想。”
人走远了，柳县丞却是左右为难起来。
何平宴与柳县丞耗了小半日，心里早就不快起来，步履匆匆，面儿上难得带着些冷凝，黄芪跟在身后，心里把柳家给骂了个遍，只祈祷着大老爷入了后院后，见了夫人能心情好些。
是以，等何平宴入了院子，他还悄悄把人参几个喊了出来，小声同她们说：“大老爷心里不舒坦，怕是只有夫人才能劝得了，咱们还是在外边伺候着吧。”
米仙仙见了人，还很是好奇：“人参说那柳姑娘人找到了，柳县丞在你那儿？”
他点点头，抿着嘴角，溢出一声冷哼：“他倒是想把他柳家给摘得干干净净的。”
他极少露出这么一面儿，尖锐带着菱角，毫不遮掩心中的不喜。
米仙仙温柔大方的站在身后，替他捏了捏肩：“好了，知道你是在为安子抱不平，左右人在大牢里，又是魏海手下抓的，他柳县丞还没那本事越过你把事情铺平了去。”
何平宴点点头。
“大嫂糊涂。”他难得说了这么句，“安子的前程自有有我和大哥为他张罗，他未来的妻子是何家的长媳，自然不能随意定下，人物品性缺一不可，否则往后与越儿媳妇便会横生出枝节来。”
“那你觉着安子该娶甚么媳妇？”米仙仙问。
何平宴想了想，才道：“左右如今还小，待我往上走走，自有更高的大户小姐们可选。”
“左一个大户小姐，右一个大户小姐，连安子你为他选的妻子人选都是那大户小姐。相公，你从前怎的没为自己挑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的？”她偏偏头，似很是随意一问。
何平宴头皮一紧，在与柳县丞对峙的怒气尽数散去，心中添了些小心翼翼的，“自是没有想过，我有你便足够了。”
米仙仙抿着嘴儿，心里很是受用：“真的？”
他温柔至极，拉过她的手在放在掌中，眼里再是认真不过：“自是真的。”
“我何曾骗过你？”

第73章
见她信了，何平宴心里不由得大大的松了口气。
不过何安的事他是不敢再在小妻子跟前儿提的了，就怕哪日又如这般进退不得，只在暗中嘱咐黄芪多注意些外边的动静。
没过两日，柳家那边就有动静儿了。
柳家放了话出来，说他们家闺女找到了。
原是柳若若顽皮，想去外家小住些时日，柳夫人不允，这才使得她留书一封走了，自个儿去了外家小住，柳家也是心急，想着何家前两日登门的事，一时给想岔了，以为是何家登门的事让柳若若离家出走，如今柳若若被王家给劝了回来，柳家在问清了真相后，柳夫人还登门给赔礼道歉。
柳家这做派，让不知情的人一听，顿时觉得这柳家倒是不错，知错能改，虽说这柳家小姐任性骄纵了些，但人好歹也是县丞千金，年纪又不大，倒也能理解。
只少数人觉着听着不对劲儿，柳家小姐去了王家小住，这闹得整个县里都轰动了，衙门里出动了那么多衙差，若人在王家，那王家还不早早把人给送了回来的？
不过柳家在县里也是家大势大的，哪怕有那疑问的也暗暗放在了心头，不敢说出口。
知道真相的对柳家说的这番不由得冷笑，各家娘子们凑一堆还不忘打趣两句说这柳家厉害得很，黑的都被他们说成了白的，分明是家里的闺女做了这等丑事，如今半点没受影响，有说有笑的，还出门到处走动，要换了她们，怕是没那个脸的。
新任县学教谕陈大人的母亲生辰，办得热热闹闹的，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
陈家同何家交好，何家自然也赴了宴，到陈家门，何平宴先被陈文锦等人带到了前院，米仙仙则随陈夫人卫芙一块儿去见了陈家的老太太。
陈家这老太太原本是住在镇上的，跟卫芙为了纳妾的事儿还闹了好几仗，卫芙有陈文锦撑腰，倒是把老太太的主意搅和没了，这老太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干脆提出要随他们住在县里来，卫芙为了防着这老太太，都没精力来寻了米仙仙坐坐。
“你也真坐得住，还当真跟这老太太对着呢？”廊下，两人并排着走。
“不然呢？”
米仙仙摇摇头：“感情我教你们的驭夫之术你是白学了。”
有端着茶点的丫头走过，朝两人微微福了福身。
米仙仙往她身边倾了倾，压低了声音：“这驭夫之道的最高境界便是让他觉得你受了委屈，受了苦，自然会把你护到身后，在前边替你披荆斩棘的，咱们女人家，生来娇娇滴滴的，就合该在身后为他们鼓掌助威才是。”
“你怎么把这前后给颠倒了呢？”
学学她，不止模样生得好，这脑子也好使呢。
她何夫人这般厉害，卫芙要学了两分去，还怕对付不了一婆子的。
哼。
这宅子是他们先住进来的，这府上的下人是卫芙挑的，只要掌握着老太太的一举一动，不知道能让何教谕瞧见多少回自家夫人受尽委屈的场面。
杀鸡焉用牛刀啊！
过了廊，正院外边有不少模样娇俏的姑娘，三三两两的凑做堆，唯有一个，孤零零的在一旁。
米仙仙努了努嘴儿:“那是？”
卫芙回她:“柳若若。”
柳家母女在出了那等事后还若无其事的出门，寻常人不知道柳若若留书出走的真相，但这里的人却都是知晓的，是以柳若若一进门，没一人理会她的。
“哦。”
进了正房，主位上正坐了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深色衣裙，绣着福字，很是喜庆，身下坐着个模样清秀的姑娘，来贺寿的各家娘子夫人们分坐在两旁，正说着话。
米仙仙一进门，顿时让这满室都光亮起来。
先前还纷纷同老太太说话的娘子们都朝她施了个礼。
米仙仙很是随意，微微颔首，她施施然从中穿行，端的是一副众星拱月之态。
老太太脸上微微一变，她身边的年轻姑娘，眼里倒满是艳羡。
行至老太太跟前儿，她笑道：“老太太有礼了，家里事多来晚了些，老太太莫怪才是。”
老太太和和煦煦的:“何夫人客气了，快请坐。”
换了以往，老太太还能看不上何家，如今却是不能了。
他陈家不过是举人，但何家却中了进士，甚至已经成了知县老爷，便是再等三年，儿子能考中进士为官，这何家怕是得往上走一走，儿子的前程还得靠何家帮帮忙的。
哪怕知道这米仙仙在儿媳妇背后替她出主意跟自己作对，心里恨得很，这会儿也不敢表露出来。
相反，她还得把人捧着。
下人上了茶，米仙仙就着喝了口，“老太太客气，咱们两家用不着客气。”
她在房里一一看过，最后又把目光给放到了老太太下首的年轻姑娘身上，满是好奇的问了句：“这位姑娘是？”
老太太觉得她简直是装傻充愣的，但还是笑着说：“这是我娘家的侄女，名唤莹莹。”
“莹莹。”米仙仙点点头：“好名字。”便转头同身边的夫人们说起了话来。
有夫人说起在外边鲜嫩的闺女，谈及在相看亲事，米仙仙一边听，还随口问:“不知莹莹姑娘可谈婚论嫁了？”
褚莹莹一张脸顿时红了起来，垂着头小声回道：“不、不曾。”
老太太眼中很是警觉，不知道她到底要做甚，抢在前边说着：“莹莹的婚事家里的长辈们已经替她相看起来了。”言下之意，你就别使甚么坏心眼子了。
米仙仙点点头。
小姑娘家家的瞧着羞羞怯怯的，谁知道她有上赶着给表哥当妾的意思？
还有外边的柳若若，大嫂张氏的娘家侄女……
这一个个小姑娘，都是人不可貌相得很。
她家可是有四个儿子，这要是一个儿媳妇没挑好，只怕是家宅不宁了。
米仙仙心里愁得很，觉得还不如生四个闺女呢，便是真有不好的，只要把人嫁了出去，管她去祸害别人家呢，左右养个十来年。
但儿媳妇可是得处一辈子的！
她顿时没了心思说笑。
“听闻钟家商行的钟离夏……”有夫人刚起了个头便被阻止了，不住朝米仙仙的方向给使眼色。
钟离夏的名讳在场的夫人娘子们都不敢当着米仙仙的面儿提，谁不知道那钟离夏口口声声愿当二娘子也要要进何家门的。
米仙仙这才笑笑，反倒问起了褚莹莹：“莹莹姑娘可知这位钟离夏钟姑娘？”
只听她说：“这钟姑娘也颇是有趣，给咱们县里的大姑娘们说甚要寻求幸福，还说甚相爱的人才应在一起，不爱的人不会幸福，此等言论可谓是惊世骇俗，我倒是没听过还有那等打着追寻幸福的名头上赶着给别人当妾的，莹莹姑娘说好笑不好笑？”
褚莹莹实在是笑不出来。
因为她便是。
如今被戳破了心思，顿时一张脸挂不住。
来贺寿的都是人精，见米仙仙特意点了褚莹莹，又见褚莹莹面色有异，顿时看褚莹莹的目光就变了。
老太太恨得不行，知道今儿这茬若是坐实了，她老太太的面儿算是丢光了，这些夫人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说她呢，只得描补起来：“这人也实在可恨，我们莹莹也是瞧不上的，先前是这事儿还没过了明路，不好说出口，不过想着大家都是熟悉的，也没甚不好说的，我这侄女啊脸皮薄，实在是已经定了亲了，等不上两月便要出嫁做那正头娘子的了。”
这话说出口，老太太一把捂着胸口。
到底是寿星，不给老太太面儿也得给陈举人面子，夫人们纷纷同姑侄两道喜。
至于褚莹莹难看的脸色，众人都当没看到。
陈家是寡母带大的孩子，老太太见不得儿子围着一个人，便想着把娘家侄女给安排来，一来是提拔娘家，二来便是也是见不得儿媳妇在她面前张狂。
卫芙为人清高，学不来低头讨好哄人那一套。
老太太知道米仙仙给卫芙出了主意，很是把褚莹莹收拾了一顿，把人吓得回了褚家。今儿老太太才让人把褚莹莹接了来，一番重利诱惑，这才让褚莹莹点头，想着今日是寿辰，她在今日提出来，儿子要是孝顺，是必然不会驳她意思的。
如今全给毁了！
褚莹莹白着脸儿，恨不得这会就回褚家去，管它甚好处的，姑母家这个火坑，她是决计不会再来的了！
晌午过后，各家纷纷告辞。
米仙仙躺在榻上，身后，何平宴轻柔的替她捏肩捶腰的。
还笑她：“今日咱们何夫人可是大发了神威了，为夫在前院都知道了夫人的功绩。”
把寿星气得想撵人，夫人绝对是头一份。
米仙仙眉梢很是自得。她何夫人出马，哪有搞不定的？
半点没了在陈家那般高高在上的，端着身为知县夫人何夫人的高贵冷艳，她还不忘了替自己辩解一番：“身为知县夫人，理应做这一县之地娘子妇人们的表率，眼见着有好人家的姑娘快要误入歧途了，我怎能不伸手的？这都是我该做的。”
她正经着小脸，摆摆手。
“陈家那老太太心也太黑了点。”
“你呀。”何平宴满是宠溺：“得亏文锦对褚家表妹并无想法，否则你岂不是做那坏人了。”
米仙仙好奇：“他对别人有想法？”
何平宴笑道：“这等事我岂会知道。”他也并非那等喜探人**的。
她就不高兴了：“你们男人呀，都想着左拥右抱，享那齐人之福。”
她凶狠的抬头看他，脸都鼓成一团了，眼中火气腾腾的：“你说！你是不是也想左拥右抱，齐人之福！你想纳谁？还是你觉得你哪个表妹好？是姓赵的还是姓刘的？”
何平宴简直是哭笑不得。
眼见她大有喋喋不休的架势，他干脆伏下身，堵住了她的嘴。

第74章
米仙仙喘着粗气，媚眼如丝。
她衣衫凌乱，见他衣衫完好，气鼓鼓的伸手把他的衣裳给弄得皱巴巴的才罢了休。
何平宴任由她作，半晌才把人搂进怀中：“满意了？”
“叫你胡说的？”
何平宴并非是与人亲近之人，打从幼时他与两位姐妹都不甚亲近，何况是刘家舅家的表妹们了，连面都没见过几面，模样极为模糊，哪里对她们有甚想法的。
何况，几位表妹以如今的年纪，只怕也早便嫁为□□了。
米仙仙哼了哼，颇有些心虚的躲在他怀里。
很是理亏。
何平宴以为舅家的表妹们早早便嫁了人，却不料没两月便有舅家的表妹登了门。
四月田假后，各家书院相继开门教学，到五月，天气已然炎热起来，街上的大小姑娘们也褪去外衣，穿上罗衫、褙子，寻常人家的姑娘穿着裤，大家小姐们着罗裙，手持圆扇，瞧着很是清新秀美。
大周丝织蓬勃，衣衫所制成的布匹多是丝罗制成，薄如蝉翼，轻如雾谷，微微带着透明，露出女子雪白的双肩、双臂，最里边搭配着抹胸，绣上花草树木，着罗裙，只消亭亭站立，便能惹得无数目光。
这丝罗制成的罗衫、褙子是如今大周才兴盛的样式，自京城传开蔓延。柳平县地处偏僻，传过来这天时已微微炎热。
米仙仙是极喜这罗衫罗裙的，甚至连那抹胸也忙让丫头们赶了不少绣了各色图案的来。
这会儿天色尚早，她只穿了抹胸，罗衫罗裙，褙子置于一旁，有着人参替她梳了个鬓，随意插了两支珠钗，手腕各带了只玉镯，用孙家胭脂铺的米粉胭脂敷了面，再洒上两滴牡丹水，整个人宛若那鲜艳待采的荷花一般，清新脱俗，让人见之难忘。
她特意转了转身，罗裙跟着旋转开来，便如那花朵盛开一般，铺了满地。
她问：“相公，我好看吗？”
何平宴背着手，眼底幽光转身：“好看。”
让他，忍不住把小姑娘藏入怀中，只他一人能瞧。
眼底又恢复平静，他面儿上温柔至极，取了置于一旁的褙子替她穿上，两人气息相融间，微微的清甜香气涌入鼻息，何平宴只觉得手指在她细腻温润的肌肤上每一分都带着灼热的温度，从指尖蔓延，一路到了全身。
米仙仙没发现他的异样，很是大方习惯的伸手被服侍着。
待穿好了衣裳，她低头瞧了瞧，自觉没甚遗漏的，这才正经着小脸，摆摆手：“好了相公，你去衙门忙吧。”
颇有一种贤妻良母，端庄大度的模样。
何平宴带着司农县丞等人在柳平县四处忙活的事很有成效，如今境内各村里都有好消息传来，说那田地的出息比往年至少要好上两层。这两层是不多，但寻常百姓们原本除开田税等便余不下多少粮食，如今添了这两层，便能足以保得一家老小有口吃的，何况，柳平县的各段路已快修正好，到时把柳平县的特产消入外地，又添了一份银钱。
寻常百姓手中银钱多了，才能置买东西，街上铺子林立，衙门收这商税也能维持运转，皆大欢喜，便是他上任这几月，清理文书粮马征税户籍盐业水利等，每一项都清点归置，亲自查验一番，桩桩都是惠民的好事，老百姓看在眼中，对这位知县大人更是心悦诚服，短短数月，柳平县境内已然换了一番风气，蒸蒸日上起来。
是以，何平宴这个知县大人也极为忙碌。
这位登门的刘家表妹叫刘月娇，是何平宴三舅舅家的次女，并非是来做客的，而是想借何府的地儿相看人家。
按大周的风俗，男女在媒人上门说亲后，是可以提出相看的。
说来这位刘家三舅倒是有几分本事的人，两位大哥还窝在村里呢，他早早便出门闯荡，从走街串巷的货郎做起，到如今在州府开了个铺子，可谓是白手起家建了一份家业，也因此，米仙仙打从嫁入何家后，还从来没见过这位刘家的三舅舅。只早年这位刚发家的时候，何家穷苦，这位三舅舅倒是伸手增了几俩银子。
刘家三房如今因着次女的婚事回乡，知道何平宴高中成了知县老爷，便想借几分他的面子，让另一边瞧瞧他家底蕴，不过米仙仙没应。
他们只是外甥，刘三舅舅的亲妹子，她婆母可是在的，米仙仙哪里能越过婆母的，也是借这个由头回绝的。
后边刘家派人来，说是想请米仙仙这个表嫂去把把关，这回她倒没推脱。好歹看在那增的几俩银子面儿上。
米仙仙对表妹这事儿还记在心里头呢，怕万一那刘家表妹亲自来请，正撞上了这位表哥，忙把人打发去了前院衙门。
“……”
何平宴很是无奈：“行行行，我这便去衙门。”
他的小姑娘倒是很会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他走后不久，何家大房便来人请她过去，说是刘家三舅一家已经到了。
“知道了。”
她怀中抱着个小娃，身后跟着几个丫头婆子，还有衙役们跟着，瞧着威风得很。
这会儿何家大房中，见了面儿，一行也纷纷落了座，何光夫妻坐在上首，左边是一个中年大汉并着两个妇人子女，右边，何志忠张氏同两个闺女陪着。
刘三舅舅名刘传，大腹便便的，续着胡须，穿着一身鲜艳的绸缎，他身边两个妇人是刘三舅的大娘子、二娘子，大娘子焦氏，二娘子孟氏，刘月娇便是大娘子焦氏的次女。
刘三舅早年娶妻，刘氏是见过焦氏的，那会刘三舅刚发家，给妹妹家增了几俩银子，焦氏知晓后还跟他闹了两场的，这会儿快十年不见，焦氏早就不是当初在刘氏这个小姑子面前能神气起来的娘家嫂子了，反而同她笑说：“这一晃十年，小姑你瞧着还是这么年轻。”
焦氏开了口，刘三舅跟着点头：“当年平宴外甥还只十来岁的少年，如今不得了了，都成知县大老爷了，妹妹，你可是生了个好儿子。”
刘三舅并非是因为次女的婚事才回乡，而是知晓外甥成了知县老爷才特意赶回来的。他在州府不过开了间铺子，在乡里估摸着人人艳羡，但只有身处在州府才知道，他不过再寻常不过，上边没有靠山，每年不知要撒多少银两，家中银钱大都拿去打点了，传言那州府遍地是金银，哼，哪有这等好事的。
因此，在知道外甥成了知县大老爷后，刘三舅这才急忙借着次女的婚事赶回来，就为了让外甥搭个手，帮个忙的。
刘氏在他们身上看过，笑了笑：“也是他争气。”
张氏起身，亲自给刘三舅等人端了茶水来，上了茶，又说起这些年的事儿。
远远听着脚步声，张氏道：“弟妹来了。”
房里的人都朝外看去，没一会儿便见梳着妇人发饰的女子走了进来，容光焕发，光芒四射，她一身翠绿，又添了些温婉，怀中还抱了个小儿。身后被仆从们拥着。
端的是前呼后拥，富贵无双。
米仙仙走上前，把怀中的小儿递给刘氏，见了礼，这才侧身看着刘三舅一行。
她嘴角含笑：“这便是三舅和舅母们并表妹表弟了吧。”
目光一一看过去，从刘三舅到焦氏、孟氏，到刘月娇……
米仙仙向来认为自己嘴甜心善，很是招人疼。没料，刚看向表妹刘月娇，就见她目光跟兔子般缩了缩，眼里冒出了泪珠儿。
……
米仙仙也被吓住了。

第75章
焦氏一看这情形，忙站出来打圆场，“是平宴媳妇吧，你表妹性子胆小，你莫同她见怪。”
米仙仙：“那倒是不会。”
只是胆子小成这样的她还是头回见。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米仙仙以往从来不信，不过现在，她是信了的。
刘月娇柔弱成这般，米仙仙是不敢招惹她的了，只移开目光，看向她之下的半大男孩，这孩子倒不若刘月娇一般跟水一般，落落大方的朝她打招呼：“表嫂，我是刘帆。”
“帆表弟。”
刘帆嘴儿很甜，笑嘻嘻的夸她：“表嫂你真好看，我还没见过比表嫂更好看的女子了。”
他人不大，不过七八岁，但这一句夸一句的确实夸得米仙仙心里很是舒坦。
小子很是眼光。
她拍了拍他的小肩膀：“是个有出息的。”
她这一句夸，孟氏比刘帆还高兴。
刘月娇不大高兴了，分明她才是刘家三房正儿八经的嫡女，表嫂怎的夸一个庶子的？
米仙仙只当没看见，跟刘家人打了招呼后便坐到了张氏身边，悄声问她：“那家人呢？”
说起来，这还是米仙仙头一回看别人相看人家的。
张氏回她：“约莫是快到了。”
刘三舅等了好一会儿，以为会见到他当知县大老爷的外甥呢，结果只外甥媳妇来了，满脸失望之色，不过到底是做买卖的人，很快他就恢复了，只笑呵呵的问了句：“平宴媳妇，我二外甥呢？”
米仙仙：“三舅舅，他衙门公务多着呢，抽不出空来。”
刘三舅这才放心了。
只要不是看不上他这个三舅故意不露面就行。
“忙好忙好，让他忙。”
说着，相看的那户吴姓人家到了。
吴家也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开了两家茶坊，一家茶坊清雅，专供文人学子们会友喝茶之处，一家为仕女茶坊，是一间女子茶坊，夜里在庄平、嫣红坊走动的女子多是在此处小歇一下的。
大周茶坊多，有专供寻常人的大众茶坊，这里茶水便宜，是寻常人歇脚的好去处，还有不少牙行人穿梭其中，彼此坐下闲谈交汇；还有那曲艺茶坊，多是各家官家子弟们的去处，里边设有各乐器谱子。
柳平县这种小地方，自不是州府等茶坊林立，除了这吴家的两家茶坊外，便只有县下各地的小茶摊等。
吴家茶放这独一份的买卖，家里自是富裕，吴家为求娶的是家中的次子吴刚。
吴刚随着吴家人进门，米仙仙也看了眼人，模样瞧着倒是不错，一身白色锦衣，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一派风流公子的模样。
刘月娇悄悄抬头看了眼，脸顿时红成一片。
双方又是一阵儿介绍，米仙仙作为刘家请来镇这个场面的，那吴家也知道她的身份，哪里敢奢求堂堂知县夫人对他们和颜悦色，米仙仙的大名传闻县里可是不少。
见了礼，那吴刚也趁机往刘月娇的方向看了眼，旁边吴夫人同他说了甚么，只见他微微点头。
刘月娇本就是水做的，在吴刚也看了过去后连头都不敢抬了，脸红着一路到了脖子。
吴夫人同焦氏夸道：“刘姑娘模样生得真不错，我瞧着这性子也稳重，比我家这泼猴可是要大方多了，听闻刘姑娘可是厨艺针线样样精通，还会读书识字，实在是难得。”
刘月娇红着脸，半低着头，嘴角微微勾着，瞧着倒是一派大方得体。
若不是米仙仙先前见了她缩着眼包着泪的娇柔模样，她当真会以为刘月娇是一个被培养得端庄大方的女子。
真、真是太会骗人了。
焦氏也很是满意吴刚：“你家二公子也是一表人才，瞧着就不是一般人能及的。”
两人都夸着，显然这回相亲双方都很是满意。
约一个时辰后，吴家告辞。
刘吴两家在相看的过程中，何家人一直都只是听两边说话，没有插上一句，连张氏这般喜欢跟人说话的都没搭呛。都是知道礼节的人家，人家借地相看，主人家插言，万一这桩婚事生了变故怎办？
两家相看，便是真有甚，主人家不插言，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焦氏一张脸都笑开了花儿，瞧了瞧还羞红着脸蛋的闺女身上，这才问他们：“妹妹，你们觉着这吴家次子如何？”
刘氏道：“你觉得好便好。”左右她瞧着两家都满意，她何必站出来说甚的，惹人不快。
又吩咐张氏:“时辰也不早了，去备饭食吧。”
焦氏确实对吴家次子满意，这吴家家中富裕，吴刚人瞧着也是一表人才，她当丈母娘的还有甚不满的？
直到见了何平宴，焦氏方觉得一表人才这个词儿放在吴刚身上差了些。
是差得太多。
刘家离开柳平县快十年，当年走的时候何平宴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少年，如今已是个长身玉立的青年，气势浑厚，他模样清隽，瞧着有些疏淡，一身青衫，只头上带着玉冠，负手而立，一身衣着简单，却无人敢忽视了去。
何平宴是提前下了衙来的。
到底是亲眷，总不能避而不见的，米仙仙心里也明白，见他目光淡然，并未朝刘家表妹的方向看去，心里倒也舒坦了。
何平宴行至她身边，脸上微微软和下来，借着宽袖的遮挡，拉着她的手放在掌心。
面上很是清淡的同何光等人打了招呼。
到刘三舅，他微微一顿，顺从的喊了人:“三舅舅。”
他的语气并不热络，相反很是平淡，但刘三舅却半点没有不满，不住的点头:“是平、平宴吧。”
刘三舅在州府时常年同衙门的人打交道，那些官老爷身上，身上便带着一股官威气势，一看就知道十分不好惹。但，这个外甥比他所见过的那些官老爷更让人不敢放肆。
何平宴微微颔首。
模样瞧着很是平易近人。
他并没有摆出一副官架子，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来，句句回话，言辞含蓄内敛，但刘三舅就是熄了与他亲切攀谈的念头。
他能对别的外甥勾肩搭背，甚至充当长辈般的教导提点一二，但对着何平宴这个外甥，刘三舅下意识就矮了一头。
大人们说着话，在刘氏怀里的四饼见了他，几步蹬蹬蹬的跑了来，伸手要他抱。
何平宴微微弯腰，把人放在腿上。
刘三舅见状，同他指了指刘帆:“那是你表叔，让你表叔带你去玩吧。”
先前他就哄了会这孩子，只他一只在妹妹怀里不肯出来。
四饼不爱理人，把小脑袋埋进何平宴怀里。
他笑笑，同刘三舅说:“他不爱动，三舅舅不用管他。”
又看了看刘帆，“我府上还有几位同表弟年纪相仿的孩子，表弟若有空，可来寻他们。”
孟氏大喜:“这感情好。”
焦氏撇撇嘴儿。她膝下只两个女儿，大的早就嫁为人妇，小的正说了亲。
她对米仙仙倒羡慕得很。
刘家虽说才回没几日，但该打听的还是打听了，尤其是这个最有出息的外甥家。
知县大人，膝下四位公子，还都是外甥媳妇所出。
晌午，正厅里开了两桌。
按刘氏原本的意思，都是自家人，用不着分桌，只何平宴坚持说要分，便也只得依着他。
米仙仙在后边抿唇偷笑。
用了饭不久，何平宴两个便跟刘三舅告辞。
他公务繁忙，能抽出时辰来见见人已是难得，刘三舅表示很是理解。
四饼已经在他爹怀里睡着了，何平宴一手抱着小儿，一手揽着娇妻，夫妻俩说着话。
“今日如何？”
他问。
米仙仙那脸顿时一言难尽。
“叹为观止。”
刘月娇在饭桌上又包了回泪。
“你这个表妹啊，不是人，是水。”她回得再认真不过。
也不知道那吴夫人，知道自己嘴里满口夸的大方得体的姑娘换成了动不动就掉泪花的，还能不能夸得出口！
这可真是祸害别人家去了。
米仙仙很是担心:“相公，怎么办呀，你瞧这一个一个的，咱们以后的儿媳妇怕是危险了。”
米仙仙不信吴家没打听过，但这打听来的却是各种好，真实如何怕是只有自家人知道。
“还早着呢。”何平宴安慰她。
他的儿子自是随了他一般，只一眼就能寻到那个相伴一生的人的。
米仙仙很是怀疑。
她手指在他怀中点了点:“你说大饼几个也就罢了，左右生得好，甭管儿媳妇好不好，但定是缺不了的。但他呢？”
他怀中的小儿呼呼大睡，一张小脸很是乖巧可爱。
长大后也定然是一位翩翩少年。
米仙仙当亲娘的，哪怕觉得自己儿子再好，哪怕大饼几个都能娶上媳妇，但这个小儿子，她觉着，怕是得砸手里头了。
哪家闺女愿意嫁给一个连动都不肯动的？哪怕他长得好。
谁愿意的？
三个大儿子，她是怕他们娶不到好媳妇，但轮到这个小儿子，她是怕他压根就娶不上媳妇。
她问。
那车里一时静谧，只车轱辘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何平宴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他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第76章
到六月，天儿彻底热了起来。
树荫下随处可见摇着团扇的人纳凉，何家的冰食又铺开了，在何家集坊旁收拾了个小间出来，挂了冰食的招牌。一早便用甘草、陈皮等药材煮出来放得凉凉的，那药材的清新一熬出来散得满大街都能闻上。
何家集坊登门的人多，如今这街上大小铺子林立，街上很是热络，何家的冰食也不止专卖冰食，还有饮子汤品凉水等。
汤品是用荔枝梅花等花果洒上盐，腌制后再晒干，用文火微微烘焙，碾成粉，制成花果粉，放入罐中封好，待用时再勺上一些，冲泡成饮料，而不同的花果粉做出的汤品又各有不同，有荔枝汤、乌梅汤等。
走上几步，在何家冰食铺子吃上一碗，闷热之气顿时就消了下去。
何志忠特意来寻了米仙仙。
“县里有集坊、冰食铺子，镇上怕是无法顾及了。”何志忠一人要打理两家铺子，实在是分身乏术。
米仙仙很是关心的说了句：“大哥你也要保重身子才是，有事叫底下的人跑跑腿儿就是，实在不用亲力亲为的。”
真的，毕竟就只有大哥这么一个能信的了。
“镇上的摊子就不用开了，左右镇上也是有冰食铺子的。”
送走了何志忠，米仙仙穿着一身翠绿的罗衫罗裙靠在榻上，露出同样翠色的抹胸，上边绣着两只正在戏水的鸳鸯。外边儿天热，房里早早就搁了盆冰，倒是凉爽得很。
米仙仙对府上的下人也很是大方，入了夏后丫头们的房里每日供应半盆冰，一盏凉水，连前院的衙役胥吏们也有甘草凉水喝。
如今谁不夸她何夫人心地善良，人美大方的。
如玉的皓腕露了出来，在翠绿的纱罗衬托下越发显得白皙通透，莹莹发着微光一般，她柔软的小手刚碰上一旁的盏杯，手心不过堪堪碰触到那微凉，就被人给抽走了。
人参站在一旁，手中托着一盏凉水，黄澄澄的汤水还散发着药材清香，带着幽幽凉意，她面儿上没有半分波动，一板一眼的说：“老爷说了，夫人你只能喝半盏。”
……
就那么小小一杯，半盏就是三两口的事。
米仙仙气得很，连小儿子四饼一日都能喝一盏凉茶呢，到她这儿竟然就只半盏！
气人。
她鼓着脸儿，人参只得劝：“夫人，大夫说你体质偏寒，这房里的冰盆按理也不该一盆一盆的安置，何况……”
米仙仙打断她：“你别说了。”
前些时日她肚子绞痛，把何平宴给吓坏了，当时就命人请了大夫来，连着两个大夫都说她体质寒凉，又受房里不断的冰气影响，更甚还有凉饮入口，寒气充盈入身，扰乱了身体的阳气，阴阳不协调，自然会生出毛病来。
大夫开了方子，说要好生调养，但这冰气和入口的冰饮都不得过量了，按他们那意思，这房里最好不要放冰盆，何平宴一切按照大夫的嘱咐行事，如今房里有冰盆，一日能喝上三两口冰饮还是她费力争取来的。
何平宴是应下了，但却让人参一五一十的盯着她，以往在这个家中，任何事都是她说了算，如今在轮到自己的事上，她反而一丁点做主当家的权力都没有了。
玉竹走了进来，手中还捧着个帖子。
“夫人，这是吴家送来的，说是和刘家已经定下了日子，请夫人去参加喜宴。”
焦氏虽说觉得这二女婿论外貌模样比不得何平宴这个外甥，手腕能力更是与他有天壤之别，唯一能胜过的，恐怕就是年纪了。
他们两口子见了何平宴之后，私下也曾说过几句，早知道外甥有如今的风光，就把家中的长女定给他了，两人年纪正相仿，若是长女嫁到了何家，如今是知县老爷岳丈岳母的就是他们了，总比一个多年不见，没甚情分的舅舅好。
可惜，长女早早嫁了人，何况那时何平宴不过有个秀才身份。
穷秀才，他们在州府不知见了多少。
刘三舅和焦氏很是后悔，但如今后悔也是无用，只能多走走处处情分了。吴家在县里也称得上一句大户人家，说句不为过的，家中比刘家还富裕，若不是阴差阳错的结了这门亲，刘月娇怕是也找不到条件这么好的人家了。
媒人再次登了门后，这桩婚事就定了下来，连日子都定好了。
米仙仙靠在软枕上，接了帖子来，浑身慵懒得很：“下月。”
她合上帖子，小嘴又微微打了个哈欠。
“我这便宜舅舅舅母可真是急着嫁女儿呢。”她说。
一转念，又觉得刘家如此着急也能理解。
刘月娇那脾性装一时还无所谓，装久了还不得露馅的？这里可是县里，不是州府，可是吴家的地盘，刘家在州府经营尚且能瞒过去，如今回了县里，没几个来回就能让吴家察觉出不对来，自然是早早把人嫁出去为好。
刘三舅在州府有铺子，一家人回来没几日便启程去了州府，如今刘家只焦氏孟氏在。
孟氏倒是会做事，带着刘帆也登了两回门，都是趁着大饼几个休旬假时带了刘帆来，刘帆嘴甜，跟他们几个倒也能玩到一块儿去。
几个丫头只听着，万不敢插言到主子话中去。
米仙仙也并非要她们回话，把帖子置于一旁，努了努嘴儿：“去说一声儿，就说我知道了。”
“是。”玉竹便去传了话。
“四公子呢？”她问。
人参回：“灵芝跟着呢，身边还有衙役，说是去冰食铺子了。”
何平宴下了令不许厨房做饮品汤品来，尤其是冷饮更是禁止，一是米仙仙身子骨不好，大夫再三吩咐过，二来则是怕家里的孩子贪凉没个定数，他们是当主子的，真要贪吃，下边伺候的也阻止不了，便让冰食铺子做活计的婆子每日送了定量的凉饮来家。
四饼一日有一盏凉饮，不在婆子送来的之中，得他亲自走着去何家的冰食铺子里吃。
三岁看到老，别人家的三四岁的孩童跑得飞快，到处窜，恨不得从这里玩到那里，连用饭都得家中的人三喊四催的，但他们家这三四岁的小孩，恨不得就地躺着，一躺就躺上一日的。
半点不爱走动，还喜欢伸手让人抱，不抱，就倔强的看着人。
夫妻两个是真害怕他长大后连媳妇都娶不上，想尽了各种法子。让他跟着几个哥哥一般同武师傅练练，他倒也跟着练，挥着小拳头撅着小屁股，但半刻钟一过，又不动了。
只得用凉饮把人吊着。
这会儿穿着一身锦衣的小娃胖乎乎的手正端着个小杯，杯中凉饮清香，他脑门上还带着走动出的细汗，端了杯，正要喝，身边一个身子撞在了他身上。
他往后踉跄了两步，手中的小杯没拿稳，从手上滑落。
碎在地上。
清脆的声音响起，脚边有大片水滞，伺候的人忙赶过来，他却低着头，眼眶一下红了。

第77章
灵芝作为夫人派到小公子身边的，最是清楚小公子有多护食。
为了这一盏凉茶，小公子都肯从府上走到集坊铺子，路上走累了也不让他们抱的。
她心里来了气，正抬头一看，却不想另一头比她还快。
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推了一个瞧着不过四五岁大的孩子出来，她力气大，那孩子年幼，竟被她推了个踉跄，一身脏污，相比妇人身边另一位穿戴整洁的孩子，这孩子就如同那小叫花一般。
灵芝甚至看到他小手上几道青紫，她也是从伺候人过来的，知道这是时常做活计才能有的。
小孩的肌肤本就娇嫩，因此便格外显眼。何况，这妇人瞧着也是不大好相与的，只听她把人给推了出来，一边还骂骂咧咧的：“还不快跟贵人道歉，我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喝啊，走个路都不会走是不是，你说你有甚么用的，吃我的喝我的……”
灵芝不由得冷笑。
瞧着倒真像是缺了吃缺了喝一般。
但她顾不得这些，忙蹲下身问道：“小公子，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儿？”
四饼一下抬头，鼓着脸儿，突然一手指着被妇人牵着的另一个孩子：“是他撞的我。”
那孩子原本正得意的笑着，闻言跳脚：“不是我，是他！是他这个小杂种！”
那妇人在一旁，跟着点头：“对对对，不是我儿子，是他。”
被推在一旁的小孩显然时常听到小杂种这种侮辱人的词，闻言没有半分触动。
灵芝喝道：“放肆，你们竟敢说我们小公子胡说不成？！”
几个衙役围了上来。
妇人顿时怕了，她牵着的孩子也一下缩到了妇人背后不敢吼了。
“这不是城西严瘸子的婆娘么。”路边有人开口道出了妇人身份。
城西的严瘸子是个木匠，有些手艺，但人长得难看，一条腿瘸，他的原配妻子没过几年便受不住跟人跑了，只留下了一稚儿。
去岁时娶了这肥圆的寡妇，寡妇带着个差不多年岁的儿子，本来寡妇再嫁是一桩美事，这严瘸子娶了新妇，家中有了人照料，算是两全其美，谁料这寡妇先待这原配留下的稚子还算过得去，后见严瘸子因着前妻同人私奔的事儿对原配留下的稚子并非多在意，她便渐渐生了心思，把人当下人使唤，连她的儿子也有样学样的。
邻里们看不下去，偶尔也塞上几块饼给那小孩。
边上有人一五一十把严家的事儿给说了，寡妇面儿上挂不住，拉了身边的孩子要走，被衙役给拦下。
从头，竟是半点没有想起被推出来的继子。
原氏见那佩刀，吓得心里直颤，小心陪着脸：“诸位贵人，我儿也是不当心才撞了小少爷的，我们赔礼道歉行不行，我们赔礼道歉，还请贵人们放我们一马。”
她一副卑躬屈膝的，灵芝也不好纠着不放，显得倒是他们得理不绕人的。
她抿着嘴儿，正要开口，一道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怎么回事？”
灵芝大喜，心头一下定了下来。
“夫人。”
米仙仙身后带着丫头衙役，如同众星拱月一般被拥了进来。
她扫了一眼，问着：“怎么回事？”
灵芝一一说了出来。
四饼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指着那肥圆妇人跟她告状：“把我水水撞没了。”
米仙仙也是个爱告状的。
她在那妇人身上扫过，又瞥见一旁垂头不语的小孩，他模样瞧着比四饼大不了多少，却穿一身不合身的衣衫，身上脏污，小手拧着，小身子微微颤抖，显然是很害怕的。
继母继兄欺压，亲爹放任，如今又被推了出来，甚至继母两个临走都没有管他，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尚且年幼的他如何不害怕的，只怕换成寻常人也是恐慌的，何况他了。
米仙仙在小儿头上摸了摸，准许了他重新再喝上一杯凉饮。
这才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身子，一双白嫩的手把他拧着的小手轻轻放在手心，抽了秀帕替他轻轻擦拭。
小孩本是要躲，见她动作温柔至极，不由得红了眼眶。
“你叫甚么？”她问。
好一会儿。
“小、小柱。”
“我、我手脏。”他生怕弄脏了他的帕子。
米仙仙：“不脏，你是个好孩子。”
“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她问的是灵芝。
先前早有熟悉严瘸子一家的一人一句的说了起来，灵芝也听了个大概，这会儿便把听来的说与她听。
米仙仙脸上倒是没甚表情，但眼中一下冷了下来。
她惯是个和气好说话的人，如今却骤然冷下了脸色来。
“去，把那严瘸子叫来！”
立马有衙役领命去了。
何家集坊闹了这么大一出，早就挤满了人，集坊里的人得了信儿，也端了桌椅来请米仙仙入座。
“这夫人是谁啊，这么大阵仗，出门还有衙门的衙差开道。”旁边有人小声儿问。
有人见何家集坊这般殷切，又有衙差护卫，倒抽口气：“莫不是……”
原氏被这一转变吓得腿一软，肥大的屁股一下坐在地上，娘哎，她这是惹到了甚么人了！怒从心起，她扯过一旁的亲儿子便要招呼，米仙仙冷哼一声：“做甚么，本夫人面前你还敢动手？”
“不、不是……”
——呵。
“本夫人夫家姓何。”
她一字一句的。
坐得端着笔直。
两孩子也坐在她身旁。
姓何，果真是知县夫人！
“这严瘸子的婆娘怕是完了，咱们这知县夫人最是嫉恶如仇，衙门第一桩案子便是这位何夫人挑出来的。”
衙差很快回来，还带了严瘸子。这严瘸子果真长得难看，一条腿瘸的，瞧着模样倒是个老实沉默的人，那原氏一见了他，忙叫唤起来：“当家的当家的，你快些救救我啊。”
严瘸子娶不上老婆，对原寡妇自然是宝贝得很，家中大小事物都由她当家做主。
米仙仙给灵芝使了使眼色，灵芝便站出来，一五一十把原氏的亲儿子如何撞了他们小公子，又如何把严小柱推出来，甚至母子两个还骂他小杂种的事都给说了。
人群哗然，纷纷看着原氏，直说她恶毒。
米仙仙指了指严小柱，问那严瘸子：“这可是你亲儿子？”
严瘸子被衙差警告过，知道米仙仙的身份，忙点头：“是是我儿子。”
“那就奇怪了，既然是你的亲生儿子，为何你一个当爹的竟然坐视你的继室欺辱你的亲儿子？这是何种道理？”
当然是这小崽子身上留了他那个跟人私奔的娘的血！
原配跟人私奔，严瘸子不知被人嘲笑了多少回！他眼眶蓦然发红，眼中还带着恨意。
“生而不养，养而不教，都不配称之为父母，严小柱是他娘生下的，可他更留着你严家的血脉，稚子何错之有？”
“寡妇再嫁乃我大周高祖皇帝怜悯女子之苦而特意颁布的圣旨，本意是让女子有所倚靠，可你，”她指了指原氏：“你毁了高祖怜悯女子的一番心血，你毁了寡妇的清誉！”
这话极重。
几乎一下让原氏把所有寡妇给得罪了。
“亲爹不慈，亲娘不贞，后娘不任，你们，才是罪人！”
她气势惊人：“按我大周律法，坑蒙拐骗，欺凌弱小，都触及了律法，甚者除挨板子外，更被判罚服役。”
她抿抿嘴。
接着说:“你们都是我大周子民，需知各家都是为了家中，你们送孩子进学，去学手艺，甚至到富贵人家中当差，可知，那富贵人家也是要查底细的，你们不慈、不孝、不忠的事迹都会记录在户册中。若你们有那书读得好的，来日考取功名，改换门庭，一调这户册，瞧见他们的父母有不慈的记录，你们说，朝廷能录一个家中父母德行不好的学子么？”
又指着原氏和严瘸子说：“如这个寡妇，寡妇再嫁以后待继子苛刻、欺辱，如这个亲爹不能治家，连亲儿子都不管不顾，你们说他们家这些行为被登记在案，往后家中可还有人能出人头地？”
自是不能。
大周可是很重视德行的。
“便不是亲生的，只要养了那便得好生养着。”有人说了句。
米仙仙很是赞同：“不错，是这个理。”
改换门庭、鲤跃龙门，寻常人家哪个不想的？
米仙仙这一通大道理砸下来，不亚于振聋发聩。
严瘸子和原氏几乎被板上钉钉打成了坏人，尤其是原氏，她待继子不好，但待亲子可是好的，一心指望着把人供出来的，如今被米仙仙这一说，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米仙仙没理她，只朝着人群里的几位点了严家事的大婶夸:“几位婶子心地善良，施人危难，可真是我大周的好子民，你们敢站出来揭露这等恶事也是我大周之福，对这种事绝对不能姑息！”
“本夫人决定，在何府门外设下一管事，等诸位随时检举揭发！”
何家集坊对面街上，两位俊美的男子并肩站立，一位着青衫，一位着白衫。
白衫公子摇着手中折扇，瞧见那貌美的娘子一说，底下立马有婶子们拥护的模样，眼底尽是笑意:“何兄，你这位夫人，可真真是与众不同呢。”
何平宴并不理会他的调侃，只目光灼灼的看着人群中的小娘子。
他的小妻子。
她是如此鲜活，绯红着小脸，声情并茂，那双眼里仿佛装满了万千星辰一般，如那皎皎明月，让人移不开眼。
“来人。”
他目光看着小妻子，吩咐:“把今日的事与夫人的话都记下来，编造成册，着分发至各镇、各村，令柳平县境地的老百姓都读一读夫人的言辞。”
她若站于人前，他便在身后推上一把。
身后衙役拱手:“是。”
白衣公子一脸愕然:“不是何兄，你当真……”
何平宴转头看他:“温兄，内子可有说错一句？”
“倒是没有，但到底是女子……”
他转回身:“女子又如何。”
他的小妻子心地善良，见不得这等肮脏存在，他便替她扫荡这些肮脏。
哪怕这小小的柳平县困不住他们，迟早要飞得更高更远，但只要他在一日，他便要她再无烦忧。
站在身后替她披荆斩棘。

第78章
何夫人说到做到，当日便在何府门外支了桌椅，搭了个小棚子，请了个识字的婆子坐镇。
米仙仙深谙三姑六婆之道。知道若真有那来检举的必然是这些三姑六婆，他们走街串巷的，谁家的事都知道几分，喜欢凑一堆儿东家长西家短的，她便派了个婆子出来，让她们能凑上一堆儿，好开口。
何家集坊的事不多时便若一阵儿风似的在县里传开了，都知道这回他们知县夫人又大发神威，抓到个欺负继子的寡妇，把人给骂得狗血淋头的，险些就要拖到县衙里打板子了。
当然，这板子没打成，但她的那番话却跟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开，成了家家户户一时奉为经典的佳话。
若说当日钟离夏的寻常真爱那番话让还没有经历事事的小姑娘们如抓到了浮木一般，那米仙仙今日这番话，则让无数一家，从一家之主到一家子深思。
道理浅显易懂，却一语中的。
被编造成册的小册子也陆续制成，被分发到各镇、各村。
何夫人的名讳也被无数人提及。
严家严瘸子和寡妇原氏彻底成了人们口中的坏人，过街的老鼠，之所以没有追究他们的责任，是米仙仙念在两个孩子还年幼的份上。原氏说她后悔，那便让她瞧一瞧她到底是如何后悔的。
赏她几板子并不能解决事情，但人都有软肋，原氏的软肋是她的亲子。
户册上会登记她不慈的作风，同样也会有她过后是否有悔意，是否改正的记录。大周律令，各地薄户册一载修正一次，户房会把所有人的名录分发至衙差，由他们挨家进行查验、修正，对上边有额外记录的也会询问。
这点，不止针对原氏，更针对所有被记录了有过错的人。
寻常百姓不知道这点，在衙差询问时也从来没有深想过，如今被米仙仙给点破，才恍然惊觉起来，有那平日在家里作威作福的，如今是恨不得把自己缩到角落里去，生怕自己被记录了，连累了全家上下。
严小柱同四饼年岁差不多，米仙仙对这小孩也很是关心，不时让人接了来，让他陪着四饼一块儿玩玩。
何府门前设下的小棚子一开始还有人观望，后边儿见是婆子负责主事，倒真引了几个婆子们来坐坐问问，这些三姑六婆都是吆喝的性子，见何府是真有心为老百姓办事，且上下的丫头婆子们客气大方，还不时给送上点凉茶来，没几日就成了远近闻名的三姑六婆们聚集的地方了。
让米仙仙自己都没想到，通过这些婆子们的宣扬，倒确确实实办成了两桩事儿。
大周如今依旧是男权当道，但有了高祖皇帝怜悯女子艰辛开始，到如今几十载经营，当今对妇孺也很是优待，律法中便有明确规定，未出嫁女子可分得父母两分家产，备入妆奁之中，成为女子的奁产，嫁入夫家时为私产，夫家不可动，若女子再嫁，则可带走奁产。
其中一桩便是与这奁产有关，是一双兄妹，哥哥贪图了妹妹的嫁妆，并不归还，妹妹无法，一状告到了衙门中，最后依法判这当哥哥的归还嫁妆，且还得被妹妹备上一层嫁妆。
一晃，便到了七月。
几乎到了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吴刘两家办起了婚事。
米仙仙作为表嫂，一早也赶到了刘家，给刘月娇添了妆，是一个早备好的金镯子，也算是极重的分量了。
刘月娇哭得泪眼朦胧的，恨不得哭晕了去的模样，吓得米仙仙一添了妆便立马借口出了门儿。
看来这表妹初见面时包着泪花儿已经是客气的了。
到了外边，她不由得拍了拍小胸脯，张氏笑她：“还以为弟妹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米仙仙：“你不怕你去。”
张氏也怕。
她撇了撇嘴儿：“算了吧。”见无人注意，她小声同她说道：“先前吴家的两位婶子来送了东西，见刘月娇楞是吓了一跳，好在今儿是大日子，也知道新娘子出门前要哭一哭，虽说这哭得早了些，只以为是刘表妹舍不得家里呢。”
换了别的时日，只怕立马觉得上当受骗了的。
“咱们那三舅母就没来劝劝？”照刘月娇这么哭，人是送出去了，等送到吴家掀了盖头只怕两只眼睛就肿得跟核桃了。
“劝了，没劝住。”张氏回。
焦氏作为当家主母，自然不能一直留在闺女的房里劝人，这外边招待客气，迎来送往的样样都离不得她的。
张氏在她身边看了几眼：“四饼呢？怎的没见着？”
“太热了。”
米仙仙前两日把严小柱给接了来，这两日人一直住在何府，也派人跟严家打了招呼，这个天儿热，米仙仙可不敢把四饼带出门的了，正好两孩子年纪差不了多少，正好能处一块儿的。
多了严小柱这么个玩伴，四饼如今确实比以往活泼不少，严小柱是个闷性子，不爱说话，反倒能勾得四饼多说上两句。
张氏点头：“也是。”
“对了弟妹，你们府上可是那孙家胭脂铺供给的胭脂水粉？”
“是呀，怎的了？”
早前在村里的时候，张氏跟米仙仙一惯不对盘，多是张氏单方面的挑衅米仙仙，回回下场也是没讨到过好，但关系实在一般，反倒如今到了县里，张氏不跟以前见她跟斗鸡眼似的，反倒是时常上何府坐坐，给米仙仙说上县里的大小事，关系一下拉近了不少。
张氏突然哼了声儿：“弟妹你不厚道，往我给你推了那么多的东西，你咋不给我说说这孙家的胭脂铺的。”
张氏就觉得亏她见了甚好东西都往米仙仙跟前儿让她掌眼的，还白送了她一个洗衣板呢，结果米仙仙得了好东西，竟然连点口风都没露的。
米仙仙这个何夫人一在县里县外扬了名儿，她用过的东西也一下成了县中妇人女子们追逐的目标，如孙家胭脂铺，肥皂铺等她光顾过的一下人满为患起来，都以能跟知县夫人用上同一样东西为荣。
门庭冷落的孙家胭脂铺一下成了香饽饽，张氏去得晚，没抢上。
米仙仙哪里不知道她的用意，没好气的：“家里还有，你要就挑上两件。”
张氏一下高兴了，还学会了欲拒还迎，看她一眼：“这怎么好意思的。”
孙家胭脂铺的东西可不便宜，尤其是米仙仙这个弟妹用的，全是上好的药材制成，巴掌大的胭脂水粉就是几俩银子打底。
“这样吧，正好肥皂铺的肥皂好使得很，我家中那洗衣板也用不上了，弟妹你上回不是说洗衣板好用么，家里还有两个，你全拿去便是。”
她很是大方的摆摆手。
米仙仙斜睨她一眼。
主意可打得真好呢，真是多谢你了。

第79章
何家又添了两块洗衣板。
其中，最高兴的当属张氏了。
用两块不要的洗衣板换了两件胭脂水粉，她是半点不亏。
吴刘两家的喜宴，米仙仙只用了午膳便告辞了。其后这两家的事她便鲜少过问了。
过了几日，何平宴夜里同她说有客人要登门拜访。
他语气带了两分郑重，显然是对他很重要之人。
一早，米仙仙便命人洒扫院落，又早早让厨房备好了蔬菜瓜果等一应，房里早早置上了冰盆，边儿上备着凉茶、冷饮。
她四处转转，见院子干净整洁，摆放陈设错落有致，茉莉、葵花等花枝插在瓶中，满室香盈，点点头。
“不错。”
人参等恭身伺候着。
米仙仙是真觉着不错，她出身乡野，自是布置不来大户人家那种沉厚底蕴，书香之气，招呼着人回了房。待过了巳时，何平宴亲自迎了一个年轻公子进来。
玉冠白衣，折扇在手。
何平宴介绍：“这是从淮州来的温兄。”
温和模样端方，端的是翩翩君子的模样，嘴角噙着笑，人物模样风流，两人一内敛清隽一温和如煦，都是难得的人物，让府上的丫头们都看直了眼。
温兄、淮州……
米仙仙觉得这人的姓氏甚是熟悉，莫非……
心里浮起一丝念头来。
莫非这便是顾氏口中要娶钟离夏为小妾的温知府家的大公子？
温和抬抬手，“嫂夫人，我可是对嫂夫人敬仰已久了。”
心思转念不过一瞬，米仙仙领着小儿站在门口。
米仙仙福了个身：“温公子客气了。”
“温公子才是人中英才，俊美无双，贵气逼人。”
米仙仙很是客气，一口气连着说了三个词来夸他。
平日她可是很吝啬的。
温和隐隐发笑，他隐晦的给何平宴递了个眼色，心中生起了比对的心思：“嫂夫人，我有个问题，还请嫂夫人务必要诚恳回我才是？”
“你说。”米仙仙抬了抬手，努力端着大家夫人的派头，两手交握于胸，嘴角挂着得体礼貌的笑，甚至连眼神都带着沉静庄重。
温和道：“我与何兄，谁的容貌更甚一筹？”
他噙着惑人的笑，很是风流的摇摇手中折扇。
何平宴眼里闪过笑意。
米仙仙板着小脸儿，极为认真的看着他，就在温和以为她会说出自己的名讳时，却见她再是认真不过的说：“温公子，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何必非要说出来伤了颜面呢。”
“自然是我相公生得好。”
她说起何平宴时，眼中突然一亮，极为明亮的越过他，朝人露出一抹笑。
仿佛知道让客人有些下不来台了，在说了大实话后，米仙仙清了清嗓子，描补似的添了句：“其实温公子也生得不错的。”毕竟是侯府公子，模样气度自是常人难以企及的。
温和摇着折扇的手顿住。
最后一句是真的不必添的。
何平宴忍着笑，拍了拍他：“好了温兄，咱们进去说吧。”
“对对对，里边说里边说。”
温和是上月里便来了的，只他有事在身，在柳平县里不过是路过，却正好见了米仙仙那煽动人心的一幕，等处理好了事情，他这才返回来，登门拜访。
凉茶和冷饮是一早便备好了的，这会儿房里有冰盆在，并不热，再喝上一杯茶，心里的燥热便一下降了下来。温和出身名门，动作行动极为儒雅，宛若行云流水一般，待喝了凉茶，他朝米仙仙微微颔首：“实在是麻烦嫂夫人了。”
米仙仙摆摆手：“这有甚么，你是相公的好友，理应我们招待你。”
“爽快，嫂夫人为人正直，若非亲眼所见，只怕连我也得被蒙蔽了去。”
米仙仙不解。
倒是何平宴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脸色瞬间淡了下来。
温和倒也没瞒着，把钟离夏曾找上他，希望他出手帮着打压何家的事说了。
钟离夏的报酬便是她入温家，让他得到她。
不过温和拒绝了。
但如今温和回想起钟离夏那一副忍辱献身的一幕仍然忍不住冷笑出声:“我与何兄相识许久，岂会为了区区一个女子的三言两语便晕头转向。”
简直可笑！
温和原本还有两分兴致。
钟家看上了温家的势，温家看上了钟家的钱。
这回返回柳平县，他便遣人打听了钟离夏在县里的过往，最后送来的结果让他着实无语。
谁能知道在淮州有端庄大方，识字读书，规矩礼仪挑不出错的女子竟是这般做派。
他如今是半点心思也没有了。
米仙仙听他说得有趣，万万没料到钟离夏竟然还有自荐枕席这一日。
何平宴突然插了一路:“你想纳，但人可不一定进你温家门儿的。”
温和皱眉：“甚么意思？”
“安郡王妃近日结交了一位女子，很是欣赏，言语中有把人纳入底下的意思。”
温和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话：“该不会，就是这钟离夏吧？”
何平宴点头:“不错。”连他也是才得的消息。
何平宴事事算无遗漏，怎会容忍一个对他的小姑娘有敌意的人轻易脱离视线。
——“嗤。”
温和俊美温和的脸上露出个不屑的笑来。
往后一靠，顿时邪气升起:“那又如何？”
“安郡王府什么情形，你我都知道。”
米仙仙一头雾水。
温和掰开了跟她细说:“嫂夫人不知，这安郡王不过是宗室的闲散郡王，并无实权，是以，便是她攀上了安郡王妃，安郡王妃也做不了甚的。”
当今天子最为厌恶的便是以权压人。
他还说了一桩安郡王府的陈年旧事。
“早年安郡王府有一位辉罗县主，是安郡王妃的嫡女，这辉罗县主也是难得的美人，只在妙龄之年瞧上了一位书生，奈何书生有妻室，这安郡王妃便让那书生休了妻室迎娶县主。”
“谁知却被当今知道了，把这安郡王妃给斥责了一顿，最后这辉罗县主便匆匆嫁了人，安郡王也携了安郡王妃到了淮州居住，只是奈何，这辉罗县主为情所伤，早亡了。”
想着打听到的消息，温和对钟离夏入了安郡王妃的眼并不意外。
米仙仙挺唏嘘的。
堂堂一个县主，金尊玉贵的，做甚偏偏要看上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有人争的男子香么？
“当今圣明。”
她想起了上辈子曾经听到的那些，说这钟离夏会遇上贵人，从此借由这贵人扶持，一路往上，成为别人嘴里美好善良的存在。
想来，那位贵人便是这位安郡王妃了。
可惜，这何夫人的位置是她的，钟离夏再怎么筹谋也是一场空。
温和其实没说，这位安郡王胸无大志，却很是钟爱女色。
米仙仙见他模样便知温和是没那心思找钟离夏当小妾了。
心里当真松了口气。
如今他们关系好，若是真有钟离夏在中间挑拨，天长日久的，这份交情怕也是要破裂的。
枕头风的厉害，米仙仙亲身体会。
她就是吹枕头风的那个。
米仙仙颇有些心虚的抬头瞥了眼何平宴的方向，正碰上他看过来的眼。
到了晌午，厨房置了一桌席面儿来。席间喝了些酒水。
温和不能在柳平县久待，下晌便要往淮州赶。
米仙仙不时给他们斟上，听他们说些往年的旧事。
吃过了酒，温和起身告辞，面儿上只带了微微红晕，脚步稳实，端得还是一副俊美公子哥的模样。
两人送他至门口，温家的下人立马上前，在外侯着。
临走，温和极为畅快的拍了拍何平宴的肩：“上回我与子通通信，他还恼着你，说当年你去州府考秀才的时候，他极为欣赏你，本想着把妹子嫁与你，谁知你中了秀才后不久便回信他说此事作罢，等你往后去了州府，你可得好生跟他说说。”
手下的肩膀顿时僵硬起来。
米仙仙捂着嘴儿笑：“还有这等事的？”
“那可不，子通那妹子我是见过的，温柔贤淑，明理大方，倒是水灵灵的，不过比起嫂夫人来，自是不及的，嫂夫人你可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米仙仙笑眯眯的，很是大方。
温和往外走，温家的下人上前扶着人。
人一走，米仙仙扬起的笑脸顿时拉了下来，气鼓鼓的抿着嘴儿，提着裙摆就朝房里走。
身后脚步跟着，显得很是凌乱焦急。
“仙仙，你听我说好不好？”
好个屁！
是谁拉着她说他绝没有想娶大家小姐的心思的？
是谁说他绝对没骗她的？
一进屋，人参几个丫头忙上前，被米仙仙挥退:“都下去。”
几个丫头看了看，又见了身后一脸着急的大老爷，心里都是一凛。
“是。”
何平宴向来算无遗漏，何时如今日这般被当场戳穿，他一惯万事握于心中，千般辩词，这会儿竟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直到。
“仙仙？”
米仙仙挽着袖子，气势汹汹的在房里翻来倒去的，很快，她从房里搜罗了出来。
一块板子扔在何平宴脚边。
再是熟悉不过的洗衣板，他面色微微有些发青。
随后，一块又一块相同的洗衣板扔在脚下。
三块一模一样的板子躺在脚边，其中两块儿颜色微微发沉。
“这三块儿洗衣板都是大嫂给的，如今你正好用得上！”
……
大嫂害我！！

第80章
“大人，各地来报，今年粮食收成比往年足足增加了两成，村里边都疯了。”来禀告的下属也激动得很。
柳平县地处偏远，粮食产量并不丰盛，相比州府辖下其他县中，柳平县在其中实在是不够看。
拿稻米来说，往年一亩地产量不过三石不到，如今增了两成，一亩地却有三石多。大周初期推行赋役制，对农民而言十分沉重，高祖几代皇帝经历几代推行，于上月定下新的赋役制度，为田地税。
把赋、役合并征收，把役摊入赋，按田地亩数缴税，可把粮折换成银钱，上交官府，也可上交粮食，均由自行做主。这一新的赋税一出，大周整个上下都跟着震了几震。
按田地亩数缴税，那田多者赋税便多，地少者则赋税少，若是无地者，便只需象征的收少量的役税，这是针对农，其士工商不再其列。商税依旧延续旧例。
这赋税新法，收益者直接惠及农，免了各种杂乱税收以及里甲正役、差役等贪污分款、巧立名目之弊端，但对各田地地主们来说，此举却是直接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上层各士家大族更是连着上了无数道折子，在这场拉锯战中，最终当今力排众议，费时五年最终定下。
何家目前的田地尽数都挂摊在了何平宴这个进士老爷身上，在律令下达的第一时间，他便把田地按最初的亩数重新划分归还，有了他这个知县老爷带头，县中身上有功名的老爷们纷纷效仿。
对有功名的学子们而言，这新法对他们虽有影响，却不大。
只是原本能挂在他们名下的田地亩数削减了而已，重新归置了数目，若真是考上功名，仍旧能保得一家能减免大量赋税。何平宴作为知县，一县之长，带头把挂在名下的田地尽数消去。
意味着何家大房便要重新开始缴纳赋税了。
张氏得了这消息，宛如一根棍子打在头上。
还说她占了弟妹米仙仙的便宜，结果反倒是拿出去的更多。
粮食增加，新法推行，老百姓便有更多的粮食，这一桩一桩的好消息一传开，各村家家户户如同过年一般，纷纷说如今这世道好，当今天子好，县大老爷好。
来禀报的胥吏一脸喜色，何平宴面色就稍带着两分沉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如今放在他面前最为重要的是，如何让他的小妻子消气。
黄芪在外边道：“老爷，几位公子来了。”
何平宴一挑眉：“让他们进来。”
黄芪应道，殷勤的推开门儿，请几位公子进门。
打头的是内敛清秀的大饼，身后跟着模样一样的双胞胎，走在最后屁股一扭一扭的是四饼。
何平宴见了几个儿子，问：“怎么来了？”
大饼脸上微微羞赫，看向几个弟弟，二饼三饼跟着看着最小的四饼，只见他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穿着一身蓝色的小衣衫，手中还捧了个小盒子，走上前几步，捧着盒子伸手。
何平宴眉心微蹙：“这是甚么？”
他接了来，打开盒子一瞧，里边是一瓶儿治外伤的膏药。
何平宴：“……”
三饼：“爹，你下回可别惹娘生气了，这瓶儿药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拿来的，是买的！”
外边的药膏好贵的。
面对儿子一脸的稚嫩，何平宴只觉得手中的药膏隐隐发烫。
感情连儿子都知道了。
“你们大堂哥呢？”他问。
在儿子面前丢脸就算了，侄儿面前怎么也得保留些脸面才是。
大饼眼里隐隐有些心虚：“明日旬假，大堂哥回家了。”
何平宴点头。
这会儿，何安回了大房，张氏正满脸愁容的掰着手指头算账，见了他，忙把人拉在身边嘘寒问暖的，一会儿问他吃穿好不好，一会又说起家里零星的小事。
如他大姐何心虚岁已经十四了，如今正在相看人家，张氏挑了不少婆母刘氏那边都不满意，说她挑得人不好，婆媳两个没少为这个头疼。
“还有你二叔，这田地在他名下挂得好好的，怎么说要还回来就要还回来的，他一个大老爷，甚么还不得他说了算的，亏得前两日我还给你二婶两个洗衣板呢，算上头一个，给了足足三个，这可算是白给了。”
何安实在无语。
就三个洗衣板，有两个还是家中用过的，他娘倒也是好意思送出去的。
何况……
想着二婶家拿洗衣板来的用处，何安面儿上顿时有些一言难尽起来。
张氏还在念：“元子，你说是不是咱们好处给少了点？”在何安以为她娘抠门的性子总算有所改进时，她又说了：“你二婶也是奇怪得很，府上那么多下人婆子，连穿个衣裳都有人服侍，偏生喜欢那洗衣板，也不知道她怎的想的？”
一副很是不能理解的模样。
“罢了，大不了我投其所好，我多送她几个洗衣板总行了吧？”
她还知道投其所好的意思。
张氏一副割地赔款，让出大半利益的模样。
何安有些无语，想了想到底说了句：“娘，下回别送洗衣板了。”
“为何？”
他二婶欢喜，但他二叔不欢喜啊。
何平宴不知，他的亲侄儿已经知道了，这会儿正在竭力帮着自家叔叔。
“反正娘你以后别送洗衣板了。”
张氏看他一眼：“神神叨叨的，不就是块儿洗衣板么。”
何志忠难得提早回来，听母子俩这话，一语定了下来：“行了，元子叫你以后别送洗衣板就别送，这自有他的用意，你照着做便是。”
一家之主都发话了，张氏也只得打消送人洗衣板主意了。
“二弟既然把田地归还了来，往后这几亩地的赋税便由我们缴纳，咱们姓何，理应在前头支持二弟推行新法，你往后可千万不能再说甚不让挂的话了。”
作为大哥，何志忠对二弟何平宴的言行举止自是维护得很。
又隐晦的跟儿子打了个眼色。
洗衣板的事他们自个儿知道就行，万不能传到了老太太耳朵里。
“知道了。”张氏没好气的。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洗衣板都不让送，那她送些别的吧。

第81章
何平宴想了好几个法子。
这回小妻子生气生得久，到如今都没理会他，大有夫妻分房而住的架势。
这可不行！
他任她打骂便是，确实是他对不住她在先，反正他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经得住。但若要分房而居，岂不是要伤了夫妻感情？
他第一个法子是唤了县中各家铺子来，让他们把所有漂亮的珠宝首饰和漂亮的纱罗奉到仙仙面前，换她展颜一笑。
小妻子喜爱华服美衣，胭脂水粉。
米仙仙也确实爱这些。这大周的娘子姑娘们，有谁不喜衣衫首饰的？
她收是收了，但照旧没给他点子好脸色。
他手头才几俩银子？还是她给的零花，哪儿来的勇气让她挑的？
她手指在华服美衣上尽数点过，大气得很：“就这些吧，全留下。”
掌柜们心里一松。
还没等收了笑，米仙仙已经交代起来了：“我让人带你们去前院，你们挨个找大老爷收钱吧。”
大、大老爷？
找大老爷收钱？
掌柜们还没从这话回神儿，米仙仙已经转去了里间，让玉竹带他们去了前院里边。
“玉…玉竹姑娘，我、我没听错吧？”
大老爷是谁？
那可是知县大老爷，整个县就他最大，是朝廷钦点的官老爷，翻手间钦点的都是关乎整个县里的头等大事，说句抖一抖县里震三震不为过，大老爷气势浑厚，无人敢在他面前撒野。
如今竟要他们亲自去大老爷面前拿收银子这桩小事叨扰，几个掌柜都忍不住一哆嗦。
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要、要不下回收也是可以的。”
“是呀是呀，给夫人穿的用的甚么时候结不是结。”
玉竹脸上的复杂一闪而过，当先领头：“走吧，不用怕，大老爷脾性随和。”
可再是随和也没人敢拿这么点小事去大老爷面前啊。
无法，见玉竹走远，几个掌柜只得跟上。
何平宴早早便吩咐了黄芪注意着后院的情形，听他说夫人看上了翠楼甚衣衫，珍宝阁的首饰，瞧着很是高兴的模样。
她高兴了，何平宴不由得放了心。
但这会儿。
“你说什么？找我收银子？”何平宴难得失去了一贯的稳重，瞠目结舌的，神情满是不敢置信。
黄芪：“是、是呀，玉竹姑娘是这么说的，带几位掌柜找老爷结银钱。”
身子往后斜斜靠着，他面儿上先是震惊，不一会儿平复下来，嘴角竟然勾起一抹笑，眼里又是宠溺又是无奈。
黄芪急得很。
都被人找上门要银子了，大老爷怎么还坐得住，还笑得出来？
“你去……”何平宴起身，一手负在身后，抬腿朝外走：“算了，还是我来吧。”
也不知他怎么解决的，总之几位掌柜很快便离去了。
米仙仙得了信儿，鼓着脸儿哼了哼。
她是存心给何平宴找些小麻烦的，也知道难不住他。
谁敢在他的地盘找他麻烦呀。
何平宴这头一个法子算是失败了。
他又想了第二个，亲自下厨去了厨房里做了她爱吃的饭菜。
何平宴从前在家中时，厨房都是由他进的，只如今成了知县老爷，要处理公务，着实没了时间亲自下厨，上一回厨房里，还是一家人刚搬来县里，他下厨给米仙仙和孩子做了顿早食的事了。
米仙仙口味偏淡，何平宴很是花了些心思做了顿午食儿，尤其是中间的鱼肉丸子，浮在亮色的汤上，撒上几粒葱花，十分漂亮。常婆子在一边儿打下手，见一道道菜出锅，白的绿的，一道道光表面儿就极是好看。
米仙仙母子吃得满嘴流油。
她给四饼勺了个丸子，吹了吹，待凉了才放他的小碗里，见他勺着丸子啃，肯定的问：“好吃吧。”
四饼奶声奶气的：“好吃。”
她便朝守在外边的当归点了点头：“去跟大老爷说一声儿，就说这饭菜做得不错。”
再接再厉呀。
潜意思被传达了出去，何平宴听了也只能苦笑一声儿，接着任劳任怨的给妻儿们做饭菜。
大饼几个也许久没吃过爹做的饭菜了，都很是给面子。连着吃了好几日，在知道他们爹还在娘跟前儿吃闭门羹的时候，难免同情他。
但谁也帮不了。
夜里，米仙仙给四饼脱了小衣裳，把浑身胖乎乎的小儿抱上床。四饼一动不动，窝在娘亲怀里后才奶声奶气的开口：“娘亲，四饼想爹爹了。”
米仙仙一顿：“不，你不想他。”
四饼：“想的。”
米仙仙轻笑一声儿。
“你爹爹让你这样说的？”
她家小儿甚么性子她还能不知道？他动都懒得动，全靠着哄着吊着，也不是叽叽喳喳爱说话的性子，往日里相公不在时也没听他说想的，这会儿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想爹。
不是他爹使的手段是甚？
都会指使儿子替他说话了。
米仙仙在前几日确实生气，但这会儿早就气过了，如今还端着不肯递台阶放不下面儿呢。
何况，打从他考中进士回来，做官、搬家，处理公务，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耗时耗力，人只有一个，也只有一双手，总是有顾不过来的时候，顾了这头多上一点另一头必然会少上一点。
如今家中便是这般，日日都能见到，但能相处的时辰实在太少，多是清早她还未清醒人已经去前院了，夜里到三更半夜才回也是常有的事，在他百忙之中，米仙仙若出门，他必定会抽出时间来接，但如这几日般事事都围着她，以她的一切重于前边公务之上却是头一桩。
她舍不得让这份心意走得太快了的。
翌日，人参替她梳头，还带来了一支雕刻着花枝的木钗。
花枝雕刻细致，宛若那鲜花一般婉婉盛开。
人参随意说着：“听说前院里边大老爷昨日夜里忙了一夜，就着烛火一直伏于案上雕刻这支发钗，还险些伤着了手呢。”
米仙仙起先随意，听到险些伤了手，顿时急了：“可有伤到哪里？”
人参忍着笑，回道：“那倒是没有。”
她这才放心，见这丫头遮掩不住的笑，忍不住有些红了脸：“好啊你，还打趣本夫人来了。”
“夫人定是不会同奴婢计较的。”人参道：“夫人，你还不准备原谅大老爷呢，奴婢瞧着这几日大老爷似乎憔悴了不少？”
米仙仙本来心里就不气了，只是一直别别扭扭的不肯拉下面儿来。闻言，清了清嗓子：“既然憔悴了，便让厨房给熬些滋补的汤药过去备着吧。”
她下了台阶。
人参高兴的点头：“是，奴婢一会儿就吩咐下去。”
“今日一早，刘家小公子来了，这会儿正在隔壁公子们的院子里呢。”
刘帆母子时常登门，米仙仙不意外：“孟氏没来？”
人参摇头：“并未瞧见，只刘家的下人把刘家小公子送来的。”
米仙仙没有主动过问过刘家的情形，她这人耐得住，不爱打听别人家的事儿，当年带着几个孩子住在村里，没一个说得上话的她照样过日子，把大门一关，在家里好吃好喝的。
倒是孟氏登门，喜欢同她说些家常理短的。比如那刘家表妹刘月娇，说起来，刘月娇这水做的性子去了吴家当日就险些穿帮了，日日处着，哪里能瞒得住的。
刘家还以为吴家会不满呢，没料消息传回来，那吴家夫人确实是有几分微词，但架不住吴刚自己欢喜，吴夫人也无法。
按孟氏说的，那吴刚人物风流，见多了端庄大方、温柔小意的姑娘，但偏偏没见过刘月娇这款动动就掉泪的可人儿，如今正巴心巴肠的疼着呢。
这便叫歪打正着了。
米仙仙知道这刘家表妹日子过得好，她也是替她高兴的。
刘月娇要过得不好，焦氏还不得登门的。
房里流动着淡淡的花香之气，在一室静谧的房里分外香盈，何平宴伏于案上，正在处理公务，他面色平淡，不时提笔点划着。门被轻轻推开，黄芪笑容满脸的端了蛊参汤进来。
这几日大老爷心里不爽，黄芪机灵，甚少往跟前儿凑的。
“怎么？”
黄芪顿时回神儿，上前两步把汤放在桌上，掀开汤盖，露出里边亮堂堂的汤水来，“爷，这参汤可是夫人特意吩咐了厨房熬的。”
何平宴面儿上顿时柔和了下来：“夫人吩咐的？”
“可不，夫人特意让人参姑娘去厨房里吩咐的。”知道他爱听，又说：“夫人虽说生老爷的气，但心里还是惦记着老爷的。”
何平宴心里顿时就如那拨云见日一般。
是啊，她始终是惦记他的。
他立时起身，步履匆匆的往后院里赶。
米仙仙站在窗前，只听一个脚步声，她正要回头，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搂住，高大的身躯紧紧贴着。
她咬着嘴儿。
他温言软语：“别生我气了好吗？”
“谁、谁让你骗我的。”米仙仙噘着嘴。
“是，我的错，我再也不骗你了，我保证。”他一手举着：“我发誓，要是对你再有一丝隐瞒，便……”
米仙仙一把拍在他手上，软着声音，脸上还带点子娇羞朝他嗔道:“你干嘛呀，我不理你了。”

第82章
他眼中满是柔情款款。
声音滴得要出水一般：“好，我不说。”
米仙仙在他怀里，小脸绯红，小脑袋还在他怀中蹭了蹭。
不习惯，想念彼此那份亲密无间的又何止他一人？
她满心依赖，何平宴更是满心安定。
嗅着涌入鼻息的那股清甜，他正想开口，怀中的小姑娘却抬起头，脸蛋上还带着绯红，娇娇羞羞的，却开了口：“相公，你给我说说那位子通的妹妹吧。”
何平宴：“……”
爹娘和好了，几个孩子头一个便感知到了。房间里，三饼学着他爹何平宴的模样，背着手，小眉头还蹙着：“唉，爹也是，哄个人费了多少力气了，到现在才把咱娘给哄好，真是替他着急。”
二饼附和着点头：“就是。”
大饼脸蛋微微有些红，小模样唇红齿白的，他秀秀气气的跟几个弟弟说：“二饼三饼，你们不能这样说爹，爹说了，君子不能在背后说人是非，咱们当儿子的，更不可说爹娘小话的。”
“哦。”三饼不跟他争。
大哥已经被教成了个小书呆了。
二饼出口纠正：“是孩子。”
“咱们不是君子。”
眼见几个堂弟要争辩起来，为了避免他们破坏了兄弟情谊，年纪最大的何安不得不站了出来：“听我说。”
“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些女子们实在太难哄了吗？”
他二叔堂堂一个知县老爷，为了哄二婶，啧啧……
他都不好意思说。
几个饼相互看了看，这才不争了，只三饼好奇的问何安：“堂哥你怎么知道的？”
二饼很是正经的回他：“堂哥虚岁十二，大伯娘已经在给他说人家了。”
何安红着脸儿，结结巴巴的：“没、没有的事，我、我还小呢。”他就是想帮帮他二叔说说话，怎么就引火到自己身上了呢？
二饼三饼还不到七岁，怎么甚都懂的了！
“对了，我大姐虚岁十四了，奶和娘今日悄悄带她去相看人了。”他忙道。
何心是如今何家最大的孩子，已经十二了，两房人就她和妹妹是女孩儿，亲叔叔又是县大老爷，上门提亲的人家很是不少，有家中富贵的人家，还有那耕读人家，刘氏婆媳挑了不少，这回瞧上的便是一户耕读人家出身的。
“我听我娘说，那白家长子比我大姐长上两岁，如今才十四，已经考过了童生试了。”
媒人登门后，刘氏婆媳也觉得这白童生很是有学问，兼之那媒人还说这白童生模样人物长得好，假以时日指不定便是他们县里第二个县大老爷了，因着这点，刘氏婆媳两个商量，便想着先见见人。
左右何心还小，先看再定也是使得的。
“大堂姐要相看人家了？”几个饼很是惊讶。
在几个饼饼的记忆里，何心姐妹还是往日那小小模样，却不时帮着照看堂弟们的大姐姐。
一眨眼，大堂姐竟然都要相看人家了。
“要不，咱们偷偷去瞧瞧。”
不知谁说了一句，这回连大饼一向把君子挂在嘴边的都没有开口反对了。
几个孩子出门，身后有小厮下人们跟着，米仙仙那边也只听了禀报，以为他们是在家里待腻了出去寻同窗等，也并未在意。
大周的风俗多是定了亲后相看人家，这回并非正式，两家便约在了吴家茶坊里。
张氏喜欢把大大小小的事儿都同儿子何安念叨，是以，何安便带着他们直接过去了，他们到的时候，两家人也到了好一会儿了。
吴家茶坊外边，何安打头，几个小的四处搜寻，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样，正在犹豫着是否要进茶坊里时，就听一旁角落里，一男一女吵了起来，听着年纪应不大。
女子哭着说：“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等你考中秀才便去我家提亲么，怎么你现在竟要同别人相看，那我怎的办？”
秀才哪里是这么好考的。
好一会儿，才有一个男声开了口，安慰她：“你放心，我说过一定会娶你的，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情分岂是旁人能比的，”他顿了顿，又说：“只是，你也得理解我才是，我家中不过普通人家，科举一途如同那上青天一般，艰难至极，只有娶了她，我才能成为那人上人，也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几个饼饼们面面相觑，何安更是呸了一口。
不知那男女又说了甚，没一会儿两人便低声细语起来，瞧着似是和好了一般。何安几个也没心思听别人的墙角，忙拉着人进了茶坊里边，寻了茶坊掌柜打听起了何白两家在哪间雅间里边。
在他们进了茶坊不久，一道身影也匆匆进来，熟悉的上了楼。
他们是何家人，是自家人，掌柜也没隐瞒，同他们交代了，在楼上的桃花间。
“走！”
到了门口，把他们几个给为难住了。
这进，还是不进？
按说该进，但这等非正式的相看，哪有这么多人的，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何家是那等极为挑剔的人家呢，何况他们还小，这等事家中长辈一般也不会告知他们的。
里边的声音听不大真切，只隐隐有笑声传来，像是彼此都很是满意一般。
里边，张氏瞧着这白童生确实很满意，模样斯文，小小年纪便考中了童生，比起二叔当年都差不了多少的，假以时日还不得平步青云呐，到时候她可就是大官丈母娘了。
“我去叫人再上壶茶水来。”她起身，正要去门口唤人，一开门，却跟门口一排几个大大小小的人打了照面儿。
“你们怎的在这儿！”她声音一下拔高。
里边的人也尽数看了过来，见几个孙子，刘氏瞪了瞪何安，何心则是满脸娇羞的垂着头。
这事儿她们连米仙仙都没知会，能找上来的，除了何安不做它想。
“这几位是……”白家的夫人开口。
白夫人中等样貌，面儿上有几分沧桑，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衫，头上特意插了两支金钗压门面儿，在她身边的则是一位少年，身着白衫，模样斯文，满身的书卷之气。
“这是我几个孙子。”刘氏说：“还不快些进来。”
张氏也反应了过来，忙放了人进来，关上门。
有外人在，也不好当着他们的面儿数落自家人，刘氏便给白夫人母子介绍起几个孙子来：“……让你见笑了。”
白夫人慈眉善目的，一直说着没关系，待听刘氏介绍了几个饼饼时，眼中一亮，“几位公子生得真好，这一看就知不凡。”
她让白童生给他们打招呼，还说着：“我儿大上你们几岁，如今已考过了童生试，院里的先生都说他学问好，以后你们若是有那不懂的，找他便是。”
府上便有堂堂进士老爷，去问一个童生？到底没好回绝，几个也客客气气的应下了。
白童生这才开口同他们打招呼。他眼底颇有些倨傲，带着些高高在上。
“先生说我资质上佳，如今已学了四书，不知你们学到哪里了？”
在白童生眼中，面前这些金尊玉贵的小公子们，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罢了，论真本事，自是不及自己半分的。
他刚一开口，何安几个顿时面面相觑。
这个声音，不就是方才在楼下听到的那个跟一女子拉拉扯扯的男子么。
进了茶坊后，何安还跟他们说过，让他们以后千万别学了这等做派。
“就是他！”三饼跳着脚一指。
何安心头火气，端了桌上的凉茶朝他掷去：“好你个不要脸的，方才在楼下还跟别的女子拉拉扯扯的，现在还敢跟我姐姐相看！”
白童生压根躲避不及，被泼了满身的茶水，还有茶渣尽数打在他的白衣上，整个人狼狈至极。
“甚么！”刘氏沉着脸。
何心面色一下白下来。
白夫人尖叫起来：“怎么还泼人的！”
何府，刘氏婆媳并着何心，何安带着几个饼饼。
米仙仙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们是说，你们去相看了人家，然后发现了那家人有问题？”

第83章
米仙仙一出口，刘氏是面儿上最挂不住的。
往常她老说大儿媳妇张氏不靠谱，对何心姐妹的婚事更不敢让她定下，凡事都自己亲自来办，这回的白家虽说是张氏提到她跟前儿来的，但刘氏在详细问过白家的情形后也是十分赞同的，谁料发生了这等事。
岂不是说她已经老眼昏花了？
“那可不，若不是元子听到了动静儿，指不定这亲就结下了。”
“弟妹你说说，这明明看着好好的人家，长得也人模人样的，我瞧着可高兴了，还以为给大闺女找了个良人呢，谁知道这小子竟然还有个甚青梅竹马的！”
张氏最讨厌的便是这青梅竹马。
当年若非她动作快，如今谁嫁给何志忠还不定呢。
何安泼了那白童生一壶凉茶可真是便宜了他！
米仙仙见她气鼓鼓的，显然是到这会儿气性都没消下去，有些好笑，目光瞥见侄女苍白的脸色，嘴边又只余两分叹气来。
大嫂张氏不靠谱便算了，婆母刘氏怎的也跟着不靠谱了。
这种事难道不该先打听了清楚才同媒人商议么，怎的连打听都没便听媒人几嘴说道便先见了人的。大周媒人媒官儿多，媒人乃私媒，媒官乃官媒，只这些年私媒兴盛，官媒便逐渐没落。
这做媒的，自古以来便是凭着一张巧嘴拉媒牵线的，有那德行好的，便有那德行坏的，当日那王家高中举人，非要替王家老爷子给米仙仙下聘，那媒人便直截了当的放了话，说她要是不从便要毁她名声。
只后来恰逢相公归来，让那媒人逃了。
想到这儿，米仙仙觉得她得给她相公提个醒儿，让他查查这些做媒的了。
“行了，这么丢人的事儿你还说个没完了？”刘氏打断她，还抽空同何心说了句：“这个不好，咱们看下一个便是。”
何心脸色更白了点。
米仙仙心疼她。
何心性子柔软，年纪尚小，头一回相看便遇到了这种事儿，只怕心里难受得紧的，若是换成其他性子活泼的倒是不担心，但何心是个有事放心里的，不容易过的。
她冲刘氏娇声道：“娘，咱们何家如今身份可不同了，哪有看了一个又一个的，要我说，还不如先由当长辈的挑了人，打听清楚了身家清白，人物模样，再让咱们心心出面儿。”
“哪家的贵女不得端着身份的？”
何心小脸儿慢慢红润起来，带着些羞意：“二婶。”
米仙仙捂着嘴儿笑：“当然，咱们心心长得好，这挑的人自然也得模样出挑不是？”
何心脸更红了。
张氏被米仙仙那句贵女给惊醒，笑得合不拢嘴：“对对对，弟妹还是你脑子好使，那下回我便来找你，咱们一块儿挑。”
刘氏还在呢，她便直接把婆母给越了过去。
“让娘先给你掌掌眼咱们再一块儿议议吧。”
刘氏本来脸色还有两分难看呢，这会儿也舒坦了。
所以真不是她偏心米仙仙这个儿媳妇，实在是张氏这个长媳哪有半点当长嫂的样子的！
因着出了白家这事儿，刘氏几个晌午也没留下用饭，坐了坐便回大房去了，临走，还把何安给一块儿带上。
房里就剩下母子几个，几个饼饼对他们跑出去偷听人家相看的事儿很是心虚，在米仙仙这个当娘亲的威严的目光下，一个个都侧了脸不敢看她。
二饼依旧正经着小脸：“娘亲，四饼呢。”
“跟小柱儿在院子里玩呢。”米仙仙看着他。
平日里没见这小子怎么念叨弟弟的。
米仙仙板着脸，她在外走动时端惯了何夫人的高贵模样，这会儿在几个儿子面前使使也很是能唬弄人的。
大饼头一个低头，半大的少年声音清清脆脆的：“娘亲，是我不好。”
“我不该带弟弟们去的。”
作为兄长，他愿意一力承担。
三饼几步到她跟前儿：“不是，是大堂哥带我们去的。娘亲，你别生我们气了。”
米仙仙在他柔软的发上轻拂，拢着人，轻声说道：“娘并非是生气你们去偷听，而是你们身为堂堂知县公子，哪怕是偷听也得做好防范万一，不然被人知道了知县大人家的公子们喜欢听人小话，哪怕是咱们自家人的事儿，旁人也会对你们颇有微词。”
“男儿家，喜欢偷听的名声一旦有了便足以让人耻笑，觉得太软了些，没有那男儿家顶天立地的气概了。”
二饼把她的话记在心头，反正推断，得出了结论。
“娘亲，你是让我们正大光明的听吗？”
米仙仙朝他招了招手，把他的小身子搂在怀里：“对，偷听就偷听，正大光明的偷听，别做那等猥琐的举止去偷听，十有**旁人会觉得难登大雅，正大光明便不同了，说明问心无愧啊，谁能有话说的？”
二饼三饼很是受用，又受了亲娘的歪理教导，只有大饼打小就得何平宴亲自教导，后又一直在学堂书院读书，被米仙仙的歪理影响得少，很是学了些君子之风的大道来。
听了她一席话，顿时小脸红着都不知往哪里放，也不知道该不该打断她，告诉她这些都是不对的。
偷听便是偷听，哪有分甚偷偷摸摸和正大光明的？
翠云镇贾家。早前这贾家的婆子贾婆子是做媒人替人牵线搭桥的，这贾婆子一张嘴会说，一朵牛粪都能说成一朵花儿，不知做成了多少桩婚事，连带着这贾家也跟着发了家，一家子都做着这门活计。
这贾婆子也确实有些本事，只有一点，名声不大好。
这名声也是针对人的，谁家给的银钱多，贾家必然给牵上一个称心的人家，若是给的银钱少，这贾家便在背地里使坏，不知让多少姑娘过后在暗地里垂泪，但这家家户户要提亲便少不得媒人，还得靠着他们给牵线，是以，极少有人家真把人给得罪了。
有话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这贾家便是那小人，得罪了她家，回头到处一编排，家里的名声没了，连累家里的小子姑娘娶不上嫁不出的。
前几月，这贾婆子匆匆赶了回来，慌得面儿上煞白，一家躲在家里不敢冒头，周围的人还以为这贾婆子是得罪了甚人，正高兴呢，这才过了几月，贾家的门又开了。
还有那王举人家，前几月也突然闭门谢客。
贾婆子还失口否认：“…没有的事儿，甚么得罪人了，我家好着呢，就是在家休息休息，我老婆子干了多少年了，还不兴休息的啊？现在？现在自是重操这牵线搭桥的活计了。”
要说前几月贾婆子还心惊胆战的，生怕甚么时候那何家的小娘子，如今的知县夫人便要来找她算账，吓得连家门都不敢出的。但过了这么几月都没人找上门儿，贾婆子一家胆子又大了起来。
只刚重新开张了三五日的，便有衙差闯了进来。
贾婆子吓得一双腿儿直哆嗦：“官、官爷，这是怎的了？”
她家往日可没少孝敬啊，咋还闯她家来了的。
她还以为这是米仙仙派来的。
为首的衙差一脸严肃：“奉县大老爷的命，调取私媒各桩婚媒可有哄骗、欺瞒、胁迫等，一旦发现，罚往秦州服役。”
贾婆子瞪大了眼，直接晕了过去。
她过手的婚媒，那哄骗欺瞒的事多了去了。比如女家要求男家模样生得好，但给她的银钱少，贾婆子不满，便给说了身体有问题的男家，大周是有风俗定了能相看人，但他们能做的手脚实在太多了，提前打点妥当，只见一面儿能瞧出甚么来的？
诸如此类的事贾婆子不知干了多少，如今一听要查，顿时一口气没上来。
贾婆子一晕，贾家人顿时乱了起来，他们还想着如同往日那般给衙差们塞银钱，但谁料那些熟悉的面孔如今却是一本正经，仿佛再是清廉不过的，拒绝了。
不过看在贾家如此识趣的份上，倒也给他们透露了一丝丝口风：“此次不止你们贾家，所有私媒都在列，大老爷是下了铁心要诊治私媒行当了。”
但贾家人并未被宽慰到。
贾婆子一家锒铛入狱的消息在翠云镇上一下便传开了，有那曾深受贾婆子害了的男子女子们纷纷痛快大骂起来。
柳平县下约有五个镇，上百个村子，私媒并不少，衙门彻查了私媒行当后，能全身而退的私媒所剩无几，多是做过些被罗列出来的事，小的被罚了银钱，大的如贾婆子这般的，直接被判了罚役。
判决一下来，衙门的哭声震天，尽是求饶的。
与之相比，外边的老百姓可就高兴了，人人拍手称快，比逢年过节还来得高兴，可见对这些私媒有多痛恨。
贾婆子一直担忧提防着米仙仙找她麻烦，却不想直接被人连根儿拔了一窝。
转瞬便过了两年。
大名何越的大饼学问上佳，连夫子都夸他有灵气，兼之又有当进士出身的亲爹在侧，在学业上已远胜书院大多学子。
孔举人同何平宴商量后，决定让他下场了。

第84章
科举一道，如同万马千军过那独木桥一般，十年寒窗苦读也并非能得一个好结果来，不知有多少白发苍苍的老童生临到老仍旧只是一个童生。
大周地大物博，人口稠密，延续前朝来的科举已有几十载之久，朝廷虽重才，却十分重视学子的学问品行，三年一次的录中，如进士出身，一届只不过三百余人。
若童生试十里挑一，院试百里挑一，那到乡试会试便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
在经县考、府考后，中者为童生，在经由院考为秀才，而后二者则是在州府，由当今亲派官员主持，考核州府辖下的学子，而会靠则入京城，由朝廷派出主持官员们主持，共同审核后中者入殿试，由当今亲考，定下名次。
十年寒窗苦读，一举闻名天下知。
天下学子莫不想争那最高处的位置。
县考在各县举行，本该由何平宴这个知县主持，但他为了避嫌，令柳县丞、陶主薄监考。
米仙仙替大儿理了理衣裳，十岁的何越已经长到了她肩膀，再不是那个被她抱在怀里软软娇娇的小儿了，那些日子恍如昨日一般。
两年时间，米仙仙面目仍旧如同大姑娘一般，面儿上娇艳如花，满眼找不出一丝沧桑倦意来，浑身清淩淩的，一出门，任谁也不觉她是有这么大孩子的人，把他们母子认成姐弟也是常有的事。
米仙仙她实在是显得太年轻了些。
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大姑娘才有的鲜活之态。
“别担心，好好考便是了。”她安慰大儿。
生怕他给了自己太大的压力。
昭明书院这一回也有几位学子下场，有孔举人作保，几位学子都能参加县考。
何越已经有了两分他爹的那份长身而立，整个人却又更多了份清风朗月，他眉目如同那画中人一般，浅浅露出个笑来，少年人独有的声音清脆灵动，安慰她：“娘你放心，我没事的。”
何平宴从一旁揽着人，看了儿子一眼，低下头极尽温柔：“越儿学问基础扎实，连孔举人都说他这回必定能过童生试的，莫要太担忧了。”
何越嘴角抽了抽，从容走到一旁。
童生试并不难，考校的也都是书中内容，其实这童生试一关无非是检验学子所学是否倒背如流罢了。多数官员会把这些书中内容打乱让下场的学子们拼凑或罗列出来。
只要底子扎实，童生试并不难。
何越书院有孔举人，见识宽广，家中更有身为进士出身的父亲教导，早早在学业上为他规划好了，何平宴并不担心他的儿子连一个小小的童生试都过不去。
进士的眼界和学识远非寻常举子们能及的，他们的学问是站在大周最顶尖的人，这份能量是非常庞大的，大户人家为家中子弟甚至会拜访名师大儒，只为让他们在学业上更进一步，便是如此。
“我倒不是担忧他能不能过，而是怕儿子心里有负担。”米仙仙躲在他怀里，抬着头悄悄跟他说。
身份贵重，盯着的人越多，这压力就越大。
也是她相公乌鸦嘴，他自信何家的人都是极有眼光的，但谁料大房那边何心如今也没挑上，何真年纪也到相看定下的年纪了，紧跟着还有何安，可是把上上下下给忙得团团转。
前两年何心头回相看人，挑了个童生，后边没成，那白家转头就把青梅竹马给迎进了门儿。反倒是何心，连米仙仙都出马给说了两个，最后却还是没看上。
连柳县丞家那个早前跟人私奔的闺女如今都嫁出去了。
柳家原本还想给柳若若挑那等身家好的人家，最好是那等有头有面儿的，大小也是个小官家出身的公子哥的，但柳家的事这县里边有头有脸的人家谁还不知道的？如今何平宴整治了婚媒行当，私媒们不敢再把这等消息给藏着，免得后边被人告上了衙门，落得罚去秦州开荒的境地，柳家的事倒是接了，但没敢有丝毫隐瞒。
县里有头有脸的不娶，柳家最后只得把目光放到了镇上，好歹给看上了一户，也不介意柳若若有这等过去的，柳家便把人给嫁了过去。
米仙仙近日忙着何越要下场的事，对何心的事也没怎的放在心上，左右大房还有人亲娘跟亲奶在呢。
大饼站在一边，二饼三饼站在哥哥跟前儿，三饼说：“大哥你先去考吧，过两年我也下场去考童生了。”
二饼一惯附和，还添了个成语：“一门三童生。”
“四个！”还带着奶气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胖呼呼的四饼最小，也是兄弟几个中个子最小的，他指了指自己：“小饼过两年也要下场了。”
三饼“嗤”的一声笑出来。
“拉倒吧，四饼你今载才进学堂，连字都认不得几个，还想着考童生试？”
进了学的四饼还是以前那个四饼，他们的懒弟弟。
四饼鼓着小脸，狠狠的瞪了瞪三哥，觉得他看不起自己。
他瞪了人，迈着小腿儿就跑过去一把抱住米仙仙的腿儿：“娘亲，三哥好坏，你骂骂他。”
米仙仙从何平宴怀里起身，看了看两个儿子，肯定道：“你又招你三哥了？”
四饼长大了两岁，跟小时候相比，确实肯动了两分。这两分一分是各种糖果糕点和凉饮等吊着，一分是有严柱儿这个玩伴儿陪着的缘故，但也仅仅止于此，至于别的，便是喜欢跟三饼这个哥哥拌嘴儿。
“没有。”
他鼓着脸儿，“三哥看不起我。”
米仙仙：“怎么看不起你了？”
四饼更气了：“三、三哥说我不认几个字！”
小娃也是有尊严的。
……
米仙仙有些好笑，跟何平宴相互看了看。
三饼说得也确实没错啊，虽说是直接了些。
四饼抬着小脸，一副等着她给他撑腰的模样，让米仙仙很是为难。
翌日，县考开启。
一大早，何家上下便忙了起来，米仙仙头一回送儿子进考场，一惯注重衣帽穿衣都排在了后边儿，让伺候的小厮们再三检查了带去的小篮子里笔墨纸砚等齐了才放下了心。
天色不过才亮了不久，县考外边已经堆满了来县考的学子和送行的长辈们，个个殷切嘱咐，再三查验。
可见再当父母这点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时辰到，县考门慢慢开了。
庄重肃穆的开门声儿一声声砸在了所有人心头。
何平宴拍了拍儿子的小肩膀：“去吧。”

第85章
何越重重点头，随着几个下场的学子一块儿进了门。
待人看不见了，何平宴这才转身，拉着他的小妻子返回马车，回了府。
三个饼弟弟倒是想来给大哥送送行，嘱咐嘱咐，但他们爹娘不允许，把几个人打发去了书院读书。
四饼也在其列。
他还小，不过堪堪才开始识字，并没有送到孔举人办的昭明书院读书，而是在书院不远的一处学堂里进学。夫子是位中年秀才，脾性也很是温和，正适合给刚读书的孩子们启蒙。
他去书院读书没几日，打小的玩伴严小柱也被送了进去。
申时，是书院下堂的时候，不少小贩会趁机在这时把摊子开在出了书院学堂后的街口，等这些学子们一下了学出门，便能闻到各种糕点果子的香气，能进学的学子大多是家中有些闲钱，比较富裕的，也不差那几个银钱，正听了书，也着实腹中有些空，不少学子都会买上一二垫垫肚子。
何安带着二饼三饼出了书院门口，他们下了学，便要顺便去接学堂里的四饼，然后一块儿坐马车回府。
“小公子说饿了，带了糯米去街口买小食去了。”大豆留下来告知几位大公子，往街口的方向指了指。
何家的马车也停在街口，马夫也在街口守着的。
糯米和大豆是四饼的小厮，在他进学后米仙仙便特意给他挑的，平日里，四饼仍旧住在仙配院，只是他大了两岁，不好再跟爹娘一块儿睡了，在何平宴的建议下，把人挪到了正院旁边的房中。
三饼顺着大豆指的方向看去，却是在一处卖桂花糕的摊子上瞧见了自己矮东东的小弟，正眼也不眨的看着小贩包糕点。身边严小柱儿比他高了些，正低着头正跟他说着甚，不过四饼全然没听见。
桂花糕太香啦。
“好香啊，哥哥，你给我买糕糕啊。”旁边来了一对兄妹，兄长七八岁模样，妹妹才不过三四岁，瞧着比四饼还小上一些。
她拉着当哥哥的，指着雪白的糕点，两眼亮晶晶的。
兄长一阵尴尬，眼在四处扫了扫，偷偷跟当妹妹的说：“咱们改日来吃好不好，要不明日哥哥买了给你带回去，今日哥哥没带银子啊。”
这么好吃的桂花糕还要等。
小姑娘抱了抱自己的小肚子，注意到旁边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小男孩，穿得好，旁边还站了个穿戴一般的小男孩，手中提着小篮子，他们的桂花糕已经做好了，小贩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是她身边的小男孩从兜里掏出里的铜板。
她眼尖儿，见四饼兜里还有好多铜板。
桂花糕的香甜气息一直勾着她，让她不住的咽着口水，她重重的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拉住了欲走的四饼。
“你、你帮我买个糕糕啊。”
她一双眼还盯着他手中捧着的糕点上。
四饼顿时把桂花糕藏在自己背后。
不给。
小姑娘急了，跺跺脚“你、你帮我买糕糕，我、我嫁给你！”
几个大饼正好走近。
小姑娘的兄长恨不得立马把妹妹给抱走。为了一个几个铜板的桂花糕就说要嫁人，简直是、简直是太丢人了！“妹妹咱们回家，这种话以后可不能说的知道么？”
“为甚么？娘说了嫁人就是让人养，我嫁了就能让他给我买好多好多吃的，他兜里好多铜板啊。”
已经被抱着走远的小姑娘还一本正经的跟哥哥辩驳着。
何安蹲下身：“行啊小饼。”
几个铜板就险些勾了个小媳妇。
四饼看了看他，捧着自己的桂花糕咬了一口，转身跟着严柱儿一块走了。
“夫人，几位掌柜送来了新的衣料，你要不挑上一挑。”
“还有珍宝阁的首饰也做了一批新的。”
何府中，几个丫头小心的说着。一边，米仙仙软软的爬着，小脸没甚精气神儿的摆摆手：“哎呀，哪里有心思挑这衣料首饰的。”
大饼头一回下场，米仙仙紧张得很。
还不等几个丫头劝劝，外边嘈杂的声音传了来，往外边一看，当归最先笑出声儿：“是几位公子下学了。”
在侄儿儿子跟前儿，米仙仙还是得端着长辈的样儿，起了身儿，让人参几个给她理了理衣摆头发。
刚收拾妥当，几个模样出挑的少年孩子们便迈进了门。
“二婶，你要当婆婆了！”何安进门就说。
米仙仙：“……”
何安一脸高兴，三两下把下学后遇上的事儿说了，高兴得很：“没想到咱们家最先有了媳妇的竟然是小饼！”
米仙仙：“你还骄傲不成？”
“弟弟都有小姑娘上赶着想嫁给他，你的小媳妇呢？亏你还笑得出来，可真是出息！”
你娘要是听你这话，怕得气死。
虚岁已经十四的少年已经长得人高马大的了，没旬里放一日旬假，何安都不敢回家。
大房三个孩子都到了能定人家，能相看的年纪，但一个都没定下来，大嫂张氏以往最喜在县里四处走动，挑些东西，如今也不走动了，隔三差五就跟四周邻里们打听哪家有模样人物都上等的人家，再不便是请了媒人办着走动。
何安顿时不吭声了。
二饼三饼在旁边笑。
米仙仙搂着小儿子，问他：“真有小姑娘想嫁给你呀？”
儿子的情况不同，或许可以定个小亲梅，等长大后不怕他缺媳妇。
好歹不跟侄儿似的找不着。
四饼很诚实的点点头。
“那小饼想有个小姑娘跟你一起长大么，就跟小柱儿一般陪着你。”
四饼十分惊恐：“不要！”
他一惯说话都是娇娇软软的，还是头一回这么大声儿。
说着，双手还不忘了捂着自己的衣兜。里边，是米仙仙给他装的铜板，也不多，就二三十个铜板，让他饿了就买两个糕点垫垫肚子的。
四饼不要。
他给小柱儿买，是他们是好友，小柱儿身上铜板少，他继母每日只给他三个铜板的零花，不够买两个人的，但攒够了铜板，小柱儿就会请他吃好吃的，说这是有来有往。
小媳妇一点都不好，竟然要他养！
一个铜板都不出的！
“唉。”
这可真的旱的旱，涝的涝。
很快，米仙仙也顾不得了，大饼回来了。
作为第一个下场的人，大饼一回来，几个兄弟便拥了上去，围着人问了起来，还是米仙仙见儿子不大自在，这才把人拉了出来，摆摆手让人都先下去。
厨房早就煨好了一锅鸡汤，这会儿炖得喷香给呈了上来。
县考共计四场，一场约有两个时辰，分两日考效，待考完，由县里批阅后方可参加府考。
这回有柳县丞、陶主薄监考，待两日考核完毕，被封好的试卷被送入了房里，有柳县丞二人同教谕陈举人一同批阅，何平宴全程并不参与其中。案几上，厚厚一沓试题已搁好。
柳县丞官职最大，理所当然的走在最前，朝身后二人客气的抬了手：“两位请吧，咱们尽快批阅，也好让等候的学子们安心。”
陶主薄和陈举人都点点头。
“这回何大人家的大公子也下场了，听闻大公子学问根基深厚，想来是定然没有问题的。”陶主薄还说了句。
三两句后，三人各自坐好，取了试卷。
“这不知是谁的试卷，竟然把卷面儿弄得一团乱，这墨都晕开了。”刚批阅了没一会儿，柳县丞率先皱起了眉头。
陶主薄听了，说道：“你仔细瞧瞧答卷可有错处，许是太紧张了。”
墨稍稍沾了水便宜化开，加之不当心，极容易沾在试卷之上。
县考并非太过严苛，若是过了童生试院考时，便必须得试卷整洁了，大人们往往对学子的字迹也会看重两分。
柳县丞摇头：“我瞧倒不是紧张所致，你听听这，日月五星，谓之七政，天地与人，谓之三才，这本出自幼学琼林，不过稍稍把这两句打乱，他便整个颠倒了过里，如此墨水，也想过县考？”
“怕是县中哪户富贵人家的孩子考的。”
这等事不稀罕的，早前些年便有富贵人家的孩子参加这县考，明明肚子里没几点墨水，但家中非要让他们来参加，便胡乱做上一通的。
三人动作不慢，这试卷仍花费了两日功夫才批完。
“倒是陈教谕手头批的那张试卷不错，所有题都对了，且那卷面干净整洁，尤其是那字，瞧着还带着几分生涩，但却灵动飘逸，却有一股君子之气般，想来这作诗也是通透的。”
考取的试卷已经被单独放在了一头，由陶主薄一一揭了封条，登记姓名住址，翻到柳县丞说的那张，他定睛一看，“巧了，这人咱们还是认识的。”
“是谁？”
陶主薄指了指县衙：“何大人的大公子何越。”
衙门外，告示已经贴了上去。
早早等候在县衙门口的人顿时涌了上去，纷纷找着自家人的姓名。
米仙仙也派了人去，这会儿正坐立难安。
何平宴身为县令，一县之长，哪怕他避嫌，消息仍旧第一个传了上来。为免他的小姑娘太着急，得了下边传来的信后便让人去后院报喜了。
黄芪连声应道，刚转身又被喊住了。何平宴起身:“罢，还是我同夫人说吧。”
他也想瞧瞧小姑娘那一张欢喜的笑颜。

第86章
何平宴把大饼过了县考的事一说，果真见到小姑娘那比无比灿烂的笑容。
当事人何越倒是不自在的侧了脸：“这才过了县考呢。”
他连府考都还没过呢，连童生都算不得的。
县考只是同柳平县下的学子们比，到了府考可是同府城辖下的所有县里过了县考的学子们比，其难度比之县考可谓不只重了一两分，他才进学不到五载，而别人许是已进学了十载，跟他们相比，他的优势便在于根基扎实。
二饼三饼顿时觉得肩头上的重量加重了。
米仙仙：“过了县考怎么不重要了，你看你大堂哥，他连下场都不敢去。”还不忘了仰着小脸儿问：“是吧相公？”
何平宴自然说是。
何安愤愤不平的，想反驳又找不出理由来。
谁让他二婶说的是大实话。
最为何家小辈儿最大的一个，在大饼何越下场时，他理所应当的站了出来表明自己也要下场，却被书院的夫子和何平宴一同驳了回来。
说他火候还没到。
哪怕能过了县考也过不了府考。
何平宴一惯不赞成鼓励他们不断下场的做法，科举一途就如同那过独木舟一般，哪有去一回又一回的，有人能在过程中变得强大，但更多的人则会麻木。一旦麻木，把下场当成了寻常，在学问精进上便再难有寸进。
要考，便要有把握。
何安已经能想象到若是堂弟考过了府考后，家里只怕他娘得闹翻天了。
米仙仙到底重视大儿子的意见，没有把他过了县考的事儿宣扬出去。
哪怕她恨不得给亲朋们挨家说上一回。
告诉他们她儿子有多厉害！
这时候，何家派去的下人也高兴的跑回来了，边跑边叫着：“夫人，夫人大喜，大公子可是考了县考头名！”
“咱们儿子厉害，随了我。”早就得了消息，但不妨碍米仙仙再高兴一回，还大言不惭的说道。
何平宴目光温柔，并不若她这般高兴，显是儿子能过甚至考上县考头名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夜里，一家人用了晚食，大饼被几个小的给簇拥着走了，连四饼都屁颠颠的跟在身后去了。
米仙仙跟他谈心，感慨着：“咱们家小饼别看不爱动又不爱说话，不过还挺招小姑娘喜欢的。”
虽说人家看上的是小饼兜里的铜板……
但没关系，她有的是银子！
“对了，大饼县考过了，我让人去大房跟爹娘报了个信儿。”她说道。
何平宴只微微楞了神，随意点点头。
确实该同爹娘报信，不过依着大嫂张氏的性子，只怕是得憋闷了。
消息传到了大房，何光夫妻高兴得很，直说家里又要出个读书人了，可把张氏气得不轻，夜里半宿没睡，不断翻来覆去的，何志忠只得问道：“到底怎么了这是？”
张氏捂着胸口：“我难受。”
难受隔房的侄儿眼见着考过了县考，要去府城府考了，她儿子连场都下不了，半点危机都没有，家里两个女儿年纪大了，亲事到现在也没定下来，儿子的婚事更不提了，前边两个姐姐还没定下，就跟轮不到他了。
眼看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子纷纷定了亲，张氏都不好意思在左邻右舍走动的了。
“难受甚么，早些睡吧，明日请个大夫来瞧瞧。”何志忠真以为她难受。
张氏沉了好一会儿才说：“听说那府考难着呢，多少人想考都考不过，大饼才进了几年学，指不定这回也考不过的。”
“你知道甚么！”何志忠冷哼了声儿：“二弟可是个有本事的，他发了话让大饼下场，这童生试肯定没问题的。”
他背对着张氏，没见张氏气哼哼瞪了他一眼。
道理她能不知道的么，她就是说说！想给自家找回点面子来。
再酸，大饼仍旧是府城参加府考了。
何家在府城没有根基，他年纪尚小，米仙仙不放心，想陪着一块儿去，最好提前过去把住处之类的打点妥当，也好让大儿静下心来好生备靠，不过被何平宴父子几个给拦下来了。
她去了，家里几个孩子怎么办，尤其是四饼，如今进了学有了玩伴面儿上瞧着是不粘着当娘的了，但若是一整日没见到人还是要发小脾气，总不能带着他一块儿去府城吧。
何况还有二饼三饼。
何平宴阻止了米仙仙要跟着去的念头，大饼也跟着劝，说是有书院的几位师兄们跟着一块儿，大家一起有照应，何平宴也帮着劝，说他们一块儿还能在学问上交流交流，去不过三四日功夫，有书院的师兄，还有派去的下人们跟着，很快就回来了。
米仙仙只得应下。
人一走，米仙仙好几日都没精气神儿。
大饼再是有师兄和府上的下人们跟着，但他不过才十岁左右的半大少年，米仙仙当娘的哪有不担心的。
四日后，大饼跟着书院的师兄们一块儿回来了。
他没回书院，入了县里头一个便是回了府上跟爹娘报平安。
府考是童生试最后一关，同样是考四场，每场约两个时辰，为两日，由知府大人主持。考校的同样是功底的扎实程度，外加上一些浅显的四书，跟县考相比，府考除了增添了涉猎其他书籍外，对字迹的工整也有评分。
卷面儿首先是必须得干净整洁，否则直接刷了下来，如是字迹工整外，字体入了阅卷的大人眼，也会酌情有个好印象，添上两分，再来细看试卷有无错处，有无遗漏，对答如何，最后才是登记放告示。
府考放榜要等上四五日，大饼几个考完后也没等放榜，在客栈休息了后便往回赶。
“娘，孩儿回来了。”大饼恭恭敬敬给米仙仙施了礼。
米仙仙把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这几日可有不习惯？可有吃好喝好？”
几个小的倒是一哄而上：“大哥，你考得如何？”
“那题难不难？”
“不难的话下回我也要去考。”
“……”
大饼好不容易从几个兄弟的热情包围下挤出来，跟米仙仙说起：“娘，我这回在府城遇到一位伯伯，他说他姓樊，让我叫他子通伯伯，跟咱们爹是好友。”
“不过我没听爹提过就是了。”
樊子通！
米仙仙刹那所有的情绪都收了起来，冷哼两声儿。
她记得，樊子通那水灵灵的妹妹，差点不就嫁给相公了么！

第87章
米仙仙当日问过何平宴，那位子通的妹妹到底是不是长得水灵灵的？
在她面前，温和还能夸一句水灵灵，可见也是长得不差的。
她问：“那位子通伯伯跟你说甚么了？”
大饼想了想，从怀里拿了封信出来：“也没说甚，就是子通伯伯让我带一封信给爹。”
她伸手就要拿过来。
大饼眼一下圆了，忙缩回来，摆摆手：“不、不行娘，这是给爹的。”
“君子立身，乞能偷看别人的信件呢。”
她又不是君子，她一个女子。
孔圣人不还说了么，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她有理有据的：“我跟你爹是一家人，都说夫妻一体，说明他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所以这封信，他看，我看，没有区别。”
她倒不是真想看信，她只是想看看里边那位子通有没有提到子通妹妹。
……
歪理，全是歪理！
大饼俊秀的小脸绯红。
“可、可是爹知道了……”
米仙仙：“你不说，我不说，你几个弟弟不说，你爹怎么知道的？”她看着另外几个儿子：“你们会跟爹爹说么？”
几个饼一个个捂着小嘴儿点头，满脸的兴奋，三饼最是活泼，还不住的催促她：“娘，你快拆了，快拆了。”
二饼点头。
四饼照旧没说话。
米仙仙拍了拍大儿的小肩膀：“看吧大饼，弟弟们可都是赞成的。”
“娘，这不好，爹说了，男子汉顶天立地，咱们怎么能做出这等事来的。”他还极力劝说着，生怕弟弟们做不成男子汉大丈夫，万一以后学了随意看人书信的习惯可怎的办？
他急得很。
“大哥。”
二饼很正经的看着他：“我们才不看信，娘看。”
三饼点头：“就是。”
他拍着胸脯，一副小男子汉很有傲骨的拍了拍。
当然，最终米仙仙也没从儿子手里拿到。
何平宴来了。
大饼跟仍了个烫手山芋一般，急忙把信给了出去：“爹，这是子通伯伯的信。”
何平宴：“樊子通。”
他了然的目光在小妻子蓦然伸回手的身上看过，忍着笑意，微微抵着唇勾了勾嘴角，从儿子手里把信接了来，也没看，只同他说道：“下去洗漱休息去，待会儿咱们去大房跟你们爷奶说一声儿。”
“你们也去。”
他连着把几个儿子给打发下去了，等房里只剩下了夫妻两个，他笑着上前，大掌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儿，把信放在她手上：“看吧，我早说过，对你绝无隐瞒。”
米仙仙：“我、我不是故意想要拿你信的。”
何平宴越是大方坦然，米仙仙反倒有些心虚，半点没有先前说起夫妻一体的坦然。
“我当然知道。”他目光温柔如水。
小妻子甚么性子他还不知道，若不是被她放在心上的，她都懒得看一眼的，他平日与友人的信件也是从来不过问的，只是这封信是子通，又涉及到子通妹妹的事。
小妻子在意吃醋，说明她在意他。
“那、那我看了？”她眼巴巴的看着他，水眸里盛满了星光。
何平宴点点头。
她顿时轻笑一声儿，小手很快的拆开了信儿，展开，一目十行。
这可是他允了她看的，不看白不看，她米仙仙才不是那等假装大度，回头在心里暗自后悔的人。
这可是能光明正大的看。
信上的字迹有着君子端方，米仙仙尽数略过，只看有没有提到子通妹妹的事。
樊子通倒是没有与何平宴的书信中提及陈年旧事，毕竟过去已经过去，何平宴有家有室，他妹妹也早就嫁了人，只在末了说樊家、江家两家子膝多，有意与何家结亲，如是何家也有意，便书信一封回他。
“这个江家是，子通妹妹的夫家？”米仙仙迟疑的问。
何平宴沉默了一瞬，在想该如何措词。
“这……”
米仙仙气鼓鼓的鼓着脸儿：“我知道了，这是子通妹妹没能嫁给你，想着非得圆了这桩婚，让小辈儿们配成对好圆你们这个遗憾呢！”
果然这封信拆得对！
她险些就把这么大的事儿给错过了！
“哼，咱们家没有适龄的姑娘，我有四个儿子，他敢把他妹妹的闺女定给我当儿媳妇，就不怕我是个恶婆婆啊。”
哪家恶婆婆这么娇气的？何平宴把人搂在怀中：“咱家仙仙心地善良大方，哪会是恶婆婆的。”
米仙仙被夸得小脸绯红。
讨厌的！
何平宴揽着人，手掌轻拂她的背，目光闪过一抹沉思。
樊家的男儿他早有听闻，十足的清贵人家，比何家的底蕴可深厚多了，且樊家的男子甚少有纳妾的，家风清正，是极好的人家。
下晌，一家子到了大房。
刘氏早得了消息听说孙子府考回来，亲自出来把人迎进去，拉着人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
不愧是她孙子，这一看就是人中龙凤！
进了堂屋落了坐，张氏见二房这一家子光彩昭人的模样，再对比自家这焉哒哒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大饼啊，这府考容易么？你大哥你也知道的，跟你一起进的学堂，平日里学业也用功，这回不下场，下回就让他去。”
何安学业确实没偷懒，但偏生悟性不好，何平宴早前便给他定下了刻苦用功的法子。
勤能补拙，假以时日待他根基深厚了，也能一飞冲天的。
不过张氏着急。
许是所有长辈都是如此，尤其是当亲娘的，眼看着别人都快要考过了，自己儿子还没个功名的，哪有不着急的。
听到问，大饼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
“大伯娘，府考比县考难上不少，县考的试题多是在平日里先生教学的书中，只要能背读下来，也不难，只府考时，出的试题便有四书了，不止打乱了四书读句，还打乱读句拼凑，要从中挑选出到底是哪本书中的读句，一不小心便有可能填错，被刷下来。”
何平宴是跟大饼说过这些科举陷阱，尤其每个主考官性子不同，偏爱不同，在试题上的难度也各不相同。正是因为早早得了提点，大饼在试卷上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每一句都再三读过，果然规避了许多错处。
不然他顺着答下去，只怕府考也过不了。
能参加童生试的学子们必然是把如今学的书籍给通读过的，如同一同去的几位师兄们，在答题时都觉得答出来的题便是对的，那读句拼凑出来也确实是某本书中的读句，但用别的字拼凑也能完成拼凑成别的读句，这种试题步步陷阱，只有再三把罗列出来的读句读过了，才能用试题上留下的字句看出破绽来。
几位师兄们便是栽在这上边，出来后对答题时脸色极为难看。
张氏不懂他说的甚四书读句的，也没了主意。
她觉得她儿子聪明，但大饼说得这么玄乎，她又直打鼓。
“那、那还是再下回吧。”
刘氏趁机问道：“大饼啊，你跟奶说，你这回能过不？”
米仙仙：“娘，这还没……”
大饼点点头：“我觉得能过。”
刘氏：“那就好那就好，你打小就会背诗，奶一早就知道你聪明。”刘氏高兴得很，还不忘了跟米仙仙交代：“仙仙啊，大饼过了府考，那可就是童生了，这大喜事，可要好好办上几桌，让亲朋们都来沾沾喜气。”
何平宴当年也是考上了秀才后何家才办的宴，大饼不过是过童生试，如今这过没过还没影呢。
莫说米仙仙，何平宴头一个就否决了。
“不过小小的童生试，等他考上秀才再说。”
虽说何家决定了要低调，但等府考之后，大饼何越过了童生试的消息还是传扬开了，人人都说虎父无犬子，何越不过十岁左右年纪便能过童生试，有一个进士出身的父亲，想来以后也能考上进士当官，一家子都是官老爷，还有甚比这更威风的？
何家的亲戚们一个不落的登了门儿。
米家是外家，自然是头一个登门儿，王招弟把她家米福儿、米雪给带上，说要跟几个表弟亲近亲近，沾沾喜气。
米福米雪两个已经定了亲，过两月米家就要娶媳妇了，米福如今也在衙门当差，他年轻，脑子灵活，何平宴出门也喜欢带着他，交代他一些不轻不重的活计。
大有要栽培这个外甥的意思。
除了米家，何家的亲戚也赶了来，连曾跟米仙仙撕破了脸的何金霞一家也来了，架子放得很低，言语还带着讨好，她是被刘氏带过来的，随行的还有何银凤。
有刘氏在，米仙仙也不好当着她的面儿把人赶出去。
她素来在人前给足了婆母脸，婆媳两个反倒甚少有矛盾的。
何家姐妹中何金霞的日子尤其难过，她也没料到，她这个亲弟弟竟然这么狠心，说不照拂便不照拂。
没了何平宴的照拂，何金霞一家半点没了之前的高高在上。
何金霞不得不低头。
彻底认清这个弟媳妇米仙仙在何平宴心中多有分量。
刘氏带何金霞来，是何金霞暗地里跟刘氏说，想把大房的何心娶回家，正巧她的长子还没定亲呢，又是表兄表妹，何心去了日子不会差。
这事刘氏没跟张氏提，想着来问问米仙仙的意思。
何心的婚事难，这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他们都挑过，却始终没相看上，眼看着外边都有人说闲话了，刘氏婆媳都把目光放到了镇上。
何金霞家便在镇上，家中还有一家杂货铺子，赵平性子腼腆，模样也过得去，两家又是亲上加亲，只有更好了的。

第88章
问她的意思？
米仙仙看着婆母刘氏和隐隐期盼看着她的何金霞。
她当然是。
“我觉得这事不妥当。”
何金霞脸色顿时一变。
她倒是想娶二房的闺女，奈何二房只有几个儿子，弯弯秀秀年纪倒是能配，不过她也知道米仙仙是定然不会同意的，便只得把主意打到了何家大房身上。
大房二房关系好，只要跟大房扯上了关系，不怕以后照拂不到自家身上来的。
刘氏问：“怎的不妥当了？心心年纪到了，可拖不得了。”
米仙仙有些为难：“娘，这事儿吧相公那边自有主张，说是还没定，所以也没声张，等过些日子定下来了，再跟娘你们细说的好。”
刘氏想了想：“是、是心心的事儿？”
米仙仙点点头。
她确实没说错，何平宴确实对何心这个侄女的婚事有了两分主张。
刘氏张氏婆媳无法，县里边没有，只得往下了找，正巧樊家来了信儿，何平宴便对樊子通信上说的结亲的事儿有了想法。这种事两头还没说定，只是写了封信过去，若是樊家有意，也算是给侄女找了个依靠。
这一来一回自是需要时间，如今樊家那边还没回信儿来呢。
米仙仙也是听何平宴说了樊家的家风后才没反对的，不然依着有个子通妹妹在，她是断然希望何家跟樊家半点关系也没有的。
刘氏母女心里都有了谱儿。
刘氏是满脸喜悦，心中那块大石头一下子没了，心里又很是骄傲。
说来还是得靠她家老二出马，说给侄女找一门亲事便有了苗头，没见到一边闺女何金霞那难看的脸色。
何金霞这个气啊。
都是同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这亲弟弟发达了只提携大哥的，连对侄女的婚事都如此上心，对外甥女就不上心了？她家秀秀弯弯也正当年的了呢。
刘氏带何金霞过来，一是想说何心的事儿，二来则是想当个中间人说和说和，都这么久了，气消了也就罢了。
何心的事儿完了，这第二桩事她正要开口，就见二儿子走了进来。
到口的话顿时咽了下去。
樊家那边回信了。
樊家是确确实实想跟何家结成姻亲的，樊家如今的当家人是樊子通的父亲，樊子通是家中嫡长子，以后是要继承樊家的，他开的口，自然说明樊家也是默认了这个事的。
何平宴当日便详细回了封信过去，一是叙旧情，一则也是隐晦的询问樊家的情形，把大侄女何心的情况提了提，两人都是明白人，随便一提便知道是甚么意思，樊子通回了信儿，只说了他的侄儿正好会来柳平县替他上何家拜访。
意思再明确不过，所明两家达成了共识。
见刘氏在，何平宴正好一块儿说了：“……最多后日人便到了，我会留他小住上两日，到时只咱们一家人，也没有甚么避嫌讲究的。”
刘氏问了句：“这是哪户的人家？”
何平宴默了默，方道：“府城的大户人家，家中一派清贵。”
其他的，如今两家并未正式定下，一切皆有变数，他和盘脱出，若是不成，怕是得让人非议，不如只浅浅透露些口风，也好让他们有个了解。
刘氏“嘶”了声儿。
府城里头的大户人家？
何三舅在府城里开了个铺子在刘氏等人眼里都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这府城里的大户人家又该是何等的气派不凡？这等门楣的婚事，他们家能攀得上么？
刘氏心里直打鼓。
看出她心里不安，米仙仙柔声说道：“娘你别担心，这户人家虽是大户，但家中子弟出息，往后继承家业的那位与相公乃是好友，咱们何家虽说比不得那户人家，但如今比不过，往后还不定呢。”
樊家能与何家结亲，不也是看上了何家往后么？
确切的说，他们是看上了何平宴这个人。
“是、也是这个理儿。”刘氏脑子也不差，没两下就转过弯儿来了，知道人家这是看在二儿子面儿上，挺了挺胸，“行，我这会就回去跟家里边通个气儿，让你大嫂他们准备准备，尤其是何心这丫头，没少听人叨叨的，性子越发沉闷了。”
等她孙女嫁给了府城的大户人家，看外边的人还怎么碎嘴！
刘氏说着，心里高兴得立马起了身朝外走，连闺女何金霞都忘了，更何况当中间人给他们说和了。
刘氏只一个念头。
他家老二好，老二媳妇也是善心的！
不提刘氏带了信回去后大房那边兵荒马乱的，便是这里何金霞见刘氏匆匆走了，屁股跟坐不住似的，偷偷抬头朝米仙仙两个看了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娘都走了，你还不走？”米仙仙努了努嘴儿。
刘氏不在，她对何金霞可就不客气的了。
这是何金霞打从何平宴归家后第二回见到人，头回是在何家办宴上，她还想再争取争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角，眼巴巴的：“二弟，你看……”
何平宴面无表情：“大姐还是跟着娘走吧，家里忙，怕是招待不周的。”
在妻子跟何金霞这个向来不亲近的姐姐之间，他自然是站在小妻子一头。并非他待亲人绝情，而是除了他们之间关系并不亲近外，这个姐姐的所作所为也让何平宴心中的那份亲情越发消弱。
并非是每对亲姐弟都能有那骨肉亲情在的，他还记得幼时，因着爹娘和大哥疼爱了几分，何金霞便时常带着何银凤跟前儿叫嚣，何金霞从来不觉得农家出身的弟弟能真有那运道能平步青云。
十里八村的，有几家把人供出来了的？最后耗费了一家子的心血，耗空了银钱，还不是只能落一个穷酸童生穷酸秀才的名声，倒不如攒些银钱，让她能嫁得风风光光的，以后若是娘家日子不好了，说不得她还能伸把手。
何金霞姐妹出嫁多年，何金霞倒是做了些表面功夫，这也跟她自持自己嫁到了镇上，是镇里人的缘故有关，总是一副大度体面儿的模样，何平宴当年还在家，身上有功名，她倒是有几分客气热络，何平宴人一不在，便只做两分表面儿情了。
既然当个普通的亲戚走动，如今他也按普通亲戚这面子还回去便是。
做个表面儿情就是。
小妻子是在为他抱不平，为他鸣冤，他岂会为了普通的亲人伤她的心的？
手心紧紧拽着手心里的柔软，恨不得把人揉进怀里。
他眼眸稍冷，抬了抬手：“大姐，请吧。”

第89章
何越的前程如同那耀耀明日，灼灼似锦。
这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的。
在接到樊家的回信时，同时跟着的还有一张调令。
调何平宴赶往平城任平城府知府。正四品官职。
柳平县政绩突出，短短三载不到整个县的赋商税便提了几倍，县里县外彻底变了个模样，楼阁飞宇，商铺林立，茶坊酒馆食店，各大街坊人来人往，县下家家户户有余粮，这些一笔又一笔的政绩一报上去，文帝本就对何平宴当初殿试上的那篇文章记忆犹新，文章上那篇策论正是关乎百姓大计，何平宴写得极为务实，一条条的笔下有物，并非那等空谈，言辞虽不瑰丽浮华，却能说道心坎上。
是以，文帝这才把他点为二甲进士外放，又破格遣他回原籍任官，便是想看看，他到底能走多远。
从正七品到正四品，连升三级，只用了三载不到。
他这一步，许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高度，何况，如今何平宴不过而立之年，正是一个男子正当年的时候。何越几个也从小小的七品小官之子成了堂堂知府家的公子。
何越本就过了童生试，如今又是知府家的大公子，模样生得俊秀，身姿优美，便是小小年纪也能看出以后的儒雅来，不知惹了多少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惦记，请了媒人登门。
又送走了一波，米仙仙脸都绿了。
“关门关门，谁来都不许再放进来。”
“大饼才十岁左右，这些人便左一句早些定下来，又一句熟人知根知底的，好似不跟他们家结亲，这以后就找不着似的。”她跟人参几个丫头抱怨。
光这两日功夫就已经有十来家人请了媒人登门了。
“谁叫咱们大公子长得好呢。”人参道：“奴婢听说，这几日外边有不少小姑娘还跑去书院偷偷瞧咱们大公子呢。”
古有潘安，因容貌太过俊美，每每出门儿必被女子追逐掷上香囊秀帕，很是受欢迎，何越随着何安几个出了书院，准备去学堂里接了四饼。
新任柳平县县令来了后，何家便要举家去府城，大饼几个自然也要跟着去府城读书，何平宴亲自跟孔举人谈过，让几个儿子在书院里把下旬读完，便要准备去府城的事儿了。
同院的师兄们也送他们出来，说着以后多给他们写信，一行人正走出书院门口，就见门口站了不少如姹紫嫣红一般的小姑娘，身着各色的衣衫，一个个水灵灵的，见他们出来，一双眼含羞带怯的往他们身上看。
还有个姑娘被推出来站在了何越面前，双手捧着一个荷包，结结巴巴的：“大、大公子，我家是陈记酱油铺的。”
也请了媒人登门的。
他们只得停下。
几位年长的师兄朝着何越挤眉弄眼的。好小子，虽说已经是个半大的少年了，但也不过才十岁左右吧，竟有小姑娘给他送荷包了。
倒是何越小小的蹙起了眉心，很是为难。
作为君子，他自当好言好语的把人劝退，但是爹也跟他说过，在男女的事情上，他必须得果断，不然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不止自己要受这乱，牵连其中的姑娘也讨不到好。
虽说依他如今的年纪还算不得真正的男人。
他小嘴儿抿了抿，眼里下定了决定，开口：“抱歉，我不能收。”
“我娘说我如今尚小，待我再过些年再收此类物，你还是送给别人吧。”
小姑娘俏生生的小脸红红的，被他弄得满脸泪：“可、可是……”
何越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施了个礼，匆匆走了。
跟身后有人在追似的，修长的身躯还带了一丝慌乱。
他一走，身后的人也跟着走，四周的小姑娘们见了陈家姑娘的模样，捏着手里的荷包不敢轻举妄动了。
待接了四饼，几个人都不敢停留下去，连四饼想买糕糕吃都没允，直接命了车夫驾车回了府。
米仙仙知道这一茬的时候已是夜里了，一家子正在用晚食，说起明日樊家公子登门的事，米仙仙告诫几个孩子在樊公子跟前儿要拿出他们何家的派头，莫要让人给看扁了去。
樊家是难得的人家，但她米仙仙的儿子可是不差的。
等听三饼说了有小姑娘送大饼荷包，夫妻两个都是哭笑不得的。
他们家的小子还真招姑娘喜欢的。
用了饭食，几个孩子在一边玩耍，何平宴拍了拍何越的小肩膀，把人叫去了书房里。
父子相对而坐，何平宴开口：“从明日起，我会同孔师兄说一声儿，这段时日你便不用去书院了。”
“是因为今日的事么？”他问。
没了在下属外人面前，面对妻儿们，何平宴的面容柔和了下来，他如同一个智者正在一步一步的引导着子弟，把自己的所思所想传递过去一般，他问：“越儿，你可知为何不让你再去了书院？”
何越摇头。
何平宴也不失望，他拍了拍大儿的小肩膀，反而说起了其他：“你小时，为父便甚少拘束于你，也极少与你说这四时五谷，只教你背背诗，听听词，教你看山山水水，饱览着山河流淌，树木成荫，鸟语花香。”
“读书人，不光要读书，会读书，还得有灵气儿。”
“有了这一点灵气，再朴实的章句便能被修饰得完美，让人有**看下去，读下去，而不是干瘪瘪的，有时候，太过直白也是噎喉的。”
何平宴自己便少了这么点灵气。
哪怕他的文章并非是那等干瘪瘪的毫无光华，但跟那等世家培养出来的大家子弟相比，仍旧是星粒皓月。这也是为何文帝欣赏他的朴实，实干，却最终点他二甲出身，非一甲的理由。
他身上所欠缺的，并不希望在儿子身上失去，自是不会早早教他，让他性子定了型儿。
他虽教了他君子之道，但何越却不迂腐，不时便有小妻子教着与他不同的理念，他也长不成真的迂腐性子。
这才说回到了第一个问题上。
“今日有小姑娘送你荷包，来日便有人送你别的，我们临别在即，还是莫要再有旁的枝节。”想与知府家结亲的人实在太多。
何越有一点懂了他说的意思：“父亲是说……”
何平宴点头，又同他讲起了科举、官场、大儒甚至是农桑等，点点滴滴把自己多年的经验所知一点点掰碎了糅合讲给他听。
何越已经是半大的少年了，他的灵性已然定下，便可以接受这些真正的知识了。
父子俩一人说一人听，房里的烛火快要燃尽，发出些微噼里啪啦的响声。
“咯吱”一声儿，门开了。
米仙仙鼓着脸儿走进来：“你们父子两个是准备秉烛夜谈了不成？”她还叉着腰，瞪何平宴：“别以为你如今成了正四品的知府大人了就能越过我，府上可是我说了算的！”
“大饼快去休息，有甚明日再说。”
对儿子又是另一个态度，温言软语，温柔可亲。
何越乖巧的跟他们福了个礼，回自己院子去了。
她也打算回房休息，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搂进怀里，高大的身躯与她紧紧相贴，他温热的气息在脸颊徘徊，声音里带了两分不满：“他也不小了，你不能还拿小时候的态度把他哄着，万一成了那纨绔子弟可怎的办？”
呵。
米仙仙可是记得，上辈子她几个儿子就是别人嘴里的纨绔子弟。
四个儿子，懒馋泼占齐了的。
她故意哼着：“怎么，纨绔子弟就不是你儿子了？”
“当然不是。”他说得肯定。
声音又柔软至极，带着些微诱惑：“可是夫人，你也该分些精力关心关心为夫了。”
他十分怀念前两载刚家来时，那时她整颗心都心心念念的挂在他身上。
只他一人。
翌日，将将过了辰时，从府城来的樊家公子便到了。
樊公子着一身墨色衣衫，款款迈过阶梯沿上而来，举止优雅，面儿上的笑都恰到好处，让人一见便觉温润，他模样不说多出挑，但整个人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韵味来。
行动举止有礼，气韵独特，并不显得外露张扬，这份行卧气韵，米仙仙只在顾氏身上见过。
而顾氏，也出自大户人家。
何平宴夫妻并未亲自到门口迎，只在垂花门前儿等候，由下人引了他进来。
近前了，樊玉北浅浅含笑朝他们施礼：“何大人、何夫人。”
他眉目半敛，只浅浅在他们身上看过便收回。
何平宴：“不必如此，我与你叔叔乃是好友，你唤我一声伯伯便是。”
樊玉北瞧着并不大，身上还带着少年人的轮廓，他笑笑，从容的唤道：“何伯伯、伯母。”
米仙仙轻轻颔首。
又引着去了前厅，何平宴让人把大公子何越唤了来，让他跟樊玉北见了礼认得了，便让下人带了樊玉北下去洗漱一番。
“正好，我去瞧瞧厨房那边可备好了膳食。”
樊玉北很是客气：“多谢何伯母。”
“伯母果真如同薇姑姑说的一般。对了伯母，小侄临行前，薇姑姑让我同你说一声儿，待你们去了府城，薇姑姑想亲自登门来拜访您。”他笑容和煦，如同真的是替人转达一般。
米仙仙伸出的脚一顿，心里咬牙切齿起来。
哼，她就知道，这位子通妹妹还惦记着她夫君！
她很是在意他口里的薇姑姑到底说了甚么！

第90章
米仙仙觉得这位子通妹妹竟然在隔空挑衅她，气得跳脚，哪里忍得住。
你不仁，我不义。
她拈花一笑，顿时声如那枝上莺啼，亭亭玉立，很是客气：“樊公子说笑了，既是樊家小姐，若她日登门我自扫榻相迎，谁不知樊家清贵，公子小姐们个个模样极好，我倒是也想着瞧上一瞧，我乃乡野出身，俗得很，也就一张脸面能见人了，也不知能不能入了樊小姐的眼，哎呀，想来樊家小姐也定是一位绝色佳人了，只怕我是自惭形秽了。”
大饼不明所以，见她自贬，忙开口说：“娘不必谦逊，论及容貌，孩儿在府城也未曾见到过比娘更好的。”
米仙仙小脸都在放光一般。
“真的呀！”
她肌肤白皙娇嫩，面儿上娇憨，眉梢眼底连一丝纹路都没有，眼中仿若还带着不谙事事的天真，论及容貌，确实是一位难得的佳人，她捧着小脸开口，朝着樊玉北的方向。
樊玉北心中一紧，正要开口，却听她娇声问了起来：“樊公子，你自小住在府城，自是比我家越儿见得多了，由你来说想来最是适合，你同婶子说说，可真如越儿说的一般？”
樊玉北哪被人当面问及容貌这等问题的，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起来。
“这、我……我不曾主意过。”
哪有人会问别人自己生得好不好的？
诚然，这位何家婶子模样确实出挑，但这性子哪里有半点温柔贤淑的。
樊玉北脸颊还微微有些泛红，便是他觉得米仙仙实在太过大胆，但被她口口声声绝色佳人称呼薇姑姑还是有些脸红，姑、姑姑虽算不得绝色佳人，但自幼幼承庭训，是他们樊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识大体，知大理，岂能用浅薄的外貌来概论。
他如此想，也这般说了。
见他模样不服气，米仙仙更得意了：“大侄儿，我知道你不服气，可你第一回见生人，不看那外表模样，莫非大侄儿你能一眼瞧进别人心底里不成？”
他自然是不能的。
但、但是……
樊玉北想说这话不对，人的德行岂能用外表来衡量的，但又找不出话来反对。
头一糟相见，这第一眼确实是看的人的外表模样。
便是这回来柳平县，樊家挑了他出来与何家结亲，樊玉北也是有想过何家这位小姐品貌如何的，若实在生得不好，这门婚事他也不能同意不是？可他若是承认了何家婶子的话，岂不是承认了他薇姑姑模样不如何家婶子？
虽轮外表模样，何家婶子却是比薇姑姑长得好些，但他是定不会承认的。
眼见他说不出话来，米仙仙心情大好，不过她到底身为长辈，犯不着为难一个晚辈儿，摆了摆手：“我去厨房看看去。”
哼，跟她斗！
何平宴忍着笑，拍了拍樊玉北：“莫放在心上，去洗漱吧。”
樊玉北瞧着他眼里很是复杂，抬抬手，随着丫头下去洗漱了。
何越很是同情。
他娘那张嘴儿，叭叭叭的没几个人讲得过她，且他娘虽说喜欢说些不着边儿的话，但细细想来，也有几分道理，很是让人无法辩驳，自小到大，他不知听过多少。
哪怕如今他进了学读了书，仍旧没法子能说服他娘亲，反而时常自己被堵得哑口无言。
樊玉北在何家住了一日，次日，何家大房上门。
刘氏婆媳都换了新衣，何志忠何安父子，何心姐妹一块儿。
何心姐妹模样随了张氏两个，偏了何志忠一些，清清秀秀的，一梳妆打扮出来，倒是两个清秀小佳人模样。
刘氏婆媳两个坐着，瞧着还有些局促的模样，一边儿扯了扯自己的衣角，问米仙仙：“那樊家公子如何？我们这般穿着不丢人吧？”
知道那樊家公子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后，为了不让人看轻了去，刘氏婆媳两个把压箱底都拿出来了，衣裳的料子是用最好的布料特意裁的，原本都舍不得用的，如今是特意被拿出来，请了绣娘连夜赶制出来，又把头发给梳得油光滑亮的，带了金钗玉钗的，一身的珠光宝器，把米仙仙眼都给闪花了的。
再看何心姐们，尤其是何心，一样被她们给打扮得跟那满身金灿灿的，反倒是把她原本的清秀给掩盖了下去，米仙仙沉吟了好一会儿，招呼着人参几个把何心给重新打扮了来。
头上手上脖子上带的金银全都卸了下来，只留了个玉镯，头上也插了两支玉钗作罢。
张氏有些迟疑：“弟妹，这样能行么，我可是听人说那等大户人家眼皮子都挂在天上呢，咱们要是不往好了打扮去，怕是会让人家瞧不起的。”
米仙仙：“你这样才会让人瞧不起呢。”
“人家樊家要跟咱们结亲，你当人家不知道咱们的底细不成？倒不如打扮得清清爽爽的让人瞧了欢喜，这一堆的金银挂在身上，要知道那等清贵人家最是不喜沾染上这满身的铜臭，他们啊讲究的都是甚么底蕴，行卧之间的气度规矩，你说说你恨不得在身上全挂了金银，人家看了怎能欢喜的？”
张氏脸一变，急忙把身上的金银给卸了下来，让丫头拿好，还生怕人家给吞了似的，再三叮嘱过。
稍时，何平宴带着樊玉北走了进来。
刘氏夫妻坐在首位，何志忠夫妻坐在下边。樊玉北是晚辈，特意来何家拜访，便是让人知道了也能说是小辈来拜见晚辈的。
樊玉北模样确实不出挑，但他那一身的气度底蕴却是旁人没有的。
一身素色衣衫，身上再无多余的装饰，手上也不若如今的风流公子般喜拿折扇，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却任谁都忽略不过他去，他嘴角含笑，一身温润：“何老爷、老夫人。”
又给何志忠夫妻见过了礼。
他落落大方，还朝何心姐妹福了个礼，余光在何心身上停留了须臾，心中倒是安定了下来。
不丑。
他能瞒过了别人，但何心心思细腻，樊玉北的这一眼自然被她看在眼里。
心如擂鼓，咚咚跳个不停。

第91章
相看的事十分顺利。
樊玉北觉得人不丑，甚至比他来时想象中还好上两分，心里最后那点不甘愿也消散了。
樊家是早得了消息知晓何家何平宴这位县令要调任平城知府。
自来两家结亲是结那两姓之好，樊家如今看着确实比何家强，底蕴足，但何平宴能在而立之年成为一城知府，靠的也不仅仅只是运气，更多的则是他的手腕能力。
他的高升足以预见。
是以，樊何两家结亲并非谁高攀了谁，而是彼此相互。
何心虽是何家大房的闺女，但樊玉北也并非樊家长房长子，他出身三房，是嫡次子，甚至樊家三夫人，樊玉北的亲娘也是小户人家出身，因着这，樊家才挑上了三房。
樊三夫人出身不高，比不得其他房的夫人，对何心的身份也并没有轻视，甚至知道何平宴这个叔叔往后指不定便是京城大官，更是能为他们三房添个依仗就更没甚不满的，何况，家主挑的并非是嫡长子，而是次子。
樊家动了跟何家结亲的念头，也并非那等强势的人家，非要逼着人成婚，便只提了让樊玉北以小辈儿的身份上何家来拜访，借机相看相看，若是看上便皆大欢喜，若是没看上，这婚事自然作罢。
张氏一开始还念着樊玉北是出自府城的大户人家，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很是拘谨，等气氛热乎几分后，顿时也放开了，一双眼恨不得钉在樊玉北身上一般：“樊公子家中几口人？父母做甚的？还有甚兄弟姐妹……”
全然一副长母娘看女婿的模样。
张氏早前心里还想着头一门相看的那白童生，如今见了樊家公子，顿时把那白童生给忘到爪哇国去了，便是再来几个白童生加一块儿也不如这樊公子好的。
樊玉北坐直了身子，想着临走时母亲的交代，小身板挺了挺，很是正经的回道：“何大婶子，我家有十八口人，父亲乃是一文士，母亲在家操持，我上有兄长，下有一对弟妹……”
刘氏想劝阻都来不及，由得他们一问一答。
基本的问完了，几个当长辈的都看了眼，随意提了两句便把人给支了出去。
何家的院子里鲜花盛开，正是芳香时节，各种姹紫嫣红的花朵开得很是艳丽，米仙仙偏爱绿植，挪了不少盆栽了，如今那红的绿的白的正相衬得宜。
下人们得了吩咐，也不从这里路过。
空荡荡的园子里只有今日正相看着的一对年轻人。
何心一张脸羞红得垂着头，樊玉北也是头回来相亲，面儿上多少有些不自在。
远远的树丛边，几个小脑袋伸着头看着。
“哎呀，这怎的都不动的！”
“我娘说，我爹当年见她头一面儿就呆了，见我娘在采野菜，傻乎乎的搭手给采了好些，让我娘险些没带得回去，还很是主动的问我娘的姓名和外家的家门，我娘还骂他登徒子来着。”
这几人正是何安等人。
“二婶连这些都跟你们说了？”
三饼得意着：“那是，我娘还说了，我爹为了抱得美人归，给她采过野菜、砍过柴火、洗过手绢、送过发钗，最后还是我爹花言巧语才哄得她点头应下。”
“大堂哥，你肯定不知道伯母是怎么嫁给伯父的。”
何安：“谁说我不知道的？”
不就是她娘当年一眼就相中了他爹，觉得他憨厚老实是个勤快人，抢在他爹那青梅之前使了个计，成功把自己嫁了过来么？张氏可不是那等有事藏心里的人，能把何志忠给抢来，她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
骄傲得很。
他不提，是觉得没好意思。
二饼一本正经的看着前方，说一声：“姓樊的动了。”
樊玉北到底是个男子，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一把扯下了腰间挂的玉佩放到何心手心里，清了清嗓子：“这个给你，这块玉佩是我出生的时候我爹送的，带了多年了。”
顿了顿。
“传家的玉镯子你别急，等你嫁过来了我娘自会把另外一只给你的。”至于其中一只，自然是在他大嫂手上。
何心：“……”
她不急。
真的。
何安急了：“你们看，方才我大姐还一副害羞的模样呢，这会儿整个人都呆了，哼，这个姓樊的肯定不好！”
说话间，里边张氏已经出来了，悄悄朝何心招了招手。
让他们单独见见，有两句说话的功夫，已经是破例了。
这桩婚事便定了下来，何安这个当弟弟的便是反对也无用。
樊玉北把自己的贴身玉佩都给送出去了。
如今两家只是口头上定了下来，樊玉北还得回了府城，请樊家家主请了媒人，定下婚契，过了明路后，这桩婚事才算真正定了下来，且定下婚契后，从下聘过礼，婚事真正办下来，恐是明年了。
正好，何心如今还未及笄，还能跟着学学规矩。
樊家并非是那等规矩森严的人家，何心又是次子媳妇，不掌家不管事的，只要把自己房里的事儿给管好了，学些平日的礼节便是。
“心心，你跟二婶说，这樊玉北你觉着如何？别听你娘的说甚人好就人好，这主要还是得看你的意思，你要是觉着不好，那这婚事咱们便推了，左右如今还甚么都没定呢。”米仙仙悄悄把何心拉到一旁。
送了玉佩又如何，送了还能还回去的。
何心脸颊微微泛红，在米仙仙的注视下，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声如蚊蚋一般：“他，挺、挺好的。”
她想起他那副见她不开口，到处在身上寻摸增她东西的模样。
何心头一回见到这般气度的大家公子，心里直打鼓，放不开的，只出去这一小会儿，樊玉北在她心里高不可攀的形象轰然崩塌。
甚么高高在上，全是她的臆想罢了。
米仙仙叹口气：“行吧，你不反对就行。”
见过了人后，樊玉北便启程回了府城。隔了一旬，樊家那边来了人，是个管事的，带了婚书聘礼等，与何家正式协商妥当后，带着何家备好的礼返回了樊家。
何家这才把定亲的事同亲朋们说一说。最先得了消息的是住在县里的刘三舅一家，焦氏和孟氏。
焦氏跟回娘家的刘月娇说着话，得了信儿，还暗自嘀咕。
这樊家，是她知道的那个樊家不成？
对刘三舅一家来说，樊家在府城，对他们而言便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一般，都说平城里知府大人是最大的官儿，这话不假，但樊家势力在平城也不可小觑，人家可是有那在京城里做官的，家中传了数代，走的都是文士路线，风评极好。
“你表哥如今可不得了了，做了平城的知府大人，前些日子你爹本还说想把买卖给转回县里的，如今却是很没必要的了，有你表哥在平城，谁家还敢找你爹的麻烦。”
焦氏后悔啊。
当年真该早早把这个外甥给定下的。
谁知道人当了县大老爷没两载又升了官儿，当知府大人去了！
“对了，你表哥他们过些日子便要去平城了，你这些日子多上门去走动走动，说些好话，也好亲近亲近。”焦氏吩咐。
刘月娇顿时红了眼，她可不想去。
“表嫂子每回见了我都恨不得离我三丈远。”
米仙仙每回见了她就恨不得离了三丈远。
焦氏气道：“真真是便宜孟氏了，心眼贼多，还知道指使刘帆去跟那几个小的玩一堆的，如今三五不时就登何家门儿，你爹重视他们可比重视咱们母女几个多了。”
何家这头极为忙碌。
新任的知县大人已在路上，米仙仙忙着收拾府上的一应物事，把常用的收拾妥当给人腾地方，何平宴那头在命六房把各类文书汇聚整理妥当，夫妻两个忙得不可开交的。
县令家属可住在县衙后院，但平城府可不这样。
好在何平宴早先便遣了人去平城购置房舍，有樊家在平城，不过三两日便定下了一处。
知府大人的府邸，行人也不敢欺瞒。最后定下的是一座三进院子，离府衙两条街，邻里住的也都是在府衙担任着一官半职的。
平城房舍价高，这院子又住的都是衙门里的，是以这院子便一直留了下来。
平城的牙行可不止帮人走街窜门的寻这房舍，还能帮着雇请郎中、脚、杂役、厨子、厨娘等，甚至有那家中有富裕的金银酒器、桌椅陈设等不常用，想换几个钱添进项，也能让牙行帮着赁出去。
请那牙行雇人把院子给修整一番也不过几日便好了，何家箱拢多，已经运上了一些送到了在府城的府上。
何平宴升迁平城，魏海、秦正英等人如今官职不变，得等他去了府城后再另行安排。
衙门的事彻底封存了结，何平宴负手回了后院，见小妻子躺在榻上小憩，眉心还带着两分倦怠，忍不住心疼。
人参指挥着丫头们归置，这会儿，她手中捧着样物事过来，脸上很是为难。
“大人，这个如何处置，可要带着一块儿去府城？”
何平宴眉心拢聚，手指轻轻在小妻子背上拍了拍，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收着吧。”
从县里到府城，这几块洗衣板也当真是好命。

第92章
两辆马车停在了何府门口，后边还有一个车队，上边箱拢已经归置妥当，码得整整齐齐的，被绳子系着。
早早赶来的老百姓们很是不舍，尤其是这两载来一惯在何府门前东家长西家短的三姑六婆们。自打他们知县夫人在府门设下了个据棚，专司让县里县外的婆子们揭发，这两载来可谓很是出了份力，跟衙门相辅相成，县里县外的人家便是有那等心肠狠的也不敢过了火，生怕被哪个婆子给揭发了去，在县里的户薄上留了底子。
何大人夫妻调任，有人欢喜有人伤心，但随着一道道政令下来，欢喜的也笑不出声儿来了。
换了个县令又如何，何平宴是调往平城当知府，连新来的县令都归他管，有他在上边压着，柳平县新任县令还能推翻知府大人下的政令不成？
县衙特意增加了一房，名稽查房，何府门前的据棚虽是没了，但稽查房却出来了，往后若是这些三姑六婆真能协助衙门办好差事，还能领取县衙给发下的鸡蛋米面，油盐醋茶。
不是银两，却胜在这是家家户户必备的，比给银两还让婆子们高兴。相反，更让婆子们为衙门办事的心高涨起来，恨不得立时揭发两个来，让何大人看看。
四饼带着严小柱儿躲在一边，两个小脑袋挨在一块说着话，四饼小手紧紧拽着人，小柱儿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稍倾，他抱了个木盒子过来。
那盒子很是粗糙，打磨得也不够光滑，但四饼紧紧抱在怀里，也不在意盒子上那些些微的小刺儿划破了他的衣裳，米仙仙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小柱儿送你的？”
小孩儿点点头，脸上瞧着不大高兴。
米仙仙叹了口气，招了小柱儿来，柔声问他：“昨日婶子同你讲的可记住了？”
两个小的亲近，如今骤然分开，自是难过，前几日她便把小柱儿接了来，让他跟四饼好好处处。
七岁的小孩小大人似的点头：“我记住了，多谢婶子。”
米仙仙笑笑，在他乌发上轻轻拂过，一如初见时一般，说了同样的话：“你是个好孩子。”
这两三载，小柱儿时常在何家小住，莫说四饼跟他交好，就是米仙仙也很是喜欢这个寡言少语的孩子。
“好好进学，有事便给我们写信来，或是去何家集坊找我大哥，他会给你做主的，你跟敬儿是好友，多跟他书信往来，下回休假多，我请了大哥送你来府城玩，家里头，你家邻里的婆子多，闹出动静儿来也瞒不过她们的耳朵的。”
严小柱知道在提点他，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随后，米仙仙又跟何心姐妹等人挨个说了话，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只得带了几个儿子，随着何平宴登了马车往府城赶了。
何府的下人们也是跟着过去的，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有路过的行人见了都无人敢招惹的。
柳平县到府城有一日的路程，赶在天察黑之前，总算是进了城门。
平城辖下有六个县，镇更是上数十，这城门自然也不是柳平县一个县能比的，高大威武，威严森重，入了城门，高楼林列，各处铺子街坊楼台飞宇，衣衫贵重的贵家小姐公子们出入其中，城中香气浓郁，街道开阔，往来的行人中还有不少异域商人。
“果真是不同凡响。”米仙仙感慨着。
掀开了一角车帘。
“娘，府城里是不是有很多大官啊。”三饼问。
“比县里那肯定是大的。”
若说县里一县令可只手遮天外，在府城则不然，这府城除了衙门的大小官员们外，还有在府城里经营多年的各大家，比如樊家。这些家中，虽说鲜少有人在府城为官，但他们跟京城那边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她说，几个孩子听得连连点头。
不过明面儿上，何平宴这个知府大人还是平城最大的官了。
妻凭夫贵，米仙仙的身份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知府夫人了！
入了城，马车又行了两刻钟，这才到了府门。
早便有里边的下人们开了大门迎人，又把院子洒扫了一遍，人参带着丫头们卸下箱拢归置，米仙仙站在门前眺望，这府城的院子可比县里的气派多了，她捂嘴儿跟何平宴笑道：“相公，这房舍可是咱们自己的了，下回你再往上走走，咱们也用不着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给别人腾地方了。”
这回可把她累得够呛的，不是自己的房舍便是如此，很是不惯，再有住的日子长，家中东西多，就更是费劲儿了，若是有自己的房舍，便是一家子举家入京，这房舍也好好的无人去动。
“辛苦夫人了。”他低头看她。
何家的动静儿可不小，引了不少人家探头探闹的看，早前这四处的邻里们知道这三进院子给人买了还打听了几句，何家的人也没瞒着，没两日，这街上的人家都知道要入住的是新上任的知府大人一家。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知府大人可是他们的头儿，谁不想打听点消息，知道这头儿到底是人物品行，也好让他们心里有了谱，以后才能在头儿面前讨个好的？
几个孩子站在爹娘身边，颇有些昏昏欲睡的。
这府上各处虽已经被洒扫干净了，但床铺被褥的还没铺上，米仙仙也不敢让他们睡，只柔声哄着：“厨房的常嬷嬷已经在准备饭食了，特意备了你们爱吃的，咱们先去洗漱好不好？”
“娘抱。”四饼很是娇气的伸手。
米仙仙正要弯腰抱他，何平宴先一步把人给抱了起来，携着妻儿往里走还不忘了跟小儿讲道理：“敬儿，你都是快六岁的孩子了，不能再让娘亲抱了。”
四饼看着他，一双眼仿佛在问为甚？
“你重了，娘亲可抱不动你了。”
黄芪来报说厨房已经烧好了水，已经送去了房里，请他们去洗漱。
何平宴抱着人，准备亲自给小儿洗漱，大饼几个被撵去了隔壁房里洗漱。
里间里边水声稀里哗啦的，外边米仙仙也在指着人参几个归置物事。人参捧了个东西过来，说是临走之前大夫人塞的。张氏为了感激二房给何心找了门好亲事，拉着米仙仙说了半篓子的好话，临走时她也瞧见了张氏那挤眉弄眼的模样，还说甚她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特意给她挑的。
张氏是真感激二房，她原本想着二弟妹米仙仙喜欢这洗衣板，那她送个十个八个的，但何志忠父子拦着不让，张氏也只得熄了这心思，何心的亲事定下来后，张氏又抽出了空闲在县里四处转悠，正瞧了个稀奇的，难得没嫌贵给买了下来。
“拆开瞧瞧。”她说。
人参便拆开了，正巧何平宴抱着洗漱好的四饼出来，父子俩也凑过来看。
一拆开，何平宴脸都青了。
异域的琉璃在大周并不稀奇，从外邦来的也是样式各异，很是奇特。
这一个，模样做工竟与那洗衣板相差无几。

第93章
有句话叫做恃宠而骄，米仙仙便是其中翘楚。
仗着何平宴爱她宠她，惯得她已经爬到堂堂知府大人的头顶去了，这会儿，见他面色难看，还吃吃笑着问他，白皙柔嫩的小手还提起了那块儿似洗衣板的琉璃板子问他：“相公，这琉璃板做得真好，你说呢？”
她指尖柔和细腻，相比那发光的琉璃板，添上了一抹温润殊色。
她巧笑盈兮，微微偏了偏头，几缕乌发顺着垂落，洒在脸上，黑白分明，何平宴一手抱着小儿站立在跟前儿，她仰头看他，眼中狡黠，烛火在一侧，让何平宴忍不住微微倾身，指尖儿追寻着那缕乌发而去。
“相公？”她不解的喊道。
何平宴微微一笑：“自是极好。”
米仙仙便捂着嘴儿笑。
还添了句：“这琉璃板儿也是大嫂送来的，她也实在是太有心了。”
一直收的都是木板，还有用过的，如今刹那换成了琉璃板，她这位婆家大嫂也实在下了血本了。
她悄悄抬眼想看他难看的脸色，不由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瞳中，手心微微用力，她红了耳尖儿不敢再看。把琉璃板递给了人参：“放、放着吧。”
不多时，何越也带了两个弟弟进门。
米仙仙这才觉得脸上的温度稍稍降了些下去。
府城的何府比县里的何府要大上不少，正房依旧是何平宴夫妻居住，院门还未来得及题笔，何越几个兄弟住在东殿，从正房过去，要经园子，过回廊，处处都要有人负责，如今何家带来的这些下人也完全不够用的。
这头一日车马劳顿的，一家子都累极了，在用了晚食后稍稍坐了坐便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米仙仙睡得沉，清早何平宴起身后人参想进来唤她起身，被何平宴阻了：“夫人这些日子受累了，不用急着料理府上的事，慢慢来便是，若夫人醒来，告知她我去了府衙，恐要晚些才得归家。”交代完，这才抬腿走了出去。
一身正四品官服，乌纱盘领窄袖，干净利落，越发衬得人沉稳庄重，芝蓝玉树一般。
他不喜有人近身服侍，是以贴身穿戴向来都是亲力亲为。
人参几个丫头也从来不往他跟前儿窜。
谁都知道，老爷身边是容不下第二个女子的。
府衙在朱雀大街上，府衙里设有府堂、经历司、照磨司和司狱司四司，各司设有一经历，乃正八品职，一知事，正九品。旗下也设有六房，乃吏、户、礼、兵、刑、工房，与县衙的六房大致相同，又有些微不同，各房有一管事，称吏书、户书等，又有各胥吏十数名，通称典史。
这些经历知事是在府衙里办差的人，何平宴作为一府之长，掌一府政令、总领各属县、推行律法政令、征收赋税等，一切政务皆为其职责。
在他这个知府之下，又有同知一人，从五品官职，分掌地方盐、粮、捕盗、江防等，通判一人，从七品官职，掌粮运、家田、水利、诉讼等，另有监察权力，有劝越过知府奏折至京城。
这府城的水比之县衙，可是深太多了。
何平宴脑子里不断想着这些官员的身家背景，能力决断，在府衙一众打量好奇的目光下，慢慢走到那一府之长的位置，缓缓落坐。
日上三杆，米仙仙总算醒来。
她捂着嘴儿还打着哈欠，问道：“我睡了多久？”
人参在一旁伺候她梳洗打扮，回她：“回夫人话，已经快到午时了。”
“我睡了这久？”米仙仙神清气爽的四处看了看：“四饼呢？”
他们才来府城，几个饼还未进学。
“小公子找几位公子玩耍去了。”
不多时，人参口中的几位公子便齐齐赶了来，陪着米仙仙一块儿用午食。何家如今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了，但一家人一块儿用饭的习性却是一直保留着，正点从不招厨房做了端去院子里自个儿吃，只其他时辰腹中空饿，才会让厨房备下点心汤水垫垫肚子。
用了饭食，米仙仙让小儿照旧跟着几个哥哥去了东院玩耍，大饼几个明白她要安排府中一应，忙不过来，也不多过打搅，牵了弟弟去逛新家。
“去请了牙行来，让他带了人来，家中得雇人洒扫庭院，修剪花枝，还得各处安排一二人守着，你去各处瞧瞧，看他们还差不差人。”米仙仙打叠起精力，很快吩咐下去。
大周的下人有两种，一是定契，一是雇契，定契便是定给了主家的意思，由主家给安排做事，相当于是这家的人了，周律中有规定，定契虽是下人成了主家人，但主家只有权安排他们做事，且随人力而就，意思是看这人的能力安排位置，不能私自定下惩处规矩，如有那签了定契的下人违背了契约，主家可送至官府或撵了出去，衙门会在户薄上记下一笔，若是主家不仁，定契下人也可求官府做主。
雇契便是寻常家中的男女受主家雇佣，给主家做事，只领月钱，规定了做事的时辰、程度，余下便可返回自家。
大户人家家中多是用定契的下人更妥当，而寻常百姓家中，若是想寻个修剪花枝的人力，自是寻了雇契的更方便。
玉竹领着人跑了一趟，只过了一个时辰，便有行人带了定契的人来，都是按何府要求的会做某事的人，非是那等带了一乌泱泱人来让她自个儿挑的那般。
行人是个中年大汉，知道是新来的知府大人府上挑人，早先便自己挑了一遍才敢带过来。
“夫人放心，这里的俱是身家清白的人，并未有在户薄上记过一笔的人。”
记没记过一笔米仙仙却并不是很在意，她这人向来大度，知错能改的也是能接受的。不过是见这行人提及户薄记一笔之类的很是熟落，忍不住有两分感慨。
还记得前两载她读那周律才知这一点，说给更是毫不知情的县里的百姓听，但这府城的人，却是连一个小小的行人都知道户薄那一记，知道大周推崇德行。
她点了十几位，在行人的见证下签了定契，付了银钱，让当归送了行人出门，对这些新入府的下人说了几句，便让人参领着他们去了各处，各司其职。
夜里，她同何平宴说起。
何平宴怀中抱着人，细细跟她说：“此事倒也不稀奇，牙行受官府监察管制，又有律令规定在，自是知晓几分，不光是牙行，医行等都受官府监察。”
这各行各业看似繁花似锦，让大周国力蒸蒸日上，却更易闹出事端来，为了辖制不良风气，这才有周律的不断修订和推行，柳平县上任知县刘县令手腕平平，对推行律法并不上心，这才导致县下百姓不知其事。
何平宴刚接手府衙事物，连着几日都忙得分身乏术，甚至有两日住在了衙门。
这日，逢休沐，衙门下的官员们请他上了酒肆吃酒，说是为他接风，两位佐官姚同知和张通判都在列，如此场合，何平宴倒也不好推辞。
夜深了，府城各处酒铺庄坊还带着热闹劲儿，何府大大小小的主子们却都睡下了。
米仙仙睡意朦胧之际，便听着外边有说话声，细细的，但却一个劲儿传她耳里来，她打着哈欠睁眼，问了句：“怎么回事？”
外边说话声一静，须臾，人参走了进里，细声回她：“回夫人，是黄芪方才来报，说是老爷前儿在酒肆吃酒，这会儿又被诸位大人邀着去了一处茶坊吃茶，听闻大人们还给老爷备了两位美人来，只等一会儿便奉给大人。”
甚么？
米仙仙一下坐起身：“送美人儿？”
“是啊，黄芪说那两位美人儿一位是外邦美人儿，一位是一位水灵灵的的姑娘，是诸位大人特意找来的。”
黄芪被米仙仙一手提拔出来，对她很是衷心，一见那苗头不对，立马便让米福守着，他赶回来报信儿。
下峰给上峰赠美人是常有的事，金、银、美人，端看上峰爱好哪样，便能根据此揣摩上峰心思了。何况这美人儿能伺候知府老爷，得了宠成了二娘子三娘子的，自是平步青云，吃香喝辣了，哪有不愿的。
“好一个赠美人，给我穿衣！”
米福接替了他爹米康的位置，这回也被何平宴带了来，让他平日里跟着，俨然有培养他成为心腹的意思。但来时，他爹米康可是交代过了，让他不止要好生办差，还得当他姑姑的耳目，给她姑姑把姑父给守好，不能让旁人摘了桃子去。
这会守在门外，米福急得不住挠头，里边的娇笑声儿传进他耳里，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一般。
楼下咚咚咚的声音传来，米福一瞧，见他姑姑气势汹汹的上了楼，顿时放了心，忙迎了上去。
里边，已经有下属推了推两位美人儿，朝何平宴说了意思。
何平宴一手端着茶盏，他被恭请着坐在上首，瞧着竟是在座中最为年轻的一位。
他端正坐着，面目清隽，一副温和客套的模样，却瞧着颇有些清冷，甚少开口，端得是一表人才，两位美人见了如此人物，宛若那玉面郎君一般，顿时羞红了脸，迈着莲花小步便要上前。
何平宴眼中倏得一冷。
还不待他开口，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米仙仙大步走了进来，眼底如同有火一般在跳跃。
“谁敢给我相公送美人的！”

第94章
给上峰送美人儿并非是衙门里哪一个下官决定的，而是他们早以便默认定下的规矩。
这些衙门的下属虽官职不大，却自有一套做事法则，若论官位，他们自是不及何平宴这个一府之长。但若论在平城扎根经营，还是这些人，他们许是从上代上上代便扎根至此，在衙门里流动，在府城经营，论及根基比何家强出太多。
流水的知府，铁打的下属。
官位再高，在这平城府中也终是待不长久的，他们自是不希望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头子压在他们头上横插一脚，打乱了他们一贯的安排布局。
上一任知府便是如此，在金、银、美人之中沉沦，众情声色。
米仙仙踹了门，半点没有被房里这一群人吓着，反倒喝了这一声让在场的大小官员们都是一楞。
“这……”
这是谁家的娘子！
米仙仙可不怕他们的，挺着胸，抬着头，一一在众人面前看过：“就是你们？！”
她话中仿佛含着天大的怒气。
姚同知和张通判还从没受过这等气，被一妇人家指着鼻子的，当下便要发怒，却被何平宴给一把摁住，他缓缓起身，眼里的愕然不过刚刚褪去，却站起身，慢慢走到米仙仙面前。
“何大人？”
下官们心里纷纷有了些预感。
下一刻，就见方才还一直端坐在上位模样清冷的男子轻轻揽过了这般凶悍的小娘子，低头柔声说道：“你怎的来了？”
语气满是亲昵。
米仙仙还气哼哼的：“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还得带两个美人回府的？”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何平宴有些哭笑不得的：“你想到哪里去了。”
便是她不来，他也不会收的。
想到此处，他抬眼朝她身后跟着进门的黄芪两个身上看过，眼里带着不悦之色。
大夜里的，竟然让小妻子出了门儿。
黄芪顶着那目光，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你瞪他们做甚的呀，你身边的人都是我放的，有甚么不能同我说的。”
姚同知总算是插进了话来，“何大人，这位是？”
在场众人多少都有些猜测，果然便听他开口：“这位是内子。”
米仙仙顿时抬头挺胸。
还很是得意，又带着不满的看着他们：“现在知道了，那你们说说，到底是谁敢跟我相公送美人儿的？”
被她看过的人纷纷侧头。
米仙仙又在两位美人儿身上看过，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们。
须臾，她冷笑一声儿：“我当是甚么绝色佳人，也不过如此，你们说，论这模样，你们可比得过我的？”
她盛装而来，楚楚动人，身上既有大姑娘一般的鲜活灵动，又有成□□人的温婉，相得益彰，哪里是两二人能比的，若不是米仙仙先前踹门那仗势太过吓人，只怕早就引得旁人赞叹了。
两位美人平日里哪受过这种气的，含着泪儿看向何平宴，想让他看清楚她们的委屈，替她们作主，谁知这位大老爷看都不看她们一眼，正低声跟这泼妇说着甚，模样是她们没见过的温柔似水。
先前她们娇笑说话何平宴一直没反应，弄得这两美人还以为是郎心似铁呢，谁料一转念便瞧见化成绕指柔这一幕。
米仙仙被哄着，还不忘了瞪她们一眼：“还不走！”
走、走就走！
两位美人儿面面相觑，生怕再不走，待会儿便要被人撵出去的了。
撵跑了美人儿，米仙仙这才豪气的放了话：“我家可不需要甚美人不美人的，以后往后若是再敢往我家送甚美人的，我就给家挨个砸臭鸡蛋去！”
平城暗地里虽有几股势力，但明面儿上还是何平宴这个知府官职最大，她这个知府夫人自然也是当仁不让的，是以，她半点不心虚怕这些下属官员的。
“这……”一众官员们忙看着何平宴，希望他能出面儿管管。
何平宴忍着笑，却朝他们道：“内子性直，诸位莫要同她见怪。”
衙门的大小官员们实在无语。哪有当着人说砸臭鸡蛋只是性子直的？
这种妇人半点不温柔贤淑，都不管管的？
米仙仙自觉放完了狠话，震慑住了这些心有所图的人，很是得意的拉了人走。
这茶，不吃了！
何平宴也顺着她的力道往外走，倒是不忘了留下米福让他跟诸位大小官们儿说上一声儿。
这宴本就是特意给何平宴设下的，主人家都走了，这宴自然也是没法子继续了，有那古板些的，这会儿才敢拍起了桌子，气得吹鼻子瞪眼的：“反了反了，这哪里是个妇人家该干的事儿！”
“这位知府夫人虽是貌美，但这性子也太凶悍了些，哪个男子能忍受得住的。”
“可不，你你们听听这说的都是些甚话，说全归他管，偏生咱们这知府大人竟然连一声儿都不敢吭，实在是有失咱们男子的颜面。”
“知府大人瞧着冷冷清清的，没想到竟是个怕家中婆娘的。”
不断有人感叹，姚张两位大人身边，也有人在说及。
两位大人不如旁的大人一般说上几句，只含笑看了眼，眼中还带着探究。
是不是真是惧内还不定，谁知是不是这位知府大人的障眼法，不想与他们一道，便使了这出来迷惑他们。
不过这美人不爱，总不能不爱金银吧？
米仙仙抢回了人，再三告诫何平宴不能收美人。次日，她正想跟人参几个丫头说说她昨夜里那威风凛凛的事迹，人参先惊慌的说了起来：“不好了夫人，外边、外边都传遍了。”
“传甚么了？”
米仙仙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
人参忍不住跺脚：“说夫人、夫人的小话。”
米仙仙昨夜里大发神威，把堂堂一知府大人从茶坊里带走的事儿被人传了出去，满城议论纷纷，得了个“铁娘子”的名头。
暗指知府夫人凶悍，知府大人惧内。
不过米仙仙脸色都没变一下的，还再三在嘴里念叨了这个称呼，很是认真的点点头：“不错，这名儿颇有几分本夫人的英姿。”
“夫人！”
她摆摆手，让下人去唤了几位公子来。
何越几个的书院定了。
名唤留平书院，院主是一位颇有些风雅趣味的文士，请的夫子也都是举人老爷们，里边有富贵人家的公子，也有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院中文风淡雅清和，是何平宴再三才挑出来的，已经送了束脩过去，等两日便能进学了。
何平宴衙门忙，却还是抽了空亲自把几个儿子送入了书院里，同院主客套些许才告辞。
上回送了美人儿被拒后，一日，有人送了一箱金银来，瞧着约莫有几百俩银子。
米仙仙又不是见钱眼开的人，自是不收。
送礼的却再三说这是下边给知府大人送来的礼，一人出了些，全当是给何家备礼的了，恭贺何大人上任知府，米仙仙这才收下，只还问了句：“这、没人知晓吧。”
送礼的也懂，说绝没人亲眼见到。
米仙仙这才收了，没料过了两日又有人抬了几百俩来，她照旧问了话收了礼，让人把银子给收好，却不动。
果然有人拿了帖子登门，说想求知府大人帮个忙。
米仙仙听了下边的禀报，冷笑一声儿，转头让人关了门儿。
送了金银就想仗着让他们出手了，做梦呢。
再者，谁看到了？
都进了她米仙仙的口袋了，那就是她的了。

第95章
香气萦绕的房里，模样贵重的贵夫人狠狠砸碎了一个茶盏。
“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下边站在厅中的人忙点头：“是，就是这样说的。”
“夫人，这何家也太不识好歹了，咱们是何等人家，岂是何家这等暴发户能比的，按理说他们这才来这平城，理应讨好咱们这些大家才是，如今夫人你送了银子过去，没料这何家人竟然收了银子不办事，实在是可恶。”身边的婆子见她发怒，赶忙又添油加醋的说了声儿。
坐着的夫人更气了，“没门，收了我的银子，现在转头就不认账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米仙仙敢收银子，自然是得了何平宴同意的。
平城官衙如何，姚同知等人在探他的底，甚至早早就派人去了县里打听，那他莫非不探听的？甚至于何平宴从遣回原籍任县令后便开始打听起来。
平城水深，他自是要早做安排。
赠美人失败后，何平宴夜里便跟米仙仙说过，恐接下来还有一些手段，金银俗，却最是能打动人心，这收不收都随她的意。
米仙仙当然收啊。
她当日不收那就只是客套客套，就像她大嫂张氏出门，见了喜欢的东西要买还得跟小贩讨价还价一番呢，主动送上门来的银子，她不收真的是怕对不住自己。
对当日登门的叫嚣更是半点不放在眼里。
子通妹妹登门了。子通妹妹名樊子薇，出身自是樊家长房，家世清贵，夫家姓江，也是平城说得上话的人家。
下人一来报，米仙仙就让人把人请进来。
“我这身儿打扮可还好？”米仙仙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衣裳，问几个丫头。
“夫人放心，奴婢在这平城里还没见过比夫人长得好的了。”
“是呀，咱们夫人皮肤白嫩光滑，比奴婢们的都好，一点都不像是几位公子的母亲，说是姐姐还差不多。”
几个丫头真心实意的夸。
米仙仙也对自己的容貌格外的有了信心。
她瞧着嘴儿含笑的看着走进来的人。樊子薇沉稳大气，模样端庄明艳，却并非是那艳丽及妖的，是十分正气的模样，谁家了都得夸她一句大气，是大户人家挑儿媳妇最喜欢的模样，米仙仙生得貌美，但就是因为生得太过貌美了些，在那些大家夫人眼中，反倒讨不得欢喜。
四目相对，哪怕先前已经听侄儿说起过，樊子薇的眼里还是闪过了一道惊艳之色。
米仙仙可不知道甚大家不大家夫人的，见过了樊子薇的样貌后，她放心了。
不是说樊子薇长得不好。
她好，但再好也没用，她相公可不喜欢这般模样的女子的。
“怎么，见了我满意了？”米仙仙眼咕噜一转，樊子薇便猜到了，她也不跟米仙仙客气，自己挑了张椅子落了坐，有模有样的吩咐何家的下人给她送茶水点心。
下人为难的朝米仙仙看了看。
她鼓着脸儿，气哼哼的摆摆手，让人上了茶。
“不是我请你来的，可是你自己放话说要登门的。”
樊子薇：“我自然是得来瞧瞧，当初抢了我婚事的人是何模样。”
樊子薇出身好，向来是被娇宠着长大，且她性子大方，人物模样更是挑不出来的上等，哪怕哥哥当初说让她嫁给还是个穷秀才的何平宴，樊子薇也没有高高在上瞧不起人。
她请人查了何家的情形，知道何家父母都不是挑剔难相处的人，何况还给两房分了家，心里倒是满意了两分，她也是愿意的，樊子通便正式跟何平宴提了此事，谁料过了些日子，何平宴却写信回绝了。
她一个高门贵女，竟被一个秀才给嫌弃了。
米仙仙听不惯这个“抢”字，跟她据理力争：“我跟相公情投意合，跟你可丁点关系都没有，你们都没正式定下，算哪门子婚事来着。”
“怎么不算了！”樊子薇还要开口，注意到身后丫头的惊愕，顿时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我这回登门，一是想看看你，二来如今何樊两家好歹也是姻亲了，上门给你提个醒儿的。”
“这府城的水深得很，你可别甚么都收的。”
米仙仙“铁娘子”的名头也传到了樊子薇耳里的，她初听闻时也觉得这做得太过了些，哪有在外人面前不给自己夫君面子的，如他们这等人家，从上倒下都是奉行的家丑不可外扬，米仙仙倒好，直接让知府大人坐实了个惧内的名声，实在是有损一府之长的形象。
樊子薇便不太乐意跟她结交了，觉得米仙仙办事太直了些，便也没登门。
玉北侄儿回来后被问起，对米仙仙这人只说了四个字。
出挑，嘴利。
她说的正是米仙仙收了银子不办事这事，在大户人家中都已经传遍了，尤其米仙仙收便收了，还反咬一口，说压根没收过甚银子，把人给轰了出去，樊子薇听闻后当场楞了许久。
何平宴到底是喜欢她甚么？
“你可知道你轰出去是谁家的？”她问。
米仙仙压根不承认她收了银子，跟她说：“你别胡说八道的，收甚么收，我可甚么都没收的，不过是有一户气焰嚣张的下人跑来知府门口叫嚣罢了，我何家又不是甚么人都能闯的，要不是我家心善，能让人大喊大叫的？”
樊子薇：“……”
她见米仙仙面儿上一派正义凛然，若非不是知晓事情始末，她倒真被她给蒙混过去了。
“那家姓覃，是平城的大户人家，上月里，覃家小姐在城外游玩，与罗家的小姐不知为何闹了起来，覃家小姐打伤了人，那罗家不甘心，闹到了府衙，要请大老爷裁决。”
不然好好的，谁没事上赶着送银子的。
米仙仙啧啧两声儿：“好好的一个大家小姐，竟然就值二三百俩的？你不说那覃家是大户人家的？”
她很是怀疑。
随后，她面上突然一顿，不等樊子薇开口已经转明白来了。
好一个覃家，好一个大户人家，下人穿得体体面儿面儿不说，一出手却只二三
百俩的，感情这覃家真当他们是县下里边小门小户出来的，以为他们见钱眼开呢，还是没见过这二三百俩？
凭甚么看不起她何夫人的？
“哼，什么裁决，这覃家的事我要相公好生查查。”
被人这般看轻，米仙仙气得胸脯发抖。
……
她是这个意思么？
樊子薇无语凝噎，见她小脸气鼓鼓的，水眸流转间更是添了几分光彩，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心里也不由得有几分羡慕。
只有被宠着的女子才能有这搬模样底气。
罢了，连哥哥都夸那位聪颖得很，哪里用她来提点的。
坐了坐，赶在何平宴归家前，樊子薇先告辞了。
何平宴一踏进房里，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对上了小妻子一脸委屈的模样。
眼尾绯红，眼睫上还沾着水汽。
他不过将将踏进门，米仙仙便扑进他怀里：“相公，有人欺负我。”
有人看不起她！

第96章
覃罗两家的恩怨其实也很是久远了，平城上下都知晓这两家不睦，但大户人家么，好面儿，哪怕彼此不和，在外人面前也是客客气气，最多是说话的时候带两声儿刺。
但如覃小姐这般把人给打伤了却是头一桩。
两家事情发生时，上一任知府大人还在任，但他素来打圆场打惯了，万分不想掺和到两家的事情中，便把事情压了下来，准备让下一任知府来处理。
正好落到了何平宴这个新任知府头上。
米仙仙特意让人出去打听，还没怎的问询，这两家的事早早就已经传遍了，多是说这覃家嚣张跋扈，覃家小姐在平城里作威作福那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仗着家世，也没几人敢招惹她，反倒是那罗家小姐温婉宜人，平日受了这无妄之灾，听闻罗家已经请了好几拨大夫去瞧了。
米仙仙才不管这两家的恩怨，只对前任知府把这个烂摊子甩下来的事很是厌恶。
所以合该她相公平步青云，一路高升呢，这些当官的就会推诿甩手，毫无作为，哪像她相公，临走还在衙门忙碌，把事情安排妥当，文书结档，诸事平顺，这才往府城任职。
樊子薇打从登了何家门头回后，便不时登门拜访，来找米仙仙说说话甚的。
她行动如风一般，进来就说：“你这倒是坐得住，今日衙门可是新知府上任头一回升堂，你就不去看看的。”
“我才不去呢，升堂有甚么好看的。”
当知县夫人的时候，米仙仙见太多了。哼，也只有樊子薇这种深宅妇人家才没见识过。
她小脸儿上很是骄傲，让樊子薇很是无语。
她这辈子一路顺风顺水，是长辈口中赞叹欣赏的后辈儿，是男子眼中最合适的妻子人选，是各家小姐们想要学习的大家闺秀，却只在两人身上吃过亏。
一是何平宴，一是面前这位米仙仙。
这一对夫妻！
前者放着她一个好好的大家闺秀不娶偏生钟情一个出身农家的女子，后者出身农家，身上却半点拘谨没有，便是樊家那位三夫人，因出身小门小户，刚进家门时面对他们这等自小长在大家的公子小姐也很是矮上一头，谨言慎行的，生怕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惹了人耻笑。
米仙仙不，她大方得很。
玉北侄儿说她嘴皮子利，樊子薇头一回登门便见识过了，如今又添了一样，脸皮厚。
“我可听说，何大人在堂上却是丁点面子都不给那覃家，在传讯了人证物证，又审讯了两位小姐后，给覃家小姐可判了刑，那位覃家夫人最是护女，她恐怕不会罢休的。”
好歹是收了人家银两的。
米仙仙张了张嘴，看她：“这、这个跟我有甚么关系？”她一脸无辜。
她相公可是一府之长，自然是要公正严明的。
合着，她是真的忘了收人银子的事儿了？
“反正啊，你自己得当心，覃夫人手段比较阴狠，她在你身上载了跟头，陪了夫人又折兵的，怎的也会给你添麻烦的。”
米仙仙一副不放在眼里的模样，但等樊子薇一走，她立马紧张的把人参几个叫到了跟前儿来：“樊子薇的话你们也都听到了，打今儿起，这府上大小事和各处你们都盯着些。”
米仙仙不爱出门，覃夫人再恨也奈她不合，唯一能下手的便是从府上下手。
人参几个很是认真的点头：“夫人放心。”
得了樊子薇提醒，何家上下戒备得很。
米仙仙还跟几个饼饼交代了一番，把覃家的事说了说，又让何平宴平日多注意着，尤其是上下衙门的时候，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狗急了跳墙的。
她一副担忧的模样，家里家外的到处操持着，跟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何平宴大掌在她头上拂过，轻笑一声儿：“不用担心，一切有我的。”
内宅妇人手段阴辣，何平宴自是不会小瞧了去，但任她再多的手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他的话仿佛带了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米仙仙整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她就知道她相公最为厉害的了。
他说：“魏海已经被我调了过来，如今在司狱司任司狱，我让米福儿去了兵房。”
外来官员想要站稳脚跟，周旋在本地经营许久的大家面前，必须拿下兵、刑房，让他们听命而非阳奉阴违，兵房掌兵差、民壮、治安等，整个衙门的衙差都辖在内，这些人虽无品无级，却是能在衙门进出往来，接触到所有官员的。
“那让我娘家知道了不得高兴死了。”
米家对米福的要求就是让他好生在何平宴这个姑父跟前儿当差，当个小小的随身衙役就足够了。
就跟他爹一样。
很是满足。
父子两个都没有张口想要个官来做做的想法，回回都把米仙仙娘家嫂子气得吐血。
感情这全家，就她一个上蹿下跳的想要出人头地！
覃家那边，覃夫人倒是想给米仙仙找麻烦，连着派了几拨人，最后都被挡了回来，还险些把自己暴露了，她也不傻，知道现在奈何不得，只得先按耐下这个心思，等以后徐徐图之。
樊家二夫人生辰，给米仙仙递了帖子来。
樊何两家是姻亲，米仙仙理所应当的备了礼带着丫头们去了。
樊家请的都是这府城里头有头有脸的人，不是那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便是衙门里办差的娘子姑娘们，热闹得很，这些人也听说了知府夫人要来的消息，早就翘首等着了。
毕竟铁娘子的名声实在太响了，人尽皆知，人人都想好生瞧一瞧这铁娘子到底是何模样。
也有人问到了樊子薇面前，知晓她识得，便问她这知府夫人模样如何，樊子薇听了，只淡淡的笑了笑：“等她来了你们不是便知道了？”
“切，你瞧她，还真当自己是城中娘子里头一份了？”
不远的亭台里，几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吃着茶水，轻声说着话，看向被人簇拥着的樊子薇，贵妇人脸色难看。
“就是，这樊何两家结亲，听闻樊家的五公子娶了何家的女儿，樊子薇自然是帮着铁娘子说话了，要我说，咱们这位知府夫人恐怕是颜色寡淡，模样丑陋了，否则，你们可除了这铁娘子的名头还听过别的？”
连门都不出，可不是长得难看羞于见人么？
“这驭夫之道，乡下人怎会知晓，若是见了她，我可还得跟她说说，这长得丑不要紧，若是长得丑还使劲儿压着家中的男人，迟早是落不得好的。”
几人互相看了看，捂着嘴儿笑得花枝招展的。
却听一道声音淡淡响起：“是么，我也想听听，你们要说甚么？”
“知府夫人来了！”
亭中几位夫人顺着院子的人跟着看去，只见一个女子正被簇拥着走了进来。
女子生得一副玲珑剔透的肌肤，身段婀娜纤细，丽质天成，一张瓜子脸儿，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含着盈盈秋水，秀气的鼻下，小嘴红艳艳的宛若那盛开的桃花。
佳人绝色。
米仙仙细长的手指轻轻在头上的珠翠上拂过，一袭桃色衣衫，艳丽逼人，又带着婉约女子的柔美，竟让这盈盈一室，满目生辉起来。
她满意的在院子里扫过，见诸人的惊愕，红唇一勾。
不枉她何夫人盛装打扮而来。
她杏眼微眯，已经能想象到关于她何夫人的美貌该是如何流传了。
哎呀，都怪她生得太过貌美呢。

第97章
米仙仙她并不是不出门，而是在找一个机会正大光明的出现。
如樊二夫人的生辰宴，来的全是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正好让这些人都认识她，免得以后再一个个的去解释了。
而她何夫人要出场，自然是每一回都必然要轰轰动动的，这才不枉她堂堂知府夫人的头衔。
出身差又如何，明面儿上她照样是这平城夫人中头一份。
她刚得意没多久，樊子薇走了过来，朝她笑说。
在外人看来，瞧着像是两人关系极好的模样一般。
实则。
“我说你够了吧，今日可是我二嫂子的生辰宴，她才是主角儿，哪有跟你这般抢人风头的。”
“我可跟你说，我二嫂是出身自京城里的大家闺秀，平日里便不喜轻浮奢靡之感，就喜欢端庄娴熟的人，你这样子可不会让她喜欢的。”因着长相，樊子薇很是得她二嫂喜欢。
平日里她见米仙仙一回就被噎一回，难得找回场面。
却见米仙仙奇怪的看她一眼：“那是你二嫂，跟我有何关系？”
“她喜欢不喜欢我重要吗？”
樊子薇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米仙仙挺了挺下巴。
她最是大度，才不跟她计较。果然这聪明人应该和聪明人再一起的，她相公聪颖，她也灵敏，再看一眼樊子薇，米仙仙轻轻溢出一口叹息。
瞧着精明，实则是个傻的。
樊子薇心里一紧，正要开口，被身边的丫头轻轻拉了拉袖子。
“夫人，二夫人身边的翠红来了。”
这位叫翠红的大丫头是来请她们进去的。
樊家如今是大房当家，也就是樊子薇兄妹的爹，樊家大老爷当家做主，樊二夫人生辰，樊家几位夫人都过来同她道喜，老夫人没出面儿，说是年纪大经不得折腾，鲜少见人。
房里坐了**位身份贵重的夫人，都是这平城的官太太和大家夫人们。
米仙仙被引进门儿，几位夫人的目光顿时看了过来，其中一道目光先是带着点疑惑，而后很是愤怒的盯着她。
米仙仙向来不是吃亏的人，她看过去，见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夫人，保养得倒是不错，浑身珠光宝器的，她狠狠瞪了回去。
樊子薇带着她进前，一一同她介绍诸位夫人。
坐在上首樊二夫人果然如同樊子薇说的那般是个重规矩的，姿态坐得很是端正，连嘴角的笑都是恰到好处，其他几位樊家夫人也各有各的风韵，其后又介绍了姚同知夫人、张通判夫人，平城余下大家夫人。
其中在米仙仙进门后便恶狠狠瞪着她那位，樊子薇也介绍了。
唤覃夫人。
樊子薇正想开口给她们打个圆场，覃夫人先开口了：“咱们知府夫人贵人多忘事，不知可还记不记得我？”
樊子薇脸色微变。
米仙仙老老实实的开口：“你这人好生笑话，我头一回见你，怎会认得你的。”
还莫名其妙瞪她的。
覃夫人没料她脸皮这般厚，忍不住咬牙切齿低声说了句：“我夫家姓覃！”
“哦。”
米仙仙理都不理她，直接侧了身。
覃夫人高高在上惯了，从来没有人能这样无视她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果真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一点礼仪都不懂的！
“行了行了，大家也都认得了，今儿我嫂子做生，大家可别说些不高兴的了。”樊子薇开口，头却朝着覃夫人的方向看了一点，像是在警告她一般。
别人的生辰宴上闹出事儿来，无论是主人家还是闹事儿的脸上都无光的。
米仙仙的脾性她好歹也是摸清楚了的，别看说话呛人得很，半点面子也不给，但只要不主动招她，她也没那心思去跟人计较。爱惜何夫人这个名声得很，颇有些爱惜羽毛的模样，但若是招了她，便如同那猫露出了爪子似的，总是要挠上几爪的。
覃夫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儿，身边有人轻轻拉了拉，示意她莫要冲动了。
这个米氏，果然是不好招惹的模样。
米仙仙身份高，位置在几位樊夫人身边，樊家知道她家跟樊家三房的关系，还特意把位置放在了樊三夫人身边，这会儿她也没了先前那气势汹汹的模样，放了架子，主动跟樊三夫人攀谈起来。
自古以来，婆媳之间是头等大事，米仙仙连婆母刘氏都能哄住，樊子薇原本还想帮她一把，却看着米仙仙跟樊三夫人笑嘻嘻的。
是用不上她的了。
作为主人家，樊二夫人也不时抽空跟她们说上几句。没了覃夫人找茬，这满室一堂瞧着很是融洽。
过了午时后，生辰宴到了尾，诸位夫人相继告辞。米仙仙又坐了坐，还跟樊三夫人约好了下月去寺里烧香，这才带着人朝外走，樊子薇送她一程。
覃夫人也正好出来，瞪着她，原本倒是想开口说上几句，到底顾及着米仙仙身边的樊子薇，冷哼一声，转身上了马车。
“看吧，我早跟你说过这覃夫人不好惹的，今日若不是我在，她只怕还得找你麻烦。”
米仙仙站在马车边，闻言捂着嘴儿笑了起来。
她插着腰，撇了撇嘴儿：“就她？今早她被我气成那样你没瞧见不成？她若再我跟前儿说些有的没的，那是自取其辱。”
樊子薇：“……”
“你好歹也是堂堂知府夫人。”
“知府夫人就不能骂人了？别人我管不着，反正我就骂我就骂。”说着冲她摆摆手，上了马车。
樊子薇站在原地，面色复杂。
她觉得米仙仙不时便能颠覆她的认知，一会儿东一会西的，偏生说话做事又十分有底气。她分明知晓她是吃不了亏的，却每每替她操起了心，归根就地，还是米仙仙长了副娇滴滴的容貌，让人不自觉就忽略了她的性子，连她一个女人都如此，那男子呢？
想着曾推拒了她的那位知府大人，想来也是个肤浅的！
何平宴今日衙门休沐，难得待在家中，查阅了一番几个儿子的功课，刚放下一卷，便听外边有脚步声响传来，一抬头，打扮得美艳动人的小妻子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何平宴被她一撞，将将稳住身子，把人抱在怀里，他问道：“怎的了，去吃个酒就这般开心？”
米仙仙小手拽着他的衣裳扯来扯去的：“才不是呢，相公，你不知道，今日去那樊家，遇上那覃家的夫人，她朝我凶呢，一进门就瞪我……”
“她凶你了？”何平宴声音平平，但满眼的柔软却骤然降了下来。
米仙仙窝在他怀里，点点头，继续念叨：“不过她也没讨到便宜，被我给骂回去了。相公，我厉害不厉害的？”
她仰着小脸，眼里软软的。
“厉害。”他夸，又道：“不过下回这种事儿还是交给为夫来吧。”
“不要。”米仙仙不干。
这是她们女人的战场！
“夫人……”
“不要！”她从他怀里坐起身，挺着小胸膛：“还是你不相信我厉害的？”
她眼眸微眯，顿时露出了她的“爪子。”
“相信相信。”
“讨厌。”
里边腻腻歪歪的声音传来。
外边，人参的声音传来：“几位公子怎的在门口站着不进去，奴婢去给夫人端了果子来，几位公子可要尝尝？”
……

第98章
几个孩子不小了，都已经是知人事的年纪，尤其是大饼何越，过两年都能定亲了，书院里那些年长的师兄们偶尔说及起来也没回避他。何平宴两个平日里当着孩子几个的面儿，虽很是亲近，到底顾及着长辈的面儿不敢太放肆。
被人参当面看到，何越一张小脸通红。
他手上还牵着小弟四饼，被那胖呼呼的小手紧紧拽着，连落荒而逃都无法，只得结结巴巴的站出来回道：“我、我们是来问问娘，大堂哥何时到府城的，现、现在没事了，不吃果子了。”
说着，他牵着幼弟便要走。
二饼三饼自然也跟在大哥后边走。
人参颇有些不知是好，端着果盘站了会儿才进了门儿。
米仙仙两个在榻上端正坐着。
她问：“人呢？”
人参回道：“几位公子已经走了。”
米仙仙脸蛋儿微微发红，抬眼瞥了眼一本正经，垂着眼眸的人，顿时也跟着挺了挺小胸脯，当作甚么也没有发生。
何越一惯斯文，走动也向来是慢腾腾的，这会儿却疾步走着，让四饼都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
然后他不乐意了。
先是屁股微微一撅，整个身子往下沉，等何越觉得走不动往下看的时候，他仰着小脸，朝他伸出双手。
“抱！”
何越低头看他。
跟在身后的三饼实诚。道：“大哥抱不动你的。”
他们家现在只有爹能抱得动四饼，连娘都不抱了，只搂两下。
四饼执拗，固执的伸出双手要大哥抱，对三哥的话不为所动。他模样生得好，又是家里最小的，连三饼平日爱数落他几句，到底也很是疼爱他的，这会儿见他眼巴巴的，模样与娘亲当真是一模一样，让人无法拒绝。
何越更是没法拒绝他，只得蹲下身，伸出自己纤细的胳膊，把人抱在怀里，下身使劲儿，起身。
他身子摇晃。
二饼三饼忙上前两步：“大哥。”
何越咬了咬牙：“我、我没事。”
何家请了武师傅，家中几个孩子都跟着武师傅朱蓬习了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这两年何家的几个孩子身子骨确实强健了不少，但大饼何越到底还小，不过才十岁左右的孩子，抱一个五岁多的孩子，还是十分吃力的。
米仙仙是早就抱不动了。
四饼小手搭在大哥的肩膀上，小嘴儿弯了弯。
“哥哥，去买糕糕。”
他指了指府外边。
留平书院与县里昭明书院差不多，书院外边也有不少卖吃食的，不若县里是小贩们赶在学子们推着小车来卖一些吃食，留平书院外头则是一整条街上全是卖吃食玩耍的。
四饼进了书院读书就跟鱼儿入了水一般。
“书院离家好几条街呢，你让大哥抱着你去，大哥还不得累死了去。”
二饼：“娘说过，人不大心大。”
由此断定，这说得就是他家小饼。
到底最后没能去成。
米仙仙让厨房给上了盘点心，没应下让他们出门。
不过次日一早，在送几个儿子去书院时，四饼赖在房里不肯走。
每日一早，米仙仙会给几个儿子一人备上一把铜板，约有二三十个，大饼过了童生试，偶尔会被年长的师兄们带着一块儿去喝喝茶，米仙仙便另外给备了些碎银子。
四饼最小，平日里只有一把铜板给放兜里。
这会儿他捏着兜兜摇晃了几声儿，听着里边传来的清脆铜板声，嘴角高兴的翘了翘，一双眼又看着米仙仙，不肯跟几个哥哥去书院。
“怎么了？进学时辰快迟到了，快去吧。”米仙仙蹲下身搂了搂小儿子，柔声说道。
他说：“不够。”
“甚么不够。”米仙仙说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铜板，顿时哭笑不得的：“够的，这铜板是给你下了学以后买个糕糕垫垫小肚子，不是去铺子里用食儿的，你要在外边吃饱了，回家可就吃不下了。”
这种不良风气，米仙仙当然不会应允。
府城的点心自然是比县里的贵上一点，但他那些铜板买上两个糕点垫垫肚子还是够的。
把儿子给打发了，米仙仙还跟几个丫头感叹：“你们看看，现在的孩子，才多大就知道银钱不够用了。”
人参道：“这是小公子聪明呢。”
米仙仙听了心里很是受用，今儿一大早，外边就传出了昨日樊家二夫人生辰宴的事，米仙仙这个知府夫人是头一回在众人面前露面儿，风头更是直接把樊二夫人这个主角儿给比了下去，都纷纷探听起了她的消息来。
也不知谁传出来的，说她容貌绝色，那满堂的宾客夫人们更是一个都不及她的，更有说她是甚九天仙女化身，传得神乎其技的，让外边的人更是想一睹知府夫人的美貌。
不知多少人家摔了茶盏，米仙仙倒是高兴得很。
看吧，这世人的眼光果然是雪亮的！
柳平县中，米家婆子正不住的往袋子里装着吃食，全是村里种的粮食面粉，还有用大油炸出来的油饼等，好不容易等装完了，米婆子把袋子递给儿媳妇王招弟：“拿好了，何家大房那小子今日要启程去府城，正好让他把这袋儿东西给你小姑带过去。”
家里发达了但王招弟还是很是抠门，不怎的乐意：“娘，人家小姑在府城里边吃香喝辣的，哪里看得上乡下这些土货，还不如咱们自个儿吃了呢。”
米婆子瞪她：“我是没给你吃啊，我大外孙小外孙谁不爱吃我炸的油饼？米福儿如今可跟在他姑父手下当差的，你可莫要忘了。”
前两日米福送了信儿来，说他已经进了兵房，可把米家人高兴坏了。
只有米康不大高兴。
他这个当老子的跟在妹夫身边儿不过是守大门儿的，他儿子才过去几日啊，都进兵房当差了！
“哪儿敢啊。”王招弟在心里嘀咕，觉得他儿子应该被安排个官儿当当的。
这话前两日她说过一嘴，被米家从上到下给骂了，气得王招弟要吐血，她这么积极的蹦达还不是为了米家，结果这整个米家人一个有上进的都没有，只她一个外嫁来的媳妇上上下下的。
现在也不敢再说了。
县里不大，婆媳两个没一会儿就到了何家大房，张氏跟王招弟那是死对头，见了她原本想嘲讽两声儿的，一见王招弟身后的米婆子，顿时不敢造次，等米婆子把来意一说，张氏二话不说就应了。
米婆子两个也不多待，把东西给了就回家了。
张氏把袋子放到马车上，见何志忠父子过来，指了指笑道：“这是米家婶子送来的，说是给弟妹送过去，我瞧着像是些吃食。”
“吃食，那可经不得手大了的。”何志忠说了句，这回是他送何安去府城。
张氏道：“可不是，那府城甚么没有的？米婶子说是小饼爱吃，那大一个府，哪有小饼吃不着的。”
事实上，确实有四饼吃不着的东西。
他眼巴巴的看着铺子外边香气四溢的荷花糕，撅着小嘴儿。
“小公子，买不买，才二十文嘞，便宜。”
四饼早就会数铜板了，他把兜里的铜板都给掏了出来，数了数，才十五文，还差上五文呢。
旁边胖乎乎的小子已经买了荷花糕吃上了，三两口就吃了一小半，香气从荷花糕里传出来，很是让人食欲大增。
胖小子见他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掏，小脸儿都快皱成一团儿了，很是大度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别找了，你没银子，这样吧，你叫我一声大哥我给你买一个。”

第99章
四饼抬眼看他。
胖小子拿出一块儿碎银子在他面前晃。
“看到没，你叫我一声儿大哥，这碎银子就是你的了，可以买好多好多的荷花糕了。”
一副挥金如土的模样。
胖小子庄宁，是庄家的小子，则庄家别的不多，就银子多，哪怕庄宁这么小点，出门兜里也是揣着几俩十来俩的，加上比四个饼饼兜里一起都多。
四饼从来没拿过碎银子，眼神蓦然发亮。
街口一侧的石阶上，两个小娃排排坐着，手中捧着新鲜出炉的荷花糕，小小的捧在手心儿上，凑着嘴儿，一口一口的咬着，糕点融入嘴里，唇齿留香，让他们忍不住满足的溢出叹息。
“这老柳家的荷花糕可真好吃，我能吃一年半载不腻的。”庄宁跟他说。
四饼不吭声儿，只一口一一口的吃着荷花糕。
“你叫我一声儿大哥不亏的，我告诉你，这平城所有好吃的地方我都知道，你跟着我，保管长得白白胖胖的，你呀，就是太瘦了些，身上都没几俩肉，你看看我，多结实。”
他捏了捏自己手臂的肥肉给他看。
在他们庄家，他这才叫富态，他爹娘和叔叔们都说过，富态的人以后长大了也是享福的命。
四饼总算开口了：“我不瘦的。”
他们家就他长得最胖。
三哥说的。
庄宁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这还叫不瘦，你连我都比不过，我家就我最瘦了。”
“你胖。”
“我不胖的。”
何越几人来接幼弟的时候便听到两个不大的小孩正为了胖不胖争论不休。
见了几位哥哥，四饼几步跑过去，朝他们指着庄宁：“他胖的。”
三哥说他胖，但庄宁比他还胖，凭什么叫瘦？
他要几个哥哥来分辨！
庄宁不高兴的叉腰：“哼，都说了我瘦的，我是你大哥，你得听我的。”
“你、你要是不听我的，那、那你就把我的荷花糕还给我！”
四饼抱紧了自己的小肚肚。
他都已经吃到肚子里去了。
“甚么荷花糕？”几个哥哥面面相觑。
庄宁指着刘家铺子：“他家的荷花糕，我买的！”花了整整二十文，他一声大哥都没听到。
就听到一声“嗯。”
他就乖乖给买了荷花糕。
谁让他觉得四饼长得乖巧可爱呢。
几个饼看了看铺子的位置，何越问幼弟：“四饼，你的铜板呢？”
“大哥，你别问了，肯定是他一早买了糕点，如今铜板不够了。”三饼有点小抠门，捂着自己的小胸脯：“四饼太会花银子了。”
大饼二饼三饼除了必备的东西，甚少在外边买，米仙仙给他们的银子都被几个饼给攒着的，也称得上一句小有银钱的了，只有四饼贪吃，每天的铜板都花得干干净净的，还不够。
四饼气鼓鼓的朝着三饼哼了哼。
“坏！”
在几个兄长插科打诨下，四饼两个小的不再为了胖不胖而争论不休，庄宁伸出自己的胖手：“我家住在城北，这平城最有钱的人家就是我们庄家了，你以后没银子了找我，我给你买。”
四饼看了看他，点了点头：“嗯。”
他的铜板就留着等小柱儿来买荷花糕吃！
何家住在城东，道不同，两拨人便告了辞，四饼被几个哥哥接回了家，庄宁也被庄家的下人接走了。
当日，何安父子也到了。
他们父子俩走得早，到了府城一路问到了何府，也不过下晌，正碰上几个刚下学的饼。
“大堂哥。”
“大饼二饼三饼四饼。”何安站在马车边儿，一转身就见了四个提着小篮子的饼饼拍拍站着，高兴的裂开嘴走过去，一人拍了拍他们的小肩膀，轮到四饼了，他一把把人给抱了起来，指了指何志忠正在卸货那边：“看到没，你大伯带来的袋子里可装了好些你爱吃的，还有你姥姥特意拿来的油饼。”
四饼倾着小身子就要往前。
何安最大，抱着四饼倒不吃力，只是被他一扑险些没抱住人。
三饼笑出了声儿。
“这些东西得让婶子来分，进去吧。”他抱着人就走。
有几个饼饼在，守门儿的小厮半点不敢阻拦，还帮着提了东西。
他方才可是听到了，几位公子喊大伯堂哥，那岂不是他们大老爷的亲哥哥亲侄？
何志忠这回来，一是送何安来，二则是问问要不要把县里的何家集坊开到府城来。
县里的铺子已经稳定下来，也有好些得用的人，何志忠早非吴下啊蒙，几载下来胆量见识早不是当初那个老实巴交的农家汉子了，何平宴在府城任职后，何志忠就把目光瞄准了。
平城府虽说华堂高楼、坊铺林列，各种行当都有，拿吃食来说，在平城府便有不下数十种，铺子摊子更有几十家之多，从华贵的大酒楼到街上的食铺，再到摊子上的各种吃食儿，应有尽有，更不提别的行当，吃穿住行样样不缺。
除开外，牙行在老百姓平日也极为便利，帮着请人雇人，租赁各种器物，几乎家家户户有事儿都要寻牙行，但何志忠算过，这日常虽是便利，但在半席面儿时对普通人家来说还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时下办席面儿不外乎三种，一是自己家做，采买烧菜摆桌，二是在酒楼喊上几桌席面儿，酒楼置办，给人送上门儿，但酒楼的席面儿一桌可是不便宜，三来便是大户人家，自有下人们忙活。
普通人家多是自个儿做，稍有些富裕的人家偶尔倒是会在酒楼上点上几桌，若是办大席面儿，便点不得了。
他们何家集坊上门帮人办席面儿，便是给普通人家和稍富裕的人家提供方便。何志忠有这个想法，便来问问弟弟的意思。
“大哥你可忙得过来？”
用了晚食，米仙仙让几个饼饼带着何安去置他的房了，从明日开始，何安便要跟着他们一块儿去留平书院进学，四饼扒着她的腿儿不肯走。
对米仙仙来说，何家集坊开到何处都是可以的。
反正她可是何夫人。
“没问题，我这边手下得用的好几个呢，要是把集坊开到府城来了，还能带上一两个前来帮衬。”
何平宴也是这意思，随他的意，只要他能忙得过来。
何志忠道：“既然你们都同意，那明日我就开始在府城找铺子，等把铺子置办好，再让人带信儿回去。”
何志忠说到做到，其后连着几日都在外边跑。
四饼跟庄宁的交情也迈向了友好阶段。
都是靠庄宁的银子开出的道儿。
“……除了这焦糖糕，还有万家馒头、玉梅花包子、大嫂鱼羹、曹婆肉饼、薛家羊饭、梅家鹅鸭、郑家油饼，每一家我都吃过！”庄宁一边数一边大口嚼着焦糖糕。
引得四饼直流口水。
“我姥姥做的油饼也好吃。”他还是说。
油饼是用大油炸的，焦香焦香的，四饼爱吃，但他小孩脾胃弱，米仙仙只肯给掰小半给他。
庄宁：“我不止知道吃的，我还能背好多铺子名儿。”
“余家七宝铺、徐家扇子铺、郑家刷牙铺、张家胭脂铺、白家绒线铺、花家玉酒铺、金家杂货铺、魏家金银铺、陶家琉璃铺……”
四饼目瞪口呆。
庄宁很是得意，凑进他说道：“我爹说了，这些铺子有一大半都是租我家的铺子，让我背熟了，以后长大了就靠收租子就能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了。”
虽然一辈子对他来说还遥远了些。但并不妨碍庄宁知道自家很是有银钱。
他斜睨着玉雪乖巧的四饼，没忍住，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心里高兴极了：“所以，你叫我大哥便宜你了，跟着我，这些好吃的你都能吃到。”
“你吃过吗？”
四饼诚实的摇摇头。
“你看吧，总归都是穷闹的。”
一旁伺候的庄家下人朝着何家的马夫不好意思的笑笑。
他们家小少爷也真真是眼神儿不好。哪家穷能买得起马车，请得起车夫，养得起小厮，还送来留平书院进学，身上穿的料子虽不是华丽堂皇，但也是上等的锦缎的？
下人偷摸到马夫身边。
“兄弟，你家主家是哪家的？”
车夫道：“主家姓何，才搬来府城不久。”
下人不住点头，突然瞪大了眼：“姓何？该不会、该不会是朱雀大街上那位吧？”
车夫憨厚的笑着：“我家老爷确实在朱雀大街当职。”
姓何，才搬来府城，在朱雀大街任职。
便是只有那一家了。
朱雀大街，是平城衙门。
下人不由得转回头，想着暗地里提点提点自家少爷，可别再乱说话了，甚么穷不穷的，那可是知府大人家里！却不料，两个差不多的孩子已经站起了身，手牵着手。
庄宁俯身跟四饼说：“我先带你去吃玉梅花包子，那铺子离这里不远。”
“但是说好了，吃了以后你得叫我大哥，不然不带你去吃别的了。”
四饼乖乖点头。
吓得庄家的下人险些一个踉跄，苦着一张脸。
让知府大人家的公子叫他大哥？
两个小孩牵着手便要走，跟在四饼身侧的糯米大豆忙阻止：“小公子，几位公子立时要下学了，见不到你会着急的。”
四饼脆声声的：“不会见不到我的，我去吃包子。”
他难得说上两句话。
说着绕过他们便走，糯米大豆无法，只得留了一人，另一人带了马夫跟在后边儿。

第100章
庄家是商贾之家，算不得真正的大户人家，庄家如今的主事庄庭最大的爱好便是每日清点进账家产，听着那算盘打响的声音，庄庭觉得自己能再活一百岁。
“家、家主，不好了！”
庄庭不高兴：“好着呢，可不兴在老爷我算账的时候说丧气话啊。”
他很是相信在算账的时候说丧气话要分走庄家的气运。
庄家有二十间铺子，可不能少了。
报信儿的下人哪里顾得，又说了声儿：“老爷，不好了啊，小少爷，小少爷他闯祸了！”
下人正是在庄宁身边伺候的。
“甚么？！”庄庭一听，“腾”的坐起身儿，大步从案上下来，整个人急得很：“甚么，他闯甚么祸了？”
说着又摸了摸头：“不对啊，他还能闯祸？”
胖小子庄宁除了吃便是把家里的铺子记得溜熟，有闯祸的时间还不如吃些好吃的呢，他哪有精力去闯祸。
下人说得板钉钉的：“真闯祸了，小少爷让知府大人家的小公子叫他大哥，牵着人要去吃包子，被知府家几位大公子给连人一起带进知府府上了！”
虽说几位大公子模样瞧着不是那等仗势欺人的，但他们平头百姓，哪有不怕官儿的，下人一间小少爷屁颠颠儿的上了何家的马车，连头也不回，哪里还顾得上，只能回来通风报信了。
庄庭听得一楞一楞的。
他儿子这么出息么，知府大人家的小公子都叫他大哥了？
他摆摆手：“行了行了，宁儿就是一孩子，带小公子去吃包子而已，你家少爷多热心啊，再则，那知府一家都是讲理的人家，善心得很。”府城里盛传的铁娘子等庄庭不大信。
他是做买卖的，往来的人多，其中便有那柳平县的，何家的事儿他也早早就打听过了，知道这位新上任的知府大人是个有手腕能力的，是干大事的人，看不上他这等良民，一颗心早就吃了定心丸。
干大事好啊，就抽不出空来折腾他们这些商贾，逼着他们吐银子了。且这夫妇二人待治下百姓平和讲理，在县里极得百姓推崇，就让庄庭更放心了，本地父母官在乎百姓，就不会与那些大户们狼狈为奸了。
即便他打听了许多的消息，到底——
“快去备车。”
还是把儿子接回来再说。
庄庭很快就到了何府。守门儿的下人早前得了吩咐，见了人便直接把人给引到了怡然院去。
怡然院，是何越几人商议妥当，由何越题笔的，他年纪小小，但一手字迹得了何平宴真传，锋芒毕露又隐藏在云淡风清之间，小小年纪已然透露出其两分风骨出来。
庄庭商贾，自来最是喜欢捧文士的场，以彰显自己出身商贾但重文之心，但这会儿他顾不得端着似模似样的品味几句，说上几句附庸风雅的话来，只匆匆跟着往里走。
直到。
几个身影站在台上，随着最前边的高大身影学着。
“那是家中请的武师傅，打从县里边就开始教导家中几位公子了，原本只在清早教导练练，夫人说如今天气凉快，不冷不热的，让在下学后也练上两刻中，正好洗漱一番，厨房也备好了饭食。”
庄庭停下脚步，站在台边，见他家的胖小子跟一个个头差不多小孩站在最后，跟着一块儿在练。庄宁没练过，平日里又甚少跑动，没两下脑门儿便起了汗。
他面儿上有两分着急。
“庄老爷不用急，我们府上只几位大公子才能练两刻，小公子不过练一刻就行，已经练了会儿了，很快宁少爷就不用跟着练了。”
庄庭这才点头。
他儿子不是带小公子去吃个包子么，怎么吃到人知府大人的武台上来了。
这话不能说，他只得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儿：“那、那挺好的。”
“可不呢，咱们小公子爱吃，夫人怕他积了食，只能让他跟着一块儿练上一刻半刻的，完了也不积食，对身子骨也好。”
他儿子身子骨不好么？
这一口一个夫人的，庄庭心道，莫非这何府是何夫人做主不成？
不过想想铁娘子的传闻，倒也不奇怪。
只是庄庭一直以为是假的。
没一会儿，武台上最小的两个停了下来，庄宁累得哼哧哼哧直喘气，反观一边的四饼，一身小锦衣，背着小手，额头上一点汗都没有，他小眼看着庄宁，扬了扬嘴儿。
他没钱，但是身体好呀。
廊下有下人见状，立时取了巾帕来替他们擦拭，四饼摆了摆小手：“不用给我擦了，给庄宁擦。”
“不行啊小公子，这出了汗必须得及时擦干了，不然易生病的，夫人知道了可绕不了我们，还请小公子莫要为难小的们。”庄宁那边自是有人去。
提及了米仙仙，四饼也不敢嘴硬了。
米仙仙平日是疼他，但关乎身体大事却从不含糊，坚决不允他胡来。
他抬起小脸儿，让下人帮他擦。
庄庭很顺利的把人接走了。
路上，他还问：“他们对你好不好呀？”
“好！”庄宁重重点头。
“四饼的娘亲好漂亮啊。”四饼差点跟人去吃包子的事儿一回来几个大的就跟米仙仙说了，让人哭笑不得的，还听说他们把人家小孩给带了回来，米仙仙亲自出面儿招待了庄宁。
他兴奋得很，还问他爹：“怎么我没有那么漂亮的娘亲啊。”
庄庭回他：“问你娘去。”
米仙仙打从在樊家露了回脸儿后，倒是有不少人家递了帖子里约她登门，或是外出走动走动，米仙仙一概没应，整日在家不是睡大觉便是打理花花草草。
她也耐心，高兴得很的。
直到樊子薇登了门儿。
“我还道你整日窝在家中做甚的，原来是养这些了，那外边好些猜测，说你整日躲家中不敢出门，你就不出个面儿澄清澄清的？”
前朝民风开明，本朝延续前朝风气，大姑娘小媳妇的也都上街，更甚还抛头露面的养家，反倒是像米仙仙这般的不出门的才少见，受人非议，觉得她有甚见不得人的。
米仙仙并不放在心上：“我才懒得去，有那功夫多养两盆花花草草不好？”
“哎呀，你这模样长得娇滴滴的，怎的性子却如此慵懒，走走走，近日府城出了间铺子，很是受人追捧，听闻是从京城传来的，咱们一块儿瞧瞧去。”樊子薇模样端庄，但做事却很是雷厉风行的性子。
米仙仙挣不掉，只得跟着朝外走，翻了翻眼皮。
要是没记错，她们两个的关系可是险些争上了同一个男子的，樊子薇不说对她冷眼无视，反倒是隔三差五来找她，对相公却又避之不及的模样，实在让人费解。
这大户人家出身的姑娘肚量可真是大呢。
樊子薇拉着人，一路到了城北一条街上，她说的那间铺子在街尾，铺子不大，很是容易受人忽视了去，但这会儿，这处不大的铺子却人来人往的，进铺子的男男女女都有。
“这是卖甚的？”她问？
樊子薇颇有些神神秘秘的：“不知道了吧，近日京城那边盛行一种叫叶子戏的扇牌儿，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平头百姓，只要有俩钱就能买一盒扇牌儿，好玩得紧。”
这叶子戏其实是由前朝所创，叫牌儿，共计有四十张，分别为“十万贯”“万贯”“索子”“文钱”四种花色，市井之间，早前最盛行的是“双陆”棋盘，许多酒楼茶坊都有设，食客能一边饮茶喝酒，一边下棋。
这处铺子便是专卖这扇牌儿，叶子戏的，是以并不需要把铺子设在那街市之中。
“老乔，我订下的扇牌儿呢？”樊子薇在外边喊了声。
正忙着收银钱的老乔抬头，顿时笑了：“是江夫人，你的扇牌儿已经准备好了，你稍等，我这便给你拿去。”
很快，老乔便转回身在身后的木架上找了找，摸了两副扇牌儿给她。
樊子薇拿了一副给米仙仙。
入手是沉甸甸的，米仙仙也没想到这扇牌儿还挺沉的。
“刷扇牌儿不易，咱们平城书行只有一家能刷，老乔托了关系才抢了一些，等这一批卖光了，后边的想再买就得等好长时日了。”
米仙仙看着她：“你同我说这个做甚的，我又不能刷这扇牌儿。”
“你不能，但有人能啊。”
米仙仙向来不插手何平宴的公事，她再是有那自知之明的，凡事只要躲在她相公后边等他护着就成，干甚劳心劳力甚事儿都想插一脚的，当何夫人这么威风不好么？
这是其一，其二便是她不喜这些。
“你想这么多做甚，又不是你家的铺子，左右你已经有了，若是真心想玩的，便是多等等又如何。”
她还说了句俗语：“好饭不怕晚。”
樊子薇点点头：“也是，咱们快些回去，我教你玩这叶子戏。”
……
不，她不需要。
她何夫人米仙仙只想做一个安静文雅的贵夫人，饮甘霖露水，不识人间烟火。

第101章
平城郊外有一座安庆寺，香火旺盛，逢初一十五庙里开法会，城里城外总是很多人去上香。
樊三夫人和米仙仙约的便是十五这日。
樊三夫人出身小户，嫁进了樊家这等大户人家中，两位妯娌都是出身高门，平日里说的都是插画、诗词等高雅的，不跟她一般，打小就斤斤计较那一亩三分地的，妯娌几个很是没有话。
好在樊家的夫人倒没甚心眼子。
那时候年轻，生怕得罪了人，得罪了高门里出来的妯娌，时常上赶着跟她们搭话，把娘家的趣事儿一字不落的讲与她们听，希望她们能高兴，拉近妯娌之间的距离。
直到樊三夫人有回听见妯娌的丫头嘀咕一句，说她整日不知道在说甚，为了顾及她的脸面，几个妯娌还得装出配合的模样。
打从那后，樊三夫人便再没有上赶着讨讨人嫌了。
她倒一直想寻人说说，只当家的是男子，开口便是文章诗词，她没好意思开口，下边三儿一女，就没一个喜欢听她讲的。
茫茫偌大一个平城府，竟找不到一个可以交心的。
直到见了米仙仙，三夫人真真是相逢恨晚，对去寺庙上香，樊三夫人可是期待已久了。
以后她再也不用讨好谁了！
相比樊三夫人的热情，米仙仙便显得很是冷静。
正逢几个饼饼旬假，他们坚决要亲自送她去。
一副身体强壮，无人能敌的模样。
清早送何平宴去衙门时，还一个个异口同声的说让他不用操心，好生办公，他们娘亲自有他们护着。
四个呢！
在小梨子沟的时候，谁家要有四个儿子站一排，当爹娘的可都是横着走的。
“小饼是小了点，不过也将就算他一份吧。”
四饼瞪了瞪三饼，使劲儿垫着脚：“我高。”
何平宴在府城上任三月，错综复杂的形势比之当初县里可是天壤之别，到如今也不过堪堪掌了权，但他如今手头得用的人少，前任知府留下的人和衙门里的差员们也还没摸清到底是谁的人，推行政令已经一再被阻拦了下来。
平城地域构造并无差别，柳平县的政令在平城依旧是可以发挥作用的，只府城势力交织，政令在一部分上来说，是动了富贵人家，大户人家的利益，推行不易。
他想着平城官场上的事，突然，嘴角溢出一声笑来。
黄芪续水的手一抖：“老、老爷？”
何平宴摇摇头：“无事。”他只是想到了小妻子和家中几个孩子，问道：“夫人出行可有使人随着？”
“随了，领队的是米福。”
米福脑子灵活，容易跟人打成一片，这也是何平宴为何带他来的原因，相比大舅哥，米康在身份上确实不好过多的周旋。
知道是米福跟着，何平宴也放了心。
“米福儿也成亲了，改日让她把妻子也接来，这夫妻两地可不是长久之策。”
樊三夫人和米仙仙是在城外汇合的。
樊三夫人走得早，早早几在城郊等着了，轻车出行，随身只带了两个小厮两个丫头，见了米仙仙这一行，樊三夫人微微张着小嘴儿。
不提米仙仙母子几个，光是跟在前后边的便衣衙差便有十数人之多，个个高头大马，佩着长道，有他们开道儿，守门兵士连查都不查，直接便放了行。
有路过的行人颇有些羡慕，听闻那马车里边坐的是知府夫人，更是艳羡。
米仙仙的身世不是甚么大秘密，都知道她出身农家。
有当娘的跟女儿说：“见到那马车里坐的人了么，那可是知府夫人，如今咱们平城县里最威风，身份最高的娘子了，你以后要是争气些，也给娘找个好女婿，嫁个大官，让娘也享享当大官丈母娘的威风。”
女儿道：“我找谁？”
“我见谁都能当大官，能都嫁？”
在乡下，闺女多是羞于谈夫，但在府城若是不高谈阔论的也无人笑话，虽是一县之隔，但民风却截然不同，县里的人家多是重男子比女孩重，但在府城里边，女孩的地位并不低下。
有些人家更喜把闺女养出来，请了会琴棋书画的女先生教导，也有请了绣娘厨娘的，若是家中闺女有这天分，便使劲儿了养出来，待大了便有机会被那些大户人家看中，特意招揽，能赚不少银两回来。
当闺女的气哼哼的回了句。
当谁都能当官夫人呢？
出了城，米仙仙带着几个儿子下了车与樊三夫人见了礼，这才又返身回了马车，往安庆寺而去。
樊三夫人跟身边的丫头道：“乖乖，果然这知府夫人就是不同，你瞧这前后开道的，可真真是威风。”
丫头捧她：“知府夫人再威风，以后跟夫人那也是亲戚的了。”
樊三夫人拍着手心儿笑：“是极是极，这个儿媳妇娶得好。”
一下了马车，樊三夫人便拉着米仙仙说了起来：“我与你一见如故，如今真真儿是恨不得儿媳妇明儿就过门，你们何家的姑娘，那性子定然同你一般。”
这还真不是。
米仙仙：“我们家心心老实。”
她也是说的实话。
樊三夫人不大信，挽着她朝庙里走。早有得了信儿的僧人等着，见了人，过了礼，便带着他们往寺庙后院去。
樊家在庙里后院是有厢房的，米仙仙是头一回来，但她顶着知府夫人的头衔，庙里也早早给安排了妥当，带他们去了院子里。樊三夫人还有些依依不舍的，不忘了跟她说：“待会儿我来寻你啊。”
米仙仙含笑点头：“行。”
厢房离樊家那处不远，里边连茶水都备好了。
几个孩子走了一路，也渴了，尽直倒了水出来喝了。
“唉，这水可真好喝。”三饼舔了舔小嘴儿，跟两个哥哥说。
大饼二饼点头。
引他们进门的僧人道：“施主有所不知，这水唤粱秆熟水，实为寻常，乃取稻秆心一束，洗净后晾晒，在沸水里涮几次，这一锅粱秆熟水便好了，法子简单，但这熟水中却留有一股稻香之味，城中叫卖者甚多。”
大周除了茶水受文人雅士们追捧外，这熟水更是上至宫中，下至市井。
其类如星。
二饼背着小手:“虽多，但都不如这个味。”
僧人想了想，说:“若说有不同，许是这水不同吧。”
“庙里除了粱秆熟水，还有紫苏熟水，豆蔻熟水，香花熟水，沉香熟水，卖门冬熟水，只这沉香熟水手艺最好的便是主持师傅，他极少亲自动手，且每回也只为庙中的僧人们做一做，几位施主若是需要别的说一声儿便是。”
米仙仙轻轻颔首：“多谢师傅。”
“啊弥陀佛，小僧告辞。”
沙弥一走，一直没吭声的四饼懒懒的扒在米仙仙腿上:
“娘，你跟爹说，我不要当他儿子了，我要当僧人！”
……
你要翻天！

第102章
“行呀，那等我们走了后你就留在这里便是。”米仙仙毫不犹豫就应了下来。
她可是个好娘亲！
三饼扯着小嗓子喊：“四饼，当僧人可是要剃光头的。”
“不能吃肉！”
但四饼还小，最爱的也不是吃肉，他喜欢吃的多了去了，皱着小脸儿想了想，很是干脆：“剃就剃。”
娘说过头发是会长的，三哥真笨，他长出来就不好了么？
三饼高兴得很，“四饼是小光头了！”
会长的。
四饼鼓着小脸儿不看他。小兄弟俩打小就喜欢贫，四饼懒，多是三饼这个当哥哥的逗弄他，气得他寻了爹娘告状。
樊三夫人说到做到，很快就过来了，一脸笑眯眯的，还在几个饼饼身上看过：“你家这几位公子养得可真好，还陪着当娘的来上香，我家那几个，连闺女都不乐意陪我来。”
大周的姑娘们能玩得多，踏青赏花，街坊茶坊，看戏听曲儿，每日都不重样的，更有那“双陆”“叶子牌”等，更不提闲暇更得学那琴棋书画，平头百姓家中的闺女学针线厨艺是为了以后好入了富贵人家的眼，招揽去能为家中挣些银两，大户人家的闺女学来只为了添个美名儿来着，提及很是有面子。
来城外寺庙里上香的多是娘子妇人跟婆子们。
三夫人说得很是羡慕。
米仙仙挺了挺小胸脯：“正好他们今日旬假无事。”
来的时候米仙仙还不乐意带着几个儿子来的呢，这会儿她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樊三夫人还是大户夫人中日子过得舒心的了，连她都羡慕，那其他人家的夫人还不得多憋屈呢，还是她好，出身虽不高，但她会教儿子啊。
都是她的功劳。
三夫人来找她去听法会，说是安庆寺的主持大师讲的经文，主持不常露面，但他德高望重，在平城中很是有名望，各家的夫人娘子们得以能听大师讲经为荣。
樊三夫人跟两个妯娌处不到一块儿时，这安庆寺便是她常来的地儿，熟络得很。
“……听大师讲一回经，这浑身身体都通畅了，大师还曾经夸过我，说我灵根通透呢。”她挽着人走，却家何家的几位小公子也跟着，不由得说道：“我们这是去听讲经呢，你们又听不懂，不如去后山走走，安庆寺的桂花可是出了名儿的，如今正是八月，正是赏花之时，你们适合去那里走走的。”
几个饼饼一脸正色：“婶子，我们要护着我娘呢。”
三夫人：“这寺里人多得很，哪里用得上你们几个半大孩子。”
到底，三夫人格外羡慕。
陪着来上香不说，还寸步不离的跟在左右。她生了三子一女，这数量上跟何家几个一样，何家最小的才几岁，她最小的闺女都比他大上不少，能得用的了。
但得用有甚用？
一个个的也是人高马大的，连几个半大的孩子都比不得。
她这个气呀！
米仙仙嘴角噙着笑，眼里满是得意，她故作大方的摆了摆手：“别管他们了，他们想跟便让他们跟着吧，你不说这主持大师难得讲经么，正好也让他们也听听的，沾点这佛音袅袅，宜然心神，指不定以后在学问上能更精进些。”
她当娘的都没意见，三夫人更是没意见了，带着他们一块儿去前殿听经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殿里已经坐了不少妇人娘子们，见她们身后跟着的几个孩子，个个都诧异的看上两眼。
实在是还从没见过有这么小的孩子跟着来听经的，这还是头回见。
安庆寺的主持宏德大师非常慈善，声音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抑扬顿挫，听得人不由得沉浸其中，随着他的话静下心神，会心一笑。
半个时辰后，讲经结束。
妇人们纷纷朝外走着，三三两两的说着听到的经文，三夫人一脸的通透放松，出门时还问她：“你觉得大师讲得如何？”
米仙仙想了想：“极好。”
“你也觉得不错吧。”她说了起来：“大师这回讲述的是佛家的因果关系，指点我们做人做事的道理……”
她滔滔不绝。
米仙仙眉心紧蹙。
有、有讲这些的么？
但她丝毫不敢露出丁点不懂的意思，随着三夫人的话不住的点头：“你说的是，大师讲的真好。”
可把三夫人给高兴的，只觉得他们简直就是那话本子里说的知己啊，别说志趣相投，连这看法都是一模一样。
一路说到了后院厢房门口，三夫人正准备再仔细给她说说以往大师讲的经，却见何家厢房门口正站着个身长玉立的人，身姿挺拔，模样清隽，气势不凡，两手一边牵了个不大的孩子，瞧着同四饼年纪相仿。
“这是……”
三夫人认不得何平宴，正要问。
四饼已经一把扑了过去：“小柱儿！”
何平宴右手上牵的正是严柱儿。
“饼饼。”严柱儿高高兴兴的迎上他，两个手拉着手，让一旁的庄宁很是不满。
哼，他这个大哥还在呢，竟然不先跟他好的！
他再也不跟何敬买好吃的了！
米仙仙在见到人时，双眼一下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回三夫人：“这是我夫君。”
三夫人“嘶”了下。
何大人呐。
不说别的，何大人这样貌确实称得上一句一表人才，谦谦君子，不过这会儿何大人不是应在衙门当差么，他怎的来安庆寺了。
何平宴微微颔首，同三夫人打了招呼：“正巧今日衙门无事，便来接一接，麻烦三夫人今日带他们来了。”
三夫人忙笑着回：“哪里的话，何大人客气了。”
有男眷在，三夫人也不好多待继续跟人讲经了，便告辞了。
回去后，三夫人想着今日的事儿，又是欢喜又是恼怒，欢喜是难得结交了手帕交，恼怒是想着家里的男人孩子便不大高兴。
有对比才有比较。
樊三夫人原本见了何家的几个孩子隐隐很是羡慕外，等见了堂堂一府之长，人知府大人巴巴的出来接人才是一肚子的酸水都快冒出来了，他们才到寺庙不过一二时辰，人便追着来了，她往常还歇在庙里呢，没见男人巴巴的来接她的。
何平宴说衙门不忙，这话三夫人是不信的，她虽是个妇人家，但身处在樊家，多少也听闻了些的，说知府大人勤政，偶尔还歇在衙门的。
便是不信才更酸了。
人家百忙之中都知晓来接夫人回家，一副离不得的模样，她男人一个文士，闲暇时间可不少，偏生却丁点不知道惦记她的。
她跟丫头抱怨几句，丫头劝道：“咱们家老爷这些虽说是做得不好，但老爷到底是心疼夫人的，哪回不是吩咐厨房给夫人备些爱吃的，你瞧大夫人二夫人，两位老爷可有给她们吩咐的？”
三夫人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理儿。
比不得上，还是能比过下的。
眼见天色不早，何平宴便带着人准备回城了，三夫人自然也随同着一块儿回去。
四饼有了小柱儿在也不说要当僧人的话了。
米仙仙带着几个孩子坐一辆，后边是三夫人家的马车，前后各有衙差开道，把他们的马车护在中间。
三夫人也体验了一回被前呼后拥的感觉，她掀开车帘一角，听着两侧的衙差们说着话。
“米福，你可是咱们知府夫人的亲侄儿，咱们兄弟们关系可不同，以后你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你看你到哪儿都被何大人给带上，可见是安了心要提拔你呢，要不你给兄弟们说说咱们知府大人有甚欢喜的，我们也找找路子。”
米福年轻嘴甜，入了兵房没几日就跟里边的衙差们打成了一片。闻言，他想了想：“我姑父吧，他倒是没甚欢喜的。”
“不过你们若是把我姑姑给讨好了，说不得会得他令眼相待的。”
衙差们：“讨好知府夫人？”
有人不信。
“外边都传说知府夫人性子大，这才把咱知府大人压下来的。”
米福嘿嘿一笑。
他就没见她姑姑发回脾性的。
“外边的话能信？我姑父要是不高兴能推了公务特意来接人？告诉你们，我姑父可是给我姑姑下过厨的。”最后一句，他说得很是轻，不过一直注意他们动静儿的三夫人还是听了个正着。
先前她听了丫头的话心里还很是高兴呢，如今是半点笑都挤不出来了，回了府，她想了想，挑了个时辰跟樊三老爷说了，想吃一回他亲手做的饭食。
樊三老爷当初不顾家中反对，执意了要娶三夫人进门，对她自然是喜欢的，但这会儿却一脸震惊。
“你疯了不成？”
三夫人气得一整晚没睡，过了好些日子才向米仙仙扭扭捏捏的打听起了闺房之事。
这头，何平宴在给米仙仙交代严柱儿的事。
说是跟着唐月娘一块儿过来的，何志忠跑了好几日找铺子没找到，庄庭那边知晓后特意帮着他寻了一处，铺子的事儿处理妥当，何志忠便传了信儿让县里来两个帮衬，这其中唐月娘便是其中一个。
这唐月娘，便是当日被米仙仙救下的女子。
“既然学堂里放了假，那便在府城好好玩一阵儿，待学堂开了学再回去。”她让严柱儿坐身边，又问他过得如何，继母亲爹待他如何，一一过问了，知晓他家中继母两个不敢做妖才放了心。
又让他们几个小的去玩。
夜里，夫妻俩躺在床上说着话，何平宴问他们今日听经的事儿。
米仙仙苦着一张脸：“相公，那樊三夫人听得如痴如醉的，甚么道道都能说得出来，只有我，除了觉得犯困便没别的，甚么道理，更是一个没听出来的。”
大师夸过三夫人灵根通透，她这般的只怕连门都摸不得，只能说声愚笨了。

第103章
米仙仙这辈子可谓是顺丰顺水的了，在娘家的时候有米婆子疼爱，对她跟对哥哥米康没甚差别，米康有的必然有她一份，从吃食到衣裳，果子点心，更甚米婆子疼她，把人养得娇滴滴的，差点就是那十指不沾阳春水了，到底做了几分面儿，时常让她提个小篮子去采点菜，拾两把柴火的。
嫁了人后就更是享福了，何平宴把他捧在手心里宠，也就是前边吃了三年苦，她模样生得实在是好，脑子又灵活，有何平宴当靠山，向来又是无往不利的。
这一回还是她头一回觉得脑子愚钝。
怀疑自己起来。
何平宴大掌在她发上轻拂，见她面儿上的茫然之色，心里很是心疼：“怎么会，我的仙仙最是聪慧的了，那佛法是为有了佛心的人听的看的，端的明光高华，但我们不过一俗人也，听不懂那些高深的经文也实在寻常。”
“你要是生了佛心，改日岂不是得抛下我跟几个孩子远遁红尘去了？”
米仙仙被他说得一笑，捂着嘴儿直乐。
看似是放了心，但第二日她手里捧的书便由周律换成了佛经。
相公都说她聪慧，区区一本佛经她还不信自己捉摸不透！
直让何平宴叹气。
早知道他就不该由着她跟着樊三夫人去上香，小妻子太顺了，凡事只要他细细同她掰扯便能懂其中意思，连这枯燥乏味的周律也看得入迷，偏生在佛经面前吃了亏，由大师亲自讲经也是一头雾水，心里越不过去。
更有前头大师夸过三夫人通透，对比下来更是觉得自己有了短处，她心高气傲，自是不肯服输。
几个饼饼倒是过问过，只随口问了句，也没深想。尤其是四饼，小柱儿来了，还带来了自己攒下的铜板，有庄宁带着，三个人几乎把府城的食铺给吃了一遍。
若非家中挣银钱了，还真养不起他的。
按米仙仙上辈子听过的，她膝下四个儿子，大饼懒，二饼馋，三饼泼，四饼懒馋泼占齐了的，如今几个儿子已经长好了，老大何越性子慢，但是一个清秀的少年郎，老二何楠一本正经，脑子好，三饼何景性子活泼，按理二饼何楠才该是馋嘴的那个，但他除了喜欢吃些糖果，却并不跟四饼一般。
四饼馋嘴，为了点吃的连大哥都认了。二饼不会。
樊三夫人寻了一日偷偷摸摸的登了门儿。
米仙仙还以为她是来跟她讲佛经的，已经做好了准备，端着小脸，一副要跟她认真探讨的模样。
她可是下了苦功夫的，读了般若波罗蜜心经、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妙法莲华经、大方广佛华严经等虽还未读，但也不是当日那个连门都摸不到的人了。
问吧！
三夫人开口：“仙、仙仙啊，我知道你跟何大人夫妻感情甚深，你又是个聪慧的，能能不能跟我说说，这怎的才能让当家的更顺着些。”她凑近了，放柔了声音，很是偷偷摸摸的样子。
怕羞，她连丫头都打发去了外边。
……
米仙仙嫣红的小嘴儿微张：“这、这个啊。”
竟然不是来跟她探讨佛法的么？
三夫人直点头，她找上米仙仙那也是有原因的。当日回去后她便唤了次子樊玉北来，让他一五一十的讲了在何家的点滴，樊玉被不知其意，倒也没瞒下都说了。
按他的说法，堂堂一个县大老爷竟然不时下厨给妻儿做饭食，这些都是他在何府听里边的小丫头们嘀咕的，但樊玉北不相信。他不信，三夫人却深信不疑了。
堂堂知府大人都能叫一个妇人家拿捏着，可见米仙仙的本事。
她眼巴巴的望着。
米仙仙不自在的侧了侧身，干巴巴的说：“这个吧，夫妻之间哪有甚么顺不顺的，不都是相互体谅么。”
像她，便是一个体贴贤惠的好妻子。
相公整日在外边忙，不时还歇在衙门里边，家中里里外外都是她在操心，还有四个孩子要教导，可是不得空闲得很。且她还并无怨言，一句半句都没说，可不是个贤惠人是甚的。
三夫人不信，还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你放心，这话过了我的嘴，不会有别人知晓的。”
秘密么，她懂。
米仙仙确实不想掺和到别人夫妻两人之间去，没事还好，有事还不得怪她啊，换了是别人也就罢了，左右怨她的人也不少，但三夫人可是侄女以后的婆母，她要是把人得罪了，以后受苦的便该是何心了。
只含糊其词的：“你可是遇上甚么难处了，你先说一说。”
三夫人高兴，便说她男人平日里喜欢端着架子，不贴心，时常气得她睡不着觉，尤其是近日，夫妻两个倒是闹了两回，三夫人便想治一治他，省得他不把人放眼里的。
“我还是明白了，这男人啊，该治还是得治，不然啊那眼里是丁点没人的，对了，你家平日是怎的治的？”
何家的花样就多了，光是洗衣板都有三张。
不过这些米仙仙是不会朝外人讲的，几个儿子时日久了难免会知道些，但对外人她还没拿自己闺房中的事跟别人说的，不过她到底是给三夫人出了个主意。
“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听人说过一句，说这男子都离不得女子，你不让他上被窝，等上两日他就能给你服个软。”
这是婆家大嫂张氏的原话。
张氏还曾经亲自做过，不过碰上了大哥何志忠那等心志坚定之辈没用。
樊三爷当初能顶着长辈的反对娶了三夫人，想来也是位心志坚定之辈。她随手出个主意，过两日三夫人在樊三爷跟前儿碰了璧自然也就不干这些事了。
她敢治那是有那底气，她相公给惯的，她才敢在他跟前儿得寸进尺。
世上的男子又不都是傻子，愿意被治，被媳妇给压一头，多是心甘情愿的配合，不然有谁能压他们头上的？
三夫人捧着这主意犹如那圣旨一般，高高兴兴的走了。
没两日，传了信儿来，一番感激，好生感谢，还说要请她吃茶。
樊三爷屈服了。
米仙仙:“……”
同是亲家，大嫂张氏该学学了。

第104章
小柱儿在府城住到了县里的学堂开了学，米仙仙这才托了人把他送回去，暗地里给塞了不少东西。四饼跟他关系好，小柱儿一走，他连着好几日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大哥庄宁陪着都不高兴，可把他气坏了。
他爹可说了，他这月的花销都能抵得上他小半载的花销了。
何敬吃得多也就算了，左右是他小弟，但严柱儿也吃得多！
他好吃好喝的把这两人供着，结果竟然翻脸无情。
为了展示自己的威严，庄宁决定三日不去寻何敬，得让他知道大哥也是有脾性的！
九月，米仙仙回了趟县里。她娘家侄女米萍嫁人，米婆子托了信儿来，让她这个当姑姑的回去坐坐，也算是给米萍撑个腰，她娘家嫂子王招弟把米萍的婆母给得罪了，闹起来时在大街上还打了一架，米婆子怕孙女嫁过去吃亏。
米萍性子弱，嫁的人家也是普通人家，家中两个兄弟两个姐妹，那家的婆子性子强，王招弟性子也强，两个人没一个让步的，丁点小事就能吵翻了天去。
王招弟觉得自家门户不同，能把闺女嫁过去，那是低嫁，别人家里只有讨好奉承的份儿，那户人家觉得这米家不过是靠着嫁出去的闺女才有如今的威风，追根究底的还不是泥腿子出身，谁不谁高贵了不成？
嫁过来自然是要听婆家的了。
米仙仙把黄芪招了来：“黄芪啊，你也到老爷身边好几年了吧，这几年阖府的丫头下人，可没几个有你的威风。”
她说得很是意味深长。
黄芪站在下边浑身一个激灵，立时板着脸儿：“这多亏了夫人抬举，若不是夫人对小的提携，小的哪有这脸面在老爷跟前儿行走，夫人便是如小人的再生父母，小的莫不敢忘。”
再生父母就算了，她不想再当娘。
“不敢忘就行，过两日我要回县里一回，恐得住上好几日才能回来，老爷身边没人，你可得盯紧了才是，要是被人给钻了空子，我可饶不了你。”
黄芪：“夫人放心，小人定然时时刻刻看着，绝不会让有心人有机会接近老爷。”
任务很是巨重。
以前黄芪并非单打独斗，再不济还有米家父子跟他内外搭手呢，米福机灵，都不用他时刻盯着的，但这回米福也要随着米仙仙一起回县里，一是护着，二来米萍是他亲妹子，他这个当哥哥的自然要给妹子撑面儿，何况姑父说了，让他回去把家里的婆娘给接过来。
黄芪满口应下，出了门儿后却顿时苦了脸。
肩上的担子实在是太重了。
有人朝他走进，身上还带着女子独有的馨香。
两日后，米仙仙带着人参几个，数十个请来的武馆的好手，还有一些便衣的衙差，趁着一早街上人少时出发。何平宴站在马车外，眉心紧蹙，舍不得挪开脚步。
“相公，时辰不早了。”米仙仙无奈的叹了口气，提醒他。
她家相公真是太喜欢缠人了。
唉。
何平宴也是明白这个理的，脚步微微移开，叮嘱米福：“好生护着你姑姑知道吗？”
“知道！”米福大声回道。
他又不傻，姑姑可是他们米家最风光的人了，靠着姑姑他们米家才有如今的好日子，他也才能在府城衙门当差，一家老小更是搬到了县里，成了城里人。
若是没了姑姑，他们米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这就是所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四饼扒在小窗上：“爹爹，我们要走了！”
潜意思让他别挡道了。
大饼几个学业重，不能随着她一块儿回乡，四饼小，学业不重，打从知道米仙仙要回去后，见天儿跟在她屁股后边打转，撒泼打滚，米仙仙奈不何他，只得把人给带着一起。
何平宴眼神沉沉的在小儿身上看过：“我觉着不该给你朝先生请了假。”
四饼哼了哼，不敢跟他争辩了。他放下帘子，立马扑到娘亲怀中，小声的告状：“娘，爹爹太坏了。”
米仙仙好笑的在他背上拍了拍：“你去他面前说。”
四饼撅着嘴。
“好了，真的该走了。”这话是朝何平宴说的。
他又叹了口气，抬手挥了挥，早已等候着的武官师傅和衙差们便开始赶路，护着中间的马车远去。
何平宴站在原地好一阵儿，直到那马车已经见不到踪影才收回目光，俨然一蹲望妻石一般。
仙仙性子虽是娇滴滴的，一副离不得人的娇俏模样，但她秉性却极为坚韧，并非是那起离了人就活不下去的，反倒是他一个大男人，却没这份定心，他的小妻子不过刚离开，浓浓的不舍已经再心里开始翻腾，让他恨不能立时派人把她追回来，放在自己视野之内，让他一抬眼就可以看到。
但他不能。
黄芪也跟在外边站着，站得久了，小腿儿直发软，哆哆嗦嗦的：“爷，要不，回吧？”
好一会儿才传来声儿：“回吧。”
柳平县米家，米婆子一大早就起来了，指使着家里人到处转，洒扫的，做饭的，洗衣的，采买的，米来顺父子，王招弟婆媳，除了明日的新娘子米萍没被派上任务，个个都忙得团团转。
米康跑了两回不乐意了，跟米来顺说：“爹，你就不管管我娘，你看把咱们给累成甚么样了！”
米来顺在剪喜纸，闻言没好气：“你面儿大你去，我可不敢去。”
老婆子年纪越大越凶，尤其是闺女成了知府夫人后，这家里更是她说一不二的，以前米康在米婆子跟前儿是很是面子的，如今整日待在家中，已经被数落好几回的了。
“老大，你又偷懒了！”米铺子插着要朝他喊：“你瞧瞧你媳妇，让她把家里给洒扫干净，这懒活把活推给孙媳妇，她自己倒躲懒去了，我不管，你媳妇不做的就得你来顶替上。”
“还站着做甚的？今日你妹子还得归家来，她如今甚么身份，难得回来一回，这家里还一团乱。”
他妹子回来，他妹子回来了他也不待家里了。
怎么说他也是守过知县衙门大门的。
“我叫王招弟去！”大老爷们怎么的也不能洒扫让人看笑话。
他气鼓鼓的，几步出了门儿，往右边一转往后边巷子走，果真见到了在后巷里跟人说话的王招弟。跟她说话的还不是别人，是王招弟娘家王家的人。
王家跟米家关系不睦，一则是王招弟时常拿米家的东西接济娘家，二则是当初王家起了坏心，帮着想把米仙仙嫁到王地主家去，米婆子痛恨他们得很，连点面子都不肯做，也不许他们登门走亲串门的，要不是见王招弟给米家生了孙子，只怕也早就被撵回娘家去了。
“王招弟，你跟这儿做甚呢！”米康大喝一声。
王招弟浑身一个激灵，吓得发抖，下意识开口：“没、没甚么。”
王家嫂子却朝米康笑道：“他姑父啊，我们确实没说甚，只说说明日萍姐儿出嫁，我们这当外家的想来吃杯酒水，她姥姥惦记她呢，早早就跟我们念着说要给萍姐儿备礼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在米康这儿全然是行不通的：“行呀，这礼到就行，人就不用到了。”
王家嫂子脸色顿时一变：“这怎的行……”
米康朝王招弟喝道：“还不快些家去洒扫去，有你这样当儿媳妇的么，懒成甚么样子了，你要是不想在我米家待了，回你娘家便是，我绝不拦着。”
当着王家嫂子的面儿，他是半分客气都没给王招弟留。
王招弟又羞又气，觉得当家的也太不给她面儿了，方才她嫂子还一脸讨好呢，可让王招弟是出尽了风头，他一来就全毁了。
“咋，还不动？”
他还治不了她的？
王招弟立马朝他走：“哪能啊，这就来了。”
王家嫂子脸色忽青忽白的，站了好一会突然在地上呸了一声儿。
想得美，不请他们吃顿酒还想收礼的！
下晌，米婆子不干活了，就端根凳子坐在门口，不时抬眼朝外边看，有从门前路过的都跟她打招呼，米婆子就乐呵呵的笑：“我闺女要回来了。”
米家的家底这四周谁不知道的，没一会儿，街坊里都传遍了，说米家的闺女，那位如今的知府夫人要回娘家了，不少婆子们便学着米婆子的模样，端个凳子在门口等着瞧。
刘三舅家，焦氏对着哭得死去活来的刘月娇一脸的恨铁不成刚，又心疼她，只得说：“哭哭哭，你说你除了会哭还会甚么？别说女婿不耐烦了，连我这个当娘的都一头大。”
又气那吴家不留面儿：“咱们家那好歹也是有些头脸的人家，跟你知府表哥那还是亲戚呢，这吴家当真是没把咱们给看在眼里，说纳二娘子就二娘子，三娘子就三娘子的。”
吴家茶坊在这县里做的是独一份的买卖，家中银钱万惯，刘月娇嫁的吴家次子吴刚虽是人模人样的，但为人风流多情，外边红粉知己无数，早前何平宴一家在这县里坐镇，兼之他那会稀罕刘月娇这说哭就哭的性子，说是美人洒泪别有一番风情，两人恩爱了许久，直到何家去了府城，吴家一大家子住一块儿，这磕磕绊绊的才闹了起来。
当婆母的，没一个喜欢这种说句话便哭的儿媳妇。
“当小妾的有几个好的！还有你大姐，我千叮咛万嘱咐，叫她多去何府多走动走动，她倒好，面儿上应得好好的，转头连门都不登的，你们姐妹两个，真真儿是想要气死我是不是！”
赶在天黑前，米仙仙一行人总算到了。
浩浩荡荡的往米家走了过来，四周跟着等了好一会儿的人家纷纷探出了头来。
“快快快，老大把灯掌上，去打了水给你妹子洗漱，还有让你媳妇烧水烧好没，给你妹子泡壶茶水的……”米婆子噼里啪啦一阵吩咐。
米康被指使得晕头转向的。
正巧马车在门前停下，先是人参几个下了马车，再是掀开车帘一角，扶了米仙仙母子下车。
米康端着水还没见人，刚放下便扑了过去：“妹子啊，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你带我走吧，让我给你守门也好啊。”他扯着嗓子喊，手还跟着拍了两下。
他半跪着的模样，扑过去也是抱了妹子的腿，再是一顿嘶声竭力的哭喊，妹子总会动容的。
但拍了两下，却觉得不对劲。
“咋胖了？”
他嘀咕两句。
米康抬起头，正跟四饼红通通的小脸对上，他两手把人抱了个满怀。
“哼！”四饼娇哼一声。

第105章
“我没胖！”四饼大声喊。
这个舅舅太坏了，哪有见面就戳人肺管子的。
胡吃海喝了一月，四饼的小身子已经比庄宁差不了多少了，唯一好的，是何家请有武师傅，每日让他练练拳，把他身上的小肥肉变得结实了起来，称得上一句壮实了。
三饼为了这事没少笑话他。
米婆子正想同闺女好生说说话呢，被米康这个儿子一把冲出来坏了个干干净净的，气得她一把把人挥开，自己搂着四饼结实的小身板：“别听你舅舅瞎说，他嘴上向来不把门，我大孙子这叫富态，他羡慕你呢。”
米康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羡慕四饼这个小胖子？
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以前老米家事事以他为重，哪怕他不思进取，不求上进，整日东混西闹的，但他在家中的地位仍旧是说一不二，哪怕是大孙子米福都越不过他这个亲爹去。
但也不晓得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一家子搬到了县里后，他这个说一不二的位置就开始动摇了，如今他娘已经能当着外人的面儿不给他这个亲儿子面子，说吼就吼，说让他做事就让他做事。
这样的日子哪里过得下去哟。
四饼得意的朝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舅舅看了眼，点点头，把小身子挤进米婆子怀里。
米婆子越发高兴，当即就要抱着人起身，她身子一弯就要起身，身前的米仙仙正要提醒她，却听米婆子哎哟哎哟两声儿。
她没抱起来人，倒是险些把自己的老腰给闪了。
米仙仙清了清嗓子：“娘，他已经大了，用不着抱了，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进去吧。”
米婆子一下就听懂了她话，忍着腰部的阵痛，挤出笑脸：“是啊是啊，先进门再说，家里里里外外都给洒扫得干干净净的，你住的屋子我也让你嫂子给重新布置了一番，里边添的全是新样式。”
说着她牵着四饼的手带他们进门。
米家早几日就接到了信儿说她要回来，米婆子最先便把闺女要住的屋给收拾了出来，里边一应物事全是新的，甚摆件瓷器，被褥床铺，甚至里边的帘子都重新换了的。
为这事儿，王招弟其实老大不高兴了，米仙仙才回来住上几日的？这所有东西全布置新的，要花多少银子？就为了让她住得舒坦，也不想想他们心里舒坦不舒坦，米萍还是正儿八经的米家人呢，但她那屋跟这屋比，那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还学到了个词，叫铺张浪费。
米家这就叫铺张浪费，叫奢靡！
米仙仙也跟着进了门儿，身后带着四个丫头，米康见他们一个个的踏进了门儿，瞪圆了眼。
连妹子也不理他了。
米家地儿不大，护送他们来的武馆师傅和衙差们自是住不下的，不过这些何平宴早就有了安排，让他们各出一小队人，夜里更替巡逻，余下便住在米家不远的客栈里，平日里米仙仙母子要出门，自然也得衙差们护着。
这会儿，只留了五六人在原地，在米家外边儿来回走动，余下的人往客栈去。
有人摸到了米康身边，把人扶了起来，眼珠子还不住的往米家院子里瞧。
方才从马车上下来的几个丫头便已是水灵灵的了，浑身气势通透，一派大方，半点不输县里的大家小姐们，只以为这便是何夫人了，没料却只是几个下人。
米仙仙左右都有人护着，让人瞧不大真切，但并不妨碍那一闪而过的惊艳。
身段窈窕，肌肤赛雪。
米康阴着脸：“看啥呢？”
“你家妹子可真真儿是长得跟那仙女似的，不止我，这四周好些人都见到了。”莫怪人家能当上知府夫人呢，寻常姑娘就是有那心，可也没这长相啊。
米康狠狠盯着人，见他满嘴的夸，没有露出那等轻浮孟浪之色，心里稍稍满意了几分，得意道：“那是，也不瞧瞧是谁家的妹子，我妹子随了我，打小就生得好，满村里找不出比她更好的了。”
米仙仙幼年的时候，米康还是个好哥哥的。
对这个妹子也更是爱护，生怕她被那些坏小子给哄了，时常不离她左右的护着，有甚好吃的也第一时间想到自家妹子。只，后来风月霜华把他沾染了，侵蚀**了他，很是不着调了些年头。
他夸完，又不由得警告起来：“我妹子可是堂堂知府夫人，官家夫人，可不是你们能随意谈论的，以后要是让我听到你们扯这些乱七八糟的，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啊。”
那邻里翻了个白眼。
现在就挺是一副翻脸不认人的了。
“老大，你人呢！”里边米婆子的声音传来。
“就来。”米康朝着里边说了声儿，也顾不得跟人继续说了，抬腿就进了门。
米仙仙一家都坐在了堂屋里，人参几个去了屋里布置，她是娇客，身份又不同，便坐在米家老两口下边，越过了她哥。
“姑姑，你喝茶。”
梳着妇人头的小娘子羞羞怯怯的端了茶水来奉上，抬眼时还往米福的方向瞥了眼。
米仙仙看了看她，又瞧了瞧米福，抿着嘴儿笑：“是庐月啊，我倒是忘了你跟米福才成亲不久呢，快去，也给你相公奉一盏茶。”她打趣起来。
“姑姑。”庐月面儿薄，被她一打趣，整张脸都羞红起来，跺跺脚，扭着身子去厨房帮着婆母准备饭食去了。
米福年轻，这会儿脸上也添了些红晕。
“庐月年轻，你逗她做甚的。”米婆子嗔了她一句，转头又问起了米康：“米萍呢，她姑姑都到了，她还躲房里做甚的，还不快些让她出来见见人的。”
她颇有些没好气的。
这果然挑媳妇得挑个好的，王招弟母女两个，一个成日找事，一个性子柔弱，明明她爹娘、爷奶，甚至姑姑哥嫂几个个个都是开明的人，但偏生就生了个这般软的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米家的根歪了。
米康正要动，米福先站了起来：“我去唤妹子。”
米康顿时一屁股又坐下了。
米福三两步走到了米萍的房门口，敲了敲门：“妹妹，妹妹你在不在。”
好一会儿，米萍才出现在房门口，开了门，见了米福，脸上还挂着笑，声音柔弱：“哥哥回来了。”
米福点头：“那是，我妹子要嫁人了我这个当哥哥的怎能不回来的。”他压下声音，颇有些神神秘秘的：“妹妹，那杨家小子对你好不好的？听说杨家婆子可不好相处，以后你要是在杨家过得不好，跟哥哥说一声儿，有哥哥给你撑腰，你腰板也要硬气起来知道么？”
有他们姑姑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头，妹子还是这么一副软弱的模样，米福有时候想着也很是恨铁不成钢。
米萍性子软，但这会听了米福的话却是很认真的跟他争辩起来：“哥哥，我嫁过去就是一家人了，家里谁当不是一样的，何必分个高低。”
米福一片好心，听了米萍这话心里也有些不舒坦。
合着还是他管多了不成？
“走吧，姑姑到了，奶叫你去见见人。”
米萍是早知道米仙仙这个姑姑到了的，米家又不大，闹哄哄的，她又不瞎，但米萍就是没出去。
米家最威风的便是米仙仙这个姑姑了，如今米家的好日子，哥哥在衙门当差，都是靠着姑父提拔起来，不止她奶她娘整日念叨，便是这邻里们也不时打听米家这个小姑子的事。
他们有如今的身份体面，全赖这出嫁的小姑米仙仙。
小姑，小姑，走到哪儿都有人说起她，她一个人就把米家别的姑娘身上的光芒尽数给遮住了。
米萍咬了咬嘴儿，满心不甘。
她真的不想再被这个姑姑的风华给遮掩住，透不出一分一毫来。
“知道了。”她眼里闪了闪，最终都归于平静，随着米福去了堂屋。
兄妹两个一前一后的踏进门儿，米仙仙便见了他们面儿上的异色，心里转了转，扬着笑朝米萍招了招手：“说来也有好几年没见萍萍了，都是大姑娘了，快过来好生让姑姑瞧瞧。”
米萍脚步沉重，双眼定定的看着她。
“你姑姑叫你呢，这是认不得了？”米婆子添上了两分不耐。
愁人！
米萍这才一步一步的上前，由着米仙仙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她双眼瞧着人，见那张小脸上扬着笑，肌肤光滑细嫩，甚至找不到一个细纹，水眸盈盈，红唇娇艳，连身上都是香的。
反观她，一身的细步棉衣，上边连朵花都没得，素着脸儿，肌肤粗糙，五官生得也不突出，跟她这位姑姑一比，实在难看。
心里也难堪得紧。
米仙仙发现她的目光，问：“怎么了，可是姑姑这脸上有甚么的？”
米萍摇摇头，低着头小声说：“没有。”
“姑姑生得真美。”
那模样与几年前竟丝毫没有差别。
米仙仙顿时笑了，捧着小脸儿：“真的啊，萍萍可真真是有眼光，你姑姑我也觉得自己生得好。”
米仙仙向来得意自己的美貌。
她这么一个美人才能配得上相公的。
米萍只觉得喉头都带着点腥。

第106章
不过将将寅时，米家人便陆陆续续起来开始收拾屋了。
甭看这嫁闺女瞧着喜庆，但往往也是最累人的，早早便要起床烧水准备吃食，各种点心瓜果得摆好了，还有茶水红封，查验嫁妆等，等清早亲朋们登了门儿，还得招呼客人，也是如今有了何家集坊，不然光这喜宴上好些桌的饭菜就够他们忙活的了。
米萍也被叫了起来，穿了喜服，等着米家特意请来的妆人给她打扮。
这妆人也是近年才兴起的，是一些小娘子妇人家，特意给成亲的姑娘登门上妆容的，为鬓、额、眉黛、粉、口脂，主家可以自备下那胭脂水粉，也可就着着妆人的胭脂水粉用，这也是看价格的，若是价钱高，用的胭脂水粉也就好，价格低，这胭脂水粉也就次，那等富户人家家中小姐们胭脂水粉多，自是用不着用妆人的，普通人家家中的姑娘一般也有个几样，只有那等舍不得银钱的才喜让妆人一应定下，左右也只这一回。
米家也是请了妆人来的，大喜的日子，米萍也睡不下了，坐在铜镜前等着。
院子里忙来忙去，只有米仙仙母子住的屋子里毫无动静儿，连米婆子等人路过都不由得把脚步给放轻了来，还叮嘱王招弟嗓门轻一些。
到卯时，米仙仙还未起，但米家请的妆人到了。
妆人姓沈，唤沈妆人，上了年纪，瞧着已是半老徐娘的模样，提着个小包，便是妆人儿的行当了。
“来了，沈妆人快些进门，闺女已经等着了，就等你妙手回春了。”王招弟喜滋滋的把人迎进了门儿。
她一惯也是抠门的，平日里胭脂水粉也舍不得给米萍买，那米萍性子又软，连闹一闹都不曾有，由得她亲娘拿捏。
沈妆人抿着嘴儿笑了笑没说话。
王招弟把人带进了米萍的屋里，指了指一身喜服的米萍：“那就是我闺女，沈妆人你可一定要把我闺女得打扮好。”让那杨家给好生看看，她闺女那颜色也是生得极好的。
随她！
只是没梳妆打扮而已，若是她闺女梳妆打扮一番，她觉得不比小姑模样差呢。
这种事沈冰人哪里敢打了包票的，人家脂粉黛泽，浓抹艳丽，只小小的敷面便美艳不可方物，那是人生得好，底子好，若是换了底子不好的，便是神仙手段也没用。
她上前几步，放下了行当，仔细打量起米萍来。
一打量，沈冰人顿时蹙起了眉心儿。
时下县里的姑娘们爱梳妆打扮，便是再穷的人家，为了闺女嫁得好也会给买上一样面脂敷面，便是那等最便宜的才几个钱，用了后虽不是那等水灵灵的，但也摸着娇嫩，哪里跟米家的姑娘似的，一上手脸上比她手还糙。
这米家瞧着也不是那等没有银钱的人家，能住上这么大宅子了，怎的对家中女孩这么不上心的。
米萍自个儿也满是期待，“沈、沈妆人，我能打扮得好看么。”
现在哪里是打扮不打扮的问题，沈妆人很直白的说道：“米姑娘，你这妆容怕是不好弄。”
“你这肌肤也太粗糙了些，平日里没有用那面脂给好生养养，这都事到临头了咋能行的，光是那米粉，虽说细得很，但敷在你脸上怕也是敷不住的。”
米粉从脸上刷刷的掉下来，这不是砸她招牌么。
“而且，你们家给你挑的是最便宜的胭脂水粉，对你怕是没甚用。”她还以这米家姑娘的底子好，是以这才挑了最便宜的弄，且还有些小气。米家这等人家在县里那也是出了名儿的，她家的姑娘出家直接请她来上个妆容便是，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胭脂水粉，哪里看得上她手头的，但偏偏人就是让她备齐，还给挑了个最便宜的。
不过这些富户人家，越是富便越是抠门，她也是见过几回的，谁料竟抠成这般。
米萍听得脸色煞白。
“那、那咋办？”
她也是有手帕交的，还有杨家的婶子们会过来迎亲，要是见了她这副模样，她哪里还抬得起头的。
原本还指着让沈妆人给她打扮得不输她姑姑米仙仙，这会儿也彻底熄了心思。
沈妆人沉吟会才开口：“得先买着那等上好的面脂，还有那牡丹水也得买，你底子粗糙，得先用水给你脸上拍一拍，再拿那等上好的面脂敷上去，那上等的面脂里边添了十几种名贵药材，花费数百俩才得上十来瓶儿，贵得很，不过那面脂是真的好，抹上去整个脸都光滑起来，跟我手头的可不能比。”
米萍听到贵，迟疑了两分才问：“这面脂得多少银子一瓶儿？”
“应是二十俩。”
沈妆儿用不起，但她知道这县里只一家，便是那孙家胭脂铺才有。
米萍瞪圆了眼：“二、二十俩！”二俩她娘都舍不得。
正好，王招弟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米婆子。
“萍姐，你奶来了，也来看看我闺女长得有多好。”
婆媳两个进门，却见里边连动都没动，王招弟不干了：“沈妆人，我可是请你来给我闺女打扮的，这都甚么时辰了，耽搁了大日子的时辰你担得起么。”
沈妆人是王招弟亲自请的。
王招弟虽说难得不抠门给请了妆人，但她一惯抠门习惯了，只给定了最便宜的。
沈妆人道：“你家姑娘这妆容只怕我是没法子了。”
她把米萍的情况给一五一十的说了，指尖在米萍脸上指给她们看。沈妆儿已是半老徐娘的模样，但她一双手可比米萍这个大姑娘瞧着还细腻几分。
用最便宜的胭脂水粉，还想打扮成天仙，这咋可能？
王招弟还想开口，米婆子已经看了过来：“是你给挑的最便宜的？”
想她威风许久，如今却在一个外人跟前儿没脸。
她家的大姑娘，那一身皮肉还比不得一个妇人家，这传出去都没法见人了。
王招弟也知晓做得不对，讪讪的陪着笑脸：“我、我这不是见打扮都是那几样，这不是差不多么。”
“拿了我的银钱，挑个最便宜的，省下来的全进你口袋了，你这么精明怎的不去养家糊口去。”米婆子可真是被她气得发抖，但这会儿最先要解决的却是上妆容的问题。
忙道：“沈妆人，我儿媳妇脑子有问题，我们现在给换一个行不，就换成最贵的！”
沈妆人摇头：“我们手里最贵的那也就是二三俩银子的面脂，比不得方才说的，便是换了，以你家姑娘的底子，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万一到了婆家这粉一直掉，得了笑话，你们可不能怪我头上。”他们这行，最是注重名声的了。
“说来还是你家姑娘从来没养着这脸有关。”
米婆子又狠狠瞪了眼王招弟。
她自然是说过的，但王招弟给她阳奉阴违，米萍自己又不吭声，米婆子总不能去她房里盯着。
“可这会儿那铺子还没开门呢。”
王招弟道：“娘，要不去问问小姑子去，她手头多，咱们匀一点便是。”
她小姑用的胭脂水粉那都是上等的。
米婆子一口否决了：“你小姑这会儿还没醒呢，再说了，这都是你们母女两个弄出来的，自己解决去，你现在就去铺子门口给我守着把东西买回来，甚么时候买回来再甚么时候打扮！”
“你要是不怕丢人现眼的你就拖下去，我是不会给你遮掩的。”
她气得转身出了门。
“娘！”米萍已经快要哭了。
王招弟也快哭了。啥玩意儿啊要二十俩银子一瓶儿，这是卖金子呢！
但她无法，这大喜日子她就是再抠也是要脸面的。
“你说说你，你底子怎么就怎么差呢！”
匆匆赶出去前，王招弟还放了这么句。
米仙仙是睡醒了后才知道这事儿的。她平日在家都是睡大觉，睡饱都半上午了，在米家住着多少有些不习惯，米婆子等人脚步放得再轻，外边到底闹哄哄的，天刚亮了些便被吵醒了。
她一脸茫然，捂着小嘴儿，声音里带着困顿：“什么时辰了。”
人参道：“夫人，已经辰时了。”
“听说那杨家的迎亲人已经快到门口了。”
迎亲人当然不是把人迎回去就行，迎亲人带了礼来，到门口时，米家的人得接了礼给包上红封，招待人吃喝，待真正迎亲时，米家得还些礼，外加着嫁妆一块儿给带到婆家去。
有那好奇新娘子的，自然也想提前去看看。
但这会儿几个杨家的婶子在门外面面相觑的，推了推门，还是丁点动静都没有，不由得说了起来：“这米家是怎的回事，新娘子的门怎的关着了？”
“莫非这是不让我们进不成？”
她们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里边躲着的米萍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怎的这么命苦啊！
又过了一刻，王招弟还是没回来。
别说米萍了，就是说了不管的米婆子也是坐不住了。她见米仙仙醒了，便把这事跟她说了。
“这种事儿怎的不早些说的，我用的胭脂水粉便是那刘家胭脂铺送的，哪用得着去外边干等的。”她瞧着天色不早了，便让玉竹带了面脂牡丹水等过去。
好歹让米萍先打扮打扮先，免得都要出门了，这新娘子还素着一张脸，不是惹人非议么。
米婆子也拒绝不得：“待会等她们用了，我让她们给还回来。”
米仙仙摆摆手：“用不上，我让玉竹拿几个新的去，就当我这个当姑姑的送给她了。”
事实上，米仙仙只是不喜欢跟别人共用。
米婆子不知情，只觉得闺女可真是善良大度，她心疼侄女，人家亲娘还一个劲儿的扯后腿呢。
她随着玉竹一道匆匆去了米萍的屋里，米萍一阵阵恐慌，这会儿也顾不得是米仙仙这个姑姑送来的了，忙让沈妆人给她上妆。
等米仙仙收拾妥当，外边杨家来迎亲的也吃好喝好了，准备开始要迎了新娘子回去了。
米仙仙带着四饼也准备去瞧瞧米萍。
刚进门，身后脚步声叮叮咚咚想起，还有大口大口的喘气。
母子两个顿时转身，只见穿着一身大红的王招弟散着头发跑了进来，她跑得急，脸色慌张，进门的时候不小心踢在了门槛上，顿时一把扑在了地上，脸朝着地。
“啊！”
四饼朝米仙仙靠近。
王招弟手心里捧着的面脂顿时也从手上摔了出去。
“我的银子！”花了她几十俩啊！
米仙仙清了清嗓子。
“那个大嫂，你不用给我们行这么大礼的。”
笑死人了！

第107章
王招弟在米仙仙跟前儿丢脸也不是头一回了，只是还是头一回当着这么多人。
杨家迎亲的人，米家的亲朋，全都跟在后边。
亲眼见证了王招弟爬在地上的场面。
这些人原本只是觉得王招弟衣衫不整的从外边跑回来，手里不知道拿了甚，披头散发的跟在后边看个热闹罢了，谁知道她跑到米萍屋里，刚进门就摔了个狗吃屎。
一时也纷纷笑了起来。
还没见过办喜事这当长辈这么狼狈的呢。
王招弟只觉得脸都被丢尽了。
好不容易把杨家人送走了，王招弟跑回房里哭了一场。米康跟着进门，却没安慰她，反倒说：“知道贪便宜坏事儿了吧，你说你脑子到底怎么想的，好歹也是我米家的闺女，你抠门都抠到她身上去了？”
要不是妹子，他们一家就等着被人笑话吧！
“这能是我的错么？我不也想为家里好么！”她狡辩。
——呵呵。
“哦，你说的为家里好就是抠到自己闺女身上，把银钱捏在手心里，也没见你拿这钱给我和两孩子买点甚，也没见你拿出来给他们做甚，倒是你自己，添了多少好衣裳、首饰，我看都是花的这些抠出来的钱。”
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插手闺女的事，结果王招弟不止这回抠到自己闺女身上，连以前娘说的给闺女置办的东西也被她抠走了。
偏偏米萍还当真一声不吭的。
米康嘴角哼了哼，他还当真不知道这个婆娘还这么有本事的。
“我、我都攒起来了……”
米康伸出手：“那你拿出来我数数。”
王招弟不敢吭声儿了。
她确实是花了，只是她想着，这闺女迟早是别人家的人，他们都给备了嫁妆了，以后她是要给别人家生儿育女的，自有婆家给她买，他们娘家用不着操这么多心。
米康走出门，见妹子米仙仙在几步远，他大步上去，一脸悲苦：“妹子，你也看到了，这家里个个都是不让人省心的，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你带我去府城吧，我继续给妹夫守大门去。”
他拉着米仙仙的胳膊，堂堂一个大男人，仿佛下一刻就要嚎啕大哭一般。
米仙仙扯开他的手，略显无奈：“哥，你有点志气。”
米康拽得紧紧的：“我不，我不要甚么志气，妹子你带我去府城就是。”
米仙仙倒是想一走了之，她可是半点不想管这两口子的破事，但米康就是拉着人不让走，米仙仙只得放软了语气：“不是，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你一个大男人怎的遇事就想着走啊，王招弟不好你教她不就行了。”
“那娘呢？”他问。
米仙仙：“……”
她总不能出主意让她哥去对付她娘吧？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耐心、坚持、孝顺。”
娘也迟早会看到你的好的。
“妹子……”
米仙仙已经拂开了他，带着儿子回房了。
四饼还记着昨儿大舅嘀咕说他胖的话，这会儿牵着娘亲的手，转身朝着米康扮了个鬼脸儿，还羞辱他：“羞羞羞，大舅还哭鼻子。”
“哭鼻子怎么了！”米康反道。
他一个小屁孩还嘲笑起他了。
米家嫁女，米萍出了门子后，米家的亲朋们都在前边热热闹闹的等着吃喜酒，米仙仙倒是出去了，只她一出门，那些亲捧全都围了上来，一个劲儿的捧着她说好话，想让她提拔一下，最好把家中的子孙们带去府城，给安排个好差事，以后也能跟着鸡犬升天的。
一拨一拨的人上来，米仙仙都被吓住了，只得找了个托辞走了。
唉，果然人啊不能太耀眼了。
回了房里，灵芝当归端了饭食来，说及了今日娶亲的事儿。
“今日那杨家的侄姑爷瞧着倒是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这米小姐性子也软，两人倒是差不多。”
“就是听说杨家的婆子不是个好相处的。”
米仙仙道：“甭管好不好相处，左右这人是她自己挑的。”
依米家如今的条件真想高嫁女那也是容易的，府城的大户进不去，这县里的富户人家总是嫁得的，甚至米婆子都挑了好几个，但米萍一个都没瞧上，偏生瞧上了这杨家的小子，她一惯软弱，这回倒是执拗得很。
米萍要是聪明，婆母强不强也总能挣出一条路，若是她立不起来，娘家就是天王老子也没用。
怕待会米家的亲朋们又来寻人，用过了饭食后，米仙仙便带着几个丫头悄悄从米家后门转出去了。几个护卫随身护着，赶了马车来，问道：“夫人要去何处？”
米仙仙让他们赶去何家。难得回来，她自然是要带着四饼去见见婆母刘氏两个，再有翻了年何心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
他们往何家赶，没一会儿就到了，进了门，里边得了信儿的刘氏带着大嫂张氏已经迎了出来，见了他们母子两个自是高兴得很，把四饼揽到怀里，心肝心肝的直唤着。
四饼难得感受到这纯粹的宠爱，把胖乎乎的小身子挤进了她怀里。
张氏手肘拐了拐，问米仙仙：“你们给四饼吃甚么了。”没长个，就长肉了。
米仙仙淡淡笑笑不说话。
任谁吃吃喝喝一月都要大变样。
她问：“心心和真真呢。”
“跟着嬷嬷学规矩呢。”张氏回。
樊家可是大户人家，为了让何心嫁过去不被轻视，特意给请来教的。
刘氏稀罕够了小孙子，才说：“你大哥在府城，你爹近日身子又不大舒服，请了大夫开了药，如今倒是好上不少，就是不能见了风，你娘家侄女出嫁按理咱们家也该去的，偏生家里不得空，只托人带了礼去。”
刘氏给米仙仙解释，生怕她误了他们不给米家面子。
“爹病了，严不严重的？”米仙仙问道。
“老毛病了，吃了两幅药就好了不少。”刘氏带着他们往堂屋走，何心姐妹也被嬷嬷放了出来，特意来见二婶。
两姑娘打扮得规规矩矩的，衣裳模样鲜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还带着两支珠花，原本姐妹俩身子还有些驼，如今也是挺直了腰板，淡淡的垂着眉眼，双手交握着上前给她福了礼。
“二婶。”
姐妹俩其实长得并不出挑，跟米萍一般都曾是正儿八经的村姑，哪怕搬到了县城后换上了新衣，带了首饰，但也总是带了几分畏缩，拘谨，到底比不得县里出身的千金，那浑身的气质便是浑然一体，大大方方的。
昨儿见的米萍身上还有很深的小家子气，但何心姐妹俩却完全跟变了个人似的，身上的畏缩拘谨荡然无存，也有了几分大家姑娘的气度，连着容貌都跟着出挑了几分来。
米仙仙让她们起身，让姐妹俩近前来，一手拉着一个。
四饼没地儿站，鼓着小脸儿到刘氏身边去了。
张氏见米仙仙一脸喜色，很是得意：“二弟妹，如何？”
“不错，咱们家两位小姑娘也是大姑娘了。”米仙仙自然是认同的，在教导儿女方面，张氏确实是要强过娘家嫂子王招弟一分的。
何家有她相公，有大哥，还有公婆都是拧得清的，哪怕张氏小肚鸡肠总能把人给压下来，张氏也重儿子，但好歹她没抠门抠到两个女儿身上，还知道把人培养培养。
米婆子给米仙仙讲了王招弟做下的那些事，甚抠闺女的花用给自己添衣裳添首饰的，一桩桩一件件的，险些让她笑茬了气。
她生平头一回佩服人。
见张氏更得意了，她又不急不徐的说了句：“不过学了规矩便罢，莫要学了那太过死板的脾性便是，樊三夫人市井出身，与太过规矩的人处不来。”
刘氏一下便听懂了她的话，看了眼张氏，应了下来：“行，我们知道了。”
米仙仙在何家住了一日，次日倒是回了村里一回，等了两日何光能下地了领了四饼去瞧瞧他这个当爷的。
米家那边米萍带着新姑爷回门米仙仙没过去，也就错过了米萍两夫妻想让她帮着带一带杨家的事儿，过了两日，她便准备启程回府城了。
也不知道这几日她不在，相公有没有想着她。
还有黄芪，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生当差。
这会儿，远在府城的府衙之中，守在外间的小厮哈欠连天，大眼都快眯成了一条缝了，他张着嘴儿朝后看了看，在屏风上显现的人正伏于案上，已快燃到底的烛火昏黄，照得人模模糊糊的，噼里啪啦发出声响。
估摸着时辰，黄芪心下一惊：“爷，这天儿也太晚了，不如回府歇息吧。”
伏于案上的人一顿，好一会儿才淡淡的说了句：“回去做何。”家里没有小妻子，仙配殿里冷冷清清的，寒凉之气直直的侵入人体内，让他心里都发寒。
好好一个府邸，如今却像是没了那魂一般，无精打采的，连几个孩子都问了他几回娘亲何时家来。
小妻子便是那魂。
是牵连着他跟孩子们所有心魄的魂，她在，春暖花开，她离开，则瞬间枯萎。
黄芪很是为难：“可是爷，夫人临走的时候交代过了，让小的看好了老爷，看着老爷按时下衙的，再则，夫人不过去几日，许是已经定下回城了。”
何平宴顿时双眼一亮。
米仙仙也同样归心似箭，但这会儿看着拦着她马车，口口声声请她做主的姑娘，却是头痛得紧。
姑娘姓王，没有名儿，只三妞三妞的喊，她拦下米仙仙的马车，说她并非姓王，而是姓米。
她一出生，便被抱错了。

第108章
“姑姑，我才是是你的亲侄女啊。”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米仙仙耳边。
米家，看着去而复返的闺女，米婆子不由得问道：“怎的回来了，是掉了甚不成？”
米康更是以为他妹子大发慈悲，或是良心发现终于肯回来把他这个当哥哥的给接走了。却见她妹子带着人鱼贯而入，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且她只带了米福，连几个贴身丫头都留在了外边。
这阵仗不对啊。
米家人心里嘀咕，乏起了不好的预感来。
一家子坐在堂屋里，米仙仙在爹娘哥嫂身上一一划过，朝着面色沉重的米福点了点：“把人带进来吧。”
米福转身出去，脸上十分难看。
“妹、妹子，你别吓唬我啊，这到底出甚么事儿了。”米康结结巴巴的。
米仙仙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大事。”
稍倾，米福带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进来，走在后边，低着头，手指不住的搅动着，瞧着很是怯懦的模样。
“这是……”
王招弟一声惊呼，满脸诧异：“三妞！”
这是她娘家三房的三闺女啊。
王家人多，王家三房夫妻老实，在王家向来没甚地位，脏的臭的活计都是三房干的。
小姑带她娘家侄女来做甚的？
王招弟看看侄女瘦瘦小小的身子，又看了看儿子米福。
莫不是米福这小子他……
米仙仙指了指王三妞：“今早在城外，她拦下我的马车，若非不是护卫收手快，她这般横冲直撞过来，只怕免不得要受了伤。”
王招弟站起身：“三妞你……”
“她哭哭啼啼的求我做主，说她才是我们米家的孩子。”
“啥？”
米婆子等人瞪圆了眼，齐齐朝着下头的王三妞看去。米婆子甚至说：“甚我家的孩子，米康家就两个孩子，哪儿来的第三个，怎的可能是我家的，不可能。”
她还没老眼昏花到分不清自家有几个孩子的。
“是啊小姑，我就生了两个孩子，米福和米萍。”王招弟也说，说完她顿时一扭头看着米康，眼睛瞪得大大的。
米康：“你看我做何？”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那便是如同参天巨树一般迅速生根发芽起来，王招弟恨不得跳起来：“好啊你，得亏我辛辛苦苦在家里操持家务，你就是这般回报我的是不是！”
米康也就这些年才不混账了，谁知道这是不是他早些年欠下的风流债！
“你少攀扯到我身上来，我向来是洁身自好的。”
“呵，不是你难不成还是公爹不成？”
米来顺一句话没说，如今还被儿媳妇给拖下来，对着米婆子看过来的目光，气得直咳嗽：“老婆子，你可别听儿媳妇瞎说，我是甚么人你还不清楚么。”
他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如今老了险些晚节不保！
米婆子想了想，这才点头，训了王招弟：“你们两口子的事儿，你扯你公爹做甚！”
“我……”
米仙仙头疼：“行了，让她自己来说。”
几人顿时住了嘴，看着王三妞。
只见王三妞抖了抖身子，红着眼眶，咬了牙好一会儿才呜咽出声儿：“我、我才是米家，米家的孩子，米萍不是。”
“不可能。”王招弟顿时说道：“米萍是我生下来的，你可别胡说啊。”
她没偷人！
王三妞已经断断续续的把事情交代了起来。
“是，是王家三房，是他们把人给调包了！”
王招弟当年生米萍的时候并不是在米家生的。她这人喜欢顾着娘家，当年都怀了七个月了还跑去给娘家送礼，结果在王家摔了一跤，早产了。王家三房在她前边没几日也生了孩子，但那三房老实，被其他房的给欺压，没怀好，孩子生下了瘦瘦小小的，跟王招弟刚出生的孩子差不多。
王招弟在娘家生了孩子，这月子里又不能见风，米婆子只得让她在娘家做的月，等满月了再把人接回来。
两个孩子前后几日，都是瘦瘦小小的模样，小脸也还没长开，那王家三房日子过得差，王招弟这个出嫁的小姑子虽在娘家坐月子，但米婆子可是送了不少东西去，再则米家还有门得力的姻亲，吃喝是不愁的，王家人多，时常吃不饱穿不暖的，到底是亲生的，便生出了坏心思来，寻着机会把人给换了。
王招弟照顾女儿本来就不细心，竟是半点没有怀疑的。坐满了月后，米婆子便把人给接了回来，倒果真如同那王家三房所想，米家的孩子，到底还是不愁吃喝的。
王三妞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哽咽出声儿，泪水冲掉了她脸上的脏污，露出了一张脸来。
这一张脸，让米婆子瞪人再觉得这事儿荒唐都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王三妞竟然长得像极了年轻时候的米来顺。
若是假的，她长得像王招弟这个姑姑还有话说，长得像米康还能说米康在外边偷人了，但她长得像极了米老头，这便混不过去的了。
米仙仙也是因着这点才把人带回来的。
总不能王家的孩子长得像米家的人吧？
米婆子捂着胸口问王招弟：“她在你娘家住着，你时常回去还认不出来不成？”
王招弟：“我、我不知道啊，回回见她都是黑漆漆的一张脸，我、我都不知道她长啥样。”侄女多，王招弟更不可能个个都去仔细把人盯着。
堂下，王三妞的哽咽声儿已经是嚎啕大哭了。
“是”是他们不让我洗干净！”
三房两口子为了不让她被人认出来，向来不允许她露出真面目来。
她小小的身子颤抖着，在堂下缩成一团，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一般，露出来的手臂上带着青紫的痕迹，皮肤粗糙，布满了茧子，可见她在王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反观米萍，虽说皮也糙，但她好吃好喝的被养着，住在县里又不用下地干活，就跟那娇小姐一般。
米婆子年纪大，最是看不得这些，当下几步走过去把人抱在怀里，眼里都是泪花：“这杀千刀的王家，竟然敢这么对待我米家的孩子，我定要找他们算账！还说甚老实人，简直是披着狼皮的狼啊！”
身为正儿八经的王家人，王招弟缩着脖子一句话不敢说。
她三哥也太过分了，竟敢偷偷把她的孩子调包！
米仙仙也是见不得这样的场面，是以她连四饼都没带在身边，长长的睫毛垂下，颤了颤，问道：“既然是王家三房给调了包，你又是怎的知晓这等秘密的。”
王家三房两口子既然敢干这事，自然嘴巴是紧的。
王三妞也是个老实的，闻言眼里闪过一抹慌乱：“我、我是偷听到的。”
不是。
而是她回到了上辈子。
王三妞打从有记忆开始她就跟个陀螺一般到处干活，总是吃不饱穿不暖的，他们三房在王家没地位，分到的也最少，但没回王三夫妻总是把多的分给两个姐姐两个哥哥，而她只能捡几个姐姐哥哥剩下的，大姐二姐还能有身新衣裳，但她只能穿他们不要的，甚至都没改一改，让她穿得极不合身。
但王三夫妻最疼的是米萍。
王三妞见过许多次，这夫妻两个偷偷把攒下的糕点塞给米萍，还偷偷给她穿新衣裳，抱着她哄，反观她这个亲生的却连一口都没吃过，夫妻两个还不时在她跟前儿念叨，说米萍长得有多乖巧，说米萍小嘴儿甜，说米萍讨人喜欢，王三妞却木讷得很，半点不招人疼。
她上辈子是个愚孝的，只以为使劲儿讨好他们，终有一日能得父母一句称赞，听他们的话把一身弄得脏兮兮的，没一个孩子愿意同她玩，听他们的话嫁给了隔壁村的猎户。
那猎户脾性不好，喝了酒就爱耍酒疯，王三妞被他揍过不少回，跑回娘家，王三夫妻却劝她要惜福，劝她伺候男人伺候得不好，若她伺候好了，她男人哪里会动手的？
直到有一回，她被猎户推着磕破了脑袋，弥留之际，米萍这个表妹来看她，附在她耳边说了一段话，正是因为这段揭露身世的话，让王三妞死不瞑目，连眼都合不上。
她恨得发狂，恨得心头滴血，她才知道她的人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她百般讨好，结果亲身父母竟然不是她的亲身父母，而过了一辈子富贵日子的米萍才是王家真正的孩子。
她的富贵日子都是她的！
再一醒来，王三妞发现自己回到了还没出嫁的时候，这个时候米萍已经嫁去了杨家，很快就能仗着有一门好亲事一家子飞黄腾达起来，而她也会在不久后被王家嫁给隔壁村的猎户。
但她已经不会跟上辈子一样逆来顺受，她要回米家，她要让众人知道真相，她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我的孙女啊，那王家人就不是人啊，你可受苦了！”米婆子抱着她哭，米老头苦着脸儿唉声叹气起来，米康很是愤怒的指着王招弟：“娘，我要休了这个王家的女人！”
“你看看她，整天好吃懒做，还四处抠门，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娶她进门到底是为了甚么！”
为了传宗接代，为了暖被窝？
米康已经想到了更深的思想里去了。
王招弟没想到他都躲一边了还是被点了出来，也跟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是我对不住三妞，是我的错，相公你打我骂我就是，可千万不能休了我啊，我知道错了，我下回再也不敢了。”
堂上呜呜的哭，堂下嚎啕大哭。
米仙仙被他们哭得脑门都发疼。
她一个娘家嫂子，一个婆家嫂子，娘家嫂子王招弟每回做错事认错倒是快，但没多久又犯，婆家嫂子张氏人高马大的，犯了错每回都是躲房里呜呜的哭，这两个人让她都不知该说甚么好的。
她给她爹递了个眼神，让他出来主持大局。
再哭下去，这怕是收不了场了。
米来顺却屁股侧了侧，避开了女儿的目光。
米仙仙小脸顿时唉声叹气起来，环顾四周，哭的哭闹的闹，竟没有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连米福都失魂落魄的看着米婆子和王三妞两个。
米家的男人果真都是靠不住的！
她清了清嗓子，端起了知府夫人的架子，小脸端的是冷艳高贵，沉声道：“好了，先把事情弄清楚你们再哭。大哥，你要休要娶的过后再说，还有娘，先让人去把王家人和米萍叫回来！”
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若是那王家当真做下了这等事，别说米家不会放过他们，就是米仙仙都不放过他们的。
米婆子这才收了风，抹着泪不住点头：“是是是，还是闺女你说得对，咱们先把事情理个明明白白。”
米康也不闹了。
很快，米家就叫人去请这两家了。
米萍嫁的是县里，很快就来了，还带了她男人杨二一起。米萍面儿上还有些高兴，等一踏进了堂屋，见到在一边儿的王三妞，顿时脸色大变。
米仙仙把她的异样收入眼底。
很快，米萍嘴角重新挂起了笑，给米婆子等人一一打了招呼，最后在米仙仙和王三妞身上转了转：“姑、姑姑不是回府城了么，怎的在家里，还有，还有表姐，表姐怎的也来了？”
米婆子得了米仙仙的叮嘱，淡淡的指了指一边的椅子：“先坐吧，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米萍两个只得坐下，杨二还好，当真是老实，让坐便坐，反倒是米萍心如擂鼓一般，咚咚直跳，越发不安起来，直到两个时辰后王家人一个不落的赶了来，米萍心里的不安终于成了现实。
王家三房人，打头的是王家老两口和大房二房的人，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他们还以为这是米家想通了，终于要认下他们这家亲戚了，这会儿眉开眼笑的，反观那王家三房缩头缩脑的跟在后边，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连头都不敢抬。
直到见了王三妞，一直缩着头的妇人才气势汹汹的走出来：“三妞，还不快过来，你这孩子，偷懒就算了，怎的还跑到县里来了。”说着她还想上前拉人，被米婆子拍开。
哼，当着他们的面儿呢还都敢这样？
王家婆子见她一沉脸忙喝斥起来：“老三媳妇回来，这是哪儿呢你就抖威风了？”
王三媳妇缩了缩脖子，又有些心急：“娘。”
“还不回来！”王婆子瞪她。
米婆子开口了：“别急着走啊，就在跟前儿才能看得清楚呢，你看看三妞这洗了脸，模样像谁的？”
王三妞不止洗了面儿，连身上破旧的衣裳都换了身。
王婆子一顿，王家的几个小子姑娘受宠的直接说道：“小贱丫头，谁知道她长得像谁的？”
反倒是二房的王二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一拍了腿：“看着是有点眼熟，我知道了，像亲家公啊！”
小辈认不出来，但他们这个年纪还是晓得米老头年轻的时候长甚模样的。
“老二！”王婆子厉声说道：“瞎了你的眼珠子不成，甚么像不像的，三妞长得跟你三弟差不多！”
“就是。”王大附和。
米婆子：“咋，不让说实话了？我也想问问你们，你们王家的姑娘怎么长得跟我男人一样！”
王二没回过神儿，顺着这话想下去，顿时眼都竖了起来，看了看亲家公米老头，又看了看他耷拉着脑袋样貌并不突出的三弟妹。
他三弟可真可怜……
活王八，绿头顶儿啊。
王三媳妇直摆手：“不是不是，我家三妞长得像她爹！”
米婆子：“你的意思是我还能认不得自己男人长甚么样子不成？”
王二的眼更直了。
三弟妹这话简直就是证实了啊！三妞长得像她爹，她又长得跟亲家公一样，这不明摆着承认了亲家公是三妞的亲爹么！他悄悄跟他哥说，眼神还很是隐晦的可能了眼王三，十分怜悯。
“大哥，以后咱们还是帮衬三弟两分吧。”
这绿头顶是个男人都受不住，伤面儿得很，看在这上头上，他也不嫌弃这闷棍性子了。
王大没好气的说：“你闭嘴吧。”
王三妞见她还不承认，气得站了出来：“你撒谎，我亲耳听到你们说我不是你们的孩子，米萍才是！”
此话一出，王家顿时轰动起来。
米萍心里的不安得到了证实。她腾的起身：“你胡说甚么，我是米家的姑娘，奶，我表姐怕是失心疯了！”
米婆子当然知道他们不会承认，到底看在亲戚的面儿上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说吧，到底是怎样的。”
王家人面面相觑，王婆子讪讪着陪着笑脸：“亲家啊，这血缘哪里是长得像谁就能定下的是吧？说不得这是一场误会呢。”
米婆子也不跟他们废话了，直接叫人把等候的衙差们进门，指着王家一众人，米萍等：“我们已经报案了，这事到底如何，衙门自会查个一清二楚，你们去衙门交代吧。”
她数了数，这王家可是有好些知情的。
衙差们一进门，动作迅速的把人抓了，王家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亲家，咱们可是亲家啊，有甚么话不能好好说的！”
“她小姑快些说几句话啊。”
“……”
王招弟哪里敢说话的，她巴不得这会儿不姓王，哪怕跟她死对头张氏姓张呢。
很快，王家就被尽数带走了。
因着这一出，米仙仙原本定下的回程日子只得往后拖了。
都以为这王家人嘴倔，至少还要几日才能开口，没料当晚县衙便传了消息来，说王家承认了。
米萍确实不是米家的孩子，王三妞才是。
这事儿，王婆子夫妻，王大夫妻心里都清楚，也只有王二一直没朝这上边想，甚至，米萍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
“怪不得我说她那性子怎的跟我们米家人不一样的，原来她压根儿就不是我米家的人！”米婆子在米仙仙面前哭诉，王三夫妻干下这等恶事，自是逃不过律法裁决，但王婆子等人包庇也触犯了律法，被打了顿板子。
次日一早，米婆子带着人去把米萍的嫁妆给收了回来，还放了话，以后米萍不姓米，姓王，杨家想要嫁妆，问王家要去！
米萍跪在门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奶，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十几年，就是一块猪肉也捂熟了，米婆子抖着手，却是恨恨说道：“但凡你知道三妞的事让王家人对她好些，也不至于闹成这样！”他们家三妞受了多大的委屈了啊！反观王萍在她家好吃好喝的，这心里的气儿就怎么都不平顺！
王家人还想见他们，米家没一个去的。
事情弄清楚后，三妞便住进了米家，一家子商量着给她换个名儿。
“得给娶个好的，这名儿听着也顺。”米婆子说。
米康两个都没意见，米老头更是没意见的了，还摆摆手：“你们取你们取。”
他并不热衷于给子孙后辈取名儿，也理解不来跟儿子争取名儿的乐趣。
当老子的不掺和，米康取名的范围就广了：“要不叫荷花菊花梅花，往常总听人说梅兰四君子。”
米婆子看他：“你咋不叫米粮呢。”
“那娘你取。”米康想着妹子说的，对他娘要耐心，要孝顺。
让她来取，够孝顺吧。
米婆子拍了拍米仙仙：“闺女，你来。”
米仙仙：“……”
米家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出个靠谱的，米家的姑娘让她这个出嫁的闺女来取名儿？
米婆子一说，米家人全都齐齐点头。
无法，米仙仙只得硬着头皮想了想：“不然就取个馨吧，音译新，这人生还长着呢，当前边不存在，重来一回。”
这名儿比甚菊花荷花的好，米家都点点头，米馨自己也愿意。
她还有些羞怯，不大敢正面跟米仙仙对视：“多、多谢姑姑。”
“不用。”
米馨回了米家，米仙仙让人参送了几盒胭脂水粉，又送了几样首饰去当给她的见面礼，她也没在县里多待，次日便带着儿子回府城了。
随着王三夫妻两个被判了服役，县里边也随之传开了，尤其是关于米仙仙这个知府夫人的。
不愧是知府夫人，走到哪儿都能为民申冤！

第109章
米仙仙很是过了两年舒心日子。
婆家的何心姐妹先后嫁了人，何心在次年嫁到樊家，何真年尾嫁给了一个读书人。娘家米馨养了两年也嫁了人，是米婆子亲自挑的，男方虽是商户，但为人上进踏实，是个良配。
如今何心姐妹就在府城，不时便登门来陪她说说话，米福的妻子庐月去岁怀了孕，来的少了些。刘三舅家的大闺女也来了两回，一副模样高贵的模样，米仙仙也不爱打理她，也就不来了。
她堂堂知府夫人，哪有她朝别人弯腰的？
米仙仙日子过得很是舒心，这整个平城，只怕找不出比她更闲逸的了。
樊三夫人照例同她探讨佛经，如今米仙仙已经能够跟她对答如流了，还加了很多自己的解释理解进去，不过今儿三夫人没跟她说佛经，而是一脸喜气洋洋的告诉她：
“我要当祖母了！”
米仙仙模样很是平淡：“哦。”
又不讲研佛经了？
亏她昨晚看了大半宿呢！
三夫人娇嗔的看着她：“我知道你也是想孙子的了，咱们这个年纪的人了，谁不想膝下子孙环绕，儿孙满堂？”
那张如玉的小脸顿时崩了，米仙仙抿着嘴儿：“我还不想。”
她大儿子才十二，半大的少年，她当哪门子的祖母？
三夫人这才想起米仙仙家几个都不大，她们算不得同龄，真论起来，米仙仙着实比她小上七八岁的。
别人家的半大小子已经下场了。
大饼何越今年下场参加府试，他的学问底子扎实，书院也很是赞同让他下场试一试，二饼三饼两个原本也想下场，不过被何平宴给拦了下来，让他们再压一压，待下回从县试府试一块儿过。
府试本该由何平宴这个父母官来主持，但为了避险，他仍旧是把监考推了，由学政黄大人负责。
学政一职并无固定品阶，各州府设一人，掌府学、岁、科两试，按期巡查各州府辖下师儒优劣，生员勤堕，三年一任，从各部院侍郎、京堂、翰林院修撰编修侍读、侍讲，各科、道，各部郎中等中由进士出身者简用，这位黄大人出身郎中授以学政，官位为正五品。
何平宴虽避险不监考，但科举关乎国之大事，半点马虎不得，更出不得纰漏，仍旧半点不敢懈怠。
他亲自送了黄大人出门，黄大人还同他笑道：“要我说，你实在是太过谨慎了，你并不知那试题，又何须避开了去。”
何平宴笑笑：“到底还是谨慎些好。”
他向来谨慎惯了，走一步便是落子无悔，思虑周全，科举之事，不出事皆大欢喜，出事便牵连甚光，他没法子不在意。
黄大人也是随口一说，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多劝，抬手便同他告辞。
府试临近，平城往来的读书人增了不少，各家客栈、茶坊也处处是学子们聚集在一块儿谈天说地。
何越也被人约了出来吃茶，都是书院里的师兄们，平日里对他也很是照顾，坐在一块儿谈书论道的也很是让人受益匪浅。外边时辰已经不早了，何越只略坐了坐便起身要告辞。
“师弟你可真是，每回都只带几刻钟便走，你家只几位兄弟，又没甚别的，整日惦记着家去做何？”一位师兄笑他。
何越的风度随了何平宴，内敛清隽，又多了一份少年人的风度翩翩，按理世家富户甚至官员家里都容易出纨绔子弟，何家乡野出身，何平宴不过才将将而立之年便坐上了知府这个正四品位置，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他们，想等着他们露出错处来，想嘲笑他们一朝得志便露出小人姿态了。
但没有，不止何家这几位公子个个都是模样出挑，识文段字的，便是何家的亲眷们也没有闹出过笑话来。
时日一久，何家是彻底摆脱了出身，彻底融入到这平城大户人家中。
何越抿抿嘴儿：“家中母亲兄弟还等着我用饭呢。”
这是他哪怕出门也必然不会改变的一点。
男子汉大丈夫，挂念家中温情实属正常，若是家中漠然如冰，自是让人不能流连，这是他父亲教他的。
“罢罢罢，让他回去吧。”
何越还小，他们也不敢久留甚至去带他去那等烟花之地听曲儿说笑，知府夫人的威风可不是说说的。
米仙仙当年甫一到城里便留了个铁娘子的称呼，别看模样娇娇弱弱的，但端看何府连一个暖床的丫头都没有便知晓她的手段，眼里也是必然容不下有沙子的。
他们敢带坏了何越，铁娘子就敢登门。
何越轻笑一声儿，撩了撩衣摆，走出了门儿，下楼时，正见几个读书人拥着一个人往上走，错落间，中间为首的男子还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你们都说那知府家的大公子学问好，可是有我在，他就是第一也只能屈居第二！”
何越顿下脚步看过去。
知府家的大公子，他可是正主。
那男子也看了过来：“看甚看！瞧你这年纪，本公子读四书五经的时候你恐怕还在启蒙吧。”
何越面儿上带着笑，没有丝毫动怒：“你不认得我？”
“我凭甚要认得你？”
……
快晌午了，三夫人也准备告辞了。
米仙仙送她出门，她还问了声儿：“你不爱出门子，恐怕是不知道，近日府城多了好些童生，听说还有从京城赶回来参加府试的，”她努了努嘴儿：“其中最有名儿的就是冯家那位公子，文采倒是有两分文采，就是做事太不着调了。”
米仙仙：“怎么不着调了？”
三夫人小声说：“据说他考中了童生那日就带了个姑娘到家里，当着冯家人的面儿说要娶她，气得冯家夫人当场就病倒了。”
“这些书生向来喜欢跟这些情情爱爱混在一起，你可得把你家小子可看好了，他这回过了童生可就是秀才公了。”
米仙仙摆摆手，“得了吧，越儿才多大。”
三夫人想了想也是，便出门家去了。
何越底子好，这回府试何平宴都说他必定会过，几个兄弟也不担心，但还是亲自把人送去了考场，二饼正儿八经的板着小脸跟他说：“大哥你进去吧，好好考，不要分心，哪怕考不好我们也不会怪你的，下一回，就该我们下场了。”
三饼：“哥哥说得对。”
何越无奈。
听听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二饼是他长辈呢。
他以大哥的身份严肃郑重的告诉他：“何楠，不许学娘说话。”
米仙仙并不介意：“没事，咱们家里有小管家公，让他管。”
二饼连小脸都没变，依旧那副板着小脸的模样：“大哥，你听到了吗？”
何越只觉得手上提着的篮子在被人往下扯，他低头一看，四饼正掀开她的小篮子，一件一件的给他查验，等他查验好了，这才拍了拍小手，还顺便捞了块儿何越的馒头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大哥快进去吧。”
这就完了？？？
何越再好的风度也深深的抽了口气。
四周，来送行的长辈们个个殷切期盼，千叮咛万嘱咐的，只有他们家。
他一把拍了还想吃他馒头片的四饼。
米仙仙杏眼微眯，在小儿头上轻轻拍了拍：“不像话。”她朝大儿挥挥手：“进去吧，别担心，你还小呢，慢慢来知道吗？”
何越心里的无奈顿时被清风细雨给抚平，他认真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娘。”
他又看了眼一语不发的父亲何平宴，转身进了场。
等他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何平宴这才扶着米仙仙登上马车，招呼家中几个小子，把他们送去书院。
府试共有五场，一场约有两个时辰，三日。府试是为秀才试，过了这五场能被点中便是正儿八经的秀才公，有了功名了，对乡下人来说，便称得上是改换门庭了。
乡试以下这试题都是由知府和学政共同拟定，比之县试是考校功底的扎实，府试考校的便是对所学书籍的理解，便是注释，当然这注释又不能完全照本宣科，得有自己的理解，且每个监考官的偏好不同，这答题时便要根据这偏好添减。
三日后，府试完毕。
府试是州府籍下所有童生参考，人数众多，何平宴调了好几个官员与学政黄大人，花费了整整十日才批阅好所有试卷。外边，无数的学子们正翘首期盼着。
何家早早就派了下人去守着，米仙仙带着几个儿子坐在堂里等着好消息。
“你们大哥呢？”她问。
二饼道：“先前还在的。”
“大哥肯定是自个儿偷偷去看榜了。”
“这孩子。”米仙仙笑了笑，等着人来报信儿。
不过她还没先等来报喜队，就见大儿子何越施施然进了门儿。何越样貌长开了些，破有种端方君子如玉之感，他嘴角还噙着笑，踏步进门。
米仙仙朝他招招手：“快来。”
突然她双眼一凝，眉心微微蹙着，指着跟在他后边进门的小姑娘：“这是？”
“娘，这是海棠，前几日在城郊识得的，海棠是个好姑娘……”
米仙仙听不下去了，前些日子三夫人的话突然跃入脑海。
考中了童生就带了人回来……
如今她儿子，可也是板上钉钉的秀才公！
她笑不出来，脑子里顿时断了弦一般，招了人上前，突然抽了一旁四饼玩耍的鸡毛掸子朝他抽去：“我让你小小年纪就跟着人学坏，学甚么不好学着带小姑娘回家了……”
何越压根没料到，一身白衣上一下沾上了鸡毛。
下人正带了报喜队进门，还没开口就见了这一幕，顿时张大了嘴。
知府夫人果真不愧是有铁娘子名声的。
身后几个孩子看着她大发神威，同样是不敢置信，正要去拦，何越满脸羞愤：“娘，你想哪儿去了，我见海棠人好，想认她做妹妹的。”
他还小呢！

第110章
二饼觉得近日时常有人在他耳边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比如：
“二公子，大公子这回考取了头名，如今整个平城都传遍了，都说大公子是人中龙凤，天资过人，可惜二公子三公子也是学识过人之辈，却无人提及，这些人实在是可恨，只看到别人的好，没看到还有更好的。”
“二公子这可是龙游浅滩了啊。”
几位小官家的公子围在他身边，随意说着，话里话外都是一副替他不平的模样。还暗示他何家对他们兄弟几个不公，把家中的资源都偏向了大哥何越，对他便忽视许多，以后何家更是何越说了算，他若是不争一争，只怕是没他位置的。
还问他：“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何楠道：“可是别人也没说错啊，我大哥确实是人中龙凤，天资过人啊。”
他对自己的学问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过这些人却是没有。
“你们家里边难不成不是长子继承家业，而是次子幼子甚至庶子不成？”何楠反问。
这些人都觉得他上有出息的大哥，下有幼弟，夹在中间好似被忽略了似的，在其他家中，许是有这等问题，但他家却并非如此，家中兄弟四个，他们打小便是一块儿处着长大，幼时大哥对他们多有照顾，小弟幼时他们对幼弟多几分照顾，这不正是兄弟之间的手足情深、相互帮衬么？
被问及的人答不出来。
他们这些有规矩的人家自是不会干出这种乱事来的。
“这、当然不是。”
谁敢承认的？
何楠板着的小脸儿上略显无语。
他们家不是，那他们家又怎的是了。
还说些是是而非的话来，他大哥本就学问好，又身为家中长子，力压他们兄弟一头实属正常，他们又无需继承家业，慎重而行，又为何非得去跟家中长子争一争。
争来又有甚好处？
他摆摆手，当先朝外边走去。
被留下的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有人说道：“权势财富，他就不想着越过别人抓在手心儿里的么？”
在大面儿上谁都不能否认长子继承家业，但自古财帛动人心，又有谁能眼睁睁看见权势财富眼睁睁从手头溜走。至少他们都是做不到的。
何楠接了三饼跟幼弟出了书院，何越考上了秀才，如今已不需每日来书院听课了。
秀才公，已经是有功名的了，走科举一道想再往上走走，便是策论了。
县考不过是考校基本功是否扎实，而府考则是领会其意，而若要成为举人老爷，便得把所学融会贯通，做出策论来，这并非是死读书能成的，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只有自己切身体会，亲眼见到，才能写出优美动人的诗词和文章来，否则便只是纸上谈兵，不足说道。
若非不是见何越年纪尚小，何平宴早便让他出门游历去了。
二饼作为除开大哥外的二哥，如今大饼不在，兄弟中便是他最大了，自是承担起了当哥哥的职责，把两个兄弟带到书院，再完好的送回家中。
“二哥，海棠姐姐还在家里么？”府门口，四饼小脸皱成了一团儿。
“自是还在的。”
赵海棠是城郊村里的丫头，爹是个猎户，赵海棠跟着赵猎户自小也学了不少打猎的本事，府考放榜那几日，何越受书院的师兄们邀请，在征得了米仙仙同意后去了城郊游玩，谁知道误入了猎人设下的补兽夹，险些被伤了，辛得赵海棠相救，何越才只伤了些皮肉，养了两日便全好了。
何越是个正人君子，赵海棠救了他，他自然是要感谢一番的，原本是想命下人备些礼给赵海棠送去，谁料赵海棠不收，他见了人，发现这赵海棠虽是个姑娘家，但言谈却带了些落落大方，赵家也并不因着他出身富贵便谄媚迎合，何越这才生了认个妹子的心思。
米仙仙当年生四饼的时候动了胎气，到底是伤了根基，多年来，何家再没有孩子出生。
三个弟弟一个比一个皮实，何越也想有个娇娇软软的妹子，当然，这等大事自然也得过了明路，征得爹娘同意才行，何越这才把人带回来准备让米仙仙这个当娘的好生看看。
四饼捧着自己的胖脸儿叹了口气。
“你们三儿，在门口站着做何？”米仙仙带着丫头路过，好笑的看他们三小脑袋凑一块儿。
“娘。”几个小孩喊道。
二饼正经着小脸儿，见米仙仙手上端着个盘子，半点不意外，肯定的说：“娘又给爹送补汤了。”
“你甚么都知道了。”米仙仙在他头上揉了揉：“你爹说了，让你多用心些在你的学问中，少盯着别人。”
甚么补汤不补汤的，听着像是、像是他们在、在干甚么似的。
“哼，爹说过要多思、多考、多看，大哥看风看云看树，我为何不能看人？”
他问。
米仙仙竟然无法反驳。
三饼附和哥哥：“哥哥说得对。”
你两个那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当然对了。
米仙仙也不欲跟几个儿子争辩，招呼他们进门，刚踏进后院，就见赵海棠挽着袖子，一手拿着快儿布头到处抹抹擦擦的，她人不大，但身体的精神劲儿就跟一头小牛犊似的，用不完的精力，跟阵儿风一样。
米仙仙最开始还曾怀疑过她的身份，以为她是故意来接近他们何家，接近大儿，毕竟瞧着十来岁的小姑娘她这几年实在见到太多，她十来岁的时候还不曾幻想着未来夫君的模样，这些小姑娘就已经会送荷包送秀帕了。
前两年大嫂张氏娘家的侄女才不过十二，便知道整体缠着何安这个当表哥的了。
结果一问才知道，赵海棠今年才不过九岁，她瞧着十来岁，个子串得高高的，只是吃得多。
当然，这力气也大。
更是不知道，赵海棠随着何越来何府时，赵家险些放鞭炮了。
赵海棠也见了他们，小脸一亮，顿时跑了过来，确切的说是跑到四饼跟前儿：“四饼弟弟，你昨日点的西湖醋鱼可真好吃，我吃了三碗饭。”
她只比四饼大上一岁。
四饼顿时气得跳脚：“你你你！”
“你又把我点的吃了！”

第111章
四饼第一百三十七次叹息，让兄弟几个都看不下去了，问他：“怎么了？”
三饼最喜欢逗弄弟弟，见状还把自己喜欢吃的糕点递去让他吃。
“谁欺负你了小饼。”
四饼摇摇头。
没有人欺负小饼。
“哥哥，海棠姐姐怎么还不回赵家啊。”他问。
赵海棠的性子丁点都不娇气，何家人对她印象是很是不错，何越也不知道为什么小饼老是不喜欢她，只得语重心长跟他说：“小饼，海棠在家里最喜欢跟你玩了，你怎的不喜欢她的？”
谁能喜欢整日跟自己争吃的人啊？
赵海棠吃了他多少了？
四饼掰着指头数：“酱香肘子，八宝鸭子，烧鸡，西湖醋鱼、八宝羹，烧鹅……”
何家如今虽是富贵了，但家中采买菜色却是一日一回，清早厨房的常婆子便去桥市下挑了最新鲜的蔬菜肉蛋，尽够让何家吃上一日的份。
四饼好吃，他喜欢吃的厨房那边也有谱儿，不时给做做，比如那西湖醋鱼，他也爱吃，但如今家里添了赵海棠，晌午厨房便烧了一尾，夜里再烧一尾，但何家可没有吃独食的习惯，这一尾鱼并非是给他一人吃，一大家子，到他嘴里便只吃上几口。
哼！
赵海棠还每日跑他耳边跟他说今日又吃了甚，又吃了几碗饭，可把四饼气得不轻。
都是他的饭。
“三哥，你主意多，你想个法子吧。”
三饼得意的抬着小脸。知道他主意多了吧！
“不行！”见两人凑着小脑袋，二饼不待大饼何越开口便先一步反对。
“海棠妹妹救了大哥，娘说赵家穷，养不起海棠妹妹，把她送回家，她就吃不饱了。”
赵海棠是他们家如今吃得最多的人。
三饼四饼一听吃不饱，小眉头都皱了起来，好一会儿兄弟两个才不甘愿的放弃。
“好吧，那不让她走了。”
“可是二哥，你怎么知道海棠姐姐在赵家吃不饱的。”娘都没跟他们说啊。
二饼背着小手：“当然是娘说的。”
米仙仙说的，他听到的。
兄弟几个全无怀疑。
赵海棠便就此留在了何家。
春月是百花村的姑娘，全名叫赵春月，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她自忖是一支花，媒人亲朋给介绍的汉子没一个看得上的，一心幻想着嫁到城里去，成为城里人，吃香喝辣。
原本赵春月有这个心却是一直没机会，直到赵海棠救了个富家公子，如今因着那恩情住进了城里，顿时让赵春月心里豁然开朗。
不止赵春月，百花村十里八乡都知道听说了此事，有赵春月这般想法的不在少数，甚至这些人有人亲朋在城里的，一传过来，不知让多少人动了这心思。
救命之恩，登门住下，再下一步，可不就能直接成那少奶奶的了？
一时，平城的富家公子们人人自危。
因为总有不少姑娘走着走着突然朝他们倒下，跌入他们怀中，原本是做好事把人扶了扶，结果立马被人倒打一耙，说他们毁了人家姑娘清誉，要他们负责。
至于去城外更是不敢去了，不知道多少大姑娘等在他们出没的地方，尤其是喜欢去打猎的公子，如今是一听打猎就变色，原因还是在前几日发生的一桩事上。
冯烈是祖籍平城，他回乡考试，这冯烈从京城而来，身上很是傲气，他本人也确实是有几分学问，只是脾性颇有些捉摸不定，干出过不少荒唐事来，最出名的便是曾经考中童生当日带了姑娘回家，说要娶，把冯夫人气得够呛。
他为人高调，早前便有交好的同他说近日城中风气很是浮夸，冯烈不信，还兴致勃勃的带着人出城狩猎，哪知他一箭射出去，猎物没射到，倒是射到一个姑娘。
把人小腿儿给射伤了。
这一下可是捅了篓子，姑娘家人哭死哭活的，冯家给赔银两也不要，非说他们姑娘身上留疤了，以后嫁不出去了，冯家要么把人抬进门，要么他们就告到衙门里去，闹得沸沸扬扬的，看这冯家还有甚么面子。
冯家在京城中可是有人在朝中为官的，哪里丢得起这个人，只有摁着鼻子把人给抬进了门。
冯家这个可是实打实的，一传出，顿时满城哗然。
只要是不想被缠上的，纷纷连门都少出了。当然，那等流里流气喜欢在外边晃荡的公子哥们除外，有那等机灵的，还趁机把自己给扮得人模人样的，故意引着人上钩。
当然，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便是最后揭穿了也没人可怜。
若不是贪心想嫁给城里人，哪能出这种事的。
胡明便是这等游手好闲的人，没甚正经营生，只仗着家里有几个银钱便成日在外边招猫逗狗的，他倒是也知晓家中有意为他挑选一个有根基的妻室，在外边混也从来不敢招惹这些姑娘家的。只近日瞧多了，心里难免起了点心思。
他把自己打扮成富家公子的模样，一上街，果然有无数的姑娘对他投怀送抱的，胡明一开始还想忍，只那软香如玉在怀，到底没忍住，犯了错事，且他还被人给堵在了床上，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个可比前些日子冯烈的事儿还重。
冯家是碍于面子不得不抬，胡明这个若是他不娶就等着挨板子吧，这么多人看着，他连抵赖都不行。
完了！
守在门口的几个婆子已经商议起了彩礼来了。
“彩礼得八百俩，一个子都不能少，还有这绫罗八匹、金银八对、牛羊一头、米酒糖果等礼各八盒，你们觉着呢？”
“少了。”
“是少了，这些富户人家有的是银子，再加上鸡鸭各八只，半扇猪肉，六条鱼。”
……
他家有个屁的银钱。
胡明涨红着脸，他是知道胡家确实能拿得出来八百俩，但这也是胡家的全部家底了，更不提这金银布匹，没个一二百俩都别想办起，合计起来得上千俩了。
他可是知道，他娘只打算拿二百俩给他娶个媳妇，在城里这已经是不错的了。
狮子大开口，绝对是狮子大开口。
被窝下他甚么都没穿，身子一个劲儿的发抖，又是气的又是羞的。
“先、先让我穿上衣裳。”他说。
几个婆子笑嘻嘻在他脖子之下看了看，眼一眯：“怕甚么羞啊，老娘们又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身体，可不能让你给穿了，谁晓得你穿了会不会赖账，说吧，你家是哪家人家，我们也好请你家人来商议婚事。”
休、休想！
这些人只能得到他的人，别想得到他家的钱！
一分都别想！
婆子撇撇嘴儿：“行，你傲！”
接着她们便直接端了小凳子坐到了门口，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了起来，日头偏沉，婆子们又端了晚食儿来，被饿了两顿的胡明一闻到那饭菜香肚子直叫。
他倒是想趁穿上衣裳，谁料方才衣裳被婆子给收了。
熬到了次日，胡明屈服了。
他还没忘了放狠话：“我告诉你们，你们最好赶紧放了我，我表叔可是这平城的知府大老爷，你们敢讹到我头上，我表叔不会绕过你们的！”
这话不过是虚张声势，知府大老爷何平宴确实是他表叔，但胡家和何家可并不亲近，胡明说这话，也是想吓唬吓唬他们。
婆子们果然犹豫了起来，但随即她们却冷哼起来。
“假的，都是假的，知府大老爷家可没听说过这门亲。”
“哼，还想着骗我们呢。”
有人已经去胡家报信儿了，见他们不信，胡明一时也没了法子。
都怪他娘，也不知道端甚么端，整天端个架子，让她去何家也不去，甚至还不带他去，要是他时常登门，谁还敢瞧不起他胡明的？
胡明一夜未归，胡家人本就着急，如今听说他把人好好的大姑娘给……，刘月琴顿时晕了过去。
樊三夫人正跟着米仙仙说及前几日冯家那出事儿，樊家有人在京城，对冯家的事自是清楚，说起冯烈，她也是直摇头：“这回冯夫人可气得不轻，听说还拿了鸡毛掸子把人收拾了一顿，要我说他也是活该，咱们平城的公子哪有他这般张扬的，可不被人算计了？”
总的来说，目前也只有冯烈这桩事成了，余下的便是那些纨绔公子哥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那等。这衙门官们又不是傻子，若是那等故意倒下被接住想赖人的，除了闹一闹，真闹到衙门里，衙门是不会给他们做主的。
相反，那等讹人的还要被衙门给训斥一顿，得个没脸。
若非真做出失格的事，哪里能赖得了人？
三夫人近日也拘着自己几个儿子，生怕他们被人给盯上了。
“对了，那小姑娘你就准备给养着了？”
米仙仙点头:“是啊，小姑娘家家的添个碗筷的事儿。”
赵海棠能吃，但小姑娘也能干。
正说着话，玉竹急匆匆赶了来，一脸焦急。
三夫人一看，便说着先告辞了。
米仙仙也没留，只说让她过两日来走走。人一走，她便问道：“怎的了这是？”
玉竹：“是那胡家的娘子刘氏，在府门口闹呢，说是要大人给她做主，还说甚么都是咱们何家的错，让咱们赔甚么的，颠三倒四的，家丁们正拦着她呢，问夫人这该如何处置呢？”
米仙仙一扬嘴儿：“甚么如何不如何的，敢来我们知府府上闹事，把人给撵出去！”

第112章
刘月琴站在何家门口，只觉得心头一股股的火在烧。
她的儿子胡明被人堵在了床上，刘月琴夫妻两个被带过去时又气又怒的，尤其是胡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他哭诉，这一切并非是他的错，他也是被勾引的！
没错，她的儿子岂会有错！
错的都是别人！
错的是那个勾引他儿子的小贱蹄子，还有那些妄想嫁进城里的人，这些小贱蹄子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知府夫人也是！
都是一丘之貉！
刘月琴当然不会同意让她儿子娶一个婆落户，还张口就八百俩的聘银，真当自己生的是天仙不成？
刘月琴跟人大吵一架。
当然，没吵赢。
儿子还被扣了。
人家放了话，刘月琴要是再不把聘银婚书准备好，那他们就把胡明压着，敲锣打鼓的在街上走，都让人看看他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恐怕到时候胡家人没脸再出门了，别说胡家，胡家出嫁的闺女，刘月琴的娘家都得受指点。
刘月琴还委屈，谁不委屈？
还以为找到的是个富户人家的公子，他们也能跟着鸡犬升天的，现在才知道这胡明原来就是装蒜的，甚么大家公子，就是一街头的小混子！
使了半天功夫，还以为能跟着吃口肉，如今怕是只能跟着喝口汤了。
刘月琴出嫁时，刘家不过刚刚在府城站稳脚跟儿，手头没几个银钱，只得让她嫁到了胡家，后随着刘家的铺子做大了，刘家便把刘月琴男人带到了铺子里帮忙做事。
对这个大女婿，刘家倒是信任，但在铺子里做事，一月也只有二三俩银子，加上刘家的补贴，胡家男人在铺子里换点银钱，夫妻两个攒了这些年也不过将将攒下千俩银子，谁知道如今出了这摊事，这是想把她手头的银钱掏空啊。
摆明了算计他们家，还口是心非的否认！
否则他们怎知晓胡家有多少银子的？
刘月琴夫妻被撵走，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屁股一抬就到何家来闹了。在刘月琴看来，这罪魁祸首就是何家的儿子，要是他不将那个乡下的泥腿子带回府，又如何让人有样学样，她儿子少不更事，便是如此被人盯上给祸害了！
“……叫他们出来，这事儿必须得给我一个交代！”她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突然见一个丫头匆匆走了出来，刘月琴来何家来过两回，认得她是米仙仙跟前儿的丫头，眼底闪过自己都没发现的嫉妒。
乡下女人，如今倒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她还要说，守门的家丁已经朝她走了来，一副不善的模样。
“做、做甚么！”刘月琴：“做甚么，反了天了，你们知道我是谁不！你们的知府大人那可是我表弟，你……”
家丁一把捂了她的嘴，连拖带拽的往下。
“夫人吩咐了，再敢有人在府门闹事，一概不论，直接打出去！”
甚么！
刘月琴要开口，出口却是一阵呜咽。
家丁一直把人拖下台阶，一推，刘月琴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把她摔得七昏八素的。
她爬起身要冲过去，身后，何平宴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
他刚下衙，便急着赶了回来。
家丁见他一喜，行了礼忙要说，刘月琴先一步不管不顾的扑了过去，险些抓住了何平宴的衣摆，被他侧甚闪过，黄芪抓了机会把人隔开。
刘月琴没抓着人，自个儿却先哭了：“表弟啊，咱们可是亲戚啊，如今这是连门都不让进了。”
她先来个倒打一耙。
家丁忙道：“回老爷，是她在门外闹事，夫人这才命我等把人撵走的。”
“胡说！”刘月琴有理得很：“我不过是嗓门大了些，说话直了些，哪里算得上闹事的，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们人微言轻的，这是不受别人待见呢。”
这个别人她指的是谁在场都有数。
刘月琴还特别大方的同何平宴表示：“表弟，弟媳妇想来也不是故意的，你也别跟她生气。”
何平宴颇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自是不会的。”
旁边几声轻笑传来。
刘月琴脸上一顿。又才恢复：“那就好那就好。”
她还想摆摆表姐的款儿呢，却见何平宴施施然的从她身边走过，微风带着他的衣角，不急不徐，身上还带着一缕清雅的气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留给她。
眼见人已经走过，刘月琴急了：“表弟！”
她好歹也是表姐，是亲戚，怎的见了她便是这个反应的，不说给她做主，连问候一声儿都没有的。
何平宴微微侧身，他身姿挺拔，露出的侧脸温润如玉，让刘月琴一时有些恍惚。
她男人也是模样不错的，但跟何家表弟一对比，才知甚么是云泥之别，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却见他如翠珠落盘的声音很是清冷：“还有事？”
“表、表弟……”
刘月琴忍不住后退两步，但想着儿子胡明，心里又生出来勇气一般，结结巴巴的开口：“表弟，你表外甥给人算计了啊……”
接下来，她不住说起胡明的不经事，把所有都推到那勾引了她儿子的小贱蹄子身上，又隐晦的表示：“虽、虽我家被人算计，但这事儿到底也是、是大饼引出来的，当然，我是半点没有怪他的意思，但表弟……”
她口口声声不怪，但却句句都在提这个事儿。
何平宴眼眸淡了下来，眼中已然带了几分不悦，打断她：“你说是别人勾引了他？”
“是啊是啊。”刘月琴不住点头。
他问：“那他可毁了别人清白？”
“都是那…”
何平宴抬手：“这满城中真正中招的人不过寥寥无几，这些人无一不是在德行上有疏漏，才让人钻了空子，为何别人没有中招，胡明却中了？”
胡明要如她说的那般是个好的，还能干出这等事？
男女大防，便是大周民风开放，男女之间仍旧是要保持着距离的。这个道理，上至王孙贵族，下至黎民百姓都是知晓的。
“可明儿他是少不更事，他是被哄骗的！”刘月琴急着辩解。
“哦？”
“那女子是如何勾的他，可是给他下了药下了毒？若是如此，你告知官府，本官对此举定严惩不贷！绝不会让你胡家娶了此等蛇蝎心肠之人。”
刘月琴说不出。
何平宴嘴角隐隐勾着个嘲讽的笑来：“若是没人给他下药下毒，便是两人心甘情愿，表姐还是莫要阻拦，尽快平复此等丑事才是。”他不再理人，抬腿大步往府上走。
刘月琴还要闹，被赶来的刘三舅拽着胳膊带走了。
刘三舅把人拽到了胡家才放开，狠狠的瞪着她：“你个孽女，险些坏了两家的交情！”
“爹，你快想法子救救明儿啊！”
刘三舅的法子便是：
“娶了！”
“赶紧把人娶进门！”
刘月琴：“不行爹，那种女人不能进门，还要八百俩银子！”
倒贴她都不肯，别说要掏空她的家底了。
“胡家的事我不管，但你再敢上何家胡闹，小心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好在他刘家还有焦氏给他生的刘帆，跟何家几个小的关系不错，原配孟氏给他生的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气人，半点都帮衬不了家里。
不说去讨好人，反而尽给他得罪人！
“爹！”
何平宴刚跨过门儿，米仙仙转头看来，朝他扬起了笑脸儿：“回来了。”
他笑着上前。
“可遇见胡家那位了。”米仙仙问。
何平宴眉心蹙着：“她可是说了甚？”
他上下左右的看，生怕他的小妻子被刘月琴给言语中伤了。
若是如此……
米仙仙见状，在他胳膊上拉了拉：“她能说些甚么，左右不过是那些狗急了跳墙的话，我堂堂何夫人用得着跟她计较？”
她都是直接撵的。
向来不浪费口水。
毕竟如今是知府夫人了，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再不能把那些得罪她的，挨家挨户的上门跟人讲道理了。虽然，她还挺遗憾的。
何平宴抵着唇，眼中的冷凝之色被她的话消融掉，重新带着柔软的笑意来。
可是哪怕知道小妻子能独当一面，甚至颇有种舌战群儒的一身本事在，但在何平宴心里仍旧是一个娇娇滴滴，需要人用心呵护的大姑娘。
“对了，黄芪。”
他一喊，等候在外边的黄芪便进来了，手中还捧着一大束花茶枝送到何平宴手中。
米仙仙眼一亮：“花茶！”
他亲自把花茶枝放到她怀中，枝尾怕有小刺伤到她娇嫩的手，已经被挑得一根不剩，十分平滑，“前两日你说近日送花的小贩手中没有这花茶送，近日下衙路过长街，正见到有花贩担了来。”
花茶香气馥郁，是秋日独有的花树。
“是你挑的？”她问。
何平宴微微点头。
这里的每一支都是他亲自挑选，在挑选花枝时，他便想着小妻子收到花茶该是如何的惊喜，而他也确实把这一抹惊喜收入心间。
她水盈盈的双眼里满含笑意，微微倾甚，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俊男美女，端入一副画卷一般。
“呀！”
赵海棠捂着眼，快速的退了出去。
“我不是故意看到的。”
都是四饼怂恿她来的。
两人顿时分开。
何平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
看到甚么了，他们很是清清白白的！

第113章
赵海棠捂着脸儿跑了出去，小脸儿跟那火烧云一般，羞得很。
这些长辈啊，怎的老是不避讳他们当小辈儿的。赵家是，何家也是。
她跑了出去，四饼躲在树下朝她招手。
“怎么样怎么样，我娘同意每日给我添菜了吗？”
原来四饼在听了二饼的话后也不好意思赶赵海棠走，于是他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终于让他给想出了法子。
让赵海棠来帮他说话！
赵海棠吃了他一半的饭菜，帮他去娘跟前儿说说好话那是应该的。
四饼想。
且，他连怎的说话都帮赵海棠想好了，字字句句都是他的肺腑之言，称赞他娘亲是个人美心善的知府夫人云云，定能说得他娘心花怒放，一口便应了下来。
他仰着小脸儿，巴巴的看着：“海棠姐姐。”
赵海棠羞怯顿时转变成了内疚，她低着脑袋：“四饼、四饼弟弟，是我不好，我、我没说。”
“何、何大人在。”
四饼不大懂为何他爹在就不能说了，但看赵海棠都快把脑袋垂到胸口了，只得大度的摆摆手：“算了算了，下回再说也可以。”
赵海棠倏的抬起头来，跟他保证：“四饼弟弟你放心，我肯定会少吃一点的。”
四饼信了。
夜里用食，见赵海棠吃了一碗又一碗，把他爱吃的给吃了一大半后，四饼愤怒得小脸儿通红。
女人的话压根就不能信！
胡家那头，刘月琴得了刘三舅的警告不敢再来何家胡闹，又有那家人不断拿了胡明跟她谈条件，无法，刘月琴只得应了下来，给足了八百俩的聘礼，还有金银布匹、各等礼，统共花费了千俩纹银，彻底把家底掏了个一干二净。
过了礼，换了婚书，胡明也被换了回来，但胡明下边还有弟妹，得知胡明干出的事儿，与他这个当大哥的便闹掰了，连着对刘月琴夫妻也很是不满。
毕竟不是甚么光彩的事儿，两家定了亲，胡家那边很快就把人迎进了门儿，倒是还给何家送了帖子来，请他们去喝酒，但米仙仙两个都没去，米仙仙甚至连礼都没送。
她这个人小气得很，跑她门前来闹一场，还指望着她和和气气的顾念着甚么亲戚情分，那是做梦。
刘月琴往后是再不能踏入何家半步的了。
其后的日子，胡家的闹剧就没停过，刘月琴倒是想着等人进了门好生拿捏，最好把她给出去的银子通通收回来，但她那儿媳妇当初既然敢干出勾搭胡明的事儿，哪里是个善茬。婆媳两个从吵闹到动手，闹得胡家就没安生过。
米仙仙都跟着听了好几回热闹，下人们听来的，传得有鼻子有眼儿的。
市井消息本就传得快，很快胡家的事儿就传遍了，那些跟着胡明一般有花花肠子的人顿时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跟大姑娘们调笑，胡家因着胡明掏空了家底，他们还没胡家家底呢，闹出这一出，怕是家中都得跟着喝风了。
不止这些混子不敢妄动，家里人还会耳提面令，以往在城里人见人怕的混子，是大姑娘们最避之不及的，如今反倒是这些混子们见了大姑娘们躲得远远的了。
深秋，何家上上下下都换上了薄薄的夹袄，府城每日都有事发生，在市井中传播开来，连着前边发生那些也逐渐淡了下来，米仙仙正带着人在园子里走着，就听有下人来传话，说大爷来了。
这大爷，说的是何志忠。
“大哥来了？”米仙仙很诧异，往前厅去。
何志忠在府城的铺子开得如火如荼的，何家集坊的大名儿在府城里如今也是响当当的，他在府城买了个小宅子，把何安也给接了去，平日里忙得很，米仙仙也好些日子没见过人了。
她刚进了厅里，见出了大哥何志忠外，还有何安，父子两个穿得很是崭新。
这天，下甚么雨了。
大哥何志忠这种向来不在乎外表穿戴的，米仙仙一惯见他都是穿着半新不旧的，今儿还稀奇得很。
她一踏进门儿，何志忠便跟她打了招呼，何安面儿上更是带了些忸怩。
米仙仙：“……”
“大哥？元子？你们这是？”
何志忠看了看儿子何安，对着她这个当婶子的也没客气：“弟妹啊，你看何安虚岁也都十六了，可他这亲事却一直定不下来，家里边娘和你嫂子也着急得很，咱们如今又在府城里，这不，只能拜托你帮着相看相看了。”
米仙仙：“大嫂能同意？”
何安一脸的祈求：“二婶，你同意了吧，你要是不同意，我娘得把她那娘家侄女定给我了。”
人一急就容易干出错事，张氏为了何安的婚事急得嘴皮都长了泡，到现在觉得她那娘家侄女张春都是个好的了，还让人写信问何安父子的意见，说人家张表妹如今出落得水灵灵的，那是村里一枝花，会针线还烧得一手的好菜，不住的给他们说着好话，说若是他们没意见，便把人定下来。
何安当然有意见。
他到现在还记得张家表妹缠着他不放的模样。
还有见了堂弟大饼后迅速把他抛下，围着堂弟转的模样。那年，那张家表妹才不过十二，已经练得了一双的富贵眼，如今这些年得他舅母庞氏悉心教导，只怕比那些想要想要勾搭富家公子的还厉害。
他可不敢招惹了这么厉害的进家门。
他眼巴巴的，如今只敢求了二婶救他。
米仙仙张了张嘴：“你娘她，当真说那张春好？”
何志忠都一言难尽，拍着大腿：“糊涂啊！”
也幸得家里边是爹娘做主，何安的婚事凭张氏一人是定不下来的，不然她还真担心这会儿已经有个不安分的儿媳妇了。
“可是，我也没相看过呀，这万一要是……”
何安道：“我信你二婶。”
米仙仙觉得还是别信比较好。
最后，米仙仙还是接下了这事儿。
她头回给人相看人家，也不知道是个甚么章程，只得请了府城有名望的媒人来，请他们给寻摸寻摸，又请樊三夫人帮着看看，有没有那相熟的人家有合适的闺女的。
何安的模样条件是不错的，这回也是过了童生试的，又背靠着当知府的叔叔，没过了几日，媒人和三夫人那般都传来了好消息。
这消息也不知怎的给传了出去，不少人家还以为是知府大人家的秀才大公子要选，不讲究的更是直接带了自家闺女往何家闯，话里话外一副当妻不成，做个妾还是使得的。
何越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谈及了起来。
他在书院接了几个弟弟出来，便有师兄们朝他打趣：“行啊，这都要相看人家了，长大了！”
何越一头雾水的：“谁要相看人家？”
“你呀，不然还能有谁？”
何越兄弟几个面面相觑，四饼张了张小嘴儿：“大哥要娶大嫂了吗？”
有人就问他：“何敬啊，你想不想有个大嫂的？”
四饼想了想：“只要大嫂不能吃。”
再来一个赵海棠，他就要被饿瘦了。
何越:“……”
“胡说甚么呢，没影儿的事。”
兄弟几个很快回了府，一进门，就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媒人从里边出来，见了他们还扬着秀帕朝他们挥了挥，一阵浓烈的香风袭过，浓得直让人眉头发痒。
媒人都登门儿了，莫非他娘亲当真给她相看人家了不成？
何越顾不得几个弟弟，大步朝主院去。
米仙仙手里拿着一副小像，是女子的画像。一般人家在闺女及笄前都会请人画上小像，若是相看人家时有满意的，便递了小像来，若是欢喜便定下，抽个时间双方见上一见。
这回媒人来便是送这小像的。
见大儿踏进来，米仙仙满脸笑容的招呼他：“越儿快来，帮娘看看这副小像如何？”
何越没看，问道：“娘，你请了媒人？”
“是呀。”她笑笑：“不请媒人怎么相看，你娘我又少出门走动，这平城府各家的姑娘们是个性子也不清楚，只能请媒人帮着寻了。”
何越张了张嘴：“可是娘，我不要相看人家。”
“你给退了吧！”

第114章
听着他磕磕绊绊的说完，米仙仙才反应过来。
“你当是给你相的不成？”
想得美哟！
她在他额头上点了点：“这是给你堂哥相的。”
她忍着笑，知道大儿子脸皮薄，没敢笑出声儿来，只得把前几日大哥何志忠父子俩登门的事说了：“你堂哥都求上我这个当婶子的了，我能有甚么法子？眼睁睁看他娶那个张家的闺女啊？”
大嫂张氏娘家那侄女可还纠缠过她大儿的！
何越对张春印象很深，闻言瞳孔一缩。
娘做得对！
该给堂哥好生介绍一位堂嫂。
他还不到十三，但身姿挺拔，宛若那清风朗月一般，个头已经越过了米仙仙这个当娘的了，君子如玉，常年的强身健体又让他浑身通体流畅，英姿勃勃，米仙仙含笑看着，心里格外满意。
果真是她的儿子，遗传了她，生得一副好样貌。
她越发放柔了声音：“你还小，过两年才轮到给你相看呢。”
米仙仙知道，她相公注定了要一路高升，他们家最终也是要搬到那京城里去的，早早在城里定了亲事对大饼以后并无益处，倒不如去了京城里再寻摸。
京城那些高官家的闺女她要不起，但普通的官家小姐还是能定的。
樊三夫人也亲自送了小像来。
那画上的女子生得有两分圆润，笑得眉眼弯弯，着一身粉嫩的一群依在桃花树下，明媚天真，很是娇俏。
“这姑娘姓楚，年芳十三，家中有些薄产，她爹是个捕头，算来也称得半个衙门的人，这楚家人丁简单，你不是同我说最好是寻那起家中无太多牵扯的么，这楚家便是，原是有几房人来着，前几年也分了家，如今她家只她出嫁的大姐和一个幼弟，爹娘两个也是那等好相与的人。”
米仙仙一个劲儿的点头。
听起来确实不错。
她也不拿三夫人当外人，把媒人送来的小像找了出来给她看：“你瞧，这是周媒人送来的，说这姑娘是清平茶坊东家的姑娘，习字读书都是认得些的，说是通情达理，以后也是个贤慧人。”
那小像上周家女长相斯文，气质温婉，一看就跟那楚家女是两种模样。
樊三夫人看了看这，又看了看那，觉得这两幅小像各有优势，周家女瞧着知书达理，按理来讲是最受各家夫人娘子们欢心的，但楚家女娇俏天真，性子活泼，也是极得人欢心。
若真要舍弃那一幅，实在是难了些。
三夫人放下小像，“这不好选，干脆先打听打听这两家人再定。”
米仙仙在媒人送了周家女的小像后便打算先使人打听打听周家的情形，倒是跟三夫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也是这般想的，媒人的话不能尽信，还是得自己打听清楚了才好。”
尤其是她这种，是给隔房的侄儿挑媳妇，更得谨慎认真，若是换了自己儿子，坑了也就坑了，可是坑了侄儿，那是要遭人埋怨的了。
几个饼饼的院子，几个饼都觉得浑身一阵寒颤。
夜里，米仙仙把这两家的情形给何平宴说了说，何平宴把人揽在怀中：“一切旦凭夫人做主就是，仙仙你聪慧机敏，这世上少有人能及，区区一桩婚事哪里能难得住你。”
何安这个侄儿也是个没用的，自个儿找不到婆娘，还得他小妻子操心。
米仙仙被夸得小脸通红，嘴角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哎呀，相公最讨厌了，动不动就喜欢夸她捧她！
但随即，她心里顿时涌起了万丈豪情来。
相公说得对，她堂堂何夫人，知府夫人，柳平县人人称道的，区区一桩婚事罢了，哪里能难得住她的！
她挺着小胸脯，很是骄傲。
半宿没睡着，最后还是何平宴把人固在了怀中，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畔：“夫人，你若再不睡，为夫只得用些别的法子让你睡了。”
他声音清越中带着几分惑人，米仙仙舔了舔干涩的嘴角，扯上被子把自己盖着：“我睡了，我这就睡了！”
她闭着眼，大气都不敢出。
黑夜中，她小脸儿发烫。夫妻多年，她如何不知道他话中的意思！
翌日。
米仙仙把事情吩咐了下去。
何家这边稳步在进行，丝毫没有急促，清平茶坊的周家反倒是坐不住了。
周东家已经急了好几日了，他家的闺女打小便是学了琴棋书画，甚至连识文识字也是行的，一举一动皆是他周家按了那等大户人家的闺女来培养的，可以说是周东家最喜欢的闺女了，假以时日定能被那大户人家看重，聘为妻室。
只是还没得迎来大户人家，周家的茶坊已经快要开不下去了。
想要把周家茶坊盘活，便是一大笔银子，周家女的名声好，确有人想让他嫁女，但周东家一直未松口，直到听闻知府府上何夫人有意给隔房的侄儿挑选妻室，周东家这才动了心思。
一个童生，家中颇有资产，那何家集坊买卖红火便是周东家都眼红不已，何况还背靠着知府大人这么一尊大佛，何大人而立之年便是一方知府，政绩突出，假以时日必定会步步高升，跟他攀上亲那是天大的好事。
也就是何府上最大的那位秀才公子比他闺女还小，否则直接攀上何府那才是好呢。
他叹着气，不过能攀上何家大房也是不错的。
何夫人亲自出面给侄儿挑人，想来对这个侄儿也是十分看重的，不怕何大人不朝着这个侄儿伸把手的。周东家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却见闺女秀玉依在窗边，眉间写满了愁绪，很是柔弱可怜的模样。
“秀玉啊，跟爹说说，你这是怎的了？”
周秀玉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乖女儿，这都好几日了，那媒人把你的小像拿去后到现在都没信儿，你说是不是那何家……”
他想说是不是那何家没看上人，但转念一想。
他周家的闺女这么出挑，只要不是那等眼瞎的哪有看不上的？
周秀玉也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心里微微不悦，但话中却更是温婉起来：“爹爹放心便是，那何家出身不过乡下，如今骤然发了家，有咱们家这门好亲事在，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再者，还有她呢，周秀玉可不信真有男子能拒绝得了她的。
何家不主动上门提亲，她便让他们上门提。
周秀玉想得好，隔日，她便带了个小丫头在何安读书的书院外边候着。
半晌，何安跟何越两个出来。
正路过拐角，一个女子突然朝他们倒了下来。
两人吓得不轻，他们是常年习武之人，自然不是那等干巴巴等着，不知所措的公子哥，当下，两人想起往日武师傅朱蓬所教导的，顿时抬起腿踢了过去。
“噗！”
周秀玉被踹飞在地上。
跟着她的小丫头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尖声叫了起来：“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
天啦，这世上怎会有这等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人！
周秀玉只觉得喉头腥田，乌发珠钗散落一地，脸上沾着灰尘，再也顾不得仪容礼态，抬头咬牙切齿的说道：“何公子，我是何夫人给你定下的妻室！”
她见到两人眼里还未消散的防备，只觉得心头气得发胀！
瞧见何安时的满意，欣赏他的芝兰玉树通通化为虚无。
她不知，何安比她更惊恐。
这是婶婶为他定下的妻子？
他跟何越面面相觑，最后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走了。
但很快，何安打起了精神，朝何府走去。
他要去跟婶婶说，这样的女子他不敢要！
“你还不要？”米仙仙笑他：“一早那媒人就登门了，说那周家女回去后哭得要死要活的还不肯嫁给你了，让媒人来娶回了小像。”
“说你，说你会动手打人！”
还没定呢就动手把人姑娘给踹到地上爬着，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干净净的。

第115章
那周家仿佛是怕他们纠缠一般，在取回了小像后迅速给周家女定了户人家，几日不到便吹吹打打把人嫁了去。
速度之快，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很快，周家的清平茶坊得了充足的银两，重新开了张。
周媒人对着米仙仙还很是不好意思：“这事儿也怪我，还以为那周家是个好人家，谁料这般不地道。”
都姓周，她的媒人招牌险些都被砸了。
也幸亏周家及时嫁了女，嫁的还是给人家当继室娘子的，明眼人都知道这里边有问题，是那周家自己的原因，也怪不到她这个媒人身上来，她笑眯眯的：“夫人放心，这回我定把人八辈祖宗都给查清楚了再拿到夫人跟前儿来叨扰。”
“八辈祖宗那就用不着了，我这里倒是有一户人家，麻烦你帮着打听打听这家的品行。”
米仙仙说了楚家。
她倒是有派人去查，但她府上的人也只能打听些浅显的来，反倒不如周媒人这等专门拉媒牵线的能探得深些，只要这家人跟三夫人说得那般人丁简单，家中和乐，那这家就错不了。
他们米家也算得上是个和乐的人家，除了她那大哥跟嫂子王招弟。
好在寻回来的米馨是个知道分寸的，如今又嫁了出去，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去。她娘隔上几日便会找人写了信来，跟她说道各家的事儿，说得最多的便是她大哥米康不听话。
一把年纪了还总想着往府城跑，说甚要给妹夫守门，又说何家大房那边，她婆家大嫂张氏娘家隔三差五就往大房跑，话里话外的都是张家的姑娘年纪大了，等不得了，让张氏赶紧把事儿给定下来。
张氏本来就对何安的婚事上心着急，一催更是着急了，何志忠特意写了信回去，告诉她何安的婚事自有章程，有米仙仙这个弟妹帮着相看，让她不用操心，张氏便隔上一日给米仙仙来信问着进程。
米仙仙原本不急的，这会儿都被她这幅着急的模样弄得开始急了起来。
“尽快打听清楚！”她又添了句。
周媒人一口应下：“成，我这便回去打听，夫人你便等着好信儿吧！”
送走了周媒人，玉竹匆匆来报，说庐月生了。
米家重孙辈儿头一个孩子，米仙仙自然也是高兴的：“庐月怎么样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姑娘，方才婆子来报，说这会儿孙少爷高兴得很，都不知道该怎办的。”
庐月从去岁便怀上了，米仙仙便不让她过府来陪她，一切都以肚子里的孩子为重。米福把庐月接回来后，夫妻两个便在南城巷子里租赁了一间院子住下，那院子下，一眼就望到底，统共才四间房舍，王招弟知晓儿媳妇要来府城里享福时还不乐意，觉得她一个当娘的都没享受到，庐月这个新媳妇凭甚这么好命的。
她有心闹，只是出了米萍和米馨的事儿，王招弟怕被休回娘家，嘴巴一下就闭了，这才让庐月跟着来了府城。米福月银不丰，除开房舍租子，一家缴用所剩无几。
米仙仙生了四个儿子，就是没姑娘，一听庐月生了个姑娘，忙让人去备了厚礼。布匹衣料，还有那给小孩儿用的金圈儿银镯，小衣小鞋甚的通通备下，足足备了几大箱。
米仙仙还让人备了车，带了人亲自过去。
庐月肚子大了后，米福特意跑了躺牙行，请了个婆子专门在家里帮着洒扫烧饭，庐月发动后，稳婆也是请了牙行请来的，这会儿正帮着把房里给清了清。
米福手臂僵硬的抱着闺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见纪婆子回来，忙问：“可通知我姑姑了？”
纪婆子点头：“通知了通知了，我跟姑太太身边的大丫头说了的。”
产妇刚生产完，稳婆帮着清理了房，纪婆子又赶忙去灶房烧了水，炖了鸡汤给产妇，好下奶。她回头见主家老爷米福手足无措的，心想到底是年轻了些，没经过事儿，这主家又没个长辈坐镇，难免乱糟糟一团。
她是给米家签的雇契，只白日来帮着做事，夜里便回自家去的。
牙行管得严苛，如纪婆子这般婆子能被送来领了差事的，在牙行里边自然已经是被教导过的，得了牙行认可才敢让她去别家里做事，不然这些做事的不尽心，他们牙行的名声也要受到牵累。
纪婆子手脚麻利，米仙仙到时，她一锅鸡汤已经快要炖好了。
米家没有长辈坐镇，米福又要看顾小的，又要看顾睡过去的庐月，纪婆子又围着灶台打转，都忙得很，米福只得给稳婆添了些铜板，请她帮着搭搭手，给端端水，包红鸡蛋，包糖果瓜点，帮着接下礼。
他们夫妻住进来日子不短，四周的邻里们知道他家生了孩子纷纷上门道了贺，得上两鸡蛋糖果等。
自然，也是有那看不惯的。
“不就是个衙门的小衙役么，还这么多人上赶着巴结讨好的。”
他们没送礼，舍不得那一块儿布头一把米，人家自然也没回礼。
只能眼巴巴的见别人得两个红鸡蛋，还有一把糖果，半包糕点的。
气人哟！
这般一个子儿都舍不得的人家到底还是少数，多数人家还是登了门，这会儿庐月才刚生了孩子，产妇见不得风，也只送了礼，说了几句讨喜的话便先走了，没人不懂事说要去房里看看人。
米仙仙带着一马车的东西浩浩荡荡的来，一下就把米家的小院门口给堵得结结实实的了。
门口看热闹的多，见状，纷纷瞪着眼好奇的看着。
米福虽是在衙门当值，但夫妻两个平日里很是低调，这周围的邻里们只知道他们这小两口在府城里有亲戚，平日里也没听他们说起，以为也只是普通人家来着，这四周的人家家家都有亲戚在府城里边，也没甚稀奇的，这会儿见这宝马华车停在米家门外，倒是退到了一边，只在一旁看着。
见米仙仙从马车上下来，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看。
米福得了纪婆子报信儿，给庐月捏了捏被角，赶忙跑了出来，激动得很：“姑姑，你终于来了！”
天知道这一摊子事，里里外外的，他一个大男人压根不知道，只是按了庐月前几日吩咐的先做了做，这会儿庐月在睡着，米福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稳婆和纪婆子两个经的事多，指了他几句。
米仙仙一来，米福顿时觉得心里定下来了。
有他姑姑在！
“嗯。”米仙仙下了马车，见他眼眶都红了，在他肩上拍了拍：“你也是，这要生之前怎的不说一声儿的，家里可还忙得过来？”
“忘、忘了。”这是实话，米福在庐月一发动时整个人就懵了起来，一直到庐月生产完才回过神儿，紧跟着的就是一通忙活，就连要去通知米仙仙这个姑姑，还是纪婆子提醒他的。
“行了，让人把东西都取下来，你们帮着打打下手。”她同几个丫头说着，又招呼着米福往里走。
这处院子，米仙仙也是来过的。
外边，见人下了一箱又一箱的礼，这四周的邻里们眼都瞪圆了。
谁不想有个这么大方的姑姑？
“长成这幅模样，怕是给人当小……”有酸的，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双又一双的眼给瞪没了。
“说的甚么话！”
“狗嘴里吞不出象牙来！”
“她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谁家过得好点不酸的？”
压根轮不到何家的下人出马，酸的已经被挤兑走了，这些邻里们也热情，帮着他们把箱拢给抬进了院子里边。
人参几个还有些楞神儿，几个婆子在她们胳膊上拍了拍。
一脸的菊花皱褶都笑开了。
“别怕，我们都是好人！”

第116章
她们只是热情了些。
米福夫妻两这院子小，邻里家的婆子们帮着把箱拢给抬进了门儿，抬头就见那米衙役的姑姑正抱着孩子说着话，看模样，是极为喜爱这孩子的。
米仙仙确实是欢喜，她膝下没姑娘，平日里见了小姑娘们心里也是很欢喜的，若不然就不会留赵海棠在何家了，何况这孩子还是她米家的孩子，如今模样还瞧不出来，但她爹娘都不是个丑的，以后大了也差不到哪儿去。
“对了姑姑，你说这孩子叫甚么？”米福问。
他一直我闺女我闺女的叫，这会儿突然想起都没个名儿的。
米仙仙：“……”
这话不该是她问的吗？
他的闺女为甚么要问她名字？
“你跟庐月没给孩子取名儿？”
她记得她当年生大饼几个的时候，还在肚子里名儿就取好了，也是她怀着人的时候馋饼，便给取了个小名儿，正好有兄弟几个，便凑成了几个饼，成了饼兄弟，到四饼的时候，她倒是不馋了，还以为会如愿生个姑娘出来，结果还是小子。
米仙仙估计，她小儿子，估计在娘胎里就懒。
不说大名，这小名总是有的吧？
“想是想了，就是挑不出来。”米福老老实实的交代：“而且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就想着干脆等出生后再取。”
如今孩子出生了，他还是半点头绪也没得。
米仙仙问他：“你是不是也没给家里报个信儿。”
不是疑问，是肯定。
米福不啃声了。
不过米仙仙也早有预料，来之前已经命人给米家带去了信儿。
“这名字的事等庐月醒了你们好好商量商量，尽快给定下来，过几日洗三，满月，这摆酒席面儿，你衙门的兄弟，这四周的邻里们都得上门，总不能到时候大妞大妞的喊吧。”
提及大妞这个名儿，她便想起了三妞。
米馨没回米家前，在王家便是连个大名儿都没得，只王三妞王三妞的喊么。
米福显然也想起了这茬，忙点头：“行，等庐月醒了我跟她商议商议。”
但米仙仙怀里的小娃却等不及了。
她红通通的小鼻子先是皱了皱，接着张着嘴开始汲，好一会没吃到奶，细声细气的哭了起来。
米福急得很：“姑姑，她、她这是怎么了？！”
米仙仙白了他一眼：“还能有甚么，这小孩哭不是饿了就是尿了拉了，总归是这几样，你闺女这是饿了，你去瞧瞧庐月醒了没，我们小姑娘要吃奶。”
米福立时跑回房里，好一会才转出来，小丫头的哭声已经大了起来。
“姑姑，小月怎么也叫不醒。”
稳婆接生见得多，说道：“床上那位小娘子是脱力了，她骨架小，遭了些罪，又是头一胎，难免得多睡些个时辰。”
生孩子哪有不吃点苦的，米仙仙也是知道这个道理，便让米福去牙行请个奶娘来，先喂两顿，等庐月醒了下了奶在把奶娘送走，米福得了吩咐，立时又跑了出去。
何家带来的箱拢已经尽数放在了院子一角，人参几个丫头都不必说，一人找了个位儿，没一会儿这家里里里外外便妥当了，脏了的布条尽数放在一边，屋里洒扫了干净，邻里们送来的礼也分着归置着。
一样一样的，半点也没有先前的杂乱无章了。
稳婆在一边儿不住点头。
果然这家里有个长辈坐镇便是好的，年轻人知道甚么的。
见已经没了活计，稳婆也告辞了。
“玉竹，给稳婆拿块儿银子，包一包糖果一包点心。”
在普通人家眼中，这可是重礼了。一块儿银子，那也是三五俩的。
稳婆直说：“使不得使不得。”
玉竹放她手中：“拿着吧。”
“那、那我老婆子便厚颜收下了，多谢夫人了。”
除了稳婆，其他帮着搬了箱拢的婆子，米仙仙都让人送了糖果和糕点，把人客客气气送走了，这才让人关了门儿。
她这一手大方，直接让四周都直了眼。
先前还说人是小衙役的再也说不出口。
小丫头哭了好一会儿，米仙仙便抱着人哄着，人参见状，道：“夫人，不然让奴婢来抱小小姐吧。”
“不用，我还抱得动。”
她除了抱不动小儿子四饼，这么个刚出身的丫头还是能抱得动的。
好在米福很快带了奶娘回来，这丫头总算是不嚎了。
庐月这一睡，便睡了三个时辰。
夜里，何家人在一块儿用膳。
几个孩子一进厅，发现除了桌上摆好的饭菜外，一向坐在上首的爹娘没见了人影儿，甚至连娘身边的几位姑姑也没在。
“爹娘还没来不成？”
都是懂规矩知礼的，爹娘不在，便是早就抱着自己小肚子喊饿的四饼也不会先上桌。
常婆子亲自端了最后一道菜上来，见他们站着，忙道：“几位公子怎的还站着，快坐下，这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四公子，你瞧瞧，西湖醋鱼，足足两尾，可劲儿让你敞开了吃。”
香气涌入鼻息，四饼把自己埋在臂弯之间。
表示不受诱惑。
二饼背着小手板着小脸儿：“常嬷嬷，你不知道，俗话说：爹娘在，儿女不能越过他们……”
“可夫人不在府上啊。”
常婆子说：“夫人临走时还吩咐厨房给你们多上些菜，说你们正长身体的时候。”尤其还有个吃得多的赵海棠在，何家以往一月买一回米，如今是半月买一回。
二饼板着小脸儿不吭声了。
三饼倒是问：“我娘去哪儿了？”
有他们几个儿子在，米仙仙每日都是陪着他们一块儿用饭的。
这是爹都没有的！
常婆子想了想，才说：“听说是夫人娘家谁生孩子了，夫人听了便带着几位姑娘去了。”
何越：“是米家表哥，定是表嫂生产了。既然娘不在，咱们用饭吧。”
爹娘不在，他很有大哥自觉的安排。
赵海棠在何家的日子不长，还有些不解：“咱们不等了？夫人不在，那大人呢？”
四饼已经在他大哥的安排下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还扯了赵海棠一把。
看在都这么能吃的份上。
“我爹你就别管了。”
他娘都不在，他爹是肯定不会在的。
习惯了。
赵海棠头一回知道，抬头见几个公子已经慢条斯理的用起了饭，也只得跟着拿起了银箸，敞开了肚子吃了起来。
一碗，两碗，三碗，四碗。
等她放下银箸，桌上已经风卷残云，只盘中留了些油滞。
何越兄弟三个早早就用好了，净过手，端坐在一边，唯一还捧着碗的四饼一脸呆滞。
他碗里还有半碗饭，但桌上的盘子却空空如也。
“海棠姐姐，你不说以后用饭会让着我么！”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赵海棠忍着喉头的饱嗝，用尽儿憋了下去，垂着脑袋：“四、四饼弟弟，都是我不好。”
饭菜这么香，她实在没办法想别的。
四饼满脸悲愤：“常默默，再给我上一盘菜！”
何平宴是下了衙不久后就到的米家。
天色昏暗下来，大街小巷都挂上了灯笼。庐月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孩子，她四处张望，险些从床上摔下来。
“孩子，孩子呢……”
米福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香喷喷的鸡汤，见她醒了，把碗搁在桌上，把人扶了起来：“小月，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都得找大夫来了。”
庐月摸了摸自己干瘪瘪的肚子，问他：“孩子呢？”
一说起这个，米福脸上顿时愁了起来。
“怎么、怎么了？”庐月很是忐忑，紧紧拽着他：“是不是，是不是我们的孩子……”
她激动得很，米福连忙说道：“不是不是，你想茬了，是姑姑。”
他姑姑打从抱上了孩子后，如今是抱上瘾了，连手都不肯放一下，他这个亲爹都抱不到。
这世上还有自己亲爹不能抱自己闺女的？
他便是。
米福倒是想跟他姑姑好生说道说道，但谁知他这位当知府大老爷的姑父也来了，一副任由他姑姑的模样，他刚要开口，那眼中的冷刀子就看了过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这可不是胆小怯懦，只得跟庐月小小的抱怨几句。
庐月全然不觉得有甚么不好的，听了后反而还劝他：“姑姑喜欢那是好事，姑娘以后都是在咱们家中长大，又不是在姑姑跟前儿长大，姑姑见得少，还不让人多稀罕稀罕？”
米家最出息的就是这个姑姑了，她稀罕她闺女，只有对闺女好的。
米福：“不说这个，小月，咱们闺女叫甚名啊？”
夫妻两个同时被这个问题给难住。
米仙仙两个是在米家用过了晚食才走的，她进房里给庐月说了几句。临走，当着米福的面儿，掏出一份契约递给他们。
庐月接了过来，米福倾身去看，顿时脱口而出：“房契！”
他顿时朝门外看去，见门外那高大的身影似乎并没有听见，捂着嘴儿，又悄悄问米仙仙：“姑姑，这个我姑父知道吗？”
“你看看你甚么样子！”米仙仙嗔了句，很是骄傲的抬着小脸儿。
“家里的大小事儿，我说了算！”
他姑父都是她的，别说这么一张小小的房契了。
这倒是真的，他姑父那真真是把他姑姑给放在了心坎上。
夫妻俩很是羡慕。

第117章
大街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三三俩俩的行人走在街上，有男有女。
跟柳平县相比，平城的风气更加开明，年轻男女们走在一处，只要关系正大，便不会被人说道。路过一处食铺，马车停了下来。
米仙仙被扶下马车，很是疑惑：“来食铺做何，不家去么？”
何平宴揽着人往里边走：“难得出来一回身后没有那几个小子。”
都这么大了还喜欢跟在爹娘后边，也不嫌丢人。
“你不是想吃奶片糕么，这家铺子里的奶是从关外来的，很是正宗，特意带你来尝尝。”
米仙仙眼一亮。
那都是上月里的事儿了，没料相公竟然到现在还记得。
“走吧。”他带她进去，说起了这家铺子的来历。
奶片糕是方记铺子独有的点心，别家的奶片糕不是味道不正宗便是口味上欠缺了些，平城人家多富庶，尤其如今征清明和，吃食铺子如过江之卿，若是没有些特色，是留不住人的，这挑糕点，自然也是挑那正宗的买。
但方记的奶片糕并非是一直有的，而是过了深秋后，直到入冬才供应，别的时节一概没有。
“这奶是从关外来，关外的人擅养羊，其味儿不膻，与关内很是不同，关外路途遥远，哪怕是快马加鞭，这送来了也得好几日了，得用关外特有的贮存法子，再有这天时，才能送来做成糕点，保证新鲜。”
掌柜也听了这番话，不由说道：“客人说得是，分毫不差。我们方记的奶片糕确实如此，所以只能深秋后才开有的，到了开春，想要再吃上，便等足足等上好些月了。巧得很，近日也是我们奶片糕今载第一日开张。”
在大周，与关外各族通商并非甚稀奇的事儿，大周地大物博，人口稠密，跟他们做买卖只有好处的，甚至多年来，因着这通商，关外不少族已经过上了富裕的日子，再也不用担心每年一入了冬，关外的草原上大片大片的雪地覆盖，人和牲畜没吃的了。
米仙仙去岁尝了些，便一直惦记着。
上月里，她想起来，便当着何平宴的面儿随口说了一句。
当时，他却没有说话，米仙仙也没在意，本就是顺口一说的事儿，谁知道他竟然真真记到了心里头，方记奶片糕今日推出来，他便带了她来，光是这份心意就足以让人动容。
米仙仙伸出手：“给我包七份。”
她笑着转向他：“咱们一人一份。”
她笑容甜美，何平宴眼中仿佛有流光在闪动，是那般柔情宠溺，声音温柔至极：“好。”
掌柜快速的把糕点包好了，递了来：“爷，夫人，你们的糕点好了。”
米仙仙接了来，付了银子，两人这才返身上了马车回府。
他们走后，方记的小二们才开口说道：“这夫妻俩可真真是恩爱，那位老爷的目光就没从夫人身上离开过。”
这世上女子得以站稳了脚跟儿，但还是被家中的男人压上一头，该在外头的还是在外头养外室，该添小妾府上还是得添小妾，吵闹不休的，甚少有这般围着一人转的。
掌柜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也不瞧瞧人家那位夫人模样如何，有这般模样的妻子，其他的庸之俗粉又哪里看得上的？”
小二回想起方才那位夫人的一颦一笑，说是这满室生辉也不为过，认同的点点头。
那倒也是。
米仙仙带了奶片糕回去，给几个孩子一人发了份。
米仙仙觉得，她相公对她这么好，她必须得投桃报李，也为她相公做些甚么。
夫妻之间，当然得有来有往才行。她这驭夫之术可不是白学的。
翌日，何平宴前脚去了衙门，后脚米仙仙便让人参几个把何平宴的衣衫通通找了出来，拿着块布匹跟着比划起来。
她要亲自给她相公做件衣裳。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
“怎样，你们觉得如何？”
人参站了出来，面儿上很是为难的模样：“夫人，不如你给老爷绣个荷包吧，奴婢瞧着老爷的荷包已经旧了。”
这个简单。
何平宴随身的荷包都旧了好些年了，米仙仙也是说过要给他换一个的，但何平宴不忍她花费力气去做针线活，便一直没同意。他身边的人都知道知府大人身侧的荷包是夫人亲手做的，多年来哪怕是旧了，知府大人也舍不得换下。
“对对对，要奴婢说，这衣裳不急，但那荷包日日挂在腰间，岂不是更能突出夫人你的心意。”灵芝几个也纷纷说道。
米仙仙想了想，觉得她们说得很对。
缝制荷包其实不难，想做得精致就难了。
米仙仙做的头一个便送给了何平宴，她还在上边儿绣了一棵翠竹，何平宴还曾亲口夸她做得好。
“你们说得对，做荷包这事儿我还是很拿手的。”
米仙仙很是自信。
几个丫头都有些一言难尽。
老爷腰间那个荷包跟老爷实在是不搭得很。
米仙仙说到做到，没过几日就做好了。
是一个青色的荷包，做得甚小，用的是上等的绸缎，平日里看不出，但在阳光下会折射出金色的丝线，很是受大户人家们喜欢，布匹一送到城里，便被采买一空。
她还在上边绣了个鸳鸯。
这也是有含义的。鸳鸯双飞，他一带这个荷包，别人就知道他是有主的了，自然也就不会打她主意的了。
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她呀，真真儿是聪明得很。
米仙仙绣好了一个荷包后，信心十足，觉得缝制一件衣裳也是容易得很。
她又在箱拢里翻出了上回的布匹，正要拿出来，却见被布匹给压着的一块儿玉中间被划开了一条裂缝。
谁动了她的洗衣板！
这可是琉璃做成的！
也顾不得布匹的事了，米仙仙又去看了另外三块洗衣板，发现跟这块一样，都是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断成了两截儿。
……
这三个可是从县里一路跟着他们颠簸而来的！很是有含义的！
查，必须查！
很快，人参几个便查到了人。
四公子何敬。

第118章
过了几日，周媒人那边扯了回信儿。
“夫人，这家子我已经查清楚了，把我们行当的姐妹全给拜托了一遍，这楚家三辈儿祖宗都查得一清二楚的。”
“这楚家上边有老爷子老太太，不过前几年分家便跟着那楚家大房了，楚老大得了家里的祖业，得了好几个铺子还有宅子，楚老二兄弟两个各分了三成银子，至于那出嫁的姑姑奶奶们，早就混着嫁妆置成了奁产，牵扯不到甚么了。这楚老三如今在衙门里当个捕头，倒也用不着他这点俸禄养家糊口的，只挂个名儿，添个名头。”
楚家房舍四周的邻里们也是住了多年的了，最是清楚这楚家的事儿。
“她大姐是三年前嫁出去的，也嫁在这府城里边，楚家说是年纪到了请了媒人，据我知道的，是楚家大姐自己看上的人，小的在书院里边读书，楚老三夫妻两个脾性倒是不错，不像那楚老大和楚老二俩家，今儿争一块儿布头，明儿争一只鸡的，都分家了还闹得四周不安生，让人看笑话，我们这媒人行当可是要据实以报的，这两家的情况一说出去，都没人敢嫁闺女去的。”
米仙仙见了人，听她说了，微微颔首。
祖宗三辈儿那倒是用不上。
“楚姑娘怎样的？”
周媒人以她多年的媒人经历来看，这楚家女还是不错的，小姑娘家家的，有点甚么脾性也正常得很，谁没个脾气的？
只要这人是个知礼懂规矩，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就行。
她照实说。
米仙仙：“这倒无妨。”
大房的儿媳妇还真得找一个有些脾气的，大嫂张氏可不好相处，何安又是大房唯一的男丁，以后大哥两个定然是要跟何安夫妻一块儿过的，张氏如今安份那是上头婆母压得下她，下边大哥也不纵容着，但婆母天然就压了儿媳妇一头，若是这儿媳妇脾性又软，以她这位大嫂的脾性，还不知道该怎么作威作福呢。
米仙仙也派了府上的下人去打听，结果跟周媒人说的相差无几，左右也挑不出甚么来，便请周媒人跑一趟，以她的名义，请楚家母女来府上瞧瞧新开的梅花。
当然，她转手又给樊家的三夫人婆媳下了帖子，面面俱到，让人挑不出错来，也全了楚家母女的脸面。
“唉唉，夫人放心，我这就去办。”周媒人连茶水都不喝了，笑呵呵的出门了。
一出了门儿，周媒人立时紧了紧身上的袄子，深秋的天儿寒风渐起，院子里高大的树上已经是光秃秃的，只余下几点落黄在枝头挂着，她匆匆从廊下走过，踩在枯黄的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是一处小院，只有一个高台。周媒人也来了三两回了，听何府的丫头说过这里是府上几位公子们平日里习武的地方。
周媒人抄了手正要走过，眼尾却瞥见高台上还站了个小孩儿。
七八岁左右模样，穿着小袄子，正哼哧哼哧的打着拳。
哎哟，这何家的公子这么拼么？
在何家地盘，又在此处，周媒人还没这么不通气儿的。
“小公子啊，这么冷的天儿，你看连下人都躲在小角里躲着风呢，你还站在高台上打拳，要是吹了风明儿生病了可不好办呐。”周媒人劝了句，权当卖个好。
四饼幽幽看了她一眼，手却不停：“你不用管我，不是要出去么，你走吧。”
他难道想来么？
寒风中打拳，有这功夫躲在屋里多好啊，下人把屋里弄得暖洋洋的，摆着花枝，满室盈香，还有厨房给他们煮的熟水，蒸的糕点。
谁让他失手把娘亲放在屋里的洗衣板打碎了呢。
确实是他打碎的。
洗衣板这两年米仙仙一直放在箱底，没那机会拿出来给她相公用用，几个哥哥倒是知道些，但四饼前几年年纪小，又一惯懒，是以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几个板子是做甚么用的，他如今也是到了调皮捣蛋的年纪，偷偷躲在屋里翻箱倒柜的，见到这几块洗衣板还以为是甚么玩物，便拿出来玩，又不小心把几个经历过舟车劳顿，历经风霜的洗衣板给寿终正寝了。
还不忘了遮掩一番。
要不是米仙仙翻布头出来，这事儿只怕也就一直被遮掩下去了。
米仙仙罚他打上半个时辰的拳。
气人哟，懒的时候生怕他以后连媳妇都娶不上，调皮起来一闹就闹出个大的，压箱底的东西都被他给毁了。
到了赏花那日，三夫人早早便带了儿媳妇何心来了。
樊玉北跟何心成亲前相看的时候，何安跟几个饼还在一边偷看，如今也到了他相看人的时候，心头直跳。
路上，楚母还叮嘱楚荷：“虽说名义上是赏花，但你也知道这回是给你相看人家，你爹是捕头，早就看过人了的，待会进了府，你可得柔顺些，这是何夫人这位婶子出的面儿，何夫人甚少出门，娘也不知她的脾性，但总归这当长辈的都希望给挑上个听话的。”
“桃儿，待会你多盯着点你妹子。”
楚桃是出嫁的大闺女，但这回楚母也把她叫了回来。
闻言，楚桃哎了声儿，给她保证：“娘你放心，咱们妹子这嘴儿哄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楚荷穿着一身嫩黄的夹袄，她还没几笄，脸上没长开，带着点子圆乎，长得也是一派娇俏的模样，头上只插了两支珠花，整个人就水灵灵的了。楚母原本还想着给她打扮得端庄些，为此还特意去问了周媒人这位何夫人的喜好，最后倒又照着平日里的装扮来的。
按周媒人的话，人何夫人甚么人甚么模样的没见过，这满城的妇人家在她跟前儿只怕都只有失色的份儿，在她面前刻意去装扮那是自打嘴巴。
楚家一直觉得周媒人这话有些言过其实了，但直到见了真人，才知道周媒人所言不假。
“见过夫人。”楚母带着两个女儿给她见礼。
米仙仙抬手：“夫人不必多礼。”
她亲自把人扶起，给足了楚家面子。
房里暖洋洋的，米仙仙一惯也不喜欢穿那厚实的袄子，夏日着罗衫罗裙，到了冬日便是锦衣披风。
衣衫做得薄薄的，带着些棉，取的是那上等的棉，十分暖和，再经由手艺高超的绣娘们缝制出来，瞧着清薄，实则却很是暖和，这样一件衣裳，需要绣娘的手巧和高超的技艺，尤其在衣裳缝制好后还需要添加图样，更得考验绣娘的功夫，功夫不好，做出来的衣裳瞧着也便一般，手艺好，能让衣裳看着便与众不同，让那些绣上去的花鸟虫等图样活灵活现的。
她这一身淡紫的锦衣便是如此，颜色本就艳丽，绣娘在缝制时便不会再添上大片的图样，只会在肩、袖子、下摆处隐隐的透着些花样来，别具一格，又不抢了衣裳的颜色，衬得相得益彰。
一件衣裳便要上百俩的银子，而请绣娘做一件衣裳便是三四十俩，只有大户人家才能请得起这般绣娘，可见普通人家中，莫怪普通人家中家家都培养闺女，学着厨艺针线，甚至琴棋书画的。
“谢夫人。”楚母很是感动，周媒人着实没哄他们，这位何夫人不仅貌美，脾性也十分温婉，半点高高在上的架子都没有。
是太貌美了些。
楚母先前见了人时险些没回过神儿来，好在夫人大度，没跟她计较。
她微微垂着头，目光在米仙仙腰间瞥了眼，心里又是一跳。
这腰也忒细了些。
上了年纪的女人都知道，岁数越长，这腰便跟着长，哪怕吃得再少，但也早没了年轻时候的紧绷，楚母年轻时也是有过细腰的，只是生了几个孩子，又上了年纪，这腰的尺寸已经宽了好几个指了。
如她这般的妇人比比皆是。
就是她出嫁的大闺女楚桃，这腰也比不得当姑娘的时候了，反倒是这何夫人，腰细得跟大姑娘似的。
米仙仙不知道她想的这些，同她们介绍了三夫人婆媳，尤其在说道何心的时候解释了句：“这是我何家大房的侄女，我们何家也就这两个姑娘，幸得有一个在我身边，也能时时见到。”
大房的侄女，那便是他们相看那家的亲姐姐了。
楚母很是客气的夸上两句。一行人这才落了座。
米仙仙也跟着夸了夸楚家两位姑娘。
大的一张瓜子脸，见人就挂着笑，小的银盘脸，水灵灵的。
说着话，何安进来给她们见礼。
他今儿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衣，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五官俊朗，嘴角噙笑，又带着读书人才有的书卷气，楚荷偷偷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羞红了脸。
楚桃抿了抿嘴儿。
来之前妹子还不乐意，如今可是知晓，人何家公子那也是一表人才的。
房中都是女子，何安也不便多待，见了礼说上两句话便退了出去，拐了个弯儿站在廊下。
几个小脑袋在墙后探头探脑的，被拉来的大饼何越颇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不好吧，大堂哥相看人家，我们怎的能偷看的？”这可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尤其他年纪可不小了，做这种事总是有些丢脸。
赵海棠问：“不是何大公子一个人站着么，他做甚么要站在廊下，好冷的。”
四饼：“这都不懂，他这是在等别人出来呢。”
赵海棠：“四饼弟弟你真厉害，连这个都知道。”
四饼咧嘴笑，小脸儿得意得很。二饼照常板着小脸背着小手，想要告诉赵海棠实话，并不是四饼知道，是他见过，但想了想到底没揭穿。
三饼很是激动：“出来了出来了。”
正是楚荷出来了。
她圆圆的小脸儿上通红，跟何安视线一碰触，羞得恨不能把头垂到地上去的，一把扯下腰间挂着的荷包放到他手里：“给、给你。”
“哦、哦。”何安同样手忙脚乱的接了过来。
好一会儿。
楚荷脸色微微发白。
“你、你不给我么？”
男女相看亲事，若是双方都有意，便会给对方赠送个礼，全当定情之礼，若是无意，便不给，以免牵连出别的事来。
楚荷等了好一会儿了，见他都不拿礼出来，还以为这是人家看不上她呢，一气之下正要抢回自己的荷包，却见何安突然恍然大雾一般：“我、我给忘在家中了。”
楚荷伸手的手一顿，心里欢喜起来：“真的？”
“真的，我一早出门还记得的。”结果他实在太紧张了，反倒把这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好，好的吧。”
墙后，三饼忍着没冲出去，感叹：“大堂哥可真笨。”
二饼附和：“笨。”
大饼何越跟何安关系最好，闻言帮何安说了句：“你们别这样说，等以后你们相看人家也这样的。”
两个饼撇撇嘴。
他们才不会。
四饼抬着小脸儿插话进来：“小饼也不会的，小饼才不要娶媳妇！”
娘不养几个哥哥才让他们娶媳妇。

第119章
楚荷很快回了厅中，只留了何安在原地傻笑。
他这般大的，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不止姑娘们会幻想着以后的如意夫婿是甚么模样，男子也同样会幻象着以后的妻子长得如何动人，是甚么性子。
他们接触的女子少，更别提是待嫁之龄的大姑娘了，不少人都是在自己接触过的女子中延伸出去，在脑海中幻想出来模样脾性。
比如何安，他打小就觉得二婶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子，所以等长大了后他也要娶一个跟二婶一样漂亮的姑娘当妻子。
小时候他当着两房人的面，小何安说得格外洋气。
当然，他娘张氏是不高兴的。
过后，张氏还用了两把糖哄他，让他改口，说娘才是最漂亮的，以后要找媳妇，得按照她这样的找。
何安年幼，看着高山一般，平日里最喜欢偷懒耍滑的亲娘，哭得很是悲伤。
但是，模样长得跟他二婶一般的实在是太少了些。长大后的何安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二叔纯粹是走了好运！
他不如他二叔，自然也是没他二叔这运气的，何安有这自知之明，所以，他也不奢求了，把幻想中的妻子人选给降了降。
不求跟他二婶一般，超过他娘也就行了。
一点点卑微的心愿。
是以，何安在看见楚荷时还是很满意的。
三饼早就忍不住了，一把窜了出来，一巴掌拍在正在傻笑的大堂哥身上：“大堂哥，人已经走了你还看？”
何安脸色一变。
“你怎么在这儿。”
不对，三饼都在这儿了，其他几个饼……
何安一转头，就见站在墙后的其他几个饼。
“你、你们……”
合着他方才被人瞧了个一干二净的。
还带着点子心存侥幸：“你们、没看到甚么吧？”他问几个饼里最老实的大饼何越。
何越侧了侧脸，认真看着天边，仿佛那阴沉沉的天儿很是吸引人似的。
三饼小嘴已经叭叭的说起来了：“大堂哥，这位楚家姐姐以后是不是我们大堂嫂了？”
何安抿着嘴儿，一手在荷包上轻轻抚着，一边否认：“别瞎说，甚么嫂子不嫂子的，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还有，你们跑过来做何，羞不羞的。”
三饼反问：“为甚么要羞？”
娘说过，只有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才会羞，他们躲着，正大光明的看呢。
“大堂姐相看的时候你也看了！”
何安:“……”捏着荷包不说话了。
“大堂哥，你这荷包挺好看的。”
大饼已经带着几个弟弟们走过来了，顿时把目光都放在那荷包上。
是女子惯常用的颜色，绣着两朵花瓣儿，用翠绿的线勾着叶子。他们都是看到过更精美绝伦的绣计的，楚荷的针线跟绣娘们比较那肯定是比不得的，但做出来的荷包也是能看的了。
跟他们娘相比。
也只比他们娘的针线活好上一点点罢了。
何安紧紧拽了拽荷包，一脸难以言喻。
他们说的是认真的么？
哪怕二婶很是与众不同，但何安也不得不否认，真论及这绣活，便是楚桃这个，也是远远胜于二婶的。
何平宴前日里得了个新荷包，终于把腰间那个挂了多年的旧荷包给换了下来。
他一身气势不凡，穿戴的衣料也是上等，人如美玉，偏偏腰间挂了一个破旧的荷包，跟他实在是不搭，下属的官员们好多回都暗地里提点过，说让他换个新的也算般配，不然这不伦不类的，荷包破旧不说，绣的针线粗鄙，线条稀疏，说是翠竹，他们却瞧见了一根烧火棍。
他们家中就是初学的闺女那针线活也比这个强的。
无奈，见何大人巴巴的当个宝一般，下属的官员们说了两回也不说了。左右这何大人都不怕丢脸，他们又不是何家的妇人家，操这么多心做甚？遂也丢开手没人管了。
何平宴以前是舍不得米仙仙忙活，幼时他时常听母亲刘氏念叨，说绣娘们这营生是吃香，能赚回不少银钱来，但这行当却极为伤眼，许多绣娘不重养眼，才不到徐娘半老便看不大清，尤其夜里，若是不点上烛火，整个面前都是黑乎乎的。
刘氏心疼闺女，便没把刘金霞姐妹送去学绣工，只教她们烧几道好菜，拿得出手名声也好听。
何平宴把这话一直记在心里，年岁长了后见得多了，也知晓母亲所言不假，哪里敢让米仙仙沾手。
其实这也是他太杞人忧天了，情人眼里出西施，米仙仙一拿针线他便担忧，实则绣娘这行当确实伤眼，但若是不急着接那快钱来，一步一步的走，养好了眼，与常人也是一样的。
只能说是他太紧张了。
他腰间挂着新荷包，与下属们擦身而过，有人顿时发现了，背着他悄悄指了指。
何大人也是知道那旧荷包跟他实在不搭配了？
他们不住的往这新的上头看去，看了好一会儿才在一边嘀嘀咕咕起来。
“方才，那是两只黑鹅？”
“胡说，明明是青碧色的大鸭子，你怎的连颜色都看错了？”
可是、为甚么要在荷包上绣鸭子和鹅？
何大人堂堂知府大人，一府之长，管辖平城府数万之众，地位尊崇，身份贵重，岂有把鸭子鹅这些与他相配的。
有人没忍住，去问了问，得了答案，知晓是知府夫人何夫人的手笔。
“我就猜是何夫人做的，何大人腰间挂着的除了块儿玉佩便是这荷包了，先前那荷包旧得线头都出来了，咱们明里暗里的也说了多少回，何大人却总是推着说是夫人做的，要好生带在身边。”
如今何大人是换了新荷包，但下属们也同样一言难尽。
这荷包除了布料新一些，但上边挂的图样压根就没差，一个是烧火棍，一个是鸭子和鹅。
何大人先前带了给烧火棍的荷包多年，如今又要带着鸭子荷包了，也不知又得多少年才该换了。说来何夫人也是几位公子的母亲，平城里出了名儿的美人儿，人提及平城的佳人，头一个想到的必然是她。
又兼之她甚少出门，让人见得少，就越发吸引人了，来来去去的佳人甚多，但何夫人米仙仙的大名儿却是一直未曾变过。
按理来说，这样已为人母的夫人，针线活再差也是拿得出手的，就如同练字一般，练练也便练出风骨出来，何至于仍旧是从烧火棍到鸭子鹅的。
“甚么鸭子，甚么鹅，我在后边多问了句，何大人说这是夫人特意绣的鸳鸯！”有人朝他们走了来，直接说道。
“啥？！”
鸳鸯？
当即有人扯下自己腰间家里的妻子给绣的鸳鸯荷包，很是激动：“那是鸳鸯，那我这是甚么！”
现在甚么鸭子和鹅都能冒充鸳鸯了吗？
这要是被抓进了衙门那可是要判刑的。
何府里头，楚母几个同他们告辞。
本就是借了地儿相看，如今瞧着两边都是满意的模样，楚母心里高兴，想着快些回去跟夫君说上一说。
米仙仙留了回人，在楚母客客气气的回绝后便亲自把人送了出去，临走，还很是欢喜的招了招楚荷，同她说：“你这性子倒是跟我合得来，往后若是得了闲，便来府上坐坐，与我没话，但我府上可还有个比你小几岁的妹妹。”
楚荷红着脸儿，点头应是。压根不用想着楚母的交代，整个人很是乖巧懂事，楚母看得都有两分眼热。
在他们面前儿的时候怎从来没这般乖巧过的！
等送走了人，府上便只余三夫人婆媳，都是自己人，倒是用不着客气，米仙仙还让人叫了何安来，当着何心的面儿问他：“今日这楚家女你可满意？这人是已经打听清楚了的，就等你一句话了，你满意，明儿我便请了媒人登门，把婚事定下，也好给家里一个交代。”
何安手里拿着荷包，他心里其实是愿意的，但一听要定下婚事，又觉得很是恐慌。
万一、万一……
何心：“小弟，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对楚家女不满意？”
“没有。”
何安一口否认。
他就是怕。
当年他娘嫁给他爹之前，虽说人长得高大魁梧，但据他爹说那性子还是小意温柔的，对他也体贴，对爷奶更是恭敬，隔三差五跑何家来帮忙，刘氏就是觉得她勤快又干脆，哪怕生得模样一般了些，但乡下地方，勤快能干才是衡量的最高条件，只有勤快了，两个人才能把日子给过好，才能过得下去，这才撮合他们。
张氏伏低做小，苦尽甘来，顿时一下翻身做了主人，从恭敬的儿媳妇跳到了整天吵闹不休，见识短浅的撒泼妇人身上。
刘氏悔啊。
打小，刘氏就跟何安说娶妻娶贤，以后娶妻子得好生盯着看看，莫要被人给骗了，他爹上了个当，他这个当儿子的再去上一回当的。
“要、要不再等等……”
米仙仙捂着嘴儿笑得花枝招展的，眼角连泪花儿都出来了。
大嫂张氏可真是害人不浅，坑了一个大哥，连儿子都怕了她。
“放心吧，这楚家女我们已经打听得清清楚楚，连她家中也打听了一番，便是人物品行没问题才让你们相看相看，拿着人家送的荷包呢，还说这等话。”
米仙仙也想起了前几日她拿了荷包出来，本以为他见了荷包必然会欣喜得很呢，谁知何平宴脸色大变，不住的拉着人看，生怕她眼睛看不见了，米仙仙跟他解释了好半晌才让他相信下来。
还一个劲儿的让她保证以后不碰这针线了才罢休。
大嫂张氏当年能嫁入何家，确是是哄好了婆母刘氏，但说来，也不是她这个当儿媳妇的说嘴，这事儿要真说起来，婆母刘氏也得担上一些责。给儿子挑儿媳妇，哪怕这人看着勤快能干，总得拖了相熟的人打听打听姑娘的名声脾性，家中人的秉性才是吧，张家在村里住了多年，又不是能忍的性子，多打听打听，总是能问出些事儿来的。
但她没有。
这便是一错，这才有了后边大嫂蓦然翻脸。
说起来，她婆母也是坑了自己儿子的。
当然，这些话说出来那是不孝顺，米仙仙也不傻，从来没拿出来说，只自己心里门清就是。
听她一一讲了个明白，何安这才放了心，反倒急着催促起来：“那婶子你快些请了人上门把亲事定下来吧。”
他一脸的着急，听得何心这个当姐姐的都不好意思的瞪了瞪他，想让他收敛收敛。
先前还一副不乐意呢，如今也是知道要媳妇的了。
早前大哥何志忠托她给何安寻亲事时便让何家把何安的婚书给寄了来，在何安相看后，米仙仙又找了大哥何志忠来，把楚家的情况一一给他说了：“……如今便是这么个情形，大哥你考虑考虑，若是觉得行，我便请了周媒人去楚家下聘，把事儿给正式定下来，若是觉得不行，也好早些给楚家通个气儿，还了小像去。”
何志忠：“不用考虑了，弟妹你说行，这家子必定是行的，一切你做主便是。”
在母亲，妻子之间，他选择把事儿交给米仙仙这个弟妹办。
母亲年事高，又不在府城，不知如今家中的情形，张氏那眼皮子就更浅了，一心想把娘家侄女跟儿子凑做堆儿，跟小梨子沟的男子们一般，何志忠也是觉得二弟妹为人大度，性子端方，事情交给她，自是放心得很。
楚家女，听着便比那张氏的侄女听着靠谱。
“行，既然大哥没问题，我便请了媒人登门，等定下了后再给爹娘和大嫂写信说一声儿。”
看看，弟妹办事就是妥帖得很。
何楚两家下定期间，柳平县中，何家的大儿媳妇也被娘家几个给堵住了。
她弟妹庞氏先开了口，面色不大善：“我说姐，你说你都多长时间了，不是说好了把事情给办妥，让春儿跟元子的婚事定下，咱们两家也能成一家子么。”
他们没敢直接上何家门儿，是趁着张氏出门跟上来的。
张氏：“谁、谁跟你说好了。”
“我上回不都跟你说了么，我们家元子的婚事他爹让弟妹相看了，我使不上力，你寻我那也是没法的，听我的，赶紧给春儿重新寻摸寻摸吧。”张氏觉得庞氏坑了她许多回，如今她还这般大方的不跟她计较，也是她心胸宽广，要换了人，哪有她这么好声好气的。
庞氏可不管：“你这嘴皮子上下一碰就给定了，我们春儿给元子守了这么久她就白守了？”
听着像是在守寡一般。
张氏赶紧在心里呸呸两声儿，打开了庞氏的手：“没名没份的，弟妹你可别胡说，再说了，这婚事可是你先提的，如今我这是早就回拒你了。”
“你凭甚回拒？”
张氏插着腰：“我儿子的亲事，我想回拒就回拒，还轮不到你个外姓的来管！”
哼，还敢在她面前横，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张氏不成？
庞氏直接放了狠话：“你敢拒了这门亲，往后你若是有个甚么，可别再哭着跑回娘家来，我家也当没你这个人的，你可给我想清楚的了。”
这话吧放在以前张氏确实怕，这世上的女人，旦凡出了嫁，便没有不想靠着娘家给撑腰的，觉得这是个依靠。
如今。
“没这个人就没这个人，就张家穷哈哈的样，我还看不上呢，我儿子也大了，还是个读书人，我不会去找他？还有我俩闺女，一个嫁到大户人家，一个也是小日子自在，我三个孩子都大了，我靠他们不好，靠你？”
庞氏：“……”
庞氏说不出话。
张氏说的是实话。
往前张氏在婆家地位不稳，膝下孩子还年幼，他们还能借着这个由头固着人，如今几个孩子大了，嫁得好，何安还跟在府城，在何家最威风的小叔子跟前儿，张氏已经不需要靠着娘家了。
翅膀长硬了。
张婆子这才出马。她先在自己闺女那张大饼脸上看了看，这大饼脸倒还是那张大饼脸，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张婆子的错觉，她觉得闺女这张脸看着倒是极其顺眼了起来。
白了，细腻了，光滑了。连露出来的手指也是白了不少，手上一点茧都没得，不跟他们一般，这身上全是干活留下的茧子。谁能料到，当年谁都说嫁不出去的张氏如今却是张家过得最好的人呢。
这人啊，还是得拼拼的。
“闺女啊，你也别跟你弟妹计较，她说话便是这般不中听。”
张婆子软着语气：“不过你弟妹有些话却是没说错的，春儿一心觉得会跟你家元子定亲，这如今整日在家里盼着呢，你说我们回去一说，她哪里受得住，你是当姑姑的，不得心疼自己侄女啊？”
张氏点点头。
是以她这才让弟妹庞氏赶紧给春儿定个亲事啊，她一番好心好意的，庞氏还不领情。
张婆子一顿，刚张了嘴，张氏又回过味儿来：“娘，我上回就说了元子的婚事我做不得主的了，你们没跟春儿说的么？”
自然是说了的，只是张春模样一般，除了何安，哪里找得到更好的人家，便是张家也不想放掉何家这块肥肉啊。
眼看着张氏已经使唤不动了，再不送个张春来，这门亲以后怕是彻底没了。张家想要巩固两家的姻亲，这才想着再来个亲上加亲的事儿，张婆子挤出笑来：“说是说了，但春儿认定了，我们也没法子了，你就不能可怜可怜你亲侄女么，这可是亲的。”
庞氏也想通了，要对这个大姑子怀柔，跟着点头：“是呀，你疼你侄女，可得圆了她的心思才是啊。”
“唉。”张氏叹了口气。
便是她有心成全，可她又做不主，婚书都在二弟妹米仙仙手中，她便是答应了那也是白说一场。
“你说说你，好歹也是亲娘，自己儿子的婚事，怎的让二房的人给拿捏了。”张婆子又念叨起来。
张氏打断她：“娘，不然你们跟我婆母说去吧，这婚事我是没辙了，我婆母好歹也是长辈，她的话二弟妹也是要听的。”
她兴致勃勃的。
张婆子脸都僵了。
让她去找刘氏？
她哪里拉得下这个脸的。她瞪了瞪张氏，真是出息了，她一个亲娘当着，还比不过一个婶子，还得让她这个当长辈的出面儿：“不去。”
刘氏甚么反应，张婆子转个念就知道，不然她也不会缠着张氏，早早就找上刘氏去了。
同样是嫁人，她们岁数相当，刘氏已经是老夫人在享福了，她还在到处奔波，没脸得很。
张氏撇了撇嘴儿，不去就不去吧，正好她也累着了，准备家去了。
“等等，你不给个准信不准走的。”庞氏伸手想拉她。
旁边，一架马车停了下来，车帘掀起了一个角，露出一个梳着双鬓头的丫头，和一位端庄的贵夫人。
“秦夫人。”张氏是认得人的。
秦家酒楼的少夫人，与二弟妹米仙仙乃是手帕交，秦少东也被二叔安排在衙门当差，还是司农县丞。
秦夫人性子爽朗，同张氏说道：“大夫人，我正好要去何家拜见老夫人，你可是要一同回去？”
“要！”
张氏向来不喜欢跟这些大家夫人们接触，她接触不来，说不上话，又没得二弟妹米仙仙那种会哄人的手段，平日里最喜的便是同邻里的婆子们说道说道这些家长里短的，见秦夫人这些夫人们，向来是敬而远之，但这会儿她怕她娘两个再跟她纠缠，也顾不得这些，三两步的登上马车。
“对了，听说令公子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还没来得及恭喜大夫人。”
马车还没走，张婆子婆媳两个也是听到了这话的。
张氏：“我、我儿子？”
令公子这个话她还是听得懂的，说的是她儿子。
不过，她儿子的婚事定下了，她这个当娘的怎的不知晓，偏生秦夫人一个外人却知晓了的？
秦夫人笑笑：“近日正巧收到从府城里寄来的信件，提了一句，想必这会儿老夫人已经知晓了。”解释完，她便让车夫赶车。
张氏半点顾不得她娘两个了，满脑子都想着儿子定了亲事的事儿，想问儿媳妇是哪家的，又赶紧闭了嘴。
儿媳妇是她家的，没得还问一个外人的道理。
张婆子婆媳俩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娘，何安的婚事定了，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婆子：“你问我，我问谁去。”
不过张婆子心里门清，这事儿定然是真的了，她惋惜得很，暗恨自家这动作慢了，让别人抢了先，好好的煮熟的鸭子，飞了。
庞氏问：“那咱们现在怎的办？”
张婆子：“还能怎的办，自然是赶紧给春儿重新找一户人家的。”
张氏这个闺女做不得主，何安这个外孙连人都不在，他们哪里耗得起。
“可、可是咱们就这样算了也实在是气不过。”
可不是么，张婆子捂着胸口，气得胸口一阵阵儿发闷。
马车一路到了何家门外，刚停下张氏便要朝里冲，走到台阶上，才想起还有个秦夫人，转头看去，只见秦夫人连马车都没下。张氏还很是迟疑：“秦夫人，你怎的不下来？”
秦夫人笑笑：“大夫人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甚么见见老夫人，不过是个托词罢了。
张氏点头，心道这些大家夫人实在让人捉摸不透，说要来，到了门口又不来了，奇怪得很。
进了门，张氏还跟婆母刘氏说了。
刘氏很是没好气：“你个傻子，人家这是在帮你呢。”
“帮我？”
得了刘氏的解释，张氏才知道秦夫人的用意。
所以她不爱同这些大家夫人往来便是如此，做了好事都不说的，还得让人费心去猜，也难怪婆母老说她脑子没二弟妹转得快，这一肚子弯弯绕绕的可不得只有二弟妹才能跟她们凑一堆么。
都忘了先前一心惦记着儿子何安亲事的事儿了。
何安的亲事已经定下，周媒人跑了两趟，过了婚书，这事儿便成了，何楚两家这才对外宣称起来。
早前跟何家议过亲的周家女周秀玉被嫁给了人当继室，家里男人大她十几岁，下还有前边原配留下的孩子，年纪已经大了，都要到说亲的年纪了，对周秀玉这个继母并不热络，周秀玉嫁了过去才知晓这继室难做得很，一个做不好，便有人在耳边念叨说甚先夫人在时如何如何，先夫人在时又如何，生生气得周秀玉胸口疼得紧。
甚至比当初被人给踹了那一脚还疼。
当初被踹爬在地上，周秀玉羞愧难当，回去后便在周东家跟前儿一番哭，死活不肯再跟何家议亲，非得取回了小样，又有身边的丫头不住的念叨说这人不是个怜香惜玉的，周秀玉立时歇了心思嫁了人。
如今听得何楚两家的事儿，顿时一颗心又酸又苦。
说不后悔那是假的。
米仙仙给何安这个侄儿定了亲，偶有出门见了城里的夫人们便被打趣，问她侄儿的婚事给挑好了，儿子的婚事有没甚章程的。
近日衙门里都在传，说上边动了心思想要把何大人给调到京里户部任职。
这个上边，指的自然是当今。
何平宴打从任职，如今也过了好几载了，但这么一个外放的官员却一直被上边给记着，可见他很是得圣心，前程自是不必提，那户部也是实缺部下，里边不乏当今的心腹。他的身份跟着水涨船高，身为他的儿子，几个饼饼，尤其是大饼何越的婚事便被人惦记上了。
“相公，咱们是不是要搬到京城里去了呀？”夜里，米仙仙娇滴滴的爬在他怀里问着。
何平宴大掌搂着人，一手在她柔顺的乌发上轻轻抚过：“听谁说的。”
“都在说呀。”
她翻了个身，娇俏的小脸仰着看他：“我问你，那京城的姑娘可漂亮？”
何平宴忍着嘴边儿的笑意：“这个……”
“嗯！”她眼一斜。
“自是没有的。”
米仙仙：“撒谎。”
她又是一个翻身坐起，插着腰：“我跟你说，虽然咱们家的洗衣板坏了，但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还可以买十个在房里摆着！”
正所谓先礼后兵，要是他敢有半点花花肠子，可别怪她了！

第120章
十个洗衣板放成一排摆着。
要是他惹了自己生气便从一个罚到另一个去。
她高高的仰着头颅，很是想表达一副很是厉害的模样来。
米仙仙对周律很是精通，周律中便明确提过一桩官司，在前朝时，曾有一寒门学子，面容俊美，风度翩翩，惹得无数女子芳心错付，为了得到他，使出了百般手段，相互算计利用，被披露后震惊朝野。
这段旧事编入周律便是有引以为戒的意思在，表示大周更注重一个人的品德和学识。
德在前，文次之。
她相公也出身寒门，且面容俊美，风度翩翩，若不是她看得严，往上扑的还不知得有多少。米仙仙对自己的样貌是很有自信，但这自信也仅限于在这府城里，真出了这府城还不知有多少貌美如花的姑娘呢。
万一出现一个比她更貌美比她更善良比她更会讨好人的呢？
她把话先说在前边准是没错的。
何平宴把人拉回来，看了看她，有些欲言又止。
“仙仙啊，咱们现在还去不了京城的。”
米仙仙脸一顿。
“去、去不了？”
何平宴点头：“陛下确有这心思，不过并非是现在。”
在调任了平城府知府后，何平宴才彻底走入文帝眼中，得以被他真正重视起来，之前不过是文帝起了一个心思，这个心思不止对他，对许多同样有着抱负的天下学子都是如此。
只有等他们真正的露出本事，能把辖下治理得井井有条时，才称得上一句实干。
有学问的多了，有本事的人也多的是，但能融合一起真正用在任上的却极少，这些人，不是在这个名利场失了本心，同流合污，便是被下边的束手束脚，最后郁郁不得志，得过且过。这些人，每一个在最开始都有一副雄心壮志，野心勃勃，眼中写满了朝气，最后却都泯灭于人前。
这是一道考验。
以天下熙攘的名利场为棋，每一局都能淘汰掉无数的人，只有走到最后的人才能彻底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官场上的事他不欲多说，只大约说了个时间。
两年。
文帝年迈，当他压不住，便得抬手让他们上。
知府大人要调任到户部的事儿沸沸扬扬传了好一阵儿后，最后见没动静儿，又平淡了下来。
衙门的官员们都有些战战兢兢的，他们觉得调任京城这么大的事儿没成，何大人心里还不知该怎么气的，这会儿往他面前窜那是找不痛快。
往米福跟前儿打探的人倒是多了起来，知道他家娘子给添了个闺女，又纷纷备了礼送过去，看得巷子里那些说酸话的是连门都不敢出了，生怕被人打趣，说他们有眼无珠，人明明是有本事的人，偏说人家是个小衙役。
哪家的小衙役有那一桩亲戚，还有这么多衙门的来送礼的？
送礼不要银子的啊？
在米家做工的纪婆子是最有体会的，往日她出门买菜旁人也只随意打个招呼，如今却是一叠声儿的跟她说话，见她提得多还帮个忙甚的。
今儿纪婆子没去买菜，而是穿得体体面面儿的从米家出来，准备往何府去，告诉米家的姑奶奶一声儿，米家的姐儿这名儿定了。
小名叫闹闹，大名儿叫米娇娇。
她姑奶奶叫仙仙，她叫娇娇，指着她往后跟她姑奶奶一般能嫁个好人家，一辈子被捧在手里。
这小名儿是米福夫妻俩取的，原本是定下七八个，闹闹这儿名就不在其中的，谁料这小丫头刚出生两日倒安份，像是还在确认地盘似的，后边顿时放开了手脚，一晚闹个大半夜的，米福两个搅得连个好觉都没有。
甚么名儿都没得了，混了个闹闹来。
这大名是米婆子取的。米老头米来顺半点不跟他们争，把这个取名的大权放了下去，让米婆子接了手。
原本王招弟还有一争之力，好歹也是亲奶奶，但她现在不敢，米康争是争了，但没争过，米婆子一顶她是他娘的帽子一扣下来，米康瞬间就没辙了。
只放了狠话，说他要去府城给妹夫，知府大人守门去。
他不知说了多少回了，也没见人走，一家子如今也是半点不当回事的，各做各的，让米康备受冷落。
他愤愤然，在米家人不以为然的时候，当真走了。
米家那边乱成一团儿，这边纪婆子一出门，往来的邻里们便问了起来：“哟，这是打哪儿去啊，不去买菜了？”
“今儿不去了，有事儿。”
他们虽然是给主家签的雇契，但牙行规矩严苛，早就有了规定，签下契约的人是不能透露主家的事儿。
她纪婆子嘴严得很，有人问，也只说：“去姑奶奶家里报个信儿。”
她口中的姑奶奶不少人也是记得的，一看就是大家夫人，那宝华华车，人物模样都是少有，哪里能记不得的。
有人还悄悄问：“你这主家到底是做甚的，不是在衙门里当个差么。”
怎么这么多人上赶着送礼的，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大人呢。
普通人家能请得起婆子不稀奇，毕竟谁都有忙不称手的时候，请个婆子帮衬帮衬也花不了几个钱，那衙门里当差的多了去了，见得多更不稀奇，若是个书吏之类的小头子还能得他们另眼相看几眼。
纪婆子道：“可不就是在衙门里当值么，兵房里的。”
在各房里当差比起衙役们那也是好上一些的，也能说上两句话的了，旁边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纪婆子笑笑，没说的是，她这主家在兵房当差倒是没甚，米家啊，人家那可是背后有大来头的。
她客气的点点头，赶忙去喝府办好主家交代的事儿去了。
米仙仙命人把人请了进来，给上了茶水点心招待着。
纪婆子没等一会儿，便闻着一股子香风袭来，纪婆子坐直身板，米仙仙正踏进门，她要施礼，米仙仙摆摆手：“不用客气，可是福哥让你来传话的。”
“是是是，夫人真是英明神武。”纪婆子还是拍了个马屁，挤着笑：“福哥让老婆子来给夫人通个信，说是姐儿的名给定下了，说来让夫人掌掌眼的。”
米仙仙捂着嘴儿笑笑，让她说来听听。
“姐儿小名儿唤闹闹，大名儿唤娇娇。”
又闹又娇？
米仙仙想起当年怀四饼的时候，她相公何平宴亲自取名，翻了好几日的书才定下了宝珠这个名儿，把一腔的父爱都灌注在这二字上。
闹闹这个名儿，是不是稍微随意了些的？
若是米福夫妻在，米仙仙还能好生问问，但是纪婆子在，她总不能问。
很是违心的说了句：“好好，闹闹这名儿好，娇娇也好。”
实是无力吐槽。
纪婆子很快就走了，说要回去给庐月顿鸡汤，又让米仙仙叫她带了不少东西过去，都是些补品，正适合如今庐月吃的，她还特意问过了大夫。
纪婆子大包小包的，进了巷子，不止四周的邻里们投来艳羡的目光，便是纪婆子自己都羡慕得很。
这样的亲戚，谁不想要啊，一年半载的得省下多少银子来攒着的。她如今的主家娘子也是出身小门小户，但偏生就定下了这么好的亲事，嫁过来就当家做主，还不用伺候公婆，也是这主家低调，要换了别人有知府大人这么一门亲，那是恨不得街头结尾的放鞭炮告知，让人把他们供着捧着，这夫妻俩却偏生不肯说，还交代过不让她说出去。
反正换了是她，她是巴不得这整个府城都知晓有这门亲的。
不提纪婆子回去后一顿说，米仙仙这边知晓家里暂时不会搬去京城后心情大好，还跟着三夫人去了同知姚夫人办的赏画宴。
又过了几日，天儿还不过刚蒙蒙亮，正是城门刚开一会儿的时辰，街上走动的人极少，沉重的脚步声儿从街角走了过来，整个人摇摇摆摆的，穿得也破旧，整个身瞧不出原本的颜色来，披头散发的，只看着身型是个男子的模样。
他一边走一边走累了还扶着墙站上一会儿，嘴里似是在念叨甚么，又接着往前走，直到他瞧到了那门匾上的何府二字，双眼顿时一亮，浑身来了力气似的，大步走了过去，“咚咚咚”的拍着门。
他到了！
连着拍了好一会儿，总算有脚步声近了，开了门，还问道：“谁啊这是...”
见到人，开门的小厮顿时没了声儿。
他换成一副没好气的模样：“我说，你讨饭不会晚点来么，现在厨房都还没开火呢，饿了也忍一忍，我还饿着呢！”
“去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待会儿再来！”
他以为这人会乖乖退到一边儿，谁知道他定定的朝里边看，压根没听见他的话，含着泪高声道：“妹子啊，你苦命的哥哥终于到了啊！”
小厮吓一跳，准备伸手赶人了，何平宴着一身青衫走了出来：“怎么回事。”
小厮正要一五一十的禀报，比小厮更快的人一把扑了过去，抱着何平宴的腿就开始嚎：“妹夫，我好苦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何平宴脸色一变，上上下下的打量人：“大舅哥？”
米康连连点头：“是我是我。”
他眼中包着泪花儿，瘪着嘴儿。
他苦啊！

第121章
米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你们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当着几个外甥的面儿，米康半点当长辈的面儿也不留，他自己也半点给自己撑面子的想法也没得，哭到动情处还拉着几个外甥的手。
“饼饼，你们可得帮大舅把那个骗我银子的找出来啊！”
“我这都是为了你娘啊！”
米康口中的为了他们娘，也就是他妹子米仙仙。
他一个大男人，从县里赶过来，如今这四海太平，倒是没有甚么不长眼的敢干那劫道儿的事，米康一路顺风顺水的到了平城。
他想着，他好歹是头一回上门，想在妹子妹夫跟前儿讨个好，便想着给带个礼上门。
送礼带笑，总不好朝他恶声恶气的。
他这来府城这一茬也便就揭过了。
米康也不傻，他知道他妹子甚么好东西都是见识过的，他总不能胡乱的提点甚瓜果就上门吧，米康脑子一动，便想着要给他妹子看个稀奇。
他看上了在路上一位道士打扮的人兜售的一种神奇丹药，回春丹。
那道士向过路的妇人娘子们兜售，说是从府城里来的，府城的夫人们爱得很，用了这回春丹后不止容貌恢复了年轻，还让徐娘们重新绽放娇颜，他的回春丹在府城里那是供不应求啊。
“我这不是见好多人买么，见那些妇人都跟着买，还一个劲儿的说这回春丹很有名儿，府城里各家夫人们那是求都求不到的灵药，偏生这回春丹的主人不贪财，就不爱卖给那些大家的夫人们，这才在路上兜卖给普通娘子们，是做好事。”
“我见好多人买，那玉瓶儿里眼见着没了，就掏钱买了一颗。”
一颗回春，两颗娇颜，三颗娇嫩，四颗……
米康从怀里掏出了他花费了所有银子买来的回春丹，一颗颗圆圆的，呈褐色，他虽然流落街头，一副破旧的打扮，但这些罪魁祸首可是一直留着的。
他一人发了一颗。
说起他花光了所有银子买了这些丹药，最后还被人骗了，骗了他的马车，害得他只能靠着走，一路走到府城，找到何府来的。
何家在府城里也素有贤名，他跟人打听的时候，旁人还以为他是来何府乞讨的，很是怜悯的看着他，觉得以如今平城的富庶，还有这般好手好脚却衣衫褴褛的人，实在让人不该如何评论，但却还是给他指了何府的位置，这才让米康一路找了来。
“就是那伙人，他们先是骗我买了这些灵药，再骗了我的马车，说只借一会儿，他们有个老母亲在等着，想快马加鞭的赶去把人接来。”
他的一片好心被利用，一片真心被辜负。
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这一副模样的缘由总算是解释了清楚。
几个大外甥一人捏着一颗丹药，连赵海棠都有，她还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皱着眉撇开了眼：“这跟我们村里隔壁家的牛屎味儿一样。”
四饼：“不是，是臭水沟。”
二饼板着小脸儿：“舅舅，我娘说，贪便宜总是要上当的，你应该引以为戒才是。”
大周哪怕律法再是有规定，但总是也有人钻小空子，也有人贪那小便宜，不打听清楚。如今城里边的人知道这各行各业都有上边监督，知道这哪家铺子开了几代，哪家食铺味道正宗，哪家偷工减料。
这甚回春丹，若是放在城里，怕是早就被人给检举了。也只能骗骗米康这种门外汉了。
人老了便是老了，哪有甚年轻娇艳的。
米康：“二饼，我没贪小便宜，这丹药可贵了。”他比了个手指头：“三俩银子一颗呢。”
也就是为了哄他妹子，米康才舍得花这么多银子，便是对他妻子王招弟，米康都舍不得的。
米仙仙一直没开口。
她就想看看她哥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几个饼饼倒是稀奇，米仙仙是半点不意外的。
也有些意外。
“你不骗别人就不错了，你还能被人骗？”
米康又不是真正的农家汉子，往前可是跟着村里的混子们整日在镇上混的，他还能分不清好坏，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你以前到底跟着学了甚么？”
米康：“骗吃骗喝啊。”
他摊摊手：“娘又不给我银子，跟着他们还能混些好吃好喝的，不说给咱们家里帮了甚，好歹也是不给爹娘添了麻烦负担，当个跟班就能让他们养着我，这样的日子啊……”
他满口的怀念。
仿佛闻到了那些脂粉香气的日子。
太香了。
可惜后来他吃腻了，准备回家养养，等以后再去跟着混的，他妹夫回来了，还一路从知县做到了知府。
他的名声越广，米康这个大舅子就越受人看重，别说去给当跟班了，哪怕他一走近，往前那些头头们纷纷朝他低头弯腰，谄媚讨好，指着他成为混子中的灵魂人物带着他们一飞冲天，搭上知府大人，从此在这平城府地界能横着行走。
他这个大舅子都没这么威风呢。
但跟班是做不了的了。
米康抬眼撇了眼妹夫，还带着点点幽怨。
本来他还是有机会凡事半点不过心，只跟着混吃混喝就行，但他身后的人个个都不答应。
他娘不答应，他爹不答应，以往的混子不答应。
他娘甚至说了，哪怕他在家无所事事，但只要人在，那也是给他妹子和妹夫争气。
呵。
他还得意上了。
二饼摇着头，更是语重心长起来：“舅舅，人得上进，尤其是男人，我爹说了，咱们当男人的得能养家糊口，不能无所事事，会被人看不起的。”
“我以后是要养爹养娘的。”
三饼附和二哥：“我也是。”
四饼蹭出来：“还有小饼。”
娘说养他们兄弟几个可费钱了，好不容易把他们拉拔到这么大，供他们吃喝，供他们读书，作为一个孝顺的好儿子，他们当然得好好养着爹娘了。
……
“不是小饼，你哥他们说就算了？”毕竟几个外甥确实是很有名儿的。
他幼时可比四饼这个小外甥勤快多了，但最终成长成了这般模样，四饼打小就懒，他到底是怎么好意思在他这个同样不思进取的大舅舅跟前儿拍胸脯的。

第122章
四饼没听出来大舅舅口中的满含嫌弃，反而格外骄傲的挺了挺小胸脯。
“我以后比哥哥们还厉害的。”
呵。
三饼先转到一旁偷笑了两声儿。
没人信他。
二饼拉了拉赵海棠：“赵姐姐，以后你别整日夸小饼了，娘说过，我们是小男子汉，不应当被吹捧，要学会接受事实，要虚心上进。”
夸多了，就浮夸了。
四饼小小年纪便认知不足，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识，二饼觉得主因在他们都太宠溺小饼了，如今又有个赵海棠整日变着花样的夸，他恐怕会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厉害。
必须要纠正。
米康一进门，何平宴就吩咐了下人带他下去洗漱，这会儿厨房也送了饭菜来，米康足足走了一日一夜才走到平城府，早就饿得不行，都不用他们客气，三两下坐到桌上吃了起来。
几盘子的菜被他吃得精光。
过后，米仙仙问他有甚打算。
按她的意思，还是把人给送回去得了。米康一直念叨着想要给妹夫守大门，但作为知府大人的大舅子，比不得还是柳平县时当知县大人的大舅子，知县大人的大舅子可以去守大门，但知府大人的大舅子却是不能。
真让他去守了，这满城还不知道该怎么议论他们的。
她刚一开口，米康就瞪着眼急了起来：“我不，不回去。”
反正说甚他都不肯回县里。
最后米仙仙退了一步：“那我把你送到米福那边去吧，正好庐月生了闹闹忙不过来，你这个当爷的也过去给帮帮忙也是好的。”
还帮忙？
米康在柳平县的时候就没少被迷婆子使唤让他帮忙，如今都到府城了还逃不过？
他不是当长辈的么？儿子都娶了媳妇了，还要他这个当爹的伺候？
他要反对，却见妹子脸上已经不大高兴了，只得闭了嘴。
米家的男丁，哪有甚么地位。
他爹没有，他没有，他抬眼看了看妹夫。
……也没有。
“行吧，不过你得给我点银子，我这两手空空的，总不能一点银子都没有，还得给闹闹打金银首饰呢。”他伸手要，毫不脸红。
米仙仙冷笑一声儿，刚要开口，何平宴先一步开了口，让下人带了米康去账房领上五十俩银子，再好好把人给送了过去。
米康也不耐在妹子手底下过日子，他这个妹子如今威风，比他娘还凶，训他这个哥哥跟训孙子似的，有了银子，去儿子住处也是好的。
他毕竟是当老子的，米福两个可不敢训他。
屁颠颠儿的走了。
米仙仙跟何平宴说：“你拦着我做何？你瞧瞧他做的事儿，这都一把年纪了，做甚么甚么不靠谱，让他上回当吃个亏那也是教训，以后才不敢再犯，你倒好，他说要银子你就给银子，你这是鼓动他的嚣张气焰，助长他的不良风气，不给个教训，以后指不定还犯呢。”
二饼背着小手点点头：“娘说得对。”
三饼一惯是附和他。
大饼拉了拉小兄弟两个，小声跟他们说：“不能这么说，爹娘的事儿咱们当小辈儿的不能插言。”
他还一把拉了想去娘跟前儿撒娇的四饼，连拖带哄把兄弟几个给带出了门，给爹娘留下独处的机会。赵海棠见他们走，自也是跟着走。
何平宴轻笑一声儿，拉过生着闷气儿的米仙仙，声音低沉，不疾不徐的传入她耳里：“大哥从来没吃过这种苦，被人骗光了银钱，又走了一日一夜，几顿没有进食，这个教训怕是能让他记得很久的了。”
这个教训对米康来说怕是一辈子都难忘的了，毕竟把他骗这么惨的是头一个，谁能不记得的？
米仙仙也知道这个道理，只努了努嘴儿：“哼，你都给了，我还能说甚么的。”
她可是个好妻子。
在外人面前向来是给足了相公面儿的。
她声音里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似的，面儿上已经软了下来，但嘴里却是不肯认输似的，何平宴知道自己小妻子好面儿，当下就给递了台阶过去：“是我不好，下回我定同你商议好了再定，好不好？”
米仙仙挺着小脸儿：“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是我。”他温柔至极的安抚：“别生他的气了，有福哥儿看着，惹不出甚么来的，你就安安心心在家里吧。”
米仙仙点点头。
平城出了这种坑蒙拐骗之人，行事的还非一人，而是一伙儿，何平宴这个知府自然要令人把这伙人给揪出来，以免更多的人上当受骗，在交代了后，便匆匆往衙门里赶了。
大饼把几个兄弟给带了出来，把他们带回了院子里，拿出了功课亲自教导几个弟弟。
他如今身上有秀才功名，放在县里都能开私塾教人识字读书了，教几个弟弟自然不在话下，若是何平宴得了空，便会亲自抽个空来教导。
四饼如今也搬到了兄弟几个的院子里，大饼喊他去把功课拿来，四饼还很是积极，抬着小脸从两个兄弟面儿走过，把自己的课业放在大哥面前让他查阅。
四饼已经过了启蒙班，如今在正式班里习课，这班上的学子都是预备着要考童生试的，四饼能进去，他在读书上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
大饼先看过了二饼三饼的，从他们的字迹到行为，注释去看，又最后看了夫子的批语。
夫子给二人的评级都是乙等，说明他们在读书上一直保持着一个不错的度，都说读书一道不进则退，二弟三弟却是没有升到甲等也从来没掉到去丙等。
夫子给二人的批语是二饼何楠喜考究举证，三饼行文太过跳脱。
四饼凑过去一看，抿着嘴儿笑，拿了自己的功课递过去：“大哥，你看看我的。”他还得意的看了两位哥哥一眼。
一副比两位哥哥优秀的模样。
何越如愿接了四饼的课业看了起来。四饼如今学的正是琼林幼学、增广等，夫子给他们出的只是简单的考校基本功底扎实与否，便是看背诵是否通畅，默读能否书写，四饼的评级是乙等上，夫子给的批语是他背诵通顺，字迹工整，默读正确，并未上甲等的缘由是他少些了字儿。
比如上下句，夫子给出了下句，让默写上句，他便把上句给精简，一句话精简成二三字写上，他倒很是振振有词，说这二三字的意思并不比一句话的意思差，夫子都没说过他。
四饼：“大哥，我可是乙等上，下月旬考，必定能得甲等。”
他小饼最聪明了。
如今已经赶超了二哥三哥，再等两年他定然能超过大哥的。
三饼不服，鼓着小脸儿上前看，最后也指着他精简过的句子说：“你看，夫子都说了你这般是行不通的，乙等上是你背诵通顺，又默读正确，但如此投机取巧万不可取，这回是给你了乙等上，等下回肯定给你丁等。”
丁等，是最差的一等。
四饼懒归懒，小脑袋瓜确实聪颖，背诵书对他很容易，但要一一写在字上便费劲儿了，经常写到一半便放下了笔不肯动了。
“你还想赶超大哥，你看看大哥的字，连爹都说大哥的字风骨有成，自成一体，你看看你，字迹上一点风骨也没有，只对得起工整二字了！”
“若是想我们承认你聪明，那你便写得一手好字给我们看看，我就承认。”
二饼背着小手点头：“嗯。”
四饼挺了挺小胸脯：“比就比！”他屁股一撅就跑了，还放了狠话：“我现在就去，待会就练出一手好字给你们看！”
吹，练字想练好，谁不是得花费多年功夫才成，便是兄弟几个中写得最好的何越从六岁进学，如今也练了六年，还有身为知府的父亲不时指点，那字迹也不过得了爹一句小成。
小饼还想几个时辰就练出来，真真是异想天开。
何越：“……”
何越从查阅他们的功课后一句话都没说，反倒是兄弟几个自己给闹了起来，甚至小饼还气鼓鼓的跑回房练字了，都不用他一顿好声好气给他讲道理的，何越不由得默了默。
二饼三饼小兄弟两个相视一笑。
“现在来说说你们吧。”
何越一开口，小兄弟两个一顿。
何越手指在二饼的功课上点了点：“夫子的批语你想必也是见过了的，说你喜考究追究，二饼，我们的书籍俱是前人们花费了无数的心血才编撰出来的，让后人能读了后明礼见心，你待所有有考证的心是好事，不过如今你还小，最重要的是先读书，等你读好了，再把你心中的疑惑一一解开见证不是更好？”
“还有你三饼，夫子说你行文太过跳脱，老是从这点跳到别处，上一个点还未理证清晰，下一个点又举了出来，到最后两个点都只说了一半，不能专一一处。”
“明年你们便要下场了，若是行文风格还是这般，这府考恐怕便难了。”他很是语重心长。
长兄如父，十二岁的大饼何越心里真真是担忧极了。

第123章
米康被骗了没两日，又有人到衙门里鸣冤，说被人骗光了钱财。
这些人里，有男子，也有不少妇人家。
男子大多是跟米康差不多了多少，都是不知情被哄骗了的，至于那些妇人家，尽数是听人吹得厉害，想着贪些小便宜的。
“大人，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几个妇人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家闺女眼看着就要嫁人了，我这不是想着让她漂亮点，往后去了婆家也能得女婿多看重几分么，谁知道出了这等事，把我身上的银钱都给骗光了啊！”
说话的妇人痴肥，面儿上带着点尖刻。她是个抠门的，见闺女要嫁人了才想着给添置点东西，好让旁人听了，自己面儿上也有光，于是咬牙切齿的花费了三俩银子给买了一颗灵药，谁知道回去给她闺女一吃，没过两个时辰，她闺女就起了反应，往那茅房里跑了好些趟，这会儿人都在床上躺着。
眼看着又要嫁人了...
妇人心疼这三两银子，听人说有人来找大老爷报官，便想着也来哭诉哭诉，好让大老爷把她那三俩银子给追讨回来。
还得赔偿她闺女的医药费才行。
她家闺女马上要嫁人了，便是她不想出银子医治，想拖一拖都没法子，这婚事出了纰漏，嫁不了人，这闺女可就砸手里头了！她早前舍不得银子，舍不得把闺女送去学那厨艺绣活，如今眼睁睁见村里别人家里靠着闺女挣大钱，她是又嫉妒又羡慕。
挣大钱的闺女舍不得嫁早了让她给婆家挣了大钱，但挣不了大钱的闺女及笄了还在家那可就不行了。
其他几个妇人也纷纷出言，她们倒不是给家里的人买，而是给自己买。
便是妇人又如何，但凡女子，便没有不想有张漂亮的脸蛋的。
但个个都是银子花了，茅房去了不少趟，脸上不说变漂亮了，吃得多的还得去医馆里找大夫，漂亮是不必提了，这蜡黄着脸儿哪有半分漂亮的模样。
还有妇人家当时买了这灵药后回去在村里四周四处炫耀一番，话里话外的他们要变漂亮了，要跟那些村姑们不同起来，连大话都放出去了，结果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连村姑们都比不过，羞得连门儿都不敢出。
如今一提起那兜售灵药的骗子，便是恨得牙痒痒的。
“大人，我们可都指着你了啊！”
来哭诉的多，衙门的衙役统计了下，共有十数人被骗，在平城往各处县下途上尤为猖狂。这些骗子不敢入城，只敢在城外路途上招摇撞骗的，他们还挑人，一般见到那种呼奴唤婢的夫人老爷们路过便不敢妄动，跟寻常人无异，若是碰上村里的妇人和独自赶路的男子，便会极力兜卖。
负责记录的书吏如实把情况跟何平宴禀报一番，“大人，可要让刑房调查此事”
姚同知近日老是喜找茬，何平宴想也没想便把事情推了过去：“此事让姚大人负责，限他三日内破案。”
书吏一怔，心里为姚大人拧了把汗。
“这...大人，是不是时间太短了些？”
何平宴双手交握，嘴角浮现一个浅浅的笑意来，似是嘲弄，似是不屑：“不必，姚大人近日清闲，连上峰家的事儿都喜插手，不如多把目光给放在公务上，也好早日更进一步才是。”
说的是前些日子，姚同知突然紧盯着这个知府位置，时常在何平宴发下政令或别时挑刺，同知乃从五品官职，职责乃是辅佐知府处理平城辖下大小事务，分掌粮税、盐税、江海防务等事务，他的职责乃是协助，但姚同知却处处与他这个上峰作对，未尽佐官职责，作为平城衙门最大的官，他们失和，衙门内部也会跟着失和，何平宴冷眼，一直未对姚同知的上蹿下跳有何对策。
便是衙门的下属官员们也是猜测不已，纷纷猜测姚同知敢对上峰顶撞指不定是有甚底气，也有人早就为他捏了把汗，但见知府大人一直没有发作，他们放心的同时也觉得知府大人许是并不想同姚同知计较。
书吏也是如此，但如今他却一下懂了。知府大人先时不发作并非是不想同姚同知计较，许是还不到计较的时候，冷眼看着姚同知上蹿下跳的，到如今才趁此给他一个教训。
光明正大。
这伙骗子能在平城府外行骗这么多桩，骗过这么多人，本身便有不少人在，且还避开了官府之人，可见行事谨慎，又不是在原处等着的，想要在短短三日内破了案把人缉捕归案并非易事。
若成则是顺利完成上峰交代的任务，若不成，姚同知便是失职。
何大人真真儿是算漏无疑，此次姚同知无论是成还是不成，其实都讨不到甚么好，衙门六房，刑房和兵房可都是掌在何大人手中。
书吏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一切，见何平宴不为所动，只得恭敬退了出去。
心里为姚同知叹了一声儿。
做甚不好，跟上峰作对。
书吏走后不久，掌司狱司的魏海也来了，他是听闻了米康被骗的事儿，“要不我现在便带人把人缉拿归案。”
“不了，此事我已经吩咐下去，交给了姚同知。”
魏海转念一想便明白了，笑道：“是极，此等大事合该让姚同知亲自出面儿才是。”
他这次来是有别的事同他说。
“经历司的老经历已有想退下去的心思，恐怕这几日便要到大人跟前儿来了，经历司掌出纳文移诸事，是衙门的重要位置，大人该好生应对才是。”
姚同知上蹿下跳的便是想要把这经历司掌在自己手里。
当初何平宴以迅雷之势快速的在司狱司和兵房安插了自己人，等姚同知等人反应过来，何平宴已经借着这两房在平城府里站稳了位置，知府大人的位置稳稳当当，他们再也架空不了，这两年来衙门的事务都是由何平宴说了算，姚同知等人经营数年哪里甘愿。
知府虽是一府之长，位居正四品位，是他们的顶头上峰，但每三载便要轮换一任，何必还跟他们这等注定无法高升的小官们争权夺势的呢？
为何他偏生要跟往年的知府们不同呢！
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一府衙门也是如此，谁拥有的多谁便能做主，否则便是一府之长，也能被下边的官员们架空，只高高被摆在高台，实则不过一傀儡罢了。
何平宴微微颔首。
“此事我已有安排。”
他说得很是笃定，魏海便放了心。
他认得何平宴多年，知道他的为人，若是没有把握是不会说这句话的。
夜里，何平宴刚到家中，便见小儿子正拿着一张纸在追逐着几个哥哥，口里还在嚷嚷着甚，他抬腿进门儿，小儿子便一头撞在他怀里。
何平宴把人扶好。
四饼拿着手里的纸给他，气哼哼的：“爹，你看看。”
何平宴看了他一眼，这才接了来。他手指轻轻把那已经捏得有些皱褶的纸张铺开，看了几眼。上边写的是一篇大字儿，一笔一划的很是工整。
他是认得自己儿子的字儿的，肯定道：“你写的。”
四饼骄傲得很：“是我写的，爹，你告诉哥哥们，我写得可好了是不是？”
偏生几位哥哥说不好。
海棠姐姐都说好的。
何平宴没说话，目光在瞥见一旁时突然起身，走到米仙仙身边，见她扶着额，面带担忧的问了起来：“怎么了这是，可是那里不舒服。”他正要让人参去请大夫来，被米仙仙一把按住。
“我没事，就是被四饼这孩子吵得头疼。”
也不知道他倔起来像谁，几位哥哥不承认，他便拿来问米仙仙这个当娘的，非问她是不是写得比几个哥哥好。
米仙仙便是再没读过书，见识还是有的，怎么能违心说四饼的字儿比哥哥们好的。也只有这个小傻瓜才真的以为自己的字儿好得很。
何平宴平日对几个孩子都很是温和，甚少同他们发脾性甚至责骂他们，但这会儿他却沉了脸，“怎么能缠着你娘的，爹跟你说过的，你娘身子骨弱，你是小男子汉，怎的还让你娘为你操心的。敬儿，不可再胡闹了。”
他上回这般义正言辞是四饼那时五六岁时，很是粘人，尤其喜欢粘着娘亲，要抱，家里的丫头们抱他还不乐意，偏生他那会儿吃得跟个小牛犊似的，米仙仙抱一会手直酸，何平宴心疼妻子，便不让儿子再缠着他，打从那时候开始，四饼何敬便由几个哥哥时常带着了。
四饼低着头，噘着嘴：“我没胡闹。”
爹不讲道理，不疼小儿子！
“还不承认！”
“你的字迹工整，正适合如今你的年纪，你大哥习字都好些年了，你能跟他去比？便是你二哥三哥，如今也是初初有了自己的风格，小小年纪，怎能自视甚高？”
四饼没记住这些，他很快把何平宴的话消化了。
“爹是说我的字儿不如哥哥们。”
何平宴不若米仙仙怕伤着孩子的心，很是认真的点头：“自然。”
四饼小脸一呆。
那、那他整整写了几个时辰算甚么！
突然，他想起为甚么写字。
是三哥激他。
“三哥，你又骗我！”

第124章
姚同知在接到命令后呆若木鸡，好一阵儿才反应过来。
“报复，他这是在报复我！”
姚同知气得跳脚，三日破案，亏这何大人想得出来！
姚夫人忙递了茶水过去，贤惠的替他扶着胸口，劝道：“老爷何必跟他斗气，咱们姚家在平城经营多年，岂是他一朝一夕能撼动的，咱们忍上几载又如何，左右这些官是当不长久的，待他一走，这平城府的大权还不是得落到老爷你手中的。”
话虽如此，但被一个才来不过几载的给压着，姚同知心里到底不是滋味。
“我倒是能忍下这口气，只怕上边不会让我静下来。”姚同知身为为官者，并非不能忍气吞声，他这回在衙门里朝何大人发难，一来也是因为这衙门的权柄争斗，二来也是得了别人授意。
换了他，他自是不会做得如此明显才是的。
那上边的人也并非他能开罪的，交代下来让他务必要给何大人找不痛快，他也是听命行事，结果那何大人滑不溜秋的，任他如何挑拨也不肯上钩，如今竟然抓了机会把他一把按住。
姚夫人也是知道点，当下也是拧着眉心，小心问道：“上边那位到底是谁，跟这何大人到底有甚么恩怨，这平白无故的，非得让老爷出这个头去得罪人。”
姚同知为官多年，心里是有些猜测的，当下便道：“行了，上边的事哪里是你这个妇人家能猜的，要是传到了贵人耳朵里还不知该如何想了。”
姚夫人很是温柔小意，心里却把贵人两字给记在了心里。
“行行行，不说了，但你说这回这何大人的大舅子刚出了事儿，他就派你去查案，何大人对这何夫人可真是疼到心坎儿里了，连着娘家人也水涨船高的，你说咱们要不要给备一份礼送过去。”
姚同知：“不必了，便是没有上边的吩咐，我跟何大人迟早也要对上的。”
如今衙门的人都看着，他可不能服软。
姚夫人向来听从姚大人的话，闻言便点点头。
被他们提及的大舅子米康，这些日子过得很是美。
在得了五十两银子，又被送到了米家后，米康险些被供了起来。
他一个当爹的，米福整日在衙门当值，庐月这个儿媳妇总不能指使他一个公爹给干活，米康也早就忘了他妹子说的让他过来帮帮忙的话了。
他倒也不是丁点不搭手，家里要是忙不过来，米康便很是大方的拿了银子叫纪婆子去牙行里请人来。
五十俩，都够请多少回了。
纪婆子要烧饭，他便请人来洒扫，纪婆子要洗衣，他便请人来做饭食，一日三顿不重样的给庐月做，大手得很，鸡鸭鱼肉一顿不落的往家里采买，这四周的邻里们都知道米家来了个有钱的爷们，是家里这小两口的长辈，花钱如流水一般。庐月这个月子坐的，实在是太让人艳羡了。
半月不到，米康便花了七八俩银子了。
外人羡慕，有交好的邻里上门儿，见庐月裹着被子，整个人胖了一圈儿，桌上还放着糕点之类的吃食，道：“你家公公人可真不错，你坐月子这前前后后都花费了多少银子了，这哪家的公婆能在儿媳妇身上花费这么多银子的，咱们这满巷子可找不出一个来，你可真真是有福气。”
庐月露出两分苦笑来，只得点头：“是、是啊。”
他们家就这么点小，公爹请来的人经常都打不了转的，明明就是扫一把的事儿，偏生他公爹如今是大老爷附身，非得请甚人来做。
庐月恨不得立时就出月子，这家里家外的事儿她一人就能打理妥当，哪怕如今家里添了个孩子，最多请个婆子也是忙得过来的。
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家夫人的日子，她是真真儿没福消受的。
“对了，你家公爹怎的一人来的，你婆婆呢？”妇人突然问道，眉眼间的官司庐月一下就看懂了。
“你是想……”
妇人点点头，道：“是呀，这不是有人托我来问问的么，若是没有也正好凑成一堆的。”
她公爹模样确实不错，毕竟有姑姑那般美貌的妹子，他的样貌也差不到哪儿去，但庐月想，公爹才来没几日，能让人直接上门问，怕是这大手惹了人惦记。
她正要回绝，说婆母在家中，便听公爹米康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小饼，你坐着，我昨儿才请了个厨娘来做两顿饭食，可是足足花费了二十俩银子，那饭食好吃极了，真的。”
米康比划着，二十俩他虽然心疼得紧，但这厨娘的名声可真不是说说的，那饭食米康一吃便舍不得放下。
两顿饭食，还真就是两顿。
厨娘做两顿饭食，菜色由主家自选，选好后由厨娘说要买的菜量，两顿饭食做完便走，绝不拖拉，二十两银子便到手了，比起米福这些正儿八经当差的，当差半载还挣不了人两顿工钱。
米康也是前两日听人说的，说周围有个厨娘，不时便有哪家的老爷来请她去做两顿饭食，那手艺好得很，只有那等老爷夫人们才能吃得上她亲手做的饭食，他一听便起了心思，这些日子四周的邻里们看他的目光很是艳羡，让米康很是威风，当下便拍了板，也要请个厨娘来给自己做两顿饭！
别的老爷能请，他这个知府大人的大舅子没道理还吃不了一顿厨房做的饭食的？
米康在平城转了转，见着了几个饼饼，热情的拉着他们说要请他们回家用饭，说新来的厨娘手艺好。四饼倒是带着下人跟了来，只二饼三饼不肯，说要先回去给爹娘说一声儿的。
四饼问：“手艺有多好，可比我家嬷嬷做得好？”
米康就只吃过一回何家的饭菜，还是狼吞虎咽，压根没品尝过，也说不出个好坏来，但他想着，这外边的厨娘做两顿饭食便要二十俩银子，且脾性大多还傲气，不会甘于进府给人做下人。
这外边都能挣够银子了，何必还去府上凭白矮人一头的？
他妹子是有银子，但是一顿饭食十两的厨娘，怕也是请不起的，便挺了挺胸：“当然是大舅家里这厨娘厉害。”
“哇。”
四饼也不知道客气，感叹了口，便开始点菜了。
西湖醋鱼、五嫂鱼羹、烧鸡烧鹅、羊饭、酱肘子、蒸黄鱼儿……
难得不在家里，没人盯着，四饼几乎把自己爱吃的都给点了一遍。
米康听得一额头的汗滞，摸了摸荷包……
他这些天大手大脚的花了七八俩，又请了个厨娘二十娘，身上不过余了二十俩银子左右，四饼点的这些菜可都是大菜，光是配菜便要不要，都得先采买才有，他这二十俩银子……怕是保不住了。
他心存侥幸：“四饼啊，要不咱们少点些，毕竟这么多你也吃不完对吧？”
“我吃得完，再说了待会儿二哥三哥还要来接我，我们这么多人吃，肯定能吃完的。”四饼问：“大舅，你不会是舍不得给我吃好吃的吧？”
米康：“……”
他是真的舍不得。
早知道他就不打肿脸充胖子把几个外甥请来了。
“怎会，你可是我小外甥，大舅就是自己不吃也要给你吃，给你喝，你等着，大舅这就让厨娘去准备去！”
米康说得很是大气。
四饼背着他偷笑。
哼，还是大舅好说话，要换了娘，才不会让他点这么多的。
干脆，以后他都上大舅家吃饭好了。
米康不知道他的想法，若是知道了，怕是得哭死了去。
庐月听了会儿知道是舅甥在说话，这会儿也扬着声儿在房里喊了声儿：“是小饼么？”
四饼回：“是我表嫂。”
“那你进来。”
四饼还小，庐月又是长辈，亲戚之间，他倒是可以进去看上一眼。
庐月已经坐了半月有余的月子了，虽说不能见风，出不得屋里，但也没有躺在床上，只靠在一张软塌上，旁边襁褓里睡得正香的便是她闺女米娇娇。
四饼推门进去，眼睛也没四处看，只往前，眉眼举止很是规矩，给庐月见了礼，便把目光放在襁褓里那个软软的小娃身上：“这就是闹闹么？”
庐月含笑点头：“是啊。”
“她可真小，长得又好，表嫂，以后你经常带着闹闹来我们府上吧。”
何家一家子男丁，个个都稀罕小闺女。
四饼目光一直放在闹闹身上，还想逗她，但闹闹太小，他有些不敢上前，直到外边纪婆子说二公子三公子来了，他这才出去。
见他们就说，“二哥三哥，闹闹是个小姑娘。”
里边，庐月也正跟夫人表示歉意：“实在不巧，家里来了客人了，下回待我出了月子再好生找你说说话。”
妇人点头：“行，那……那你公爹？”
“我婆母还在呢，一家都在下边县里呢。”庐月摇头。那妇人闻言有些失望，但好歹知道礼数，知道米家有客人，便也告辞了。
出门时，她还好奇的在这三位看着模样贵气的公子身上打量了几眼。
米康把菜同厨娘说了，报一个菜名儿他心里便痛上一回，还给了二十俩银子给厨娘让她去采买，指着剩下几俩呢。
半个时辰后，厨娘人是回来了，米康一脸期待的看着。
厨娘说：“米老爷，你点的菜要的配菜多，各种大料都需得不少，二十俩银子倒是没花上。”
他脸一喜。
厨娘给了他一百文。

第125章
米康这回是真哭了。
手心里那一百文很是烫手，烫得他心尖儿都发颤。
这是他最后的铜板了。
二饼三饼没进房，只在外边同庐月说上几句。稍倾，米康苦着一张脸过来，在几个外甥跟前儿还得挤出笑来：“厨娘已经在备菜了，待会儿咱们就能尝了。”
说完，他心里突然敞亮起来。
反正都不是自己的银子，花光了……
那便花光了吧。
“行。”
兄弟几个便等着用饭了。
米家一下来了三位精贵的公子哥儿，马车前后脚跟着就到了，让四周的邻里们看得也很是眼热。
妇人才出得门儿，便被人拉着问了起来：“里边这三位公子是哪家的？看着这通身富贵的，一个个面皮可真是白嫩娇贵得很呢。”
“瞧着跟咱们家那些可不同得紧。”
妇人哪里知道的，只听了个模糊的称呼，心里有点子想法，但也没把猜测拿出来说，只道：“管他是谁家的公子，总归是那富户人家的公子们，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的，时辰不早了，都各回各家去吧。”
她一说，其他人见问不出来，倒也回家了。
只有个婆子没动，等人都走了，才倾身小声问道：“那事儿打听得如何了？”
妇人摇摇头，只道：“没戏，人家老家里有呢。”
说的是打听米康有没有妻子的事儿。他这出手的大方劲确实让不少人惦记上了，加上模样又年轻，长得不差，跟米家结了亲还有门富贵亲戚，怎么想都是占便宜的，不少人起了心思，便托人帮着问问，若是有那便算了，若是没有，那不是正好么。
闻言，婆子面上儿有些不大好看，但也没说甚了。
厨娘做好了饭食后，米康让纪婆子给庐月先端了去，她还在坐月子，不能吃盐，吃食便是纪婆子亲手做的，没让新来的厨娘过手，他就带着几个外甥、米福在外边用饭。
夜里，米家的门口停了辆马车。
何平宴先下了马车，随后他亲自扶着米仙仙下来，敲了米家的大门。
是纪婆子开的门儿。
她平日里也是夜里待主家用了饭收拾妥当之后再回家，吃喝也是跟着米家走，米家吃甚她吃甚，半点没薄待人，这会儿米家刚用了饭，按理说来也各司其职才是，就在先前，纪婆子在灶房里用了饭，准备去前边收拾，堂屋里边却闹了起来。
厨娘做了两顿饭，等他们用完后，便要准备离开了。离开前，她问米康要赏钱。说是这行当的规矩，若是主家满意，那便要给厨娘赏钱。
她先前问主家用得可满意，从米康到几个饼个个都说她的手艺好，既然手艺好，那不得给赏钱啊。
厨娘伸手问赏钱，米康几个吃饱了瘫在椅上，个个挺着肚子，惊诧的看着她。
说来给赏钱这事儿倒也没甚，多的是老爷们愿意，米康也想出手大方，一掷千金，但他现在全身上下，统共便是采买剩下那一百文。
他很是尴尬。
几个饼也没想过厨娘给做了饭食后还要给赏钱。家里的婆子做了饭食后也从来没提过，兄弟几个压根不知情，这会儿见大舅脸上为难，当即就要摸了银子给上。
厨娘这活计吃香得很，一般人可是不敢自称厨娘二字的，那必须得是有真功夫的，厨娘平日里也傲气，本以为这家人人模人样的能给不少的赏银，结果她一开口到现在，一个字儿都不见给的，当下脸色就变了：“诸位爷不会是给不出赏钱来吧。”
一句话，偏生她说得又慢又细，语气里还带着点别的意味儿，嘴角还撇了撇，像是在看不起人似的。
米康几个脸上都很是难看。
纪婆子缩在外边不敢吭声儿，直到听到敲门声儿便去开门了。
“我给！”庐月在里边听到动静儿，咬着牙说道。
厨娘抿着嘴儿，正要开口，正巧米仙仙两个进来，她穿着一身儿披风，露出小脸儿，几缕黑发从颊边露出来，整个人娇艳欲滴。
她一手搭在何平宴手上，宛若那贵夫人一般，娉婷而来，娇声问了句：“怎么了这是？给甚么？”
几个饼脸上顿时一喜：“娘。”
便是米康，那脸上也是放松下来：“妹子和妹夫来了。”
米仙仙夫妻俩是过来接人的，正好撞见了这出。
米康说完，突然又有些别扭起来。
他一个当哥哥的，竟然在妹子跟前这么丢脸，实在是让他没脸，好在他脸皮厚实，又不是头一回在妹子跟前儿丢脸的了，只别扭了一瞬，立马便瘪着嘴儿说了起来：“妹子，这厨娘非要赏钱。”
要他说，这厨娘做的饭菜再值钱，那也不值当十两银子一顿，做两顿便是二十俩，吃的这是金子还是银子？
便是当真吃的是金子或是银子，凭甚么还非得给赏钱的？
做饭给钱，她做他给，已经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了。
米仙仙在二饼三饼回去给她说的时候便听说了，这会打量了厨娘一眼，移开目光，轻笑一声儿，厨娘在她的目光下，不自在的撇开眼。
她也时常出入富贵人家里，自然看得出来这是正儿八经的贵夫人，也不敢造次，摆出先前那副刺人的模样来。
米仙仙见状，笑了笑，示意人参给了块儿赏银把人给打发走了。纪婆子麻利的收拾了东西也走了。
没了外人，米仙仙对米康说话可就不客气了：“还请厨娘，看把你给美的，你请厨娘的时候都不打听打听人家行当的规矩不成，连赏钱都没备下的。”
还是拿她家的银子装大方请她儿子，米仙仙都要被她这好大哥做的事儿逗笑了。
也只有他才做得出来。
“我咋知道厨娘还要赏银的，再说了，我这不是招待几个外甥么！”米康放了大话，四饼打小又是没受过委屈的，无论是在县里还是平城，那都是小公子小公子的被人喊着，压根就不知道大舅囊中羞涩，还想着正好脱离了米仙仙的管束，米康叫他随意点，便当真是随意点了。
“那个妹子啊，你哥我手里没银子了，你再给我点吧。”米康很是谄媚。
米仙仙想也不想：“没有。”
……
谁不知道何家集坊有多赚银子的，妹子说这话亏不亏心的。米康把目光转向了他觉得好说话的妹夫身上。
对他这个大舅子，妹夫一贯是客气的。
何平宴打从进门后便一直未开口，只细心的招了米仙仙入座，亲自给她端了盏茶水，在耳边温言细语的说了两句，便一直坐在妹子旁边。
米康还以为妹夫肯定会跟上回一样劝说妹子两句，不过这回他一直给妹夫递眼色，递得眼都快要抽筋了，妹夫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米康：“……”
妹夫，你倒是帮着说句话啊。
四饼吃人家的手短，倒是想开口，被米仙仙一把拉了过去，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摸了摸。
“我是叫你来帮着搭手干活的，不是给你银子让你整天请人的，真当自己是大老爷了？我给钱给你让你打着旗子请人，为何我不直接给福哥儿得了。”
又训四饼：“这银子果然不该给你舅舅，你看看你，一会不管着你，就胡吃海塞的，我还敢给他么，让你以后经常来找他不成？”
四饼原本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这会儿他可不敢承认，摇头：“没有娘。”
他吸了吸小肚子。
还给了大舅舅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他没法子帮他争取到银子了。
米康低着头，被整整训了小半个时辰。
训完了，她起身，朝米福道：“好生看着你爹，别看他是你们的长辈儿就把人给供起来，庐月刚生产完，你又在衙门里，这里里外外的，该使唤他做事就使唤，别不好意思。”
“他要是不动，你来何家找我。”
米康：“……”
“我没有不动……”
他真的是太冤枉了。
米仙仙起身，夫妻俩朝外走，几个孩子跟在身后，米福送他们出门儿，米康站了好一会儿，才气鼓鼓回房了。
路上，米仙仙问几个饼：“厨娘做的饭菜好吃吗？”
这平城府的大户人家多是用的厨娘，一人图饭菜味道，二来也是图面儿，请一位厨娘的价格极为昂贵，非大富之家才能供，若是家中有供着厨娘，则说明这家是顶顶富户。
便是普通的官宦人家那都是养不起的。
是以，这才让厨娘的身价倍长，普通人家更是以培养出一个厨娘为荣来。
何府倒是供得上一位厨娘，不过米仙仙不爱这般高调，她对入口的饭菜也不挑，又不真是那等大家小姐出身，米仙仙连糠咽菜都吃过，哪里非得用厨娘的，何况家中四个孩子，他们夫妻都不是那等溺爱孩子的，早前有夫人在米仙仙跟前儿说，想给她推荐一位厨娘都被她给拒了，还美名其曰家中养不起。
“不好吃！”四饼小身板坐得端正，闻言立马回道。
当然，若是他没有趁机舔舔嘴角米仙仙还是信了的。
她问二饼三饼：“你们呢？”
二饼一五一十的，诚实的点点头：“好吃的。”
一桌的菜，大半都进了小饼的肚子。

第126章
厨娘的事就此告一段落，米仙仙虽说是问，但也并不打算真的请个厨娘来，家里的常嬷嬷做的饭菜在她看来已是极好的，若是几个儿子都说好，那往后偶有请厨娘来做上两顿也不是不行的。
她可是个再体贴不过的母亲了。
眼一斜，在几个儿子身上扫过，清了清嗓子，尤其是瞥过小儿子身上：“既然你们小弟说不好吃，那以后便不请了吧。”
……
二饼三饼都是能控制着那口腹之欲的，听她说不请那只有一瞬的遗憾，但四饼便是整个人都愣住了。
稍倾，咬着嘴角，一脸的后悔。
他怎么就想着先在娘跟前儿讨好卖乖把今日这一茬先揭过的呢！
宽大的袖子下，何平宴大掌拉着手心的柔软轻轻揉捏着，对着妻子逗弄几个孩子也只在一旁含笑看着。
几个孩子也没有找爹做主。
习惯了。
他们家他们爹在外威名赫赫，一府之长，掌无数人的生杀大权，但在家里，他们爹可没甚话语权的。
此前还有知道他们身份的好友们在谈及时问过，问他们爹在家中时是不是也如同在衙门时那般威严，几个饼都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含混了过去。
回了府，米仙仙让几个孩子回房去歇息，对这回何平宴不乱散发好心的行为很是满意：“还以为你又要帮他说话的。”
当然，这回就是有他帮着说话也不管用的了。
“哪能啊。”何平宴给她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给大舅哥说话。
便是他看着，也觉得这大舅哥实在是不着调了些。
“我已经给爹娘去信了，让他们来府城里住些时日。”
米仙仙虽说给米福说了让他有事来寻她，但她也知道，米福两个到底是晚辈儿，当儿子媳妇的哪里好指着米康这个当爹的指挥，她这位哥哥的脸皮又厚实，要是不说，他便能当看不到，她这个当姑姑的，总不能总是盯着侄儿的家里吧，倒不如接了她娘来管管，有她娘在，米康这个老爷也当不成甩手掌柜。
米家的事很快安排妥当，米婆子两个很快就带了王招弟来，本来她是打算一个人来的，但是放米老头跟儿媳妇在家里也不像话，干脆就带着一起来了。
米福家那院子小，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压根就住不下，米婆子大手一挥把隔壁院子也给买了下来，在两个院子的墙边开了个门儿，方便两个院子进出，也一下就让院子宽敞起来，米福小两口还是住在原先的院子，米婆子几个住在新买的院子里，他们人多，一来就把家里家外给收拾了妥当，连婆子都用不着请的。
米婆子几个在问了庐月后，最后还是把纪婆子给留了下来，说是家里有了婆子，让他们也能歇一歇气儿。
米婆子高兴得很，很是疼爱这个孙媳妇，给闹闹办满月宴时更是大手得很，拿了几十俩银子出来采买。
米仙仙知晓庐月能把米婆子哄得高兴后也没有不乐意，相反她倒是高兴娘家给娶了个聪慧的孙媳妇来，要是娶的是娘家嫂子王招弟那般的，只怕她是三天两头静不下来的。
满月宴过了后，米仙仙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往，在家里伺弄伺弄花茶，偶尔同樊三夫人说说话。这日，魏夫人顾氏登了门。
魏海身为何平宴的下属，关系很是亲近，但两家夫人却少有走动，顾氏鲜少登门，米仙仙更是没登魏家门儿了。
顾氏一来，米仙仙倒是热情的招待了她，命下人烧了熟水来，以上峰夫人的身份先含笑的问候了几句。
顾氏也规规矩矩的答了，待用了一口熟水，顾氏说起了来意：“是这样的，不知夫人可还记得那钟家商行？”
米仙仙手一顿，笑意微微淡了下来：“自然记得。”
她就是忘了谁，也不会忘了钟离夏的。
说来，米仙仙也有三两年没听过她的消息了，原本还以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交集了呢。
顾氏道：“钟家在淮州柳平县的商行这两载一直入不敷出，新任县令又扶持了别的商户，钟家被县里的商户排挤，又提及当年钟家姑娘说的那些，早就支撑不下了，前几日求到我家跟前儿，说想把钟家商行开到府城里来，求我们帮着想想法子。”
府城的富户林立，商铺早就被瓜分了个一干二净，便是普通的铺子也有一技之长才能立足，钟家商行进来，便是要瓜分其他富户的地盘利益，何况钟家商行多是做那胭脂水粉的买卖，这个行当原本便竞争激烈，几十年上百年传承的老商铺比比皆是，钟家商行背后若是没人，只怕没几下便要被挤出来。
当初钟家商行背后有何平宴，在柳平县里很是威风了阵儿，只后边钟离夏得罪了人，何平宴便撒开手没管了，便是现在，只要他开这个口，钟家商行照样能站稳脚跟儿。
不过他自是不会再管，那钟家也知晓这点，这才转而求道魏家上头来。
顾氏虽鲜少登何家门儿，但她分得清自家是站谁这头的，也没应，还特地跑了这一趟来给米仙仙说上一声儿。
米仙仙点头说知道了，又实在好奇的问了声儿：“那钟家与魏家有何干系不成，这回回都是你来跟我说起。”
顾氏也不瞒她：“是，不瞒夫人，我们两家却有些关系，不过也早就疏远了。”
钟离夏这几年背靠着安王妃，先温家一步拒了温家的婚事，让温家很是不满，待钟家也没几分礼遇了。安王妃夫妻虽是出自宗室，但一个没有实权的郡王，一个是有实权的勋贵，郡王府再是势大也护不住钟家。
钟家同安郡王府又不是甚亲眷，没道理只是一个入了安郡王妃眼的女子都得让他们顾忌，温家一出手，钟家在淮州府的根儿，真正的钟家商行便开始摇摇欲坠了。
温家出了一回手便也没有继续针对钟家了。毕竟两家原本就准备结亲，都商议好了，谁知道钟离夏一转头攀上了安郡王妃却直接回绝了温家的亲事，温家不过是纳一个妾，转头便让一个妾给打了脸，气不过这才给了钟家一个教训。
淮州府的钟家商行摇摇欲坠，平城辖下这个钟家商行原本不过是无足轻重，如今却是钟家的重要产业，容不得疏忽了。
淮州有温家，平城府中，钟离夏虽说得罪了何家，但好歹对何平宴还有救命之恩，钟家认为哪怕何家冷眼旁观，但好歹不会同温家一样下手，他们若是攀上魏家，背后有个人，钟家商行在平城站稳了脚跟儿，以后也能再重新起来的。
顾氏说了说两家的关系，很快给撇清了。
钟家求上门办事，自是给出了不少好处来，换了别家顾氏怕就应下来了，但钟家她是万万不肯应的。
“钟离夏，还未嫁人？”米仙仙问。
就她所知，钟离夏如今也该有二十了。
大周哪怕民风再开放，多数姑娘还是及笄后便嫁人的。
顾氏摇摇头，说还没。
钟大小姐的名头在府城那也是出了名儿的，往前是端庄大方，上回温家出手也没隐瞒，把钟离夏上赶着想嫁入何家的事给传了出去，如今钟离夏在淮州的名声可不好。
顾氏想了想，说：“她时常出入郡王府，听闻郡王妃待她很是好，还准备带着她一块儿上京。”
只是安郡王名声不大好，是出了名儿的惜花之人，府上的妾室丫头无数，钟离夏一个大姑娘，时常出入郡王府，不少人心里便有些想法了。
顾氏走后，米仙仙也把钟家的事放在了一边，左右魏家已经回绝了。又过了些日子，她才听人提及，说那钟家如今已然把淮州的商行给抛下，正要全力在京城扎根了。
是安郡王亲自出的手。
过了冬，很快便是次年。
二饼三饼过了十二岁没几日，便下场科举了。
大周县考府考均是两年一回，乡试往上才是三年一回，兄弟二人若是过了县考府考成了秀才，明年正好能与大哥何越儿一块下场考取举人。
何家祖籍在柳平县，临近科举，米仙仙便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县中。这回不单单是二饼三饼要下场，何安也要下场府考。
母子几个仍旧是住在大房。
抽空的时候米仙仙还回了趟小梨子沟，带人回去洒扫了下屋子，给通通风透透气甚的。
她的马车一停在门口，村里人就赶了来，围着都不敢认她似的，这些年过去，他们都老了一头
了，但米仙仙看着却没点子变化，甚至比从前还光鲜亮丽，举止仪态可谓是一位正儿八经的贵夫人了，让人都不敢亲近了的。
米仙仙已经不摆何夫人的架子了，很是亲和的跟人打着招呼，让那些妇人很是受宠若惊。其中一道目光很是炙热，米仙仙想了会儿，才想起那是村里何大头的妻子陶春儿。
往年在村里时，没少蹿着大嫂张氏闹事，惦记她相公那个。
老了，脸上的纹路已经清晰可见了。
她看过去，陶春儿却狼狈的移开了眼。
以前她还觉得自己也是不差，如今见了人，对上那了然的目光，只有满心的羞愤。
“你们家这屋子，村里不时便会过来瞧瞧，若是有漏了的也会尽快给补上的，你就放心吧。”村长道。
何家出了个知府大人，这是他们整个小梨子沟的荣耀，村长对这事儿上心得很。
“多谢你上心了。”米仙仙带着人也没待多久，不过一个时辰便回了县里头。
刚进门儿，大嫂张氏找了来：“弟妹，咱们大周可有那律令，丈夫外出三年不归，妻子可求了官府和离的？”
她上来就问，还带了两个洗衣板。
米仙仙：“...”

第127章
大周律令中，丈夫外出三载未归，妻子有权请求官府判处夫妇和离，另若丈夫外出带走家中家财，以致妻子没有银钱过活，也可寻求官府判处和离，自由改嫁。
甚至若丈夫将妻子雇给他人为奴，或强迫妻子为娼，当妻子的都可不服从，提出和离，带走奁产，更甚若有其他出格行为，被一状告到官府，有严重者还会被判罚往各地服役。
与前朝相比，大周律法针对女子却是要好上不少，甚至允许女子提出和离来，在奁产方面也做了规定。奁产是由家产而来，女子出嫁后家产变为奁产，充在嫁妆里，不分娘家家产，若是和离后，这些奁产也能保得他们吃喝不愁。
张氏还很是知道礼节，知道上门要带礼的。
米仙仙在她手上带着的洗衣板上看了看，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接下。
府城的洗衣板被小儿给损坏了，米仙仙也没吩咐人采买，只没料她都歇了这心思了，大嫂倒是一个劲儿的往她跟前儿送。
仿佛她一缺，立马就给补上似的。
张氏见她盯着洗衣板不说话，还以为她嫌弃少了，大方道：“弟妹可是觉得少了，没事儿，这洗衣板县里多的是，不是甚稀罕物，你给嫂子讲讲，我待会儿就送你十个八个的。”
米仙仙幽幽问了句：“嫂子知道这洗衣板到底是拿来做何的么？”
张氏笑了笑：“不就是拿来洗衣裳吗，还能拿来做甚？你家衣裳多，费板子，我家衣裳少，一个就够了。”
张氏说的是实话，她是正儿八经觉得如同弟妹米仙仙这般的很费钱。
模样是生得好，但寻常人家哪里养得起的。
“弟妹，我知晓你熟读律令，你给嫂子说说吧。”
她缠着，米仙仙躲不过，只得问：“大嫂，你要跟大哥和离不成？”
大哥何志忠这几年确实留在府城打理铺子，甚少归家。
张氏撇开脸：“我、我就是问问。”
这副模样，还当真不像是只问问的。
“大周律令确实有这一条，若是和离，那奁产也可尽数带走，不过大嫂，你当初嫁到何家，可有带了嫁妆的？”
那普通人家嫁闺女的时候自是要给准备嫁妆，但也非家家都如此，有那家中本就穷苦的，便是嫁闺女也出不了甚嫁妆。
张氏嫁过来的时候只带了两身衣裳，一床被子，连个箱拢都没有，若是离了何家，她也只有带着两身衣裳，一床被子离开。
张氏也想起来了，顿时脸都白了。
“我、我好歹也给何家生了儿子闺女，还、还能一分都不分我的？”这话她说得很没底气。
米仙仙摊摊手：“律法便是如此定的，大哥虽说甚少归家，但我记得隔两月也是回来一趟的，还给家中花销，大嫂你看看你身上的衣裳，吃的喝的，哪样不是大哥挣回来的，他可是并无错处，大嫂若是不想在何家待了，何家的银子你怕是带不走的。”
“当然，大嫂你离开后，也可以让安哥儿跟两个姐儿给你养老，每月出几个银子给你，只是安哥如今还未成家，心姐两个又是别人家的媳妇，能给你多少的？不是我说，你前脚出了这何家大门，后脚便有女子挤破头嫁进来。”
“你想过回吃糠咽菜的日子，多的是人想吃香喝辣的。”
她可不是危言耸听，连她大哥在平城都有人主动上门打听，更何况何志忠这大哥了，管着那么红火的铺子，手里有的是银钱，又常年在外走动，见识气度可不是寻常人能比的。别说娶甚妇人家了，便是大姑娘恐怕都能娶的。
张氏若是不惜福，以后怕有的是她后悔的日子。
“我也没法子啊！”张氏把洗衣板往屋里一扔，愤愤的：“弟妹，你大哥他也太过分了，我整日在家里伺候两个老的，他倒好躲在府城去了，我嫁过来跟那守活寡有甚么区别？再说，他还从集坊带了个妇人过去，我看，他八成是在外边有相好的了，早就巴不得我提和离。”
这会儿，张氏也顾不得否认不是自己了。
房里也没人，早在张氏开口问起时，人参便带着丫头们下去了。
米仙仙很是无语：“大哥跟安哥住在一起，父子俩在同一个院子里，大哥要是真在外头有人了，安哥还能不知道的？”
“安哥一心读书，长辈的事儿他怎的知道。”
都是定亲的人了，有甚么不知道的，再等两年都能娶媳妇了。
“你说的带人过去，那是府城铺子里忙不过来呢。”
张氏哪里听得进去，一口咬定米仙仙就是在帮着何志忠说话：“弟妹，我知道那你是大哥，你得帮着他，嫂子不怪你。”
她气冲冲的出去了。
几个丫头进来，人参问：“夫人，大夫人这是……”
“日子太好了，被人一蹿着就想东想西的。”在米仙仙看来，张氏这还真是日子过得太好了生出来的，要何家还跟以前那般没几个银钱，她哪里会生出这些心思来。
好吃好喝的日子都不满意，她还想做甚呢？
人参点点头，又带着几分忧心：“可万一大夫人真找大老爷闹起来，这不是……”
米仙仙不然，左右这劝也劝了，说也说了，张氏要真想闹，真要和离，那也随她的意了，后边总是这日子会给她教训的。
不过米仙仙到底也没撒开手，她让人参去打听打听平日里大嫂张氏跟谁走得近，又在婆母刘氏跟前儿说了几句，次日，张氏就被刘氏打发去了小梨子沟，美名其曰去乡下洒扫屋子，住上几日，给老屋添点人气。
老家的宅子用的土墙和木料砌的，虽说有村里人不时照看着，但这屋最缺不得的便是人气，人气一缺，房屋便要败落下来，何家老两口舍不得这根儿，便一直住在县里，偶尔回去住上两日。
张氏还没有回去过，她在县中享福享惯了，如今乍然听说要回村里，当下就不乐意。
米仙仙劝她：“大嫂还是回去吧，正好也回去适应适应，你若是离了何家，还得回张家去，那张家可没有好布料甚的给你做衣裳，没有那软床给你睡的，干活吃饭，下田挖土的，大嫂早些回去适应了也好，免得到时候回了张家做不惯，手忙脚乱的。”
“要是张家重新给嫂子说上一门亲，若是说得好，嫂子往后指不定还能吃香喝辣的，若是不好，也不过是老了无人供养有些凄惨罢了。”
张氏被说得面上都发白：“哪、那会啊。”
哪有这么惨的。
米仙仙笑笑。让张氏心里越发没底了。
送了张氏回村，米仙仙便开始给二饼三饼整理下场要用的东西。他们母子几个从府城来这一路上很是低调，但再是低调，一路的随行众多仍旧是瞒不了人的，人家往大房这里一打探便知道这是知府夫人带着公子回来参加县考了。
知县夫人王氏先登了门。
米仙仙见了人。
王氏中年模样，瞧着一脸的笑模样，进门就未语先笑起来：“听闻夫人回了县里，早便想着拜访夫人了，只一直没得空，如今可算是真真儿见到人了。”
打了个照面儿，王氏眼里闪过一道惊艳，随即越发笑意盈盈起来，抿着嘴儿笑着：“夫人生得可真是好，莫怪好些人都说夫人就如那秋水明月，可见是半点没有夸张的。”
米仙仙把人亲自迎进了门儿，闻言很是谦虚：“夫人你说笑了，我这点姿色不过尔尔罢了，进来坐。”
两人落坐，王氏又是一顿猛夸，夸了米仙仙后，又夸了二饼三饼，说他们这回县考必然能过，父子几个一门都是功名在身，放眼整个平城那也找不出两个来，说她以后只等着享福就是。
米仙仙也夸了夸她，又招待她喝茶吃点心，王氏坐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告辞。
有了王氏，后边县里的各大家的夫人们也纷纷效仿登门，都被何家的下人给拦了下来，放了话，说家中的公子要准备备考的事，何家不见人了。
王氏身为知县夫人，她登门，米仙仙也不好拒绝，总得给个面子，但其他的，她就没那心了，不止拒了各大家的夫人，连刘三舅家的舅母焦氏她都没见。
她回来那日就听婆母刘氏说了，说那刘家表妹刘月娇嫁人后一直没得过清闲，整日吵吵闹闹的，好几回都求到了刘氏跟前儿求她出面给撑撑腰的。
焦氏如今找上门，米仙仙哪里不知道她是为了甚的。别人的家事她可不想掺和。
县考需要人作保，二饼三饼的保人还是往前还在县里进学时的昭明书院的孔举人，书院里也有几位要下场的学子，与他们也算认识，由孔举人作保后，还约着在外一块吃了回茶热络热络。
两个半大的少年回来后还背着小手，仰着脑袋，一副已经是翩翩少年的模样，似模似样的给米仙仙作揖行礼，口称：“见过母亲。”
米仙仙抬眼，那一瞬，她似乎见到了多年前。
面目清隽的少年对着她一弯腰，朗声问道：“姑娘可好。”
当时清风朗月，晴天白云。

第128章
进考场那日，米仙仙早早就起来了。
为了怕二饼三饼心里有压力，还特意拉着两人，语重心长的说了一番：“每个主考的监考官偏的方向不同，若是没过也不要紧，咱们下回再考便是，你们可千万不要逼自己知道么。”
她是再和蔼不过的母亲了，从来不逼迫孩子给她考个功名甚的，只要他们自己高兴就行。
如她这般的母亲，已经找不出几个来了。
二饼三饼面面相觑，点头应了下来。
在离开府城的时候，他们爹也单独找了小兄弟两个，不过说的是让他们必须通过县考府考。
他可不想让小妻子回回都跟着来。
这回何平宴原本是打算派几个下人衙役跟着送来便是，反正是在县里，县里还有爹娘帮着照顾着呢，谁知道何平宴刚提出来就被驳回了。
二饼三饼年纪还小，米仙仙哪里能放心。前几年大饼去府城赶考，当时他们还在县里，米仙仙没跟着去，不过那时大饼身边有同窗们跟着一起，他们倒是不怎么担心，如今二饼三饼是从府城回原籍赶考，身边没有同窗，米仙仙当即便决定要跟着来。
夫君不高兴，哼，谁让他来不了呢。
身为知府，何平宴哪里能随便进出府城，他身上官职高，若是去了县里，必定会让辖下各县令们恐慌，以为是有哪里做得不好呢。
为了让她安心，小兄弟两个跟她拍着胸脯保证：“娘放心，我们不会逼自己的。”
他们只会更狠的逼自己。
爹都说了，若是他们俩连县考府考都过不了，被秀才举人甚至进士老爷亲自教导还无法，回去后便要狠狠给他们上一堂的。
爹教导时可不像大哥那般温言好语的，他便是定定的看着人，都让人难以招架。
“那就好，快些去用饭吧，待会娘送你们去。”
“娘，我和弟弟自己去就是。”二饼一本正经的板着小脸儿，摆摆小手：“我们已经大了，娘曾说过，不能惯着，儿子们自己去就是。”
三饼附和。
爹说了，少让娘给他们操心，能自己做的别麻烦娘，不然被他知道了可要被抄大字的。
他们都这么大了，还要被罚写大字，传出去哪里有面子的。
米仙仙见状，只得应了下来。
饼饼不让她去，那便不去吧。她可是个体贴的好母亲。
何光刘氏老两口也早早赶了起来，准备送孙子去考场，也被两个饼饼给拦了下来，说辞用的也是先前那一套，老两口听了，见孙子们这么懂事，更是止不住的笑意。
二饼三饼浅浅用了几口，那边马夫已经备好了马车，小兄弟两个提了篮子便走，不让他们送，米仙仙便送他们到门口，等他们进了马车出了门儿，这才转身进了门儿。
外边天色还未大亮，米仙仙劝婆母两个再去歇歇。
刘氏点点头，临走还不忘了跟她说：“听说昨儿焦氏来了你没见。”
米仙仙正要解释，刘氏又说：“做得好，不见她是对的，整天为了那吴家女婿的事情操心，非要给刘月娇撑腰，小两口的日子她非得插个手，弄得两家如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还想借着何家的势压人家，我们何家可不是那等仗势欺人的。”
“我们家当然不是那等人了。”米仙仙认认真真点头：“娘说得对，不能见舅母，下回她来还是不见她。”
不过也是没下回的了，米仙仙并不打算在县里多待，只等二饼三饼一考完，他们便要返回府城里，焦氏便是再想找他们都无法。
不过米仙仙说话一贯漂亮，刘氏听了心里也高兴，觉得她听得进话，不跟老大媳妇一般，不让做甚偏要做甚。
“你大嫂这人说不听，前些日子隔壁那家闹着和离，我让她别去插手，她偏不听，非掺和进去，还给人断不平，这不，隔壁那婆子近日见了我都没个好脸。”
何光扯了扯她：“行了，让老二媳妇也去歇一歇，待会儿再说也不迟。”
刘氏朝她摆摆手，跟着何光回房了。
米仙仙见他们进了屋，这才转身也回了房里，眼角带了些水雾，打着哈欠靠在床上闭了闭眼。
人参给她捻着被角，正要出门，又听她带着鼻音的话传了来：“去查查，张氏插手别人家的事儿。”
“唉。”人参放轻了动作，轻轻退了出去。
米仙仙再醒来的时候，外边天早便大亮了，何家住的巷子里清早的时候尤其热闹，不少成群结队的婆子们去买菜，东家喊一声儿西家喊一声儿的。
刘氏往常没事便喜欢跟着一块儿去，路上还有人能说说话，她又是个闲不住的，让她整日待在院子里不出门那才叫受罪呢。她提着个篮子刚走到门口，从巷子里头出来的几个婆子也正走到何家门前儿，招呼她。
“今儿还挺早的。”
刘氏笑笑：“还不是我那两个乖孙子，一大早我跟老头子起来准备送他们去赶考，结果两个非说自己的事自己做，不让我们送，这不，又回去歇了会儿就醒了。”
这几个婆子叫赵钱孙李。
那赵婆子便住在何家隔壁，闻言冷哼一声：“听说这回可是知县大人主考，严得很呐，别人读了十来年书的都不定有把握呢。”
潜意思是说他们家那两个才读了几年？
刘氏也不高兴，她几个乖孙读书那可是有天份的，连书院的举人老爷都亲口断定过的，自家没出息的，还看别人家也一样了？
要不，她儿子怎的是知府老爷呢。
不过因着张氏掺和进别人家事里头，让赵婆子的儿子媳妇当真和离了，刘氏心里有亏，见了赵婆子也诸多忍让。
里边，人参也正给米仙仙说起这事儿。
隔壁赵婆子的儿子赵亮是个货郎，经常担着货到处走，他要往乡下走，便时常回不来，有事便住在农家，给上几文当房钱，等货快没了才回，那赵亮媳妇便在家里伺候公婆，上月突然发现这赵亮竟然在乡下跟一寡妇有牵扯，两人已经住在了一起，对外还宣称是夫妻。
不仅如此，这赵亮还把走货赚的银钱分一半给寡妇用，再拿一半补贴家中，两处妻子，左拥右抱，好不享福，那赵亮媳妇便是觉得到手的银钱不对劲，这才找了天特意跟着赵亮，当场抓获。
张氏跟赵亮媳妇关系好，得知了过后很是为赵亮媳妇抱不平，还骂了赵亮一顿，在赵亮媳妇提出要和离的时候，上蹿下跳的没少出主意，帮着赵亮媳妇狠狠从赵家拿了一笔银钱走。
刘氏原本是不打算让她跟着掺和的，哪怕就算是掺和也多劝劝，都说劝和不劝分，她倒好，比赵亮媳妇还义愤填膺，鼓动着人家和离，还前前后后搭手帮忙，把赵婆子给气得在门口破口大骂了好几日才消停。
刘氏说她，偏生张氏觉得自己做得很对，还跟她顶了几回。
“奴婢打听过，这邻里们都说那赵婆子不好相与，儿媳妇没了，便想让何家赔。”
“赔？”米仙仙：“赔甚么？赔他们一个儿媳妇不成？”
张氏确实不对，别人家的家事掺和进去，说白了，这只是个邻里而已，那赵亮媳妇若真想和离，跟赵家人商量便是，便是商议不好，那还有衙门在呢，轮得上她来定谁对谁错的？便是真要跟人抱不平，暗的不行，非要明着来么？
这两家还是邻里呢，她这样一弄，自己倒是痛快了，留了婆母对着外头为难情得很。
人参道：“赵家失了一大笔银子，正想着找回来呢。”
米仙仙撇撇嘴儿。
这是活该。
突然，米仙仙又想到，这赵亮甚少归家，这赵亮媳妇在家伺候公婆，跟张氏的情形可谓是相差无几，这回大嫂张氏闹着要和离，莫不是见了赵亮媳妇的事儿想到自己身上来了，觉得大哥在外头也养了人，也想学着赵亮媳妇的做派这才想着要和离？
“夫人让奴婢去打听，奴婢也打听过了，这四周的都说平日里大夫人最喜跟隔壁赵亮媳妇和巷尾的一个寡妇走得近，几乎是整天跟她们在一块儿说东说西的，上街都是几人一块儿去呢。”
她问：“近日呢？那赵亮媳妇和离了住哪儿？”
人参面儿上有些一言难尽，回道：“在前边巷子里，是大夫人帮着给租赁的一间屋子，前些日子大夫人帮着把东西家伙事儿给搬了去，便时常往前边巷子走了。”
...
大嫂张氏真的厉害啊。
帮着人家和离不算完，还忙前忙后的帮着人家租赁房舍，搬东西呢。米仙仙敢断言，只怕隔壁赵家认定了是他们何家蹿着她儿子媳妇和离的。
赵婆子确实是认定了是何家在挑拨离间才让她儿子媳妇和离的。
她见刘氏不吭声，越发认定他们这是心虚，说话也越发不客气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甚么，我跟你说，我儿子媳妇和离了，下一个可就轮到你儿子媳妇了。”
她这人，只会说实话！

第129章
随着大周风气越发开放，和离这个词也不时被人提及，但都不是甚好词。
只有那等关系不好的人家见了才这般问候。
刘氏当下就翻脸了。
她把手中的篮子一扔，气势汹汹的瞪着赵婆子：“说甚么呢，臭不要脸的，你儿子儿媳才和离呢！哦，我都忘了，你儿子那是在外边养了个小的，被你儿媳给逮了个正着，这才和离的，你该怪你儿子守不住自己的裤腰带去，怪我做甚，以为我何家好欺负啊。”
不理她，她还来劲儿！
赵婆子被吓了一跳，刘氏这人一贯软和，说话细声细气的，完全不摆知府老爷老子娘的威风，还跟着她们一块儿出门买菜，时日一久，这四周的邻里们也知道何家人不摆架子，不若一开始那般说句话都小心谨慎着了，这赵婆子便是，哪怕她知道何家出了个知府老爷，但刘氏性子软，也越发不放在眼里了。
她吓了一跳，但马上回过神儿，挺着胸，甚至比刘氏还凶：“不怪你们怪谁，不是你们家那张氏在中间挑拨离间的，我儿子能跟我儿媳妇和离？拆人家一座庙，还装得挺无辜的，我们家散了对你们到底有甚么好的，你赔我个儿媳妇！”
“呵呵。”
刘氏也豁出去了：“用不着拆，你儿媳妇和离那是你儿子做得不对，他要不养小拆不了，你怪我何家不如怪你自己没教好儿子，怪你自己！”
“我！”赵婆子指着自己，气得面红脖子粗的。
儿子在外头养了个小的，这四周邻里们都知道，不过这也不是甚好事儿，跟赵家关系好的向来不当着面儿提这些，怕戳中了赵家心里不舒坦。
赵亮跟媳妇和离后，还想着把养在乡下的寡妇接了来，赵婆子哪里会应，如今外人都笑他们赵家，真把人接了来还不得应了这事儿，明明白白告诉人家他们赵家就是在外边养了小这才使得儿子儿媳和离了。
她平日里也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提起这事儿，刘氏不仅提了，还三番五次的提及，赵婆子本就泼辣，这会儿一把扔开篮子，挽着手腕，跟四周的几个婆子道：“你们都听见了，是她先说的，你们跟她交好，不怕下回她儿媳妇又拆了你们家的姻缘！”
钱孙李三个婆子本来还想劝劝，一听这话，脸上顿时一紧。
刘氏呸她一口：“臭不要脸的，你当谁家跟你家一样在外边养小啊。”
钱孙李几个婆子顿时脸色又一变，忙摆手撇清关系：“对对对，我们家都是清清白白的，不养小妾在外边的。”
赵婆子：“...”
他们家是养了小妾在外边的。
钱孙李几个婆子说完，突然想起赵婆子还站在旁边，脸上都带着些尴尬，还描补似的跟她解释：“那个，我们也没说你家，说的是别人家呢，你可别忘心里去。”
钱婆子还把扔在地上的篮子给捡了起来，还给她们。
“消消气消消气，都是邻里，哪有甚么深仇大恨的。”
赵婆子气哼哼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不是说的她家说的是谁家？
这几条巷子可就只有她家出了这事儿的。
赵婆子心里不舒坦，也不想让别人舒坦：“知道你们都想看我家的笑话，我告诉你们，这会儿你们笑话我家，过几日你们就朝着何家可劲儿的笑话吧，我儿子是和离了咋的，她儿子也要和离了。”
刘氏气得不行，当即就要找她算账，赵婆子有恃无恐的，插着腰：“来啊你来，你大儿子都要和离了你当我不知道，有本事你别瞒着，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她还紧跟着加了句：“这可是你大儿媳妇亲口说的！”
“放你的狗屁！”刘氏压根不信。
她大儿媳妇张氏她还不知道么，平日里是喜欢到处蹿，但又不是丁点脑子都不带，放着何家这好好的日子不过和离，张氏还没眼瘸到这个地步。
赵婆子怪笑一声儿：“哼，有本事你去问你儿媳妇去！看看我有没有说错！”
赵婆子在儿子儿媳妇和离后，还去找了前头儿媳妇的，想让她回心转意，继续回家过日子，不过却听到了张氏两个嘀嘀咕咕。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钱孙李几个婆子都是半信半疑的，刘氏自是不信，她扯了扯篮子，转身回了屋，板着脸：“不去了，一大早就遇到个满嘴胡话的婆子，简直是晦气得很！”
身后，赵婆子跟斗赢的公鸡似的，还跟钱孙李几个婆子说：“她这是心虚了。”
“她大儿子跟大媳妇真要和离啊？”
“哼，我亲耳听到的，还能有假？我是甚么人这么多年你们也知道，我还能说假话不成。”
刘氏气哼哼的往里边走，米仙仙也收拾妥当，见状，问了句：“娘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不成？”
刘氏顿时把隔壁赵婆子的话说了。“这个不要脸的，自己家儿子儿媳和离了，我看她如今是巴不得别人家的都和离了，好看热闹，她还说你大嫂亲口说的，想跟你大哥和离，这不是胡话是甚？”
“你大嫂她好好的凭甚和离？”
米仙仙抿了抿嘴儿，她也没料张氏做事这么不谨慎，和离的事儿大刺刺的就往外说，若是和离了也就罢了，若是没和离，岂不是让别人看了热闹。
米仙仙拉着刘氏坐下，给她端了茶水过去：“娘喝茶，你消消气儿。”
刘氏见她这般体贴，心里也着实好上不少，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个孝顺的我知道，你嫂子这人啊，说不听，沾了赵家的事儿，到如今这腿上的泥也没甩掉。”
米仙仙点头，捧着人：“娘说得对。”
她小脸一本正经的附和，完完全全的以刘氏的话为主。
“对了娘，这大嫂跟那赵家前边的儿媳可很是亲近？”
她一副喜欢听她说话的模样，刘氏说得也高兴，想了想，道：“是好。你大嫂往前在村里就喜欢跟那些姑婆们在一块儿说闲话，到县里这毛病也改不了，隔壁赵家那儿媳妇也不是个善茬，赵婆子凶，她这个儿媳妇那也泼得很，婆媳两个在这巷子里都没几个敢惹她们的。”
当长辈的，没人喜欢那些心眼多还半点不知道掩饰的人，赵家前边的儿媳妇便是这种。有时张氏带着人来，那眼珠子不住往何家屋里四处打量，瞧着便不是个安分的，刘氏给张氏说过，张氏很是不以为然，还说她想多了。
“还有巷尾那个寡妇，也是个爱说闲话的，这几个人凑一堆儿能学甚好的？”
张氏前脚给赵亮媳妇和离了，后脚自己就开始闹着和离的事儿，说这背后没人蹿米仙仙都不信。
瞧瞧她大嫂说的话，甚么常年不在，甚么带了个妇人去府城，甚至连丈夫三年不归可请求官府和离这些律法都知道，可见没少打听，几个人也没凑在一块儿商议。
她抿着嘴儿笑，给婆母刘氏出主意：“娘，既然赵婆子放出这些流言来，要我看，倒不如让大嫂远离些，她人不在跟前儿，一来也不用跟那几个妇人接触，二来她人不在，别人也没处说，你看？”
刘氏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人都不在，这些碎嘴婆子说都没地儿说。
“对，是这个理，就让你大嫂在村里多待些日子，这也是她惹出来的，让她吃吃苦也是好的。”
不过张氏手头有银子，吃苦也是吃不了的。
大房的银子如今还是掌在大哥何志忠手里头，每月给家里一些银钱家用，张氏分到手头的不多，也就十几俩，对普通人家来说，已经是一大笔银子了，张氏每月拿着这些银子，又不用给家里添置甚，尽数拿来给自己花销。
回村里的时候，张氏还买了一大堆东西，便是回村里住了两日，有货郎担了挑子来，零嘴儿是不缺的，不时便在别人艳羡的目光下买上一大包，豪气得很，围上来奉承她的妇人也多，把张氏捧着找不着北了。
不过没过两日张氏便受不住了。这乡下再好，但她住惯了城里，一日两日新鲜，没两日便觉得村里不够热闹，房舍不够好，住得不够软，吃得也不够精细。
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比不过，张氏没两日便想回去，不过刘氏又喊人给带了信儿，让她多住些日子。
县考五场三日，考完那日，米仙仙还是去了考场外把人接了回来。
两兄弟常年跟着习武，身子骨比普通人好，在考场坐了三日出来也是稳稳当当的，只有脸色瞧着有些憔悴，别的倒是没甚。
米仙仙不放心，还特地请了大夫来看看。等大夫说了没事后，才彻底放了心。
“娘，你放心吧，别说三日，就是再考几日我们也不怕。”
米仙仙坐在床沿，一身橘色纱衣，她在两个儿子头上摸了摸，笑道：“你们是不怕，但我当娘的，心里总是会担忧的。”
她面容柔和，手心比划着：“你们那时候就这么点大，平日里娘就在家陪你们，天热了，我便带着你们在黄昏时沿着村里的小路走上两圈儿，那时候你们两小小的，手牵着手，二饼是个好哥哥，经常护着弟弟...”
她缓缓道来，目光中仿佛泛着那些陈年旧事，温馨时日。
“娘，我才不好动。”三饼不承认。
“行吧，不好动。”米仙仙忍着笑。
她到如今都还记得，二饼三饼这两个小兄弟打小便同进同出的，二饼正经，三饼好动，还不会走路就知道屁颠颠跑着，二饼时常端着兄长的身份照看着只比他晚出生一时半刻的弟弟，语重心长的劝说，那些记忆米仙仙记得很是清楚。
三饼哪里不懂她的意思，小胸膛一堵，拖长了音：“娘。”
二饼拍了拍弟弟的小肩膀，正儿八经的跟米仙仙商量：“娘亲，爹说我们考完后便可直接归家，县考过了，自会有人通知的。”
米仙仙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这会儿她含笑的嘴角淡了淡，没说立时要回去的话了：“再等等吧，咱们回县里的日子不多，家中就是爷奶在，膝下连个能时常见到的子孙都无，你们难得回来，多陪陪他们也是好的。”
三饼说：“让爷奶跟我们去府城不行吗？”
说着他还小心瞥了瞥，见米仙仙的脸色。
“怎么了？”
他小嘴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
“我们同窗说了，自古婆媳是天敌，当儿媳妇的没几个喜欢跟着婆母一块儿住，便是住在一块儿也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整日吵闹不休，当男人最辛苦了，要夹在中间实在难受。”
米仙仙：“这是你同窗的感叹？”
三饼点点头。
她一下笑出声儿来。
还男人，这些半大孩子也不害臊。
“娘你别笑，我说的是认真的。”三饼鼓着脸儿。他可是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的。
一个是亲娘，一个是亲奶。
要是她们两个闹不和，他夹在中间也是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的。
他都如此，何况他爹了。
唉，三饼这会儿为他爹可真真是操碎了心。

第130章
“唉。”他摇头晃脑，脸都皱成了一团儿。
爹这个男人，难啊。
米仙仙很是好奇：“你们这些同窗们，在一块儿说的难道不是学问么？”
米仙仙一直以为如此。学子们在一块儿，品诗论道，从诗词歌赋谈到风花雪月，又从阳春白雪谈到朝政大事，一言一句都是字字斟酌，优美动人才是。
这些家长里短的与他们的身份实在不匹配。
米仙仙平日里注重几个孩子的教导，向来不拿家里的琐碎小事在他们面前谈论，不过没料她千防万防的，这些半大的孩子自己却讨论起来了。
就这个问题，米仙仙问了句：“那如果娘和你奶有了矛盾，你站谁这边？”
“娘和你奶，你选谁？”
“我我我……”三饼苦着脸，她一个都不想选。
二饼在三饼肩上拍了拍，面儿上淡定自若：“娘在逗你呢。”
他一本正经的说：“娘才不会出这种难题给我们，若是娘和奶有矛盾，也定然会瞒着不让我们知道的。”
娘不是那些不识大体的妇人家。
二饼一向觉得他娘聪慧，同窗们说的事儿他也是听过的，几乎个个同窗家中都会有这各种矛盾出现，有些甚至在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最后牵连到同窗身上，让他们去评理。他们这些半大学子，能评甚么理，不过是左右为难，甚至还得被两边抱怨，说他们没良心云云。
甚至大堂哥何安都曾在他们面前抱怨过。
但他们家没有。
娘跟奶之间甚少有矛盾发生，便是有，娘也是有法子化解的。只有他们奶被哄得高兴的。
看他们爹便知道，娘本事大着呢，连爹一个进士出身的知府大老爷都被他哄得团团转的。
“你倒是很看好你娘。”米仙仙在他额上点了点，扶着让他们躺下歇息，捡了被子亲自给他们盖上。
“好好歇一会儿。”
小兄弟两个熬了三日，再强的身子骨也受不住，早就困顿了，闻言眨了眨眼皮，听话的睡下。等他们睡了，米仙仙坐在床沿看着两个儿子头挨着头，安安静静的睡颜，心里几乎软成一团儿。
她的儿子啊，不知不觉都大了。
良久，她才出门。守门的丫头是当归，见她出来，福了个礼。
“两位公子都睡下了，你守着，等两个时辰去唤他们起来。”她吩咐，朝正房去。
丫头轻声应下。
何光刘氏夫妻早早就等着了，见她来，忙问道：“大夫怎么说，二饼三饼没事吧？”
米仙仙：“没事，就是累着了，已经睡下了。”
刘氏忙道：“是这个理，让他们睡饱了才有精神儿。”
米仙仙其实一直在想一件事儿。
三饼提出把老两口接去府城的事儿一下让米仙仙茅舍顿开。
她是不希望张氏跟大哥和离的，多年妯娌，都是知根知底的了，何况大房还有何安姐弟几个，若是大房和离，大哥肯定是要娶继室的，后边这女子模样性情都不知晓，若是个心眼多的，还会吹些枕头风，两家的关系怕是要受些影响。
张氏是在县里住着，见不着大哥人，心里有些不满，又受了别人挑拨，这才昏了头，米仙仙相信，等她去了府城就能清醒了。
再则，大哥父子都在府城，甚至出嫁的何心都在府城，老两口还留在县里也不是个办法。
想了想，她便提了出来：“爹娘，我看不如你们跟着我去府城里吧，这县里就你们住着，我们在府城里也不放心。”
这个事儿其实前些年也提过，那时何平宴刚上任平城知府，他写信了回来让老两口跟着过去，但老两口一直没应，说是离不得，这事也就搁置了。
他们二房是肯定要上京的，若是把老两口留在县里也是放心不下的，倒不如接了去府城，府城有大哥在，也能互相帮衬着。
何光一听便要反对，米仙仙先说了起来：“爹娘，你看你们老两口在县里，大哥和安哥又在府城，这一家人老是这样分着也不好，倒不如你们跟着去，大哥和安哥儿两个男人在，那院子里都没人管的，再说，安哥可是要娶亲的，这院子里没个女子管着让人看了怕也是不好。”
两个还要反对，一听这话，顿时也犹豫起来。
大房何安的亲事定了下来，只等那边楚家女及笄便要嫁过来，这之前房舍的布置甚的总不能让何志忠父子来吧，说出去还说他们何家不重这门亲呢。
何志忠倒好说，都一把年纪了，但大孙子可还得要他们当长辈的操持呢。
米仙仙也不深说，把话给抛出去也就止了话，起了身：“爹娘你们想想，我去走走。”
米仙仙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外头传了敲门声儿。
灵芝快步上前，刚开了门儿，就见一妇人家挤了进来，灵芝忙喊道：“唉你做甚么的，怎么往里边闯的。”
那妇人生得倒是皮子白，穿着一身大红的短衫下裙，摸着胭脂，花哨妖娆，手上还端了一盅汤，边往里边走还边说：“我是来寻你们夫人的，特意熬了她喜欢喝的汤呢，张氏呢，快些叫她出来。”
她熟门熟路的，直到见到了在院子里的米仙仙，脚下一顿。顿时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位便是弟妹吧，你认得我吧，我是任氏，原先便住你们大房隔壁，跟你大嫂那关系可好得很呢，我这样叫你，你不介意吧？”
她笑盈盈的，一副爽朗的模样。
米仙仙：“……”
这叫都叫了还问她介意不介意？
米仙仙也知道这任氏是谁了，她便是原先隔壁赵家的儿媳妇，因着她，如今何家跟赵家闹得不可开交的，她竟然还敢登何家的门。
“任大嫂来错地方了，大嫂回了乡下，你们关系好，想必也是知道的吧。”
任氏嘴角一僵，笑了笑，打蛇上棍的说了起来：“弟妹用不着跟我疏远，想必你也是听了我跟赵家的事儿，这也怪我这人眼里进不得沙子，你大嫂张氏又好心，不然啊我可真真是没法子了，这不，她走得急，只说去乡下住上两日，我还以为她回来了，特意给她熬了汤呢。”
她挑了挑眉心：“这样吧，既然张氏不在，不如弟妹你喝吧，不是姐姐自夸，这熬汤的手艺我可不比外边食铺里的差，保管你喝了还想，正好姐姐左右无事，干脆每日给你送一盅罢了。”
“不用……”
“妹妹你可千万别推辞，我这是心里感念呢。”说着怕她再回拒似的，任氏摆摆手便走了，来去如风，在这庭院里很是娴熟，走至灵芝身边时还朝她笑笑。
灵芝一头雾水：“夫人，这……”
他们夫人丫头这么几个，用得着她来送汤？
“让她送。”
米仙仙倒是想看看这任氏葫芦里卖的甚药。
“可、可这妇人……”
米仙仙替她说完：“脸皮厚？”
别说灵芝这丫头，便是米仙仙自己都没料到任氏这脸皮。换了一般人，若是和离了只怕好些日子都不会出门，更何况来这巷子了，旁边就是赵家，任氏是丁点不好意思都没？
她就不怕赵家见了她会生出是非来？
但任氏不止来了，还很是大大方方的模样，穿红带绿，妖妖娆娆，脸上丁点伤心难过没说不说，还有心思熬汤送来，她是真不知张氏不在么？
米仙仙可不信。
“夫人可要小心些，奴婢瞧着这妇人不是个好的，一进门就先在院子里转，那眼珠子滴溜溜的，见到夫人的时候那眼里都在放光，甚么冲着大夫人来的，依奴婢看，这任氏只怕是冲着夫人你来的。”
“下回她要再来，奴婢可不会再给她开门了，看她还怎的进来。”
米仙仙：“你说的倒是跟婆母说的差不多，她也说这任氏不安分，一双眼珠喜欢乱看乱瞧。”她修长的手指轻轻在庭院盛开的花瓣上碰了碰，如玉的指尖透明绯色，嘴角勾着一抹笑：“让她来，也瞧瞧她打的甚么主意。”
她相公都不在，米仙仙才不怕任氏有何图谋。
她可不怕。
接下来，任氏果真风雨无阻的往何家送汤，有时给米仙仙送一盅，有时给老两口送一盅，甚至连两个饼饼都没漏了，特意端了来，回回都是做足了一副麻利勤快的模样，送了汤不说，还抢着干活，何家上上下下的活计就没有她不做的。
她这般大张旗鼓的，丝毫没有掩饰，隔壁赵家很快就发现了，赵婆子气得又在何家门前破口大骂的，不过这回刘氏没出面儿，是米仙仙派了人参去，跟赵婆子晓之以理了一番，很快那赵婆子便不敢再声张了。
也只能悄悄在心里咒骂两句罢了。
四五日后，县考名录贴出，二饼三饼都在其中。
不过米仙仙没想到连严柱儿也在。
严柱儿与何家众人关系都处得不错，尤其是跟四饼，两人若是在一处便是时常形影不离的，何家每回在书院放假便会接了他去府城住上一月，柱儿功课不错，便是这回过不了那也是迟早的事。
正好二饼三饼要回府城参加府考，米仙仙便让人去严家说一声儿，让严柱儿到时与他们一道儿。
“大夫人那边也叫人来传了信，说想回县里了。”
任氏已经在何家进出好几日了，厅堂厨房进得勤，连院子里的花儿都帮着打理起来，她也不小家子气，大方得跟自家似的。
正说着，外边当归来说，说大爷归来了。
米仙仙起身朝外走，踏出房门时突然低头说了句：“去叫我大嫂回来吧，晚点就是，不必太早。”
她心里有了个主意。
随即她带着人参迈进了堂屋：“大哥怎的回来了？”
二饼三饼比她先到，正跟何志忠见了礼。
闻言，二饼看了他娘一眼。
何志忠道：“是二弟收到弟妹你的信，让我回来瞧瞧。”
米仙仙在决定延后回去便给府城去了封信，说了大嫂张氏的事儿，她也只是想着写信告知一声儿，倒不想相公却让大哥回来了。
“我在劝爹娘跟我们去府城呢，正好大哥你也来劝劝，那楚家的姑娘可是要及笄了，咱们家一个当长辈的都不在可不像话，是吧？”
何志忠点头，他是确实觉得如此：“是，很不方便。”家中没有妇人，他跟何安一应都是靠着从牙行请来的婆子帮着打理，但有些便是连婆子都不好经手的。
何光老两口原本就有些动摇，见状更是偏向了几分。
任氏正好端了汤进来：“是大哥回来了啊，正好，这汤刚熬好的。”
任氏今日仿若是特地打扮了一番，虽说她往日里也是妖妖娆娆的，但今日眉眼之间却更是精致几分，一挑眉一个抬眼都含着风情似的，腰肢扭动，嘴角带着笑，亲手给倒了汤，端起递过去。
何志忠只觉得一股刺鼻的香粉味儿袭来，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你是？”
任氏脸上的笑意不变：“何大哥，我是任氏啊。”
何志忠看了两眼，才想起来：“是弟妹啊。”他往后看了看：“亮弟也来了？”
米仙仙顿时笑了起来。
任氏把手中的汤又递了递：“大哥喝汤吧，这事也不时一时半会说得清楚的，你从府城赶回来，这一路也累了吧，我去厨房给你烧点水去。”
她转身就走，身后，何志忠端着汤，愣是没回过神。
就问了个亮弟，怎么就说不清楚了？
“这弟妹是雇来给家里帮忙的么。”他还问。
何志忠是知晓任氏跟张氏关系好的，但关系好再好，也没在别人家里忙前忙后伺候的吧？
他想，也只有雇佣了。
刘氏刚要开口，就见二媳妇米仙仙冲她摇了摇头，刘氏顿时闭了嘴。
外边，任氏悄悄开了门，露出个妇人的模样来，那妇人问：“成了没？”
任氏摇头：“刚回来呢，总是能找到机会的，你可别来了，别让人起疑了。”
“行，我知道了。”
说了两句，外边也没声儿了，任氏这才去了灶房里烧了锅水，又给勺到盆子里，掺了凉水调温，取了帕子端着去了堂屋。
“大哥快来，你定是累了，快些洗洗去去乏。”她招呼着，还拧了帕子要帮着何志忠擦脸。
“不不不弟妹，我自己来就行。”何志忠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
任氏反倒是大方，笑意盈盈的：“大哥别怕，我跟张氏关系好，如今她不在，我替她帮着伺候你也是应该的。”
她举着手，立时便要碰触到他。
张氏一进门，见到的正是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你们在做甚么！”
她顿时怒火冲涨了心头，气哼哼的过去，一把拽过这小妖精，抬头便要打：“你个臭不要脸的，我不在你竟然敢勾引我男人！”
她要打，却在见到人的时候突然一下顿住了。
“任云，怎么是你！”
合着那小妖精是她！
任氏勉力笑笑：“我、我这不是见你不在，大哥这一身风尘仆仆的么，想着帮着打理打理，你看你帮了我那么多，如今我帮帮你这不也是礼尚往来么。”
她明明打听过了张氏还留在村里，她怎的突然回来了？
“你既然回来了，那这里交给你了，我家里还忙着呢，就先回去了。”
她匆匆走了。
张氏蹙着眉心，下意识点头。
等人走了她突然才回过神儿来：“不对啊，我男人我要她来照顾？”
还穿这么艳，还点了妆面儿！
张氏气得很，冲着何志忠嚷嚷：“你怎的都不推开她的，你是不是还想让她给你擦脸，干脆你把人抬进来得了，正好她如今和离了。”
任氏那小妖精的样，别以为她不知道他盯着人看的。
何志忠：“你别胡搅蛮缠的。”
人是她带来的，他才是被吓了一跳呢。
“我胡搅蛮缠，若不是我赶了回来，谁知道你们要擦到哪儿去了，亏得我在家里伺候公婆，替你们何家生儿育女，你不就嫌弃我长得难看么！”
长得难看怪谁，是她娘把她生出来的。
凭甚么嫌弃她啊。
米仙仙觉得大嫂张氏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二饼三饼小兄弟两个早在任氏进来时就被米仙仙给打发走了，不让他们看这些，她陪在婆母刘氏身边，见刘氏已经不悦的瞪起了眼，清了清嗓子。
“好了嫂子，大哥才将将到家，你就别缠着他了，你们夫妻俩有甚么话回房里再说吧。”
她有心提点，张氏却不领情。
“弟妹！”
张氏就差点指着米仙仙问她为甚么要帮着何大哥说话了。
她好歹也是送了十几个洗衣板的啊。
足足十几个啊！一场妯娌，连句话都不帮她的。
米仙仙对她着实无奈，朝旁边瞥了瞥，示意她看下身边婆母刘氏的脸色。她都一个劲儿暗示她回房去说了，她偏生听不懂。
当着人家当娘的面儿，还是收敛点吧。
张氏脸色松动，在米仙仙以为她已经听进了劝的时候，突然，她跺跺脚，粗壮的腿儿在地上叮咚几下，捂着脸跑了：“你们都欺负我！”
米仙仙：“……”

第131章
米仙仙极为无语。
张氏以为她还是十七八的大姑娘么，不高兴了就跺跺脚跑开。
但她还是柔声问道：“大哥，你不去追么。”
何志忠立时摇头：“不去，等会你大嫂自己就会回来的。”
何志忠可从来不会惯着人。
他不是二弟，张氏也不是弟妹，二弟文雅，能奈得下性子，好声好气，弟妹也能听得进劝，他性直，也不懂那些风花雪月，张氏更是会胡搅蛮缠，他要是不拿出一家之主的威风把人镇住，张氏就能踩在他头顶作威作福的。
何志忠往里走，还跟她说：“别理你大嫂，你越理她就越来劲儿。”
但任氏烧的水他也是不敢碰的，白白浪费了一锅水，何志忠生怕再出个任氏惹得家中不安宁，亲自烧了一锅水来洗漱。
这兄弟两个，别看模样性子不同，但为人处世却都差不多，心里都如明镜儿一般分得清清的，离得这些麻烦远远的，不若别人一般，哪怕想离这些妇人家远着些，但抹不开面儿，甚至有将计就计的想占些便宜的。
何志忠在知道任氏不是家里雇来的后，连她烧的水都不用，就怕以后被人说上一句他用了谁给烧的水，说都说不清的。
要说，这水还是他家的呢。
“对了弟妹，二弟让我给你带了封信。”何志忠去烧水前，拿了封信给米仙仙。
二饼三饼好奇的看着米仙仙手里那封信，三饼问：“娘，爹是不是催我们快些回去了。”
“肯定是。”二饼应道。
何平宴在书信言谈间倒是一句都没提过催他们回去的事儿，反而很是大度的表示说让他们多待些日子也无妨，以她的想法为主，不过又转而提及说四饼想娘，这几日都没甚么精神气儿。
当着儿子的面儿，米仙仙忍着笑，一本正经跟他们说道：“没甚么，你爹就是写信问问情况，说说家常。”
三饼点点头，二饼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很是不信。
不过二饼很是知情识趣的，见状，拉着三饼出去了，还不忘了趁机教导弟弟：“你看娘笑的模样，咱们就不打扰娘的了。”
三饼一脸的懵懵懂懂，看他：“什么笑模样？”
“笨。”二饼悄悄凑近了，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
三饼点点头，眼中的疑云还是没消。
二饼说娘的笑跟往日不同，笑模样只有对着他爹时才有，跟对着他们是不同的，但三饼回想着他们娘的笑，怎么都觉得是一样的。
笑还能分不成？
二饼无奈了。
这个傻弟弟哟，简直不开窍！
米仙仙嘴角的笑意更深，见两个孩子手拉着手离开，不由同身边的人参说了一嘴：“你说，二饼是不是开窍得早了些。”
人参笑答：“二公子目光如炬，奴婢想，许是二公子只是有所察觉罢了。”并不是真的开了窍。
米仙仙想想，也觉得如此，二饼不过才十一，能开甚么窍。
二饼观察细微，细致，常常能把人给问住，三饼跟二饼比倒是个十足的孩子，满身的孩子气。不过现在的孩子可不得了，小小年纪就开始操心家里的和睦。
任氏在那日登门后，后边连着好几日都没再登门了。
张氏也果真如大哥何志忠说的那般，跑出去没一会儿就灰溜溜回来了，不过这两日还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米仙仙也没理会她，又在何光刘氏老两口跟前儿说了两回，老两口便答应跟着去府城。
不过他们是仍旧跟着大房的，这回去也是帮着大房打理房舍。
他们虽是应了下来，但真要去到府城，少不得要收拾行礼，妥善打理家伙事，府考在即，米仙仙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定了日子回府城，大哥何志忠便留下帮着收拾，等妥善安置后再前往府城来。
临行前，米仙仙去见了米馨这个侄女。
她前脚刚出门，后脚没见那任氏便登门了。
任氏也是听说了何家要举家前往府城的事儿。
米馨前两载由着米婆子给挑了一户商户嫁过去，米仙仙当时不得空，来不了，便遣人送了份厚礼来。
米馨婆家也在县里，姓张，做食铺买卖的。
“夫人，这张家到了。”马车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前，是一座三进院子，门口还放着两个石狮子，瞧着倒是气派。
张家做吃食买卖，因着有一本祖传的食铺，有了这份手艺，一步步做大，如今在县里已经开了两个酒楼，名下有四五间铺子，算得上是殷实人家了。
米馨嫁的是张家长子，如今张家的食铺便是这位张家长子在打理。
米仙仙下了马车，在张家门前看了看，这才微微颔首：“去敲门吧。”
米仙仙这个侄女原是在娘家大嫂王家长大，被王家三房给调换了，把好好的米家闺女换到了王家三房，把他们三房的闺女换到了米家。
米馨在回了米家后被米婆子亲自带着养了两年才挑的人家，米馨被王家三房养得有些怯懦，这张家便是米婆子挑的厚道人家。
大门被敲响，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懒洋洋的问了声儿：“谁啊。”
“我们夫人来看你们大少奶奶。”
张家的小厮问了句：“你们是哪家的夫人。”
“何家的夫人，你们大少奶奶的亲姑姑。”
小厮念叨了两句，突然一怔。
大少奶奶的亲姑姑，那不是知府家的夫人么！
小厮脸上突然一变，忙挤出笑来：“原来是知府夫人驾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这就去禀报主家。”
米仙仙见他脸上神情有异，朝人参使了使眼色，人参会意，立时上前一推，踏进了门儿，笑道：“不必麻烦，都是一家子，找个小丫头领着我们去就是了。”
“这不好吧...”小厮要反对，却见她那笑意时低下了头。
灵芝福了礼：“夫人。”
米仙仙便让车夫在外边等着，自己带了人参几个丫头进门。先前他们让小厮给指了个方向。
张家节省，府上伺候的小厮丫头不多，他们沿着廊下走到后院才见到两个伺候的丫头。
还不待她们靠近，便听两个丫头说道：“今儿夫人又说了大少奶奶，这大少奶奶也是，夫人叫她去何家登门，她偏生不去，惹得夫人生气了。”
“唉，我要有大少奶奶那靠山，我早就去把人巴结上了，哪里管甚么得不得空的。”
“可不，这大少奶奶一阶乡下姑娘，若不是有这靠山，哪里能嫁进张家，还是嫁给咱们大爷。”
这就是她娘米婆子口中说的厚道人家？连挑的丫头都是这么厚道，随意说主子小话的？
米仙仙挑挑眉，还没开口，那边两个丫头已经发现了她们这一行，开口问道：“你们是谁，这里是张家。”
当归年纪小，早前便已经听得冷笑起来，这会儿更是讥讽起来：“不是张家我们还不来呢。”
“你怎么说话的！”
她插着腰：“我就是这么说话的！”
吵着吵着，又有几个衣着华美的女子走了出来，张家的丫头面上一喜，指着她们：“二少夫人三少夫人四小姐，这几个人私闯咱们张家不说，还对婢子们出言不逊。”
被叫二夫人三夫人的妇人挽着高鬓，头上插满了珠钗，眼里也带着几分不逊来，尤其是在米仙仙那脸上打量过，眼中还带着几分防备。
“你们是谁？”
人参上前：“知府夫人在此，哪容得你们放肆的。”
“知府夫人...”
几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可能是知府夫人。”
她们压根不信，那知府夫人是多么高高在上的人物，怎的会弯腰来她们这里的。又见这几人模样气度确实不同，只能在心里暗暗疑惑。
“你们当真是知府夫人。”她们的目光看着明显被几个丫头簇拥着的米仙仙。
倒确实有听闻过，说这知府夫人生得十分貌美。
“这还能有假，我们夫人是来看你们大少奶奶的，你们大少奶奶在何处？”
先前几人还在疑惑她们的身份，这会儿听到问大少奶奶，面儿上都带着点尴尬起来，打着圆场：“真真是何夫人，你往里边走，大嫂她这会儿在娘跟前儿忙呢，夫人你先进屋坐着，我这便去叫大嫂。”
是不是真的知府夫人大嫂一来就能揭穿，谁还能做这轻而易举被拆穿的假话？
但大嫂这会儿还真不在婆母跟前儿。
二少夫人巧笑着，给三少夫人使了使眼色，人便走了。
三少夫人掐着笑，把他们往后院正厅里引。
米仙仙脸上没甚表情，眼眸在二少夫人步履匆匆的下摆上看了眼，便跟着三少夫人去了。
入了正厅，三少夫人陪着旁边，张家的四姑娘小心说着话，又命丫头送了好茶好水点心等上来，言谈间很是小心翼翼。
看在米仙仙眼里，却只有两个字。
心虚。
她勾着嘴儿，听她们说话，一言不发的，却更让陪坐的两人坐立难安。
她们都以为这何家已经摆明了不给大嫂撑腰，毕竟从大嫂嫁到她们张家，除了出嫁的时候何家给送了礼来，其他时候便都是按着规矩给送了年礼，余下连个信儿都没，她们也从对大嫂从一开始的小心捧着到如今没怎的放在心上。
米家若是还在县里镇着，许是还能让他们顾忌几分，但如今米家人一走，张家的态度不说陡然大变，至少也是変了不少的。
这会儿，三少夫人和张家的四姑娘都后悔得很。
早知道大嫂这位姑姑都能亲自登门看她了，她们就早些把人捧着的了。
都亲自上门了，还能不重视的？
二少夫人也后悔，她去了正房那边一说，张夫人吓得连衣裳都顾不得换就带着人来了。
她阵仗还大，一阵叮叮咚咚的，还没进门就先赔了礼：“知府夫人来了，对不住对不住，不知道你来了，你别见怪啊。”
在张夫人身后，二少夫人和米馨都在。
只米馨的神色瞧着带着两分憔悴，不过见了米仙仙眼里也很是激动。
米仙仙连身都没起，结结实实的受了张夫人一礼，她冷淡的眼一扫过去，张夫人原本心里那丁点的长辈的面儿顿时也散了。
她推了推米馨，让她上前：“你瞧这馨儿，自打她嫁进我们张家，我那可是一直当她是亲闺女在疼的，这吃的穿的可从来没亏待她的。”
“是吧馨儿。”
她在家里一般是喊米馨老大媳妇。
在几个儿媳妇跟前儿，张夫人一贯是摆着婆母的架子，威严得很，别说米馨，就是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都没见过张夫人这般谄媚的模样。
米馨点点头，小声喊道：“姑姑。”
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大定，也跟着越发小心起来。
“过两日我便要回府城了，临了想着还没来看看你。”说着，她这才朝张夫人几个说道：“前几日他们县考，也不便见了夫人。”
张夫人满脸的笑：“能理解能理解。”
换了米仙仙没说这话前，她能理解个屁。
张夫人一直觉得何家看不上她家，米仙仙回来后，张家也登了几回门，何家那边都没见，张夫人气不过，对着米馨便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今儿也是因着一件小事儿有些气不顺的，她便罚了米馨抄佛经。
早知道知府夫人要来，这佛经她就自己抄了，保管不让米馨动一根手指头的。
趁着米仙仙不注意，张夫人赶忙给米馨比划着，伸出五指，挤眉弄眼的。
五指，五百两。
告诉她要是不告状，回头给她五百两。
其实她也没对米馨做甚么，就是责骂了几句，她当儿媳妇的时候被婆母立规矩都是有的，但这几个儿媳妇，她自认对她们已经很是大方的了，她也就是爱摆点脸子的了，但别的如甚给儿子房里塞小妾，塞丫头的事情她可没做。
张家也没这么多丫头塞的。
虽然这般想，但张夫人到底也不敢赌。
谁知道这位何夫人是不是个不讲理的，万一她小气着呢？

第132章
张家人总不能拦着不让姑侄两个说话的，在陪坐了一会儿，张夫人只得带着人出去了。临走，还忍不住给了米馨一个眼色。
出了门，张夫人面上的谄媚一下变得无比威严，又变成一个凌驾于几个儿媳妇之上的当家婆母。
她沉着声儿：“方才知府夫人来的时候听说跟丫头们起了冲突？”
她虽是疑惑的问，但话中的意思却是在明白不过。
二少夫人立时说道：“娘放心，儿媳这就去查个清楚。”
张夫人很是信任她的能力，点了点头：“去吧，好好查查，可不能让人以为我们张家是那等没规没矩的人家。”
“要是查出来？”二夫人有些迟疑。
张夫人瞪她一眼：“这还用我教你啊，查出来直接送回牙行去，你还能用得起这等下人不成？”
“不敢不敢。”
换了往日，在张夫人的威风下，别说米馨，就是二少夫人三少夫人也是规规矩矩的，婆母说甚就是甚，可这会见了婆母张氏在大嫂姑母面前那张谄媚的模样，心里也并不惧怕她了，跟往日一般嘴边带着笑，但眼里却并没有丁点害怕了。
“唉，媳妇这就去。”
果真很快，二少夫人便查了出来，几个丫头在院子里说小话正被这知府夫人给听了个正着。
他们前脚听到这小话，后脚婆母正在罚了大嫂抄佛经，怎么看都像是他们家待大嫂不好一般，二少夫人觉得，要换了自己，不用说，指定会认为自家人受欺负了，婆家说甚都没用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但她自己便是这个婆家里的人，心里一下就复杂起来，连忙把几个说小话的丫头送回了牙行里头，就指着大嫂说两句好话，让知府夫人别怪罪她们的。
房里，就剩了姑侄两个。
米馨跟米仙仙这个姑姑没有相处过，这会儿见了人连手往哪里放都不知道了：“姑、姑姑，你喝茶，吃、吃点心。”
米仙仙轻轻颔首，更是放柔了声音：“你这脸色也不好，快些坐下歇歇吧。”
“不、不用了。”她站着就好。
米馨回米家后，没少被米婆子在耳边念叨，说她姑姑如何，说米家有如今的风光全靠她姑姑，有她姑姑在一日，米家就能跟着享福，叫他们要好生敬着姑姑，要是有人敢不听，以后米家就不护着谁。
米馨一直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她在王家的时候吃了不少苦，米家对她来说便是她心里唯一的浮木，是她真正的亲人，米婆子的话她自然要听要记的。
见状，米仙仙也不强求，问道：“在张家过得可还好？”
“嗯。”米馨轻轻点点头。
张夫人模样是凶，也不喜欢儿媳妇跟她顶着，也喜欢摆威风，但好在并没有磋磨几个儿媳妇，比起上辈子她过的那些日子，无论是在米家还是在张家的日子对米馨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
米仙仙又问：“那你相公，对你可好？”
提及张家大公子，米馨小脸上透着一抹绯色，无需言语，米仙仙便懂了。
她点点头：“既然日子过得好，就好好过，不过你是我米家的闺女，凡事也不必委曲求全的，该硬的时候得硬，否则便是娘家再有势大也无法。”
张夫人是白担心了，米仙仙便是知道他们的眉眼官司，也不会当真去找她麻烦的。
她又不是那起当真是非不分的人。
米馨还要在张家过日子呢，她犯不着把人一下全给得罪了。如今张家是不敢开罪她，甚至还能看在她的面儿上把米馨给捧得高高的，但这些都是表面儿光，实际上人家早就不把你亲近的人了，只是客气，若真成了这种，米馨以后的日子才不好过。
若是张家待米馨不好当是另说，她当姑姑的自然要为她出头，如今不过是家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她插进来反倒让人下不来台，倒不如做出冷淡的姿态来，反倒让张家人心里忐忑，越发不敢做过了去。
米馨听她说完，眼里若有所思。
他们是一早来的，在房里坐了没一会儿，张夫人便遣了张四姑娘来，说家里边已经备下了饭菜，请米仙仙这知府夫人赏个光留下用个便饭。
知府夫人亲自登张家门，张夫人一出去便让人通知了张老爷，几个儿子，又张罗着给家里里里外外洒扫一新。
等米仙仙出来，险些认不得这是张家了。
她倒是应了下来，留下来用个饭食，传到张夫人耳里，可把她高兴坏了，在三少夫人的提醒下，张夫人倒也记得换了一身衣裳，还想穿金戴银的时候被几个儿媳妇给阻止了。
“娘不可，这些首饰今儿还是别带的好。”
两个儿媳妇一说，张夫人顿时说道：“怎的不能带了，我不带好点，人知府夫人还以为咱们家落魄了呢。”
“不是娘，你看人家知府夫人一身穿得多清爽的，以前大嫂不是说过么，这位何夫人就爱那风雅，不喜这金银俗的，你这带着满头的金钗，那知府夫人看了只怕是不高兴的。”
“是呀娘，倒不如戴两支玉钗。”
两个儿媳妇说着，连张四姑娘都跟着点头。
张夫人一听知府夫人不喜，当下也不坚持，由得两个儿媳妇给挑了两支玉钗，往发上一插，就着那铜镜看了看，问她们：“我带这玉钗如何？”
当儿媳妇的自是使命夸着。
张四姑娘想说，但见两个嫂子的吹捧，便只闭了嘴。
她娘这样的精明夫人，还当真不适合带着玉钗，总觉得有些不相配的。
张夫人闻言美滋滋的，捂着嘴儿学着那大家夫人一般巧笑一声儿：“哎哟，往常啊我是不喜这些玉啊甚么的，丁点也不经磕，哪有那金灿灿的看着舒服，这会儿看着还当真是不错，莫怪那些有身份的妇人都爱戴这个。”
张夫人就是这么喜财的性子，出门是恨不得在头上插满了金钗，她觉得才能彰显她的身份地位，若是低调得很，那个小几支的，那是小门小户才干的事，显不出她的身份来，他们张家家大业大的，只有一身的金银穿戴才能凸显。
是以她手头的玉件首饰都是压箱底的。
张夫人不止觉得这玉首饰好，连着觉得米仙仙这人也跟浑身散发着金光似的，跟儿媳妇闺女说道：“你们看人家堂堂知府夫人，这模样气度那看着就是不同，咱们满县里哪里找得出来这般的，要不怎么说别人能做知府夫人，你们都没这个福分呢。”
二少夫人跟三少夫人被挤兑，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她们要成了知府夫人，婆母哪里还敢在她们面前横的。
米仙仙一出门，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先前来的时候她也随意看了看，这张家院子修得倒是齐整，但里边花草树木甚的甚少见到，但这会儿出来一看，院子里却摆了不少的花木果草，还有些字画。
米仙仙：“...”
米仙仙看着同样有些呆滞的米馨，也没法问她知不知晓张家这情形了。
米馨一看便知她是不知情的。
“姑、姑母，这，他们也是、也是一番好意。”米馨结结巴巴的描补。
米仙仙先前很是无语，这会儿回过神儿又有些好笑，张家这一副模样正应了那句画蛇添足，但张家也确实是一番好意，想讨她欢心，米仙仙哪会去怪罪的。
张夫人也带着媳妇闺女走了出来，眉眼之间还很是得意的模样：“夫人莫见怪，这里方才我重新让人布置了一番，也是按照各大家来的，也不知道夫人喜欢不喜欢。”
她挺着胸，面儿上却自信得很。
不能穿戴金银的展示她张家的财力雄厚，但这布置上总是能的。
整个县里只怕也找不出来跟他们张家一般财大气粗的人家了。所有的东西那都是立时出门采买的，下边的问价，张夫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让人买，甭管价格如何，只要能把张家布置得优雅高贵，花再多的银子那也是值得的。
张家门面才是首位，可不能在知府夫人跟前儿让人觉得他家没甚底气。
米仙仙真心说不出来那违心的话，只浅浅说道：“布置得不错。”
张夫人以为她是在夸，当即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晌午，张家的老爷子、大公子都归家了，米仙仙也见了见人，在张家人的热忱下用过了午饭，很快告辞。
米馨把人送到门外，脸上很是不舍。
这一回见了，不知该有多久才能见的了。
米仙仙正要开口安慰安慰，却见等候在外边的车夫急慌的走到旁边，脸上有些异色。米仙仙见了，便先问道：“怎么了？”
车夫看了看，小声回道：“是方才何府有个婆子说家里出了点事儿，请夫人立时回去一趟。”
他还加了句：“小的看像是很着急的模样。”
米仙仙只得道：“行了，马上便回去。”她又朝米馨说：“以后有空就来府城瞧瞧，若是无事也可以给我寄信。”
米馨不敢耽搁她，笑着点点头应下。
米仙仙登了马车，返回了何家。
她到的时候，何家里边一团乱，门口还围着不少的人在往里指指点点的。

第133章
这副模样，不说别人多说，米仙仙便知道出事儿了。
马车一到何家门外停下，围着的人顿时散开了些，但一个个脸上还是带着看好戏的模样，神情里还带着几点子激动。
米仙仙在几个丫头的护持下畅通无阻的进了门儿，大门一关，那些好奇的打量被隔绝在外，但屋里的嘶吼声却传了出来，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瓷器碎裂的声音。
“和离，这日子没法过了！”
是张氏的声音。
米仙仙皱着眉心儿，忙走进了房里。
只见婆母刘氏是在的，这会儿捂着胸口，一脸的没精气神儿，张氏站在大哥何志忠跟前儿闹着，指手叉腰的，面儿上一片通红。
在他们旁边，任氏却跌坐在地上，一双手还捂着领口。
米仙仙还觉得奇怪，怎么像是一副被人欺负的模样。
何志忠已经被张氏胡搅蛮缠好一会儿了，闻言面上一片冷凝，开口道：“你若是想和离，那也随了你的意。”
话落，张氏却不干了。
“哼，你想得美，想跟我和离后娶了这个贱人，休想！”
她指着任氏，一双眼瞪得死死的。
米仙仙却记得，前些日子张氏和任氏还说关系很是亲近呢，如今却是一口一个贱人的叫了起来。
她开了口：“这是怎么了？”
房里的几人顿时看了过来。
“弟妹，你可回来了，你可要给嫂子做主啊，嫂子这回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张氏最先看了过来，张嘴就朝她喊。
大哥何志忠跟婆母刘氏一下看了过来。
米仙仙偏了偏头，躲过张氏的目光，平淡又十分公正的问道：“大哥大嫂，家里到底发生何事了？”
她也不知道为何大嫂张氏受了委屈要找她来做主的。
何志忠脸色沉了下来。
张氏这会总算找到了说话的地方了，冷哼起来：“何事？若不是我发现了，只怕这两个不要脸的就滚到床上去了。”
难怪前两日她一直觉得任氏那话不对劲。甚么她不在帮着她伺候男人，当日她脑袋进了水一直没想明白，等见了任氏一个劲儿往她男人身上扑的时候总算想明白了。
这是想帮她伺候男人伺候到床上去啊！
可真真是她的手帕交啊！真是一心为了她着想。
何志忠听她又提，脸上铁青：“你别胡搅蛮缠了，我清清白白的。”
任氏往他身上扑，他正要推开人，却被张氏给撞了个正着。
任氏更是画着妖娆的妆面儿，揪着领子一副低泣的模样，又跌坐在地上，一副很是可怜的模样，她似乎柔弱得很，娇娇怯怯的却说：“啊芳，不是你说要和离么？”
“何大哥是个好人，我劝你，你又不听，再说何大哥以前帮过我，人都是要感恩的，既然你要和离，我与你又是好友，我愿意帮你照顾何大哥的，你又何必生这么大气呢。”任氏很是不解。
张氏要和离，她愿意帮着照顾何志忠，不过是把日子提前了些而已，皆大欢喜的事儿，没想张氏却大怒，任氏心里也很是不高兴，觉得她被张氏给耍了。
分明都是手帕交，她非得这么计较，还出口侮辱人。
以后她再没有张氏这个手帕交了。
“和、和离，甚么和离，你少胡说。”张氏高高大大的，这会儿眼里却有着心虚。
张氏原本是打算和离的，但她现在后悔了，还没来得及跟任氏说。
也不是她真没机会说出来，而是张氏还有些放不下面儿。毕竟她前边才说了要和离，后脚回村住了几日就反悔了，怕让人觉得她是舍不得何家富贵。
虽说事实如此，张氏就是吃不下苦，后悔了，但面儿上总得遮掩一下，便没跟任氏说。
但她不说归不说，她如今还没和离呢，哪里轮得上任氏来伺候的，分明是任氏早早就惦记上了她男人！
这个贱人。
刘氏这会儿也顾不得头疼了：“和离？”
她倏得看向张氏。
“你真说过这话？”
刘氏一下想到了赵婆子的话，赵婆子早就放出了消息说张氏要和离，刘氏一直不信，只是怕流言伤人，这才让张氏到乡下躲躲，赵婆子的话她是半点不信的，这个任氏她也是一直不喜的，但任氏既然敢当着张氏的面说这话，便是十有□□是真的。
她定定看过去，张氏哪里敢看她的，恨不得把自己藏了。
“好啊你，还想和离是不是，行，老大，跟她和离！”还想跟她儿子和离，她成全她让她去过那自由日子去。
何志忠沉着脸，张氏见他没说话，惨白的脸上一喜，想跟他求求情，何志忠别看人憨直，但心肠也软，她当年也是用了些不大光彩的手段才正儿八经嫁了进来，也是这些年的好日子让张氏飘忽起来，觉得离了何家也能过，和离的话张口一来，一被送了回去就原形毕露了。
“当家的，你可别听任氏胡说，我那，我那也是她们挑拨的，是任氏这个贱女人，她想把我挤下去好攀上你使的手段，你可千万别被她给骗了。”
何志忠还是没吱声儿，只问她：“那你呢？”
任氏有错，她就没错？
“我看她是好日子过惯了受不住，想过过清贫的日子。”刘氏道：“早前我就说这任氏是个不安分的，让你少跟她往来，你怎的回我的？”
“你说人家好得很！”
张氏被说得哑口无言的。
这确实是她说的话。
当时她还很不耐烦的，觉得婆母管得是真宽，连她跟人说话都要管，还说人家不是好人，到底谁不是好的？
任氏跌坐在地上，一直无人管她，这会儿心里也很是气愤的。
说她不是好的，任氏可就忍不住了。
她抹着泪儿：“婶子这是甚么话，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婶子，前些日子我还一直往何家跑，给你们送汤送水的，这里里外外也帮着干了不少活计，那心肠坏的能干么？”
“你抢着干活为了甚么你心里清楚，我何家又不是没人，你跑我家来抢人家的活计，你还有理了？”
要不是老二媳妇说想看看她到底想做甚，刘氏早就把人赶出去了。
“你就是上赶着想贴上我男人的！”何志忠好一会儿没说话，张氏心里越发没底，也越发急躁起来，一听任氏还敢在这邀功，顿时气得要对她动手，吓得任氏也顾不得装柔弱了，起身跑到何志忠背后躲了起来。
“你、你们...”
“够了！”何志忠沉声喝道。
“你还要闹到甚么时候，和离的事到底是不是你说的！”他在府城挣银子，还以为家里好得很，没想张氏已经打算跟他和离了。
张氏当然否认：“没有。”
她这会儿是真的脑子清醒了，哪里还想着回村里去的。
米仙仙是二房的，又是弟妹，何志忠不好把她牵扯进来，便转身问刘氏：“娘，你说这事该如何做。”
要刘氏的意思，那自然是和离得了。但她又有几分顾忌，何安再等不久便要娶亲，在他之前娘要是和离了怕是说起不好听的，还有何心姐妹。
要说张氏真有多坏那不至于，就是眼皮子浅，耳根子软，容易受人挑拨。
张氏眼见她要开口，一咬牙，“砰”的一声双腿跪在了地上，红着眼眶：“娘，我真的错了，是任氏挑拨我的，她日日在我跟前儿念，又说隔壁赵家那个就是常年在外不归家，结果在外边养了小的这些话来刺我，你知道我嘴宽存不住话，但我没有坏心的。”
刘氏便是知道这点，若不然她就该直接叫儿子休妻了。
张氏每回做错了事承认错误还是很快的，道歉不管用，她还磕了几个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不过这回刘氏没心软：“先把人送回张家去吧。”
张氏脸一变：“娘！”
张家人是甚么脾性，再者，靠着何家，张氏前些年把她娘跟弟妹得罪了个精光，别说回张家了，如今她要是回去，连门都进不到。
刘氏是打定了主意要给张氏一个教训，直接喊了人来把张氏送回了张家去。
“弟妹、弟妹你说说话啊。”张氏朝米仙仙大喊。
米仙仙只得安慰她：“大嫂，你先回娘家待几日。”
“我不要回去...”张氏还要说，已经被两个下人给拖了出去。
按理来说，若是被婆家给送回娘家的，多是在婆家里犯了大错的，这才会给人没脸，便是娘家也得跟着受些牵连的，说他们教女无方的话。
张氏本就得罪人，回去又牵连张家的姑娘，谁能给她个好脸的，何家越是势大，盯着张家的人便越多。
张氏被何家下人套了马车送走了，这会儿在房里的便只有任氏了。
米仙仙知道任氏有所图谋，也知道她对何家上下都很是讨好，若不是她身边有几个丫头伺候，任氏都能帮着她穿衣梳妆的，米仙仙一直以为任氏是想巴结他们，通过他们过上好日子，前几日还特意让她接近了大哥何志忠，让张氏见了心生警惕，谁知道任氏振振有词，三言两语就把张氏给打发了。
换了是她，有女子近了相公身侧，她警醒得很，大嫂张氏却一丁点不吃味儿的。
心大成这样也是少见。
不过米仙仙也没想到，任氏竟是真的安了这种心，把主意打到了大哥身上来。
这会儿，她也是想通这前后了。
若是能攀上大哥，任氏甚么好日子没有的？
连她都差点被任氏给唬弄了！
“娘，大哥，那这任氏怎么办？”她问。
刘氏眼里很是厌恶，何志忠也想起了任氏使劲儿往他身上扑的模样，恨不得立时把人给丢出去。
“何大哥，你可是看过我了，你可要对我负责啊。”任氏嘤嘤的哭：“你若是不负责，我可还怎么办啊。”
何志忠气得额头青筋直冒。
任氏往他身上扑不说，还自己动手扯了衣领子，何志忠当即便移开了目光，并没有往她身上看，也不屑往她身上看。
何志忠打从心底里就不喜这般妖妖娆娆的女子。
他一个大男人不好说，但刘氏可没顾忌：“你个臭不要脸的，还好意思提，你是缺男人是吧往男人身上扑，我怎么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呢，你这么缺干脆去楼子里得了，盯着别人家的男人，那张氏好歹跟你关系好，你怎的做得出来抢她男人的事儿的？”
“还对你负责，送你去衙门去不去！”
大周可不光有女子告男子，像任氏这种，若是何家不要面儿了捅出去，寻了官府来判，官府也会判让任氏不能再纠缠何家，她的名声坏了，但何家出了这等桃艳事，也免不得别人议论。
任氏便是觉得何家不会追究才想着把事情给彻底坐实了去，她觉得何家出了个大官，那肯定要脸面的，不敢闹出去，再说了她是真的看上了何志忠，便是这会儿一时手段有些不雅，但以后她成了何家的儿媳妇，自然会好生待他的。
任氏道：“婶子，张氏她不是诚心想留在何家的，但是我是啊，只要我留在何家，我一定好好伺候你，把你们照顾得妥妥帖帖的，这家里里里外外的我也会洒扫得干干净净，都不用雇人的，就是几个孩子我也会当自己亲生的照顾，绝不会有坏心的。”
刘氏一脸震惊。
任氏是哪儿来的脸皮觉得她就配的了。
张氏这个大儿媳妇她虽说气她拧不清，但跟她那等没甚心眼的比，任氏这种满是心眼的更让刘氏避之不及。
“赶紧滚，我们何家庙小，可留不住你这等生了富贵心的。”任氏没脸没皮的，半点没有羞愧，刘氏也不屑跟她继续争辩。
不行！
她不能走！
任氏好不容易才逮住这个机会，哪里是刘氏三言两语能赶走的，再者就何家这动静，外边不定多少人盯着呢，她要是被灰溜溜赶了出去，还不知道得被传些甚么出来，让她哪里还有脸面在县里待的。
米仙仙看了好一会儿，这会开口出了声儿：“人参，去给这位任氏取五十俩银子，算是答谢她前些日子忙前忙后为何家炖汤。”
“如此，带着银子离开吧。”
任氏送来的汤汤水水何家人都没用，尽数给倒掉了。
任氏抬头，想求求情，却在跟她对视时，从那双清澈的双眼里，仿佛自己的所有小心思被尽数的摆了出来，让她难堪得紧。
米仙仙给足了她面子。
任氏垂着头，好一会儿，才接了人参捧着的银钱，一步一步出了门。
刘氏满脸疲倦：“家里的东西也不用着怎么收拾了，去府城里添置吧。”
原本定下的是老两口跟着何志忠过几日再走，如今家里出了这一出出的，刘氏也顾不得了，一大家子次日便轻车上路了。
远在张家的张氏没人知会，等她知晓的时候，何家人早已就进了城了。

第134章
陈玉是刚进衙门的小官，世家里头出身，有个正经的差事，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便是吃酒赏美人。
经历司经历穆闻同陈玉一般是前后不久才进的，不过跟他不同，经历司的经历是直接被安插进的府衙。
经历一职，事关重大，衙门不少人都盯着，还有不少人暗暗使劲儿，那姚同知便是其一，听闻为此还跟知府大人在暗地里掰劲儿。
直到经历被任命下来，这场拉锯战才彻底落下帷幕。经历司经历穆闻，乃是知府大人的人。
姚同知和依附着姚同知的人彻底没了火，如今都依知府大人为先，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来。
陈玉不曾掺和进这等官役换差的大事中来，她进衙门的时候早就尘埃落定了，但他不属于这府衙中任何一派，穆闻对他便也放心几分，有事也带着人，让他在何平宴跟前儿都露了脸。
相熟后，陈玉胆子也大了起来。
衙门里有例会，月初月末由知府大人来训话，照例在训了话后，各司各房的人正要出去，陈玉却屁颠颠的上前，笑得一脸谄媚。
正要走的小官们顿时看去，见陈玉凑在大人身边，不由得撇了撇嘴。
哼，这个经历司的也是个马屁精。
不少人竖着耳朵听着。
陈玉朝何平宴说：“大人，近日城里新开了一家勾栏，其中的美人儿唱跳可是一绝，很是受人喜欢，便是那里边的酒肆、茶坊、食店与咱们平城也很是不同，听闻是从京城那边传来的手艺，待下了衙，大人若是无事也可同下官一道前去。”
陈玉也是听说了这何大人家夫人不在，便想着带他去瞧瞧热闹。
贤惠的妻室，是从来不会在这些事上把当家的老爷们给管着的。
一旁听了个正着的下属们嘴角都不由得勾起个笑。
这个经历司新来的也不打听清楚清楚，还喊知府大人去勾栏里喝酒赏美人，莫非当他们这些下属都是傻的不成，若是何大人当真是贪花好色的人，他们不早就把人送到身边去了么？
一个个站着，眼里都露着戏谑，等着看这小子被拒的模样。
陈玉来衙门的时日不久，却让上峰另眼相看，早就让人心里不平了。
果然，何平宴连想也不想便回拒了：“你有心了，只本官还有些事要处理，去不了勾栏了。”倒也找了由头，全了陈玉的面子。
陈玉面儿上有两分失落，但也理解。
知府大人，那定然跟他这等微末官职的下属不同。
陈玉急着去勾栏里，倒也没有强迫，说了两句便匆匆往外走，刚走出衙门，便见有人喊住了他。
也是经历司的人，资历却比陈玉这一个新来的老得多。
“是柳典史啊。”陈玉刚朝他笑起来，那柳典史便劈头盖脸朝他一顿说了起来：“陈典史，你一个新来的，还是莫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儿的，这衙门的情形可复杂得，还是认真踏实办事比较好，那些谄媚讨好的把戏是行不通的。”
“知府大人可是出了名儿的惧内，何夫人的大名在府城里头可是如雷贯耳，陈典史讨好人的时候也该打听清楚才是，免得被人找了麻烦还不自知，还拖累我们经历司众人。”
他冷冷说完，一甩袖便走了。
陈玉站了好一会儿才回了神儿，一回过神儿，他气得险些跳脚。
甚么讨好，甚么谄媚，他是这种人么？
挨了这一劈头盖脸的痛批，陈玉气得连新开的勾栏都没去，气哼哼的回了家，见家里的婆子们忙活着，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柳典史说的那些话，喊住了一个婆子，斟酌着言辞问道：“咱们知府夫人，很凶么？”
婆子一个劲儿摇头：“这话可不能乱说。”
陈玉有些烦躁，抓了抓头发，“那你给我说说这位知府夫人的事儿吧。”他并非是平城人，到平城的时日也不长，很多事都是一知半解的。
婆子擦了擦手上的水，这才说了起来：“要说这知府夫人啊，可了不得...”
婆子把她知晓的，和道听途说的都说了个遍，末了砸了砸嘴儿：“总之啊，这知府夫人是个好人。”
“就是这妇人么，难免嫉妒心强了些。”
“我家隔壁婆子的儿子就认识个在衙门里当衙役的，听说咱们这位知府夫人在知府大人身边还安插了自己人，专门看知府大人有没有去拈花惹草的，若是发现了，只要往知府夫人跟前儿一说，知府夫人立马就知道了。”
陈玉一脸震惊：“真的假的？”
何大人是怎么受得了的？
“真的。”婆子说得有模有样的，悄声跟他说：“想当年这知府大人刚调任到府城的时候，城里这些大人在楼里设宴给知府大人接风洗尘，谁知道那席上有两位貌美的姑娘，知府夫人知道了，当下便冲到那楼里把知府大人给带回了府里，还给诸位大人放了话，说要是谁敢给上峰进献美人，莫要怪她不客气。”
“当时整个县里可叫一个轰动呢，连我们都听了好些。”
陈玉眼都瞪圆了：“知府夫人她，这么厉害？”
他娘就已经够厉害了，在陈玉的眼中，他娘把陈家后院管得死死的，那些小妾丫头对他娘都毕恭毕敬的，掌着府上中馈，他爹也很是敬重，但他娘再厉害却不会在外边厉害，更不提冲到一群老爷们身边放狠话了。
如今他才知道，跟他娘相比，这位知府夫人才叫一个厉害。
陈玉小心的问了句：“那、要是没给知府大人进献美人，只是带着知府大人出去玩玩，你说这知府夫人知晓了，会不会...”
他还没说完，就见婆子脸色一变，肯定道：“那完了。”
“都是女人谁还能不知道的，要谁带我当家出去玩，看我不得骂得他连门儿都不敢出的。”婆子叉着腰，一脸横，说完又柔声跟他说着：“爷你也在衙门当值，可千万别做这等事。”
陈玉：“...”他已经做了！
他完了，等知府夫人回来，定是要找他麻烦的了。
陈玉突然一起身，大步朝外走，吓得婆子在后边忙喊了声儿：“爷，这快要用饭了呀。”
陈玉摆摆手，说不吃了。
他得找个人救场。想来如今能救他的也只有穆经历了。
何平宴踏出府衙大门时，外边天色早就暗了下来，此刻华灯初上，昏黄的烛火带着暖色，洒落在他身上。
“大人。”守门的衙役朝他抱拳，何平宴也轻轻颔首回礼。
穆闻也从后边踏了出来，两人本就是好友，这会儿并肩朝外走着，何平宴先是问了他在经历司可还习惯，穆闻点头。
“对了，嫂夫人还没回来呢。”
穆闻说着，转头果然见好友淡然的脸上更冷了两分。
他半点不意外，偷笑了两声儿，还不忘了安慰他：“你家两位公子过两日就要府考了，嫂夫人必定会赶在之前回来的。”
“不过，便是你今年又不能监考了。”
何平宴打从任职开始，无论是在任知县还是知府，在位记载每逢科举大事时，为了避嫌，从来不曾主持科举，白白错过好几回笼络学子的机会。
何平宴自己却是不在乎的，大人们笼络学子不过是广撒网卖好，提前给自己备下关系，这些人中只有少数人能走到那高位，平步青云，若是提早结识，对自己也是有益的。这般做的官员们不计其数，何平宴却没有随波逐流，他与人结交，向来只看中人的人物品性。
若是小人，便是结交了也是无益的。
穆闻又说：“姚同知如今虽是翻不起大浪来，但姚家在平城根基深厚，又得了监考的差事，只怕他心里又得谋划了。”
但也无法，何平宴这个知府不能出面儿，便只能有同知出面。
何平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平城虽大，却非久居。”
京城才是一个开始，何平宴如今只需把平城大权握在手中，压着姚同知等人，待他日高升，府城的格局早定，便是这权利重新回了姚同知等人手中，他们怕也是做不到在这地界一言堂了。
不过这些都是下一任知府要考量的事了。
穆闻想了想，点头：“也是。”
又不是打算一辈子窝在这平城的。
他笑了笑，说起了别的来：“陈玉那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听了小话，一提及嫂夫人很是畏缩，说是不该跟你说请你去玩，怕嫂夫人知晓了找他麻烦，还非得让我来跟你说一声儿。”
“嫂夫人的性子我们都知道，哪里是这般小性的。”
虽说确实小性了些，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提及米仙仙，何平宴神色蓦然柔和下来，很是赞同穆闻的话：“仙仙自然不是那等斤斤计较的人，她为人善解人意，不会轻易为难人的。”
他说得很是认真，看人时眼里也极为认真。
穆闻只得不住点头：“是是是，嫂夫人最是善解人意了。”
天知道他连自己夫人都没夸过，为甚么夸起别人的夫人来了？

第135章
过了长街，两人各自分开。
何平宴负手，踏着夜色回了何府。
黄芪早就叫人备好了水，给整齐的放到了里间里头，听着里边的流水声，黄芪摸到外边偷偷问着府上的下人：“今日府上可有发生甚事？”
“两位公子可好？”
下人回：“家中一切都好，两位公子今日一直待在家里读书习字，是大公子教的四公子，小的看着教得可好了。”
黄芪点点头，又问：“那小公子可有说想没想夫人？”
下人摇头：“这小的便不知了。”
四公子打小便粘夫人，许是想的吧。
“黄芪哥哥，你可真厉害，每日都过问府上这些小事，两位公子的大小事也一一过问，莫怪黄芪哥哥能一直跟在老爷身边当差。”下人捧着，眼里也满是艳羡。
黄芪笑笑，他是夫人亲手提拔来的，当然要细心仔细，这几日夫人还未归，老爷面上瞧着不显，但黄芪伺候记载，知道老爷心里不舒坦，整个人都冷了几分了，跟在身边伺候的黄芪是最有体会的，为了当好差，他不得不尽力说些让老爷惦记的事儿，心里更是盼望着夫人能早些回来。
“咱们主家人好，当下人也轻松，出去一报说是知府府上的，谁不多些体面儿，得人高看一头的？主家好，咱们当下人的那也得多为主家着想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的？”
下人讪讪的笑。他们平日里哪里想过这些的，只要把自己手头的活计做完那就算了，去为主家着想，那是他们想都没想过的，在他们心里边，当主子的甚么没有，吃香喝辣，呼奴唤婢，天生就没有忧愁的，哪里像他们，吃了上顿得忧心下顿的的。
黄芪看了看人，也知道他怎么想的，没有继续说，只道：“去看看厨房那边的吃食做好了没，老爷这两日胃口小，得做些好克化的来。”
下人忙道：“小的这就去瞧瞧。”
黄芪点点头，觉得他应该亲自去公子的院子里瞧瞧。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过去，四公子何敬先过来了。
小公子穿着一身儿锦衣，小手背在身后，挺着圆润的小脸儿，稳稳当当的走了过来，在他身后，赵海棠也挺着个圆润的小脸。
黄芪还记得，赵海棠刚来何家的时候，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如今哪里有当初半分廋弱的影子。
“黄芪，我爹回来了么？”四饼已经走到了跟前儿，问道。
他抬着小脸，整个人白白嫩嫩的，宛若一个金尊玉贵的公子哥，身上都带着一股子矜贵。
黄芪一脸的笑：“回来了回来了，老爷刚回来，这会儿正在里间洗漱呢。”
“我去瞧瞧。”他眉眼顿时一弯，从矜贵的小公子成了不谙世事的小公子，眉眼灵动，抬腿就往房里跑，跟泥鳅似的，一下就钻了进去，黄芪由得他，还想着。
小公子平日里走路慵懒得很，没成想跑起来还挺快的。
赵海棠站在门外没进门，她这两年住在何府，米仙仙也拿她当自己人，平日里除了好吃好喝的，还特意请了人教导她为人处世。
黄芪朝她道：“赵姑娘身子骨长了，瞧着跟四公子差不多了。”
“真的么。”赵海棠高兴的捧着自己的圆脸：“前日我回家，爹娘也是这般说的。”
赵父赵母早前也是薄有小产的，家中还有几亩地，一家子又勤快，如今年月好，吃饱喝足是不成问题的，只随着赵海棠一日日长大，越发能吃起来，家中薄弱的底子迅速被拖累着，只能混个半饱起来。
赵海棠也是知晓这点，经常抱着肚子出门找吃的，这才救下了大饼何越，又被何家给接了来，敞开了肚子吃，她如今吃得饱饱的，赵父赵母几口也能吃饱饭了，对何家十分感激。
“我爹娘当初就说我太能吃了，等我及笄就把我嫁出去，到时候他们便能吃个饱饭了，谁知道我还没及笄呢，他们如今就能吃上了。”
“婶子开口收留了我，她可真是个大好人。”
犹记得当年她初初到何家时，赵海棠又是高兴又是觉得不好意思，赵家夫妻也同样松了口气。
养个闺女不容易，养个很是能吃的闺女更不容易。
黄芪也不住点头：“夫人确实是个大好人，慧眼如炬，贤惠大度，整个府城里都找不出比夫人更好的人了。”
“就是就是。”
两人好好的说着话，突然都夸起了同一个人来。
四饼听了好一会儿了，他捧着小脸儿，后边水声淅淅沥沥的传来，前边是一大一小不住夸奖的声音。
他小嘴里溢出一声叹气。
娘确实很好，他也很想娘的，但是，但是娘不在，他能吃的太多了，厨房里的常嬷嬷很是稀罕他，他说甚么都给他做，半点不推诿的。
若是娘在...
四饼想了想那画面，在脑子里狠狠甩了甩，鼓着脸儿，想起他方才给爹说的口信。
他们娘要回来了。
是一大早娘先派了衙役来报信儿，日子已经定下了，是明日从县里出发，估摸着到了府城不过天将将暗下来，爹方才听到这个信儿很是高兴，那眼都亮了起来。
很快，何平宴一身水气，披着外衣走了出来，见他躲在门边，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开口：“偷偷摸摸的，成甚么样子了。”
他皱着眉心，说他这般很是没规矩，但话里却没有半点严肃。
四饼也不怕爹，被抓了正着半点心虚都没有，撅了撅，转回了身儿：“爹你洗好了。”
他昨日过来，爹可是没这么迅速的。
何平宴脸上不大自在，在儿子定定看过来的眼神中，清了清嗓子：“你方才说，你娘还说会给咱们一个意外？”
四饼纠正：“不是意外，娘说是欢喜。”
唉，连娘都开始邀功了。
何平宴点点头。外边，厨房也端了饭菜进来。
他每日在衙门处理公务，鲜少跟两个儿子一块儿用饭，四饼早就习惯了，不过这会闻着饭菜香，他捂了捂肚子。
饿了。
“爹爹，敬儿陪你吃吧。”他上前，说得一本正经的。
何平宴已经转到了小桌上了，正要落座，却突然转过了身，在四饼身上连着看了好几眼，把四饼看得浑身不自在：“怎、怎么了？”
爹这么小气，不让他吃么？
四饼气哼哼的，嘟着嘴，也有些不高兴了。
要是娘在，肯定早就叫上他了。
何平宴：“小饼，你是不是长胖了？”
他说得很认真。
何平宴虽说衙门里公务繁忙，但隔三茬五还是要跟两个儿子说说话，用用饭甚的，仙仙走之前，他可是答应得好好的，答应了要在她不在的时候看顾好几个孩子。
“你娘明日就回来了，你怎么能长胖呢。”
前几日何平宴还没放在心上，对家中甚事也不太上心，这会儿一下整个人很是清醒，眼一扫就扫到了四饼身上。
胖的这么明显，要他怎么跟仙仙交代？

第136章
何平宴满目忧心忡忡。
怪他，前两日没放在心上，也没注意着儿子的身子，这会儿连他都觉得胖的明显，仙仙还能没发现的？
他对着眼巴巴想跟着一块儿再用用饭的儿子毫不留情：“你还想用饭？”
他直接吩咐了黄芪，让他给厨房传个令，让他们夜里不许给四饼准备零嘴点心。
“对了，明日也备一碗清粥，一碟子小菜就行。”何平宴打算挽救一下，若是能少吃一些不显得这么胖实那也是好的。
他转头一咕噜的交代了下去。
四饼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他爹赶出了门儿。
说让他看着他用饭，显得他这个爹未免无情了些，倒不如来个眼不见为净，也是为了他好。
四饼：“...”
为他好？
分明是怕他抢吃的！
四饼这个气得，小胸脯一挺一挺的，他还想拍门儿，被赵海棠一把拉住：“小饼小饼，咱们先回去吧，你别找叔了。”
何叔的脾气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他都发了话，小饼再闹也没用。
四饼气得很，反手拽着她：“海棠姐姐，你听到了吧，我爹竟然说我长胖了，还要让厨房断了我口粮，他亲口吩咐的，你也听到了吧！”
这是亲爹么！
“没用断你口粮，何叔只是让厨房给你消减了份例。”赵海棠认真的纠正。
四饼这会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哪里听得进去，鼓着一张胖脸，甩开了手：“哼，海棠姐姐你帮谁的？”
消减份例跟断他口粮有甚么区别？
他还问：“我胖吗？”
一双眼灼灼的看着人，认真得不行。
赵海棠偏生也是个耿直的人，她一听便上上下下打量起来，小脸很是严肃，脑子里不断想着前些日子的小饼与如今的小饼对比。半晌。
“小饼不胖。”
反正小饼一直是这么胖的。
四饼却一下笑了起来，心里的郁闷顿时被纾解了一般：“还是海棠姐姐有眼光，爹这些天就见过我跟大哥两回，哪里知道小饼才没胖。”
“亏得爹答应了娘亲要好生照顾小饼，哼，他却连小饼胖不胖都不知道的，等娘亲明日回来，小饼要跟娘亲告状。”
他要告他爹！
赵海棠想说，当日婶子吩咐时她也是在一侧的，亲耳听到的是婶子叫何叔要照看好大公子跟小饼，不是小饼一人。
不过何叔也是有错的，把小饼气成这般，实在不该，是以便不开口。
她拉过四饼，带着人朝外走，轻声说道：“小饼你别生气了，大公子定是在院子里等着你呢，快些回去吧。”
他大哥等着他回去给他好生教导，巴不得他挑灯夜读呢。
四饼脸色一变，当即抱着肚子：“我饿了。”
“那、那吃零嘴儿？”
他一口否决：“不行，厨房的婆子丫头不会给我们备的，他们只听爹的话。”四饼吸了吸鼻子，拍着胸脯跟赵海棠说：“海棠姐姐，小饼以后也要买个庄子院子，这整个庄子院子里都听我的，不听爹的，每日让厨房给上茶果点心，怎的吃都行。”
他一张小脸都笑开了，仿佛当真见到了这么美的画面。
何越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听到他这满口孩子气的话，轻轻的笑了起来。
十三岁的少年，个头已经极高了，身量修长，一身青衣，宛若一个翩翩公子正依靠在廊下柱上看着幼弟叽叽喳喳。
还是个孩子呢，觉得以后买个宅子就能当家做主了，哪里知道哪有这般容易的。
赵海棠很是附和他的话，见他还抱着肚子，都走远了，小鼻子还不住的嗅了嗅空气中早就散发了的饭菜香气。
“小饼弟弟，你饿了吧，我房里还有爹娘给装的土饼，你吃么？”
赵家父母也不好意思赵海棠整日在何家白吃白喝的，虽说赵海棠是救过何越一回，但自己闺女自己知道，赵海棠实在太能吃了，把赵家都给吃穷了，知府府是顶顶富贵，但赵父赵母还是甚是担忧，逢赵海棠回去探望，便给她备下了不少时蔬野果饼子甚的让她带来，当着谢礼，何家也是收了那时蔬果子甚的，不过这饼子便让她留着自己吃。
四饼打小没吃过苦，金尊玉贵养大的，吃了一回那饼子便不吃了，说噎喉，当即摇头：“小饼不爱吃。”
赵海棠也不强求，只道：“那好吧，你若是饿了便来拿吧。”
等何越站了出来，把人给带走，赵海棠与他们在半道上就分了路。
四饼说得很是肯定，绝不会去寻她要土饼吃，不过到了夜深他便受不住了。往常睡前他还能吃上一盘子新鲜出炉的糕点，再不济还有一碗羹汤，今儿爹一声下去，只剩下一壶子水了。
哼，就是欺负他人小没威信！
到底还是去找了赵海棠要吃的。
次日，何家管家便开始安排婆子丫头洒扫房舍，妆点房间。一大早，老爷便吩咐了下来，务必要把家里收拾得妥当，免得夫人回来觉得他们不上心，夫人要是觉得他们偷懒，老爷那里自也是不会出声儿的。
不止如此，何平宴还让他们去采买了那花枝、布匹，院子外的花木修枝浇水，给收拾得绿的绿，红的红，一点枯燥都无，花木很是精神。
一处一处的人手忙着，厨房常嬷嬷也得了吩咐，让她去采买夫人爱吃的菜色，常婆子给何家做了好几年的饭了，知道家中几位主子的口味、饭量，她原本想着一早偷偷给小公子加点食儿的，得了吩咐只得早早出了门儿。
在厨房干活的若是阳奉阴违点不出格的，主子们也不会计较，老爷是吩咐下来给小公子备上一碗清粥，一碟小菜，但可没说用多大的容器来呈，她若给小公子加食儿，只需换个大些的碗盘就是，容易得很，不过常婆子有这胆子，余下那些可不敢，主子说了一碗粥一碟菜，当真按照这一分一厘的送了去的。
知府府里忙得热火朝天，下晌时，米仙仙的马车停在了大门。守门的小厮一见，立时朝着里边喊：“夫人回来了，夫人回来了。”
不一会，里边便有婆子丫头走了出来。
米仙仙见了他们，摆摆手：“不必来见礼了，都该做甚么做甚么去。”说着，米仙仙亲自掀了帘子，扶了刘氏下来：“娘，咱们到了，累了吧，人参已经带着人去安排住处了，你回房里先歇一歇。”
刘氏其实是不想住在何府上的，照她的话倒不如直接去了大房院子，正好她还能帮着打理打理，这高门大户的她是半点住不惯的。
米仙仙没应，只说到都到了，定是要去府上住上一晚，一家子用个饭，再派人去大房那边通知几个雇佣的婆子把房间甚的给收拾了出来再住进去。刘氏不喜这么多奴婢们围着，米仙仙才把人给打发走了。
至于她，她堂堂何夫人，该有的威风那当然得有的。
大哥何志忠也帮着劝，刘氏两个这才应下，答应住上一日，等次日再去大房。
人参麻利，先一步进了府，等米仙仙扶着人走到后院时，她早早便带着人把房间布置妥当了，请了刘氏去歇息。
刘氏年纪渐长，这一日又不断的奔波，早就精力不济了，只在儿媳妇面前一直撑着口气儿，如今被送到了房里，眼里的疲态一下就露了出来，米仙仙便召了个丫头来守门，带着人参出了房里。
“府上这些日子没发生甚事吧？”出了门，米仙仙小声问。
人参回：“奴婢方才问过管家了，说是这些日子家中并无事发生，只老爷这些日子回来的较晚，许是衙门公务繁忙。”
衙门每日公务多米仙仙是知道的，但日日都甚晚了才归家却是在她走前没有的。
衙门的大权尽掌后，多的是下属替他办事的。
米仙仙：“两位公子呢。”
“管家说，大公子小公子每日去书院，或是大公子抽空来与小公子讲解，尤其是昨夜，听说很晚了院子里还燃着烛火呢。”
米仙仙很是惊讶：“小饼还读书？”
她生下来的儿子甚么性子她知道，哪有这么勤奋的时候。便是她还在的时候，有相公和大儿，小儿也是不喜这般勤奋读书的，平日里都是靠他们压着才进学一点，是个再懒惰不过的性子，他还能有这般勤快的时候，挑灯夜读？
莫不是做了甚坏事吧？
米仙仙很是怀疑。她跟人参说：“你去问问，小饼是不是在家里调皮捣蛋了。”
她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不对。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小饼打小被他们宠着长大，他年纪小，几个哥哥也疼他，哪怕是最喜跟他斗嘴的三饼其实心里也疼得紧，以至于小饼长到如今竟是十分的顺风顺水的，也没有心思在读书一道上上进，米仙仙更是不曾要求他。
人参嘴角带着笑，忍不住抿了抿嘴儿：“唉，奴婢这就去。”
不过她问也没问出来甚。
管家要管着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对小公子为何突然上进了着实不知晓。
“夫人，赶了一日的路，夫人也去歇歇吧，奴婢会去厨房吩咐，让常婆子做几个老太太老太爷爱吃的菜来。”
自己手下的大丫头，米仙仙自是相信她们做事的能力，想着如今相公在衙门处理公务，两个饼在书院，二饼三饼一到家也被米仙仙安排回院子里歇息去了，这会儿也确实无事，米仙仙先前进门时便见府上各处干净整洁，草木花朵开得正艳，处处都是合乎她心意的，觉得她不在这些时日，府上倒是井井有条，没出丁点纰漏来。
她点点头：“如此也好。”
又说待大公子小公子回来叫叫她。
人参一口应下。
不过没等两位公子家来，反倒是在衙门里处理公务的老爷回来了，人参见着人还觉得有些奇怪。管家亲口说的，说老爷这些日子回来得晚，许是衙门里公务繁忙，这不是公务繁忙么，怎的这般早便家来的。
“夫人呢？”不待她回答，何平宴已经绕过她进了门里。
人参张口便回：“夫人正在歇息呢。”
他头也不回，一身青衣挺拔，从容至极，若非不是方才走过时微微的喘息，连人参都不知道老爷会有如此急迫的时候。
何平宴大步进去，进得了门，脚步一下放轻了起来，轻轻绕过屏风，转眼，便见到了安然在床上熟睡的人。
她仍旧如同前些日子一般，睡觉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脸蛋白皙通透，嘴唇红艳艳的，好看得紧，何平宴坐在床沿，静静看着那张面庞，只觉得整颗心里涨得满满的。
米仙仙眨了眨眼，眼里还带着惺忪，视线一下跟坐在床沿的何平宴对上，顿时清明起来：“相、相公。”
何平宴很是温柔：“嗯，可还困？要不要再睡会儿？”
米仙仙摇摇头，撑着身子起身，他一把扶着人，在腰后给她颠了个软枕，又柔声问：“饿了么，一早我便吩咐了常婆子去备了好多你爱吃的菜，这会儿厨房里怕是已经在准备了，你多吃些，都廋了。”
米仙仙顿时笑道：“甚么廋了，我哪儿廋了。”
分明她压根就没变的。
“还说没廋。”何平宴指出来：“你看这小脸，都廋了一圈儿了，怎的会没廋的？你写信来只说家里出了些事，具体的便没说，可是这家中的事太过棘手了，累你操劳所至？”
他越想越觉得如此，忍不住说道：“你呀，便是有甚么你告诉我便是，何必自己亲身劳心劳力的。”
米仙仙哭笑不得，不得不打断他：“相公，你别操心了，我没事，好得很。”
跟着爹进门的四饼顿时冲了出来：“娘，我有事，我一点也不好！”
四饼是在何平宴进门后不久进来的，他随着大哥何越一回府，听见说娘亲回来了，连自己院子都没回便跑了来，准备头一个在娘跟前儿告状的。
谁知道爹竟然抢先一步回来了。
四饼觉得他爹肯定会跟娘添油加醋的说他的小话的，在进来知道爹进来后也没退出去，竖着小耳朵，就等着听到爹提到小饼的时候冲进去立时自证清白。
他要让娘亲眼看看，他没有长胖，都是爹胡说的！
但是他爹一直不说，却说到他娘廋不廋的问题上了，四饼觉得他不能再等下去了，除了自证清白外，他还可以先发制人！
米仙仙被他突然冲进来给吓了一跳，在他怀里一缩。何平宴在她背上拍了拍，脸上带着不赞同：“敬儿，怎的私闯爹娘房里的。”
四饼侧开脸，转头跟米仙仙告状起来：“娘，你走的时候交代爹爹照顾我，结果他竟然不给我饭吃！”
米仙仙看像何平宴。
“我没有。”他只说。
“你有，你就有！”四饼可比他大声：“昨日夜里你亲自吩咐了常嬷嬷不许给我备糕点羹汤，今早只有一碗粥一碟小菜！”
他昨夜里便饿得很了，去找了赵海棠，拿着土饼又吃不下，一直忍到了早上，可那点粥和菜哪里够他吃的，不过三四分饱，连去书院进学的路上都是饿着肚子去的，好在他身上还有些银钱，在外边狠狠买了些糕点包子给吃了。
他还瘪着嘴儿，要哭不哭的：“娘，以后你别走了好不好，大舅舅都说了，老爷们都是大老粗，他们都不会照看人的。”
他爹模样斯文俊秀，但同样是个大老粗。
米仙仙看了看他们父子俩，问道：“这是怎的回事？还有小饼，听闻你昨夜里挑灯夜读了？”
四饼狠狠点头，一副读书上进的模样。
哪里是他想读书，分明是他饿得睡不着，无法只得拿了本书看了起来。
米仙仙不疑有他，但何平宴却分明看个正着，方才说话时，小儿眼里的心虚可是瞒不了人的。还大言不惭是想读书上进，依他看，倒是这讨要好处模样驾轻就熟得很。
也跟妻子如出一辙。
这四个孩子，唯有小儿子把妻子的脾性给学了个七八分，尤其这不爱动偷懒，讨要便宜的时候，总是有诸多理由来辩解狡辩，让人是哭笑不得。
他道：“那你可跟你娘说说，为何我让常婆子禁了你夜里的零嘴儿？”
四饼顿时哑口无言。
何平宴看着他。
米仙仙也跟着问：“是呀，你爹为何不让你用零嘴儿的？你跟娘说说。”
四饼、四饼...
说就说！
他一挺胸：“是爹说我长胖了，不让常嬷嬷给我吃糕点零嘴了！”
“但是小饼没胖！”
海棠姐姐就是他的人证。
“胖了？”米仙仙仔仔细细的打量起小儿子来。
跟她走时相比，小饼整个人确实圆润了不少，瞧着便像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一般，富态得很，那衣裳许是紧了些，把他的小肚子都衬了起来，腰身也圆滚滚的。
他们这种人家的衣裳那自然都是绣娘们按着尺寸做好了的，不会有这等情形出现的，若是衣裳不合身，只能说明这身子骨确实是有变化，或高了廋了胖了。
四饼，只能是胖了。

第137章
晚上一家子用饭。
何平宴也是这会儿才见得了刘氏老两口。桌上一桌子仙仙爱吃的菜色，何平宴神色上难得带着两分尴尬。
他更不敢埋怨仙仙不提前告诉他，让他早早吩咐下去，在脸上一瞬间尴尬后，何平宴脸上瞬间平息下来，给刘氏夫妻见过礼后，眼光不由瞥向一旁偷笑的小妻子，无奈的看她一眼。
得，又是故意想看他笑话。
“黄芪，让常婆子多添几个老夫人老爷子爱吃的去。”他轻声吩咐，黄芪却道：“老爷，夫人身边的人参姐姐早就吩咐了下去了，常婆子已经在备着了。”
何平宴又看过去，米仙仙已经不是偷笑了，而是正大光明的笑了起来。
他摆摆手，让黄芪退去。
当下，又便重新恢复淡然，施施然落座，嘴角噙着笑。
刘氏见他们这一来一往的半点遮掩也没有，鼻观鼻心观心的只当没看见，拉着四饼的手不住的打量问候。
“家里吃穿可还满意？”
“瞧着廋了两分，可得多吃些，正长个呢。”
叠声问着，让连翻遭遇打击的四饼心里十分慰贴。
爹说他长胖了，让厨房消减了他的份例，四饼本来以为等他娘回来告上一状，让他娘也罚罚爹的，谁知娘也说他胖，四饼一下就焉了。
天地之大，竟然没有人站小饼。
他这会儿小脸上都没甚光彩，还是打叠起精力同刘氏说话，觉得只有奶才是慧眼如炬的，是能真正识得他的好的。
刘氏又问起了大饼何越。何家大房二房几个孩子中，若说论样貌最好的一位，还得是大饼何越，生得清隽秀美，长身玉立，一身的出尘气质便让人难忘，为人却又恨是温和，整个平城都知道知府家的大公子是个再温文尔雅的人。
何越不过十三，惦记着他的人家便已是不少，开春后，登门暗示的人家越发多了起来。
稍倾，下人们摆上饭菜来，刘氏这才止了口，又开始给几个孙子夹菜。
四饼吃得最高兴，一口一口的，他饭量大，没一会儿就吃掉了两碗饭，刘氏最喜欢的便是这般毫无顾忌用饭的，跟他娘全然不同，她早就看见老二媳妇只浅浅用了几口饭食便不动了，食量小的跟猫儿一般，儿子在一旁柔声劝哄着让她多吃几口，刘氏只看了一眼便不看了。
看多了难免会有两分不高兴。
没有一个当母亲的愿意见儿子在儿媳妇跟前伏低做小，哪怕刘氏早早便见过，但心里也是不喜的。
她劝着四饼多吃些，正要让丫头来给四饼添饭，何平宴的目光却已经淡淡的放在了小儿身上，他也不说话，只看着人，便是如此，四饼正要欣喜答应的话只得成了：“不、不用了奶，我吃饱了。”
他小脸叹了口气，抹了抹自己肚子。其实他还能再吃下两碗的。
但他不敢说啊。
刘氏并非是在知府府上住下，但他们却是长年累月在爹娘眼皮子底下的。
他吃得也不少，以至于刘氏也不知道他说的有假，当真以为他已经饱了腹，便也含笑应下：“行行行，吃饱了就行，可别为了那怕甚长肉便少吃，这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饱哪有力气的。”
“对对对。”婆孙俩连想法都落到一处去了。
四饼还说：“奶，以后你住到府城来了，我能时常来给你请安么？”
刘氏整张脸都笑开了：“奶还怕你不乐意呢，你有这孝心，奶高兴都来不及。”
小孙子可比两个儿子都孝顺。
刘氏斜了眼两个儿子。一个埋头苦吃，憨厚嘴笨，一个守着妻子，低声说话，算下来，身边只这小乖乖逗着他们老两口，刘氏扯上了何光：“是吧老头子？”
何光便是沉默寡言的人，何志忠承了他大半的性子，这会儿被刘氏问，何光才淡淡说了句：“嗯。你说是就是。”
何家的男人对妻子敬重退让那也是有根儿的。
刘氏当婆母的，能看着儿子在儿媳妇面前退让，便是知晓家中上下都是如此，老的都是如此，小的性子如此也不奇怪，不然换了一般家中的婆母，只怕早就恨不得离间人家夫妻，甚至闹着要让儿媳妇学那规矩了。
四饼挺着小胸脯，很是得意的在几个兄弟脸上看过。
看，爷奶都夸他孝顺。
只夸了他一个，独一份！
虽说，他说要时辰去给刘氏请安不假，但四饼心里的小九九早就打好了，他在家中的时候上头有爹娘镇着，别说吃食用度，便是规矩礼仪也有看管，但是在爷奶跟前儿不同，刘氏对他最是宠溺，半点不会管东管西的，就跟大舅舅家似的，他一去，必然是好吃好喝招待，对四饼这般年纪的孩子来说，家里是千般不好，但别家是千般好。
也只有他聪明才想得出来这一招，几个哥哥就是太不知道变通了。
几个兄弟年纪长于他，见状只笑了笑，并没有跟他计较。
自己的弟弟，能怎么着呢。
他们最低的好歹也是过了县考的人，走的是科举路，想的是前程路，哪里跟一个连下场都没有的孩子比较的。
有**份，有**份。
用了饭，刘氏两个便由着几个孙子扶着回了房。
米仙仙也同何平宴说起了家里的事儿：“...爹娘也想着干脆到府城里来，一家子好歹有个照应，便一起上的路。”
她说起家中发生的事，说起大嫂张氏险些同大哥何志忠和离的事儿，一一说了说。
何平宴眉心皱着：“还有这等事。”
怪不得他没见着大嫂张氏，还以为大嫂回大房那处院子了呢，竟然还扯出了和离之事。他一个大男人，对张氏这个大嫂的印象自是说不上好的，贪婪小气，但见她以往对着大哥一片真心的份上倒是井水不犯河水，多少有两分敬重，如今却是半分都没了。
“这样也好，若是她有悔改之心，大哥要是不再计较了，让她回来也没甚，若是大哥过不去这个坎儿，也随他的意，咱们不插手。”
何志忠是个极为重感情的人，他承继了老爷子何光的不善言辞，对家人也是极为重视的，哪怕是张氏闹了许多回，他也只是背着人教妻，给她说大道理，说上半宿几个时辰的，他在外边挣银子给家中，让张氏好好的在家里吃喝花用，说是伺候父母，但何家可是雇佣了两婆子的，哪里真用张氏去做饭洗衣的，多是在家中陪着。
他在外边辛苦挣银子，结果家中妻子却想着跟他和离，对大哥何志忠来说，这只怕是个不小的打击。
米仙仙白了他一眼：“放心吧，我才不会插手的，这事儿确实是大嫂不对，我可是站大哥这头的。”
何平宴就怕她看在几个洗衣板的情分上胡乱答应了大嫂甚么。人都是可怜弱者的，大嫂可怜兮兮的求着她，就怕她会心软。
米仙仙：“...”
米仙仙：“你这是小看我了，几个洗衣板哪里能收买我的？早前在村里的时候我跟她那可是水火不容，也就这记载关系才缓和下来，还没到那情分上头来。”
夫妻俩说着夜话，外边夜色渐深，何府也寂静下来。次日，在目送孙子去了书院，刘氏便说着要走。她还不忘了跟米仙仙交代：“我见小饼一大早的怎的才吃那么点，就一碗面食儿，他正是长个的时候，你们可莫要由着他，得让他吃饱了饭才行。”
得亏四饼不在，不然早就辩解开了。哪里是他不想吃，分明是厨房给他备下的吃食就这么多。
米仙仙：“娘放心，不会饿着他的。”
她这个当娘可比他爹好多了，这大早的喝清粥小菜哪里能管饱的，她吩咐厨房给换成面食儿，好歹能垫垫肚子到晌午的。
相公那喝清粥小菜的一套不管饱，只适合清清胃的。
刘氏点点头，收拾了两身衣裳，让大哥何志忠赶了车回了大房。米仙仙也派了当归过去帮着收拾收拾，到了下晌当归才回来。
米仙仙问她大房那边如何了，当归回说大房那边雇佣了两个婆子，平日给做饭洗衣的，还给收拾收拾屋子，那院子倒也不乱，不过到底没个女人家，父子俩在家中的日子又少，两个婆子便有些敷衍了事，这回子刘氏一去，给点出了不少，让那两婆子便再不敢敷衍了，给弄得整整齐齐的。
连何志忠都不得不感叹，说家里有人坐镇确实是不同。
他跟何安都有些心软，再则大男人都粗心，他一心在外边挣银子管铺子，何安又要进学，回家见各处也不是那起很是脏乱的，便极少去过问了。
刘氏到了没两日，何心姐妹相继登了门儿，又隔了两日，楚家那边楚母也带了楚家女去给老太太看了眼，刘氏不喜那起妖娆的，也不喜太过廋弱的，当年米仙仙便是娇娇弱弱得让刘氏不同意这门婚事，何平宴为了让她应承，跪了极久才得她点头。
这回米仙仙特意给选了一个圆润娇俏的闺女，楚家女年纪不大，还为及笄，瞧着很是娇俏，长相又极得刘氏欢心，一见面儿便喜欢得不行，拉着人说了好一阵儿话，到楚家母女要走都很是舍不得的。
米仙仙也不嫉妒，她挑人的时候便挑的这能讨得婆母欢心的，筛选了那瞧着文弱的姑娘，她当日便料到有这一日，这丑媳妇迟早是要见公婆的，何安要娶媳妇，这媳妇也迟早要见家长，她要是给挑那文弱的，只怕婆母对她还有意见，说她这个婶娘不安好心呢。
她办事周全，这种极为容易落人口舌的她才不干。
何家这边稳定了下来。柳平县中，张氏趁机从张氏逃了出来，回了县里，砰砰砰的敲门，在何家门外敲了半晌没人应，隔壁赵家的婆子开了门儿，吊着眼，冷嘲热讽的：“哟，这不是何家的大夫人么，咋的，何家去府城没带你么？”
她捂着嘴笑得欢，眼里别提多幸灾乐祸了。
当日张氏被拖下去，他们在门外也是瞧得清楚的，张氏被拉走后，他们在后边还议论了好几日。
能嫁到何家还不知足？这四周的人家，谁不想嫁到何家去吃香喝辣的，偏这张氏生在福中不知福，要赵婆子说，这就是报应！
张氏一脸震惊，也顾不得赵婆子那副阴阳怪气儿的：“甚么，他们去府城了？”
去府城都没人跟她说的！
“那可不，”赵婆子捂着嘴儿，跟她比划着：“还记不记得你被带回娘家那日，清早人就走了，你家雇的婆子也都遣散了，哎哟，亏得你这还是明媒正娶的呢，合着就你一个被丢下了？”
赵婆子知道戳人要往心窝子里戳，一戳一个准儿，一戳一个痛。
张氏如今就痛得很。
她被送回娘家后哪有甚好日子过的，尤其是这几年来养尊处优的，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被张家给扔到田地里没两日她便受不住了。
她不愿意干，张家就不给她吃，张氏没法，只得干起了活，绕是如此，她在张家仍旧是吃的最差的，穿的最差的，用的最差的，庞氏甚至以房舍不够的由头让她住进了柴房里边，而张家老两口一声不吭。
张氏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大的苦头，这几日是彻底吃了个遍，对比起来，当初在何家的日子，那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让她那些飘忽的心思彻底没了，想起来便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都打算好了，这回子回来要好生认错，认真过日子，以后再也不听人挑拨了，爹娘夫君若是不肯谅解，她便在家门口跪着给他们赔礼道歉。
她甚么都想好了，却唯独没料到，何家搬了家。
她现在身无分文，别说去府城了，连这县里都出不了，整个人失魂落魄的，甭管赵婆子如何奚落也当听不见，闷着头出了巷子。
“哼！”赵婆子在背后骂了声儿活该。
早前儿子儿媳刚和离的时候，赵婆子还指着他们重新在一块儿，觉得是张氏挑拨着儿子儿媳和离的，如今她是看清了任氏的面目，再也不指望了，有那功夫，还不如给儿子娶个贤惠的进门。
那任氏从何家出了门，虽是说是何家夫人给她炖汤的银钱，她才跟何家往来，但当日在的婆子们又不是眼瞎，还有张氏那叫骂，私底下都说任氏这是攀不上人特意给找的由头。
传得人多了，任氏听了动静儿，没几日就从县里走了，如今只余下那后巷里的寡妇，因着先前跟任氏张氏走得近，现在也没落到好，都没人敢去接近的。
平城，府考已临近。
何家兄弟中还没下过场的如今只剩下了四饼，二饼三饼有了县考的经历后，对府考的规则已是了然于心，都没让家中的父母兄弟送的，一大早踏着朦胧的光便去了考场。
四饼还在慢腾腾的用早食儿，坐在椅上，小腿儿还一个劲儿的晃着。
他今早吃的是葱饼，薄薄的面饼上撒着葱，面香的味道和葱香味道融合，很是勾人，四饼连汤都不喝，连着吃了五张饼，一嘴儿的油，他正要拿下一张，何平宴清了清嗓子。
他眼里冷冷淡淡的，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要拿饼的手，直到他收回了手才移开目光。
“今日旬假，辰时前去跟着武师傅练半个时辰，再回房习大学一书。”
练拳有助于身体消化，读书有助于开阔眼界，也有益于消化，管不住嘴，至少能不在长胖下去。
饼饼爹已经安排好了。

第138章
醉仙茶坊里，几个半大的少年正品茗听曲儿。
这是一处清雅茶坊，是士大夫，富家子弟们会友之地。茶坊里设有各乐器，店内陈列花架，奇松异桧、盆景，插四时花，墙上又挂着各名士的字画笔墨，以供人观摩。
几个半大的少年是不能饮酒的，上的都是姜茶葱茶类的，配着几叠点心零嘴儿，楼下茶坊还请了说书人再讲吏、说书。
“唉，还是何敬家里清净啊，你们看看我们这几家，整天吵闹不休，也只有在外边才能寻到几分清净来。”
“可不是的，昨晚我娘跟我奶吵了一架，一早我奶就拉着我问我站哪一边，我连早食儿都没用就跑出来了。”
不过几个半大的孩子，说起家中的事情来个个唉声叹气，皱着一张张的小脸儿，很是老气横秋的。
这等清雅的茶坊本是文人们会友之地，谈及的也是那等风花雪月之事，品茗赏画，人事一大美事之一，这会儿雅间里，却有这群半大的少年们谈着家长里短的。
何敬坐在角落，浑身懒洋洋的靠着。这几个说话的半大少年，都是他书院里的同窗。
去岁的时候，何敬的二哥三哥才与同窗们说过婆媳问题，今年轮到何敬了，身边的半大少年们也免不了俗。
去岁科举，何楠何景双双通过了府考，考中了童生。一家子尽数是读书人，有功名在身，这平城里头都找不出第二家来。
听同窗们说及自家，何敬没吭声儿。
远香近臭，她娘跟奶又不住一块儿，怎么吵闹？便是想吵那也没法子的。
“这有何难，分开住不就行了。”他说。
身边的同窗看他一眼，摇头：“你当谁家都有你家的富贵不成？平城富庶，尤其是近两载，城里的房舍价格颇高，便是最西边的小巷子，一间房舍一月也得两百文，若是租赁一个小院子，一月少说也得七八百文，更不提这出门便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不要银两？若是分开，这一家大小的吃喝便是头等大事了。”
在座的少年并非家家都是富贵人家，这里出了何敬这位知府家的小公子外，便只有一两位是富贵人家出身，余下几位都是普通人家家中。
寻常人家要吃喝穿用，还得供着家中孩子进学，本就吃力，哪怕家中吵闹便也只有耐着性子过下去。而能供得起读书人的，家境已经算得上殷实的了。
“唉，别提你们家了，我家就是有银子又如何，我奶跟我娘也见天儿的吵闹呢。你们家中吵闹那是为了几俩银钱的事儿，我们这等人家吵闹，是为了谁当家做主的事儿吵闹，别说我了，我爹都两日不家去了，托了个由头在外边。”说话的富家公子眼中满是羡慕。
他要是长到爹这个年纪，他也能随便找个由头不家去的，还能得家中谅解，一副为家好的模样。
说完，几人面面相觑，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男人，难啊。
半大的男人，更难。
庄宁摸了摸脑袋，脸上一脸迷茫：“还有、还有这等事么？”
庄宁同何敬交好，原本他是在另一处书院读书的，后来庄宁闹着要跟着何敬跑，庄庭便把人送到了留平书院中，这两载下来，倒也跟着交了几个关系稍好的同窗。
他们年纪已然也是不小的了，除了最小的何敬外，都是十一二的半大少年人，已经能够出门交际，发展自己的人脉了，庄庭便特意把醉仙茶坊这一处收拾出来，留给他们几人平日里听曲儿会友，切磋技艺。
今日因着婆媳问题，众人无心切磋。
庄宁一身圆滚滚的，他家中长辈众多，但对他都极为宠溺，见着他都是让他多用些饭食糕点的，从来不在他面前吵过嘴儿，庄宁也没操心过这些，若不是这些同窗说，他压根不知道家里还能吵嘴儿的。
他们家不吵，个个都疼他。
何敬最小，他还不到十岁，但他觉得在这一群人当中，也就是他是最清醒的了。
二哥说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呐。
他抬着头：“笨，总归都是穷闹的。”
普通人家缺银子，富贵人家更缺银子。
他还有理有据的，见富贵人家出身的同窗要反驳，问他：“要是你爹娘有银子了，不靠着祖宗庇荫，你奶还能跟你奶争管家权么？”
“哼，一份祖产，你奶想管，你娘自然也想管。”
这就是银子还不够多。
富户公子同窗眉心皱得紧紧的，想张口又不知怎的反驳，最后出口变成：“那你说该如何解决？”
这个时候，何敬已经不是他们之中最小的那个了，他的身量倏的拔高了起来，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起来。
何敬也直接，手里还拿着个果子吃着，丢出一句话：“挣银子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
挣得比家产还多，谁还看得上家产的？
何敬的记忆中，关于太过年幼的事早就记不得了，他是记不得打小在村里的事情的，但他听娘和几个哥哥说过数回的，说家中在他幼时也是很穷的，家产也就是一座房舍，还有些制冰的银钱，放在镇上那也是很是富裕的了。
但如今他家早就不制冰了，但挣得可比在镇上多多了，有了如今挣的银子，以前挣下的家业哪里能看得上的。
人都要往前看。
若是能挣上银钱，祖产谁想打理谁打理不是？还能争得起来么？
富贵同窗叹了口气儿：“说得容易，可是这银子难挣啊。”
大周商行繁荣，商户的地位比之前朝要好上不少，街上楼宇林列，各个行当都挤满了人，若是没点真本事的，只怕赔得裤衩都不剩，这商户一多，老百姓们便习惯的买一回挑三挑，好些铺子里对比着来，便越发要求各家铺子得使出全力才能挽留人，是以，这银子便也难挣。
“有没有甚么门路能赚银子的啊？”
其中一个同窗叹了这一声儿，顿时引得人纷纷点头。
他们成功被何敬说服，觉得这婆媳不和导致家中不安宁的主要原因是家中钱不够！
他们要挣钱！只要他们挣钱了，这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他们夹在中间也就不会左右为难了！几个人纷纷看着比他们还小的何敬，指着他能拿个注意。
何敬一点醒，他在几位同窗的身量拔高，竟是忘了他比他们都小了。
别说，何敬还真有主意，他挺着小胸膛：“当然有。”
“咱们卖字画！”
他对自己的字很是有信心。
“你们画，我来写字！”
几个同窗：“...”
这是认真的么？
何敬还不到十岁，便是六七岁开始练字，如今也不过三四载，这三四载写出来的字儿能当甚么用？
那字画摊上多的是练了七八载，十来载的学子们写得字画，已经趋于自成风骨，他们这才练几年的，跟那些比起来，一眼便能看得出来，谁买字画不是买那些写得好的，怎的会有人买他们的？
何敬见他们不信，冷哼了声儿，摆了摆手：“笔墨伺候。”
几位同窗见状，面面相觑后只得吩咐人取来了笔墨纸砚，给他一一在桌上铺开。
“看着。”
何敬学着他爹那副睥睨的姿态，眼神斜斜的看人，手指谈了谈衣袖，指尖熟练的拿起了笔，鼻尖沾了沾墨，素手一番，姿态娴熟的在纸上写上一个字。
几个同窗都伸头去看。
很快，第一个字已经跃入纸上了，是一个怡字，字体俊秀，笔画间很是游龙，虽说还带着两分稚嫩，但这字儿绝对差不了。
几位同窗被征服了。
“行，咱们就卖字画！”
其实他们也有些奇怪，按理说几人亲近，何敬平日里的字儿他们也是看过的，绝对是比不得这字儿的，但不过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亲眼见了字儿，他们到底是把这疑惑给放下了。
至于画便点了另两位同窗。
几人都是少年心性，说干就干，庄宁也是个喜欢热闹的，更是个财大气粗的，当下就取了一锭银子让人去采买些笔墨纸砚来。
这会儿时辰尚早，等所有东西都置办齐全几个人就各司其职了，一时，房里寂静得很。
连着两日，米仙仙觉得小儿子何敬总是早出晚归的。以往消减他的份例总是会在她跟前儿抱怨两句，讨要些好处才是，可这两日府上给备甚他吃甚，半点不跟她讨价还价的，还总是往外跑，让米仙仙也好奇起来。
她问了四饼身边伺候的小厮豆子，得回话说是小公子再卖字画，昨日已经准备齐整，今日便要摆上摊售了。
“他还卖字画了。”米仙仙这回是真稀奇了，招呼着人参出了门儿，决定亲自去看看。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不少，各处摊子紧密挨着，如他们一般半大的少年守着摊子的也有，但少有这般穿戴齐整的公子们站在摊后，不少人倒是好奇得很，问：“你们这是卖何的？”
几位同窗指了指摆着的字画。
不是很明显么？
有人又问了：“这些可是你们帮人卖的？”
何敬头一个就不干了，他指着那些字卷：“这些都是我们自己做的，这些字卷是我写的。”
他年纪小，也是几人当中最矮的一个，这话一出，就有不少人善意的笑了。
现在的半大孩子，还挺自信了。
何敬鼓着脸儿，认真强调：“我写得很好的。”
他越是这般说，人们便越是笑，倒是有人推开字卷看了起来，一看，倒是惊呼一声儿：“哎哟，这字儿确实不错啊。”
这一说，顿时不少人上前。
“怡然院。”这几个字儿的确不错，夸得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纷纷推开其他的字卷一看，“唉，怎的全是这怡然院三个字儿，就没有别的么？”
何敬：“...”
这是他写得最好的几个字儿！

第139章
何敬他当然不会说他写得最好的字就是这怡然院这三个字了。
他站在摊子后边，面对七嘴八舌的询问，他半点没有不好意思，哼道：“我觉得这个字的意思最好，所以就只写了这几个。”
事实上，他能把这几个字写好，全是凭着这两载被父兄们给压着才练出来的，何平宴同何越给他讲课，何敬要是答不上，便罚他写几个大字，这怡然院三个大字全是罚出来的。
这几个大字也是他们几位公子院子的名。
他更不会说这几个字是被罚出来的。
围在摊子前的人也不知道这层意思，听他一解释，纷纷点头。
“原来如此。”
这一番解释后，不止看字的人知晓了，便是几位同窗心里的疑惑也解了。
他们先前便觉得奇怪，只是没好问。
何敬这几个字儿确实不错，有那好字的也买上一副，反正也不贵，连带着也瞧了瞧旁边的画卷。
画卷是好几位学子一同画的，画风各不相同，有那画山水的，有画人物的，还有画那水中的鱼儿的，那画看着虽不若名家一般扑面而来的便是清雅风气，但也活灵活现的，不少人也顺便买了副去。
相隔不远，米仙仙看着一向被娇养着的小儿子眉开眼笑的给人递字画，小脑袋依旧矜持的抬着，但嘴角的笑还是能看得出来他心里很是高兴，他向来有些懒惰，不轻易开口，这会儿却很是骄傲的给人推销字画。
不提这字的来历，但这模样却是似模似样的。
“你瞧，往常他在府上的时候多懒的？他父兄叫他读书还得压着，好的坏的跟他说个分明，他听着还懒洋洋的，任性得很，你有见过他这般弯腰的时候么？”
四饼是被娇养出来的，很有些脾性，打小在金银堆里长大，从来没吃过苦头，也从来不缺过银两花销，身份地位都有，走出去向来只有别人讨好他的，这也养成了他很有些高傲的小性子，不大爱搭理人的。
人参道：“咱们小公子这是口硬心软呢，这挣银两的事儿同小公子本是没甚关系，但他却还是忙前忙后的，又是出主意又是亲自写字儿的，再是心善不过的了。”
米仙仙自然知道这来龙去脉的，她倒也没如同别家正儿八经溺爱孩子的那般，凡事都替他们着想，丁点不让他们沾的。
何家教导孩子，并非一味惯着，该压的时候也是压的，甭管这初衷是甚，能让懒惰的小儿子心甘情愿写字儿的事儿，在米仙仙看来就是好事儿。
他也不是六七岁的时候怕他写久了对手不好的时候，这个年纪，正是该勤练字的时候。
米仙仙是这般想，回去后还跟何平宴和几个儿子说了，一家子对四饼这早出晚归的挣银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他们是这般，但刘氏那头却是不干了。
她遣了个婆子来唤米仙仙，等人一到，她便说起来了：“仙仙啊，这小饼是你亲生的吧？”
米仙仙看了看，小儿子四饼被婆母刘氏给揽在怀里，小脸满是无奈，婆母一脸的怒容，别说让她坐给上茶水点心了，又是一顿劈头盖脸。
“咱们家里如今又不是那等没钱的人家，你竟然让小饼去外边街上摆摊卖字画去，他才多大，你当娘的怎么忍得下心的？”
“你们夫妻要是抠到自己儿子身上，以后小饼的吃喝由我来出银子就是。”
刘氏是个富裕的老太太，何志忠每月寄回家里的银钱，除了给张氏十几俩自己花销外，余下都是刘氏掌着，一年半载少说也有几百两银子傍身，这几载已经攒下好几百两了，别说养一个小孙子，就是养几个大孙子她也养得起。
说完，她还狐疑的看了看，觉得要不干脆她跑一趟去问问其他几个饼。
要是儿媳妇在其他几个饼身上也抠，她就把人接过来自己养，让他们夫妻俩自己过就是。
米仙仙颇有些哭笑不得的：“娘，你问问小饼，我可有没给他银两花销的？”
刘氏：“你是他娘，他当然帮着你说话。”
四饼被带回来就解释过，说他在街上摆摊卖字画跟爹娘无关，但刘氏不信。
她亲眼见到小孙子为了几个铜板跟人争辩，堂堂知府家的小公子，若不是囊中羞涩，哪有会计较那几个铜板的，又不是她这等老婆子，喜欢斤斤计较。
“奶，我没有帮着娘。”
四饼捂着小脸儿。
他总算是体会到同窗们夹在在婆媳之中的艰难了。
他们家不为财不为利，而是为了他。
刘氏拍了拍他的小胸膛：“小饼别怕，有奶在呢，今日奶给你做主，你爹娘有甚么不对的你跟奶说，奶让他们给你赔礼道歉。”
米仙仙：“...”
现在的儿子儿媳真不值钱，有了孙子后，儿子儿媳就变成路边的野草了。
“娘，你真是误会了，家里是真没有消减小饼的份例，他的吃穿用度都有我盯着呢，一月得花三十俩，这满城里，有几个能比得上的？这还不够呢？”
“三十俩？”刘氏惊呼一声儿。
她看了看自己金贵的小孙子，见他白白嫩嫩的，心里突然算了一笔账。
一个孙子三十俩，她有五个孙子，那一月就得一百五十两银子，她手头那点银子说起是多，但一算，都不够花销半载的。
难道真是自己冤枉儿媳妇了？
“那你说说这三十俩你怎么给花的，还有我问过小饼了，他方才还喊饿呢，你平日里是不是没给他吃饱的？”
“哪有啊。”米仙仙很是好声好气儿的：“咱们家里，早食物儿从粥、小菜，到面食儿汤饼的，每日换一样，小饼能吃，他的碗比几个哥哥还大，就那饼，一顿便能吃上四五个呢，相公整日忙碌才能用上三四个的，更不说午食晚食了，一顿得用上两三碗饭，还有菜，夜里还有些许羹汤，两块儿糕点，哪能饿着他的，许是这两日在外边忙，克化得快，便饿得早了。”
米仙仙一一列出来：“这些都是吃食上的，额外每日还有两百文的零花，若是跟同窗去外边，另还有几俩银子，更不提他的衣裳鞋袜了这些行头了，三十俩有时还不够的。”
小公子哪里是这么好当的，光是置办一身行头便是大花销，何况何家还有四位公子。
米仙仙很是耐心，半点没有不耐。
她可是个好儿媳！
刘氏一听这一条条的，那银子跟流水一般被花了出去，顿时冷静下来，小声搂着四饼问：“你娘说的是真的啊？你可别骗奶的。”
四饼被刘氏从大街上带回来，早就心急外边的情形了，一个劲儿的点头：“是真的奶。”
他好好的在街上售卖字画呢，他奶刘氏突然冲了进来，抓着他就走，偏偏是他奶，他还不能在街上跟她争辩。
刘氏闲不住，早前在县里时，哪怕家中请了婆子，也喜欢跟巷子里的婆子们一块儿上街采买，这个习惯哪怕是到了府城也改不掉。
她跟四周的婆子们不熟，便跟着家里的婆子一块儿去的，谁知走到半路却见四饼小小人儿的站在摊子后边，正拿着字画跟人讲解，说上好一阵儿才得上十来文钱，当下心里就心疼得跟甚么似的，把二儿子夫妻两个早早就埋怨了一遍。
刘氏很不解：“既然花销够用，那怎的还去那摊子卖字画的？”
若不然，她也不会误会这一场。
这话四饼却是不好回答的。他总不能如实跟他奶说是同窗们提及婆媳矛盾，他们摆摊子赚银钱是为了化解这婆媳矛盾吧？
只怕他们家没有婆媳矛盾也会出来。他朝娘的方向看了看，眼巴巴的。
米仙仙只得出面儿来跟刘氏解释：“娘，他们几个小的这是想试试如何赚钱呢，这可是好事儿，说明咱们小饼已经懂事，知道为爹娘分忧了。”
四饼狠狠点头。
他确实是这样懂事的人。
“他还小呢。”刘氏刚说完，突然转个弯：“不过你说得也是，如今咱们家也称得上一句家大业大的，要是后代子孙不懂事儿，这一夕之间破败的也不是没有的，确实该让他们知道知道这挣银子不易。”
何家不远便有一户，当老子的挣了些家财来，可惜没把后代教好，没两代便把那银子给花光了，如今一家子挤在两间屋里，日子过得很是艰辛。
刘氏是宠溺后辈，但也并不是无度没脑的宠，她先时不高兴，是觉得小饼还小。
这会儿知晓小饼是想试试这挣银子，刘氏顿时放了心，她还给提了意见来：“要说光是小饼一人不好，他这么小就知道给挣银子了，大饼几个还是当哥哥的呢，也合该如此才是。”
“小饼，明儿叫你们大哥二哥几个跟你一块儿去，他们还是当哥哥的呢，得起这个头。”刘氏还拍了拍四饼的手：“你几位哥哥们要是不应你跟奶说，奶去给他们讲讲道理，我来这里几日就听家里帮忙的婆子说了，边儿那户人家以往那也是富户，可惜啊...”
四饼勉强扯了扯嘴角，忐忑得很：“不、不用了吧。”
他一个人就行，用不着牵连几位哥哥了。
三哥成了童生后越发喜在他面前显摆，这回要是把他牵进来，还不知道得在他跟前儿念叨多久的。
还有大哥，大哥可是要下场参加乡试的人，他可不敢打扰大哥温书，让大哥帮他们挣银子。
“要！”刘氏很是为小孙子着想，觉得让他去说也确实不好，转而跟米仙仙交代：“仙仙啊，你这一碗水可得端平才是，小饼都能上街摆摊卖字画，没道理前边几个在府上，这可不像话，都是兄弟，这吃苦享福都得一起才好，这样，我让安子也跟着去。”
何家已经在准备着何楚两家喜事的章程了，让何安露面儿，米仙仙为难状：“不好吧。”
刘氏摆摆手：“就这样说定了，让他们都去，明日我去买菜正好转去瞧瞧，给我孙子拉拉人。”
出了大房的门儿，母子两个相顾无言。四饼皱着一张小脸儿：“娘，真要叫大哥他们么？”
可是他们摊子站不了这么多人啊。
“你奶也就是这么一说，你几位哥哥准备下场的事儿，整日在家闷着也确实不好，让他们去摊子上待一会儿也好。”真让几个饼放了书本去守摊子米仙仙也断然是不会同意的。
刚踏出门儿，何安正从外边回来，“二婶，小饼。”
他抬手见礼。
“安子这是去哪儿了啊？”米仙仙不过随口一问，却见何安的脸一下红了起来，她顿时想起来甚，抿着嘴儿：“好了好了，婶子不问你了，快进去吧。”
何安脸更红了，匆匆进了门。等回了房，他才突然想起方才小饼看了那眼很是奇怪，像、像是同情？
奇怪，他有甚么需要同情的？
门被敲了两下，刘氏的声音从外边传了出来。
四饼也奇怪的问着米仙仙：“娘你怎的知道大堂哥去哪儿了。”
米仙仙笑笑。她本来也是猜测，何安一脸红，可不就暴露了。
“你还小呢，别问。”
母子两个上了马车，四饼哼了哼：“我不小了。”
已经能挣钱的四饼不小了。
跟一文没挣过的几位哥哥相比，四饼在这点上很是骄傲。
米仙仙：“在我眼里，没成亲的都小，等你成亲了你就是大人了。”
四饼十岁不到，待他成亲，少说也得□□年后。
大周年轻男女成亲多是及笄后，女子多是十六七，在京城中便是十□□也是有的，男子二十及冠前成亲，待四饼到及冠前，还有□□年呢。
便是最大的大饼何越也还有四五年才到。
四饼争辩不过，把脑袋对着车璧不吭声儿。这是他管用的一套，发小性子的时候不看人。
米仙仙笑笑，回头下了车把柳氏的话给大饼几个说了，让他们翌日去四饼跟同窗的摊子上去帮帮忙，免得婆母刘氏见不到人。
“娘，我不要去。”三饼不干。
堂堂知府家的公子一字排开在街边摆摊卖字画，别人还以为他们知府府上落魄到需要靠卖字画为生了呢，认识他们兄弟几个的可不少，小饼这两日是没人遇上，哪怕就算遇上，有他跟几个同窗一起，别人也不会多想，毕竟他们这群半大少年年纪都不大，还能说只是玩玩。
但若是知府家几位公子一同现身，还不知道得引起多大的议论呢。
二饼附和点头：“三饼说的是。”
他还一本正经的跟米仙仙说：“娘亲，我们可是代表知府府的脸面。”
米仙仙：“不是娘亲让你们去，是你们奶。”
何越是大哥，考虑得也全面：“奶让我们去也是好意，想让我们都知道挣银子不易，以后才会败坏家业，不过二弟三弟说得也有理。娘，我们兄弟四个，不如我和二弟三弟分开各去小弟们的摊子帮半个时辰吧。”
“二弟三弟觉得如何？”
“这个小饼。”三饼鼓着脸儿，还是应了下来。
四饼也知道三饼这个哥哥定会念叨他，他心虚得很，下了马车后便溜回自己房里去了。
次日，一大早臭着脸的三饼还是把四饼堵住了。
二饼三饼是双胞胎，与四饼年纪相差不过三岁，二饼打小就是小老头性子，四饼还小时，小兄弟两个关系也很不错，只大了便时常吵吵闹闹起来。
四饼理亏，朝三饼谄媚讨好：“三哥，是你陪我去啊，三哥你真好，心地善良，口齿伶俐，有了三哥，我们的摊子肯定如虎添翼，财源广进。”
三饼：“...”
你这是把你所有会的词儿都用上了不成？
他斜斜看他：“行了，前边带路吧。”
“唉。”四饼屁颠颠儿的，换了往日他可不买账，但这会儿他还有求于人，不止周到客气把人带到摊子上，还跑前跑后去点心铺子给三哥买了零嘴儿。
已经有几个同窗们到了，相互见了礼，秉持着当着人兄长的面儿夸人，几人纷纷夸着说四饼平日里是如何和蔼可亲，古道热肠，还有那指着摊子前的字卷夸：“三公子瞧，这些字卷全都是何敬一人写的，他字儿好，这两日不少人买的。”
三饼想见见这手好字，抬手就取了一副来，四饼慢了一拍，没拦住人。
同窗见他看字，又夸：“三公子觉得如何？这字好吧。”
三饼何景嘴角勾着笑，没回，又取了两副字来，一一摊开，见到那一模一样的大字时，眉宇之间也并没有意外。
庄宁经常去何家，跟何家几位公子都熟识，说道：“那肯定是好的。”
何景刚要张嘴，袖子被轻轻扯了扯，“三哥。”
看在糕点零嘴的份上，他们可是亲兄弟啊。
何景轻笑一声，评道：“极好。”
刘氏一早就带着家里的婆子出门采买，特意绕到街上，直奔几个孙子的字画摊，见两个孙子都在，忙道：“忙不忙，今日可有卖出去了？”
她跟身后两个婆子道：“喏，看到没，这便是我家老二家的，孩子们懂事，体恤长辈们挣银子不易，特意来体会体会，卖点字画甚的，你们家中不是有读书的孙子么，赶紧买两副回去挂着，让他们跟我孙子这字儿比比。”
“只有比过了，才能下定决心朝前冲。”
刘氏才来府城不久，对四周的邻里们都不大熟悉，平日里也没往来，她昨日说要给摊子拉人来倒也不是说假话，首先拉的便是家里雇佣的婆子。
还是特意挑了家里有子孙读书的婆子。
四周的邻里不熟，贸然登门让人家来买她孙子的字画，哪怕这是知府公子家的字画，说出口也像是矮人一截儿似的，丢的是知府家的脸，刘氏想想也就放弃了。
几个饼没去过大房，认不得这两婆子，但这两婆子在何家做得久，知道主家的各家亲朋，一听是知府家的公子书信的字画，连想都没想便掏了银钱买了。
买的还欢欢喜喜的。
谁不知道知府大人家一家子全是有功名的，公子们教导得这么好，文采也是出众的，买他们的字画那是赚了。
等买卖做成了，刘氏这才问了其他两个饼的情况，得了回答，正要走，又四处打量一下才问：“你们大堂哥也没来？他一大早就出门了，我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来摊子前帮忙的。”
三饼摇头，说没见着人。
四饼趁机就说了：“昨日也瞧见大堂哥了，也不知道怎的回事，娘就说了一句话，大堂哥就脸红了，奶，大堂哥脸红甚么啊？”
刘氏转个念也隐约猜到了何安去干了甚么，闻言有些没好气的撇撇嘴儿：“这还没成亲呢就整日往岳家跑，不像话！”
跟他二叔简直是一个德性。
何平宴当年认得了米仙仙也是如此，除了读书在家里是找不见人的，必是去岳家帮忙讨好去了。在家中是她千宠万宠，除了读书都舍不得让他多干了活计，可倒好，她辛苦养大的儿子在自家没干活，跑去岳家干活了。
反倒是老大何志忠很是争气，他也只是逢年过节的按照规矩去张家送礼，余下都是张氏往何家跑，讨好她这个当婆母的，没料这下一辈又学了起来。
这会儿摊子上没人，刘氏环顾了四周，跟两个孙子语重心长的说：“你们以后可千万别学了你爹和你们大堂哥这副德行，整日跟在女人屁股后边能有甚么出息的，听奶的，要学就要学你们大伯。”
“你们那大伯母当年可是哭着喊着要嫁到我们何家来，你们大伯可是占了上风，要是学了你们爹和大堂哥，你们以后就得被女人给压在头上了。”
两个饼看着她，四饼眼里满是疑惑，他还反问：“可是奶，我爹可是堂堂知府大人，他还没出息么？”
刘氏：“这个...”
“你爹那是意外！”
四饼撇撇嘴儿：“可是奶，爷还听你的呢。”

第140章
刘氏被接连问得答不上来，最后只得落荒回了家。
罢了罢了，都是一家子妻管严的，还能变强不成？
三饼在摊子前守了半个时辰，回去换了大哥二哥来。如今何家除了有何平宴这个进士出身外，大饼是秀才功名，二饼三饼是童生功名。
大饼何越年纪小，如今还不到十五，他前两年便考取了秀才功名，只一直被压着没让他下场，何平宴松了口许他明年下场参加乡试，若是考取上了，便是举人老爷了。二饼何楠、三饼何景明年下场参加院试，考上则为秀才。
何敬最小，功课根底还不扎实，若要下场只怕还得等几年。他性子懒，眼见几位哥哥一个个下场有了功名，自己也不着急。
依着他们的年纪，一句少年英才是当得起的。
楚荷是楚家三房的闺女，长得圆润娇俏，身侧的少女叫楚毓，名儿斯文，却是个生得妖娆的姑娘，楚荷就快要嫁入何家，这门亲事是楚家高攀，楚家三房原本在楚家的分量也一跃从最底给抬到了头一位。
楚家老两口想让大房二房也沾沾三房的光，时常让大房二房的闺女在楚荷跟前儿来，说是姐妹多走动走动，往后情分深厚才能相互帮衬。
楚荷是极为不想跟大房二房打交道的，但这个楚毓却拿着楚家老两口的话当令箭，不时纠缠着，昨日她跟何安才刚见了面，这楚毓便寻了来，搅和在两人中，让楚荷烦不胜烦，只得让何安以后少来了。
楚毓去岁及笄，她是二房的闺女，却差点勾搭上大房堂姐的未婚夫婿，有这么个有根底的在，楚荷哪里敢让她跟何安接触的。
今日一早，楚毓便拉着楚荷，非要她出门子，两人去了胭脂铺布匹坊首饰铺子，买了不少，出了门，楚荷不乐意陪着了。
“你自己买的胭脂水粉，怎的记我家的账上！”
楚毓不当回事：“这有甚么，你家有银子，又攀上了这门亲事，给我这个当姐姐的买几样胭脂水粉又如何，那何家是甚么人家，堂妹你这么小气可别让人看轻了去。”
“不让人看轻了那就自己付银子，又不是没银子。”楚荷气得胸口直跳。
说的甚么话，她不给买就小气了？
楚毓见她真不高兴了，心里暗道小气儿，面儿却撇撇嘴：“行了行了，我不要记在你家账上行了吧。”
说来也不知道这何家是怎么挑媳妇的，听说还是那位知府夫人亲自挑的，挑谁不好，偏生挑了楚家三房这位小堂妹。长得模样一般不说，性子还抠门，脾性还不小。
楚毓昨儿是特意打扮了一下，特意到何安跟前儿转了转的，她很是自信，觉得凭着她这副模样身段，定能如前些时候勾搭上大堂姐那位未婚夫婿一般手到擒来。
何家公子的条件可要比大堂姐那位未婚夫婿好上不少，她得好生想想跟着谁才是。楚毓早就在心里把这两个优秀的男子当成是自己的了。
不过她也不傻，在这人还没勾到手之前，她也犯不着把楚荷这个堂妹给得罪了。若是勾到手了，以后他们二房也能跟着好，哪里用得着跟三房攀情分的，她楚毓向来只信一句，那便是只有握到手上的才是自己的，别的一切都是虚的。
为了不把人彻底给得罪了，楚毓又跑了一趟，自己付了银子，把记在楚家三房的账给消了。
出来后，姐妹两个走在街上，楚毓正想从楚荷口里打探打探何安的事儿，却见楚荷突然走到了街边一个字画摊前。
楚毓撇撇嘴儿，觉得楚荷这位堂妹当真是眼皮子浅薄得很，这路边摊哪有甚好的，没得自降身份的。
心里很是不屑，但楚毓还是跟着过去，走近了，她才发现那摊子后边站着几个半大的少年，穿戴倒也是不差，尤其最边上站着的少年，一副玉树临风的姿态，模样突出，温润如玉，那气度竟是比她之前见过的堂姐堂妹的未婚夫婿还好。
楚毓脸颊一下红了，眼里羞答答的。
“楚姑娘。”少年的声音也极为温润，楚毓抬眼去看，却见这少年看的人竟是楚荷这位堂妹。
楚毓心里酸气滔天，楚荷何时认识这般优秀的少年的？
哼，都定亲了，还跟外边的男子认识！
楚荷抿了抿唇，微微紧张：“大、不，你怎的在这儿。”
她想唤一声大公子，但想着是在外边，到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摊子前的正是何越，他年纪轻轻便有了秀才功名，四饼几个同窗很是敬佩，他一来便缠着人问着学业上的问题，四饼在家里常年被爹和几位哥哥压着学，半点不想凑上前，很是尽责尽职的守着字画摊子，直到楚荷走过来。
何越抬手指了指幼弟：“陪他的。”
楚荷很是客气的朝四饼笑笑，指着摊子前的字画问着：“这些字画都是你们写的啊？”
四饼小手在字卷上点了点：“我写的。”
楚荷二话不说就掏银子：“我买两副。”
楚毓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你疯了吗，要买字卷去铺子里买就是，这城里有名儿的都有，何必非要在一个小摊子上买。”简直丢份得很。
她是一眼就看上了这摊子上的少年不假，但楚毓心里可是门清得很，看上归看上，但她可不会嫁去吃苦受罪的。
她要嫁，必然是要嫁那大户人家去的。
楚荷抽出袖子，没理她，买了两副字画走了。楚毓看了看她，又在身后的字画摊子上看过，跺跺脚只得也跟着走了。
哼，说了不听，非要去吃亏，总有天被人嘲笑了就知道她是为她好的了。
那何家是何等人家的，家里的摆件字画样样都是名家名画，处处彰显底蕴，他们这等人家哪里会用这些路边摊，哪怕跟他们交好的人家也会跟着效仿，是绝对不会碰这些的，楚荷都要嫁进何家了，还这么贪小便宜，还当是以往的时候么？
她不嫌丢人，楚毓还嫌呢。
回去的路上，楚毓还一个劲儿的说：“不是我说你楚荷，你虽然被那位何夫人给看中了，但你这眼光可真不怎么好，你堂姐我虽说没你这运气，但论人情世故好歹比你强些，人家何夫人是甚么地位，你就算买些字画挂着也该选些上等有名气的，你挑这些路边摊上的，岂不是脏了别人的眼睛。”
楚荷冷哼：“我买我的，跟你有何关系？”
要不是知晓楚毓的品性，楚荷早就说出那字画摊是谁家的了，她这一口一个嫌弃的，却不知道这字画摊上的人正是她口中何夫人的公子。
楚毓一心想攀富贵，她可不会白白给她机会，没得让何家以为是她在牵桥搭线的不高兴。
姐妹俩一路到了楚家门前儿，楚荷便开始撵人了：“行了，我家到了，你也该回你家去了。”
楚荷有几分脾性，楚毓也不是忍得下的，当即哼了声儿就转身。
要不是为了楚三房背后靠着的何家，当谁稀罕来的。
她扭着身子就走，腰肢还一扭一扭的。
楚荷进了家门，迎面楚母过来：“方才安子来了一回，给家里送了些礼，放下后匆匆就走了，说是何夫人家的小堂弟在街边弄了个字画摊子，他得去帮个手的。”
楚荷拿出先前买的字画来：“方才已经见到了，我还买两副，娘你收着吧。”
楚母接了来，止不住笑：“这感情好，得好好放着，以后若是见了何夫人，我还能拿出来给她瞧瞧去。”
楚荷点头。外边，折身返回的楚毓脸上的笑消失，她冷冷朝着里边哼了声儿。
亏她还为楚荷着想，惦记着这份姐妹之情，还提点她，没想到楚荷还跟她藏着捏着的，何家的公子就在跟前儿，她竟然都不给她介绍的。
楚毓当下跑了出去，尽直去了大街上，远远见了那字画摊前的人影，只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同一般。
那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仿佛与普通人天壤之别。
她第一眼就觉得这人不是池中物，果然，这竟然是知府家的公子！
有这位公子在前，甚么大堂姐堂妹的未婚夫婿，楚毓如今是全然不放在眼里了。跟这位公子相比，都不过如此。
楚毓站了会儿，理了理衣裳，脸上挂着自认最美的笑，一步步朝摊子走过去，声音娇柔妖媚，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何越：“小哥，方才我堂妹买了你们的字画，我觉得你们写得真好，特意过来又买两副。”
她这一番媚眼眨眨，抛了过去，不过是抛给了瞎子看，反倒是被四饼看个正着，关切的问她：“这位姐姐可是眼不舒服，你看对面的那间药铺，那药铺大夫医术好，童叟无欺，你去拿几幅药吃吃吧。”
他很是怜悯。
模样瞧着倒是个长得不错的，但一看人这眼睛就斜了歪了，有这么个毛病，不看大夫的话，以后嫁不出去可咋办。
楚毓咬着牙，一张脸忽青忽白的。
她好得很！
这小子会不会说话的！

第141章
何越拍了拍四饼，清了声儿嗓子：“好了，人家姑娘只是要买字画，你又何必揭人伤疤，快些同人道歉。”
他温温和和的，说的话却很是有威信，四饼转脸就朝她说：“对不住了姐姐，小子还小，你别跟我计较，你不去就不去吧。”
他还叹了声儿。
这会儿若是他二哥在，只怕还得加上一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你！”楚毓没听出半分歉意来，眼里都带着泪花儿的朝何越跺跺脚，娇滴滴的喊道：“公子，你快管管他啊。”
何越连脸都未变一下，从容的取了一副字卷递过去：“小弟顽劣，姑娘见谅，这副字卷就当是给姑娘的赔礼吧。”
楚毓脸一喜：“这字可是公子写的？”
何越笑笑，并未开口。
他没承认，但也没反对，楚毓便以为他这是承认了这些字画是他所做，当下便保证起来：“公子放心，我也是爱字儿的人，生平最佩服的便是读书识字的人了，这些字我定会好好爱惜的。”她极为敬佩的看着人。
按楚毓以往周旋在男子之间的经验来看，这世上的男子哪怕再窝囊，也是希望女子温婉又善解人意，尤其是夸他们的时候，只要崇拜的看着人，这些男人心里便大为感动，视他们为贴心人，她先前能勾搭上大堂姐的未婚夫婿，靠的便是这一招，如今楚毓又故技重施起来。
楚毓先前就已经把何府的人丁梳理了一遍，尤其是这位在平城府里大名鼎鼎的大公子。
整个平城的少女们想嫁给他的不知有多少，这位大公子年纪轻轻便是秀才功名，学问极好，便是那书院的举人老爷都夸，出身又好，从来不曾在外拈花惹草的，这满城的纨绔公子们在外头留名时，大公子却是在钻研学问，这一对比，便如那星辰与瓦砾。
只是这位大公子再好，人物模样再是无可挑剔，却是甚少出现在人前，不得不让人惋惜，而何府也半点没有要给大公子寻摸亲事的意思，寻常人压根接触不到，她这是走了大运，竟然知晓了大公子的身份，楚毓觉得这便是上天安排好的缘分。
寻常时候她做出这般模样来，再是厉害的男子也会下意识一软，继而觉得她善解人意，是个心正端庄的，又格外享受这种被全心依赖的感觉，越发对她们有好感。
楚毓大度贤惠的开了口，等着那种异样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但她觉得过了许久，这位何大公子的目光仍旧丝毫没有变动。
怎么回事？楚毓忍不住抬眼，却见何大公子目光一如先前一般沉稳温和，半点变化没有，还对着她浅浅颔首，便再不言语了。
楚毓还要开口，却有别的人上前把她给挤开了去，让她上不了前，无奈只得捧着副字画回去了。
一到家，楚毓把怀中的字卷一扔，哪有半点珍惜之意。
她娘忍不住道：“这是甚么你就随手一扔，不要钱的么。”
还真是不要钱。
楚毓把今日的事跟她说：“娘，这可是知府家的大公子，那长相就不必提了，可比楚荷那未婚夫婿都好，你说我若是嫁到知府家，咱们家在这城里还不得横着走，哪里还用得着看三房的脸色，去讨好他们的。”
本来三房在他们几房里那就是垫底的，如今楚荷攀上了何家，把他们两房都给比了下去，反倒要他们上赶着讨好，楚毓早就不想干了。
还是那话，靠人不如靠几，楚荷嫁过去她最多沾沾光，还不定能沾上，若是她自己嫁过去，就不只是沾沾光了。
楚毓心眼子多，她娘也好不到哪儿去，当下就夸她：“还是我儿想得周到，就照你说的来，等你以后嫁到了何家，成了知府府的儿媳妇，你爹娘也能跟着沾光了。”
前两日她还让楚毓到三房多往何安跟前儿走动走动，今日一听有那何家正儿八经的公子，楚二娘子立时便同意让楚毓换个人。
还道：“大房那个你记得跟人断个清楚，免得牵扯不清传到了大公子耳里。”
楚毓点头：“娘你放心，他就是我大姐夫，我跟他可是清清白白的，便是有甚么，那也是大姐夫这人不厚道，见色起意，女儿一个良家女子，怎能跟自己大姐夫纠缠不清的。”
楚二娘子点了点她：“我儿聪慧，就是如此。”
母女俩之前还在大房跟前儿耀武扬威的，说大房的闺女没本事，都定婚了还能被人把未婚的夫婿给抢走了，怪不得旁人，把那男子给勾得魂不守舍的，要为了楚毓退了前边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两家几乎成了仇人。
如今楚二娘子出门再不提这事儿了，见了大房还欢欢喜喜问人家何时定下喜宴讨杯喜酒喝，一副很是为大房着想的模样，再不肯承认那侄女的未婚夫婿与自家有牵连的。
但这婚事闹成了丑事，大房哪里还会捡着二房不要的，楚二娘子这番话再他们看来那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把人给冷嘲热讽一顿，转头就把这门亲事给退了，还盯着二房，生怕这不要脸的母女俩又出甚么阴招来。
当初死皮赖脸的巴着，眼红他们家得了门好亲，连亲戚情分都不顾的要抢，如今又巴巴的还回来，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当谁是傻子不成。
楚毓打从那一日去了字画摊后，每日便雷打不动的往那跟前儿跑了，她运气不好，去十回只见到人三两回，还不是每回都能说上话，若是她买上两副字画，倒也与她说上一句半句的，几日过去，说的话一手都能数得出来，但楚家却堆了一堆的字画来，银钱倒花了不少。
这回她又来，正遇上二饼来换大饼何越，何越收拾了东西要往家走，被楚毓给半路拦了下来，她微微红着脸颊跟他打招呼：“公子是要回家了吗？不知公子可还记得我？”
她都买了那么多字画了，几乎每日都买，称得上大客人了。
何越看了看，道：“是你呀。”
“是我，我仰慕公子的字画，觉得过往那些名家的字迹跟公子一比也不过如此，公子如今只是笔锋稍显稚气了些，假以时日，定能超过这些名家的字儿，成为一方大儒。”
楚毓认真思考过，觉得前几日她夸的时候说得太浅显了些，太白了，诸如大公子这般人物，想听的定然不是一两句夸赞。
他们是天骄，生来便被人注目仰慕，她的崇拜委实不过是那其中之一，并不突出，再有大公子的修养学问也不是那些需要女子依赖夸奖的普通男子能比的，她必须得换个花样才能得她青睐。于是楚毓又花了大价钱，拿了字画去请教人，记在了心里，这会儿正好在何越跟前儿卖弄起来。
要凸出她有学问的模样。
何越很是谦虚的请教：“是么？”
“不知姑娘觉得这几个字哪处稚嫩，姑娘说出来我也好加以改正。”
楚毓怎么说得出来，她就是说这几句都是请别人教的。楚家不是那等精穷的人家，早前各家也是请了人教导她们的，楚家大房三房学得都不错，唯有二房母女不屑一顾，觉得楚毓生得一副好样貌，以后只要把那高门大户一嫁就行，这时候学这么多技艺，以后还不是给人做活的，哪有当主子来得贵重？
是以，楚毓只跟着插科打诨的学了几个字儿，余下的都跟着楚二娘子学怎么钻研，这两年更是一门心思把放在怎么勾搭男子身上去了。
“这个、这个，小女子也只是这么一说，见了这字有这么个感觉罢了，真要说出哪里有问题，却是一时说不出来。”她很快扯了个谎。
“原来是这般。”何越恍然大悟，又恨是善解人意：“没关系，这些字画每一副每一字都有所不同，姑娘你不看不懂也实属正常的...”
“谁说我不懂的！”楚毓生怕他嫌弃，忙道：“公子放心，我一定好好观摩，下回再与公子好生分说。”
她不由分说回摊子上买光了所有的字画抱回了家，挨个挨个的看。她也不敢在待下去，怕多说两句就露了馅来。
何越站着，身后幼弟等人过来了，纷纷看着他：“大公子可真厉害，方才那位女子只跟大公子说了几句话便跑回摊子上把我们的字画全给买光了。”
他们也卖了好几日了，刚开始两日旁人觉得新鲜，卖出去不少，这两日卖得少了，尤其是今日，摊子上还剩下了好些字画卷。
几人原本还以为今日就这样了，没料楚毓一买就给买光了。
约好了明日算一算账，几位同窗先行离开，只剩下了兄弟几个，小饼环抱着手，不高兴的哼道：“这个姐姐眼神也太差了些，分明是我写的字儿，她老说是大哥写的，还每回问我些别的，太烦人了。”
要不是看在她经常来买字画的份上，小饼压根不想理她的。
二饼看了幼弟一眼，没告诉他，楚毓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她可是瞧得分明，甚么买字画，分明是冲着大哥来的。
她还当真以为大哥是那等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呢，小小手段别说大哥了，就是他也看得分明，可笑得很，楚毓那张容貌在楚家可以称得上一句上等，但他们兄弟见多了母亲那张貌美的容貌来，对楚毓这张脸哪会有甚惊艳的，至于那些拙劣的手段就更是不放在眼里了。
真把大哥当成普通的公子哥，那她就算错了。
反倒是她被大哥几句模糊的话给牵着鼻子走，白白买了这么多字画，甚至连谁写的都没弄清楚。
“大哥真厉害。”他背着小手夸。
何越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嘴角还噙着笑，没应：“二弟说错了，我可甚么也没做。”
其实他甚么也没做，连话都甚少说，至于楚毓为何误会他却是不知道的。
女人心海底针呐。
二饼撇撇嘴儿。
他才不信。
摊子的买卖变差了在做买卖的人眼中其实太正常不过，平城别说字画摊，就是字画铺也有不少，各大家的字画数不胜数，便是茶坊里也挂了不少的名家字画，四饼几个这摊子不过是小打小闹的，别人瞧着新鲜才来买买，但哪有整日都买同样的字画的，便如那菜一般，再好吃也不能整天吃那一样吧。
分了银子，几个半大少年掂了掂手头的银两，前两日的意气风发尽数散去，各个唉声叹气起来。
“庄宁，你家是城里出了名儿的富户，你爹那么会赚钱，你肯定也会的，你说说咱们这摊子还差甚么？”
庄宁被人问及，只觉得手里的点心顿时烫手起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爹是公认的富户，但他不是啊！
“你们问何敬！”他把话抛给了四饼。
四饼早就被几个哥哥说过了，这会儿很是享受被包围的目光，清了清小嗓子：“依我看，是咱们摊子上太单一了。”
他哥哥们说的，说他那字卷日日都是那三个字，再好看腻了也没人来了，今日剩下那么多，若不是碰到个居心叵测又人傻钱多的楚毓，这字画就砸手里了，那笔墨纸砚可都是花银子买来的。
他才不会说家里几位大哥说这责任都在他身上。四饼毫不犹豫的把责任给分摊了：“你们看别人家的摊子除了这字画外，甚么折扇提诗的，当场画画像的，新花样可多了。”
年长的学子可不跟他们似的，字就是字，画就是画的，别人的字画上山山水水相映，红的缕的点翠，画出的园子桃红似锦，柳翠如烟，花丛蝶儿双双，枝头黄莺跳跃，树下仕女娓娓走来，好一番赏花时节，花美人美。
买他们那字画的，字拿去给家中孩子临摹，画拿去当个摆件挂着，画中是鱼，挂着有那年年有余的意思，画中有几个孩童嬉戏，图个心安也想给自家添几个孙子孙女。
买他们字画的，多是上了年纪的婶子们。
还有婆子曾拉着四饼问过，说能不能写些别的字来，字卷上这三个字家中的孙子孙女们都已经会写的了。
有人皱眉：“我们总不能去写桃符吧。”
桃符，在幼学琼林岁时篇中有提到，爆竹一声除旧，桃符万户更新。是在岁末临新时，用桃木板写上“神荼”“郁垒”二神名字悬挂、嵌缀门首，是为桃符。
字画摊的竞争很是激烈，为了招揽买卖，守摊的书生还要帮着代写普通信件，很是得婆子们喜欢。
一般人家虽说会培养子孙，但读书是一件费钱的事儿，只有稍殷实的人家才能读得起，普通人家能认几个字就不错了，真要写一封信还是要找人代写的。
“可如今这才九月。”
一句话，几人都丧着脸，捏着手心那薄弱的没几俩银子。
他们满心以为能挣钱养家糊口，甚至能挣出一份家业来，但事实摆在眼前，挣钱真的不容易，也莫怪家里的妇人们拼命要挣这管家权来。
婆媳问题，他们是无法解决的了。
各自回了家，四饼整个人也没了前两日的兴奋劲儿。米仙仙故意问他：“哟，这不是我们挣大钱的小饼么，饼饼，你不是说你去挣钱养娘了么，你的银子呢？”
她伸了伸手。
四饼震惊的看着他：“娘！”
他都只有几俩银子，还要问他要么！
米仙仙抬了抬下颚，催促：“快点交银子出来，饼饼，你可是小男子汉了，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我没有...”四饼说得很是没力。他还跟米仙仙商议：“娘，你宽限我几日好不好，等我挣了银子再给你。”
米仙仙没好打击他，就他们弄那字画摊，若不是几个哥哥去帮衬，早就开不下去了，她这个当娘的半点没有动容，坚定的表示：“不行，反正你拿着银子也没处用，外边人多，要是掉了可就可惜了，不如让娘给你保管保管。”
她换了个词，从用变成了保管。
也怪前几日刚开张的时候，字画摊挣了些银两，四饼回来很是得意，当着爹娘兄长们的面儿夸下海口，说他以后也能养家糊口了，让米仙仙等着享清福。
这会儿他满是心疼，认命的把怀里还没揣热乎的银子拿了出来，放在了米仙仙手上，见他一把收了起来，撇开脸不看了。
他下回再也不当小男子汉了。
“娘，我去守摊子去了！”说了声儿，他立时跑了出去。
字画摊上的字卷上的字已经换了，为了不露馅，四饼每日夜里挑灯练字，一遍一遍的写，比他进学还认真。
楚毓来摊子上的时候，摊子后边几位半大的少年们都激动得很。
四饼还主动跟他打招呼：“姐姐，我们摊子上的字画都换新的了，你可要买些新的？”
楚毓这还是头一回受到这么热情的招待，以往这些半大的少年虽说也客客气气的，但到底身上带着读书人的傲气，不好亲近得很。
她眼眸不着痕迹的四处看了看，轻声说：“不知那位年纪稍大的公子在不在？上回我与公子谈了一番，心里很是感触，这几日在家中也下了番苦功夫，想与那位公子再探讨探讨。”
上回她终于拦着了人，也不过只说了三四句话的功夫，到楚毓嘴里便成了两人似乎深交了一般，四饼几个不知情，倒真被她给哄了一回。
“我大哥跟你探讨？”他还忍不住打量着人。
实在是没看出来楚毓有甚不同的。
他大哥可是秀才公，明年便要下场参加乡试了，与他同龄的公子鲜少有人在学问上能胜过他的，楚毓有甚么本事能跟他大哥探讨的？
莫非他看走眼了？
楚毓面不改色的：“自然。”她敢这样扯谎，也有本事圆回来，“小公子啊，你大哥何时来？”
他大哥当然不会来了。
不过他也没说，只道：“我大哥近日在跟他的同窗们切磋学问，只让我摆出这些字画来，说是有缘者自然能看懂，好多人都看不懂这字这画的意境，他才不来守着呢。”
楚毓急得很：“我能看懂的。”她手指点了点：“这样，这些字画我都要了，小公子能不能帮我同你大哥说上一声儿？”
必须得见到人她才有法子使出手段来，不然这样耗下去，她可耗不起。
“好。”四饼没有半点犹豫。
楚毓又抱了一摞字画卷回家，把字画往地上随手一扔，面儿上刻意的淡然顿时转成焦急。打从楚毓周旋在各家男子身边后，还是头一回遇上这么个软钉子的，这越发激起了她要嫁入知府家的决心！
楚二娘子跑回家，一见地上的字画卷，顿时面儿上如丧考妣：“儿啊，咱们被骗了啊！”
“这些字画哪里是知府家大公子做的，这些都是那小公子跟同窗们做的啊！”
楚二娘子今日特意拿了副字卷去了三房，想在楚三娘子跟前儿出出风头，她家有知府公子的字卷，她家也是有的，且她闺女还能跟大公子说上话的！
楚荷最多能嫁给何家大房的公子，她闺女以后那可是要嫁给知府老爷公子的。
楚三娘子不妨她存了这心思，只淡淡的说了几句，就这几句，却让楚二娘子整个人都险些晕厥。
这会儿她还清晰的记得三房的说原来他们也喜欢小公子的字儿，还说让楚毓拿回来好生临摹临摹，多认认字，别一个大姑娘整日就想着怎么勾搭姐妹的男人。
楚三娘子对楚毓几次三番出现在她女婿跟前儿也很是不满的。
楚二娘子压根没管三娘子这些讥讽，她满脑子只记得三娘子说的那句，这些字卷都是知府家的小公子做的。
他们家可是买了几十俩的字画卷，堆了一个小山高了。
如今再看地上这些字画卷，楚二娘子只觉得心里都在滴血，她颤着手：“被骗了！”
她们母女俩一向觉得只有她们骗人的，哪有被人骗的，如今是真真被鹰啄了眼。
楚毓比她更震惊，“你说甚么，这些不是大公子做的！”
她脑子里一团乱，又回想她头一次买字画卷的时候，到如今，好似大公子也确实没有承认过是他所做...
她拔腿就朝外跑。
楚三娘子在后边喊：“你去哪儿！”
楚毓甚么都听不见，她一个劲儿的往街上跑，到字画摊前，却见字画摊早就没了人。
不知打哪儿传来的声音，隐隐还带着甚冤大头的，楚毓顿时茅舍顿开。
甚么热情客气，她这是成了冤大头呢！

第142章
楚毓气得吐血。
她一贯自视甚高，周旋在各个男子中间，让人为她倾倒，她早前也是接触过这些书生学子的，在楚毓看来，这些书生们比之那些商贾家的公子们更好哄。
别看他们读书识字，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但正因为他们读书识字，所以骨子里便带着些优越，自以为她们这些女子柔软便足以掌控着，殊不知，她们便是利用这点，让这些书生们死心塌地的。
知府家的大公子出身好，是学子中的翘楚，这种天骄最是心高气傲，她只要凭着温柔小意就能如愿让他折服。
楚毓把一切都想好了，觉得万无一失，却怎么都没想到，她想的，一个都没成功。
知府家的公子，与普通的公子，不同的。
楚毓花了快上百两的银子来证实。
要是遇上普通人家敢如此唬弄她，不说楚毓，便是楚二娘子也得带着人去闹一场的，但母女俩又是欺软怕硬的，便是如今白白损失了上百两银子，也只敢在心里生气，但牵扯到知府府，母女两个就不敢闹了。
吃了这么个大亏，又不敢闹，楚家二房母女俩灰溜溜的，再也不敢到处张扬了。
四饼几个的小摊子还是开着，不过因着字画摊多，买卖并不好做，将将只能维持小摊子的运转罢了，如此这般，倒更是激起了四饼对字画摊的热情，整日琢磨着练字写字。还被几位兄长趁机灌输了一番，又捧着书本看了起来。
米仙仙对小儿子这般转变喜闻乐见，也不压着他的份例了，见他为了字画摊操劳，还让厨房隔三差五给炖了羹汤补身子的。
何敬喝不大下。
哼，太过分了，往前吃喝都有定量，还不准他吃多了去，如今不过是多跑了两趟，挣了几个银子，就对他这么好了！
他还问赵海棠：“海棠姐姐，你来评评理，这事是不是不对？”
家里这是嫌弃他往前挣不了银子了！
他跟赵海棠关系好，赵海棠在他跟前儿便是大姐姐模样，多是哄着让着他的，他气哼哼的，指着赵海棠帮他声讨。
赵海棠却问他：“你能挣几个银子啊，还不够两碗汤的。”
赵海棠如今已经跟着米仙仙学习中馈了，各处要多少银子也是知道些大概的，何家府上的花销大概有几部分，掌着吃喝的厨房开销是一部分，大小主子的穿戴用度是一部分，府上各处修补，丫头们的月例是一部分，余下便是人情往来的开销。
这其中光是吃喝，一盅汤也得上百文，上等的参汤更是不止，四饼如今一日两盅汤，就他那字画摊的买卖，几个人一分，不定还没这两盅汤贵呢。
赵海棠实话实话，小男子汉却不高兴了，撅着嘴儿：“海棠姐姐！”
赵海棠叹了口气，一副包容他的无理取闹，柔声说道：“小饼弟弟，婶子以前消减你的份例，那是因为你不爱动还爱吃，如今你爱动了，自然就不消减了。”
四饼诧异的看着她：“海棠姐姐，你也爱吃。”
赵海棠比他还能吃，又整日在府里头，按理说才该是最应该消减份例的，前朝女子以丰腴为美，但到了大周，更崇尚柔美婀娜，仪态风度，在穿戴上尤其明显，前朝女子衣衫艳丽，更融合了外族服饰，带着几分异域之美，大周衣衫素净，灵动飘逸。
这世上的女子爱美，在吃食上多是会节制两分，以保持身材柔美，男子也希望娶个身段好的姑娘，像赵海棠这般比男子还能吃的已经找不出来了。
说白了，太过丰腴的姑娘在出嫁上总是会难上几分的，他是男子，只要能挣钱养家，不怕没姑娘嫁给他的。
赵海棠：“可我不长胖啊。”
她撇了撇四饼一眼，眼里的意味十分明显。
四饼下意识收了收小腹。
这天儿聊不下去了！
他银子挣得少怪他么，谁让如今银子不好挣呢，像楚家姐姐家中那位堂姐一般的冤大头可是找不出第二个来，便是那个还是用他大哥的名义才把人给吊着的。
四饼不傻，被楚毓的话先是给唬了一回，但过后立时就回了神儿来，觉得她在扯谎。
他大哥一个君子，怎么可能同一个女子探讨字迹？除了楚毓把人拦着那回，余下他大哥都在他身边，压根就没跟她说上两句，怎的可能就跟她说起字画来，一副一见如故的模样。
他大哥可不是轻易给人谈心的。
这一想，他就觉得楚毓对他大哥图谋不轨了，原本还觉得有些对不住她的，也烟消云散了。
可惜他还尚小。
年前，何家大房那边刘氏已经把房舍给重新布置了一番，又请了媒人定了日子，定在次年为何安跟楚荷两人办喜宴。
楚荷先是办了及笄礼，按楚家原本的家境，及笄礼并不隆重，只一家人，请个福寿好的婶子做女宾加笄也就得了，但如今楚家的闺女马上要嫁入何家了，主动登门的人家不少。
何家大房由刘氏做主也送了一支簪过去。
楚家的正宾请的是米仙仙。
这消息一传出去，更是让人趋之若鹜。
身为知府夫人，米仙仙鲜少出门，外边关于她的传闻竟只有何家初初在府城落根儿的时候，平日里也不跟衙门的娘子夫人们往来，除了几个关系好的人家，如樊家这等姻亲人家，俱不往来。
外边想跟知府府交好的人家早就望穿秋水了，一得了消息知府夫人会亲自来楚家为楚家姑娘做正宾，哪里还管得上楚家请没请人的，提了礼就登了门儿。
楚荷紧张得很，手心里都捏着一把汗来。
楚母拍了拍她：“别怕，就是人多了些，你今日就是走进去，由何夫人给你加笄就是。”
楚家原本定下的正宾是楚家的一位婶子，这正宾人选向来是选那四角俱全，儿女双全的人家，只是楚家在发了帖子后觉得不妥。
楚家何家立时便是姻亲，大房的事如今虽是刘氏在当家，但对外还是米仙仙这个当婶子的在操持，楚荷及笄，楚家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何家送帖子去。但知府夫人的身份何其贵重，请了她来，总不能随意安排个戒宾等参礼人就得了，何况论四角俱全，膝下子女出息，又富贵无双，非她莫属。
楚家只得提前几日给何家送了信，送了贴，询问可否请她来给楚荷及笄做正宾，若是她拒了，再请楚家的婶子也不迟，不过楚家也没料，米仙仙接了下来。
如此，楚家便只把那婶子排成有司。
楚桃也回了娘家，这会儿悄声问她娘：“娘，这何夫人怎的同意的？”
要说两家是要结亲了，但何夫人米仙仙一来身份贵重，二则他们两家见面的次数不多，还生疏得很，楚家压根没想过她真能同意的。
楚母摇头：“我怎的知道，许是何夫人看在两家结亲的情分上吧，毕竟你妹子往后是她的侄媳妇，她当婶子的总得给几分面子。”
想来也只有这一个理由。
楚桃点点头，又说起别的：“这何家的大夫人到底是怎的回事，说起来我们两家也定亲这么久了，如今连日子都定下来了，这大夫人一直不见面，莫不是看不上咱们？”
不说楚桃，稍微知道何家的人家都觉得奇怪。这大房连老两口都出面儿了，但到如今那大夫人的面儿却是见都没见过。
何家大房的事是刘氏出面，但对外接待却是由米仙仙这个隔房的婶子在打理。
楚母朝门外看了看，拉了她一把，小声说：“行了，何家大夫人的事别出去瞎嚷嚷的，我上回在何家老夫人跟前儿问了一嘴，她当时脸都变了，娘就知道这大夫人的事儿不简单，不能问。”
她又交代楚荷：“荷丫头，你也记住，以后嫁到何家去，不该问的别问，要是你婆母以后在了，你也当她是婆母敬着就行，她不在，你也别问。”
“何夫人这位婶子，你以后进门后指不定还要跟着她学呢，得好生伺候着。”
正经婆母不在，这位夫人那便是隐形的婆母了。好在这位何夫人看着虽不大亲近，却是个好说话的。
楚荷点点头。
女子及笄也称上头礼，行及笄礼时将发绾成一个髻，由女宾加笄，由女子之母申以戒辞，教之以礼，如此及笄礼便成了。
时辰到，楚母又匆匆出去了，今日及笄，楚家三房请了大房的楚大娘子来招呼宾客，这会儿主人家立于东面台阶位等候宾客，楚家的婶子充当的有司托着盘站在西面儿台阶下，宾客则由楚大娘子招呼着在场外候着。
楚荷由长姐楚桃陪着，沐浴后在东房候着。
轻轻丝竹声响起，外边，米仙仙一身紫色衣衫步履缓缓走了进来，她双手握于胸前，仪态万千，身段纤浓有度，一出场便让人移不开眼，楚父楚母忙上前迎接，相互行了揖礼后入了场，就坐于正宾位，楚大娘子这才带着宾客经常落座，楚父楚母入座。
及笄是大事，楚毓也是来了的。
她们母女俩坐在宾客席上，楚毓看着三房这排场，羡慕得眼都红了。
她也是过了及笄礼的，跟如今堂妹楚荷这及笄礼一比，她当日那及笄礼实在是太小气寒酸了，别说这么多宾客，她连丝竹乐奏都没有。
“好了好了，你也看到了，这三房如今是起来了，你要是想以后嫁得好，要么就跟楚荷打好教导，要么就只有把这人给抢过来，你上回不是说那大房的公子已经注意到你了么。”照她看，拿下这个还是很有可能的，至于知府府上，楚二娘子是不抱希望的了。
“你也看到了，这位何夫人是何等美貌之人，你的容貌比不过，哪里能勾搭上知府家的公子，倒不如收收心。”
楚毓很是意动，但同时也有些犹豫。
自打在何家公子跟前儿碰了璧后，楚毓如今对姓何的都有些畏惧起来，她问：“娘，这行吗？”
楚二娘子道：“肯定没问题的。”
她还不信了，她精心培育的闺女还比不过三房这个模样一般的楚荷了。
楚毓下定了决心，留恋的看了眼米仙仙的方向。跟嫁给何家大房相比，她更愿意嫁到知府府上，知府夫人多大的排场啊，一出来，整场几乎都围着她转，呼奴唤婢的，是那般高高在上，令人向往。
楚荷的及笄已经到了三加，楚荷一身素衣，米仙仙正从有司手上接过了钗冠与她带上，随后便是更换礼服、钗冠出房与宾客们展示，行拜礼，楚父楚母训戒，与到场的正宾、有司、乐者、赞者行揖礼，礼成。
后边一系列的礼数楚毓全然是看不见了，她只见得楚荷头上那钗冠明晃晃的闪得人眼里直发疼。
恨不得把那钗冠戴到自己头上才好。
礼成后，有宾客也小声说了起来：“你们知道么，听说楚家原先给闺女准备的及笄钗冠不是这般，是一根金面儿的簪子，如今头上这顶钗冠是何家那边送来的。”
“听说是知府夫人亲自选的。”
钗冠贵重不稀奇，稀奇的是这顶钗冠据说是知府夫人亲自挑的，当下就有人唏嘘起来：“何夫人对这楚家女可真是看重。”
楚毓面上难看，哼了声儿。突然她眼见楚荷悄悄往侧门走去，这些宾客不知道楚家，但楚越是楚家人，对楚家的地形一清二楚，她心里一转，当即便不着痕迹的跟了上去。
果然，何家大房的公子在。
何安还是个羞怯的少年，这会儿手中捧着个盒子递给楚荷，眼里还带着不好意思。
楚荷正对着他，背对着侧门，闻言双手摆了摆：“不行不行，这钗冠就是你送的了，我不能再收你别的礼了。”
“这钗冠是二婶挑的，这个才是我真正想送的。”
楚毓被这话勾起了好奇，正想看看到底是甚么比楚荷头上那钗冠还好的，刚冒了个头，就听何安一把把楚荷扯了过去，一脚揣在她心窝处，还大喊一声：
“是谁在偷偷摸摸的！”

第143章
楚母带着楚家人在招待米仙仙这位知府夫人。
如今宾客散去，楚家挨家送了回礼，又请人入了席，用了饭食才把人一一送走。米仙仙除了在及笄礼上露了个面儿，席上并没有出席，一直在楚家的院子里，陪着的还有何心何真姐妹俩。
楚荷及笄，有不少人本就是冲着她来的，如今却是连人都没见到。
楚毓这一声尖叫让楚三娘子眼皮一跳，楚二娘子更是直接往出声儿的地方跑，没一会儿，就听她一声嚎叫起来。
楚大娘子冷笑一声儿，跟楚三娘子说：“你等着看吧，这母女两个不知道又出了甚么阴招来，我早跟你说过叫你别请他们来的。”
楚二娘子肚子里酸得很。她也不想啊，这二房母女两个就是个搅屎棍，但上边楚家老两口压着，指明了让他们过来，说是不能让人看了楚家笑话，觉得他们一家子不合，她一个当儿媳妇还能反对不成。
真跟老太太顶撞起来闹开了，连楚荷的及笄礼都得受影响，楚三娘子也不敢赌，她听说那何家父慈子孝，婆媳融洽，连知府夫人对婆母都极为孝顺，她要是成了那顶撞婆母不孝顺的，牵连到楚荷的婚事怎办？
楚三娘子心里乱得很，眼角瞥见米仙仙已经从房里走了出来，忙拉了一把楚大娘子的衣袖，给她递了个眼色：“行了行了，这贵人在呢，别说了。”
楚三娘子也不想让自家的丑事被何家人给知道了。本来这两家结亲他们楚家就低人一等了，如今在把丑事摆出来更让人看不起，她正想把人劝到里边去，楚二娘子却揪着楚毓过来了，大声责怪起来：“三弟妹，你必须得给我一个交代，你看看我家闺女，好生生的来你家，被人踹了一脚不说，这屁股还摔地上了，你看看这背后一团泥印子，前边一个脚印子的，你叫我家闺女怎么见人？”
说着，她还把楚毓扯过来转了两圈儿，让人看清楚楚毓衣裳上的泥印子。
昨日下了场雨，今日天色放晴，但地上还带着些水滞的，地上又有些土，如今在楚毓屁股后边沾了一块，前边腰间还有个黑梭梭的脚印。
楚二娘子插着腰：“你必须得赔我！”
楚家这么闹哄，米仙仙也走了出来，看向楚家二房母女。
楚毓只觉得一阵阵难堪，拉着楚二娘子还在摆弄跟人指点她的手：“娘，行了。”
大庭广众的，在知府夫人跟前儿，楚毓只觉得衣服都被扒光了似的，人家往这一站，便如那天上明月一般，高贵不可攀，而她沾着泥，浑身市侩沾着铜臭。
楚二娘子隐晦的看她一眼：“你怎么回事？”
她们母女两个一唱一和的占小便宜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向来配合得好，今儿这闺女拆台做甚么。
她们在何家跟前儿才栽了个跟头，赔了快上百两银子，如今怎么都要赚回来一些。楚二娘子觉得这要求合情合理，楚毓胸前这泥团子可是何安揣的，衣裳脏了不说，万一踢出个内伤呢？
楚毓一个劲儿给她使眼色，她都看见那知府夫人看她们的目光都变了。
米仙仙觉得有趣儿，还招呼何心姐妹好生看看。
平常在府上哪里能见到这样的事。唉，跟楚家相比，他们府上确实少了些吵闹热闹的。
“二婶，咱们进屋吧，这里闹哄哄的...”何心开了个头，她觉得他们这样看着不好，有些看楚家笑话的意思。
那边楚二娘子一把甩开了楚毓的手，声音提了几分起来：“不行，银子不要你是不是傻，你腰上这脚印还不是你堂妹夫给揣的，还有这屁股上的泥印，这衣裳不要钱买啊，他们是一家人，你堂妹夫赔跟你三婶赔有甚么区别？”
楚毓是二房闺女，她的堂妹只有三房的楚荷，那堂妹夫说的是谁在场的转个念就听懂了。
何安也携着楚荷跟在后边走了来。楚荷更没好气：“二婶，你怎么不说说堂姐她为何会被揣的？”
“我还头一回见有人偷偷摸摸跟个贼一样，这还是在我们楚家呢，要是在外边整个楚家都要被你给拖累的。”
何安突然一把把她拉了过去，楚荷也是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楚毓一声嚎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们好好的说两句话，为了防楚毓已经很久没见了，难得见一面，又被她给破坏了！
楚毓：“你才是贼，我不过是想看一眼，谁知道你们下这种黑手的。”
这何家的公子跟她楚毓那就是八字不合，不管是大房的还是知府府上的，只要他们在，她就没讨到一回便宜的。
楚毓这个气，从何安揣她这一脚开始，她对何家公子的心思是歇了。动不动就揣人，以后恐怕有楚荷受的了。
这样不懂得怜花惜玉的男子，她楚毓不稀罕！
“那你偷偷摸摸躲在门后做甚么，别人说话你也要偷听的？”楚荷两个已经走上了前，见了米仙仙，还很能斗嘴的楚荷顿时害羞起来。
“夫、夫人。”
何家的姑娘只有何心何真姐妹，但这姐妹两个一个性子软和，一个性子安静，都不是这种跳脱泼辣的，米仙仙本人更是整个人都泛着一股子水波盈盈，再是温柔不过，楚荷生怕她这性子惹了她们不喜。
她平日里那也是很温柔的啊！
楚荷以为她会看见一个不满的眼神，觉得她咄咄逼人，却不料却见到一个鼓励的眼神，似乎是希望她再多说两句，多嚣张两回？
她是看错了么？
不可能，何夫人可是知府夫人，听说她熟读周律，识字读书，是所有女子的典范，为人最是温婉不过，莫不以她为本，教导家中女子学习，何夫人又怎会喜欢看她泼辣的一面。
何心上前遮了遮，朝楚荷招了招手：“你今日及笄，先前来得晚了些，我也给你备了份礼的。”
何真一贯寡言少语，不熟的人见她板着脸，还以为她这是在不满呢，但她性子就是这般，在何心拿出了准备的礼后也跟着拿了一份出来。
楚荷跟何家姐妹见过三两回，何真这副模样她也算是熟悉的了，没放在心上。
楚三娘子趁热打铁：“昨儿才下了雨，今日虽放晴了，但在外边待久了还是有些凉意，都到里边去坐吧。”
楚大娘子也不想放弃这机会，跟她一唱一和的。
大房的闺女退了亲，楚大娘子正憋着口气想找个比前头那个好的呢，这会儿更是不会放弃巴结人的机会。
米仙仙目光中带着遗憾。
她的身份注定了她不能随意开口，何况主人家都发话了，两家又是姻亲，她只得给这个面子，当真不知的随着进了房里。
很快，院子里的人都进了门儿，只有楚毓母女两个被留在了院子里头。
母女俩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就这般走了，就把他们母女扔一边不管不顾的了？
这简直是丝毫不把她们母女两个放在眼里啊！
楚三娘子重新给上了热乎乎的熟水和糕点，连何安都有份。但他可不敢跟婶子一般安然的接受着楚三娘子奉上的水点，在楚三娘子奉到他跟前儿来，忙起身先一步接了过来，态度恭敬，一副讨好丈母娘的模样。
楚三娘子很是满意，但当着何家长辈儿的面儿没敢露出来。
何心笑道：“安子如今可算是开窍了，往前在家里可是油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二婶，你说是吧。”
她开了口，房里陪坐的楚家亲眷也善意的笑出了声儿。
何安被打趣的红着脸：“大姐，你别胡说，我哪有不扶油瓶儿的。”
米仙仙勾着嘴儿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这种事也确实是这样，没定下亲事前，便是跟姑娘们见了也是规规矩矩的，米仙仙还记得上回那周家女，人也是娇娇滴滴的一个大姑娘，身段柔弱，楚楚可怜，又识字读书的，他毫不留情就踹了人一脚，吓得那周家女当即回去便找人嫁了，这回这楚毓也是，生得妖妖娆娆的，他偏生又毫不留情，一副没开窍的模样，没料一到了楚家就一下来劲儿了，若不是她们在，只怕早就忙里忙外的帮忙了。
怪不得婆母老喜欢说甚生儿子是给别人家生的，她大嫂张氏要在，只怕早就跟楚家闹起来了。
不过米仙仙不酸，这是侄儿不是儿子，还轮不到她。
“还不知道你的么。”何心性子温婉，这几年嫁入樊家后随着婆母樊三夫人不时出门会客，客套话热络话早就是信手捏来。
她这般开了口，楚家那边也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楚家倒有人看了看他们这边，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何家这边只有何心这个当大姐的一个人在说，其他人瞧着却是不热络的性子，米仙仙是知府夫人，这些便是在心里想也不敢说出来，只得问起了何真来，拉着楚三娘子问。
“那何家的二姐是怎的回事，我们瞧着打从进来后她就没说上一句的，也不笑，是不是对家里不满了？”
“没有不满，你们别瞎想。”楚三娘子小声回：“这何家二姑奶奶是个闷性子，不爱说话罢了，不是对我们楚家有意见，她的性子如此，哪儿都这样的。”
头回见的时候楚三娘子心里也嘀咕，是刘氏亲自给她解释了一番。
何真性子直，当初给她寻摸人家便寻的那等身家清白的人家，不像何心这般嫁到大户人家里，要跟人打交道。
要不是关乎何安这个亲弟弟，何真哪里会登门的。
但要说何家人和和气气好接近容易相处，那又不是。便是何心，哪怕她笑声笑语的，但总是有几分疏离客气，更不提米仙仙了。
登何家门的人家想攀上她，楚家这些未尝没有这种想法，是以她也少开口，有人说话便点点头。倒是楚荷坐到她身边来，米仙仙才跟她说起话来。
“那钗冠可还喜欢？”她问。
楚荷乖顺的点点头：“喜欢的。”
“那便好，我也不知道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喜欢甚么样式，便请了铺子里的掌柜带了些你们小姑娘家喜欢的来过过眼。”她似是不经意的说道：“还有些布匹花样甚的，等你以后进了门，我再带你好生挑挑。”
楚荷不是个笨的，一听这话，顿时心里一跳，想起楚三娘子的交代，更是乖巧起来：“哎。”
何夫人这话几乎是挑明了，她要是嫁到何家去，以后便要跟着何夫人学了。
米仙仙拍了拍她的手，见她听懂了也满意了几分。楚荷即将要嫁入何家大房，大房那边虽说如今有婆母刘氏坐镇，但刘氏年纪大，对府城这人情往来，家族牵扯却不清楚，大嫂张氏就更是不懂了，她本是楚荷正儿八经的婆母，但刘氏却不敢在这时候把人带来。
张氏身为婆母教导儿媳妇家里的事天经地义，但她半点不懂，刘氏就怕她人教不好，反倒闹得家里不宁，上回和离的事儿还没过，张氏如今还在娘家呢，这不，老两口跟大哥何志忠商量后，便打算把楚荷交给她来教导。
大房没有主母当家，她这个隔房婶子出面教导也合情合理，米仙仙怕的便是这新媳妇是个愚笨又爱顶撞的，如今见楚荷这模样，便知她是被家里敲打过一番的。
哪怕是个装乖的都没甚，她只要把她该教的教了，能学多少就是本事了。
她们在楚家没做多久便准备告辞了。楚家主人家忙送了人出来，走在前边给他们带路，楚家院子小，没两步就走到了大房，正要开门，却不料那门先一步被人踹开。
“砰”的一声，门框朝两边分开，门板撞在墙上，他们离得近，只觉得这地面都跟着抖了两抖。
抬眼一看，门口站了个大汉，正瞪着眼，粗声粗气的指着楚三房的主子：“三弟三弟妹，你们夫妻俩还是不是人了，我闺女来你家一趟，浑身跟个泥猴子似的，咋了，你们还想赖账不想赔钱啊？！”
楚荷悄悄跟米仙仙交代：“这是我二伯。”
楚二伯老实，但架不住楚二娘子母女两个心眼多，他被哄得团团转，指哪儿打哪儿的，这会儿一见他，楚荷就知道这个二伯又是受了楚毓母女两个的挑唆来找他们三房算账的。
楚二也很是凶横无赖，放着狠话：“我告诉你们，今日你们要是不把我闺女的衣裳钱还来，就别想出这个门！”
他堵在门口，大有不给钱不走人的意思。
楚三顾着兄弟情，三娘子就没这个顾忌了，插着腰就骂：“瞎了你的狗眼了你，你闺女偷偷摸摸跟在我闺女后边偷听当贼的，我没找你们，你还有脸在我家来闹！”
楚二仰着头，他怎么不敢的！
“你个泼妇，把你嫂子给撵了，我不跟你说。”
“你当我想跟你说不成，你赶紧给我让开，我家还得送客人出门呢，要耽搁了你可吃罪不起。”楚三娘子哼了声儿。
她这话倒不是唬他。
但楚二可听不进，楚毓母女也没跟他说这些，他撇了眼楚三娘子身后露出来的一截衣料，高声嘲笑起来：“甚么客人这么金贵，是哪家的贵人不成？莫不还是咱们平城府最大的知府夫人吧？”
“三弟妹，吹牛也得吹响啊。”
楚二很是轻蔑。觉得这些个妇人家当着是眼皮子浅，为了吹牛，甚么瞎话都说。
她怎么不说知府大人在楚家做客呢？
堂侄女是要嫁入何家了，但嫁的是何家大房的公子，一个小小的及笄礼，还没这个面子能请知府大人夫人登门的。
他这个当伯伯的都没来，没放心上。
米仙仙抬了抬头。
他还真说对了。
“你！”楚三娘子还欲跟他争辩，甚至都打算好了最是掏钱买个教训，下回再也不让二房这两根儿搅屎棍进门的了，米仙仙先一步给何心使了使眼色，只见她会意颔首，站了出来。
“二老爷这一出可真真是威风，本夫人却是从没见过跑人家家里堵门的，二老爷不信三娘子，若是我说的呢。”
楚二先前只觉得都是他们楚家的亲眷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何心一站出来，他脸色就变了几分。
竟是从未见过，非是他楚家亲眷。
“你是？”他在那一身上等绸衣上看过，到底还是忌惮了。
何心哪有先前半点和气好说话的模样，只理了理衣摆，很是淡然：“我家倒也算不得甚么金贵人家，夫家姓樊，娘家姓何。”
她说算不得金贵人家，但众人都捏了把汗。
给吓的。
何樊两家在府城都不算金贵人家，谁还敢越过他们称一声金贵人家的？
楚二不傻，神色莫名变幻好一身儿，咬咬牙退开了。娘家姓何，夫家姓樊，这小妇人的身份明明摆摆的，可是知府老爷的亲侄女，他是想找老三两口子算账，没想得罪这些贵人的。
他让开了门儿，楚家人都松了口气。楚毓母女之所以让楚二来闹事，便是因为这楚二确实喜欢胡搅蛮缠，而且耐心还好，没几个人能抵得过他的纠缠。
楚家这些亲眷都是深受其害的，最是不希望跟他对上。
楚荷心里也是一松，又下意识的侧头看了看身侧的知府夫人。只见她脸上一如先前，很是温和，连脸色都没变一下，眼里十分平淡，像是，像是并不把她这个二叔放在眼里。
想来也是，堂堂知府夫人，岂会把一阶白身放在眼里。
楚荷被护得好，楚家人丁又简单，往来的都是普通人家，哪怕何楚两家快要结亲，她们也去过府上几回，但楚荷是头一回清楚的知道两家的差距，何家又是何等人家。
连出嫁的大姑姐都以夫家姓在前，娘家姓在后。
滴滴答答的马车声音传来，又逐渐清晰起来。
那俩瞧着与别的马车没甚分别的马车停在了大门，车夫也不过寻常，在停下来后，动作恭敬的掀开了微末的车帘，露出一个清隽的侧脸来。
他只轻轻往这边一撇，眼中的气势便不容忽视。
这是...
“二叔。”何心唤了一声儿。
二叔？
这不就是他们知府大人么！
何平宴微微颔首，缓缓开了口：“你二婶呢。”
他朝着何心问，也并没有下马车与楚家众人攀谈打交道的**，瞧着很是清冷，一副不好接近的模样。
何心早就习惯了，笑道：“二婶在呢。”
何平宴点点头，便不开口了。
楚二这会儿是恨不得煽自己几巴掌。乌鸦甚么嘴呢，甚么贵人甚么知府夫人的，如今全招了来，连大老爷都给招来了。
他往墙角靠着，生怕被人给想了起来。
楚家这些人更是不知所措了，不知道要不要上前给大老爷见礼的。
米仙仙无奈的笑笑。这笑里却满是高兴，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何心姐妹说：“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又朝马车走去。
何平宴早在她走出来时便亲自下了马车，身长玉立的站着便足以吸引所有目光，他却连一个眼神都吝啬，只在何夫人走近才卸下了那层清冷，目光泛着柔和，扶着她小心翼翼的登上马车，又在众目之下马车渐渐远去。
直到马车都见不到了，何心姐妹才收回目光，也同楚家人告辞离去。
何安留了下来。他先是拉了拉还没回过神儿来的楚荷，问她：“怎么了这是？”
楚荷是被那通身的官威给吓住了。她往何家也跑了好几回了，这还是头一回见何平宴这个知府老爷。
“你、你怎么不上前见礼的。”
他摆摆手：“可别，二叔没看见我更好。”
他二叔为人清冷，只是在二婶的事情上却紧张得紧，别说二婶被人给拦着不让走，就是掉根头发丝恐怕都要心疼，这又是在楚家地盘，还不知道得发多大的脾气呢，定然会迁怒到他身上来，罚他不准来楚家走动的。
“你呀还不懂，我们何家的男人啊...”
都是小心眼的。

第144章
何安年纪不大，但这会儿小大人似的感叹。
楚荷疑惑的看着他。
何安想，左右还有几月楚荷就要嫁到何家，先把何家的情形同她说说也是好的，便拉了人去一边细细给她分解起来。
“其实我们何家人口简单，我爷奶膝下有爹和二叔这你是知道的。”
楚荷点点头，楚家是知道何家大概情形的。
何安也没在这两房上多说，只说起了其他的亲朋们：“我爷奶还有两个女儿，就是我的两位姑姑，其中大姑夫家姓赵，小姑嫁在奶的婆家刘家。”
这些都是表面的，他是要跟楚荷说，他们大房二房跟这两个出嫁的姑姑关系都不太好，甚至连他奶刘氏的娘家都甚少往来，如今还有走动的，只有刘三舅这一房。
“三舅爷膝下有两位表姑，一位表叔，这两位表姑一位嫁在县里，一位嫁在这府城，不过也甚少同我们两家往来，听说上回这位表姑还跑到二叔府上大喊大叫的，让二婶唤人给丢出去了，那位小表叔是二娘子生的，母子两个倒不时去二叔府上，关系处得也不错。”
何家别的亲朋关系便要稍远一些了，都是隔了一层两层的，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会派人回去送个礼，相隔甚远，平日里便极少走动了。
“这礼也是二婶备下的，每年年末了统一派人回去送礼，带个信儿，修葺老家的老房子等，还有会给村里捐些银两，用做补贴村里的老弱妇孺，学堂等。”
小梨子沟的学堂是何家出钱修的。
在何平宴当上知县老爷后，小梨子沟村便在十里八乡出名了，村长趁热打铁的在村里建了个学堂，收的束脩极少，主是想让村里的孩子们能认几个字。这是善事，便是米仙仙再不喜村里的人，对这事也说不出个不字。
米仙仙不喜的是村里那些长舌的妇人家，对其他人并无意见。
楚荷听得认真，还问：“夫人把那位表姑给扔出去了，大人就没说甚么？”
这位表姑是大人的表妹，身上也是有些血脉亲缘的，扔她出门，无疑是不给大人面子，打大人的脸。大周女子地位不错，但到底还是男子做主。像她家这般，她二伯这么无赖，每回来闹事的时候能把她娘给气得跳脚，但他爹却总是顾念着一点血脉亲缘。
像这般的事在巷子里到处都是，身为女子，哪怕外人再不好，但只要沾着亲，总是要给两分面子，这面子不是给外人，而是给自家当家的。
何安摇头：“我们何家不一样。”
接下来才是他要说的重点。
“在何家，有一点你一定得记住了。”
他突然面色正经，让楚荷也跟着紧张起来。
“怎、怎么了？”
何安压着声儿：“在我们何家，千万不要得罪了我二婶。”
楚荷一头雾水，“夫人温柔宽和，脾气再好不过了，便是说错甚么也不会同我们计较的，哪会得罪她的。”
“你不懂。”
得罪他二婶确实没甚么，但架不住还有个二叔。
何况，何安还记得打小的时候，他娘跟二婶两人吵架，回回都是他娘落败，二婶跟个斗赢的大公鸡似的回家去了，说她在温柔宽和，脾气再好不过，那是她没见过他二婶凶悍小心眼的时候。
如今温柔了，是因为年长了啊。
年长的妇人家，那脾性定是要变一变的。
当然，这话何安不敢说。
楚荷捧着脸儿：“我常听闻说大人之所以多年来身侧只有夫人一人，乃是因着夫人...”她看了看何安，没好意思说出那两个字。
何安替她说了：“太凶啊。”
楚荷轻轻点头，这也是外边的传言，但楚荷去何家几回却发现这传言有些夸大了，这位夫人分明是再温柔不过的一个人，怎么外边却传言说她性子凶呢，还说若不是夫人压着，何家后院里哪会这么干净的。
都说是夫人的缘故，说她嫉妒，说她嫉妒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生怕大人看了一眼，还在他身边安插了自己人盯梢，只要大人看上那位女子，这些人就去她跟前儿告状云云。
总之，说甚么的都有。
何安身在府城里，自然也是听过这些传闻的，对此，他承认：“二婶在我二叔身边安插了人这倒是真的，我二叔身边那位小厮便是我二婶提拔起来的，二叔一直带在身边的。”
楚荷瞪大了眼，实在是没想到瞧着这般温婉的知府夫人竟然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安插人这种事不应该是悄悄摸摸的么，怎么连何安这个当侄儿的都清楚？
夫人就不怕惹了大人不喜么？
她很是好奇：“那小厮当真会同夫人告状么？”
“会啊。”他直接就抖了出来：“当初我叔婶刚来这府城的时候，就是这小厮跟我婶子娘家的侄儿两个联合起来捅到她面前，这才闹了一场的。”
他二婶的名声也是这件事后才打出去的。
当然米仙仙的名声，少不了有城中衙门这些人的推波助澜就是了。
还有娘家侄儿？楚荷觉得换了是她早就得晕了，何安继续说：“后边二婶她那位侄儿去了兵房里，如今二叔身边只有黄芪这小厮一人了。”
“大人就没有不喜？”楚荷还是觉得不敢置信，哪有人明知自己身边有人竟然不发作的，大人瞧着那么不好亲近，并不像好脾气的人。
何安还奇怪：“为甚么要不喜？”
他二叔威风是威风，哪怕是在他们面前那也是不可侵犯的，何安打小就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几个饼饼对二叔也很是敬重，是真正的长辈模样，让人不敢造次。
“我二婶跟我们不一样。”
他语重心长的。
小时候因着这种明显的，半点没有掩饰的差别对待，何安还在别人挑拨下很是不满过，觉得二叔分明跟他才是有血缘的，怎么对二婶比对他还好的，二婶一个大人还要扶着，生怕她磕着碰着了，对他就没这么好耐心的。
“外边那些传言听听也就过了，没几处符合的，像甚么我二婶压着二叔之类的，都是假的。”
要说压，那也是人夫妻俩你情我愿的事儿。
这感情要是假的，他二叔能数十年如一日，能只要他二婶一出门便惦记着，生怕二婶找不到路一般，非要巴巴的把人接了回去才放心。
“所以，你得罪谁都可以，千万别得罪我二婶。”最后，他总结。
楚荷听他说了这么多何家的事儿，心里早就有谱了。外边那些传言自然是被她抛在了一边，很是乖巧的点头：“我知道了，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了夫人。”
“对，就是这个理儿。”
何家人丁简单，其实也没甚好说的，如今两家对外的人情往来都是米仙仙这个当二婶的在打理，大房的账务都是交由二房那边做的。
大房走的是商道，人情往来跟何府有些不同。何府面对的多是衙门的人情往来以及这城里大户人家们的礼和人情，跟商贾人家往来得少，但大房那边因着何家集坊铺子，跟各大铺子掌柜商铺都有往来，逢年过节，人情送礼自是不同。
“二婶要操持两家的账务中馈，很是劳累，我爹整日要忙着铺子的事也甚少归家，府上如今只爷奶和几个雇请的婆子。”
楚荷上回去大房给刘氏请安，便听刘氏三言两语说过几句。
何安跟楚荷还未成亲，不方便多待，如今两人定了亲，只等上几月便能成亲了，板上钉钉的事，是以何安便把何家的情形同她说了说。
他说的也不过是个大概，真正的人情往来，为人交道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何安走后，楚三娘子走了来，悄声问楚荷：“咋了，他说了甚么？”
楚荷便把何安说的跟楚三娘子说了。
她沉吟了会儿，问道：“那他有没有说那大夫人怎么不在的？”
楚荷摇头：“这事儿他没说。”
“不过娘，何夫人走前同我说，以后要带我挑布匹衣料，你说她这话...”
楚荷还有些不大确定，想找楚三娘子定定，楚三娘子已经一口咬定了：“已经挑明了！”她还拍了拍楚荷的手：“儿啊，夫人这话那就是明摆了告诉你，以后你进了门是在她手下学，看来这大夫人的事怕是比我想的还棘手两分，得，他们不说，咱们不问。”
不过楚三娘子到底是有些担忧的，在正经婆母跟前儿学管家跟在婶娘跟前儿学那还是有差别的。
“二伯呢，还闹没？”楚荷问。
楚三娘子撇了撇嘴儿：“他哪里还敢闹事的，大人都来了，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整治整治他也行，免得以为他们三房好欺负。
“以后你见了楚毓走远些，这母女俩个一肚子坏水儿，指不定还存着要抢你婚事的主意呢，你大堂姐被她抢了男人，如今这亲戚是不说，但心里指不定在偷着笑话呢，你要是被抢了，以后这二房怕是要神气到天上去。”
“嗯。”
母女俩达成共识，把楚家二房当贼防，只要这母女两个一旦出现在视线里，立时便换了道儿，不过便是她们母女两个也没想到，就在她们千防万防的时候，楚毓要嫁人了。
楚荷这个堂妹都还有好几月才成亲呢，楚毓这个连亲都没定的就要嫁人了，连喜糖都发了来，日子也定好了，还有半月就嫁了。
说来嫁的还是熟人，便是当日楚家大房闺女的夫婿，被楚毓给抢了，导致人大房的闺女退了亲，楚毓却又看上了何家的公子们，把那公子给抛到一边，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却又把人给哄了回来，都要直接成亲了。
楚荷母女也没见过这种的，面面相觑，都不知该说甚好。
楚家的事米仙仙自然是不知道，还是后边听何安提过一嘴，说是以后不用担心再有人偷偷摸摸出现在他面前了，还得做出一副故作娇羞的模样来，在他看来，这人成了亲便不同了，有了管束，知道羞耻，就不会干出那等让人生恶的事来。
米仙仙见不得他那一副眉梢都带着笑的高兴模样，起了个坏心，说：“你怎知她成亲了就变好了？哪怕一时有了管束，万一她日子过得不好呢？万一她又觉得那夫君不如你呢？”
这并不是不会发生的事，一个人的性子若非有了大变故，哪里是轻而易举改变的。
何安被吓住了：“二婶，这是真的？”
他颇有些急得不知怎生是好，一想到那情形，脸都泛着绿。
如今已是深冬，衙门里更是忙碌，何平宴连着几日都带着人在各地巡视，查看道口水流，连各地的人丁户薄都要赶在年前排查一遍。何府中，已经烧起了暖炉。
城中书院已经闭了门，学子们都归家了，何安是奉了他爹的话送账册到二房来，陪着米仙仙这个二婶在房里喝着熟水，吃着点心，房里窗户半掩着，还能见到那独立在寒风中的梅枝，枝上朵朵红梅开得正艳。
几个饼饼也在下坐陪着。
四饼挨着何安，见他这副模样，在他肩上拍了拍，很是不当回事的：“大堂哥，你怕什么？”
“她要是再来，你再踹她一脚不就行了！”
都踹了一脚了，还得了个不知怜花惜玉的名头，再踹一脚不就行了。
房里顿时轻笑出声儿。
何安面儿挂不住，没好气的：“都说了，我那是不小心！她偷偷摸摸躲在背后，又偷偷摸摸出来，一副做贼的模样，我才不小心踹了一脚的。”
说起来，他还冤枉呢。好好说着话，突然从背后冒出来一个人，这脚下意识的便先了一步。那楚毓要是没存了偷偷摸摸的心思，光明正大的，他哪里踹得到人的。
四饼：“那再上一个呢，那位周家姐姐呢？”
他斜眼看他，一副任由他解释的模样。
那周家女当初只是想去书院外边偷偷看看他，动作柔弱了点，换了一般男人，有美人投怀送抱只怕早就顺水推舟了，他倒好，一脚把人踹了个狗吃屎，射箭都没他这个准头的。
后来那周家女更是火速的定了亲嫁了人，生怕被他给看上了。
何安没法解释，又见其他饼饼，包括他二婶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梗着脖子：“那也是不小心的！”
“四饼，你小小年纪怎么甚么都懂了，莫非是想娶小媳妇了？”

第145章
两人相互看了看，同时撇开头冷哼一声。
四饼已经是个不一样的四饼了。
如今的四饼，小小年纪，见识颇多，能说会道，一张巧嘴伶牙俐齿，在家里已经是没有敌手的了。
为了让字画摊稳住脚跟儿，几个向来只会读书的学子不得不学着那市井婆子的手段，为了一个铜板都要跟人争辩巧说，多日下来，已经练成了一副能说会道的嘴皮子。
在街上待得久了，连眼都尖了不少。换成往日，四饼还得问上一句为何那楚家堂姐要偷偷摸摸，这会儿却是开了窍一般，甚么都懂了。
都是日子给催出来的啊。
且他赚的银子还分文不留的全数上缴给了他娘，对着米仙仙这个当娘的四饼没法子，对着何安这个当堂哥的可就不客气了。
他哼着：“我以后肯定不踹我媳妇。”
何安：“...”
踹人这个事儿它是过不去了是不是？
大二三几个饼饼虽说没开口，但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不过是碍于薄面儿不好开口罢了，实际上个个都恨不得拿这事儿来笑笑他的，四饼小没这顾忌，他们也不拦着。
何安记着他婶子说的话，没甚心情跟四饼好生掰扯。
他觉得他现在就是一块儿肉骨头，很是惹人惦记。
都成亲了还不放过他么！
米仙仙也不逗他了：“行了行了，婶子跟你说笑呢，就你踹了她那一脚，哪怕她以后过得不好了也不会来找你的。”
人姑娘还怕再被他踹一脚呢。
何安又信了：“真的啊！”
四饼没眼看。
“这可不一定，大堂哥你要是以后对她和颜悦色的，没准她就忘了你踹她一脚的事，又来寻你了。”
他说得煞有其事，还自顾自的点点头。
“你又知道了？”何安笑他：“小小年纪就甚么都知道了，你知道甚么是娶媳妇么？”
惹得四饼很是不屑。他怎么不知道了，他如今可受欢迎了，因为长得好，继承了父母样貌的优点，又是个读书识字的读书人，外边那些婶子不知多少想给他说亲呢。
都不用娘亲给他相看的，以后多的是姑娘想嫁给他，才不跟大堂哥一般，相个亲还能把姑娘给吓跑了的。
“是是是，你风流倜傥英俊无双玉树临风世上难寻...”
深冬不久便是年节，米仙仙也没得空闲让儿子侄女来陪着她喝茶吃糕点了，给老家的年礼米仙仙是要亲自过目的，至于这城中各府上的人家，她只要看下单子，余下自有人按着往常的份例规格去置办。
送往老家的不同，礼不贵重，但每层亲朋的不同，别家的又不同，还有那给村中学堂准备的笔墨纸砚等，每家的度不同，便格外繁杂，米仙仙生怕下边的人采买的东西掺了假，毕竟这些东西样数太多，好些礼是按柳平县老家的礼来的，采买也是按那边走，她身边的下人们许是不会辨认，便只得由米仙仙出面亲自亲点一番。
人参照旧拿着单子同她念：“百子千孙手帕一副，是给老太太娘家二嫂子的贺礼。”
米仙仙从刘家二房的礼中挑出了百子千孙手帕。说起来何家还在村里的时候，跟这几家倒甚少走动的，不过是个面子情，如今来了府城，离得远了，也更是只做些面子了，逢年过节的送给礼就行。
不过便是送礼，米仙仙也是不愿落人口舌，让人挑毛病的。
她挑了这副百子千孙图手帕出来，看了几眼，摇摇头：“这个不行，柳平县里的百子千孙图喜用蓝缎做底，这底瞧着是蓝，但却是青，府城送礼喜欢用这种面儿来做，但县里不行。”
百子千孙图其实是普通的礼，就一方手帕，用绣线绣着图，是专送给那辈分大的老太太用的。
何家没人回去，便只送一礼作罢。两家情分便是再淡，但在送礼上要是送错了也是要遭人笑话的。
接着，除了这手帕，另有一条被子、两匹布料，几本书等被挑了出来，放置在一旁，让他们取了新的来，刚查验完送回乡的礼，米仙仙还来不及休息，把这些事交代吩咐下去，让他们记下多学学，往后也不需要她堂堂一个夫人亲自来了，就见外边冲进来个大喊大叫的丫头：“夫人，出大事了！”
米仙仙：“...”
米仙仙自祤是很会管束下人的，绝对没有这般大喊大叫的时候。
丫头一脸的激动，恨不得飞奔过来，扯着嗓子就喊：“夫人，宫侍来府上宣旨了！老爷说让夫人去大门呢！”
米仙仙通读周律，自然知晓这圣旨干系重大，而圣旨又有类别，分诫教、诰命、敕命、敕谕、谕告、宣告、宣策、敕令。其中诰命、敕命乃是针对官员家眷，大周律法中有提到，六品官员以上妻眷用诰命，六品官员之下用赦命。
示为一品至五品，授以诰命，六品至九品，授以赦命。
诫教有告诫之意，敕谕乃敕谕臣民，谕告则指针对各藩王，只在大周，却并未设立各藩王，只用于外邦君主，而对臣下官员任命多用宣告，宣策与赦令有一些共同，宣有宣扬的意思，宣扬政策，而赦令十分严肃，是各种令中最为正规的，乃是当今发布的命令、法令或是立法用到的。
米仙仙：“真的？”
她很是吃惊。
这寒冬凛冽的，再过几日就是年节了，米仙仙听相公说过，说是明年指不定会有圣旨到，不过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会。
她一脸沉静，跟激动万分的丫头比起来实在是太过冷静：“当然是真的啊夫人，那宫侍已经等着了。”
只不得这会儿就拖着米仙仙去接圣旨了。
报信的丫头恨不得一蹦三尺，但看了看米仙仙，一腔催促的心又只得闭上，心道只怕府上的大小主子们心里早就有谱了。
不怪丫头大惊小怪，圣旨是何等大事，他们许是一生都见不到一回的，整个府城能接到圣旨的，除了朝中大事，便只有深得帝心的大人，一般的官员任命，都是由吏部发了条子来便是了。
米仙仙理了理衣裳，等一身打扮没有不妥之处后，这才带着丫头匆匆朝前院去，又吩咐人参去赶紧备些红封。
她到的时候，何平宴和几个孩子都到了，为首的宫侍面庞虚白，倒是很有几分气势，身侧还站了两个同样的宫侍，后边跟着一行护卫。
为首那位正同何平宴说着话，见了米仙仙，眼一亮，出声儿：“这位便是何夫人了吧？”
米仙仙走上前，微微福了个礼：“大人有礼了。”
她是知府夫人，但却是白身，这些宫中出来的侍者虽是伺候人的，但能来宣旨，身上也是有品级的，米仙仙微微福个礼也是合情合理。
宫侍侧了身，对这夫妻俩就更是满意了，男人不卑不亢，跟他说话既不讨好又不轻蔑，妇人也是，把他当着客人一般招待见礼，便是这一出就让他高看这夫妻俩一眼。
当今重这位何大人，说他是能臣，是难得的实干派，可惜的是早早就娶了亲，娶的还是乡下的妇人，也不知会不会把他给拖累着。
如今看来，这位何夫人好得很呐，不止是这容貌气度，便是规矩礼仪也没出错，当今这回是能放心了。
“既然何夫人到了，何大人便领旨吧。”
何平宴便带着妻儿接旨。
这旨意，是敕告，当今亲自下令招了何平宴回京叙职，连下任知府的调令也一并发出，让他在与新任知府接洽后便赶往京城。
何平宴在见到宫侍时便有猜测，他先是扶了米仙仙起身，把人给迎到了府中，上了熟水点心，又说了些客套话后方才试探着问：“大人可否同我说说近日京城里发生的事？”
宫侍也知道他的意思，眼里还带了两分赞赏，没直接问他京城中有甚大事发生，这位何大人也着实是个聪明的。
他们这些人，嘴皮子是最严的了。
也顺着说：“左右不过是各家闹哄哄的，今日偷鸡摸狗，明日闹出笑话的，贵人们事儿多，累得宫中也多请了两回子太医们。”
他话题又一转：“说起来，何夫人的大名儿在京城却是有几分响亮的。”
何平宴招待这些宫中的侍者，米仙仙便没凑上前，带了那旨意回去，命人把圣旨给归置妥当，人参那边的红封也已经交到了黄芪手中。
何平宴眉心一挑，眼中似深邃了不少：“还请大人直言才是，我夫人出自乡野，平生最远之处便是这平城了，如何有那本事传名去了京城里。”
侍者却没回答，只说起了别的：“何大人是有所不知啊，如今京城的风向可不同，尤其是那些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个的可有主意了，前边宣德侯府家的小姑娘定了亲，后边却不知怎的看上了个公子哥儿，非得闹着退了亲嫁过去，说是啊这是追求幸福，你听听这些话的。”
他笑着摇头，但眼里却很是不以为然。
何平宴已不需再问。
这些宫侍只在何府坐了坐就告辞了，临走，何平宴一人包了个红封过去。
米仙仙是得了信儿才过来的，厅里只有何平宴一人在，不知在想些甚么，她撇了眼桌上的熟水都已经凉透了，她重新给斟了一盏，靠在他身上：“怎么了这是？”
“陛下怎会提前让你回去啊。”
这一道圣旨确实打得他们措手不及的，这立时便是年节，衙门前日已经封档，而上边却是等不及，旨意是让他与信任知府交接后便立时赶往京城，而如今这位新人知府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按往年的章程，这无论是接任的还是调任的都空出了日子给他们携带家眷，告祭祖宗的。
何平宴揽了揽人，宫侍其实已经给他透露了，不止是宫中大事，还有关于小妻子的事。
宫中多请了两回太医，便是当今身子骨有异。他不欲让她多操心，只道：“没事，原本便猜想是这两年上边会有动作，不过是提前了些月罢了。”
米仙仙想想也是，他们也早知道有这一出，其实早早也做了些准备，若真是急，便收拾些行礼轻车上马就是，左右这宅子是自家的，留了人慢慢收拾便是，总好过前几年来府城时，那县衙后院要给人腾地儿，他们一家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的。
如今可不怕了，她手头有的是银子。
这些年的银钱米仙仙可都攒着呢，到京城后买个宅子，请人洒扫归置，从一身衣裳头面儿等到府上各需，只要舍得砸钱，要不了两日就能安稳下来。
这个年节，何家是注定过不安稳。

第146章
首当其冲的便是何安的亲事。
楚荷已经及笄，两家商量的日子便定在开年不久，开春之后。这两家的亲事一直是米仙仙操办外边，婆母刘氏操办大房院子，如今他们等不及开春便要上京，她这个主持者一走，这亲事几乎是断了。
两家人坐到一块儿，面儿上又有何平宴高升的喜悦，又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弄得怔得回不了神儿。
何安几乎要掉泪了。
他娶个媳妇容易么！不是避他如蛇蝎，如今都要娶了，眼看着又出了问题，简直就是一波三折。
“好事多磨啊。”路过他身边，四饼还似模似样的感叹了句。
何安眼巴巴的看着米仙仙：“二婶，那我们这两家的亲事怎么办啊！二婶，你一定要想个法子啊。”
除了楚何两家的婚事，何家其他的事多少受到了冲击，不过问题都不大。米仙仙看了看脸色不大好看的何平宴，柔声道：“行了，你的亲事我会照看的，定然让你娶成媳妇。”
何安顿时大喜，跟他相比，他二叔向来不喜形于色的脸上已经黑如锅底了。
这是他们夫妻俩商量好的，等新任知府接任后，何平宴先带着人去京城叙职，她留下操持何安的亲事，以及入秋的乡试。
大饼何越今年要下场参加乡试，这也是何家的头等大事，因着要下场的学子都需返回原籍赶考，这个时候，他是万不能跟着去京城的，不说这一路的路途奔波，便是这路途往返日久也会影响到他的学业。还有二饼三饼两个要参加院试考取秀才，也是不能去京城。
几个孩子不能动，何安大婚又临近，更不提还有早前就商议好的，等楚荷过门后要跟着米仙仙学习管家，她根本丢不开手。
何安没看他二叔的脸色，只知道这媳妇是能娶的了，顿时神气起来，得意的看了眼幸灾乐祸的四饼一眼。
便是刘氏等人也放了心，几个人都没看何平宴的脸色，尤其是刘氏，她知道这个儿子不高兴，但他不高兴也只能这么着了，这两家人总是要有个能说的上话的妇人，楚荷没过门，米仙仙这个儿媳妇要是走了，这家里还不得乱成甚么样的。
何平宴见状，更气了。
何平宴这个知府接了圣旨要赴任京城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整个平城都知道。他上任几载，勤政惠民，一改先任知府不作为，虽大权在握，却从来不曾收刮民脂民膏，相反，他亲力亲为，下达的各项措施让平城上下受益，除了被他压制的姚同知等人，普通百姓又是为他高兴又是为了以后忧心。
换个知府，若是再跟前任知府一般不管事就不是甚好事了。
尤其是跟着何平宴的几位下属们，这两日都有些神思不定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前任知府大人的手下，下任知府必然会全部换掉安插上自己人的。
何平宴收回了各种调令，正让人把他上任这记载的文书等归置档案，等着新任知府到后好接洽，见状，倒是给他们透露了些：“新任知府是世家子弟出身，傲气十足，一心为民。”
这就是在间接告诉他们了，这位新来的知府出身世家，可是有背景后台的，有脾气，可不是前任知府那般容易被收买压制的，这些世家子弟见识多，寻常之物哪里能打动他们的，更不提这位是奔着一心想做出成绩来，跳出世家子弟这个名头来的。
下属们眼一亮：“大人...”
何平宴摆摆手，这些人跟了他许久，他自然少不得去打听打听。
寒冬凛冽的，行路十分艰难，别说养尊处优的公子们，便是老百姓们若非必然也躲在家里烤火取暖，这时候还能赶路的，其心性可见一般。
凭这点，何平宴便觉得下一任知府大人，这位世家出身的公子，哪怕能力不足，但守着如今平城的根基繁荣却是行的。
有了他这番提点，一众下属们放心了，但一出门，谁也没提起。
新知府的消息，除了何平宴这个现任知府外，便是姚同知等人都是不知道的，只有在新任知府上任后他们才能打听，这对姚同知等人来说无疑是不利的，只有提前知道了新任知府的身家背景，他们才能提前想好对策，把人拉入阵营里来。
他们三番两次在何平宴跟前儿试探，却都被他给唬弄走了。
知府乃一府之长，官阶正四品，与京中各部少卿品阶相同，而这回调任，并非是前两年传得沸沸扬扬的吏部任职，而是任正三品大理寺卿。
正四品与正三品只一级，但这鸿沟却是天壤之别，多数的官员们，终其一生也跨不过这道鸿沟，汲汲营营几十年，而何平宴正当壮年之时便接手大理寺卿这个位置，未来入阁高升并非难事，姚同知等人不敢得罪，哪怕气得咬牙切齿的，从他嘴里得不到信儿也不敢使出甚么强硬手段来。
有这么一位，他们除了认栽也没法子！
楚家那头也得了信儿，楚三娘子更是急得嘴上都冒了泡儿。想去问，又觉得自家这巴巴的上赶着不好，又怕何家二房当真举家搬到了京城，把如今这两家的亲事给撂开。
出个知府大人他们家都是高攀了，如今成了那京城的大官了，那他们家不更是祖坟冒青烟了，楚三娘子就怕何家觉得楚家门第太低，突然给反悔了。
这府城人人都知道他们楚家的闺女要嫁到何家去的了，要是何家反悔，他们家怕是得被全城的人笑了。
好在没两日何家那边送了礼来，给楚家定了亲，两家的亲事又准备起来。
年节不久，何平宴便收到了信儿，那位接任的知府大人不日便要到了。他这边在各文书归档后已经鲜少去府衙坐镇了，以姚同知等下属请他去饯别宴。
这饯别宴是特意为他办的，何平宴拒绝不了，只得去了。
倒是米仙仙不大高兴：“饯别宴，别又是甚么给你送美人佳人的吧。”
就这些衙门里的，还还意思到处宣扬她这个何夫人嫉妒成性，目中无人，就他们这做的这些事，想让她有甚好脸色，下辈子都不行。
上回那俩美人被他们怂恿，以为嫁到知府府上来是来吃香喝辣的，后边被米仙仙送回去没两日就嫁了人。
她现在脾性好了不少，不然一听这甚么宴就不让他去了的。
米仙仙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
让他们好好办一场饯别宴，别整些幺蛾子。
她抬着下巴，一副娇矜的模样，何平宴含笑：“哪能啊，就是一个饯别宴罢了，不过夫人若是说不去，为夫不去便是。”
米仙仙哼道：“我哪能阻止你去啊，回头不去了，外边又得说我专横跋扈了，连个饯别宴都不让你参加，你这个堂堂的知府老爷，大理寺卿被个妇人压着，面儿上无光啊，又不知得多少人心疼你了。”
这府城的妇人大姑娘的，最是心疼这个被知府夫人给欺压着的大人了，恨不得把她扯下位置来自己做这个何夫人的位置，去温柔他体贴他的。
要不是她在他身边放了人，让这些人有了顾忌，扑上去的不知得有多少的。
城里这些人说她善妒倒也是不假的。
“谁敢说你，为夫给你出气去！”他一本正经，只嘴角带着笑模样来。
他知道米仙仙没生气，不过是说着玩玩，便也是笑着在跟她说。若是她认真的不要他去，何平宴却也是不会去的。
米仙仙瞪他一眼，摆摆手：“去吧去吧，快些去，免得去晚了又说是我不让你出门子。”
何平宴看了看外边天色，见确实不早了，只得出了门。
饯别宴是夜里办的，这会儿大街小巷早就挂满了灯笼，还不到初春的时候，天气仍旧十分寒凉，何平宴出门也披着披风。
他的身影一出现在酒楼，立时就有眼尖儿的下属迎了上来，把人往楼上迎，嘴中还说着讨喜话。
“知道大人肯赏脸，这饯别宴前日就筹办起了，听闻大人喜字画，特意请了班子吹拉弹唱的，还有几幅画，请大人品鉴品鉴。”
丝竹声传入耳里，并不是那等靡靡之音，唱着情长情短的艳浓小曲儿，走上台阶，随着那叮咚悦耳的琴声，清雅的女声轻灵启嗓，声音泛着淡雅，是当地一首盛行的民风小曲儿，讲述那桑女采桑的趣事。
便是这吹拉弹唱的戏班子一看，周身也没有那等风尘之气。
何平宴朝着一众下属肯定的点点头。
这饯别宴上倒是长进了，没弄那等奢靡的氛乐来了。
姚同知、张通判位于一众下属之首，在他踏上台阶，也带着余下的下属们迎了来，各个脸上都挂着笑模样。
“大人来了，快些入座。”
何平宴如今是三品大理寺卿，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这些官员们更是不敢得罪，只得小心把人捧着。
何平宴入了座，招呼他们：“不必多礼，都是多年的同僚了，你们还唤我一声大人，便是承认如今我还这府城的知府，何必拘谨。”
话虽如此，但都是老油条了，宁可恭敬些也不愿得罪了人。
姚同知也不愿得罪他，唤人取了画来让他品鉴。
听闻何平宴喜书画，但也只是听闻，事实上他们这些当下属的还当真不知何平宴这个上峰到底有甚偏颇。
何平宴在任时，除了在府衙里处理公务便是回何府，甚少跟下属们一块儿赏花吃酒，除了几位好友的邀请会给面儿，余下一概不接。
喜书画，那也是他们猜的。总归是读书人出身，这琴棋书画总有几样是喜爱的，若是这画何大人不擅长，品鉴不了，他们不出声附和就是，谄媚讨好谁不会的？
姚同知、张通判都是老交情了，两个人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所想。
尤其是张通判，他都已经在心底里打好了主意，等何大人开了口后第一个出声讨好，要抢在姚同知面前，谁知何大人接了那画后展开，却是皱起了眉头。
他不由问出了声儿：“大人，可是有何不妥？”
姚同知慢了一步，心里骂了张通判一声儿，也跟着问：“是啊大人，可是有甚不对的？”
好一会儿，何平宴才开了口：“这画，可是前朝流传至今名画清河夜月图。”
这画是姚同知献上来的，对此他心里也很是震惊，怎么也没料到何平宴竟一眼认了出来，她收回震惊的眼，忙道：“大人说得是，此画确实是清河夜月图，可是这画有何不妥？”
他原本献上此画，一是想要炫耀一番，二来也是有着小心思。
何平宴手指轻轻在那画卷顶端指了指：“这里有了折痕，可见是流传下来时保管不妥当造成的，不过这画流传也有几十年了，算是保管不错了。”
“大人说的极是。”张通判跟着摇头叹息：“可惜了这一处折痕委实明显了些，好在也是在顶端，若非仔细查验却是瞧不出的。”
姚同知瞪他一眼，这分明是他献上来的画，合该由他接口才是，张通判抢甚么话的？
张通判却毫无所惧，反倒是凑近了两分：“大人可是喜欢这画，下官也带了一副来，还请大人赏一赏的。”
何平宴也没推辞，点点头：“有心了。”
几幅画卷一一品过，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丝竹之声又换了几回，歌娘退去，舞娘入场，正着一身轻薄的料子跳了起来。
好在楼上各处都烧着炉火，有些热气儿，跳着也不觉寒冷。
桌上的菜色也一一上了起来。水酒已经斟上，姚同知张通判两人便就着酒水朝何平宴敬酒，他们敬完，余下的下属也一一敬了酒。
守在门外的黄芪见自家大人一杯又一杯的水酒下肚，面儿上是瞧不出来，但到底不敢大意，让小二给备上了一壶浓茶送进去，又听那娇笑声，穿着轻薄衣衫的舞娘，撇开了眼。
他原还道这些大人们是改过自新了，不再弄这奢靡之事来了，学会了高雅，又是弹琴又是赏花的，没料刚赏完就打回原形了。
其他的大人也是带了小厮来的，这会儿正一处坐着，也有好茶好点心的招待着，三三两两的坐一块儿说着话的，也有那见黄芪一直守在门外朝里张望的，还朝他问：“这位哥哥，你还是快些来吃些茶点垫垫肚子吧，这大人们起宴得好几个时辰呢，你就是站着看那也看不出一朵花儿来的，倒不如歇息好了才有力气伺候主子的。”
这话不假，小厮们都点点头，纷纷出言。
“你们吃好喝好就是，不用管我。”黄芪摆摆手。
他跟他们不一样啊！
上回这些大人们设宴请他家大人，谁知席上还有美人，这回子的饯别宴，谁知道还会不会有的？他可得好生盯着，绝不能让人有机可趁的。
有那反应快的小厮又看他两眼，突然道：“我知道你了，外边都传闻何夫人在何大人身边给放了个人，专门盯着有没有女子往上扑的，哥哥莫不是...？”
他就是。
但黄芪没承认，“胡说甚么呢，我们家大人不胜酒力，来之前已经吩咐过了，说是让看着些，莫要在宴席上露了丑。”
不过何平宴是知府，又是圣旨已下的正三品的大理寺卿，便是他醉酒后露出丑态来，也是无人敢笑话他的。
小厮们不知，也没扒着这话不放，便也由得他守在门边了。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不少的官员已经软了身子了，何平宴神色清明，手中还拖着一杯酒把玩。
姚同知趁机凑近了几分，嘴里还吐着酒气：“大、大人，咱们，咱们同衙门为官也、也好几载了，如今大人已是高升，不知可否告知下官，这，这新来的知府大人是、是谁？”
何平宴微微侧身，眼里很是嫌弃。
他靠在椅上，似是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想知道？”
姚同知不住点头。
不想知道他何必牵头设宴，还奉上前朝名画？
“大人就别卖关子了。”
何平宴嗤笑一声儿，声音不大不小：“说了又如何，左右姚大人明白，这位并不是好惹的就行。”
只听声音，他话里的幸灾乐祸便毫无掩饰。

第147章
夜露深重，大街上早就空无一人了。
酒楼中，一众府衙官员歪歪扭扭的被小厮们搀扶着，恭送何平宴离去。
何平宴身量挺拔，在这些歪歪扭扭的人中，他脸色如常，眼眸清明，半点都看不出喝过酒的模样，只在依着黄芪的手上家中了几分力量。
“大、大人慢走。”姚同知结结巴巴的。
等人出了门儿，喝得醉呼呼的姚同知却突然直起了身子，眼神清明，哪有半分浑浊。
张通判凑了过来：“怎么样，问出甚么了没有？”
姚同知憋着气儿：“贼得很，口风还严。”
但也不是一点也没问出来，姓何的还以为他听不出来呢，年轻人，到底是多了两分意气用事，想要恶心他，幸灾乐祸的意思如此明显，却不料他已经从中寻到些苗头来了。
不好惹，说明这来的是个硬茬子，不是手腕硬就是后台硬。姚同知更倾向于前者，来的是个硬茬子，是个手腕硬的。
就跟这姓何的一模一样。
想当初何平宴任这平城知府时，若不是他们一众官员大意了，让这姓何的钻了空子，一举掀翻了他们布置的手段，如今这府城里头到底谁做主还不一定呢。
不过这人吃一回亏就行了，因着他们当初的轻视，觉得一个初出茅庐的县令没甚本事，哪怕根据他们打听过的，这姓何的文采出众，一心为民，便是上边也很是看好，但论这为官年纪，何平宴跟他们相比，那就是个毛头小子。
正好，他们帮着教教他这为官之道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姚同知等人很是不放在眼里，但任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个毛头小子把他们这些老油条给狠狠收拾了一顿，压在他们身上多年，如今这头上的大山总算是被搬走了，姚同知等人卯足了劲儿想要把府城的大权收回手中。
新来的就是个刺头也要给他压下去！何况姚同知已经摸到了不少苗头。
要对付这种有手腕的，便是不能给他丝毫机会，直接把人给打压下去，以免再出一个何平宴来。
商议了半宿，姚同知和张通判满意的出了房门。
其后的日子，整个平城府暗潮涌动，以姚同知张通判为首，拉了不少人入了阵营，严阵以待，只等新任知府一来，便要给足人下马威。
这会儿，一出了酒楼，何平宴脚步突然踉跄了两下，吓得黄芪连忙扶着人：“老爷？”
何平宴摆摆手，眼里的清明顿时散去：“无事，只后劲儿上来了，快些回家吧。”
“嗳。”
何家的马车就在外边候着，车夫帮着把人送上马车，这才赶了马车往何府赶。
米仙仙也还没睡。她靠在软塌上，身上已经换上了寝衣，披着件薄袄子，正捡了本书看着，不时还朝外看了看，问人参几个甚么时辰了。
“夫人，老爷回来了。”丫头报了个信儿，后脚黄芪就把人给扶了进来，低着头不敢朝里边张望。
米仙仙起了身，人参又赶紧给她披了个披风，这才三两步走上前，还没到跟前儿，米仙仙后退了几步，很是嫌弃。
“这脂粉用料真不讲究，一看就不是用的上等料子做出来的，这味道太呛鼻了些。”
旁边几个丫头似模似样的点头。
黄芪欲哭无泪的，他抬了抬眼，小声说道：“夫人，可否容小的把老爷给放下来。”
何平宴这会儿已经昏昏欲睡，大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黄芪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将将把人扶住。
米仙仙也不为难他，纤细玉白的手指一点：“行，就放那儿吧。”
她语气随意，像是让他随手扔东西一般。
黄芪扯了扯嘴角，很有些尴尬，但他不敢耽搁，顺着夫人指出的方向扶着人过去，好一阵没回过神儿。
他瞥了瞥不怎么清醒的老爷，心里很是同情。
但手上却毫不犹豫，把人放在了那张小椅上，安顿好蜷缩着身子缩在小椅上的老爷，黄芪半点不敢犹豫，立时告辞出了门。
生怕他有哪里惹到了夫人。
何家给下人住的房舍也是极好的，就在偏房，黄芪是一等小厮，原本是与另一位一等小厮住一间房舍，只他成了亲，便搬了出来住到了别的房舍去。
何家的房舍三等下人房舍是五人一间，二等是三人一间，一等是两人一间，若是有看对眼的小厮丫头成了亲，便单独住一间，黄芪与妻子黄铃便是如此。
他回了家，还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黄铃正从里间转出来，见状好笑的说道：“外边有狗在撵你啊，瞧把你吓得。”
黄铃在厨房做活，当年看上黄芪，硬是跨越男女界限的追着人跑，这才把人给拿下了。
黄芪不敢说。
比狗撵可怕多了。
“铃儿，还是你好。”
虽然他们的身份是下人，但黄铃温柔体贴，在他面前向来是小意温存，生怕他热着了冷着了，哪怕他做错了事也只说两句，不像老爷。
身份高又如何，在夫人面前...
他啧啧两声儿，觉得过往听过的那些小丫头暗地里嚼舌根的话再正确不过的了，何家的大小主子，排第一位的自然是夫人，后边几位却不是老爷，而是几位公子。
只有那末尾，才轮的上老爷。
别看他们老爷在外名声赫赫，身份高贵，但在何家，还真是如此。
米仙仙早就让厨房给熬了醒酒汤，这会儿让人端了碗来让人喂了何平宴吃下，捂着嘴儿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房中烛火早已跳动起来，她往里间走，软软的吩咐下去：“行了，不早了，睡吧。”
...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
“夫人，那老爷？”这就不管了？
米仙仙转回身，眼里似乎还有些疑惑，目光移到小椅上的人时，顿了顿，恍然：“去拿一条被子来给相公盖上。”
她点点头，自觉已经把该做的做完了，入了里间倒在床上就睡下了。
人参是一贯伺候在她身边的，最小的当归小声儿问道：“人参姐姐，咱们就让老爷在这儿，不管了？”
主要是这没有旧例。
何平宴在外名声极好并非没有原因，其中一点便是他为人洁身自好，若非好友相邀，向来不会赴这等宴会，平日除了衙门便是家中，好友相邀，谈天说地的，喝酒也是极有分寸的。但这种宴不同，人多嘴杂，办的宴时辰又长，哪怕如今坐到了他的位置，没人敢让他喝酒，但这下属众多，又是饯别宴，便是一人敬个三两回的，再能喝的人也遭不住的。
前几年那回那个接风宴，宴到一半就被米仙仙给打断了，自然是不作数的了。
这几个丫头还是头一回见老爷喝成这样，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参是贴身大丫头，到底是稳重几分：“都下去歇息吧，多注意些就是。”
不过压根没用上他们，房里烛火歇了没一个时辰，何平宴就自己起来了，脚步沉稳的去了前边书房，让人抬了水，洗漱后也歇在了书房里头。
次日，何平宴亲手下厨给做起了早食儿。
他还不止自己做，更是早早去了怡然院里把几个儿子给挖了起来，说得很是好听，说是要教他们做饭。
知府家的公子，不止得会读书，还得会烧菜的。
他堂堂知府老爷都会，几个儿子也得会。
常婆子、黄铃几个被他赶到一边，帮着烧着火递个东西，他则教几个儿子揉面团儿。今日做的，是一道简单的面食儿。
从大饼开始，几个饼饼各自站在案前，面前各有一团子面在揉搓着，何平宴站在他们对面，同样手边有一团儿面，边揉搓便教：“就这样揉几下，等面把水给吃了，一直揉，多揉揉，这做出来的面才劲，这水也不能太多了...”
话音刚落，三饼手一抖，半碗水倒了下去，他手忙脚乱的用手去阻挡面水，身子一凑近，那面水顿时跟着落到他衣衫上边。
几个饼都侧目看过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三饼面红耳赤的解释。
何平宴点点头，让常婆子给他们拿几个围裙来，先前他把人给从床上挖起来时，一说做早食儿，他们还当简单得很。
围裙过后，又是揉面团，接着揉了二三十下，最小的四饼沉不住了，气哼哼的：“爹，我们是何家的公子，为何要学烧饭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跟他一般的同窗们就没一个学的。
手都给他揉酸了。
他不想干，气哼哼的把面团扔到一边。
何平宴不惯着他：“你爹我还是知府大人呢，我为何要学做饭烧菜的？”
“你学烧菜的时候才不是知府大人，就是穷小子。”
四饼甚么话都敢说，他自己还没甚，一边的常嬷嬷等人吓得心里直跳。
穷小子这话能说的么？
虽然是事实。
何平宴道：“穷小子也好，小公子也罢，你们这身份都是爹娘给带来的，跟你们可没关系，像你大哥二哥三哥，都有功名在身，勉强说得上话，你个白丁，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可没得挑。”
四饼不服气，挺着小胸脯：“我挣钱了！”
“嗤。”
何平宴嗤笑一声儿，眼里的嘲笑再明显不过。
“行了，赶紧和面，这和面别看简单，那也是要技巧的，得使巧劲，不是让你们有多大的劲儿就使多大的劲儿。”
又点拨了几下，揉面这一茬总算是过了。
见面团被盖上醒面，几个饼总算是松了口气，见别人揉面极为简单，但等自己上手后才发现处处都是问题。
第一回揉面，几个饼中就是最干净整洁的大饼何越也没了平日端方君子的模样，胸前的衣衫和袖子上也沾了不少面点。
四饼年幼，几个大饼饼年长他几岁，是亲眼见过他们爹何平宴亲自下厨做饭烧菜给他们吃的，尤其是大饼，现在更能体会这做饭烧菜的不易。
刚坐下一会儿，何平宴又叫他们去帮着清洗菜，教他们煎蛋、做两碟小菜，拿煎蛋来说，三两下的事，但到了他们手里，整个厨房被弄得一团乱，叫喊声不断。
米仙仙都听到了，问人参：“厨房那边可是出甚事了不成？谁在大呼小叫的？”
人参侧耳听了听，有些不大确定：“奴婢听着，好像几位公子的声音似的。”
她说得疑惑，不敢肯定。毕竟几位公子这会儿应该在怡然院里，他们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公子们怎会去厨房的？
米仙仙跟着听了几耳朵，说：“确实是他们的声音，这几个孩子，这会儿不在院子里待着作甚的。”
说着起身，随意拢了拢衣裳，带着人准备去瞧一瞧。
离得近了，就更是确定了，到了厨房门口，原本应该在烧火做饭的常婆子等人却都守在外边，里边是吱呀乱叫的。
“你们在外边作甚的？”米仙仙问。
常婆子早就想说了，一见米仙仙来了，忙回：“夫人，夫人快些去劝劝吧，这一大早的，老爷就带着几个公子来了，说要教他们做饭烧菜的，几位公子还小，哪里会这个的，夫人还是劝一劝吧，这厨房有老奴几个呢，保管主子们都能吃上热乎的饭菜的。”
黄铃等人也跟着点头。
他们还没见过哪家的公子们会踏进厨房这等腌臜之地的呢，更别提还亲自做饭烧菜的，便是有那两个银钱的也巴不得雇两个婆子丫头来伺候才是，可他们老爷倒好，还让几位公子亲自下手，大少爷可是秀才公，二少爷和三少爷还是童生呢，身上可都是背着功名的。
“是吗。”米仙仙眉心蹙了蹙，很快散去，抬着裙子往里走：“我去看看。”
常婆子脸都变了：“夫人不可啊。”
米仙仙哪会听，直接垮过了门槛，进了厨房，见里边烟熏火燎的，几个饼饼一字排开站在灶台前，最边上，何平宴很是认真的教他们。
“二饼，拿铲子翻一下，不然要糊了。”
几个饼饼中，大饼二饼学得最是认真，二饼一如既往的板着小脸儿，何平宴这个当爹的怎么说就怎么做，叫他翻一下，立时就铲了起来。
“啊，二哥！”二饼没控制好力道，锅里的煎蛋直接飞了出来，吓得三饼四饼两个到处蹿。
二饼抿了抿嘴儿，握着铲子的手一紧：“再来！”
米仙仙看了好一会儿，在他们还没发现的时候又退了出去。
“夫人，如何了？”常婆子几个迎了上来，只觉得只要夫人出了面儿，这事儿定就是妥当了的，谁料米仙仙摇摇头。
“随他们吧。”
见他们还要说，她这个当娘的反倒是看得开：“我知道你们又要说他们还小，最小的四饼都过十岁了，可以搭个手了。”
她相公当年学着做饭烧菜的时候晚，手忙脚乱的，倒不如一点一点的教的好。
早学早好。
说着带着人回去了。
常婆子：“...”
不是，话不是这样说的啊，知府家的小公子，用得着学这个么？
几个厨房做活的面面相觑，得，夫人都同意了，这府上是没人能阻止得了的了，老爷要叫几位公子们学着做饭烧菜的，那便学吧。
又吩咐着人去采买新鲜的蔬菜瓜果等。
也巧，何府的下人在采买时正碰上了同样来采买的老太太刘氏，本来两下人正说着这桩事呢，不妨被刘氏给听了去，她不大高兴：“你们老爷当真是教几位公子做饭了？”
这一出口，把两个采买的下人给吓了一跳，老太太刘氏在何府也是住了几日的，这些下人都认得人，这会儿见老太太在，心里直恨自己多嘴。
“没、没有吧，老夫人许是听茬了，我们、我们是在说，说...”
理由还没找好，刘氏已经冷哼起来：“还想瞒我，我老婆子的耳朵可尖了，这个不孝子，自己给妇人烧菜做饭捧着人就算了，还想让我几个乖孙子也学了这套。”
她也不买菜了，决定去何家好生敲打敲打何平宴这个当儿子的。
两个采买的下人苦笑一声儿。这下好了，谁知道竟被老夫人知道了。
至于刘氏嘴里甚捧着之类的话，他们没听到。
刘氏平日里甚少过问二房的事，反正这夫妻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掺和进去还得遭埋怨，所幸离得远远的，管她儿子是不是拿人当祖宗伺候的，她是早就想开了，她是享受不了被儿子当祖宗伺候的待遇了。
但她绝不能让这个不孝子把几个孙子给养成这样！
只要一想到这几个乖孙以后会学了他们爹这份德行，跟在女人屁股后边打转，给人当牛做马，当祖宗伺候她就恨不得晕过去。
刘氏上了年纪，但腿脚利索得很，跟小跑似的，没一会就到了何府，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府里，直奔厨房去。
何平宴已经没教了，让下人把做好的面食儿给端了出去，让几个饼饼回房去换身衣裳，父子几个刚走出门，就跟刘氏撞上了。
刘氏一抬眼，把几个乖孙一身脏污给看在了眼里，脑袋一阵阵的抽痛，指着何平宴要骂又骂不出来，好一阵儿才吼了出来：“我要让你爹请家法来！”
何家压根就没甚家法不家法的，还是刘氏到了府城后听人提及说那大户人家家中都有规矩，约束后辈子孙，以免他们做了坏事，予以惩戒，又叫家法。
她这会儿是现学现用。
何平宴：“娘，你一路过来也累了吧，先去房里喝杯水消消火。”
刘氏气得很。
这会儿就是冰也灭不了她的火了！
“你别跟我转移话，老二啊，你我就懒得说了，反正我是赔本买卖，但几个饼饼那可是咱们何家下一辈的根儿啊，你说你教他们读书识字不好么，非得教他们学做饭做菜的？”
“那甚么君子远庖厨你可还记得？！”
看看古人多有智慧，早早就发下了话来，可惜这些不肖子孙一个个的都没听！
何平宴还没开口，四饼已经摇头晃脑的背了起来：“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刘氏不住点头：“对对对，就是这话，你听见没，让你们不许进厨房的，这么简单的话连我小孙子都会背，你一个大人，怎么连四饼都不如的？”
四饼被夸了，顿时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膛，还跟她告状：“奶，爹可真坏，你看我的手，都红了。”
刘氏又气了：“别怕，奶给你做主！”
“嗯！”
何平宴忍不住叹气：“娘，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的。大饼，你来跟你奶说说这君子远庖厨到底是何意思。”
大饼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得站了出来，不敢看刘氏那边：“四饼这话乃是古人对一国王侯不忍杀牛的评价，而君子远庖厨，凡有血气之类弗身践也才是原话，而后有人引用此话，说故远庖厨，仁之至也，其实便是提倡要仁慈，有品德。”
只是后来这些句子被断章取义的，误以为做大事的君子和男子应该远离厨房，而妇人们才该围着厨房打转，曲解了老祖宗的意思。
何平宴看了看四饼：“小饼，现在知道意思了么。”
小儿聪慧，但还没有正儿八经把心思放在学问上头。
四饼耷拉着脑袋：“知道了。”
刘氏瞪着何平宴：“你说他做甚么，小饼还小，不知道意思也正常，那甚么君子远庖厨，外边都这么说，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说来框我的？你们读书人嘴皮子一翻，说得天花乱坠的，我老婆子没读过书可不懂这些道理。”
“不对，我今儿来不是问你这话的意思的，不管那话到底是让进还是不让进的，但我几个乖孙为何要进厨房的？”
“家里没人伺候了不成？”
对，这才是她该问的重点！差点就被他们给绕晕了。
米仙仙听说婆母刘氏来了，也带着丫头匆匆赶了来，正听小儿子火上浇油的问了句：“奶，咱们家的家法是甚么呀？”
这回他倒不是故意想跟爹作对，是对这个家法确实好奇。
刘氏看了看何平宴这个儿子，冷哼一声儿：“是甚么，你娘的洗衣板呗。”

第148章
哪怕这些年被瞒着，但刘氏还是知道了。
米仙仙脚步一顿。
当着人家娘的面儿，洗衣板这事儿总是有几分尴尬的。刘氏却不然。以为她甚么都不知道呢？
她老婆子活了这一把年纪了，可没这么容易被唬弄过去。
这也是她这么生气的原因。
这个儿子已经没出息了，还想拖累她乖孙子也跟着没出息？
被妇人给指着去跪洗衣板，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能干的？
“我娘的洗衣板？”四饼小眉头一皱，想说他娘的洗衣板已经被他给不小心给弄坏了，而且那洗衣板怎么变成家法了，洗衣板难道不是洗衣裳的么？
他当时把这洗衣板给弄坏了，还被罚写了好几篇大字呢。
他要问，被一旁的兄弟眼疾手快给一把捂着，不让他开口。
“大哥唔你...”何越轻轻捏了他一把，打破这份尴尬：“奶，不如去屋里坐坐吧，你吃过早食儿了没，正好也让你尝尝孙子们的手艺。”
大饼对洗衣板的作用一清二楚，这会儿见刘氏提了出来，只得站出来打起了圆场。
刘氏都没吃，便喜笑颜开的：“我孙子做的那肯定好吃，比你爹那可是强多了。”
她三句不离何平宴，但一句好话都没有。
何平宴面色如常，仿佛说的是别人一般，突然他大步从几人身边越过，几步走到后边，清淡的脸色顿时柔和下来：“怎么来了？这儿风大，我陪你回去吧。”
说着，他揽着人，朝几个儿子吩咐：“大饼，你们几个带你们奶去房里坐坐，给你们奶做份面食儿去。”
让儿子们照顾好刘氏，他自己则拥着人走了。
四饼吸了吸鼻子，其实他也没觉得有甚不对的，都是一家人，最是亲密的，谁也用不着谁单独的伺候陪着，相反他爹在的时候还会对着他挑刺儿，说他做得不对，偏生他还不能给顶嘴，实在憋闷。
这会儿高高兴兴的把刘氏一搀：“奶走，小饼方才已经做好了面食儿，还卧了个鸡蛋的，全给奶吃。”
刘氏本来还堵着气儿，见身边几个孙子围着，把那糟心的儿子给抛到了身后去。
儿子他是管不住了，但她孙子还能扳一扳的。
米仙仙其实挺尴尬的。她娇着声儿：“娘又没跟我们一块儿住，她怎么知道的呀。”
这个问题何平宴想了想，才道：“市井之间，各种花样繁多。”
刘氏在市井走动，见到听到也不足为奇。
衙门文书封存后，若非有事，何平宴已经甚少在衙门里坐镇了，抽了空，夫妻俩往米家走了一趟。
刚进门没多久，米婆子就把米仙仙拉进了房里：“我听说你们已经定好了，让女婿先去京城里头？”
米婆子别的不担心，就担心女婿在京城被那些狐狸精给迷了眼，有人抢她闺女的地位。
米仙仙点头应是：“家里头撒不开手，等几月大饼他们下了场后我们母子几个再进京就是。”
米婆子为了这事急得嘴角都冒泡，总算给她想了个法子：“这样，女婿去京城，身边的人定是不够用的，让他把你哥也带过去。”
她再好生敲打敲打米康，让他把人给紧紧盯着，连上茅房都不许漏过，只要有那想要往上扑的就撵。
“娘这法子你觉得如何？”
米仙仙诚实的摇头：“不如何。”
“有黄芪跟福哥儿，用不着他。”
米仙仙对何平宴是很有信心的，知道他不会轻易让人近身，但她对米康没甚信心。
要是米康一入京城就被迷了眼，一头钻进了那些烟花之地，她拿甚么陪给王招弟这个娘家嫂子？
母女两个没说好，刚出了门，王招弟便迎了上来，一脸的笑模样，手里还抱着米娇娇：“小姑，当年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大运的，米家所有的福气指不定都在你身上去了，这才几年啊，妹夫已经成了京城的官老爷了。”
王招弟早就听人说过，说妹夫这个官阶就是放在京城里那也称得上一声大官了，像平城这些官老爷们，就是一辈子也是坐不到那个位置的，她妹夫不止坐了，还是当今亲自发圣旨召回的，等些年，别说三品大员，就是二品大员，一品大员都是坐得的。
米家跟着何家，有的是福享。
米仙仙淡淡回了句：“嫂子客气了。”
她不想跟王招弟多说，只送她怀里接了米娇娇抱在怀里逗了逗，问她：“闹闹，知道我是谁么？”
米娇娇不过周岁，说话还不大利索，乌黑的眼珠只定定的看着她，突然往前凑，捧着她的脸糊了米仙仙一脸的口水。
王招弟还在旁边说：“这小没良心的，我整天带着她也不见她喜欢我，见了弟妹就知道上赶着了。”
王招弟一边想要讨好人，一边心里又酸，觉得米家上上下下的，个个都只知道把米仙仙这个小姑子给捧着，不就是因为何家发达了么。
早年的时候米老头米来顺还能一碗水端平，如今也是不行了，她这个公爹如今出门便是闺女如何，女婿如何，享受着别人的奉承阿谀。
米福小两口在的时候，夫妻俩很是低调，从没在外对别人说他们跟知府府上有亲，等米家举家搬来后这事儿就瞒不住了，附近的邻里们这才知道自家隔壁住了家知府家的姻亲，人家还是那知府老爷正儿八经的岳家，再不敢小看的。
说过小话的更是缩着脖子做人，生怕被他家给记恨上。
王招弟说着，小声叹了口气，觉得如今这整个米家，也只有她一个还是清醒的了。
米仙仙说得毫不客气：“你对她不好凭什么喜欢你？”
“我没有！我对这丫头可好了！”王招弟哪里敢承认的，米婆子喜欢这丫头，她可不敢触米婆子霉头的。
她娘家把米馨换了的事后，王招弟在米家可是没甚地位的了。
再有何家那大儿媳妇张氏在前，别人不知道何家的事，但米家可是知道的，王招弟跟张氏原本也是老对头了，相互争斗几十年，王招弟原本以为两个人还能再争斗些年头的，突然就传来说张氏险些要被休了。
王招弟沉寂了这两年，以为早前的事过了，本来是正准备要抖起来的，张氏的事儿一传来，王招弟心里还难受了几日，又怕牵连到自己身上来，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么，兔死狐悲。
要抖起来的心思顿时没了，王招弟生怕米家也动了这心思，这些日子来，别的人都能抖起威风，王招弟反倒是怕了。
小姑说这话要是被婆母听到了那还得了。
米仙仙撇撇嘴儿。王招弟甚么德行她不知道的？
王招弟见她不信，仿佛要证明自己似的，伸出手朝闹闹哄：“娇娇来，奶抱。”
闹闹一看她伸手，小脑袋立时往米仙仙颈窝里靠，还蹭了蹭，小手扒着，看都不看王招弟一眼。
她还嘟着嘴儿：“臭。”
她说得小声，王招弟没听见，米仙仙倒是听见了，她下意识在王招弟身上看过，见她一身光鲜整齐，连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的，倒不像是臭的样子。
相反，王招弟身上还用了香粉，一身香气扑鼻。
“你这孩子，平日里还喊着要奶带你呢，这会儿反倒见外了。”王招弟碰了个璧，只得强行说了句。
庐月那边也来了。米娇娇这个小娃见了亲娘顿时主动伸手要她抱，哪有半分先前嫌弃王招弟这个奶的模样。
米仙仙往她身上看了看，很是意味深长，王招弟没脸，红着脸儿走了。
米仙仙也不客气，问她：“你婆婆这些日子没给你们添甚麻烦吧？”
庐月哪里好说的，只得摇摇头：“奶还在呢。”
有米婆子在，王招弟这个娘家嫂子就翻不起大浪来。
米仙仙也听出她话中的意思了，也不再多说。这回何平宴上京，米福也是要跟着去的，除外，还有魏海、穆闻、秦碧英等人。
庐月母女与她一道上京。闹闹如今还小，庐月精力多是放在她身上，米福几个赶路急，庐月母女也不便跟着。
米仙仙这头回绝了米婆子的提议说让米康跟着去，米康却自己找了来。
夜里，他们准备回何府了，米康先一步找了来，他也没去找何平宴这个妹夫，米康知道这个妹夫跟自己一样，在家中是说不上话的，找了也白找，便先来找米仙仙。
他开口就说：“妹子，你让我也上京吧，我去给妹夫守大门去。”
“不要你。”米仙仙开口就回。
他还急了：“你不要我你要福哥做甚？他一个傻小子，没点经历的，人家哄他两句就能把他给哄得找不着北的，你哥这双眼那可是在楼子里练过的，甭管装得有多好，在我跟前儿那都是要现出原形的。”
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福哥儿见得最多的也就儿媳妇了，他能分得清甚么啊，你得信你哥！”
米仙仙：“福哥也没你说的这样吧，他在兵房也干了这么久了...”
还没说完，米康已经摆摆手了：“不是我看不上，说句不好听的，他那就一个毛头小子。”
他使劲儿诋毁儿子。
转角，何平宴拍了拍米福的肩膀。

第149章
米婆子给米仙仙推荐米康，最主要的便是她这个儿子啊，有经验。
别的不说，至少在看人方面是没问题的。
她以前还挺嫌弃的，觉得米康有这个污点在，会扯闺女女婿的后腿，便一直把人给拘着，做出一副浪子回头的模样来，没料还有他用武之地的一日。
接任的知府大人已经到了，到的那日，悄无声息的。
“听说这位知府大人那还是一位侯府的世子呢，但那日的情形你们知道么，人这位世子一到城里就倒下了！”
“这位大人身子骨太弱了些。”
没两日，外边风言风语传了出来，新知府一来，外边就已经传遍了他体弱的话来，米仙仙也听了些，让人参传了话下去，不许人在府上议论。
不过没甚效果，因为没过两日，姚同知家送了个女儿给这位新任的知府大人，而这位出身侯府的世家公子，也收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前边传出知府体弱的消息少不得有姚同知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如今又送上家中庶女，定是没有安甚好心的，聪明人那就该直接拒了才是，这位新知府却直接收了，姚家打的名头，说是新知府没带女眷来，后院里没个伺候的，这才送了家中的庶女来。
府城府上这些人都是老三样，美、器等，每个新来的上峰都会先送上这三样去探探底，一样不行便换另一样，何平宴这个前任知府也是有过这待遇的。
“外边都在说，说这位新任知府大人果真不愧是侯府出身，这来者不拒，恐怕啊也是个喜贪花好色的，就是那姚家的小姐可惜了，好歹也是官家小姐出身，若是嫁到寻常人家那定是当正头娘子的，如今进了知府大人的后院里头，凭着这位大人的出身，恐怕只有当姨娘的份了。”人参还跟米仙仙感叹。
“人家乐意这也是没法的事儿。”大周律令，不能强迫妇人姑娘，姚同知这事儿定是问过庶女的。
米仙仙气的是，当年他相公刚升任这府城的知府大人时，这府衙上上下下可是连一个所谓“官家”的小姐都没有，还是诱利两个普通女子，怎么到了这位出身侯府的世子一接任知府位置，姚同知连自家的庶女都舍得了？
看不起谁呢？
何平宴回来时，米仙仙还气哼哼的把这事跟他说了，“都说如今这位知府大人是个贪花好色之徒，我瞧着倒也像得很，都不挑的。”
何平宴失笑：“你呀，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姚同知等人想给新任知府一个下马威，要压制他，最简单的是利诱，双方不用大动肝火，彼此满意，如今表面上看，新知府收下了他送的美人，瞧着是已经接受了姚同知等人送来的示好，堂堂知府已经屈服似的。
不过外边也不知道，这位新任的知府大人在接任前已经拜访过何平宴这位前任知府大人了。
“雷知府身份贵重，又是侯府世子，他就是当个纨绔子弟这辈子也能富贵，这寒冬腊月的，只带了两个小厮几个护卫就只身上路，心智可见坚定。”
有身份，还吃得苦，这样的人迟早是能干大事的。
至于来者不拒，对这些勋贵人家出身的公子们来说，却实是不在乎的，倒贴上门的美人跟家中的丫头们没甚差别，只有上心了才会多关注几分的。
府衙的文书一应交接妥当，秦碧英等人前日也赶到了，何平宴等人便要准备进京事宜了，连日子都定好了，就在次日。
夜里米仙仙帮着收拾东西，早前做的衣裳挨着放好，那些发冠只收拾了几个，这沿途路上住的是驿站，干粮和水都用不着带多了。
这些驿站是专门接待往来的官员及其家眷，普通百姓住的是沿途的客栈，只是这客栈少，若遇那天色不好，驿站也会接待往来的百姓们，供他们一方住宿食物热水甚的。
她拿了张银号的单子交给何平宴，叮嘱他：“这是四季钱庄的钱票，里边有上万俩银子，到了京城后你让管家拿了去置办宅邸田地商铺，灵芝也跟着，府上没女子不方便，她去管着后院，这府里边的事管家也插不上手的。”
说着，又看了眼那张存了几年的银票，再三叮嘱：“这银票你可得收好了，丢了这银票就等于丢了咱们家一半的财产。”
“那另一半？”他刚起头，米仙仙很是警惕的瞪着他。
“那当然是在我这儿了！”
府城和县里两家何家集坊，开了这么些年，他们二房还是占的大头才存下的这些银子。
米仙仙其实也不知道这点银子够不够，她听樊家那边说京城地贵，一间铺子便是几百两上千俩，还有那些庄子田地，比起府城又是要贵上不少的。
她摆摆手：“这些银子够置办房舍的了。”
何平宴见她忙个不停，一会放这样进包袱里，一会儿又放别的，忍不住握着人的手：“这些让丫头来收拾就好了。”
“丫头哪里知道哪些要用的。”米仙仙没应。
“夫人，为夫明日便要启程了。”他还提点了句。
说着，他还忍不住叹了声儿气。
米仙仙这才回头，还没甚好气的：“都老夫老妻了说这些做何，你去便是，过几月我就来了。”
米仙仙是看得很开的，早前接圣旨的时候还有两份依依不舍，这些日子哪些不舍之情早就散了。
当年他们夫妻分离那是整整三年，米仙仙又刚刚生了四饼，前边几个饼饼也还小，整个家又穷得没办法，没法子，她那是时时刻刻盼望着人回来。
如今不一样了！
她如今可是有何家一半财产的人，足足上万俩银子，几个儿子又大了，这些银子足够他们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了，她一点也不急了。
钱财才能给她足够的底气！
何平宴：“...”
次日，天还不过蒙蒙亮，何平宴便醒了过来，他看了看身边还熟睡着的小妻子，脸颊红红的，粉着嘴儿，脸上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爷..”外边轻轻传来声音。
是黄芪提醒他时辰不早了。
何平只得起了身儿，回应了声儿，捡了床边的衣裳自顾穿上，因着要出门，他一身白衣劲装，英姿飒飒，腰间着一条银色带子，正要束玉冠的时，一双柔嫩的小手把玉冠接过去，轻轻戴在他发上。
昏黄的铜镜模糊的倒影着她的身影，身上随手披着件薄薄的披风，很是仔细认真。
何平宴昨日夜里还有些生气她拿他跟那些身外之财来比，且他一个大活人还给必输了去，心里气闷得很，这会儿见她给她戴冠，甚么闷气都散尽了，反倒心疼得紧：“时辰还早呢，再去睡会吧。”
米仙仙摇摇头：“不睡了。”
“赶路要小心些啊，别逞能，路过驿站的时候多歇歇，要吃饱喝足了才上路知道么。”她娇声叮嘱，语气又凶狠起来：“樊子薇说那驿站外边有那些歌女们专门做你们这些老爷的买卖，叫你们先听听曲儿，还有那歌舞，叫你们见识见识，有那看上的，还能随着老爷们回家去，吃香喝辣的。”
有谁想在驿站这些的地方驻留的，有这机会还不得使劲儿抓着的？
何平宴蹙眉：“她怎么连这些都跟你讲的。”
往前他虽然没怎么把樊子薇放在心上，但却是觉得她为人不错，端庄大方的，又是好友樊子通的亲妹妹，也就放任她登门跟仙仙接触，哪晓得她这么没分寸，这种事都拿来讲的。
米仙仙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娇憨，闻言推了推他：“怎么了，她要是不跟我说，你还真打算从路上给我带位妹妹回去啊？”
“哪有的事儿。”何平宴只得把这事儿揭过。
都这会儿了，便是他有心想要阻了她们往来都是不行的了。
黄芪在外边小声说道：“爷，几位爷已经到了。”
方才还轻松的氛围一滞。
何平宴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替她理了理衣裳：“别出去了，我立时便要走的，再去睡会吧，还早着呢。”
米仙仙刹那眼眶便红了。
一直觉着没甚离别愁绪，到这刻心里骤然就爆发了出来，眼眶里晶莹在打着转，扯着他的衣角，各种话到了嘴边，却只说出来一句：“我、我送送你吧。”
她还跟着走到门边，何平宴停下脚步来，定定的看了看人，把她的小手拨开：“进屋去。”
他大步跨出门，大门处，几个饼饼衣着整齐的来送行。
何平宴在几个儿子身上一一看过，最后落在了大饼何越身上：“你是大哥，记得要照顾好几个弟弟。”又朝剩下几个儿子说：“你们要听大哥的话，还有，你们在家里，不许惹了你们娘生气，要照顾好她。”
“尤其是你四饼，不要惹你娘老为你操心。”
被点名的四饼不大服气。凭什么爹其他几个哥哥都不点，就点他名儿啊，他是最小的，难道不该是爹娘哥哥们疼么？
大饼何越头一回被授予这等任务，心里很是振奋，他重重点头：“爹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娘和几个弟弟。”
肩上的担子虽重，却是对他的磨砺。
何平宴便不再多说，大步上了马车，车帘放下，很快，几辆马车先后离去，跟着护送的护卫们不见了身影。
何越带着几个弟弟这才返回屋里：“走吧。”
“娘这会儿还在睡，她喜欢吃梅花包子，我们去给娘做包子去，等娘见了包子，定然也就不难过了。”
何平宴教几个儿子的厨艺印证在了如今。
几个高矮不一的弟弟跟在他身后，四饼不服气儿：“大哥，娘还在睡觉，怎么会难过的？”
反正他睡着了是不会难过的。
三饼回他：“笨，这都不知道，爹是娘的相公，爹走了就剩娘一个了，娘肯定难过了，她醒来以后就会难过了。”
“哼，就你知道，我早就知道的。”
他就是想挑挑刺儿。
爹让大哥管着他们，却又点名儿让他不要闹，摆明是瞧不起他四饼何敬。
简直小瞧人！
何越很是有大哥风范，对弟弟的吵几嘴也没劝，只带着他们去了厨房，又在常婆子等人的指点下做出了梅花包子来。
有一就有二，常婆子几人如今对几位公子下厨已经半点不意外了。
米仙仙连着几日确实有些提不起劲儿，这么多年来都是住一起，骤然少了个人，只觉得房里空荡荡的，樊家娘家等知道她心里不舒坦也没登门，只大饼每日带着弟弟们跟赵海棠一块儿给她做糕点吃食儿，又陪着她说话，她也很快打起了精力。
就这几日功夫，府城里又热闹了一回。她身边几个丫头高兴得很，一人一句的说了起来。
“夫人不知，外边如今可都传遍了，就那姚同知家遭大难了。”
姚同知跟何平宴不和，府上的丫头都知道，是以说起他家的事儿，那真是一个幸灾乐祸的。
原来那姚同知送闺女去新知府后院的事儿还有一桩官司，便是这姚同知看上了新知府的出身背景，但同时，张通判也看上了。
这两人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便约定了同时送去，凭新知府看上谁家的姑娘纳到后院都没话说，可姚同知奸诈，他先一步送了，也不知怎的，这事儿被张通判家那位姑娘给捅了出来，传得沸沸扬扬的。
这还不算完，这些闲话刚传出来没两日，姚同知家的公子就被下了狱，而下这个命令的人，正是这位侯府出身的世子，如今的新知府。
“就那衙役逮人那日，听婆子说那姚家闹得一团乱，姚夫人平日多眼高于顶的一个人，那日硬是拽着姚公子的手不让人抓。”
“还有他家的媳妇还在喊，说姚家的姑娘都到知府府后院当姨娘了，新知府凭什么往岳家逮人的？”
只有正妻的娘家才能称之为岳家，小妾姨娘的娘家都做不得数的。
米仙仙倾了倾身：“然后呢，那新知府为何抓姚家公子？”
人参回她：“奴婢倒是听闻这姚家公子早些年很是干了些不要脸的勾搭，轻薄那良家姑娘，这事儿早就被姚同知给压了下来，府城里也没人提及，不知怎的竟然被新知府知道了，真真是眼里一点沙子都不放的，哪怕是过去的事儿也要掀出来整顿整顿。”
“听说新知府还让人去收集有多少姑娘被他轻薄过的了。”
姚同知还想利诱这位新知府，谁知道新知府不按常理出招，人大大方方的收了，回头照样整他，半点没看在姚家姑娘的情分上。
如今姚家是陪了个女儿进去不说，儿子也搭进去了。
这位新知府手段强硬，一下子就把本地的官员悉数压了下去，掌握了府城的大权，也不过才两旬。
米仙仙这会儿也明白早前相公说这新知府是个能干大事那话了。她相公也把这些人给压着，但论恨那还是这位新知府，直接想抄人家底儿。
不过米仙仙却是怎么都没想到，那姚夫人还求上了门来。
姚夫人如今眼光可不长在头顶了，相反非常的识时务，见面儿就行礼，一口一个尊称，这些日子怕是姚家上下没安生过，她这会儿眼角下还泛着青。
她是来求米仙仙帮着说几句好话的。
“我儿这错了是错了，但当年我家也陪了些银钱把事情给了了，他那时年少，跟着城里的公子们调戏了几回，如今又翻了起来，以后我姚家还有甚么脸面见人啊。”
姚家就怕这新知府是拿他们开刀，如今是先掀了姚公子出来，再下一个指不定就是姚同知本人了。
米仙仙问：“夫人你这是没走错地儿吧？”
姚夫人摇头，说自是不会走错。
“你让我帮你家说好话，可我跟那新知府压根认不得，我怎么帮你说话的？”
总不能用她正三品夫人的威风去压这个正四品的新知府吧？
人新知府还是侯府世子呢，论起来，可比她一个正三品的夫人高。

第150章
姚夫人支支吾吾了好半晌，米仙仙才明白。
许是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宛若蚊声：“想、想请您往樊家走一趟。”
新知府雷世子正妻是樊家京城一支的嫡女。
姚家倒是想求情，还想让新知府看在送过去的庶女面儿上抬抬手，还登了几回门的，最开始姚家还自持身份，想以岳家的身份迫使新知府放人，话里话外都端着老丈人岳家的底气，高高在上的，结果被那新知府叫人给打了出来。
这以后，姚家就知道了这新知府不是个好惹的了。
完全没有当日接下人时的和颜悦色。
他们姚家这是上当受骗了啊！
姚家是地头蛇，那新知府就是个强龙，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姚同知等人又是早有准备，按理说新知府是拼不过的，他再是侯府出生，但平城府不是京城，在姚同知等人早有准备的前提下，新知府能掌控府城大权几乎无望。
连姚同知等人在他接纳了姚家的庶女，纳入后院后，都以为这位新知府服软了，示弱了，是站到了他们这一边的，是自己人了，这便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新知府却迅雷不及的给了把他们给掀翻了。
姚公子的事可大可小，这些陈年往事其实压根就动不了姚家根骨，调戏民女，按律也不过是打几个板子，赔偿些银两，公子哥儿，尤其是那些纨绔公子，有几个没有嘴花花的？
米仙仙不懂这些官老爷们为何要挑这一桩事来挑起，但就如相公说的，这个新知府不是个简单的，他这么做也定是有深意的。
米仙仙很直白的说：“抱歉姚夫人，这事我帮不上忙，说起来你们跟樊家都在府城里经营了许久，两家之间的关系比起我来也是不差的，姚夫人想请樊家帮忙，倒不如去樊家走一趟。”
反正她是不会淌这个浑水的。
姚夫人很失望。
米仙仙没有仗着正三品夫人的头衔贸然答应，她也没法子。
出了何府，姚夫人命车夫转去了一间卖绣帕杂物的小铺子，又命人等候在外，尽直去了里边寻了一个妇人。
“你不说这米氏贪慕虚荣，没甚脑子的么，为何她连想都不想，一口就回绝了我！”姚夫人气冲冲的发问。
那妇人蹙眉：“真的？不可能啊，这米氏最是吃不得苦受不得累，最喜炫耀她何夫人的身份，早前在县里的时候，没少掺和着给人出头的，你要是把姿态放低了些，求求她，说些好话，还能不上赶着给你出头的？”
“可她就是没应！”
姚夫人觉得自己也是昏了头了，听信一个不知来历的人说的鬼话。
米仙仙要真像她说的是个贪慕虚荣的蠢货，还能把何家的后院给把持得跟水桶一样的？她气哼哼的，决定直接去登樊家的门儿。
妇人不甘心，反驳着：“跟我可没关系，要我说，定是你姿态放得不够低！”
姚夫人尽直出了门儿，上马车前却回头看了眼这小铺子。
她是记住这铺子了。
樊子薇来找米仙仙的时候，米仙仙才知道姚夫人还当真是登了樊家门儿的。
樊子薇还问她：“她是不是还让你帮她求求情的？”
米仙仙点头：“我可没应。”
“我知道你没应，也亏得你聪明了回没应，那雷知府做这事儿，也压根不是想要把姚家给一网打尽，毕竟姚家经营几十载，他家又没犯甚大错，把他家给铲了也会让这城里大大小小的人家心寒，雷知府不过是想要姚家因这事儿闹起来，没了姚同知这个前头的，他立时就能趁虚而入了。”
樊子薇就告诉她，这姚公子就是个靶子，拿来牵着姚家的动向的。毕竟姚家就他一个嫡子，姚公子一出事，姚家就要乱，事实上也果真如此，姚同知千般筹谋，最后还是新知府棋高一着，夺取了这府城的大权。
米仙仙不高兴，甚么叫她这回聪明了？也不客气：“你樊小姐这么聪明，怎么当年我相公不要你的。”
“你！”樊子薇这辈子也就这件事不如意，还被米仙仙给戳着肺管子，险些要甩袖子走人。
两人都不搭理对方，身后几个丫头很是无奈的看了看。
很快，樊子薇又高兴了，说：“行，你既然聪明，那我问你，你知道姚家这条地头蛇为何没压过这雷知府么？”
米仙仙张嘴就说：“我怎么知道。”顿了顿，她又跟着加了句：“许是背后有人呢。”
“你还不算傻。”樊子薇撇了撇嘴儿：“出了府城往北五十里地有个营，那营地的副将就是雷家的人。”
大周在重要的府州有设立营地，一营地的副将有统兵数百人，是以，姚同知再是地头蛇，遇上了雷知府这等有出身有背景的也只得认栽。
新知府夺了大权后，姚家被关在牢里的姚公子也被放了出来，这一回他们又输了，姚家又陪了个闺女进去，再想等机会，那便要等着新知府的调任了。
也是好几载以后了。
米仙仙对姚家吃了亏心里是很高兴的，这姚同知往前没少找相公的茬，她要是有那背景，早就把人给收拾得夹着尾巴做人了，哪轮得到新知府出手的。
何平宴走后一月，府城也正式入了春儿，城外的山上，青草野花遍地，还有野菜菌菇都冒出了头，结伴去城外采摘的大姑娘们成群结队的。
何楚两家的亲事已经准备齐全，只等着日子到了就能成亲了。何安隔三差五就往二房跑上两回，临到成亲日子，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闹了几回笑话。
说让几个堂弟陪他去迎亲，到嘴话却成了让几位堂弟去迎亲。
到了正儿八经成亲那日，几个模样英俊的公子哥出现在楚家门口，给足了楚家面子。尤其大饼几个身有功名不说，还是三品大员的公子，让楚家的亲朋们恨不得立时开了门把人迎进来，想好生说几句话的。
“不行不行！”身为今日的小舅子，楚家三房最小的楚睿不高兴得挡在了前边。
不就是三品大员家的公子么？这些人也太现实了！
“想娶我二姐，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楚睿叉着小腰，让他们先递个红封过来。
他先前一本正经的，旁人还以为是要出甚学问上的事来考呢，连迎亲这边都以为如此。小舅子出题，怎么说都要给个面子的。
红封也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放在四饼身上，这会儿他一听发封红，下意思就拿出一叠扔了过去。
纷纷扬扬的红封从天而降，楚家的亲朋们高兴得很，都说这何家大方。
楚睿站着没动，挺着小胸板看人：“再发！”
四饼何敬又发了两回。楚家这边抢得更凶了些，楚二娘子也厚着脸皮来了，她还推了推不动弹的楚毓：“发甚呆的，快些抢红封啊，你是不是嫌钱多了？”
楚毓嫁了人，楚家上下总算放了心，不再担心她来抢堂姐堂妹的婚事了，对这母女两个厚着脸皮上门倒也睁只眼闭只眼的。
楚毓家的人家虽不说大富，但小富还是有的，她瞧不上这样去抢红封，觉得跟别人施舍的一般。
“你抢吧，我才不稀罕。”楚毓板着个脸，她嫁了个殷实人家，前些日子在亲朋面前一直很是得脸，不过方才进堂妹屋瞧见那一堆的金银珠宝后，那些得意全化成了嫉妒。
她也是嫁出去见识过几天的，知道那一堆的金银珠宝没个上千俩银子买不着，就那么随意放着，成堆的叠着，仿佛不当回事的模样，但她连一件都没有！
楚毓打小就要强，哪里能接受这个不放在眼里的堂妹过得比她好的？她还找到了她嫁的那位，扯着他的袖子让她也给买金银珠宝首饰。
男人对楚毓当真是有几分喜欢的，只听她念了一大串后，脸上的笑渐渐没了。
“你是说，让我全给买了？”
楚毓还没听出他话中的不耐烦渐渐流失，还噘着嘴儿撒娇：“夫君，那些金银珠宝连妹妹都有，我这个当姐姐的要是没有岂不是没面子，你面儿上也没光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男人板着个脸：“是个屁！”
“你有没有脑子的，人家有成堆的金银珠宝首饰，那是人何家送的，何家有银子，我们家有么？”
买个一样两样的也就罢了，她还狮子大张口，一开口就是一堆的给她买。他男人原本觉得楚毓长得妖娆，性子又会撒娇，懂分寸，对她确实有些痴迷，但这个狮子大张口一开，他男人顿时就觉得脑子里那些风花雪月被风吹散了些。
好好的怎么一下变成这样了呢？
楚毓跟他好的时候，口口声声不图他的银子，只图他这个人，说她不喜欢那些金银之物，说俗得很，她男人当时就觉得这是个不贪慕虚荣的，跟别的姑娘比，十分的清新脱俗，他就是觉得她这样好。
现在他也不能一口断定楚毓是真的贪慕虚荣的人，他准备再给她一个机会，好好生生给她讲讲道理：“你不要觉得别人有甚么你就想要，人家那何家有何家集坊撑着，那就是赚钱的铺子，给你买这些首饰，你是想让咱们家倾家荡产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那些贪慕虚荣的人，以前你也说过不喜金银等俗物，但人也得有自知之明不是？”
当时为了展现自己的与众不同，楚毓说了很多丧良心的话，如今这些话全都化作了一柄又一柄的利剑刺入她心里头。
她分明喜爱金银得很！
但她男人眼巴巴的，这话楚毓不敢说，只得含含糊糊的点头应下。
她男人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
看来他娶的这个媳妇还不是那起爱慕虚荣的。
楚毓在她男人这里没讨到好处，回头气呼呼的去找她娘楚二娘子，这会儿新娘子已经迎出了门，她看的时候楚荷刚好被送入轿子里头，何家那边欢喜着把人给接走了，身边是鞭炮声，锣鼓的敲打声。
楚二娘子碰了碰她：“上哪儿去了你，这何家大方得很，发了七八回红封，你娘我抢了好些个，足足有七八俩银子，这还是少的了，那些婆子一人抢了十来个，比我这银子还多，就凭这些银子，都够舒舒服服的过好几月了，这何家可真大方。”
就是可惜这样的好人家不是她的亲家。不然哪里才这区区几俩银的。
“可惜你这丫头不来，不然咱们母女两个联手，都能挣上一年的花销了，你就是个傻的。”楚二娘子这人，最识时务，她可不跟楚毓一样爱面儿。
“我家又不是乞讨的，你这么想被人施舍你去就是！”她接连受挫，哪来还待得下去，气冲冲就走了。
楚二娘子还嘀咕：“脾气真大，这是红封，又不是问人家要的，年纪轻轻的懂个屁的！”
等日子难过她就知道这银子的好处了，到手的银子往外推，她怎么生了个这么笨的出来。
楚家高嫁，这喜宴办得也格外闹热，还请了乐坊的班子来，这乐坊的一开嗓，楚二娘子也顾不得这糟心的闺女了，忙去占位置去了。
米仙仙一大早就到了大房，今儿她穿了身喜庆的衣裳，不止她，婆母刘氏也是如此，早早的，就有不少人登了门。
出嫁的何心姐妹们，大房往来的商户人家，四周的邻里等等，男眷是由大哥何志忠出面招呼，女眷这边米仙仙带着何心姐妹俩在招呼。
大房的事都是由米仙仙出面，这些登门的人家也是知晓的，对她客气得很，到晌午前，米仙仙让姐妹俩在外边候着，她则亲自去了后院里招待各家夫人娘子们。
还没踏进门，就听里边不住的传来笑声儿，轻轻脆脆的，像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她进了屋，见婆母刘氏正拉着个十三四的小姑娘说话，也不知说了甚，两个都捂着嘴儿笑。
见了她，刘氏忙招手：“仙仙快来，你看看如今这些小丫头，一个个的嘴儿跟抹了蜜一样，就会哄人。”
“夫人来了。”
“夫人劳累了，快些坐坐。”
夫人们忙朝她招呼，米仙仙客气的点点头，回婆母那话：“可不呢，可惜我家几个小子，没小姑娘。”
倒是养了个赵海棠，但她比一般的男孩还粗，说话又直，自打教她开始管家后，听闻四饼在她手里就没讨过好，至于撒娇甚的就更没有了。
她在下边落了坐，刚坐了没一会儿，外边就有下人来报，说外边新人已经回来了。
这便是要拜堂了。
米仙仙扶着刘氏朝外走，去喜堂，何志忠这边也扶着老爷子何光进去，老两口自是坐在主位，两边各放了两把椅子，是给何志忠这个爹和米仙仙这个当婶子做的。
张氏这个当娘的不在，米仙仙出面操持，坐上这位置倒也无人觉得有甚不妥的。
等他们坐定，外边何安这个新郎官已经牵着新娘子进来了，后边跟着一群迎亲的少年们。
“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米仙仙很是板着身子，端端正正接受侄儿两个的行礼，只微微勾着嘴角，目光从这对新人身上穿过，仿佛想到了不久，她就有四个媳妇来朝她行礼了。
她得先好生适应适应。
楚荷被送进了新房里，外边便开席了，米仙仙招呼着各家夫人娘子入席，还抽空让人去给楚荷做上一碗清淡的面食儿送去垫垫肚子。
何心领了这差事，没让妹妹去，怕她这脾性让人看了觉得她不高兴的。新房里头也是安排了几个大小媳妇们的，米仙仙娘家侄儿媳妇庐月也是来了的，这会儿正守在新房里，见了何心来，便退了出去。
何心把汤面放在桌上，让楚荷来用。
楚荷一张圆盘脸红通通的，还很是不好意思：“多、多谢大姐。”
何心知道新媳妇面薄，也没敢多待，送了汤面就出门了，只让楚荷有甚就让丫头来喊。
楚荷身边也有个丫头，签的是定契，前两日楚家才从牙行挑的，是充作的陪嫁的丫头来，平日里伺候楚荷。
用了饭，有大房的婆子来问米仙仙，这大少奶奶的嫁妆要怎么办？楚荷出嫁，楚家陪嫁了二十四抬嫁妆，另有几台是当日何家下过去的聘礼，也悉数给抬了来。
米仙仙早前是看过嫁妆单子的，楚家给楚荷的陪嫁有衣料布匹，几个箱拢柜子，城外十亩田地，上等三亩，中等四亩，另三亩是沙地，除开外，还有胭脂水粉，锅碗瓢盆，最值钱的当属一间铺子，铺面不大，只一个转身的空档，但府城铺子贵，这么一个小铺子，也是几十俩。余下几俩何家送去的几个箱笼有字画首饰等。
何家有银子，倒不会贪新媳妇这些嫁妆，米仙仙摆摆手，让人把放置嫁妆的屋给好生守着，等新媳妇有空了，这嫁妆便由她自己清理。
隔房婶子去帮着清理嫁妆，没得让人说她要贪银子的。
到下晌时，客人都差不多告辞了，夜里也就他们自家人一块儿用了饭。
“如今安子娶妻了，下一个就到大饼了。”老爷子说了声儿，何安跟着傻笑两声儿。
他是新郎官，便是有几位堂弟替他挡着，但敬酒的人多，这会儿也喝得晕了，他还嘲笑起了四饼来：“谁让你最小，等你成亲的时候，咱们家可找不出几个替你挡酒喝的了。”
这是实话，他们这两房人亲眷不多，亲近的就更少了，到四饼，亲近的人家中一般大的男丁少，要挑就只能从稍远的亲眷里挑了。
四饼不以为然：“没兄弟，我就叫同窗啊！”
“柱儿，庄宁，顾词...”
他交好的实在太多了。
“大堂哥，你就别担心我了，我这么聪明，不像你，脚步虚浮，四肢无力，你小心被大堂嫂赶出来，让你去睡大街的。”
何安喝晕了，好一阵儿才明白，顿时气得跳脚。
他这是喝醉了！连酒都没尝过的臭小子，他还嘲讽起他来了。
四饼是个得理不饶人的，说了一通还要继续说，被米仙仙一把按住，“行了，你大堂哥喝晕了，等过两日你再来跟他吵吵。”
刘氏也让人把何安扶到新房去，这才跟米仙仙说：“明日敬茶，你这个当婶子的可不能躲懒。”她就怕今儿累着了，明儿这儿媳妇犯懒不肯起床了。这会儿，她还记得何安小时，还说想要去二房，今儿拜天地老二媳妇受这一礼，也相当于半个亲娘的了。
新媳妇头一日进门要敬茶给家中的亲眷，何家如今在府城里，老家的亲朋们推了几人过来参加喜宴，再加上何心姐妹等，这人并不多。
米仙仙自然是要来的，点头应下了。
一大早，米仙仙就带着几个饼来了大房。
到了敬茶的时辰，何安牵着红着小脸的楚荷走了出来，一一给他们敬了茶认了人，米仙仙取了手上带着的玉镯子给楚荷，婆母刘氏两个一人给了个红封，大哥何志忠也给的红封，里边包的是几张银票。
楚家那边也准备了礼的，楚荷给几个饼饼堂弟们备的是折扇绣帕。晌午，又带楚荷认了亲近的亲朋们，这婚事儿才彻底结束。
其后的日子，米仙仙带着楚荷教导管家，几个饼饼则准备秋日下场赶考。

第151章
楚荷知道二婶一家要去京城，学的时候也不敢放松，使劲儿的学着。楚家原本没打算高嫁女儿，做个普通人家的小娘子也用不着学这管家之类的，一般人家家中上有父母的，家中大事都是由婆母指挥，哪里轮得上新媳妇的，等些年头，这新媳妇不用学也是懂了的。
但何家境况不同，楚荷上头没有婆母应承，老太太年纪又大了，定是要把大小事给放下来的。全家上下就指着楚荷学成了后管家了。
楚荷压力大。
米仙仙先教的是这府上各处的人手分工、住处，四时衣裳，月例等，这人手分工每一样都有出处的，比方这月例，一个丫头一月多少银钱，那也不是张口就来的，定多了家里吃亏，定少了下边丫头们心中不满。
还有这活计分工等，也不能凭白的点几个去，得挑出来，有些会两手厨的，得调去厨房帮忙，会打理花草的，得负责去修理园子，还有当主家的，得镇得住这些当下人的，不能让他们生了贪心，便是有那品行不好的，又该如何筛选等等。
一个家中，各房里的人手分工等是最基本的，也是能让这个家运转如常，若是其中一处出了问题，那家中运转必然会出岔子。
放下茶盏，米仙仙倒也没一咕噜的把所有的事儿都交过去，只道：“今日就先学这么多，我听说你也识得些字儿的，大房府中的花销账务你可带回去好生瞧瞧，看看门道的。”
她让人参递了本账册过去。
这府上的大小事说容易，但一桩桩的说起来，也足足说了好几个时辰才说完的，说完了，又留了个饭，米仙仙才让她捧着账册回去了。
“你们说，我说的这些她听进了没？”
人参几个摇头：“这奴婢也不知道。”
“不过想来少夫人聪慧，夫人说的这些她定是明白的。”
楚荷面儿上瞧不出甚来，带着丫头一回了大房，绷着的一张圆脸顿时垮了，她还问随行的丫头：“方才婶子说的，你可听懂了？”
丫头微微惊愕，随即摇摇头：“奴婢愚笨，只听了夫人提过一嘴月例的事儿。”
“这可怎的办！”楚荷顿时急了。
她没听懂，丫头也没听懂，那谁能懂？
她们正是新婚的时候，何安从书房转了过来，见她急切，忙上前关切着：“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不成？”
楚荷摇摇头。谁能欺负她啊。
她拿了账册出来给他看：“这是婶子交给我的，让我先看看，婶子今儿还教了我不少府上的事，但我这，我这脑袋晕得很，婶子说的我都回想不起来了。”
楚荷觉得论长相她是比不过楚毓这位堂姐，但也是被人夸过她聪明机灵的，哪能想到，就这管家之事偏生就把她给难住了。
学之前，楚荷其实没怎么把这管家的事儿给放在心上，她娘那也是她楚家三房的管家娘子，她也并没见她娘有多劳累，无非是采买家中的吃穿用度，掌着家里的银钱，再就是送送礼甚的，楚荷跟着楚三娘子，自觉已经习过了这管家的事儿，并没有多在意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何家这等大户人家中，连一个小小的月例也有说法。
何安也被为难住了。
抽了一日，楚荷跑回娘家，跟楚三娘子说起了这事儿。
楚三娘子点了点她：“娘早就同你说过的，这大户人家管家的事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这那还是简单的了，只跟你说了府上的事儿，还没跟你说这大户人家的人情往来，迎来送往的礼呢。”
“对了，我听说你家那婶子还掌着老家的事儿，每年还得给老家那头送礼接礼的？”
楚荷点点头：“是啊，说是老家村里还有个学堂，年节的时候婶子还会采买些笔墨纸砚的送回家，到了年底的时候，送回去的都是好几车呢，说是村里有人帮着修补房舍甚的，都给送了礼的。”
楚三娘子见她叭叭的说，忍不住问：“你婶子几个下年就要赶往京城去了，这天高路远的，送年礼怎么送？要我说，这事儿还得落到你头上来！”
楚荷瞪着眼：“不能吧。”
她连这管家的事儿都没理清呢，听说送往老家的年礼每年都是婶子亲自挑的，一样一样都是有定数的，连婶子身边几个丫头都好些没弄懂呢，她一个新进门的哪儿能轮到她？
“啥？婶子你说甚来着？”何府里，楚荷目瞪口呆。
米仙仙奇怪的看着她：“让你接管送往老家的年礼啊。”
她还能说甚么？
楚荷胸膛起伏：“不、不是，婶子，这年礼我也不懂啊，万一，万一弄砸了可怎么办啊！”
米仙仙拍拍她：“别怕，婶子相信你。”
关键，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
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啊。
“婶子啊，这送老家的年礼还是你来吧。”
楚荷嫁来何家，她家中的人还有那提点她的，说叫她进门后赶紧把管家权给拿到手的，说甚叫她自己握在手中，总是好过让隔房的婶子一直在她家中发号施令的，何家大房那么多银两，谁知道花到哪儿去了？
真到这儿了，楚荷觉得还不如让婶子把钱花了呢，好歹这管家的事她就用不着沾手的了。
米仙仙瞧她一副被吓坏的模样，忍不住失笑：“这往老家送年礼也不是多大的难事儿，知道你一时也记不住，我都让人写出来了，你只要备年礼的时候按上边的备就是了。”
她重点要给楚荷说的，是关于这人情往来。
普通人家送礼，一般是送自己的亲朋，再有便是交好的街临，送礼也有旧例，别家送甚就跟着送是准没有错处的，若是家贫的，送少些也没甚，左右这亲朋邻里也都知晓难处，不会说甚。
但大家送礼不一样，不光得送礼，还得按着两家的交情往来送，若是两家交恶，这礼就得对应着增减，送甚也得讲究，不能送别人不喜的去，大家的夫人么，对人情往来如数家珍，这指的便是知晓各家的兴趣喜好，若是实在不知的，那送礼也送些让人挑不出错处的来。
只有这人情往来好了，两家的关系才会更好。
“可是，我要如何知道别家夫人娘子们的兴趣儿喜好呢？”她问。
“其实这也简单，你跟那些夫人娘子们多来往几回，多跟她们说说话，多看看，自然就知道的，还有些别的，长辈们自然也会跟你说说的。”
楚荷学了四五月，在入秋后，何安并着大饼几个要下场赶考时才学了个大概出来。
米仙仙让她可以试着接触接触管家后，楚荷绷了几个月的心才放下。
米仙仙这个婶子确实温婉，鲜少发脾气，但就是这么柔柔弱弱的，定定的看着人，却让每回楚荷不想学都说不出口。
尤其是米仙仙也不止教她一个，跟着她一起学的还有赵海棠。赵海棠比她小，但学得可比她认真，人家还能摸算盘算账，说起这每种物品的价格也是再清楚不过，有了赵海棠的对比，楚荷哪里还敢有怨言的。
科举前夕，米仙仙已经把心思都放到了几个饼饼身上。
大饼何越参加乡试，二饼何楠三饼何景参加院试，好在几个都是在这府城里考，米仙仙也不必陪着他们赶来赶去的。
几家书院里他们也不用去了，只等考完后便要去京城里。四饼如今闲赋在家，他街上那字画摊子倒是继续开着，只让几个同窗去，他却是不去了的。
这也是何平宴的意思，说他整日在街上，虽然是在写字儿上进步了些许，但在学问上却退步了，整日把精力都放在了字画摊上，与婆子们扯嘴皮子，人都油实了。
米仙仙见他闲不住，让厨房给烧了熟水，叫四饼端了去，充着书童，去给几位哥哥添茶倒水的。
何府上下一边在准备着几位公子赶考的事儿，一边开始收拾起了府上的东西来。赵海棠难得扭扭捏捏的找了来。
说是这回上京她不跟着去。
“我在婶子你家白吃白喝这么久了，不能再跟着去京城里白吃白喝了，我爹娘也说了，叫我留在家里。”
“可你家...”到底在跟前儿养了这么久，米仙仙对赵家的情形也是知道的。
赵海棠拍了拍小胸脯：“婶子你放心，我识字了，还会打算盘，我去寻个营生就能养活我自己的。”
赵家前几日已经商量好了，等何家这边上了京，赵海棠就回赵家去，她有这一技之长，在府城里找个活计做不是问题，好歹把她这张嘴填饱，赵家父母那边，只要赵海棠有吃的，他们也就饿不着了。
还能隔三差五来何府给洒扫洒扫。
米仙仙认真问：“海棠，你当真不去了？”
赵海棠想想，认真点头：“婶子，我不去了。”
她已经想好了，米仙仙也不能强迫她，只得道：“既然你想好了，那婶子也不能强迫你，既然想回家那便回家吧，不过何家的大门会一直为你敞开的，有事也可以写信告诉我，别憋在心里的。”
赵海棠使劲儿点点头：“婶子放心，我会的。”
这事儿也没朝外说，毕竟几个饼饼跟赵海棠也相处了几年，都拿她当妹妹看待，得知她要走，难免会影响到情绪，不利于科举赶考，连四饼都没跟他说。
上辈子的事米仙仙很少会想起了，这些年她过得好，相公孩子陪伴在身边，生活如意，便再也想不起那些不好的。
但米仙仙很重视几个孩子的成长，生怕他们走上了歪路，落得跟上辈子一般的下场来，有一点苗头就掐灭。
说大饼懒，可她的大儿子如今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郎，面如冠玉，温润君子，是整个府城都出了名儿的，如今不过十六七，已经参加乡试考举人了。老二馋，半大的少年认真努力，同三饼一起过了府考，成了童生，老三性子活泼，除了喜同弟弟四饼斗几句嘴儿外，是个非常明媚的少年，半点不见那泼，便是四饼聚起了三位哥哥的缺点，早前让米仙仙格外担心，这两年整个人也变得勤快起来。
早前四饼性子懒散，当着他的面儿米仙仙还能说事儿，如今他那小嘴儿包不住话，米仙仙也不敢让他知道了。
四饼一知道，这整个府也就知道了。
就是个大嘴巴。
正说着，他从外边进来，手里还提着个水壶，气哼哼的：“娘，你让别人去给他们端茶倒水的吧，我才不去了，我又不是他们的小厮，指着让我跑腿儿都跑了一两时辰了，还让我给他们去外边买糕点糖果的，他们欺负我，你得给我做主。”
不等米仙仙问，他那小嘴儿就已经叭叭叭的说完了。
“他们这就是无理取闹！”他还给几个哥哥下了批语。
米仙仙没有听信他的一面之词：“你确定你没有在一边调皮捣蛋的，这才让几个哥哥把你指使出去，就是不想你在跟前儿碍眼的？”
府上就有糖果糕点的，厨房还给备了羹汤温着，只要那边院子说一声儿就端过去的，哪里用得着专门去府外买的。
平日里几个饼饼待丫头小厮都很是客气的。
她一听那话就觉得是借口。
四饼气得跳脚，觉得他娘简直是侮辱了他：“怎么可能！我才没有调皮捣蛋，我就是给他们端茶倒水的，伺候得比他们的小厮还精心，我这样给他们当一回小厮，他们这辈子都找不到比我跟精心的人了。”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可得了吧。”
三饼手头还拿了本书，抬着眼瞪他：“你这个小厮我们可用不起，你说说，你今日给我们添了多少回水了？”
四饼蹙着眉心在数。
“别想了，我告诉你，你今日两个时辰给我们添了十回水，还每回都要我们夸夸你。”
几位哥哥没好意思拒绝小弟的殷勤，硬是硬着头皮喝了整整十盏水，还有两碗羹汤，喝得肚皮饱圆，倒是往茅房里跑了数回不止，哪里能看得进书的。
别人是找小厮伺候，是享受，他们这是受罪。
晌午过后，四饼又提了水来，想依瓢画葫芦的劝他们继续喝水喝羹，他们哪里还会再干，不过碍着四饼的颜面。
对，四饼如今也是好面儿了。
知道他好面儿，兄弟几个也不好直接回绝人，只得想些理由把人打发去府外，让他买甚糖果糕点的不过是借口，就是想让他在府外多待会儿，最好待到用晚食儿的时候才回来的，却也没料，四饼直接喊下边备了个马车，没一会就买了回来，他们无法，只得继续哄着人。
他倒是还先不干了，跑了过来告状，可把三饼气得不轻。
听了他的话，米仙仙露出一个了然的目光。
四饼瞪圆了眼：“你们都是傻的么？”
他觉得这几个哥哥实在是傻兮兮的，一点也不聪明，甚么都不说，最后还是活受罪，他跑来跑去的也跟着受罪。
三饼咬牙切齿的：“你再说一遍。”
他们这一片拳拳爱护幼弟的心，竟然被说成傻，把三饼气得险些要吐血了。
这个弟弟实在是太糟心了！
还不如他懒的时候呢，好歹那会说话不气人。他都不说话的。
四饼往后躲了躲，躲到米仙仙身后撅着个嘴儿，抬了抬手上的水壶：“哼，你们不要小饼给你们添水，那就自己添吧！”
三饼抬手朝米仙仙福了个礼，冷哼着走了出去：“自己添就自己添。”
这个弟弟太精贵，他们是用不起这个小厮了，这才一日功夫就闹得他们险些人仰马翻的，再来两日他们都不用下场了。
兄弟两个这回不欢而散，四饼不是鼻子不是眼的坐下捡了两块儿点心吃了起来，吃完才见到赵海棠坐在一边：“海棠姐姐，你甚么时候在的？”
赵海棠是个实诚性子，回他：“你来之前我就在了。”
所以，他也见到方才那幕了？
四饼半点没有不好意思，他还问她：“海棠姐姐，你也看到了吧，你说说，我跟他们谁对谁错？”
赵海棠没有开口，四饼忍不住催促起来：“海棠姐姐，你快说啊。”
赵海棠：“几位公子有理。”
她定定的看着他，又解释几句：“不过小饼你说得也有理，几位公子应该直接跟你说的，不该拐弯抹角的。”
四饼：“...”
他转头想找娘。
米仙仙都不知道该说他甚么好的。许是四饼跟海棠年纪相差无几，所以两个人关系更亲近一些，赵海棠也正儿八经把四饼当弟弟看，对他很是照顾，也正是把自己当成姐姐，赵海棠却不如下边的丫头小厮们嘴甜，喜欢顺着、哄着。
赵海棠就是直来直去的，她觉得是如何就是如何，经常说得四饼哑口无言的，但偏偏，赵海棠越是直，越是让他哑口无言，四饼就越喜欢找她问个对错来，是乎非要听到赵海棠说一回他是对的才肯罢休。
米仙仙是搞不懂了，这都碰了多少回璧了怎么还要碰的。明明他们夫妻两个都不是这种执拗的性子。
“找娘也没法子，你跟你哥哥们各错一半。”
她这个当母亲的，一碗水端得再平不过了。
入了秋，随着府城中往来的学子们增多，乡试和院试等相继开考。

第152章
知府府，如今已是正三品大员府上的公子，何越是整个乡试中最受瞩目的一位。
他年纪轻，是乡试中最年轻的学子，更不提他这层身份了，几乎是他前脚才一踏入考场，后脚便被无数人关注着。
二饼三饼院试，关注的人便少了许多。相比起大饼何越有个惊才绝艳的名声在，二饼三饼名声不显，如他们这个年纪身赋童生功名的学子不是没有，也都当得起一句年少有为，若是这回院试他们通过，成了秀才，这才会让人高看一眼，正儿八经放在台前来敬着。
何安身上也只是个秀才功名，这回是跟两个堂弟一块儿进的考场里。
考场外边，楚荷是头一回送人进考场，整个人都绷着，手心紧紧拽着，嘴唇都有两分哆嗦。
楚三娘子见状不对，赶紧拧了她一下。
“娘？”
“我看你是魔怔了，不就是下场么！”楚三娘子说得大义凛然。
换了她自己，其实也没好上多少的，往年看别的学子们下场楚三娘子还能跟别的婆子们一块儿说说笑笑的，如今她女婿下场，她就坐不住了。
到底年长些，比楚荷却是要稳得下来些。
“老太太让你来送女婿赶考下场，你们二房三个人下场，你二婶就没动静儿的？”
楚三娘子等了半晌一直没见到人。
楚荷摇摇头：“二婶没来，说是几位堂弟都考了这么几回了，早就熟门熟路的了，用不着让人送了。”
何家上下都没把这赶考的事儿当一回事似的，如今都在准备着收拾箱笼准备要启程去京城了。
“这可是真放心啊。”楚三娘子随口念叨着。
“那要是你那几个堂弟中了，人这喜差往哪儿找人的？”
“二婶已经安排好了，提了个管家上来，专门管着府上，要是有喜差登门，只消让管家往京城里报个信儿就知道了。”
何府的丫头下人也不少，这回上京米仙仙挑了一大半带走，剩下的便在府上照看。
楚三娘子就忍不住感慨起来：“所以人这何家才是有家底儿的，上了京总得置办宅子田地吧，这都不说，这何家多宽敞的房舍说空下就空下，还留了丫头下人们照看着，这些都是白白的花的银子，你那二伯母前两日还跑来巴巴的问我，还想让我找你拿几件不要的首饰，她虽然没说，我一猜就猜到是要给你那个堂姐的。”
“笑死个人了，谁家会有不要的首饰的？”
不会戴还不会往下传啊，以后闺女媳妇总是要用到，贵重些的还能传下来当传家宝呢。
楚家老太太早前便攒了好几支金钗子，分家的时候还给几个儿媳妇一人分了一支，如今这支金钗楚三娘子还好生的放着呢，只有有大事的时候才带金钗，平日里都是两支银钗轮流换着的戴。
楚荷见她娘面儿上一脸的嗤笑，想告诉她，她二婶家里就有不要的首饰。
当日楚何两家结亲的时候，何家下的聘礼中有一匣子金银珠宝的首饰，楚家一根儿没贪，全让楚荷带了回来。
那一匣子，少说也得几十支了，楚家都没地方放的，就只好把那成堆的首饰放匣子里堆着，就这，楚荷觉得她都挑花了眼，觉得这几十支首饰这辈子都够用的了，等她到二房那边去后，见了二婶米仙仙的首饰才是好一阵儿没回过神儿。
米仙仙平日里不爱满头的戴首饰，又钟爱玉石类的首饰，多是挑上两支便作罢，那些几个箱笼的金银首饰都成堆的放着，有些还被她拿来打赏了人。
当日，见楚荷震惊，米仙仙还跟她解释过，说那些首饰，大半只是戴过一两回的，有好些甚至一直没戴过，她倒不爱买，只每月银楼的掌柜送来了便挑上几支新的，再便是二叔何平宴平日喜喊了各家掌柜来，让她挑布匹衣料的。
至于别的胭脂水粉就更不用提，都用不着去铺子里挑的，自有脂粉铺的掌柜喊了人送来，送的都是铺子里的上等货，这些还只是送来做人情的，主家要用，还能让脂粉铺单独做一份的。
也不是人人都能做，胭脂铺单独给做，还得看人，只有大家的当家夫人们才有这待遇，余下各房的夫人都是没这待遇的。那脂粉铺先得请了大夫给把脉，根据身体情形开出药来，再用这药来做成面脂敷面儿。
有时一罐子面脂里的名贵草药等能多达十几种，做好后，光是这一罐面脂便是几十俩银子一罐，楚荷有回见有大夫在给二婶米仙仙把脉，还以为她身子骨不舒坦，过后才知，原来这只是胭脂铺给她做面脂之前特意请上门的大夫。
楚三娘子还在念叨，说起了二房那对母女的事儿，楚荷目光突然游艺到她娘脸上。楚家薄有小产，分家时分了些祖业来，她爹又有个正经差事，按理来说，楚三娘子儿女双全，不缺吃喝，日子又过得顺心，面目也是显年轻的。
但这只是跟普通的婆子们相比起来，若是跟二婶这等养尊处优的贵夫人相比，那可就差得太多了。
“我这头是回绝了她，下回若是你二伯母没脸没皮的来找你，问你要首饰甚的你可不能给了她知道么？楚毓那丫头从小就心高气傲，最后还抢了你大堂姐的未婚夫婿才嫁了人，如今才成亲多少日子，听说为了这首饰的事儿没少吵吵的。”
楚荷点头，说知道了。
她送了楚三娘子回楚家，赶往何府里。
米仙仙笑眯眯的招呼她：“今儿怎的来了？”
楚荷道：“知道婶子在收拾箱笼，便过来看看有没有甚能搭得上手的。”
米仙仙刚要开口，突然想了起来，招呼她进了房里，里边，人参正带着几个丫头们收拾：“这府上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归置起来却是不少，那京城里虽甚都有，但身边用惯了的得带着，还有几个孩子的东西，要入京，光是这箱笼只怕都得装个四五车了。”
房里，几个金光闪闪的箱笼大开着，里边尽是些首饰，米仙仙指了指那一堆，说：“左右要走了，这些箱笼只怕一时半会的也不能全带了去，你看看里头有喜欢的没有，若有便挑些去。”
她这里的首饰，每一件都是值钱的，楚荷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忙摆摆手：“二、二婶，这不，不好吧。”
“拿着吧，海棠我也让他挑了些的。”米仙仙：“说来，其实这事儿本该由大嫂来操持，送首饰给儿媳妇的，不过大嫂如今是不在跟前儿，若是有机会，她那儿原也有些好东西的。”
楚荷这是头一回听人提及婆母张氏的事儿，话到了嘴想问，又想起她娘出嫁时再三交代的话，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楚三娘子交代过，她婆母的事儿在何家是个忌讳，许是上不得台面儿，叫她不要问。
楚三娘子的原话是妇人家被婆家给禁足，多是沾了些不大光彩的事儿，这事跟她一个小媳妇无关，若是刚进门就掺和进去，指不定还会被说她不害臊。
成亲时，她是见过夫君在暗地里板着个脸，跟爷奶几人关在房里谈话的，那房门关着，她是不知道到底谈了些甚，但总归是涉及家里的事儿的。
楚荷乖巧的点点头，去那堆箱笼里挑了些首饰让丫头拿着。
出了房门，往来的丫头手里都抱着些东西，还有怡然院那边几个饼饼的小厮也在收拾箱笼，有那拿不定的，便过来问问主意。
楚荷有些惊讶：“婶子不亲自去看着堂弟的院子么？”
“有甚么好看的，他们都有小厮，甚么东西放在哪儿比我可清楚多了，再说了，他们都长大了，有好些可不喜让我们当长辈的知道了。”
说起来，米仙仙见过好多在家里想当一言堂的。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婆子，最是想要拿捏着儿媳妇，在家里说一不二的，连用个饭都要让她先分分再说，做的工钱得如数上缴，等要用的时候还得求爹爹告奶奶的，非要通过这些来彰显自己在家中的权利。
这些婆子还不少，因为怕儿子跟自己离了心，便要把儿媳妇给掌控住，大到银钱，小到人家房里有甚都要清点过问，时日一久，当儿媳妇的心里有怨，当儿子的也不满，其实两头没落到好。
米仙仙见过不少，更何况她膝下四个儿子，早前在县里时，还有人打趣说她以后是等着享福的，四个儿媳妇伺候她。
伺候她？
她是没丫头下人伺候，还是自己没长手？
娶的儿媳妇若是心胸好的，自然是有孝心，要是没那份心胸的，她还能学着那些婆子似的指天骂地的骂儿媳妇，又闹又哭的，非要让儿子媳妇服软么？
米仙仙可做不出来。
她堂堂一个官家夫人，有身份有地位，可做不出来坐在地上拍腿哭喊的丢脸事，早在几个饼饼长大后，她便不再主动帮着去打理他们的院子了，都是让他们自己看着添置，连最小的四饼在去岁后，他房里的事米仙仙也不再清问了。
这回收拾东西，她也只让人抬了箱笼去，交代让他们把贵重的、常用的都放进去带到京城里去，不常用的放在府上也无事，有留了下人们打理房舍，去了京城后还能跟着再采买的，余下她便一概没管了。
楚荷听她说起以前的事儿，焦躁的心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家里的老夫人从昨日夜里便一直念叨着祈求上天保佑何家，保佑几个孙子能考中，让楚荷也大气不敢出，二房虽然形色匆匆，但半点没有忧心科举场上的事，米仙仙这个二婶更是说了好些几位堂弟幼时的趣事，打从入了二房起，楚荷就再也没有想起过还在科举场上的夫君来。
晌午用了饭，米仙仙亲自把人送了出去，还拍了拍她的手：“别多想了，安子苦读这几年，若真是考不中，你便是把这地给走穿了也无事，回去后好生歇歇就比甚么都重要了。”
“你奶那里，只要你不当着她的面儿欢天喜地的，她却也是不会管你的。”
米仙仙偷偷给她出了个主意。
婆媳多年，米仙仙早就把婆母刘氏的性子给摸清楚了。刘氏这人，只要她眼不见心不烦也就不会轻易为难人。
只要楚荷不在她跟前儿晃，在自己房里想怎么高兴都是随她。
楚荷刚嫁进何家没多久，上边的长辈只有刘氏老两口，这些日子都是小心翼翼的陪在刘氏跟前儿，一回都没有偷懒过，闻言，小嘴儿微微张开，都结巴起来：“这、这能行么？”
米仙仙含笑看着她。
楚荷便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了，二婶跟老太太婆媳多年，自是知道老太太性子的。
三日后，乡试、院试等相继考完。
一早，米仙仙便派了马车去考场外边接了他们，过了快两个时辰，才把人接了回来。
何家科举已经有经验了，等他们一倒，先让他们吃了口热乎的饭菜，给烧好了温水让他们洗漱，又让他们各自回房去歇息，等用晚食儿的时辰，相继就醒了来。
“快来，早就让厨房给你们备下了爱吃的饭菜。”米仙仙招呼他们。
满桌子的菜色确实都是几个饼饼爱吃的，给摆了半桌子，手边四饼嘟着嘴儿，他早就反抗过了，但他娘说了，他没去下场参加科举，就不能挑。
科举有甚么了不起的，他不下场只是没甚兴趣罢了，才不是他学问不够。
他们家没有吃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用饭时也说说话甚的，三饼问四饼：“小饼，人家柱儿又下场考童生了，你再不下场，以后柱儿可就甩在你前面了。”
四饼没上当，挺着他的小胸膛：“柱儿是我的好友，他考上了就是我考上了，三哥，你不要挑拨离间的。”
米仙仙忙问：“怎么回事呢，你们怎么知道柱儿又参加童生考了。”
上一回严柱儿就下场过一回，县考过了，府考没过。
三饼道：“是听县里来的童生说的，许是知晓柱儿跟我们家的关系，说学问的时候便顺嘴提了句，说柱儿读书很是刻苦，书院的夫子都夸他，说上回府考没过，这回府考定是能过的。”
米仙仙也是知道严柱儿为何要这般刻苦的。他有继母，继母还带了哥哥，他爹又因为他生母迁怒，待他不好，只是顾忌何家，只得送他去读书，又给零花等，就怕何家找他们麻烦，但何家又不在县里，想来平日里也少不了冷言冷语的。
他要是考中了童生，那便是有了功名，就是没有何家，也能给自己撑腰了的。
“既然柱儿下场了，又有把握能过，你们抽个空把平日里习的书给他寄一份过去，寄到书院里头。”
往日他们也是寄的，不然严柱儿也不能在这个年纪就府考了的。
几个都点点头：“娘放心，我们待会儿就去备一份。”
三饼还捧了捧他：“娘，那些从县里来的书生们还夸你和我爹了，说咱们爹是好官，清官，娘也是菩萨心肠，救苦救难，如今县里的人好些都会些周律了，说得头头是道的，有衙门的引导宣扬，还有那些大街小巷的婆子耳通，可不敢再有那等愚昧无知欺负良家妇女和弱小的人了。”
“就柱儿他那个继母和亲爹，因着在户薄上被登记过说他们俩一个待亲子不慈，一个待继子不慈，每年有这种人家的，衙门都会派人去做登记，敲锣打鼓的宣扬开了，让人知道这户人家的品行，再登门问他们可有改善，柱儿的亲爹和继母前几年倒是做得好好的，户薄上也一直登记着他们改了这坏毛病的事儿，结果柱儿下场前，有婆子听到他那继母阴阳怪气的说话，给一下告到了衙门里，又得了个打回原形的批语。”
针对这种有不良品行的，衙门也是有规矩的，若是不慈，便要每年登门，一直到弱小成人，若是不孝，便要一直追踪到父母过世等。
只要发现了这些情况，衙门首先便会把人带了回去，好生教训一番，责令他们改正，定期寻访，还有让婆子们多注意查看，若是放回去不改正，又得被带到衙门关上几日，等有了悔改之意再放回，若是再有，便要直接判去罚役了。
百姓怕官怕进衙门，不止是畏惧，更是丢脸，一进去十里八乡都传遍了，更何况那罚役也着实吓到了不少人。
罚役，可是苦罚，便是罚去开荒背石的，没有月例不说，还得被管教，被罚了役的回来整个人都脱相了，还没人敢跟他打交道的，有几个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想去开荒背石的？家里再是贫苦那也是有房舍有田地的。
听三饼一说，桌上几人顿时笑开了。
这继母也是，分明柱儿不等几年便要长大了，偏生这会儿忍不下去，非得过过嘴瘾儿，忍上几年，等柱儿大了，怎么也得念她几分好，尤其这个继子还有功名，等他长大了娶了媳妇，还不得孝敬她几分么？
米仙仙一直觉得这些人真是半点不会想，非要展现自己的丑陋来作甚，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恶毒不成，好好待人，往后那才有福享。
用了饭食儿，几个饼饼回房里给柱儿备下了书籍，更多的是那些注释，都是几个饼饼学过的，被何平宴这个进士老爷给挑出来的。
送出去的时候，米仙仙想了想，还在里边夹了两张银票。
过了两日，米仙仙母子几个便要启程去京城了。
走的那日，交好的人家都来送了行，何家带了不少的丫头下人，还有一队护卫上了路，他们这群人浩浩荡荡的，光是箱笼就是五六箱。
米仙仙母子、庐月母女相继上了马车，往京城赶。
他们一行人众多，路上倒也安生，走了一日，过了平城，到了凉州地界儿，夜里找了个驿站歇息。
先前便有护卫前去驿站里定好了位，等他们下车，便有驿站的人出来把他们给迎了进去。驿站里边，除了他们外，还有另外两队人。
听说他们是平城府来的，赶往京城，家中那位是正三品的大理寺卿，有个打扮利落的女子走了来，开口就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出了名儿的容不下人，从乡下来的何夫人。”
米仙仙：“...”
乡下人怎么惹你了？

第153章
秉持着好声好气不易得罪人的原则，米仙仙忍着心中的不悦，不想板着脸丢了相公的面儿，丢了她堂堂正三品夫人的大度，端着她何夫人的矜持，柔柔一笑：“你是谁？”
若不是因这个正三品夫人的高帽，她定然张口就来一句，你谁啊你？
张口就是出了名儿的容不下人，还从乡下来的，祖上几代都是贵人不成了？
米仙仙有顾忌，大饼二饼三饼身上有功名，都含着脸儿不好在大庭广众下跟一个女子计较，四饼没这顾虑，他只知道这女子的话实在难听，不是甚好话，小脸一板：“你谁啊你，大晚上的没漱口是不是？你祖宗几代都是哪家的贵人啊，说来给我们听听？还瞧不上乡下人，你祖宗要有乡下来的，你是不是还瞧不起你祖宗了？瞧不起自己祖宗，你这是不孝，该天打五雷轰的！”
他小嘴叭叭叭的，一张口就没个停歇。
那打扮利落的女子哪知道几个大人一句没开口，这个最小的已经骂了起来，还一口一句她不孝顺祖宗，忍不住躁红着脸儿：“你、你胡说！”
“我乃国子监祭酒汪祭酒的嫡长女，你小子实在是没规矩，果真是乡下人，就是毫无教养可言。”汪明月头一回被人大庭广众的骂，气得恼羞成怒。
米仙仙脸一沉：“汪姑娘，还请注意自己的身份，我儿还年幼。”
就差明摆的指出来她一个年长的跟年幼的计较了。
几个大饼也一脸不虞的看着她。
四饼小声问旁边的三饼：“三哥，国子监祭酒是几品官？”
“从四品。”
从四品？四饼顿时得意了，他骄傲着头颅，指着汪明月说：“一个小小的国子监祭酒的女儿而已，我还当是哪家的贵女张口闭口就瞧不上自己老祖宗是乡下人的，敢问你汪家几代清贵啊？”
真是反了她了，一个从四品官的闺女，她还敢在正三品夫人面前放肆！
“你！”汪明月一张脸红得都快要冒烟儿了，汪家一行，一个年长的妇人走了过来，正要开口，四饼已经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了：“这位夫人，你也是要来说你瞧不上乡下人么？”
汪夫人带笑的脸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初，抿唇笑了笑：“小公子真是会开玩笑。”
“我女儿并非是瞧不上乡下人，只是一时言语不当，夫人公子们莫要同她计较了。”
汪家祖籍凉州境内，汪夫人这回是带着两个女儿回乡里祭祖，赶回京城时恰好在这驿站里碰到了米仙仙母子几个。
见他们不接这个台阶儿，汪夫人眼里闪过一抹不高兴，本该示弱的话也变了几分意味儿：“夫人大度，想来也非京中盛传的那般嚣张跋扈，容不得人，那些传闻我一贯是不信的。”她招了招手：“明月，快同夫人陪个不是，夫人不会跟你计较的。”
她尽直安排着，全然没顾米仙仙同意。
何越正要开口，米仙仙朝他轻轻摇头，对汪夫人的轻视并没有上心，只开口问了句：“夫人和小姐这张口闭口就是我容不得人，嚣张跋扈，敢问夫人，我这头一遭进京，到底是如何嚣张跋扈？是如何容不得人了？”
汪明月抢先就说：“京城里都这么说！”
她要是个好的，怎么会人还没进京就有传闻了？
“如此看来，汪夫人和小姐是没有亲眼见到，只是听到传闻了？”她张口就来：“我大周律法中有提，毁人清誉、污蔑清白者，若是事实，可被罚板子，如今汪夫人母女张口就说我容不得人，嚣张跋扈，不如回头我一状告到大理寺，让大理寺来审一审如何？”
说着，她又捂着嘴儿笑了笑：“哦，对了，如今新上任的大理寺卿正是我家老爷。”
汪夫人被吓得背心都是汗：“哪、哪里如此严重的。”
她家老爷好面儿，又掌管着国子监，最是需要以理以德服人，作为国子监祭酒的夫人，汪夫人平日里出门也很是谨言慎行，轻易不与各家夫人们往来深交，倒是在京里薄了个好名儿，都说她端着得体，进退得宜，出了京城后，汪夫人难免放松了几分，再者，这何夫人的名声在京城也确实有些不好听，她们母女也确实没说错。
正三品大员在京城里也属大员了，是有一席之地的，且这大理寺掌管京城治安、刑狱，位九卿之列，一贯是由当今心腹担任。何平宴正值壮年，却一跃由小小的地方知府成了大理寺卿，几乎圣旨一下，各家就纷纷打听起来。
出身清贫，二甲进士出身，从一方县令、知府，又提拔成大理寺卿，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高升，前途一片光明。他被议论得多，随即的，便是米仙仙这个何夫人也不时被人提及。
出身乡野，村妇一个，定是大字不识，长相粗野，上不得台面的，各家夫人在说及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年少有为时，对他这个原配夫人便很是不屑，一副看不上眼的模样。
汪夫人母女便是这其中之一，觉得米仙仙出身乡下，哪怕成了官夫人，但一入京，在众人贵夫人面前还不知得多低下，她们是见过不少随着夫君上京后在诸位夫人里说不上话的夫人们，低着头，夹着尾巴溜了的，便是汪夫人自己，那也是数十年才得了如今的名声。
打从心里，她们就先给下了定义。
也就是因为这份打从心底里的轻视，汪夫人并没有把她看在眼里。这会儿子交锋，她已经知道了米仙仙不好惹，当下要张口，汪明月抢先道：“还大周律法，你一个乡下来的认字么，还口口声声提甚么大周律法。”
汪夫人心里一颤：“明月闭嘴！”
在汪明月不敢置信的目光里，汪夫人不忍心的撇开眼，呵斥着：“你看你说的甚么胡话，还不快给何夫人道歉！”
米仙仙却很是大方的摆摆手：“不用了。”
汪夫人面上刚一松。
只听她又说了起来：“道歉就不用了，等回京了让汪姑娘多读点书吧，姑娘家甭管乡下人还是城里人，见识浅薄了都容易惹人笑话，还大庭广众的说出来，还是国子监汪大人的嫡女，说出去也实在是丢人了些。”
“对了，也不知道汪姑娘定亲了没有？若是定了，那更得好生读点书了，不然这丢的可不止是汪家的脸面，还有夫家的脸面了。”
她还似模似样的摇头叹了口气儿，一副真心实意的模样。
汪夫人险些要晕倒。
米仙仙每说一句，汪夫人都觉得她的脖子被人给掐住一般难受，等她说完又见她还一副为她们好的模样，整个人都发晕，又恨不得上去挠她几下。
她就这一个嫡长女，张口闭口被她一个多读书给下了定义，以后哪里还能嫁个好人家，更何况，汪明月已经在议亲了，若是那家人听了这话，万一反悔了，她们汪家可就丢人丢大了。
堂堂国子监的嫡长女，谁都觉得汪明月承继父辈，才学过人。远超京城一众贵女，这也是汪夫人跟人议亲的资本。
但其实汪明月只是会认几个字罢了，她打小就不爱读书，许是承了汪夫人这点，甚么诗词歌赋更是不会，不过汪明月倒是学会了汪夫人粉饰太平的本事，多年来也没人发现，还在京城得了个才女的名头。
驿站大堂里，不少人都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儿。
他们还以为这大理寺卿家的正三品夫人是个软柿子让人拿捏的，没想三言两语就把汪家母女说得哑口无言，灰溜溜的回了汪家队伍里。
四饼还在母女身后高声说：“这位汪姐姐，我这里还有本周律，你要是不信尽可来拿去瞧瞧，相信你识字定然是能看懂的对吧！”
先招惹了他们，哪里这么容易溜掉的。
汪家母女背影一僵，走得更快了些。
汪家队伍受这母女两个也被人排挤，戏谑，也没好意思在大堂里多待，很快相继回了楼上房里。
赶了一整日的路，何家这边倒是吃得高兴，尤其是四饼，估摸着是吵累了，连着吃了几碗饭，大饼何越几个想安慰安慰他们都无法，只得看了一眼，也用了饭食儿。
次日，何家正要赶路的时候，大堂里除了他们一行便没人了。
“昨儿不是还见这驿站里都是人么，怎的这会儿没人了。”米仙仙慢腾腾的用着早食儿，旁边经过的驿站小二顺嘴答道：“夫人有所不知，昨儿却还有另外两拨人，一拨是赶往京城的，今儿一大早就赶路走了，另一拨儿是一家商贾家，在驿站里歇一晚，一早也赶回家了。”
汪家的事儿昨儿闹得大，那汪家许也是没甚脸面见人，又不想跟何家碰上，便早早走了的。
米仙仙闻言点点头，她是知道这驿站也不时会收容过往行人的。
汪家急着赶路，何家可不急。庐月昨儿赶路不舒坦，到了驿站就到房里歇息去了，汪家的事儿还是后边听四饼绘声绘色讲的，正想看看那汪家母女，汪家却先一步走了。
米娇娇这个小人还睁着朦胧的眼，坐在娘亲庐月怀里鼓着嘴儿，说要给姑奶奶报仇。
米仙仙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好好，姑奶奶等着。”
何家一行是天大亮了才出的门儿，米仙仙也不想再跟那汪家队伍遇见，还让人走慢一些，如今入了秋，天时凉了下来，只要赶在入冬前进京就行，也不用担心天寒地冻的了。
那汪家许也是打的这主意，连着好几个驿站都没碰到他们人，但为了跟何家错开，汪家上下就免不得吃苦，那汪夫人和汪明月都是娇生贵养的，不过几日就受不住了，几个庶女不敢喊苦，汪明月却是说甚么都不干了。
“娘，那家不过是乡下来的，你怕他们作甚的，搞得咱们灰溜溜的，我不要赶路了，你让我歇息一日吧。”
汪夫人往日都纵着她，哪怕是汪明月不爱读书也由着人，但这回她却红了眼，对这个女儿满心不满：“我们这样赶路为了甚，那还不是因为你！”
“你说你好好的发甚么疯，非得去招惹她一个乡下来的泼妇，还想歇息，你该庆幸这回只是在驿站里遇上，没人认识咱们，这要是在京城，你还有甚么名声可言？你还想不想嫁人了？”
汪明月被一顿骂，也红了眼眶：“我怎知道那泼妇如此小性儿的，看来京城的传闻果真没错。”
她去的时候汪夫人不吭声，如今却是都往她头上推了？
汪明月心里不忿，但这些话她却不敢明说。
汪夫人纵她，那是她有心纵着，她可不敢当真惹恼了她。
汪夫人心里也恨，恨米仙仙没而给她脸，让她下不来台，如今宛如那丧家之犬一样匆匆回京，原本他们应该优雅从容的返回京城的，还能得一句她辛劳了，但如今汪夫人冷眼看着，这些随行的怕是对她们母女已经有意见了。
这些随行的人，其中有大半都是老爷的人，并不太买她这个夫人的面子，这次的事他们是定然会给老爷如实说的，一说了，她这个夫人少不得要被责骂一番，至于明月，怕更是讨不到好。
汪祭酒这人最是在乎外边的风评，这事儿要是被她知道，还不知道得闹出甚么动静来的。
“好了好了，娘也不是怪你，若是早知道这乡下泼妇这么难缠，我们母女就不招惹她了，好在也是在凉州那地界的驿站招惹的，只要没人说，也没人知道。”
至于若是那何家人出去说，呵，依着那乡下泼妇的名声，就是出去说，那也没人信的。
两家人就这么互相交错着，汪家先两日到了京城，何家后两日进的京里，慢悠悠的，身后跟着四五车的箱笼。
放在平日，他们这一行人在各州都会引得人驻足观望一会儿，但京城的百姓往来其中，只抬头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佛是再平淡不过的了。
早就有何家的管家守在了城门口，见他们到了，表明了身份后，带着他们往置下的府宅走去。
京城的宅子贵，何家花了三千俩银子也不过置办了一座三进院子，这是因着何家宅子置办得急，若是时间充裕，寻个大些的也是行的，不过这三进院子，住他们一家也是住得下的。
马车行了一刻钟，在一处院子前停下。
管家跟在米仙仙身边跟她解释：“咱们何府这巷子叫明晏街，听说是因着以前出了个状元郎，好些人想沾着状元郎的容光，觉得这地儿好，便给取了个明晏街，是咱们春辉坊这一片第二大的宅子了，这一片里住的也都是在朝上的老爷们。”
他还指了指那瞧着就更庞大恢弘的大宅子，声音不自觉的都低了下去：“那些府上住的都是功勋们，有几家都传了好几代了，底子深得很。”
当然了，也有那二进院子、一进院子等，住的是也都是小官家的家眷们，且这是百官中最多的，能在春辉坊这片专是官老爷们住的地方住上三进宅子，那已经是因着他家老爷是正三品的大员的份上，否则还拿不下来的。
进了院子，这院子里便已经被洒扫了干净，这处房舍原先也是一位官老爷住的，只后边便一直空置下来，倒是不少人想买，但一来这价格不便宜，二来这户主也怕得罪人，便一直留了下来，如今满京城里谁不知道新上任的大理寺卿何大人是当今的心腹，他上了京要寻宅子，户主正好把这烫手山芋扔过来。
因着空置了太久，里边很是收拾了一番，院子里洒扫、拔草，还有掉漆都得重新粉刷一遍，房里原本的家具管家问过何平宴后也通通扔了，重新购置了一批，这里里外外加上这买宅子的银钱就去了七八千俩。
“府里边，灵芝姑娘雇了个婆子做饭，三个丫头三个小厮帮着打理府上，老奴前两日还去城外瞧了下，这京城的庄子可真是贵，一个小庄子张嘴便是三四百俩，一亩田地要二十俩，庄子倒是能买得上，但这田地没甚多余的，零碎得很...”
他还要说，人参先一步把他拦了下来：“陶管家，夫人连日赶路也累了，你让人赶紧去给各位主子们烧些水去，这府上光是置办了物事可不够，外边马车上的箱笼得使人抬进来，我们还得收拾呢，夫人惯用了的，没那些可歇息不好的。”
陶管家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人参姑娘说得对，我这就让人烧水抬箱笼的，等夫人歇息好了再来报。”
人参微微含笑，看他脚步匆匆离去，正往里走，灵芝也带着几个面生的下人赶了来，便是才雇佣的几个，灵芝很是激动，带着人给她行礼：“夫人来了，可算把夫人给盼到了。”
何家赶路赶得慢，但在路上连着赶路十几日，米仙仙确实累得很，这会儿也没甚精神气儿，只淡淡说了两句，让灵芝带着玉竹当归等人，把带来的人和箱笼给收拾安排妥当。
她指了个丫头，让她带她们去正院，又让个小厮带几位公子过去。
人走远了，帮厨的婆子很是担心的问着灵芝：“姑娘，这夫人瞧着咋跟外边传的不一样，不大好相处似的，她不会明儿就把我们给辞了吧。”
婆子面儿上很是担心，这何家老爷的名声好，夫人的名声不好，连着她们进来做事也被人问东问西的，但架不住何家给的工钱高，瞧着便是大方的，她们还使劲儿的把这姑娘给捧着，便是想让她使使力的。
灵芝面儿上有些为难：“这，我恐怕帮不上甚忙啊。”
何家除了这等没人手的时候会雇些人来做些杂事，余下的时候可都是直接签的定契，不找人做事了的。
“傻姑娘啊，听说这夫人名声不好，没几家的夫人瞧得上的，要我说，长得也就那样吧，还是比不得姑娘你年轻的，你也是不小了，还是得该为自己考虑了。”
“你看我，家里里里外外这么多人等着吃，样样要用银子，你看你这手，你再看看我这手。”
灵芝是个丫头不假，但米仙仙大方，胭脂铺送来的胭脂水粉，像他们几个这种大丫头那也是有份的，随手就能赏好些下来。
她看了看婆子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嘴唇紧紧抿了起来。
“你想想，老婆子我去做事去了。”婆子还以为把她说通了，也不再跟前儿晃了。
何家的下人原都是用惯了的，箱笼一抬来，主子跟前儿的铺床叠被，常用的很快就摆上了，房里还拿了香给熏了熏，不多时，房里就已然换了个模样。
别处也顺顺利利的，下人们各种寻了位儿，上头发了话，说赶路辛苦，让他们今日不必当值，好生歇歇，待明日再当值。
只有厨房遇上了难事儿。
常婆子插着腰：“老爷夫人和几位小主子的饭食儿都是我负责，你凭什么来插手的。”
另一个婆子也不让：“你不就多来了几日么，有甚么了不起的，我也是做了好几回饭食儿的了，老爷都夸我说我做得好，要我说，咱们京城这地界儿可不是你们这些乡下来的能比的，以为会都会两下子就能掌厨房了？”
“你说谁乡下来的呢！”
常婆子抬头，眼眸微眯：“老爷当真夸你了？”
“那是！”
常婆子顿了顿，撇了撇嘴儿：“那又如何，老爷夸你可不算甚么，在我们何府上，这是夫人当家，只有夫人说了算！”
她让两个丫头把人拉开，亲手操刀。
常婆子还不信了，她做饭几十年了，还有被人超过的一日！
“不，你不能这样，你放开我，你这个臭婆子，我可不是好惹的。”被拽着胳膊，婆子还在叫嚣着。
她骂常婆子，忘了自己也是个婆子来着。
同样在厨房帮忙的黄铃找了个布头把她嘴一堵，这才消停了。
何平宴才接手大理寺，忙得连府上都鲜少回来，知道米仙仙母子等人到了，这才抽空回来，还带了米福一起。
雇来厨房帮厨的婆子姓王，王婆子原本正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的，一见何平宴的身影，眼一亮，顿时屁颠颠的想跑过去告状，被眼尖的黄芪给一把拦住。
衣决翻飞间，何平宴的身影已经很快消散不见了。
王婆子还有些愣神，怎么她见到的老爷一直是斯文淡定的呢，就没见过这么急切的时候。
黄芪板着脸训斥：“做甚么的，不知道老爷急着去见夫人么？都一把年纪了，该知道羞耻了，老爷可不是你这等婆子可以肖想的。”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这婆子就要勾到老爷的衣角了，万一她不要脸非说老爷要对她做甚的，可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的。
王婆子：“...”

第154章
何平宴大步跨到正院里，房外，几个丫头正抱着衣料布匹在收拾，见了他，忙福身行礼：“老爷。”
“夫人呢？”
人参是贴身大丫头，听到动静儿忙从房里出来给他福礼，何平宴抬脚跨过门槛：“夫人呢？”
人参回：“回老爷，这房里才置办妥当，夫人累了，这会儿正在歇息。”
何平宴这才想起这宅子才置办下来，他虽说是喊了管家把里边所有家具物事都给重新置换了一番，但房里到底是空荡荡的，他一个大男人，难得回来两趟也就将就着睡了，仙仙习惯了把房里布置妥当，不然睡不下，也是他疏忽了。
“我去看看。”他说着，朝里边走。
米仙仙已经睡熟了，脸色有些白，眉宇还是精致得很，在何平宴的轻触下，也只是不耐烦的蹙着眉心儿，一把把他的手给挥开，又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被拦下来的王婆子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她气得跳着脚挠黄芪，嘴里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臭小子，还敢污蔑老娘的清白！”
“老娘清清白白了一辈子，这身子出了我家老头子沾过就再没有旁人，谁不知道，我王婆子那可是清清白白的老婆子，这事老婆子跟你没完！”
黄芪不妨王婆子突然跳起来挠他脸，被抓了两爪，脸上火辣辣的，又迅速把王婆子给推开，鼓着胸膛：“这能怪我么，你自己突然跑出来，还往老爷身上扑，任谁也会多想啊。”
尤其那双眼，看着老爷亮得很，谁不误会的。
“放你的屁！”她那是扑么，她分明是要告状！
黄芪摆摆手：“行了，若你有事，直接同我说便是，我再跟老爷禀告，如今甚么事儿都比不得夫人。”
虽是误会一场，但王婆子也是有错的，她要是按规矩，规规矩矩的行礼说话，他也不会误会。黄芪跟着何平宴进京，身上可是带了夫人交托的重担的。
何平宴名声大，这京城多少人家知道他有个原配夫人，但都看不上眼，明里暗里的让他再娶一个进门，哪怕是做个妾也是好的。三品大员的小妾，若是得宠，娘家也能搭上这艘大船再进一步的。
当今不喜给人赐婚，但各家娶妻纳妾却是不会管的。
黄芪为了这事儿，没少操心，对靠近何平宴四周的人格外警惕，王婆子是正好撞了上来。
“跟你说，你一个当下人的，我跟你说了有屁用的！”王婆子插着腰：“你莫非还能做主不成？”
黄芪是何平宴的小厮，往日里何府上下谁不尊着敬着，左右的唤他一声黄芪哥哥的，这王婆子不过是雇来的婆子，都不是府上正儿八经的婆子，她还一副瞧不上人的模样，让黄芪心里也来了气。
“我是做不了主，但在老爷夫人跟前儿还说得上话的，王婆子，你可是何府雇来做事的，该做甚么牙行也早早告诉你了，你要是坏了规矩，可别怪把你送回去了。”
王婆子等人是签的雇契给何家，一日上工四个时辰，夜里便可以回自己家了，签了一月的契书，月银是二俩银，牙行在中间牵桥搭线给他们相互介绍，也是要中间费的，像王婆子这等有二俩银的便要抽二百文，算作跑腿费。
一月一俩多的月钱也算是不少了，能给家里添置不少了，何家请牙行介绍人来做活的时候，也是再三言明过，说要找那等老实勤快，动作麻利的，这动作麻利王婆子倒是有的，但这老实勤快黄芪是半点没看出来。
能直接往老爷身上扑，能指着他一个老爷身边的小厮骂，哪里是老实勤快，分明是胆子大得很！
这牙行竟然唬弄人的。
“这都夜里了，做完了活就该回去了，别赖在咱们府上了。”
他斜斜看着人，说完了，也回偏房寻妻子去了。
王婆子被他这一顿抢白给气得不轻，她看了看时辰也确实不早了，跺跺脚，只得趁着月色回家了。
王家离得不算远，王婆子走了两刻回了王家的小院子，四周有零星的烛火照着，这一片叫康平坊，跟旁边挨着的康秋坊都在西便，跟春辉坊那一片官家住的南便离得不远，这西边住的都是普通老百姓，各家的院子都是挨着的，可没有甚一进二进的称呼，都是修个院子并着好几间房舍住着就行。
王婆子推了门进去，里边黑梭梭的，只堂屋才有点光亮传来，院子角落里还搭了个草棚子，用来当着灶房用。
这周围的邻里们都这般做，家里人丁多，连房舍都不够用的，哪里会专门腾出来一间房当灶房的，都是在院子里搭个棚子，讲究点的买青砖来搭，不讲究的随意扎着茅草，做得厚实就盖着。
这会儿在草棚子里是王婆子的两个儿媳妇，见王婆子气哼哼的走了进来，两个儿媳妇也不敢惹她。都说天子脚下，但这京城居大不易，吃喝拉撒样样要钱，王婆子的工钱高，两个儿媳妇也只有把她供着的。
堂屋里只点了一盏烛火，王老头跟几个儿子说着话，等着王婆子回来一家子用晚食儿。
两个儿子正要给王婆子打招呼，刚到了嘴边儿又咽了下去，看了王老头一眼，王老头清咳两声：“老婆子，这谁给你气受了？”
王婆子在这康平坊那也是出了名儿的泼辣婆子，一般人都是奈何不了她的。
王婆子哼哼：“还能有谁，还不是那何府上的，不过一个小厮，还指着我鼻子骂，有甚了不起的。”
“你们是不知道，今儿我伺候那家的夫人上京了，嚯，好一张脸，长得倒是不比那舒家小姐差，就是不带正眼看人的，按理来说，新来的都该赏个银子甚的，如今我那厨房的活计也被带来的人抢了，只怕过几日我就要被那家退了，那可是一月快二两银子的月钱啊。”
王老头跟两个儿子听着，半晌，王老头安慰她：“老婆子，你们可是签了雇契的，可不是他家想赶就赶的，便是不要你做工了，可银子也得照给的。”
“对对对娘，要我说不要你了更好，就是官家也得按律法行事，契书上说了是一月，如今一月还没到，他家要赶了人也得把所有银子给付了，不然咱们就去官府告他们，再说了，牙行也不是好惹的，背后可是有人的，白拿了钱还不用去做事，多好啊，娘你还能趁这些功夫接些别的活计，赚更多的银钱了，是吧二弟？”
王老二点头：“大哥说的对，这是好事来着。”
“好个屁！”王婆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的活计谁家工钱有这么好的？多是去一日给人洒扫搬抬的，累人得很，哪有这何家这般轻松。”
人家何家这会儿灯火通明，府上到处都是香风怡人，何家那位夫人带来的东西她也凑热闹去看过几眼，不说房里的人，便是院子里就有好些名贵花木摆着，她家的下人住偏房，房里是不大，只有几样家具，简陋得很，但房舍结实，一看就是上等的木料，还有吃食儿，她冷眼看着，光是下人一顿就有个荤菜两个素菜，还有个汤，吃的也是大米，连个最末等的丫头一月都是小二两的月例，四时还有衣裳，更不提她捧着的那位，一个丫头，身上金钗都四五支的。
她这老婆子一把年纪了，也不过只攒了几支银钗。
王婆子捧着灵芝这么一个丫头，除了舍不得何家丰厚的月银外，还是她听灵芝那丫头说，何家这回上京，还留了人在府城，若是人手不够，便要寻人进府做活。
偏生何家那宅子不大，要寻人做活，住不开，想来也只有雇人做了，多的是人家这般，家中不用定契的婆子丫头，说转不开，专门签那雇契的婆子丫头上工，只在身边留几个签了定契的心腹作罢。
王婆子想留下，又怕这位新来的夫人不好说话打交道，便把主意打到了灵芝那一个丫头身上。
米仙仙是大夜里才醒的，厨房那边早早备好的饭菜已经热了几回了。几个饼饼身子骨好，歇息一两时辰就活蹦乱跳的了。
何平宴趁机考校了他们的学问，对他们下场做的文章也过问了几句，便点点头不说话了。
四饼等了半晌没等到问他的，忍不住了：“爹，你还没问我呢！”
何平宴抬了抬眼皮：“不用问。”
四饼大惊，在几个兄弟的窃笑声中，气得双颊泛红：“你、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告诉娘！”
都多大的人了还告状，何平宴刚无奈的摇摇头，就见四饼一下从椅上跑下来，拔腿就朝房里跑去。
何平宴脸色一变：“敬儿回来！你娘亲还未醒。”
四饼要是听话就不会让家里人头疼了，他充耳不闻，几步就跑进了房里，嘴里还一声声的喊着娘，声音大的何平宴根本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米仙仙被吵醒。
何平宴先几步把人扶了起来，瞪了眼小儿。
米仙仙捂着小嘴儿，眼皮还直往下垂，好一会儿才清醒几分：“怎么了？”
何平宴止住要说话的四饼，抢先一步回道：“没甚么，就是四饼整日大呼小叫的。”
“他就是这么个性子。”米仙仙眼里满是困意，眼角都沁了泪珠儿，何平宴见状，又哄着人喝了半碗粥，垫了肚子，这才又扶着人小心躺下。
他把碗放到人参手中的托盘上，等人睡着了，这才把带了四饼出来，叫他几位哥哥把人带回院子里，还说：“你们快些把他带回去吧，不早了，该睡觉了。”
几个孩子还在长身体的时候，米仙仙一直没醒，何平宴就让厨房给他们几个小的备了饭食。
四饼就被几个哥哥给带走了，路上四饼还撅着嘴儿问他们：“爹是不是嫌我太闹腾了啊？”
大哥二哥没好说，三哥看着他笑了声儿。
难得小饼还有自知之明了。可不是嫌他太闹腾了么。
米仙仙这一觉就睡到了次日，醒来时何平宴已经去衙门了，她用了早食儿，只觉得神清气爽的，带着人参几个丫头在府上四处走走，看看这新府邸。
走了一圈儿，米仙仙点评起来：“比在府城的宅子要小上不少，不过也能理解，这京城寸土寸金的，同隔壁的邻里房舍也挨着，声音大了些别家就能听到了，这点可不好。”
她醒了来，管家又进来禀报这些日子府上的大小事了。毕竟这府上一切运转还得要米仙仙这个当家夫人来发号施令。
昨日，管家已经说过了这院子的花费，还有请的婆子丫头，城外庄子和田地的价格等，他今儿来，说的是城中铺子的事。
“城中铺子分有东南西北四处，东边住的是王孙宗室和顶级的勋贵们，西边和北边都是供老百姓们的铺子，老奴把这几处都跑了个遍，那东边的铺子倒是奢华得很，就是不敢下脚，另外两边真说起来，比东边可要繁华多了，铺子也稍便宜，一间半大的铺子二三百俩，咱们这边的铺子大小差不多，却要贵上五十俩。”
管教把这价格打听得很是清楚，米仙仙也知道要跑这么些地方，确实要花费不少的精力，对管家很是肯定：“陶管家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陶管家很是激动：“能为老爷夫人办好差事，老奴高兴。”
米仙仙大方，当即就赏了陶管家一锭银子，陶管家还不收，被米仙仙态度强硬的压着给收下了。
好一阵儿，他才又说了起来：“其实还有件事儿要夫人做主，就是这雇来的婆子下人们，夫人看要不要把他们留下，签个长的雇契。”
米仙仙没摸着头脑，问：“这是为何？”
陶管家：“夫人有所不知，只因京城地贵，这宅子都偏了小，家里住不了这么多的下人，这春辉坊一片的家中都是给签雇契，请婆子丫头们上门来做活计的。”
何家从府城带来的人一住进来，府上便有些住不开了，要是再添人，便不能添定契的下人，只能雇人了。
米仙仙想了想，说：“要这么多人做什么？府城宅子大，要的人多，如今宅子小，咱们带来的人够了还添甚么？”
米仙仙捂着嘴儿，有些好笑。
陶管家被说得一愣，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是魔障了。
可不是么，宅子大人才多，宅子小用那么多人做甚的？
“那这些人？”他问。
米仙仙摆摆手：“咱们才到京城，就当给他们发赏钱了，叫账房给他们结了月钱，叫他们回家去吧。”
意思是银子照发，活计就不用他们干了。
这是善事儿，陶管家笑眯眯的：“夫人心善，他们知道了也定然会感激的。”
结月钱的时候，几个雇来做活的确实很是感激，捧着银子高高兴兴的走了，只有王婆子丧着个脸。
她就猜到要被退了，只是没料这么快！
王婆子不甘心：“我不要这月钱行不行，我还能继续干活的，这府上才搬了来，老婆子我对京城这地界儿熟，让我留下来多干些日子吧。”
账房笑眯眯的：“快把钱拿着吧，不是不让你们干活，管家都说了，这是夫人心善，给全例不让你们干活，你们还能趁这日子接别的活计呢，咱们府上的活计就不叫你们干了，人手已经够了，府上小，做活的都二三十，够了。”
这是实话，但王婆子却怎么都觉得心里不舒坦。
那灵芝都说了，这府上还要招人的，如今又说不要了，分明是不想要她。她可不是区区几个银子就能被收买的。
但无论王婆子怎么说，账房都咬牙了不松口，气得她一把拽了银子，扭了身就走。
路过院子，瞧见丫头灵芝，王婆子本来是想狠狠骂她两句的，她自觉好声好气的把人捧着，说了这么多好话，就是想留下来，结果这好话是白说了。
刚要骂，王婆子又变了个主意，她这人惯是个小心眼的，谁得罪了她都能记恨上许久，寻了机会就要给下绊子的，这会儿走到灵芝那丫头跟前儿，还没开口，灵芝却不大好意思的说道：“王婆子，你说的这事儿是不成了，也是先前我们都想岔了，如今这宅子比不得在府城的时候了，也不需要这么多人的了，你还是回家让牙行重新给你寻个活计吧。”
王婆子点点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老婆子也理解。”
她理解个屁！
“不过姑娘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日子难过啊，活计说没就没了，还不知道牙行得寻到甚么时候才能给安排上呢，没有进项，回去可不得吃自己么，你还年轻，可千万别学了老婆子这条路啊。”
灵芝本来就被她哄得心里动摇起来，又见她说得可怜，想到自己往后也成了这般模样，越发恐惧起来。
实际上如今大周百年基业，休养生息，只要不是那懒汉，舍得做活的，怎么都能吃得上饱饭的，灵芝不知道，早前在入何府前，她也是别家小姐跟前儿的丫头，好生生的待在府里头，对外边的情形并不怎么了解，王婆子见天儿的哭穷，也就当真信了她。
“往后我出了府，估摸着是见不着你了，你可得好生为自己想想。”王婆子用粗老的手拍了拍她，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揣着兜里的银子走了。
灵芝好几日都魂不守舍的，甚至在米仙仙这个当家主母跟前儿当差都分了神，米仙仙没发现，却被人参看在眼里。
抽了空，她拦着人问：“你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在夫人跟前儿当差还能分心的。”
灵芝眼神闪烁，不敢看她：“没、没甚么。”
她不敢说近日正在筹谋一件事儿，若是成功了，以后那就不必为奴为婢的了。
灵芝不想一辈子当个丫头。
人参见问不出来，只得告诫她，让她当差的时候专心些，倒是小丫头当归偷偷摸摸跟她说过，说这些日子灵芝比往日会打扮了，衣裳也鲜艳几分，早前这上京后，府上就她一个大丫头，发号施令甚的，怕是过了回威风的瘾儿。
人参眼眸微垂，她就怕这灵芝心大了，起了不该起的心。
何府的女主人一入了京，府上运转开后，四周的邻里们便知道了，不少人家的夫人娘子对米仙仙很是好奇，有人家还接连给下了帖子来。
何平宴那头让黄芪回来传了话，说有几位下属要来家中拜访，其中有两位是今年考中后分到大理寺的进士出身，过来认认门的，让家里置办一桌席面。
米仙仙让问了喜口等，叫人去请了个厨娘来，按这些口味儿挨个给做了两道可口的饭菜来。到了那日，下衙后，何平宴便带了几位下属来了。
米仙仙带着几个丫头只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回后院了，只让黄芪随时注意着他们的动静儿，缺了甚么就来说一声。
用到一半，前院传来消息，说酒喝完了，让送壶酒去。
米仙仙让厨房那边送过去，黄铃带着酒刚要走到前院，被灵芝给喊住了：“嫂子，这酒我来帮你送吧，听说厨房那边又做了两个新菜，怕是忙不过来了。”
“这都要到地儿了...”
灵芝从她手中把酒壶接了过去，笑道：“所以还是我帮嫂子你送吧，左右夫人跟前儿不需要伺候，我闲着也是闲着，你回厨房忙去就是。”
话都说到这儿了，黄铃只得把酒给了她：“行，你送吧，我回去忙了。”
黄芪看到灵芝时还很是惊讶，低声问道：“怎么是你来了，不是让厨房那边送来么？”
“忙不过来，正好我闲着没事。”灵芝撩了撩耳边的发，把对黄铃的说辞又对黄芪说了。
黄芪点点头，伸手要接：“行，你把酒给我吧，我给老爷们拿进去。”
灵芝手紧了紧，嘴角有些不自然：“不然我送进去就行。”
黄芪有些诧异：“这可不行，你又不是那些小丫头，再说了，里边都是几个大老爷们，不合适。”
灵芝无法，只得把酒给了他。
前院里吃酒吃到了夜深。烛火下，一个人影有些踉踉跄跄的，是今日随着何平宴一块入府的下属，个头算不得高，模样长得清秀，这会儿喝得多，脸颊泛着一圈儿红。
就着夜色，他寻摸到茅房里，刚提了裤子出来，就见前边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突然倒在地上。
“哎哟，我倒了。”
接着，她转过头来，一张涂得艳红的嘴唇朝着他缓缓一笑。
“公子，麻烦你扶我一下。”
艳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在府宅挂着的灯笼烛火印照下，显得越发诡异。
一道尖锐划破长空。
“鬼啊！”

第155章
一声尖叫，让整个何府都振动了。
清早，何家四周的婆子们便聚集起来，一个个的指着何家悄声说起昨晚那道尖叫声。还有人说何家刚搬来就遇上这事儿，怕是不吉利。
而罪魁祸首这会儿跪在门外，秋风寒峭，她一身单薄的白衣下瑟瑟发抖，脸上浓妆艳抹如今也脂粉糊了一大半，脸上各种颜色都有，要不是白日，这一幕只怕又得让人放声尖叫了。
米仙仙在人参的服侍下用了早食儿，问：“还跪着？”
人参道：“是，从昨日深夜里一直跪着。”
人参是头一回见夫人发这么大火，也是头一回处罚下人，尤其这罚的还是自己身边的大丫头。她早就警告过让灵芝别起心思，她当时答应得好好的，却没料到底是走了这一步。尤其是昨日夜里，要不是他们反应快，提前把人带走了，只怕如今外边早就传遍了，他们何家也要跟着丢个大脸。
当家主母跟前儿的大丫头做出这种羞耻的事，岂不是让人质疑他们何家的规矩，便是他们才来几日，也知道外边不少传言对夫人十分不利，这种时候不上下一心，反而出这种幺蛾子，不正让外边的人看笑话么！
昨晚那位大理寺的官员被吓得当场就晕了过去，何家一团乱，又是请大夫，又是熬药的，若不然，也不能趁机把人给带走了的，对外说的是那位大人喝酒喝多了看差了眼，没有甚么白衣女子，只是有块儿布料挂在了丛中，被那烛火给照着，瞧着像是个姑娘模样。
请了大夫后，何家把人给送了回去，又赔了好些好话补品才把事情给圆了过去。
用完了早食儿，米仙仙擦了擦手，淡淡道：“好了，把人带进来吧。”
“哎。”人参应下，很快把人领了进来。
灵芝在地上软成一团儿，满脸赃物，蜷缩着身子，见了米仙仙，眼里忍不住一亮，沙哑着声儿：“夫、夫人。”灵芝一脸的后悔：“夫人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都说女要悄一身白，她昨日一身白衣红唇，以为能引得那些大人们注意，谁知却把人给吓晕了去。
米仙仙寒着一张小脸：‘你怎么会有这个胆子的！勾引大人，还是老爷的下属，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是我们何家要给他塞女人的，要企图拉拢他，老爷为官清廉，向来不爱朋党结私的，你这不是要害我们于不义么。”
当然，这话严重了，丫头爬床，人们也只会笑何家教导无方，毫无规矩，自来都是下官给上峰送的，哪有上峰倒贴给下属的。
灵芝哆着嘴儿，眼泪把脸上的脂粉冲得越发狼狈：“夫人饶我一回，饶我一回，奴婢也是猪油蒙了心，一时相岔了，夫人原谅奴婢一回，奴婢再也不会有这歪心思了。”
“错了。”
米仙仙：“不想当将军的小兵那不是个好兵，你有往上爬的心本夫人也能理解，但是，你不该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身边的丫头早早就到了适婚的年纪，按理也确实该婚配的了，米仙仙没给她们配这个小厮那个小厮的，都由着她们去，若是有那看对眼了求到她面前她也是应的。
当然了，若是这些丫头有本事高嫁个出去，米仙仙也双手赞成，她不赞成的，便是这些人用些不入流的手段来。
当归捧了一摞书来，米仙仙翻了翻，随手扔在一边：“看看，看看，好歹是我身边的大丫头，看看这都是甚么书的？”
“悄丫头当上王妃、一百种往上升的办法...”
米仙仙眉头皱得死紧，简直不敢相信：“这些都是甚么啊。”
灵芝的异常早前是有人报到了米仙仙身边的，只是她没当回事，觉得是开窍了，开窍的姑娘总是要会打扮些，花费在穿衣上，米仙仙也是过来人，对身边的丫头也格外宽容。
直到灵芝犯了这事儿，米仙仙才让人去她房里搜了搜，没料收了这些出来。
甚么悄丫头能当上王妃，那指不定是天仙下凡了吧，可这世上哪有甚么天仙，不过都是唬弄人的，这些丫头要是真当了真，以为一个丫头也能当上王妃，往日这日子怕是不好过的了。
“当归，你跟灵芝住一个屋，往前她可曾看过这些书？”
当归想了想：“回夫人，奴婢只瞧见这回上京后，她夜里会看这书。”
那也就是这上京以后才生的攀龙附凤的心思了？
米仙仙淡淡看过去，灵芝就老老实实的交代了：“夫、夫人容禀，奴、奴婢也是被那些婆子给怂恿的。”
灵芝老老实实的交代。说上京后，这后宅里说得上话的也就她一个，老爷不常回来，管家又忙着做夫人交代的事儿，灵芝大权在握，那些在她手下做事的自然捧着她讨好她，在她跟前儿不住的说着好话。
灵芝一个丫头，哪里抵得住这么些人的谄媚讨好，尤其像王婆子这般的，事儿经得多，哪里是她一个丫头能比的，回回都说到她心上。
这些书也是王婆子告诉她的，说是在京城里畅销得很，不见识见识就亏了，米仙仙身边的几个丫头本来就攒了不少银子，书一买回来，顿时就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那书中所有的故事都是地位卑微的丫头巧遇各种天骄的故事，有王孙、勋贵世子、寒门权臣、商贾天才等，无一不是俊美之人，与丫头相遇后，一颗心渐渐放在了丫头身上，历经磨难，成功跨越了所有的障碍，被世人所祝福，丫头也从一个身份低位的人一跃成各家夫人们争相追捧的对象。
那书上的故事实在太有诱惑力了，看过的人无一不想让自己成为那书中的丫头，最后成为人上人，富贵荣华一生。
“我看你是魔障了，一本子话本说的话你还当真了去！”人参低喝她。
灵芝咬着嘴儿不吭声。
米仙仙还特意挑她说的寒门权臣看了看，看完后，不置可否的放到一边，问她：“若说有这心我倒也能理解，不过老爷那几位下属，除了一位本是京城人士外，余下几位也都是从各州府考上来的，家中也算殷实，但京中居大不易，如今也都住在旁边坊巷中，指不定那房舍还是租赁的，只签个婆子做饭洗衣的，实在算不得贵，跟你这些书上的人比，身份可差多了。”
“符和这些的，怕是只有老爷一人了。”
这话她说得极慢。
灵芝顿时摇着头：“奴婢不敢有这等心思的，夫人待奴婢的好，奴婢都铭记在心的。”
这是实话，哪怕王婆子不断的挑拨让她爬主子的床，但灵芝却没生过这心思来，她见多了老爷和夫人相处的模样，又有这些话本的引导，便想着也要寻个一心一意的知心人去。
王婆子那些话，她多是没听进去的。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挑上了老爷的下属？”
灵芝抿了抿嘴儿：“上、上回老爷跟夫人说起几位大人的背景时，奴婢也是在场的，奴、奴婢觉得这几位大人条件好。”
不等问，她一口气儿的说了出来：“这几位大人虽家境算不得好，但有正经差事，又有学问，模样长得也不错，且这几位大人没有父母兄弟等在京城里，我要是嫁过去了就能当家做主，不必去婆母跟前立规矩。”
这些话本千好万好，但就是这点让她很是不满意。
那些棒打鸳鸯的长辈无一不是爱立规矩之人，把那些丫头可折腾得够呛。只这一条，就能抵个家世。
再说了，老爷也是寒门学子，如今正当壮年便是正三品大员了，连着夫人多威风啊，万一她也有夫人这运道，岂不正应了话本里说的，麻雀飞上枝头当上凤凰了么。
房里一时哑然无语。
米仙仙看下边那个还瑟瑟发抖的人，但说起道道来却是一套一套的，连一向能言善道的米仙仙都被她说得一时没话，再看旁边几个丫头，眼里也掩不住的错愕。
她不由得扶了扶额：“就算你说得有几分理，但也改变不了昨日犯下的大错！”
“从今日起，你就降为二等丫头，搬去二等丫头的房舍住吧。”
灵芝闯了祸，不敢再讨要面儿，她理亏得很，低低的下去了。
人下去了，人参捧了米仙仙句：“夫人真是心善。”她瞥见旁边那一摞书，迟疑了下方才问道：“夫人，这些话本可要奴婢拿去扔了？”
米仙仙看了看，突然摆摆手：“不，放着。”
这可是好东西啊，甚么俏丫头当上王妃，霸道王爷爱上丫头王妃、寒门权臣的小丫头等等，她方才可是看了，这其中大部分话本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能写出这么诱人的话本，把各种丫头都写了出来，必定是对丫头们了解深厚才是，米仙仙准备了解了解，以后碰上这写话本的，得好生问问，到底哪家的丫头当上了王妃的。
她好好一个丫头，就被这些话本子给毁了！

第156章
何家的事儿外边传了几日，见何家好生生的，又揭过不提，四周有几家的邻里给下了帖的，米仙仙一一让人回了帖，送了礼去。
有几家相熟的妇人凑在一起说起此事，不由得感叹了句：“都传说这家的夫人脾性小，容不得人，又上不得台面儿，可看看人家这回的礼，说是从老家里带来的，不过是一些府城里的点心瓜果并着些药品，但件件精心，可见是精心挑选过一番的，送来的礼盒也包得好好的，哪有半点外边盛传的粗鄙模样来？”
春辉坊住了这么一位，米仙仙一住进来，这一片都传遍了，好些人说起的时候都撇撇嘴，他们这几户人家离得近，家中老爷都是三四品的朝中官员，何家是正三品大员，又深得帝心，是如今京城里的新贵人家，总是要打交道的，便试着下了个帖子去试探试探，若是何家不理，他们也不用打交道的，不料这何家也是极懂规矩的人家。
当下有人就说：“要我说，当初这传闻也不知道打从哪儿来的，人家何家的夫人还没进京就传得沸沸扬扬的，就是想诋毁人家的名声呢，也是说得言之灼灼的，让我们都信了。”
“可不，刚传来的时候我是不信的，咱们后宅妇人，大多也经历过这传言的事儿，便是京中这家那家的传言，大多不也是有人使出的手段么，这回咱们都信了，也是那传来的人家是跟上边沾亲带故的，那位地位高，辈分又长，谁能想到她...”
几位夫人相互看了看，倒是有位夫人撇了撇嘴儿：“你们啊是有所不知，其实这些话倒不是那位说的，毕竟身份摆在这儿，她一个当长辈的总不好去诋毁后辈，这些话啊其实都是住在她府上的那位传出来的。”
“那位啊。”有人就撇起了嘴儿：“也不知道那位王妃娘娘看上她甚么了，不过一阶商贾之女，偏生把人带到京里不说，还给带进了府上，又逢人就介绍的，如今可倒好，整个京城都扬名了，说她才学一绝，文采斐然，硬是给压了官家小姐们一头。”
大周虽商贾地位不低，但让商贾之女压在一众官家之女头顶，这些夫人们哪里愿意的，不过是碍于那位王妃娘娘的地位，又兼之如今名声出去了，她们不好再出手，只得看着那商贾之女的名声越走越远的。
米仙仙上京后没几日，接到了一张帖子。是安郡王府给下的帖子。
安郡王府没实权，但是皇族宗室，地位也很是显赫，安郡王府办秋日宴，宴请了各家的夫人们，米仙仙也不得不给这个面子。
到了秋日宴这一日，人参一大早就给备下了好几套衣裳，颜色也多是往那鲜艳的挑。
“夫人这是头一回出现在京城的各家夫人眼中，奴婢可得把夫人给好生打扮打扮，让这些夫人们看个清楚，莫要小瞧了咱们才是。”
米仙仙从里边挑了身最素的出来，淡紫色，正适合如今这秋日临冬之季，头上也只插了两支玉钗，如平常一样清淡，很是低调。
“夫人，这般日子，不如再添两样首饰罢了。”她就怕这京城的夫人们都长了双势利眼，看轻了人。
米仙仙在头上两支玉钗上拂过，轻笑一声儿：“这头饰虽少，但这两样价值却不斐，总不能没那识货的吧。”
她摆摆手，不以为然。
府城里识货的少，不少夫人们为了装门面，在头上插一大把的金钗，一眼忘过去，一片金灿灿的，刺得眼里都生疼，米仙仙去了两回就不喜欢去了。
见人参还有些忧心的模样，她还开口劝诫：“放心吧，这京城可不是府城，安郡王府能宴请的夫人那必然都是大家的夫人们，不会放那等没眼色的进去，这些夫人甚么好货没见过的，才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
在她再三解释下，几个丫头也放了心。
可是，米仙仙怎么也没想到，在堂堂安郡王府里头，她还当真见到了这等子眼皮子浅的。
主仆几个是赶早来了的，一到了王府，便有丫头把他们往后院里带了去，安郡王府没有实权，府上便时常办宴，往来的夫人们大都是熟悉的，他们主仆这么面生的一被迎进来，当即就吸引了各家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还没到位置上，就有个梳着妇人头的走了过来，对着他们就开始冷嘲热讽：“哟，这是哪家从乡下来的不成，还懂没懂点规矩了，这里可是安郡王妃办的秋日宴，可不是乡下地方那随便走动的地方，穿这么寒酸这是想恶心谁呢，我要是你呀，我都没好意思出门的。”
妇人还回头朝着好几个相视而笑的人问：“你们诸位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几个妇人自然说是，附和着她，打眼过来时眼里尽是不屑。
米仙仙还没开口，人参已经被挤兑得满脸通红：“你、你们太过分了！”
“瞧瞧，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连个丫头都这么没规矩，你呀你的，也不知道你家平日里是怎么教规矩的，这般没规没矩的丫头，我们家可不会有的。”
几个人一人一嘴的说了起来，引了好些人看过来，但那些夫人也大多一言不发，撇开眼当做没看到一般。
米仙仙身后的丫头急得很，突然，一道声音从外边传来：“怎么了这是？”
围着他们的妇人们顿时散开了一条路，露出说话的人。
这是一位瞧着端正大房的女子，梳得是姑娘头。
她朝米仙仙露出个笑：“这不是米姐姐么，当真是好些年不见你了。”
米仙仙同样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钟姑娘说的是。”
钟离夏没见到米仙仙被众人围攻后那副羞愤的模样，心里颇有些不高兴，转头同几位夫人说：“夫人们这是说甚么呢，米家姐姐这是头一回上京，又是头一回参加这等宴会，面儿生得紧，你们可得带着她好生熟悉熟悉。”
似模似样的说了两句后，她又朝着米仙仙很是大气的表示：“米姐姐，这秋日宴是我一手操办的，妹妹在这方面也算有些心得，办了好些回了，米姐姐家里要是需要办宴有甚不懂的也可以问问妹妹，妹妹定然知无不言。”
几位先前在米仙仙跟前说话的妇人一听钟离夏这话，顿时抿着嘴儿笑了起来：“姑娘放心，我们啊定会好好带带这位夫人的。”
这怎么带，自然是她们说了算。
钟离夏仿佛听不懂她们那话，反而松了口气似的点点头：“这就好这就好。”
“米姐姐你头一回来，这几位夫人也是王府里的常客了，有她们在，你就安心在王府赏花喝茶就是。”
米仙仙心里好笑。这可不敢，让她们带着，只怕是要带到沟里去了的。
不过她也当真有要请教的，米仙仙背着小手走了几步，在那几位夫人跟前儿打量了半晌，问：“钟姑娘，你说这王府的秋日宴是你一手操办，那这宴请宾客可是你一手操办的？”
钟离夏挺着胸：“自然。”
这是莫大的荣耀，不然，她一个商贾之女，别人凭什么给她面子？
“那就好，我说呢，安郡王妃堂堂王妃娘娘，岂会办出这种惹人发笑的事。”
钟离夏心里有些打鼓：“你甚么意思。”
米仙仙抿抿嘴儿，声音放大了些：“其实也没甚，我一个从乡下来的妇人家，原本以为这堂堂王府必然是门槛极高，往来穿梭的夫人们也必然是大家夫人们，最少那也是富贵无双的，如今看来，王府这门槛真是甚么人都能放进来了。”
她显然的意有所指，不止四周这些人听到，便是这后院里的夫人们听闻这一说辞也不由得看了过来。
钟离夏大恨：“米姐姐还请慎言才是，这里可是安郡王府，米姐姐还是莫要胡言乱语，发你的脾气才是。”
呵！
米仙仙一行上京也有好些日子了，外边的传闻来了后她也是知道的，只是府上都是他们从府城带来的人，倒是没人议论，但外边的风言风语总是会传些到耳朵里头。
一见到钟离夏，米仙仙就知道这外边的传言是谁传出去的了。
“钟姑娘的意思是这府上邀请的夫人都是大家夫人们？”
钟离夏跟米仙仙也是打过交道的，知道她不好惹，但这会儿众目睽睽之下，她自然不能否认：“是！”又添了句：“府上邀请的夫人都是三四品大员夫人，甚至还有诸位诰命夫人们。”
她是想告诉米仙仙，她就是在狡辩也没用，安郡王府设宴，钟离夏敢操持自然敢保证这请来的都是说得出名号的官夫人们。
“比如这几位夫人，有通政司副使夫人、太常寺少卿夫人、太仆寺少卿夫人，哦，对了，还有大理寺少卿家的夫人。”
她指着先前在米仙仙面前耀武扬威那几位，语气加重了几分：“这几位可都是正儿八经的从四品官员家的夫人。”
几位夫人挺着胸，一副高高在上。
米仙仙噗呲笑出了声儿：“几位夫人这模样我还以为是一二品大员家的夫人呢。”
她随手抚了抚头上两支玉钗，“先前这几位从四品的夫人一口一个乡下人，我心里还很是惶恐，以为这不知是打哪儿来的大员夫人呢，还说我穿得寒酸，钟姑娘家也是开商行的，你来告诉这几位夫人，我这一身可寒酸了？”
不等钟离夏来品鉴，已经有人说了。
“这一身可不寒酸，尤其是那两支玉钗，打造精细，尤其是那玉，都说看玉首先得看颜色，一般的为鲜绿色，最上品的是深绿色，二看透明，三看这是否均衡，最后是形状，夫人这钗厚实，各种都占了上品，想来一支也得上百两才能买下。”
钟离夏也不得不站出来：“夫人说的是，米姐姐这两支玉钗确实是难得的好物。”说完，她正要劝米仙仙，让她大度些，米仙仙已经捂着小嘴儿，很是好奇的朝几位从四品的夫人发问了。
“我们这乡下来的，头上也只戴得起这几百两一支的玉钗了，不知几位夫人头上戴的可是价值几千金的？”
她眨巴着眼，很是好奇。
一直没吭声的夫人们顿时轻笑出声。
被钟离夏介绍的那几位从四品的夫人更是恨恨的盯着米仙仙，吓得她不住的拍了拍胸膛：“几位夫人这么看着我做何？可是我说得不对，不是几千金，而是上万金了？”
“几位夫人家中可真是豪富啊，不知是何等人家，几代富贵才攒了这么多的银两来，让诸位夫人们花销不完，真真是让人羡慕呢。”
几位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有人忍不住喝道：“你胡说甚么呢你！”
米仙仙看过去，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怎么，又说得不对，莫非不是几代家产，而是...”
她拖着音，话里暗示意味半点不掩饰，就差摆明了说他们家男人贪银子了。
气得这几位夫人恨不得过去挠她一顿。
钟离夏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劝道：“米姐姐，你便少说几句吧，这几位夫人想来也是无心的，你又何必跟她们斤斤计较呢。”
米仙仙很给她面子：“行吧，钟姑娘说不必跟他们计较那就不计较了吧，本夫人大度，向来也不爱跟那些爱搬弄是非的碎嘴婆子计较。”
她朝钟离夏摆摆手：“带我入座吧。”
简直是把钟离夏当丫头在使唤一般，十分自然。
钟离夏气得很，又怕她继续不依不饶的，僵着脸带她去了座位。
这位置倒也没有如米仙仙所料把她安排在角落里，很是靠前的位置，米仙仙眉目还带了两丝惊讶，她也如实的说了出来。
钟离夏险些绷不住笑：“怎么会呢。”
她把人带到了就要走，米仙仙却轻轻在她耳边说道：“不想笑就别笑了，几年不见，钟姑娘瞧着也生生老了一头了，你呀可得放宽心，不然比我还显老你太尴尬了。”
她笑着，入了座。
钟离夏脸上的笑已经绷不住了，脸皮耷拉下来，被同样来参加秋日宴的汪家母女看在眼里。
早前在回京路上，母女两个跟米仙仙一行闹了些不愉快，先前见米仙仙被人围着，母女两个还幸灾乐祸的，这会儿对视一眼，恨不得缩着脖子让人看不见她们才好。
米仙仙偏了偏头，与她们看了个正着。
她嘴边缓缓一笑。

第157章
安郡王府举办的秋日宴上，米仙仙一战成名。
甚至到最后，连安郡王妃都出面来打起了圆场，让她们握手言和，目光着重看着米仙仙的方向。
米仙仙自然出面儿表了个态：“王妃放心，钟姑娘也说过了，我这个人向来大度，也不爱跟长舌的妇人们争辩，此事便让它过去吧。”
米仙仙说得很是大度。
但那几位从四品的夫人却被一语定了个长舌妇的名头，此回后怕是没甚么好名声的了。
但她这话听着又没甚错处，安郡王妃劝她莫要计较，她也当真没有计较了，不过是用了长舌妇三个字而已，安郡王妃也没法计较，却也在心里对米仙仙下了个极为难缠的定义。
她先前一直没出来，其实也同旁人一样，心里没怎么把米仙仙这个正三品的夫人当回事的，觉得从乡下地界来，入了王府，心里指不定怎么惶恐呢，那几位从四品的夫人其实是钟离夏一手安排的，有求于他们王府，这才抢先着出面要给米仙仙一个教训。
秋日宴安郡王妃是全权交给了钟离夏操办，但府上的大小事她都知道，她在后边得了信儿也没阻止，心里料定了米仙仙翻不出大浪来。
直到有丫头急急来报，说不止为难人那几个没讨到好，似乎连钟离夏都吃了亏。
安郡王妃很是温和，朝她客气的道：“何大人年轻有为，何夫人又如此貌美，莫怪多年来，何大人身边只守着夫人一人，今日本王妃也是头一回遇见夫人，往后夫人得了空，可时常来王府里坐坐，若是有甚要本王妃指点的，尽管说便是。”
米仙仙大喜：“既然如此，那便再此多谢王妃娘娘了。”
她还真有事儿。
也不等安郡王妃开口，米仙仙便止不住的翘起了嘴儿：“说来在座的夫人许是不知，我家老爷敬重我，何家的后院也确实不跟别人家乌泱泱的，我膝下有四字，除了幼子还年幼，前边几位老大前两年就过了院试，有秀才功名，老二老三过了府考，也有童生功名，原本该同我家老爷一块儿进京的，不巧几个孩子今年得下场赶考，这不才给耽搁了。”
“如今我家长子也十六了，若是诸位夫人有那合适的姑娘，只管给我说说。”
这才是米仙仙今儿来的目的。
大饼何越该说亲了。
何家名声不显，如今受到的都是些议论，若是要挨个挨个的去解释误会这未免太耽搁了，正好安郡王府下了帖子来，米仙仙正愁怎么帮着自己儿子宣扬宣扬，如今机会就来了。
哪怕这几位从四品夫人不来找事，米仙仙也要找事的。
她不找事，怎么在一众夫人中脱颖而出？
真安分低调了，怕是明日这京城就会说她这个何夫人果然是乡下来的，胆小怕事的了。
果然，她这话一说完，不少夫人看过来的目光顿时就变了。
人何夫人都说了，家中四个儿子，除了幼子外另三个都有功名，这可是实打实考出来的，若是今年下场考中，那何家不就是出了个十六的举人老爷了？
便是没过，何大人二甲进士出身，膝下几个幼子又是秀才又是童生的，年纪且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考取功名，与何大人父子几个同朝为官不过是时日问题，这般一门父子几个都是读书人的也称得上一句书香门第了。
京城的官家子弟众多，但多是走得受祖宗庇荫的路子，捐个小官当当的，若是家中富贵的，便是甚么也不做，也能保得一辈子吃喝不愁。
何家后院干净，没有甚小妾庶子庶女的，早前她们还觉得这何夫人确实小性了些，哪有后院里连个小妾都没得的，再是如何，也得放一两个装装样子不是？
可如今这一说，夫人们顿时眼前一亮。尤其是家中有闺女的那等，谁不想给自己闺女们找那等身家清白，后院简单的人家？
更疼爱些的，宁愿放低了门户，也不愿把人嫁去那高门大户里去。放眼整个京城，稍微有家底的人家，那些公子的后院里有几个没放人的？何家有正三品大员，看米仙仙这一身穿戴，那也不是穷酸破落户，很是有些家底的，后院干净，公子争气有功名，这样的人家只要一放出了信儿，多的是人家要上门探探口风的。
安郡王妃眼睁睁看着不少夫人朝米仙仙发出善意的笑来。甚至连那汪夫人都瞪了眼汪明月。
何家那几个公子她是见过的，长得一表人才，早知道何家公子还有功名，她哪里会让汪明月去得罪人的。
汪家可不止汪明月一个女儿，便是汪夫人膝下都还有个嫡次女。
安郡王妃哪里能想到米仙仙借她的地儿来洗刷外边的传闻，今日来的夫人不少，只怕明日那些传闻就要不攻自破，反而会说她落落大方，毫不怯场，何家的公子又是如何的优秀了。
而跟她作对那几位夫人怕就是没甚好名声了。
好一个何夫人！这心思可当真不是一个出身乡野的妇人能有的！
下晌后宴会散去，安郡王妃等钟离夏送了诸位夫人回来，才阴着脸儿说：“你莽撞了！”
要不是她出手快，还当真会有一出座位风波被牵扯出来，到时候王府的脸面只怕都要被丢尽。
谁不知道她安郡王妃向来是个面儿上慈的？
钟离夏不紧不慢的，俯身认错：“王妃，这回都是我思虑不周，我也是太心急了，王妃也知道，我已经二十好几了，实在是等不得了。”
米仙仙说她老的话到底到底是如一把利剑一样插进了钟离夏心里头，让她惶恐得很，她原本以为这几年不见，再见了人，米仙仙早就是黄脸婆了，却不料米仙仙的容貌较之多年前，仍旧如同当年一般，反倒是她，多年来要讨好安郡王妃，又要操心各种琐碎的事，忙得心力憔悴的，反倒是显着苍老。
说着话，她忍不住悲从心来，泪盈于睫。
钟离夏知道安郡王妃的软肋在哪儿，果然，她一哭，安郡王妃仿佛又想到了多年王府的郡主跪在她面前，说要嫁给一个已有原配的人那般。
她顿时动容，把人扶了起来：“好孩子，快起来吧，本王妃知道你受苦了。”
跟她那早逝的女儿一样，都是痴情人。
“你说得对，你不能再拖下去了！”安郡王妃很快下了决心，让嬷嬷伺候她梳妆，递了个帖子往宫里赶。
不能等明日事情都传遍了再去，要是传到宫里，怕是连丁点机会都没了。
也是这几年钟离夏整天在跟前儿伺候，让安郡王妃当真拿她当女儿疼了起来，一见钟离夏被耽搁到现在，今儿还被这么欺负，安郡王妃也忍不住了。
看到钟离夏，她就想到了早逝的闺女，想让郡主当初没有得到的在钟离夏身上得到，也让她这个当娘的能安心。
身边的嬷嬷倒是想劝，见安郡王妃不容置疑的模样，又只得把话给咽下去，余光瞥见钟离夏那带笑的脸，心里满是不悦。
王妃看不出这钟离夏是个奸诈的，她却是能看得出来。
安郡王妃匆匆进了宫，钟离夏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抹笑，被嬷嬷给瞧了个正着，她哼了声儿：“别以为你把王妃给哄住了就能为所欲为了，我老婆子这双眼可是一直看着你的。”
“嬷嬷说笑了，我哪有这本事。”钟离夏不欲与她多说，回了句便走了。
安郡王妃进了宫，直接往皇后宫中去了，她也直，直接说起了来意，说想请皇后下旨给钟离夏安排个婚事。
“娘娘也知道她是个好的，痴情人，又在我府上住了这么些年，一心就想着往那何家奔的，我劝也劝了，又实在是怕她奔了郡主的老路，好歹处了这么多年，也是当闺女疼的，她这人性子样貌也都是一等一的，京城里也有名儿，实在不好叫她孤身一人的。”
皇后是个端庄大度的，一直听她说完，这才露出几分为难来：“王妃啊，按说此事却是没甚么大不了的，但你可莫要忘了，当今可最是厌恶这等强迫之事，你说本宫若是下了懿旨，那何家若是不愿，本宫岂不是做了那坏人？”
安郡王妃哪里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很是固执的说：“可是娘娘，离夏那孩子你也是见过的，她已经蹉跎至今，你也不忍心让她孤苦一辈子不是？”
“不是还有你么？”皇后就着她的话回，却半点不肯松口：“有你在，有钟家在，怎么也能富贵一辈子的。”
哪里就孤苦了？
“王妃，凡事都得两厢情愿，不能强求。”这话皇后当年说过，如今同样没变。
安郡王妃当年还能听得进几分劝，不然也不能让郡主远嫁，只她听进去的后果却是安郡王府郡主早逝，这是安郡王妃心里的一根刺，如今是怎么也听不进去，只一心要求个结果来。
皇后说多了，也有几分不耐了，身边的宫人忙递了清茶上去，待用了水，皇后口气已经不是先前一般劝说了，直接了当的说道：“王妃，此事莫要再说了，无论是本宫还是陛下，都不会同意你这般无礼的要求的。”
“于公，何大人是陛下的大臣，于私，这乃是家事，本宫与陛下都不会另臣下寒心的。”
皇后也最讨厌管这档子事儿了，别人家后院的事儿她着实没甚么兴致插手，何况早前陛下派了宣旨侍监去平城宣旨，回来时她也在。
当今当时问侍监，那何大人的妻室可确实如同传闻一般粗鄙，侍监可是说得一清二楚，人何家那位夫人不止不粗鄙，反而生得很是貌美，又把府上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听说连那周律都是熟识的，早前在县里的时候还有些贤名，得当地的妇人们敬重。
当今原本还朝皇后说可惜了何大人清隽无双，有个出身乡野的妻室，但便是可惜，也没生出要换掉原配的事儿，或是给送几个美人儿甚的，听了侍监的话后就更是生不出这个念头来了，又听闻何家几个子弟都出息，承继了何平宴这个当爹的，个个在读书上都颇有些见数，听得当今当时便连连夸赞，说这等妇人才该是命妇典范。
一句命妇，便是要下诰命的了。
皇后甚至都生出了心思想要召见人来瞧一瞧，看看是甚么样的人才能惹得堂堂三品大员只守着她一人，还能养育出这么有出息的几个孩子。
至于外边的言论，皇后不屑得很。莫看这些夫人们表面上说甚么嫉妒不贤惠的，但说到底，身为女子，又有谁没有想过让当夫君的只守着自己一个呢？
这位何夫人，只是得到了全天下的女子都想要得到的。
话都说到了这里，皇后已经明白的表露出了态度，按理安郡王妃也该识趣了，但她这回是打定了主意，非要让皇后松这个口，就是不听。
眼见要到宫门上锁的时候，安郡王妃还是不肯走，皇后彻底没了性子：“本宫也不怕告诉你，今日陛下已经下了旨意，封何夫人为三品淑人，端庄贤淑、德才兼备，是为夫人的典范，你死了这个心吧，让钟家那位姑娘也死了这心。”
并非所有官员的家眷都能得到诰命，能得封诰命的夫人，其夫在朝为官必须做出贡献，且本人得必须德才兼备才能赐封。
当今旨意都下了，说她端庄贤淑、德才兼备，那她就是端庄贤淑、德才兼备，没人再敢有微辞。
安郡王妃所想的待明日原本的谣言会翻个个已经是用不到了，这道旨意一传下去，就已经粉碎了京中的所有谣言。
安郡王妃失魂落魄的出了宫，此时天已然暗了下来，京中一片灯火通明，安郡王妃带着丫头嬷嬷回了王府，正沉着脸，却见主仆几人一进府，府上伺候的丫头小厮们便躲躲闪闪的。
安郡王妃当即就觉得不对：“这是怎么回事？！”
她发问，脸上带着些不怒自威之色，被叫住的丫头结结巴巴的：“回、回夫人，是，是后院出事了。”
安郡王妃还要问，她陪房的嬷嬷已经奔了过来：“王妃，你可算回来了，钟离夏那个小贱蹄子，她不安好心啊，她早就起了坏心，一肚子的坏水，她竟然装着醉酒爬了老爷的屋里去了！”
“甚么！”安郡王妃大惊失色：“嬷嬷，你再说一次！”
“哎哟王妃啊，你快些回后院吧！”嬷嬷急得很。
安郡王妃扶着身边丫头的手，只觉得头晕目眩。
她好心为了钟离夏在皇宫中求人丢面儿，她竟然背着她爬了郡王的床！

第158章
安郡王府妾室众多，安郡王妃并非是嫉妒成性的人，她只是无法接受钟离夏成为其中之一。
她可是当干女儿对待的！
“她、她怎么敢的！”安郡王妃恨得不行，扶着嬷嬷的手快速向后院走去。
她们走得快，很快就穿过了院落到了安郡王所住的正房，还没到门前儿，里边已经传了声音出来。
都是过来人，还有甚么不懂的，尤其是安郡王妃，一听那细碎的声音，整张脸都变青了，钟离夏的声音她如何不认得的，日日夜夜在跟前儿伏低做小的。
若说最开始安郡王妃没把钟离夏当一回事，只是觉得她的经历与郡主差不多，有几分怜惜外，那这几年下来是正二八经拿她当干女儿对待的，不然也不会让钟离夏一个姓钟的住在王府，让她操办王府的宴会，甚至动用王府的力量去帮她传谣言。
从宫中出来后，安郡王妃甚至在想，怎么动用王府的力量去帮钟离夏达成所愿，便是实在不行，那她就给钟离夏找个好的，比何家那位好的。
京城重地，天子脚下，甚么俊秀没有，比何家那位优秀的实在太多。
她这么为她着想，就是这么被回报的？
安郡王妃往日对钟离夏有多好，如今这恨便有多强烈，简直是恨毒了她。
房中的动静儿半晌才停，大腹便便的安郡王开了门走出来，身上披着件外衣，脸上还带着过后的满足，瞧见院子里站着，一脸怒容的安郡王妃和身后不少的仆婢，饶是安郡王也忍不住脸皮讪讪起来。
“王妃回来了啊。”
安郡王自认不是那等不负责的，他都打算好了要跟王妃讨个人情的，但也不是现在这般被人当场堵住，多少有些下不来台。
安郡王妃冷笑一声，眼里跟带了刀子似的：“是啊，我要是回来早了，岂不是打扰王爷你的好事了。”
在这么多仆婢跟前儿，安郡王有些下不来台，但这事儿他又确实理亏，明知道王妃拿人当干闺女对待，他却把人给收了房，实在是不雅得很，传出去还道他有多好色的，当下便整了整衣裳，清了清嗓子：“这事儿，其实也是一场误会，王妃啊，这后院的事你做主，我外边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他匆匆离去，安郡王妃瞪了半晌，只得冷哼吩咐：“还不快去把那贱人给我拖出来，还等甚么！”
立时便有丫头匆匆进了屋里，拖着只身着里衣的钟离夏出来了。
钟离夏一到跟前儿便用着以前的招数，在安郡王妃跟前儿示弱哭求：“王妃绕我一回，并非是我的错，是、是王爷非要对我。。。”
“我一个弱女子，根本无法反抗啊，王妃。”
安郡王妃哪里能听她狡辩：“无法反抗？你来我郡王府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王爷是甚么人你能不清楚？往日你怎么就能反抗了，如今我不过一会不在你就反抗不了了？”
钟离夏说不出口，只得呐呐的说：“不是，是、是我喝了酒。”
安郡王贪花好色，钟离夏生得明艳大方，早前的时候安郡王就打过她主意，每回都趁着王妃不在别有意味的看着她，不过钟离夏一直没从，相反，对此她是十分厌恶的，她不同意，安郡王也没法子。
直到今日，钟离夏接到信儿，说米仙仙被当今封为三品淑人，圣旨都已经下到何府去了，言之凿凿的，钟离夏心里也门清儿，这道圣旨一下，只要何家不愿，她是半分机会都没有了。
钟离夏不甘心，她蹉跎到如今，若不是有安郡王府这块招牌在，她那里有如今的日子，要是没了安郡王府，依她的家世怕也是嫁不到甚好人家的。
心一横，钟离夏干脆让人抬了酒来。
安郡王府的事米仙仙是不知道的，下晌回了府上，她可得意了，还跟几个丫头说：“看到了没，你们偏畏手畏脚的，下回出去可别怕，王府又不吓人。”
她这出去了一回，方才好些人家的夫人主动来找上她，说过些日子要亲自给她下帖子。
人参几个被打趣的颇有些不好意思，她们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谁能想到堂堂王府里边还有人当着面儿的找茬，这般不讲究的人家她们在府城里都鲜少见着，各家都规规矩矩的，何况这里还是皇城脚下，宗室王府府上。
“不过那个姓钟的也太过分了，要奴婢说，这些人指不定就是她安排来的。”
米仙仙这回去王府，身边带了人参当归两个，当归是最小的，这会儿她诧异的看她两眼，没料这丫头随口一说，还当真说对了。
米仙仙一见到钟离夏便知道那些来找茬的是她安排的人了，这事钟离夏不是没干过，当年还在县里的时候，就曾煽动过那些姑娘们来找她，让她发善心，让她夫君怜悯她一片深情的。
玉竹从外边回来，米仙仙见了，问她：“那位沈大人如何了？”
她问的是上回来何家拜访，最后却被吓晕过去那位。那位沈大人被吓晕后，回去生了场病，米仙仙便隔三茬五叫人送些药品补品去。
玉竹道：“奴婢瞧着已经快要大好了，雇来的婆子伺候得精心，没让沈大人凉着冷着，又有送过去的补品，连大夫都说，再躺两日就能下地了。”
“是我们对不住他。”
明明见着的是个人，却说成一块儿布料。
米仙仙：“沈大人没起疑吧？”
玉竹想了想，又摇头：“奴婢瞧应是不会，那晚这位沈大人喝晕了，本就看得不清，后边又晕了过去。”
沈大人原本有些怀疑，后边见都一口咬定是块布料，也就放下了，当真以为看到的是块布料，还对自己被一块儿布料给吓晕了过去很是羞赧，对何家隔三差五给送汤药补品更是过意不去。
还说过几日病好了要来登门道谢。
“道谢？”米仙仙摆摆手：“这就用不着了。”
本来就是他们御下不严，把人给吓病了一场，哪里需要人来道谢的。
玉竹也说：“奴婢也是这样说的，咱们府上当不得他这样谢的，不过沈大人不听，非说要来，奴婢也劝不住，只得随了他，后边又去了表少爷那去了一趟。”
米福上京后没住在何府，而是去西边康平坊里租赁了个小院子，庐月母女到了后，次日就被米福给接了过去，米仙仙便不时叫人过去看上几眼。
“那边如何了，可安顿下来了？庐月母女俩可还好？”米仙仙这个当姑姑的，对侄儿家也是很上心的，何况米福要跟着相公在衙门里跑，她也怕庐月母女照顾不过来。
若是那边忙不过来，米仙仙便准备遣两个婆子过去照顾着。
“好着呢。”玉竹抿唇就笑：“那院子里收拾得干净得很，错落有致的，表少爷也是心细的，怕娘子累着了，还特地给请了个婆子照看着，跟咱们老爷一样做事周全，表少爷不愧是在老爷跟前儿当差的，这做事就是不一样。”
她还拍了拍，一番话把何平宴跟米福两个都夸了一遍。
米仙仙心里高兴，嘴里却还说着：“哪有你们说得这样好的，也就是比一般人会来事罢了。”
主仆几个正说着，外边小厮跑了进来，说圣旨到了。
米仙仙匆匆赶了出去，宣旨的侍监还是上回那个，见了米仙仙便笑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了。”
米仙仙目光落在他手中明黄的圣旨上，神色一下恍然，指了指自己：“大人的意思，这是给我的？”
“是啊。”侍监：“何夫人在柳平县为那些妇人们请命做主，当今都已查明，夸夫人乃是奇女子，何大人有你这样一位夫人，那是他大幸。”
米仙仙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个何夫人的位置，她可是劳苦功高的，当然，当着外人的面儿，米仙仙可是很谦虚的，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
这才接了旨。
“...封为三品淑人。”侍监报唱完，把圣旨递了过去：“何夫人接旨吧。”
米仙仙双手接下，恭恭敬敬朝着皇宫方向遥遥福了礼。侍监走后，米仙仙带着丫头们往回走，一路上的丫头们早早得了信儿，这会儿纷纷朝她福礼喊淑人。
今日是接连好信儿，米仙仙直接大手一挥：“行，今日大喜，所有人赏两月月银。”
“谢夫人。”
人参还问：“要不要给老爷那边去个信儿？”
“还是别了。”米仙仙一口否认。
“一个淑人，咱们要是巴巴的使了人去报信儿，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没见过世面呢，正所谓一朝得志就狂起来，如今我们就得低调些，你也跟下边的丫头们吩咐吩咐，别到处去吹嘘，传旨大人来府上，这四周不知多少人早就盯着了，谁家不知的，何必我们上赶着说的？”
米仙仙早就瞧见了好些缩头缩脑的了。
人参几个没瞧见，不过没一会她就知道米仙仙的意思了。
因为这周边春辉坊一块儿，不少人家都派了人来送礼，便是有那消息不灵敏的，见这么多人往何家送礼，只要稍稍一打听也知道了大概，纷纷跟着效仿，压根不用他们出面去说，外边自是知晓了新来的这位大理寺卿家的正三品夫人被封了三品诰命淑人了。
安帝登基后，对这些名头赏赐很是吝啬，能让他主动封赏的十分稀少，这就更让这些名头让人趋之若鹜了。
米仙仙一家不过初初上京，甚至早前京中还流传着对她不利的谣言，如今不过几日，这春辉坊中，泰半的官家夫人们没得到的就被她收入囊中。
到了次日，京中的风向又是一变，再也没有人说她嫉妒成性、容不得人，反倒说她品德出众，端庄大方。
至于在安郡王府找茬的几位从四品的夫人，名声也臭在了大街上，都说她们刻薄尖酸，心胸狭隘，连带几位官老爷也没讨到好，上朝还被同僚们指指点点的，各个回去后很是发了顿脾气。
连着几日，何家登门的都络绎不绝。
米仙仙在何平宴父子几个面前可得意了，尤其是在四饼面前，她还拍了拍幼子的小肩膀，抬着头：“四饼别伤心，如今你父兄和娘都是有身份的人了，咱们家里也就只剩你没有了。”
“不过你别灰心，虽然你还是个白身，但努力努力也是会有的。”
“就跟你娘我一样。”
四饼：“...”

第159章
何家才上京不久，四饼还没有进学，如今便是由大哥何越指点几位弟弟们学问。
何越身上有秀才功名，放在偏远之地，都已经可以开个私塾教导子弟了，何况他今年下了场，若是考中，便是举人老爷。
考上举人，在学业上便到了尽头，书院里头是已经无法在教导了，要想更进一步，只有靠自己了。是以，何越是不需要进学了。
二饼三饼有童生功名，对这场院试也很有把握，如今只等着喜信儿传来再择书院，何家如今，只有四饼一个需要好生进书院进学的。
京城书院众多，大儒林列，上还有国子监，可谓是百家齐放。
官家子弟一般走的是国子监，这种依靠父辈祖辈官位入监的称为荫监，由当今特许入监的称恩监，捐纳财物的称捐监，监生亦可参加乡试，走科举入仕。
何家正三品大员，依着规定也可入国子监读书，不过何平宴没这个打算，监生可参见乡试科举，但到底没直接入学一步一步考上去来得稳重踏实，官家子弟生来便吃喝不愁，只要不犯事，一辈子也能富贵，这就造成了在国子监中泰半的监生们并不如外边的学子来得勤奋。
国子监里没有那等优异的学子么？
有的。不过这类学子少，多是由各地举荐而来的学子，与走荫监而来的官家子弟们不是一路，四饼何敬是官家子弟，聪慧机敏，若是勤奋努力只怕早早就能下场了，但他偏生性子懒散，如今读书进学都是被父兄给压着，若让他进了国子监，与那些荫监一起，学业上只怕更是没有进展了。
何平宴衙门忙，便让大儿何越操办着幼弟们进学一事。
这日，何越正从外边回来，见园子里他娘米仙仙正带着几个面生的夫人在喝茶赏花，他收回目光，正要抬步离去，米仙仙却远远的朝他招呼起来，叫他过去。
何越顿了顿，听话的走了过去，朝几位夫人抬手福了礼。
米仙仙看着清隽挺拔的儿子，眼里的骄傲都快溢出来了，她清了清嗓子：“几位夫人与娘上回在王府兴趣相投，这回是特意登门来说说话的。”
何越是知道上回安郡王府发生了甚么的，对他娘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是不由得一顿。
按他娘的意思，上回分明是去呈威风去了的，甚至出门都是在诸位夫人的目光下抬头挺胸，昂首大步走回来的。
他嘴角噙着笑模样，当着没看到，见了礼后方优雅从容的说着：“娘与几位夫人好生说说，儿子便去回院了。”
米仙仙摆摆手：“回去吧回去吧。”
等他离去，这才不经意的摇摇头：“我家这个大儿，甚么都好，就是太负责了些，他爹衙门里忙不过来，这些年都是他教导几个弟弟们读书。”
夫人们都听出了她话里的自得，但都不可否认，何家这位大公子，确实生得清隽无双，温文尔雅，规矩礼仪都挑不出错来，如此年轻就有了功名，这功名还是一步一步考上来的，学问自是不必提。
有夫人捂着嘴儿笑笑，试探起来：“何夫人命好，膝下有几位给你争气的公子们，只是不知这何夫人挑儿媳妇，是打算如何挑的？”
这几位夫人登门本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这会儿又亲眼见了人，心里更放心了，也不迂回打转了，直接便问出来了。
其他几位也看着。
对儿媳妇，米仙仙是早就想过的，当即便说：“何家的儿媳妇，对这家世我家倒也并无过多要求，只要身家清白即可，只是你们也知道，这大儿媳跟小儿媳可不同，往后这掌家的事还得她们年轻人来，这主要还是得性子端庄，端庄大方，会打理家务才是。”
各家娶长媳要求其实都差不多，几位夫人也毫不意外，反倒点头应是。
赏了会花，米仙仙又带她们四处看了看，何家的下人都是经年做活的，各个动作麻利，规矩妥当，几位夫人对何家也了解了大概，又坐了坐，这才相继告辞。
看她们临走的模样，对何家是十分满意的。
何越等人走了后才去寻了他娘。见了他，米仙仙忙把几位夫人今日的反应同他说了说：“你放心，我瞧着不过几日就有信儿了。”
何越：“我不急。”
米仙仙当然知道他不急，全家上下只有她这个当娘的着急。
何越今日去打听了几个书院的事，家中几个幼弟还未进学，何越这个当大哥的着急，见天儿的往外跑去打听，这会儿正是来问米仙仙拿个主意。
“儿子打听了青云书院、华庭书院、庐山、蒿阳书院四家书院，这几家书院是京城最有名的几家，院长都是名家大儒，求学者甚多。”
二饼三饼有童生功名，若是这回下场考中，那便是秀才公，这几家书院都是进得去的，难的便是唯一一个还是白身的四饼。
“青云、华庭两家书院里边多是些未取得功名的学子，庐山、蒿阳两家书院倒是有功名的甚多，平日也多是交流，二弟三弟可择其一，小饼倒是可去青云、华庭两家，不过青云管束严厉...”
“就这家。”米仙仙还没听完就定下了。
何越诧异的看了过来。
米仙仙很快反应过来，略过心里的心虚，语重心长的：“大饼啊，你也知道你弟弟这脾性，太过散漫了，平日里又不怕你们，你爹倒是能镇压得了他，可你爹忙，倒不如送去一个管得严的书院里进学，让他收收性子，要是书院太平和了，他不得更懒散了？”
“你们兄弟几个，除了他以外个个都有功名，如今他还年幼，上有爹娘，可以后我跟你爹老了，他还有一家人怎么办，总不能坐吃山空吧，娘这也是为了他着想。”
一副为了四饼这个小儿子操碎了心的模样。
何越认真想了想，觉得他娘说得有理。
“如今入了冬，怕是再过不久书院要放假了，不如待开了春再送了小饼过去，这些日子，还是由我教导他学业吧。”
米仙仙当然同意，只是怕四饼闹起来，母子俩都没提前跟他说，只等开了春把人送过去就行。
没两日，有人送了几幅小像来。
“怎的都是四五品官员家的，这还有甚从四品从三品家的，夫人，这也太欺负人了。”人参替米仙仙铺开小像，在几幅小像边的小字上看过。
这些小字标了名讳，姓氏，父辈官职。
小像上的女子各个端庄大方，姿态优雅，瞧着便是那等极有规矩教养的女子，米仙仙倒是没注意那家世，再说了，前两日还是她自己说出去的，说家世甚的不挑，只要身家清白就行的。
“都说低门娶妇，高门嫁女，咱们家正三品，娶的媳妇家世比咱们低也是正常的。”她不强求，也没那等决定自己儿子谁都比不上，就是娶公主都娶得的那般想法。
虽说他儿子在她这个当娘的眼里确实谁都比不得，但她家娶个公主来做甚，由她带着全家去给公主请安么。
官家结亲本就图个两姓之好、门当户对，何家新贵，家底跟那些真正的高官富贵之家还是很有差距，何家有个不过十六的秀才公，在外人眼中，除了说得上句年少有为外，在那些大家里，并不怎么看在眼里。
十六的秀才公虽少，但不是没有。
米仙仙朝几个丫头招了招：“你们快来瞧瞧，这些小像到底哪个好些。”
人参几个低头看去，也跟着挑花了眼，不由说了起来：“要奴婢们说，倒不如请了大少爷过来瞧瞧，瞧上哪个就定哪个，左右啊，这也是给大少爷挑少奶奶，总得要大少爷喜欢才好。”
米仙仙顿时恍然。“对对对，你们说得是，这媳妇是给他挑的，以后可是要跟他过日子的，我挑来做甚的，又不跟我过。”说着叫人去喊了大少爷何越来。
不过何越没来，只叫人来回了话，说让她看着挑便是。
这几幅小像便留到了夜里，米仙仙捧到了何平宴跟前儿，叫他从里边挑一副出来。
“你儿子又不挑，你这个当爹的就替他挑吧。”
看着面前的画像，何平宴很是无语。
他一个当公爹的，替儿子选媳妇是怎么回事？
“还是你来挑吧，你眼光好，定能给咱们儿子挑一个称心如意的儿媳妇来的。”
米仙仙被捧得高兴，很是得意的挺了挺小胸脯，随即她有垮了垮脸：“我这还不是怕挑来的儿媳妇不合越儿的意，以后要是处不到一块儿，还不得是我的不是了。”
“那你让他挑。”何平宴很是和气，又说。
“他又说让我挑，说随我意，只要我挑中就行。”
这就是矛盾之处了，儿子随她，她又怕挑了个不好的来。
何平宴蹙眉，把人拦在怀里，那些小像连一眼都没看过就尽数扔到了一旁，他是见不得她半点不高兴的，当即就说：“你放心，明儿我拿去让那臭小子自己挑。”
米仙仙想了想，仿佛家里这几个孩子确实比较听他的话，便点头应下，又叮嘱句：“那你好生跟他说说，他都大了，有些话我这个当娘的也不好说，还是得你当爹的说才行，最好让他挑个自己喜欢的，但你不许凶他。”
“知道吗？”
何平宴：“...”
他只得无奈的叹了一声儿。
何平宴说到做到，次日一早就提了小像到何越面前，颇有些不争气的瞪了大儿子一眼：“这么大的人了，挑个媳妇还要你娘来操心，赶紧挑一副出来给你娘。”
他口气随意，仿佛挑个看两眼就能挑个媳妇出来一般。
何越一头雾水一般看着面前几幅小像，顿时觉得头疼得紧:“爹...”
“叫爹也没用，你已经这么大了，爹以前就告诉过你，让你少让你娘操心。”
临走，他还让他待会把挑出来的小像拿过去。
至于仙仙说的好生说说，何平宴觉得他说了这么多，大儿子也已经这么大了，用不着殷切叮嘱，甚么都交代清楚的了。
何平宴去了衙门，留何越看着面前的小像发呆。
用过了早饭，米仙仙问在她这儿的四饼：“你大哥那小像选出来了么？你让他也别急，过几日给我就是。”
四饼摇头晃脑，手中捡着块儿糕点吃，小脸皱成一团儿：“我大哥可愁了，愁得连早食儿都没吃。”
那么多媳妇，是他也不知道该挑谁好。
他扭捏到米仙仙跟前儿，扯着他的袖子：“娘，以后给我挑媳妇，不用挑这么多，一个就可以了。”
米仙仙笑了声儿：“还媳妇？你要是一直白身，以后恐怕都没有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你的。”
“不可能，娘你骗人。”四饼掰着手指跟她算：“我爹是正三品大员，以后家里不用给我娶高门媳妇，只给我挑低门的就行，肯定有人嫁给我的。”
他摆摆手，还跟她说：“听说那些高门里头出来的媳妇可凶了，最喜欢管着家里的老爷们了，她们家里还有背景，也压不住，我不喜欢别人管着我。”
米仙仙：“...”
米仙仙：“你真的想多了，你大哥如今想娶高门媳妇都娶不到呢，更别提你了。”
还想管不管的，连被管都没这个机会。
四饼顿时又给他大哥抱不平了。他大哥这等人物竟然娶不到高门媳妇，这些人眼光实在太不好了，他大哥都娶不到，还有谁能娶到的？
四饼气哼哼的跑去跟何越告状去了。
人参进门，正见小公子气哼哼的出门，她手中拿着从平城寄来的信件，也顾不得多问。
“夫人，信到了。”
米仙仙母子等人上京时，府城那边就说了这回是等着放了榜得了信儿一起寄了家书来，他们从府城到京城，这一路慢悠悠的便走了差不多两旬，又到京都十来日了，按理，从放榜后寄信儿来是正好。
米仙仙心头一跳，从人参手里拿了信儿好一会儿没敢开。
人参问：“夫人？”
米仙仙没动，只让她叫人去喊了何越几个来。
何越带着几个弟弟过来，还以为他娘是要问他小像的事，正要说容他几日，却见他娘往他手上放了封信，还松了口气的模样。
“快，你快看看，这是府城来的？”
米仙仙自己到底不敢开。
反正这里边定是说了放榜的事，让他们兄弟几个自己看就是。
何越一想也明白了，他倒是不若米仙仙这般不敢开，很快拆了信展开，双目一扫，顿时嘴角带起了笑来。
米仙仙倾身，有些着急：“可是中了。”
何越轻轻点头：“中了，二弟三弟也中了。”
都中了！米仙仙好一阵儿才回过神，在几个儿子身上看过：“不错，娘就知道你们肯定能中。”
这是大喜事，米仙仙当即让人去衙门给何平宴报了个信儿，又让人去采买，要做一桌好饭菜庆贺庆贺。
何越考中举人，且还是乡试头名解元。
这事儿何家没瞒着，他们本就受人关注。很快，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说新上任的大理寺卿何平宴何大人家的大公子高中解元，十六岁的举人老爷。
有人还有些质疑，十六岁的秀才也就罢了，十六岁的举人老爷怕是不大可能，后在知道平城知府是出身京城侯府的雷世子后，这种顾虑也打消了。
雷世子侯府出身，何家如今是京城新贵，但到底出身乡野，还没那么大本事能收买他的。
收到信儿没两日，何家又多了不少小像。这回可不止是三四品官家的千金了，甚至还有一二品大员家、勋贵人家所出的小姐们。
何越证实了自己的能力，那些高官勋贵们自然也看中了他这份能力。
米仙仙已经挑花了眼，她也撒手不管，叫人把所有小像都送到何越房里，由他自己挑选合意的就是。
她等着他挑了合意的，再请人探听探听，若是没问题，便能请了媒人登门提亲了。过了几日，米仙仙没等到画像，却等到何越只身在她面前说请她请了人去定亲。
那姑娘只是出身康秋坊的一普通人家的姑娘。
“你说甚么!”

第160章
康秋坊锦家是这坊中再不通不过的人家，锦家里一大家人，三房人都住在一块儿，房里最不下，便在院子里砌了好几间房才勉强住下来。
锦秋是二房闺女，去岁刚过了及笄礼，如今锦家正在给她相看亲事，媒人都登了两回门了，说的人家也正是这康平坊、康秋坊的人家，只等锦家这头应承下来，便能见见人了。
锦家这两日正在商议着该答应谁家的好，就见锦秋浑身湿哒哒的进了门，头发衣裳上还在滴水，尤其是锦秋身上明显披着件男子的外袍。
锦家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可是男子的外袍啊，锦秋，你可是正在说亲的人啊！”
康平、康秋两坊人数众多，丁点的小事都能被传个遍，更何况是锦秋这个还没说亲的大闺女浑身湿透，披着件男子的外袍一路走回来。
锦家二娘子只觉得脑子一晕，手撑着墙壁才没倒下去。
“你以后还怎的嫁人！”
锦秋手指紧紧扯着面前的外袍，声音带着哭腔：“娘，我洗衣裳踩滑了，不小心掉了下去，是那何家公子救了我。”
锦家没有水井，吃用水都得去挑，更不提洗衣裳了，正逢前两日下了雨，河边湿滑，河边洗衣裳的妇人倒是多，不过锦秋这人不喜跟那些大嘴婆子们待一块儿，便挑了个清净的地方。
她胆大，那些没人的地方便是寻常妇人都不敢去，除非是仗着水性的才敢踏足，她倒是去了，这一去，没一会儿就踩滑掉了下去。
她离得远，妇人们听到动静儿也赶不过来的了，也是巧，何越拜访了青云书院的夫子后正好从河边经过，见状便把人给救了起来。
刚救上来，那边洗衣裳的妇人正好过来，见他们抱成一团，这目光顿时就变了，更别提还有那认识锦秋的，当即便吼了出来。
这些婆子们嘴碎，最喜欢说长道短的，一人一句的一说，锦秋就说不出话来了，这本是一桩好事，但被抱在一处又被瞧见了，哪怕解释清楚了，只要有那长舌的，也会拿这事儿到处说，尤其锦秋还是个大姑娘，不是那等成了亲的婆子大方好意思，传久了，指不定还得影响她的婚事。
锦秋一想到她以后要被人给非议，当时就哭成了个泪人，何越见状，见她浑身都被水浸湿了，这寒冬腊月的，曲线毕露，但瞧着格外狼狈，只得把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又说待回了家便请人来提亲。
“他真说了要来提亲？”锦家大娘子有些怀疑，指了指她身上这紧裹的衣裳：“你瞧瞧这是甚么料子的，寻常人等哪里用得起的，莫不是人家说着玩，你还当真了吧。”
大户人家除了在他们这儿雇人做活计，还没有在这片娶个媳妇的。
大娘子这一说，锦家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是啊，人家指不定顺嘴一说，帮着给解解围的。但是锦家人心里又不大高兴，诚然，这位一看就是贵人的公子救了人，他们是该心存感谢，但也不该张口说要娶这话啊，如今那些大嘴婆子也听见了，要是不娶了，他们锦家还不得被人笑话的？
锦家三娘子不大高兴的板着脸：“你说说你，去洗个衣裳你跑别处去洗做甚么？便是这公子没说这话，你落了水被一个男子给救上来的事儿还不是得传出去，这亲事又没定，你还是个大姑娘，被个男人搂了，以后婆家该怎么看你？”
“要我说，这来提亲的两家咱也甭挑了，赶紧应下来吧，就怕迟了，人家还不乐意了。”
三娘子这一说，连二娘子都顾不得晕了，忙起身：“对对对，三弟妹说得对，还是赶紧把亲事给落实下来。”
大周风气开放，还没到那种搂抱后就必须得嫁过去以证清白的那种，只是到底有了接触，大姑娘家家的，难免会被人非议几句，锦家全家出动，只让锦秋赶紧回房去换身衣裳，锦家老太几个大步往媒人家跑，直接就商定了头一家。
媒人也快，得了信儿就往那人家跑，锦家便在家里等着。
不过到了次日，媒人才来回了话，进门就先叹了口气：“你家这个事儿吧，有些不好办了。”
“这是咋了？”
锦家老太瞪着眼：“我家孙女你也是知道的，眉清目秀，洗衣做饭样样精通，当初可是他们主动要求娶的。”
媒人叹了个气：“是，你说得是这样，不过那也是以前啊，你孙女这事这坊里都在暗地里议论，人家说了，定是可以定，不过他们家名声受了点损，你家得做些让步，要是成了，那聘银得降点下来。”
锦家撇撇嘴儿，扣成这样，直接问那一家。
媒人：“下一家我也去跑了，也说了让你们给抬抬手。”
她把两家的情况都说了说，也摊摊手：“反正现在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们自己考虑考虑，再说了，你家锦秋不都说要嫁进那大户人家了么，人家公子都承认了要娶她了，你们家不好生把人送进大户人家家里，非得把闺女留在咱们坊里做甚的。”
简直是毛病，她家要有闺女得了这话，她早就把人往那大户人家嫁了。
媒人理所应当的，锦家人讪讪的笑，嘴里苦得很。
何越当日是见锦秋被人指点，一副孤立无援的模样，才脱口而出说要娶她，过后回了家里，他心里确实有些后悔，觉得实在是太冲动了些，但到底君子一诺千金，家里正在给他挑媳妇，他又答应了，想了想，便到米仙仙跟前儿和盘托出。
米仙仙听他说完，头一回寒着脸：“不行，这事儿我不答应。”
“越儿，你向来懂事，怎会干出如此糊涂的事情来？”米仙仙很是不解：“救人本是好事，你怎么能看着她可怜就说要娶她这话？”
“儿女亲事，自要禀明父母做主，何况你的妻子是我们何家的长媳，她以后要承长传幼，还得掌这一大家的事务，你告诉我，普通人家的姑娘她能胜任么？”
米仙仙倒不是看不上普通人家的姑娘，她自己就是乡野出身，但她嫁到何家的时候，何家也只是村里的普通人家，哪怕到了县里府城里头，何家也只是四品官家，可如今到了京城，何家成了京成新贵，又是正三品大员家里，她家的长媳便不同了。
不说这掌家带头，外边还得跟各家夫人往来，人情交集，光是这规矩礼仪便够头疼的了，这桩桩件件都不是小事，大户人家出身的闺女还得学，这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怎么学，总不能娶个媳妇来让她亲手教导吧？
“你可真是给娘出了个难题你！”
何越被米仙仙这一说顿时冷汗都下来了，呐呐的开口：“娘，我...”
他当时却是见人可怜，才一时脱口而出要娶的话，如今被米仙仙这一点醒，也知道自己当时那话太莽撞了些。
米仙仙摇头叹了叹，她这个儿子啊，被相公给教的实在是太正经了，也太重君子之风了，这样的事，若是换了旁边，救了也就救了，偏生他见不得人家受些委屈，偏要挺身而出，反倒把自己给套上了。
何越面色羞愧，米仙仙也不好计较，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这事儿娘来处理就好。”
何越点点头，又有些欲言又止的，米仙仙哪里不知道他的，大儿子一向言出必行，这还是头一回答应了却又要反悔的，放柔了些声音：“越儿，你不光要想着你不适合她，你得明白，她也不适合你。”
“她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嫁到咱们家来，这不是对她好，这是害了她，齐大非偶啊。你忍心让一个大姑娘因着各种不适嫁到咱们家来，最后郁郁寡欢么？还有外边的闲言碎语，各种宴会上的排斥？那些冷言冷语的？显然，她不是那种不把闲言碎语不当回事的人。”
何越想起锦秋在几个婆子的指责下掉下的一串泪，也深以为然。只得道：“一切都听娘的。”
“这就好。”米仙仙让他回去歇着，让人参亲自去了那康秋坊走了一趟，把何越的外袍给取回来。
至于何越，这一路上也是顺风顺水的，这回的事给他个教训也是好的。
人参得了令，很快寻到了康秋坊锦家里头。这会儿的锦家一大家子都在，正吵吵闹闹的说着锦秋这亲事到底是应还是不应的，人参便是这时候到的。
她来意也直接，只说家里少爷当时也是为了给锦秋解围才说了那番话，还请他们见谅。她客客气气的：“...家里夫人知道了，还狠狠责骂了少爷一番，此事也是我家少爷欠了妥当，怕连累锦秋姑娘的名声，我家夫人说了，过些日子可对外宣称说两家八字不合，不能结亲，如此也算是全了锦家颜面。”
说着，她取了一锭银两放在桌上：“这银子便是我家夫人给锦秋姑娘的添妆了，也盼着锦秋姑娘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何家的意思很明白了，又有这银两打底，锦家也没话可说，毕竟，人家把他们的颜面也都给顾忌了，有这添置的陪嫁银，锦秋可不怕嫁不出去的。人参走了这一趟，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丫头，他们说这话出去也不怕别人说是他们锦家胡编乱造了。
锦家那边应了下来，归还了外袍。人参抱着外袍朝外走，锦秋却追了出来，眼里还带着些不甘，朝她问：“敢问救我的公子是哪家的公子，锦秋还想当面答谢一番。”
人参一眼就看出来锦秋的心思，当即就摇头：“不必了，救人不必言谢的。”她抬步走，却到底转头说了句：“劝姑娘一句，齐大非偶，还是早日寻个可靠的良人吧。”
人已经走远了，锦秋咬着嘴儿，只得跺跺脚回屋了。
人参一路出了康秋坊，正街边儿上停着一辆马车，她快步走了过去，把外袍递了过去：“夫人，已经办妥了。”
米仙仙一直等着信儿，接了外袍后才放了心，叫车夫赶了车回府。
不过半路上一直有人在搬着东西挡了路，米仙仙主仆几个只得下了马车，见不停有人往前边一辆马车上搬着红绸红布等，还有各色的喜礼，米仙仙操办过婆家侄儿何安的婚事，一看这阵仗便知道谁家要办喜事了。
都不用米仙仙问，旁边像是管事模样的人便已经连连的提点着搬货的小二了：“我说你们小心些，这可是咱们安郡王府办喜宴用的，要是坏了可不吉利。”
搬货的小二皮实，笑着回他：“甚么喜事啊，王府都有王妃娘娘了。”
“娶侧妃不行啊。”
管事这话一出，搬货的也不搬了，纷纷围到他跟前，七嘴八舌的问道：“王府要娶侧妃，怎的先前没听说过的，是哪家的千金？”
“前两日还有小道消息说王府里有丫头爬了王爷的床，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管事脸上有些不自然，挥挥手：“去去去，赶紧去干活去，问这么多做什么。”
没一会，等东西都搬上了车，管事驾着车走了，米仙仙主仆几个也准备回府，刚踏上马车，便被人喊住。
是钟离夏一脸得意的站在身后，身后带了好几个小丫头，瞧着威风得很。
钟离夏扭着腰，一步步上前，带着些许风情来，跟米仙仙前些日子见她相比，倒是添了几分妩媚，她涂着红唇，“正好今儿见了你，过些日子我大喜，你可得赏个脸来吃酒。”
“你嫁人了？”米仙仙没想到她这么快。
“我们小姐嫁的可是王爷，过几日就是侧妃娘娘了。”钟离夏还没开口，她身边的丫头已经迫不及待的说起来了，跟她主子一般都抬着个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米仙仙顿时了然：“原来外边传的说王府爬床的丫头就是你？”
不等钟离夏脸色难看，米仙仙又问：“可是，安郡王妃不是向来拿你当干闺女么？”

第161章
钟离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色，目光恶狠狠的几乎像要噬人一般，几乎是咬着牙甭出话来：“你胡说甚么呢！王妃娘娘只是见我一个姑娘不方便才邀我去王府里住，压根没有甚么当干闺女的事儿，你可别瞎说！”
这话要是传出去那她成甚么人了？抢干娘的男人？
钟离夏也帮腔：“就是，我们小姐一直是借住在王府的，与王妃娘娘情同姐妹。”
情同姐妹？米仙仙是真不知她们主仆是怎么有脸说这话的，就连她这么个才初初上京的人都知道安郡王妃待钟离夏极好，完全是当干女儿在疼，钟离夏一个商贾之女能在京城这贵人如云的地方站稳脚跟儿，免不了安郡王妃给她撑腰，带她周旋，如今一句姐妹之情就把这些恩情给诠释了。
安郡王妃这才真真是引狼入室，人财两空，好好的干闺女就成了姐妹了，以后说不得还要跟她争夺王府的权利，米仙仙觉得，只怕这会儿安郡王妃已经气得吐血了。
“行吧，你觉得是情同姐妹就是情同姐妹吧，左右我这才上京，比不得这各家的夫人们知道得深的，若是日子定下了，侧妃娘娘下个帖子就是，我定然要上门讨杯喜酒喝的。”
米仙仙还记得刚上京时安郡王府举办的秋日宴，安郡王妃口口声声帮着钟离夏的模样，一副慈爱的模样，她倒是想去喝杯喜酒看看安郡王妃如今还能不能做出慈爱的模样来。
她也不欲跟钟离夏多说，带着人转头进了马车里。
“娘娘，咱们也回府吧？”他们一走，钟离夏跟前儿的丫头见她还定定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不由得问道。
别看她们主仆在外边耀武扬威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她们侧妃娘娘钟离夏在王府的日子却并不好过。
钟离夏如何不知道外人怎么看的，只是她做了这等事必然要扯一张大旗出来，遮遮羞的，哪怕谁都知道是假的，她也要顺着这假话继续说，把自己都给唬弄住的。
她年轻貌美，又是安郡王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人，如今好不容易到了手，又被钟离夏伺候得舒坦，心里便很是愧疚起来，想把人正式纳进府上，也给个体面。
安郡王府闹了好几日，最终还是以安郡王妃退一步结束。安郡王妃虽说让安郡王纳了钟离夏进门，但后院到底是由安郡王妃说了算，便是她身边的嬷嬷们个个都不好惹，钟离夏不知吃了多少回亏了。
便是回去晚了些，也有由头加在身上。
“侧妃娘娘？”
钟离夏目光中还带着几分不甘，咬着牙：“走吧。”
她就不信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还比不过这么一个愚昧无知的古代妇人，没道理米仙仙都能过得这么好，她反倒被王府那个老女人给压得翻不了身的。
若她有一日成了安郡王妃，便是米仙仙在她面前，那也是要鞠躬行礼的！
“安郡王府的事儿怎的没听人说起的？”路上，米仙仙问了句。
听那小二哥说的，连外边都有些传闻。
人参等人早前也是听到点风声的，不过说的是有丫头爬了主子的床，这种事情在大户人家并不少见，人们听了也不过顺便传上两句罢了，并不当回事的，若是早知道这丫头是钟家这位，只怕满京城都要沸腾了。
“说来也是安郡王府瞒得好，便是等纳了侧妃那日知道了，恐怕也联想不到这上边去，最多说一声这王爷不讲究的。”
安郡王名声本就不好，尤其是在女色这一块儿，那钟离夏又是个美人胚子，安郡王想要纳这么个美人也是常事。
“要奴婢说，怕是到了纳妾日，恐怕不少人还会会说这钟家小姐可怜呢，安郡王毕竟是王爷，他若是真要纳，人家娇滴滴的大姑娘也无法跟王府作对呢。”人参说着，看了看米仙仙。
米仙仙摇摇头：“哪有这么简单的。”
她举了个例子：“今儿我一听这王府的丑事，再一看到钟离夏就猜测是她，这京城水深得很，那些大家夫人们还能想不到的？”
“人家不说，只是不当面说罢了。”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钟离夏若是无法反抗的人，能在安郡王府一住就是好几年的？况且她手里还有的是银子，若是不想住在王府，还可以买宅子搬出去，请丫头下人给伺候着的。天子脚下，安郡王再是没脑子，也总不能强逼着一个大姑娘给他做小的。
安郡王府要真这么厉害，当年那王府的郡主看上了个书生，还能嫁不过去的？
几个丫头连连点头，又叹道：“安郡王虽是王爷，但年纪大了，这钟姑娘好歹还是个大姑娘呢，也不知道她图啥，当年还死皮赖脸的非要嫁给咱们老爷，亏的老爷眼亮，把她给拒了，不然可遭了。”
米仙仙身边这几个丫头提起钟离夏个个都没甚好话，要不是有顾忌，都想当面甩脸子给她看的。
也不知道神气甚么的，当小妾她还威风起来了，跑她们夫人跟前儿炫耀来了！
见她们越说越没谱了，米仙仙打断她们：“好了好了，连老爷你们都编排起来了，小心扣你们月例。”
回了府里，米仙仙让人把大儿何越的外袍给他送过去。
夜里，米仙仙拿这事儿给何平宴说了，她怪不了自己儿子，只得怪上了儿子他爹，“你看看你，都是你教出来的，甚么君子不君子的，我看差点教了个傻子出来，你看咱们小饼，谁能占他便宜的？”
四饼几乎是她这个当娘的看着长大的，米仙仙觉得功劳都在她身上。
何大人还带了公务回家处理，闻言露出个苦笑，低头赔笑的，等他把人给哄好，转头就朝着大儿子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番，让他赶紧把亲事给定下来，以免再生出甚么事端来。
夜里，何平宴在书房里坐了半宿，一早又宣布了个事儿：“待开了春，越儿的亲事定下，你便收拾东西去游学吧。”
游学，是科举学子离乡远行，遍访名师，增长见闻的一种，从前朝盛行至今，在读书人中尤其推崇。
何家有何平宴护航，膝下几个儿子在读书上颇有天份，尤其是大饼何越，灵动通透，何平宴也一直是当何家的继承人来培养的，在县里的时候去村里查验都会带着一起，不过到底是有他压着，大小事都由他做了主，把人护在了羽翼下，何家的下一任家主，可不能意气用事，凡事不分轻重。
何平宴看着他：“游学两年，回来后便可以成亲，参加会试了。”
这事突然，几个饼都没回过神儿来，何越低着头，他是知道他爹为何会突然安排他外出游学的，抿着唇应了下来。
见他沉寂下来，何平宴又解释了句：“科举艰难，尤以会试为重，你如今考取了举人，但要考中进士，光是在学问上是不够的，策论并非读书就能做出来的，当今喜务实，需得言之有物才行。”
何越点头应是：“我知道了爹。”
何平宴又跟他们交代了叫他们先不要把游学的事儿同米仙仙这个当娘的说，以免她担心。等交代完几个儿子后，这才去衙门当值了。
过了几日，安郡王府那头果真给何家下了个帖子来。
安郡王府敢下，米仙仙也敢去，让下边备了份厚礼，一到日子，米仙仙便带着几个丫头去了王府。
跟米仙仙这般登门吃酒的有，也有那消息灵通的家，知道这安郡王府娶侧妃里边有些内情的，便只命了家中的管家送了份礼，并不亲自登门，这般人家也多是同安郡王妃有些交情的，不亲自登门便是站着王妃这一头的。
跟钟离夏她们可是没那等交情的。
米仙仙到的不算早，被丫头引进门的时候后院里已经到了不少的夫人娘子，都是些生面孔，不若上回秋日宴时那般一众的官家夫人们。
米仙仙随口问了个丫头：“这回来的夫人怎的都不大识得的，都是哪些人家的官夫人们？”
丫头被问及，面儿上带着两分尴尬，小声回：“何夫人，这些来的都是城中各家商贾人家中的娘子并着姑娘们，官家的夫人如今只来了几位小官夫人们，若论场上，这会怕是无人及得上夫人的。”
这就是告诉她，如今来的官夫人中只有她的身份最高。
米仙仙微微点头：“多谢。”
对这些官家太太们今日不登门的举动，米仙仙并不意外，她意外的是钟离夏还有些手段的，能请得这么些商贾娘子登门，瞧着笑意盈盈的模样，倒是热闹得紧，很衬这府上办的喜事。
进了王府，米仙仙还是去给正主儿安郡王妃见了个礼，未语便先笑了起来：“王妃有礼了，真是恭喜王妃，贺喜王妃了。”
安郡王妃坐在上座，面儿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见她道喜，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说了句：“是何夫人，我还以为夫人今日来不了的。”
“王妃说笑了，今日便是有事，可王府这么大的喜事，便是再大的事也得先放一放，紧着王府的喜事要紧。”
安郡王妃本就不是真心实意要给安郡王纳妃，何况还是钟离夏入王府，米仙仙这一口一个喜事，到底是戳了安郡王妃的心窝子，脸上的笑都淡了些：“怎么本王妃记得，何夫人跟新侧妃关系可不怎么好的。”
米仙仙笑笑：“那是以前。”
钟离夏只要一日惦记她相公，她们的关系自然不好，但她只要嫁了人，甭管是侧妃娘子还是别的，米仙仙就可以跟她和和气气的。
她就是这么现实的妇人家。
所以钟离夏嫁人，米仙仙还特意让人备了礼，还亲自登门。
安郡王妃撇开眼：“何夫人还是入座吧。”
都不是蠢的，安郡王妃也一下想明白了，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往前她真心实意把钟离夏当成亲闺女对待，自然对钟离夏的话深信不疑，钟离夏说爱慕何大人，只是米仙仙善妒，不让何大人娶，安郡王妃便信了，觉得米仙仙不贤惠，不慈。
钟离夏那可是对何大人有救命之恩的，这何家不说报答这救命之恩，反倒甚少往来，一副把人拒之门外的做派，安郡王妃早先很是看不惯，便由得钟离夏传出米仙仙的谣言来。
如今才知道，这米氏才是个聪明的，反倒是她，还沾沾自喜，以为再如何钟离夏都翻不出她手心，如今却是被打了脸。
米仙仙也看到了这安郡王妃满脸的不高兴，也不再多说刺人了，客客气气由丫头领着到了位上。
那些商贾人家的娘子认不得她，只远远看着，没敢上前来打招呼，只有三两个官家夫人过来同她打了招呼。
有人还压低了声音问她：“何夫人，你可知为何今儿安郡王府娶侧妃没几家的夫人亲自到场了么？”
这夫人看米仙仙的目光还很是好奇。
安郡王府的事儿他们也是有所耳闻，都以为这些大员家的夫人们不会来，到了场一看，果然如此，只有些商贾家的夫人撑场面。
这也不奇怪，这位侧妃娘娘就是商贾之家出身，她入了王府，只有对这些商贾好的，这些人自然会捧场。
米仙仙见她眼眸发亮，配合的摇摇头。
那夫人便凑近了两分：“何夫人是不知道啊，上回那位出面操办王府秋日宴的那姑娘，她呀，竟然就是今日的侧妃！”
夫人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儿：“方才我们好些人才从别人口里得了信儿，却是怎么都没想到的，你说说，这王妃娘娘待她多好，拿她当亲闺女不过分了，她倒好，还是个内里奸诈的，听说那日王妃娘娘不在，回来啊这事儿就已经成了，你说说这还能怎么成的？”
她拍了拍腿，肯定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啊！这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安郡王妃也只能按着头认下了。
好几位夫人得了这消息，原本是件喜事的，愣是没人去安郡王妃跟前儿道喜，只看见米仙仙进门后笔直朝着安郡王妃就去了。
还跟她说：“何夫人你可得留心了，这事儿里头有些门道呢，你等着瞧吧，以后这安郡王府怕是热闹了。”
京里的夫人们可不是那等不爱看别人笑话的，相反，别看这些夫人们整日在后宅里待着，但其实个个消息灵通得很。
米仙仙想了想钟离夏这人的性子，对这位夫人的话很是认同：“夫人你说的是。”
钟离夏这种人，一个侧妃只怕是看不上的，她的野心大着呢，又在安郡王府住了好几年，不可能没点根基在，只要有这根基在，她想要在王府搅动些风云也是易事儿。
米仙仙往安郡王妃的方向看了看，眼里颇有些同情。以往安郡王妃身边总是围满了人，如今冷冷清清的，个个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米仙仙很没良心的松了口气。
跟祸害自家相比，还是祸害别人家去吧。

第162章
安郡王府侧妃宴过了后，米仙仙又去了两回宴，便借口寒冬凛日的不出门了。何越的婚事也定下来了。
是他自己挑的，女子小像上看着端庄大方，是光禄寺卿汤家的嫡长女。光禄寺卿是从三品官职，他的嫡长女与何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米仙仙还特意打听了汤家的事，连着请了三两个媒人都没打听出甚么不好来，都说这汤家也算是周全厚道人家了，光禄寺卿掌祭祀、朝会、宴乡酒醴膳羞之事，算得上是个闲差，许是因为汤家不参合着朝政大事上，汤家人对外厚道，性子上又有些精明，不过这也算不得甚么，谁家没点小心思的？
请了媒人打听了后，何家便请了媒人登了汤家的门。那汤家本就有意，不然也不会巴巴的送了小像来的，何家这边一登门，汤家也没拿着拧着的，等上两日，全了女家的颜面便应了下来。
不过一旬，这两家的婚事便定了下来，便又开始过起礼来。
汤家院子里满满当当的堆满了何家送来的礼，汤家嫡长女汤明薇脸色淡然的站在院子里，身后两个丫头低眉垂眼的站着。
“小心点小心点，对，就挨着那牡丹箱笼放着。”汤夫人满脸欢喜的说着，回头见了汤明薇，拉了她的手上前：“明薇啊，你看看这何家，甚是有心了，送来的礼可样样都是上等，外边有些人还说这何家小门小户的，怕是拿不出甚么来，可你瞧，这些礼比起那些真正的大户也是不差甚么的了。”
汤夫人当日也去了安郡王府举办的秋日宴，是亲眼见到米仙仙舌灿莲花似的把几个从四品的夫人给说得羞愧难当，恨不得落荒而逃的，当日米仙仙头上还带了两支玉钗，其价格很是不菲，时候有不少夫人说这是何家才上京来，怕是特意取了来装点门面的，汤夫人却瞧着不像，若真是那装点门面儿的，自是爱惜非常，生怕磕着了碰着了才是。
但这位何夫人却不，她的模样十分随意，那举手投足间显是并不把这几百两一支的玉钗放在心里一般，汤夫人就知道何家的家底了，何况何家如今简在帝心，何大人比她家老爷可年轻不少，却是正三品大员，假以时日，怕是这朝堂上下说一声儿何大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何家又有出息的子弟，祖荫、子弟、家底，样样不缺，反观汤家，她家老爷这从三品的官位怕是到头了。
汤明薇性子冷，闻言在一地的礼上看了看，轻轻点了个头。
汤夫人已经习惯了她这个性子，自顾的说着：“说来如今是过了明路，何家也送了礼来，但等你出嫁还得等上两年呢，前头媒人已经说了，说何家这位大公子开了春将要外出游学，待两年后才归来，到时候不止成亲，还要参加科举。”
“十八岁就参加会试，何公子当真是个人物。”
汤夫人对有这么个女婿那是满意得很，还叫丫头送了汤明薇回院子里，嘱咐她：“如今已是冬日了，你们的婚事也定了下来，可以相互赠些东西了，不如你给绣个荷包手帕甚的，娘待会让婆子给你送些布料来。”
汤夫人本是张嘴送让汤明薇送些上等的金玉坠子，话到了嘴边却改成了荷包手帕。
无他，汤家穷啊。
跟普通人家相比，汤家官家出身，那也是大户人家，府上下人婆子伺候着，自是说不上穷的，但那是跟普通人家相比，若是跟这京城的富户大户们比，汤家便捉襟见肘了。
汤大人这光禄寺卿的官职月例一月不过十来俩银子，他虽掌宴等，但这采买之事却由当今派遣的另一波人负责，这府上大大小小的开销、人情往来，吃穿用度，甚至修葺这府宅，每一笔都是开销，汤家能运转，汤夫人在其中绞尽脑汁的操持着，又有汤家还有两个小铺子才能维持下来。
更甚这大周的小官们都是在春辉坊另一片租赁着房舍，一家老小节省着过，若是不要求那大富大贵的，凭着大周官员的月例，养活一家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汤家这座两进的宅子说来还不是租的，而是买的，真算下来，也说得上不错了，何家送来的这些礼一看就知道没个几百两是买不到的，汤家要回礼虽用不着按这个礼尽数回过去，但回二、三百两是免不了的，且这礼还得重新着人采买，总不能就着何家送来的礼给送回去吧，不像话的。
汤夫人出了这一笔银子，账上立时便要负了，哪里敢大刺刺的说甚送金银玉坠的，左右荷包手帕都是亲手绣出来的，也是代表了一份心意。
人何家可是有单独给汤明薇送了礼来的，汤夫人也是看过的，是一副头面儿，金丝玉冠，还镶嵌着两颗硕大的宝石珠子，这样一副贵重的头面，别说汤明薇了，就是汤夫人都是没有的。
汤明薇回了房里，一眼就见到了房中摆在最显眼位置上的玉冠了，身边的丫头忙恭维着：“这是夫人的意思，说是让小姐你先观一观的。”
女子素来喜那华衣珠钗的，汤明薇也是不例外的，见那玉冠后眼中也不由得露出一抹惊艳来，更何况那些丫头了们了。
碍于汤明薇跟前儿素来有些规矩，丫头们很是不敢造次，只眨也不眨的望着那玉冠看。
汤明薇很快回了神儿，吩咐她们：“收了吧。”
伺候的丫头面儿上还有些不舍，正要去收起来，二小姐汤明晴跑了进来，进门就说了起来：“大姐，听说你这儿得了一顶上好的玉冠，我来看看。”
汤明晴是嫡次女，风风火火的跑了来，一眼也看到了被丫头捧在手里的宝石玉冠，顿时眼都亮了起来，一把从丫头手里拿了过来放在手上把玩，连连感叹：“这玉冠儿可真好看，大姐，左右明日我要出门去参加宴，你不如把这玉冠借我用用吧。”
“不行！”
汤明晴撅着嘴儿，她也不意外汤明薇会这么说，毕竟她们姐妹俩虽然都是汤夫人生的，但关系并不好，汤明薇觉得这个妹妹没甚规矩，汤明晴觉得汤明薇太喜欢装模作样了，又不是甚侯府千金，偏生喜欢装模作样的。
汤明薇不肯借，汤明晴气性一上来，当即就冷笑一声儿，把这上等的玉冠一掷，“我是你妹妹你都不肯借，亏的那些不知道你真面目的还夸你好，不就是一顶破冠么，我都听娘说了，人何家家底厚得很，不过一顶玉冠而已，没了你问他家拿不就好了，瞧你这小气的模样。”
“二小姐。”丫头们也惊呼出了声儿，几个人慌忙捡着那被掷出的玉冠。
这玉冠精致，用的都是生等的金银和玉石，哪里经得住汤明晴这故意一掷的，当即就让玉冠变了形儿，几个丫头脸都吓白了。
汤明薇脸色更难看了。
“你不要在这儿胡说八道的，甚么拿不拿的，你有这脸，我可没有。”汤明薇冷下了脸，拂了帘子进了里间，连看都没看一下那被掷在地上的玉冠。
汤明晴撇了撇嘴儿，她就知道会是这样。她这个大姐好面，最讨厌别人说她白拿白要的，很是要装作视金银为粪土的模样，每回只要一激就会上当。
汤明晴在知道家里给汤明薇这个大姐挑了何家后就闹将开了，她爹没甚实权，不得上边重用，汤家的闺女要嫁到宗室勋贵是不行的，除非当今开恩，她家的家世也只有在这同样官位或者往底下的去寻摸，何家这般条件的已是不错的了。
汤明薇一个当长姐的能高嫁，但她一个嫡次女是定然越不过长姐去的，这让向来跟汤明薇争夺的汤明晴哪里愿意的。
这一件玉冠那便是她故意掷的。
她才不会就这么容易让汤明薇嫁过去吃香喝辣！出了气儿，汤明晴高高兴兴的走了。徒留几个丫头捧着那玉冠满脸心疼。
就这么贵重的头面儿，就被二小姐给毁了！
临了冬日，不久便是年节。京城的年节热闹得很，各家各户的纷纷出门去采买，何家这边也采买了些，还给汤家送了份礼。
何家老家的年礼米仙仙是让侄儿媳妇楚荷在打理，她便只给在府城的何家老两口和娘家米家置办了礼托人带了回去，过问了下楚荷那边置办年礼的章程后便没插了手，全权让楚荷那边负责了。
汤家的回礼也到了，规规矩矩的布匹衣料点心，挑不出甚错处来，还单独放上了一份汤明薇单独绣的荷包、一条手帕。
汤明薇在京城小有名气，会识字读书，在那荷包上绣的也惯是书生们喜爱的梅兰竹菊等，米仙仙看了眼那针线活，让何越拿了去。
“这你收好，人家姑娘辛辛苦苦给你绣出来的，针线活也是不错的。”
米仙仙针线活计差，她倒是生得一副灵透，但在这绣活上愣是没天分，汤明薇的虽说比不得大家，但针线密实，也是规规矩矩的，在米仙仙看来，反正是比她好的。
“开春儿后出了年节里头，汤夫人会带着两位嫡女来府上看看，到时候也让你跟汤大姑娘看看。”
“但凡姑娘家就没有不喜欢男子殷勤的，这点你可得学学你爹，见了人好生说会话，把人哄一哄的，那礼也隔三差五给送些过去，表示你心里是惦记着人的。”
何越这是头一回定亲，真正定下了亲事的，这会儿听他娘给他转述经验，很是认真的点头听着。
不过这送东西，可把他给为难住了。
何越压根没送过女子东西，让他隔三差五送一回实在是太为难他，不禁问道：“娘，可是我不知道她喜欢甚么，我该送甚么去的？”
“媒人说，这汤家的大姑娘读书识字样样精通，又很有规矩礼仪，就偏爱那甚兰啊竹的，不拘你是挑甚诗集、首饰，只要不是那等大俗之辈，汤家姑娘也会喜欢的。”说着她有些没好气的：“你在家里时莫非没见你爹的手段不成，各家铺子里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甚至书册诗集、花甚的，你挨着送，我就不信还挑不出一样来了。”
大周有插花、卖花的习惯，连柳平县、平城这些地方都受人喜欢，何况是京城这种地方，每日挑着担子沿街卖花的小贩多的是，如今入了冬，最受欢迎的便是那寒梅枝了，买上三两枝来插在花瓶儿里一摆，屋里也增色不少。
何越把她的话一一记在心里头，回去后，当即便让人买了一束花儿给送去了汤家里头。
本就是小儿女互送东西，何家这边也没大张旗鼓的往汤家大门冲，而是敲开了偏门，把来意一说，等着人把花给捧了进去。
何越一直在等回信儿，见人回来，忙问：“怎么样了，汤大姑娘可喜欢。”
小厮笑眯眯的：“小人没见着汤大姑娘，不过捧花儿的婆子们都说了，这花大姑娘必然是喜欢的，汤大姑娘可是个爱花的人。”
何越点点头：“这就好。”
汤家里边，一婆子小心的捧着花往汤大姑娘院子走去，到时，不止汤明薇在，连汤明晴和汤夫人也在。
婆子仰着笑，知道她抢这差事没错了，把这花往前边送了送，高兴得很：“夫人小姐，这是方才何家大公子身边的小厮亲自捧过来的，说是给大小姐的。”
要她说，何家这门亲汤家确实是占了大便宜的，隔三差五就有礼送了过来，何家那边大方，又是钗冠又是花儿的，可见是把他们大小姐给放在了心里头的。
汤夫人很是高兴：“当真是大公子遣人送来的？”
婆子不住点头：“是是是，那小哥就是这么说的，老婆子听得真真儿的。”
汤夫人哪里不知道她捧花来的意思，叫她把花给捧了进去，叫人去领了份赏银，待婆子抱着花走了，满脸喜色的转头拍着汤明薇的手：“明薇，这可是好事儿啊，大公子对你上了心，往后你嫁过去，两人才能和和美美的。”
汤明晴有些阴阳怪气儿的：“呵，有些人也就是运气好了点儿，嫁进了富贵窝里头，以后靠着夫家也能跟着威风威风的，不比现在，连带两支钗子都带不得的。”
“神气甚么啊，还不都是靠了别人。”
汤明薇脸色骤变，汤夫人也跟着变了脸色：“明晴！”她要教训汤明晴，汤明薇已经冷冷的看了一眼，甩袖走了。
“她脾气还真大。”
“你给我闭嘴！”汤夫人瞪着人：“我叫你来，是让你跟你大姐打好关系，往后对你的婚事也是有益的，你激她做甚么！”
汤明薇好胜，最是容不得别人提她是靠着庇荫。
汤明晴跳着脚：“她嫁得，我就嫁不得了？”

第163章
过了年节后，寒凉的冬日也透出了几缕暖光来。
大理寺衙门除了留下的当真衙差官员，也早早封了衙，大周年假不少，有一旬有余，其他时日，每一旬有一日假，逢节里也有假，短则一日，长者三两日的。
二饼何楠，三饼何景，四饼何敬几个的书院在年节前也是定了下来，二饼三饼有秀才功名，去的是庐山书院读书，四饼还是白身，去青云书院读书，年节时，米仙仙还挨着给书院的夫子们送了年礼去。
何平宴年假在家时无事，二饼三饼都有秀才功名了，在学问上是不用何平宴怎么教导他们的，只让他们多出去走走看看，听听的，唯有四饼被拘在家里整天的学。
没学两日他就坐不住了，还想往外边跑，还没到门口就被逮了回来。
米仙仙就教训他：“你说说这大冷天的你往外边跑做甚么的，不就是读个书么，你爹堂堂二甲进士出身，不知道多少人想拜在他门下求着他传授学业呢，就你这当儿子的不知好歹，还不听的。”
四饼被逮了回来，手里还揣了三四个银子，合着有二三十俩。
米仙仙当即就把银子给他收了，何家逢年过节也是有红封的，何家和米家都托人带了来，红封里银两不多，但一个个红封加一块儿也有不少银子，米仙仙有银子，也用不着拿儿子的红封银子，都是由着他们自个儿归置的。
四饼花销大，在府城的时候一月的银子早早便用没了，到了京里，也只在府上安份了两日，便逮着功夫出门，花销就更大了。
小时候花销都是铜板，如今花的都是银子了。
见银子被收，四饼不干了，挺着小胸膛，说话一套一套儿的：“哪里是我不听的，爹都说了要劳逸结合，大哥二哥三哥都不用学，爹整日就盯着我一个，这不公平！”
——呵，他还讲公平了。
米仙仙在前头带着他往里走，头都没回：“那你怎么不说说，咱们全家就你一个白身，这也不公平了？”
何家院子里洒扫得干净，如今地面儿上也只留着些水滞，米仙仙怕摔着，便小心的走，后边四饼气鼓鼓的跟着。
“你一个白身不说，就你一月里的花销，你二哥三哥加一块儿都没你多，你怎么不说公平了？”
唉。
四饼鼓着脸儿，写满了愁绪。
总归都是穷闹的。他要是有银子，这会儿就能底气十足的说一声，是花的自己的银子！
把人送回了院，米仙仙站在门口没进去，只催着人进去：“快些过去，我跟你爹说了，再让你学一个时辰，明儿汤家要登门拜访，我跟你爹要接待汤家，明儿你就不用读书了。”
何汤两家原本就定了在开春时登门拜访的，前两日汤家那头给下了帖子定了时辰，何家这边得了信儿，米仙仙便让人准备着要招待人的，也没空再盯着这小子了。
四饼这一听，这才高高兴兴进了门。
次日，便是汤家来何家拜访的日子，辰时过后，汤家一行便到了，马车一停在了何家门外，何平宴两人便迎了上去，各自见了礼，何平宴带着汤大人去了前边书房，米仙仙便带着汤夫人母女等人往后院里走。
何家这宅子早前保养得不错，后边又是归置修葺，又是添置，如今府上人来人往，一派的热络之像，廊下四处都有草木花草，空气中还能嗅着寒气和梅花的香气，花瓶儿摆件、字画屏风，山石花木，往来的丫头们穿着一样的衣裳走动，脚步轻缓，规矩有礼，全然一派大家之象。
汤夫人原本以为这何家不过是家底稍厚些罢了，手头有些银两，闺女嫁过来才不会吃亏，如今进了何家门才知道，这哪里是家底稍厚，瞧着分明是很有些底子才是。
她在四处走动的丫头小厮身上看过：“府上这些伺候的，莫非都是签的定契不成？”
她是见这些下人的穿着都一模一样，米仙仙身边伺候的丫头穿得又是另一种，只一见，便知道这些是分了等的。
谁家也没有给雇契的婆子妇人们发衣衫的道理。
米仙仙带着她们慢腾腾在府上走着，闻言点点头：“是，都是从府城里带过来的，经年伺候的了，还有些留在府城的宅子里看家护卫了。”
平城在何平宴的大力整治下，也是有些名儿的，能在府城里买上一座宅邸，还请得起这么多丫头婆子们伺候，何家的日子可见宽裕。汤夫人脸上的笑更浓了几分。
入了厅，里边烧着火炉子，暖洋洋的，窗户半开，门上帘子也朝两边轻轻拨开，里边透亮，眼一撇，就能见到厅外好一小片儿的腊梅树，好几支枝丫太长，那枝头都伸进了窗里，花瓣上站着水露，红艳艳的。
炉上有丫头正在煮着熟水，草木的香气在水中开始浓郁，混着腊梅的香气，沁人心脾，汤夫人好一会儿才感叹：“夫人好享受。”
这样的生活谁不想的，但这处处要的都是银子，哪样不是银子铺出来的，她家可用不起。
米仙仙摆摆手：“夫人客气了。”
余光，米仙仙见汤家两位小姐都有两分拘束，便把话往她们身上引：“要我说汤夫人才是好福气，两位小姐一个端庄大方，一个活泼开朗，承欢膝下，不知添了多少乐趣，可比我这几个皮实的小子来得贴心。”
正说着，何家几个饼依次进了来给汤夫人见礼。
何越一身白衣，清隽优雅，施施一走来，汤夫人便眼前一亮，心里不住点头。
见了礼，米仙仙问：“可去前院里见过你爹跟汤大人了？”
“回娘，儿子已经去过了。”何越声音清透，还带着一分温文尔雅，自进了门后，便目不斜视，绝不多看。
米仙仙点点头，何越坐了坐，不便多待，便先告辞了。
汤夫人不着痕迹的说道：“看着他们这些小年轻，我可真真是老了，也不好叫她们陪着我们干坐着了，借夫人的地儿，也让她们开开眼的。”
“明薇明晴，我与何夫人说说话，你们小年轻的，便出去赏赏花吧。”
汤明晴早就坐不住了，她也是个耐不住的性子，一听汤夫人这话，当即便起了身，口中说道：“那娘你们说，我出去走走。”
汤明薇没动，只恨是含蓄的说道：“外边天冷，我就不出去了。”
米仙仙脸色一顿。
汤夫人赶紧给汤明薇使了使眼色，叫她不要在这个时候拗。
甚么让她们出去开开眼，这些不过都是借口罢了，摆明了是想让他们这对小年轻有功夫说上几句话罢了，来之前，汤夫人也是把这事跟汤明薇这个女儿讲清楚了的。
但汤夫人怎么都没料到，汤明薇这会儿全然没给她面子，丁点没顺着这个台阶下，却让汤夫人下不来台了。
她声音骤然带了两分不悦：“明薇...”
汤明薇撇开脸，坐在椅子上依旧规矩有礼的，米仙仙见状，只得打起了圆场：“好了好了，这天儿也确实冷，汤姑娘不出去就不出去吧，这里边茶水糕点瓜果应有尽有，咱们自己边吃边聊就是。”
汤夫人很是不好意思：“让夫人见笑了，我这个女儿啊，自个儿有主意，不喜我插手，罢了，就像夫人说的那般，随她吧。”
“小姑娘嘛，都这样的。”
米仙仙附和着。
但是，她私心里却是不喜欢这种姑娘的。
外边，汤明晴在何家到处逛，身后还跟着个丫头，何家的下人知道她是随着汤夫人来的贵客，是汤家的二小姐，更是未来他们大少夫人的亲妹妹，对她很是和气礼貌。
殊不知，汤明晴越看心里越气。
应该说，何家越好，她越气。
何家越好，就代表以后汤明薇的日子就会越好，尤其她这位姐夫一表人才，还是堂堂举人老爷，何家这家境看着又好，汤明薇嫁过来只有享福的命，反倒是她，以后还不知道要嫁到哪家的破落户。
所以，何家这么好，她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汤明晴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知道进了一个院子里边，里边花木要少上不少，多了几分冷硬，迎面来的丫头福了个礼，提醒她：“汤二小姐，这里是几位公子的院落。”
汤明晴那也是十几岁的大姑娘了，知道男女有别的，一听这话，也不好继续朝前走，讪讪笑了笑，带了丫头走出了院子里。
刚出了院子，迎面就见一个穿着锦衣的半大少年走了来，身后两个小厮跟着，正面带愁苦：“少爷，今儿可是花了二十俩，要是被夫人知道了，下月里定是要扣少爷月例了。”
俩小厮手里还捧着几个盒子，那盒子包装精细，一看就是各家铺子里上等的东西才会用这般精致的盒子来装点。
汤明晴正好碰了个面儿。四饼抬眼看她：“你是谁？”
有何家的丫头回他：“四少爷，这是汤家二姑娘。”
四饼了然的点点头，很是乖巧的跟汤明晴打招呼：“汤二姐姐好。”
汤明晴在外边还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对着四饼也客客气气的：“你是何家的四公子吧。”
四饼点点头，眼珠转了转，朝身后招了招，让小厮捧了个盒子来，很是大方的招呼起了汤明晴：“二姐姐，你吃粽子糖么？”
他把盒子掀开让她看，露出里边的三角粽子形的糖果来。这粽子糖不宜在夏季制成，形如三角粽子，取名叫粽子糖，糖果透明光泽，还能清晰的看到玫瑰花、松子仁匀称的散步在糖体里，很是美丽，味道甘润，芬芳可口，有松仁和玫瑰的清香，这粽子糖在京城中也很是受人喜欢，这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汤明晴一个千金小姐，这些糖果糕点自然也是吃过的，只汤家不宽裕，汤夫人也买得少，如这般一盒一盒的买来当零嘴儿却是不会的，这一盒子少说也得五六俩银子才行。
四饼身后的小厮身上还捧着好几个盒子，有两个便是汤明晴也只在别处见过，心里顿时打翻了醋瓶儿一般。
她粗粗在心里算了算，就这么几个盒子，怕是少说没个十几二十几俩是买不到的。人家随手出个门就能花上十几二十几俩银子的，都顶得上她大半年的月例了。
汤明薇嫁到这种人家里头，那不是得这辈子都把她给压下去的？
汤明晴很是不忿，接了糖果，扬着个天真的笑朝四饼问：“四公子，这府上我还不大熟，不然你带着我逛逛吧。”
四饼不疑有他，觉得他今日银钱花得多，怕被米仙仙这个当娘的怪罪下来，一见汤明晴在，便想着扯出她这面大旗来挡挡，当即就点头道好，把人引着在府上四处走动，还不时给她介绍介绍。
反正汤家大小姐迟早要嫁到他们家来，汤二小姐可是他大哥的小姨子，他定是要把人给照顾好的。
汤明晴不着痕迹的问：“我看四公子可是喜欢吃这糖果的？这糖果倒是不错，就是太贵了些，我家大姐也喜欢吃，可是...”
四饼很诚实的回：“二姐姐别担心，等大姐姐嫁到我家了，让我大哥每日给她去买这糖果糕点的。”
汤明晴顿时摆摆手：“这怎么好使得的...”
“哎呀，有甚么使不得的，我娘说过，这媳妇娶进门就是拿来疼的。”他很是知柴米油盐贵的一般叹了口气儿：“再说了，汤大姐姐只是喜欢吃些糖果糕点，很好养了。”
小时候四饼不懂为何时常便有铺子里的掌柜捧着胭脂水粉，衣料布匹的往家里送，等着他娘挑，等长大后知道银子价格后，如今提起汤大姑娘只喜欢吃点糖果相比，四饼觉得这糖果再贵，总比不过他娘留在府城那一箱箱的金银朱钗贵吧？
四饼曾经好奇过，问他娘那几箱子首饰值多少银两，按他爹的话说，那几箱子金银珠宝足够在京城里买上一座宅子了。
他娘，把一座宅子给带在了头上，而且上京的时候，还几乎如数的留了下来。四饼当时不知道价值，如今每每一想起，只觉得心里都是一紧。
他娘，实在是太败家了些。娶个媳妇，也实在是太难养了些。
汤明晴问了不少，四饼没防备，也不疑有他，都如实的回了些，听在汤明晴耳里，却更是在心里掀起了滔天大浪一般。
她拂了拂耳边的碎发，似是不经意的说着：“四公子说得也是，姑娘家么，总是喜欢吃些糖的甜甜嘴儿的，说来我大姐倒也不是很喜欢这些，上回何府送的那玉冠我大姐才欢喜的，都放在那屋里摆着看，说是光有这贵重的玉冠，没那华贵的布匹相衬也是不美的。”
她本意是想说汤明薇这人贪心，得了玉冠还想贪华服，便是所谓的得陇望蜀，贪心不足，让何家对汤明薇心生厌恶才是，没料她说了半晌，四饼却不如她想的一般不高兴，反倒是认真的点点头：“二姐姐你说的是，华服美冠才能相衬，只有一样确实不美，实在不美。”
汤明晴：“...”
她是这个意思么？

第164章
汤明晴有些急切。
她朝四饼说：“不是，四公子，我的意思其实是这般...”
“汤二姐姐不必说了，我已经懂你的意思了。”四饼小脸很是严肃，却让汤明晴露出一个笑来，心里也一松。
她都说得这么明显了，再是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儿也该知道她的意思了才是。
汤明晴都想好了，若是何四公子不高兴，她假模假样的说上几句也就是了，只要让何家知道汤明薇是个贪慕虚荣的就成，何家知道了，这亲事自然也不成了。
四饼很是认同的点头：“汤家大姐姐说得没错，我娘也时常说这话。如今想来，这汤大姐姐果真不愧是以后要当我嫂子的了，连玉冠华服需得配着，否则缺了一个便少了。”他又问：“汤大姐姐今日可是不曾带了玉冠来的。”
他说得很是肯定。
汤明晴僵在原地，讪讪的勾着笑：“原、原来何夫人也是这般么。”
“不过何夫人生得貌美，便是没有那玉冠华服相衬也是仙人之姿，旁人难以匹敌。”汤明晴又捧了句。
四饼看她一眼。觉得这个汤家的二姐姐真是个眼亮的，还喜欢说实诚话。
他摆摆手，正想客气两句，见他二人不远处，他娘跟前儿的大丫头当归姑姑手中托着个盘子，微笑着朝他们福了个礼。
四饼问：“当归姑姑这是做何？”
“府中新采买了些时新的瓜果，夫人让备好了给汤夫人和小姐食一食。”当归问了句：“四公子和汤二小姐可要用些，奴婢这便使人下去给备着，正巧前边就是亭子，叫下人们烧了炭火，放了纱帐，也能在亭子里赏一赏这冬日美景的。”
汤明晴眼一亮。在亭子里赏花吃茶的，往日汤明晴也只在别家里享过两回，冬日赏景，本就是一桩美事儿，奢侈得很的，汤家是支撑不了这般的奢侈的，她正要应，却见四饼撇了撇嘴儿：“不了。”
他一口给回绝了，也没问过汤明晴。
四饼最是不喜这般瞧着很是附庸风雅的事儿，在何家，冬日里能在亭子里赏景的恐怕也只有大哥何越了。
去做这事儿，倒不如翘着腿儿在屋里烤着火吃些点心的。
当归也是知道四饼的性子的，闻言也不意外，脸上依旧挂着好声好气的笑问了汤明晴：“汤二小姐呢，可要去亭子里赏雪一番？”
汤明晴还想着好生跟四饼说说大姐汤明薇的小话，闻言心里顿时为难起来。一边是奢靡的雪中赏景，一边是在何家跟前儿上眼药，她是两头都不想放弃，余光朝四饼瞥了瞥，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
若是知情识趣的公子哥见了这般模样，只怕早就主动提出来赏花看景了，如此也能得美人儿另眼相看，指不定有了这赏花赏景的情分，还能如愿抱得美人归的。
汤明晴用这招也不是头一回的了，几乎次次都能如愿，这一回汤明晴以为会跟以往一般，无往不利，就等着何家这最小的公子哥开口。
四饼道：“汤二姐姐要去就去吧，我就不去了。”
姑娘家除了府城的赵海棠外，四饼并不喜欢跟姑娘家一块儿玩，看在汤家大姑娘以后是他大嫂的份上，四饼自觉已经陪了好一会儿，已经做到了地主之谊，正好她去看她的景，他回他的院。
汤明晴却是一脸的错愕。
他不去？
他不去那她去做甚么的？
汤明晴险些气得脸青。她本来以为这当男子的都得让着她这个当姑娘的，以往不也是如此么，怎么到了这何家公子这儿就行不通了？
他一个男子汉，都不知道让着姑娘的么？这何四公子小，但正因为小，汤明晴才以为他好说话，好唬弄。
谁知道他竟然半点没有男子的风度！
“我、我还是不去了。”说完这话，汤明晴脸色到底有些难看。
四饼见了，心里很是奇怪，对汤明晴的态度很是莫名，他大度的说着：“汤二姐姐不用迁就我的，我娘说，我虽然还只是个半大孩子，但也不小的了，汤二姐姐自己去赏雪便是。”
他拍着胸脯，很是大方。
汤明薇无法，只得挂着笑模样：“没有没有，小公子误会了，其实我也不喜那赏景的，只是怕小公子喜欢，这才...”她乖巧的掩着嘴儿：“却是我误会了。”
四饼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还连连摆手。
当归道：“若是四公子与二小姐都不用赏景，那奴婢便把这果子带去与夫人了。”
汤家这头一回登门，米仙仙在各处都很是细心，如这般招待人的茶果糕点更是采买了不少，各种点心都有，不怕不合汤家母女口味儿。
前厅里边，何平宴同汤大人相处也很是愉快，两人都是进士出身，无论官场上有何不同，但在学问上却是有共同的趣味在的，短短时辰，说得倒也十分投机。
晌午，汤家在何家留了饭，待用过后才告了辞。
送走了汤家人，何家的下人们麻利的收拾起来，何平宴理了理下摆进门，见米仙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跟前儿一个华贵的盒子里还装着一只翠绿的玉镯。
何平宴是知道这玉镯的，昨日米仙仙便准备好了，准备着今日汤家人拜访后把这玉镯送给汤家大姑娘汤明薇的。
他朝她手腕看去。果然，只见米仙仙平日里惯常带的玉镯已经没了。
这玉镯倒也不是多贵重，与盒子里这只精心挑选的相比，更是普通，米仙仙平日里也不怎的爱戴这些镯子之类的，不过是见人时特意带着，如今手腕上那普通的玉镯不见了，这盒子里的玉镯却留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他问。
何平宴再清楚不过米仙仙的性子，她为人大方，这般精心挑选的玉镯绝对不会给忘了的。
米仙仙抿了抿嘴儿，似乎在想着措辞，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位汤家的大小姐，怕是很心高气傲了些。”
何家娶的大儿媳妇，可以心高气傲，却绝对要是个知进退的女子。
如汤明薇这般当着他们长辈的面儿，丝毫不给面子的，更甚是当众打破了两家默认的安排，米仙仙当面不提，心里却极为恼怒。
这汤家的大小姐未免太清高冷傲了些。
她若是不想登门，不想单独见一见人，又何必来何家的？
米仙仙捂着胸口：“你说说，就这样的，我能把这玉镯子给她？”
那精挑细选的玉镯子原本是要给汤明薇的，只米仙仙恼她这不给面子的态度，便随手取下了手上的玉镯全一个面子，这精心准备的玉镯自然是不会送出去的了。
当初媒人给何家的回话，个个说的都是这汤家的大小姐汤明薇是个端庄贤淑的性子，在京城里也称得上一声小有名气，识字读书，又早早跟着汤夫人学着打理家务，全然是按照一个嫡长女来培养的。
反观嫡次女汤若晴，汤家便没有尽心在她身上栽培，万事也多是随了她的性子来的，为人活泼，单从姐妹俩的外貌上来说，一静一动，长女为人沉稳，次女活泼机敏，也是多数人家的培养法子，若不是米仙仙亲自接触，她也万万没料到这长女汤明薇会有这么一面。
何平宴在那玉镯上扫了一眼，抬手把盒子盖上，往一边上推了推，语气温柔至极：“好了，别气了，左右如今才不过刚定亲，咱们还有时间慢慢看，若是这汤家女当真是冥顽不灵之辈，便给退了就是。”
理是这个理，大周民风开放，退亲也并不是难以起口的丑事，但米仙仙一个当娘的，哪里容得了别人这么忽视她千般呵护，万般护着，长成如今这般优秀的儿子。
她倒是想看看，这汤家小姐眼是往哪儿长的！
“行！我就好生看看！左右这还有两年呢，如今也只是定了亲，送了礼，两家走动往来，还没到咱们下聘礼，换婚书的时候。”
要真到了换了婚书的地步退亲，那才会叫人非议的。
何家这头议论着汤明薇的举止，汤家那头，汤夫人一回了汤家，在外边还带着笑的脸儿顿时沉了下来，当真汤大人的面儿就发了火。
“好啊，这就是我养出来的好女儿，竟然学会跟我这个当娘的阳奉阴违了！”汤夫人冷笑：“怎么的，你莫不是以为人家何家的大公子还配不上你吧？”
她一个劲儿的给汤明薇递台阶儿，谁知汤明薇连她这个当娘的都不给面子，屁股就像是粘在了那椅子上似的，就是不肯动一下，若不是在何家，汤夫人早就忍不住这口气了。
她这是要做何？她是不想跟人何家结亲不成？
汤明薇白着脸儿。汤大人云里雾里的，但汤夫人话中的意思他却是听懂了，当即就脸色一变，忙问：“怎么回事？可是处得不愉？”
他跟何大人却是说得投机，汤大人走了这一趟，也是定下了要跟何家做亲的意思。
汤夫人指着汤明薇：“你问问你的好女儿做了甚么！”
汤明晴在一旁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汤明薇白着脸儿，却是再也忍受不住一般朝汤夫人吼着：“我做了甚么！我只是不想巴巴的贴上去，让人觉得我们汤家高攀了他何家，我有甚么错！”
汤明薇心高气傲，生平最厌恶的便是比不过别人，尤其是汤明晴这个当妹妹的整日在她跟前儿说她以后嫁过去只要问何家张张口便能荣华富贵，吃香喝辣的，这让汤明薇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没有何家，她汤明薇莫非就过不上好日子不成！

第165章
汤夫人知道长女心气高，但绝对没料到她已然是到了执拗的地步。
汤家比不上何家，这不是明摆的事么？
不说何家的家底丰厚，吃穿用度样样比不上人家，就是两家的当家老爷们，一个从三品，一个正三品，汤家也是比不过的。
“不靠着何家那你想靠谁家？还靠你自己不成？你这么厉害，你是给咱家挣了多少银子还是挣了多少名声？”
“没有我跟你爹，你当真以为你这个汤大小姐别人能认？”
汤夫人满眼失望，只觉得倾了整个汤家资源培养出来的长女竟是个这般性子，神色不禁有些颓然得紧的。
汤明薇若是继续这般下去，只怕是祸不是福了。
汤大人也听出了里边的严重，呵斥着汤明薇：“怎么跟爹娘说话的，汤家尽心培养你，是让你来跟爹娘顶嘴的么！你不服气，你娘这话却是没说错的。”汤大人还格外语重心长的说了句：“任何人都离不开家里的扶持，尤其是官家子女们。”
汤明薇还是梗着脖子，一副她压根没错的模样。
汤夫人不欲见到这个糟心的女儿，只把她给打发走了，汤明晴倒是想留下来看热闹，也被汤夫人给打发了。
不过这会儿，汤明晴心里高兴得很。
她在何家原本是要说汤明薇坏话，败坏她的名声的，结果任由她怎么说，都被何四公子给曲折了，让汤明晴很是挫败，原以为汤明薇的小话她是没法子说了，不料汤明薇自个儿作了一手，峰回路转，都不用她冒着姐妹不和的风险，汤明晴怎么能不高兴的？
“这也是个叫人糟心的。”汤夫人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又叹了一口。
她怎么会不知道姐妹俩不合呢，打小就这样，明晴羡慕长姐所得的资源，可汤家能力弱，只能倾进全力培养一个出来，再多一个汤家也承受不来，汤夫人对汤明晴有愧，是以便格外宠她。
汤夫人觉得汤明薇也应该理解才是，家里把资源都倾斜给了她，平日里对妹妹多两分忍让，又能明白他们一心在她身上培养的苦心来，等以后出嫁，有能力了也能帮衬着娘家几分，这两家结亲不就是如此么。
汤夫人也不知道汤明薇那浑身的傲骨到底是从何处来的。
她面色沉重的跟汤大人说道：“左右她还小，还能教一教的，但我担心的是何家那边只怕会有想法的。”
汤大人一个男子，自是不能理解，但汤夫人身为女人，在性子上却要敏锐不少，今日拜访何家，汤夫人就敏锐的察觉到汤明薇这做法怕是会引得那何夫人不满的。
她沉着脸把今日在何家的事一一说了，忍不住跟汤大人抱怨：“你说说的，她这性子怎么拗成这样子，那何家的大公子我也是看了，当真是一表人才，模样规矩无一不出挑的，还是个举人老爷，人那何家可算是正儿八经的清贵人家了，何家那位夫人模样出挑，家底丰厚那后院又只有一个当家的夫人，可见也是有手段的，明薇这般明火执仗的，我怕那何夫人心里对她会有意见的。”
汤大人闻言，颇有些不以为然：“何夫人有意见又如何，这等结两家姻亲的大事向来是当家老爷们做主的。”
汤家就是如此，这后院里的事汤夫人确实能当家做主，但汤大人要是说个不字，汤夫人却是只能依他行事的。
说白了，汤家里头，这男主外女主内也只是当家的汤大人不过问后宅之事罢了，他若是过问，汤夫人哪里能真正被人称呼一句当家夫人的。
但人何家却不是啊。
汤夫人想着她在何家听到的，那何家的门楣家风怕是跟汤家不同的，再把自己想到的同他说着：“就我在何家看到的，那位何夫人却不是只在后院里待着的，连何家的下人都说这何家里，何大人极为敬重夫人，家中的大小事几乎都由这位何夫人点头。”
汤夫人忧心的是，要是这何夫人恼了汤明薇，以后她嫁过去也没甚好日子的，但这都还能有法子解决，只要何夫人不是那等恶婆婆，汤明薇尽心服侍她，也有软化的日子，她怕就怕这何家觉得汤明薇不识趣，把这亲给退了。
在如今来提亲的人家中，何家从各个方面来说，都称得上是上上之选的。要是没了这家，那就只能往那低了的挑。
这是何大人两个都不喜见到的一幕。
“这样，你让明薇给何夫人也绣上些荷包手帕甚的，或者再做两身衣裳甚的，不拘甚么，只要能显得咱们家有诚心，明薇也还是识大体的就行。”汤大人思虑半晌，才定了下来。
自古两家结亲都是结那两姓之好，汤何两家有意结亲，如今只是小辈中出了些许问题，他们当长辈的自是只有把这问题给解决了，才好让这婚事继续下去。
不提别的，至少汤何两家的婚事一定下后便已经传了出去，都是这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不若那等不知名姓的，若是不满悄悄给退了也就是了，但他们这亲事才定下多久，若是骤然定下又退亲，只怕两家都要受人非议。
汤大人又是最好面儿的人。
汤夫人也觉得这法子不错，当即点点头：“行，我这两日把布匹拿过去，让明薇给做个大的送过去。”
夫妻两个这头商量好了，后院里，汤明薇一回了房就大哭一场。
她身边有两个经年伺候的小丫头，唤凤霞、金桂，两人伺候汤明薇多年，哪里见她有这般当着下人的面哭成这般的，遂都上前劝说劝说。
“小姐快别哭了，待会儿仔细眼给肿了。”
“是啊小姐，不如奴婢拿了小姐最喜欢的书来给小姐看看，小姐看了书，许是就不伤心了。”
汤明薇是按标准的大家闺秀培养，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有些了解，她房里也放了不少书，多是些诗词集，不过凤霞金桂所说的书并非是这些书，而是话本子。
这些话本子是汤明薇偷偷看的，平日也只有身边两个丫头知晓。
汤明薇哭了好一会儿，方才捏着绣帕点了点红肿的眼下，吩咐金桂去拿了话本子来。
她看得沉入迷，身边两个丫头面面相觑，凤霞悄悄问金桂：“你拿的话本子这回是讲的甚么？”
当主子的爱私下里偷偷看话本子，当丫头的耳濡目染的也是得了不少趣儿的，不时还偷偷探讨一些话本子上的故事。
金桂道：“讲的是落魄书生跟大家小姐呢，那书生出身乡野，自小便有一颗正直善良的心，知道读书科举让自家人过得好，很是勤奋努力，奈何家里人没银子，供不了他金银玉食，只得自己想法子挣银子。”
“这回讲的便是这书生进京赶考，奈何天公不美，囊中又羞涩，书生为了剩下几个银钱，便暂居在城外的破庙里，正好大家千金去城外上香，也遇上这场大雨，被逼得不得不停留在破庙里，就与这书生遇见了，两人一见钟情，相互爱慕。”
后边的情形便是这大家小姐是官家小姐，如今已经定下了亲事，但奈何这官家千金自小主意便正，并不愿接受这门亲事，小姐端庄大方，外柔内刚，一心只想着与良人一块儿吃苦奋斗，最终成为人人艳羡的大家夫人，她与书生的事自是遭到所有人的反对，两人经历了重重磨难，最终在百般阻挠下终于在了一起，和和美美的过起了日子。
而百般阻挠的人中，有小姐的亲眷，还有来自定下亲事的公子一家。
屋中又响起了小小的抽泣，凤霞毫不意外的朝汤明薇的方向看了看：“咱们小姐近日一直看这话本子，想来对话本子里的官家小姐是感同身受呢。”
“可不呢，大家小姐与落魄书生，不顾世俗阻碍，执意相守，想来这才是令人肝肠寸断的一桩姻缘才是，那些大家公子们已经甚么都有了，何必不让大家小姐们去追寻自己心中所爱呢。”
就如同他们小姐，堂堂官家小姐，汤家又是这么富裕的人家了，还非要拿小姐攀那高枝做甚么的？
两丫头心里不住的为他们小姐抱不平，但奈何人微言轻，连小姐都反抗不了，何况是她们的了，也只能在心里说上几句罢了。
汤明薇放下了话本子，好一会儿才定定说道：“凤霞金桂，给我熟悉打扮，我要去城外上香。”
汤夫人抱着布匹进来，闻言正要反对，但转念一想，三两步走过来，对汤明薇道：“去城外上上香也好，正好去求两个平安符，到时候给大公子也送个去。”
说完，她把布匹放在桌上，又说：“这些料子都是娘攒下来的，都是些上等的料子，你给看着做一件外衫。今日咱们在何家得罪了人，尤其是你，指不定人何夫人心里就对你有意见了，正好做件外衫过去给描补描补，让人何夫人知道你也不是那等任性的人。”
汤明薇略微露出两分不耐来，但汤夫人哪里会给她反应，认真叮嘱了人后便处理后院的事儿了。
凤霞金桂上前：“小姐，咱们还去吗？”
汤明薇堵着气：“去，怎么不去！”
当归抽了个空，寻着人参说了件事儿：“...，奴婢见四公子也没应，便没再管。”
当归说的正是汤家拜访那日，汤明晴在四饼跟前儿说了不少话，当归也听了不少，四饼没听出来汤明晴话中那些意思，但当归跟在米仙仙身边，对汤明晴那暗地里诋毁汤明薇的话却是听在了耳里。
抽了个空，当归把汤明晴的异常同人参说了。
“按说这话当奴婢的不该说，只咱们公子不懂这些后宅的弯弯道道，奴婢也是怕他吃了亏。”
汤家姐妹失和，这种事听着像是不可思议，但真要说出来，也并非是没有先例的。
大户人家中，姐妹兄弟失和的多不胜数，只都是瞒着让外人看不出来罢了。
人参脸上有些冷意：“她当真这样说的？”
当归点头。
人参贴身伺候夫人，只要把话同她说了，便也是同夫人说了。
“行，我知道了。”人参点头，让她这话不要拿出去说，叮嘱两句后，这才回了米仙仙身边伺候着。
没两日，汤家送了个平安符来。
将将要开春的时候，雨水繁多，前两日雨水滴滴答答的下个不停歇，米仙仙依在窗前，微微闭目听着雨水滴落的声音，听了这事儿，眼皮都没抬一下的，嘴里含糊着：“送去给大少爷。”
当日何越也是按着风俗习性在院子里等了好一会儿的，只汤明薇一直未出去见人，米仙仙便给人参递了个眼色，让人参去告诉他一声儿。
本就是寒冬，外边站久了凉意入身能冷得人打寒颤，米仙仙心疼儿子，这也是她不喜汤明薇的原因。
丁点都不知道体贴。
人参上前两步：“夫人...”
话未落，米仙仙已经抬了眼，喊住了要送平安福的下人：“等等。”她招了招，让人把那平安福送过来她瞧瞧。
下人上前两步，把那平安福放在她手心儿，面儿色有些讪讪的。
这平安福实在是太破旧了些。
普通人，若是要送人这些珠串平安福之类的，怎的也要寻个袋子盒子的装一装的，以表示郑重，汤家送来的这平安福，这福倒是瞧不出来，只装福的袋子着实有些破旧。
米仙仙等人还没去过庙里上香，哪怕是去，依他们的身份地位，必定是在大师处亲自求取的福，但这些下人们却是去庙里求过的，不过去的是普通香客求福的地方，排着长长的队伍，半俩银子一张福，那装福的袋子便是这般简单的。
几乎是在见到福的瞬间，下人心里就打了个鼓，还有些同情大少爷。那般芝兰玉树的人物，原本只有那翠绿的玉石才能与之相配，没料这汤家竟然拿这个把人打发了。
她能瞧得出来，米仙仙又如何瞧不出来，眼里闪过不喜，手心里那袋装着平安福的袋子便轻飘飘的落到了桌上。
她拍了拍手：“罢了，这福想来与大公子是没有缘的，你下去吧。”
下人应下，忙退出了房里。
人参道：“夫人，这汤家。”
“不是汤家。”米仙仙摇头，很是肯定：“是汤家大姑娘。”
汤家的态度米仙仙看得很明白，汤夫人对何家再满意不过，哪里会做出这般不讨人喜欢的，只有那个在头一回登门便露出两分傲气的汤大姑娘才有可能做这等事。
她回头，施施然坐在椅上，问她：“你昨儿说汤二姑娘在四饼跟前儿胡言乱语的，明里暗里的说汤大姑娘的小话。”
“可不。”说小话还是抬举的了，汤明晴这行为称得上恶毒了。
“都说这汤家家世简单，汤大人夫妻和气厚道，大小姐稳重，二小姐娇俏，还有个大公子在老家里勤学，啧啧。”她脸上挂着嘲弄，朝桌上那副努了努嘴：“找个人亲自送到汤夫人手上，让她亲眼看看。”
这可不是何家不愿同汤家结亲，而是自古结亲结两家之好，若是汤明薇一直这般下去，何家也不愿娶个不乐意的来，把日子过成仇人，这就不是结两家之好，而是结仇了。
人参把那福给收了起来，慎重的点点头：“奴婢让玉竹亲自去办这事儿，只是，汤家送福的事儿需要知会一声儿大公子么？”
“不必了，越儿一向不过问后宅的事，此事不必同他说了。”
“是。”人参匆匆出去交代玉竹做事，不过一二时辰玉竹就回来了，在米仙仙跟前儿说得绘声绘色的。
“夫人是不知道，奴婢把那福放在汤夫人跟前儿，汤夫人当时那脸就没挂住，一阵青一阵白的，生生没脸得很，坐了半晌才让奴婢回来跟夫人说，说这事儿是汤家不对，过些日子汤夫人会亲自同夫人赔礼。”
依玉竹看，只怕她走后，汤夫人要找大姑娘汤明薇说道说道。
不过这些何家也不在意的了，汤夫人如何教女那也是汤家的事，开了春，何家先是把二饼三饼和四饼给送到了书院里头。
二饼三饼去的庐山书院还好说，里边也有不少跟他们一般身赋了功名的学子，里边文风浓郁，正适合他们这种身有功名，但在学问上还有不足的学子。
只四饼在知道要去青云书院后，愣是在屋里打滚打了一圈，一个尽儿的嚷嚷着要换个书院才肯去读书进学。
何平宴父子几个愣是没拉得住他，眼睁睁看着他在地上滚来滚去，好生生的衣裳被滚成了黑色，连脸都沾了灰，黑乎乎的。
三饼朝他们爹说，问要不要找娘来。
“不用。”何平宴脸沉如墨，他还不信他一个当爹的奈何不了当儿子的了。黑着脸朝还在地上滚的儿子呵斥：“你起来不起来的，已经快到书院进学的时辰了。”
他还是耐着性子，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话，但是谁教他的不顺他的心就在地上打滚撒泼要父母改变主意的。
“敬儿！”
四饼哪里听得进去，圆滚滚的身子很是灵活的在地上滚动，哪里有犄角旮旯就往哪里钻，还一个劲儿的嚎：“不听不听，我不要去青云书院，我不要去青云，你们换，你们给我换。”
何家搬到京城也这些日子了，四饼又是个见天喜欢带着小厮往外蹿的，没几日就结识了附近几家同样半大的公子哥们。
这些半大的公子哥跟四饼讲了不少京城的事儿。其中便有关于这青云书院，提及这青云书院，这些半大的公子哥们个个都面如菜色，一副敬而远之，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青云，光听这名字便知道这书院的雄心壮志。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青云书院要求严苛，整个书院都是必须勤奋努力，对这些公子哥来说，哪怕这一生一事无成也不愁吃喝，哪里用得着去青云书院里受这份不痛快的。
四饼性子懒散，更是对青云书院拒而远之，早前他还追问过家里给他定下的书院是哪家，不过上到米仙仙两个，下到几个兄弟，个个嘴巴都闭得紧紧的，都到了进学的时候才露出口风来。
只要不进青云书院，哪怕是没脸没皮他也认了！
何平宴可不惯着他这坏习惯，严肃的拒绝：“不行，书院上下已经打点妥当了，哪里是你说不去就不去的，你快些回房换一身衣裳，外边马车已经等着的了。”
但不管他怎么说，四饼都不肯去。
“爹，要不然还是请娘来吧，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二饼三饼还是说。
何平宴定定的看着人，突然大步走过去，弯着腰要把地上的人给抓起来，但四饼灵活，劲儿还大，何平宴又怕力气大了伤着人，硬是拿他没法子，只得朝一边站着的两儿子说：“还不快些过来搭个手。”
二饼三饼这才动手，父子三个合力才把人给堵住。
饶是如此，父子三个一身也被扑了一层的灰，跟抓小鸡儿似的，何平宴把人搂在怀里，大步出了门，要带他回去换衣裳。
“你放开我、放开我！”他双腿双手的乱蹬着，扯着嗓子嚎得几乎全院子都听到了。
“怎么了这是？”米仙仙的声音传来，对四饼来说宛如天籁。
就着何平宴在听见声音时那一顿，四饼抓了这个空档从他手头溜下来，一溜烟跑到米仙仙身后躲着，还告状：“娘，他们欺负我！”
手指在米仙仙衣袖上一抓，顿时一个留下一个黑印儿。
米仙仙把衣袖抽出来，没好气的：“你是不是去地上滚了，怎么黑成这样！”
何平宴正好大步走来，冷着脸要拉他出来：“还不快些出来，都多大的人了还躲你娘背后，也正好让你娘见见，不去书院在房里打滚的人，你好意思么？”
米仙仙本就是随口一说，这会儿顿时看了过来。
四饼心虚，躲着伸过来的大掌，朝他吼：“我就是不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光要送我去书院读书，还要把我大哥送去游学！”
四处顿时一静。
米仙仙目光转向何平宴：“游学？”

第166章
何平宴对着儿子还板着的脸顿时一僵，不着痕迹的瞪了瞪儿子，语气都有两分结结巴巴的：“仙仙，这个事情，你听我慢慢同你说。”
米仙仙半点没生气，脸上还笑眯眯的，不住点头：“行，你说。”
“你现在就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何平宴看了看四处几个儿子打量过来的目光，面儿上依旧清淡着脸，很是淡定：“这一句半句的也说不清楚，不如回屋里我好生同你解释解释。”
他又让二饼三饼两个当哥哥的把四饼带回去换一身衣裳，送到书院里去。
“我不去！”四饼一把抱住米仙仙的胳膊，甚么黑灰尽数往她手臂上蹭着，好生生一件翠绿的衣裳就险些成黑色的了。
四饼满心以为只要他娘米仙仙来了，他就能违抗当爹的意思不去青云书院读书了，谁知道米仙仙招了招两个大儿子，破有些头疼的：“快快快，把你们小弟给带去换衣裳，送到书院里去。这头一回去书院读书，可不好去晚了，未免给人夫子们留了个轻狂的名声。”
四饼瞪圆了眼，满是不敢置信：“娘！”
米仙仙想拍拍儿子的小肩膀，但见他浑身脏兮兮的，举着的手又放了下来，很是语重心长的：“小饼啊，青云书院是一家极好的书院，除了在那学问上严格了些，与别的书院也是并无差别的，娘是很赞成你过去进学的。”
四饼还有甚么不明白的，他娘脸上一点异色都没有，想来也是早就知晓了要送他去青云书院读书的事儿。
甚至，说不得这事儿还是他娘定下的。
何家的大小事，那可都是只有他娘才能拍板定下来的，他爹也不是那独断专行的，除了官场上的事，余下的向来由他娘当家做主的。
他娘，变了。
“娘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四饼一直把他娘的话记在心里头，他娘以前说得极为好听，说他性子懒散，往后只要会识字读书，知道做人的道理就行，不要求他像大哥二哥三哥一般走上科举之路，只愿他做个富贵闲人。
当初只愿他做个富贵闲人，四饼也确实按照富贵闲人的条件来要求自己，不求上进，吃喝玩乐，这才多久啊，这个愿又变了。
那青云书院要求多严苛啊，听说写不出夫子教的大字还得被打两板子手心。
一篇大字一个手心。
还有背不出文章要被夫子留下来，逐字逐句的读给夫子听，得让夫子评了后才能离去，这京城中不知多少公子们受过青云书院的教导，成功让这些公子哥们闻青云书院色变。
四饼虽然还没去，但听多了，对青云书院也很是畏惧起来。
米仙仙只说了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一样了。”她不再多说，摆摆手让二饼三饼两个大儿子把人给带走。
青云书院对院中学子确实是严格了些，但也只限于在做学问上，院风便是从上到下，无论夫子还是学子都严格勤奋了些，在除了学问之外，青云书院同别的书院并没有任何差别，便是打甚手心也是有控制力道的，否则，米仙仙也不会应下把四饼给送到青云书院读书。
她是早就把青云书院的规矩给彻底了解了一番后才点头应下的，不然她哪里能放心的。
她摆摆手，这会儿重要的是大饼何越游学的事儿。
米仙仙一发了话，二饼三饼便没甚顾忌的了，一左一右把四饼一抬，架着就往他房里走，何府的下人也机灵，知道主子们有话要说，忙福了个礼退得远远的。
米仙仙四处看了看，随意的点点头：“行了，现在没人了，你说吧，游学是怎么回事？”
米仙仙心里越不痛快，就笑得越发高兴。
合着她儿子都要去游学了，她这个当娘的竟然毫不知情？
“仙仙，你先听我说。”何平宴弯腰陪着笑脸，面目柔和了下来，声音也越发温柔：“这事儿不是不想同你说，只是怕你舍不得放他去外边闯一闯，便先同他说了说，当然，越儿要不要去游学还是得仙仙你说了算。”
他一副只要米仙仙说个不字，二话不说就不让何越去游学的模样。
米仙仙斜倪他一眼：“你们都说好了还问我做何？”
“要去就去吧，左右我也干预不了的。”米仙仙很是大度的摊手：“只怕这会儿越儿连行礼都收拾好了，我再说反对有用么？”
何越那边确实收拾好了行礼，他这一路游学不拘去哪儿，但身边也是带了两个功夫极好的护卫们跟着的，何平宴只给了他不少银钱让收着，便没管了，只嘱咐过让他每到一个地方便写信给家里。
米仙仙语气平和，连何平宴都摸不准她这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的。
米仙仙语气平淡的继续问着：“定的甚么日子？”
何平宴小心回：“后日呢。”
她就摆摆手了：“行了，我去看看越儿还差甚么，时辰也不早了，你也赶紧去衙门吧。”说着施施然往何越院子走去。
何平宴原本以为会有一场硬仗，甚至会面对着妻子的怒火，甚至他都已经准备好了，没料竟然就这么三两句话的功夫就完了？
黄芪走了过来，何平宴问他：“黄芪啊，你有没有觉得，夫人的脾性好了很多。”
也只有这么个解释了。
黄芪哪里好说的，只得含糊着：“是、是的吧。”
他都不知道两主子到底说了甚么。
何越原本也有些忐忑的，知道他娘知道了，还没想着词儿，没等他把这事儿给揭过去，米仙仙进了门后已经先问起来了。
不过她没问怎的要去游学，怎的不跟她商议的话，只问他还缺了甚不。
何越心思心，原本就对瞒着娘亲这事儿有些愧疚，又见她甚么话都不说，更是不知道该说甚么好的。
他早就长得比米仙仙还高了，如今米仙仙看他已经得仰着头了，但她目光慈爱，高大的何越站在她跟前儿却反倒像是矮了一头似的，听着教诲。
“游学的事娘亲帮不了你甚么，不过想来你爹已经同你说过不少，当年他身受重要流落到淮州地界儿去，也称得上是另一种游学了，娘只要你好好的，出门在外的，多带些银两和药，多听多看，不要瞎逞能，哪怕你要做好事，也要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善用智谋取胜。”
何平宴当年受重伤三年未归，何越是老大，对这事还有些记忆，听米仙仙提及，也不由得想起了幼年的旧事来。
他道：“多亏了娘把我们兄弟几个拉拔大。”
“说甚么傻话呢，不拉你们拉谁的？”米仙仙嗔道。
她没待上一会儿，后日何越要离家去游学了，米仙仙让厨房给备下了不少他爱吃的点心，再有些干粮，何越也知道出门从简，他的行礼米仙仙看过，也只有几身衣裳罢了，银票也都是贴身放着的。
大周钱庄遍布，受朝廷监督，大周的子民只要在钱庄里放了银钱，凭着票号也可在钱庄各处里取出银钱来。
米仙仙虽然看着风轻云淡的，但在何越临走时还是给了他一张票号，里边是米仙仙特意放进去的两千俩银子，只要有这票号在，哪怕是出了些意外，这身上的银钱都没了也不怕的。
夜里，一家子一块儿用了顿晚食儿。
四饼被二饼三饼压着去了青云书院读书，头一日就被夫子给留了下来，盯着他背完了书才放人，还给了个评语，说此子聪慧，就是心性还没摆正，以后还得磨炼磨炼。
几乎便是以后要着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的意思。
在书院里读了一日的书，四饼这会儿爬在桌上，满脸疲倦，连饭菜香气都没勾得动他精力好些的。
几个哥哥担心，想同他说几句，被米仙仙阻止了：“不用管他的，他这是头一日进学不适应，被打击了，过几日适应了也就活蹦乱跳了。”
米仙仙对小儿子的性子也是很了解的了。
照旧，一家子用了晚食儿后说了会话，何越便主动带着弟弟们回院子去了，米仙仙回房里洗漱，何平宴衙门事多，先是去了书房里看了会公文，等到夜深，他吹了灯回了正院，却见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守在门外的人参一本正经的：“老爷，夫人说了，叫你今日寻了别处歇着。”
何平宴：“...”
何平宴就说依着仙仙的性子怎可能如此轻易就揭过，原来是在这里等着的。他不禁面露两分苦笑，问：“夫人当真这么说的？可有没有说过何时气消的？”
人参摇头：“奴婢不知。”
事实上米仙仙下晌还吩咐了人去街上寻一寻了洗衣板的，只是没寻到，这才命她们关了门。
何平宴在门外站了半晌才离去。
人参这才推门进去，过了屏风，米仙仙斜靠在床榻上，正捧着甚在看，闻言头也不抬的问了声：“走了？”
人参点头：“是，老爷走了，奴婢瞧着似是回了书房的方向去的。”
“他爱上哪儿上哪儿的。”米仙仙抿了抿嘴儿，微微侧了侧脸，突然又招呼人参近前，指着手中捧着的话本子朝她说：“你来看看这本话本子还有两分意思，讲的是一个穷书生挣钱养家，走上科举之路的故事。”
人参心里有点谱，就听她说：“只凭这点，倒是跟你家老爷破有些相似。”
同样是出身乡野，挣钱养家糊口，又同样的一路凭着学识踏上科举之路，年少成名，一步一步往上走。
不过。
米仙仙把话本子扔在一旁，撇了撇嘴儿：“不过后边就没甚意思了。”她轻笑一声儿，“这么一个聪明的人，怎么会对在破庙里躲雨的一位大家小姐一见钟情了？这大家小姐既不是貌美出众，又非婀娜多姿，莫非那书生没见过女子不成？还是一眼就看进这大家小姐心里头去了，觉得她心地善良了？这不是扯么？”
米仙仙觉得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上回从大丫头灵芝的屋里搜罗出了不少话本子后，米仙仙闲来无事时便让人采买了些话本子来打发时间。
这本落魄书生和大家小姐便是时下最受欢迎的一本。
米仙仙看话本子同那些年轻姑娘不同，年轻姑娘看话本子多是会沉溺于那其中波澜起伏的爱情故事，看其中的悲欢离合，甚至把自己也沉溺进去，幻想着也拥有这么一份感天动地的情爱，米仙仙这个年纪，自然不专注在那情情爱爱上，更是想看看如今这些话本子都写些甚么。
米仙仙看话本子也不下好几十本了，但每本话本子在写这情爱上都差不多，先是男女双方身份差距大，再然后两人一见钟情，又经过了其中无数考验，分分合合的，这其中，无论是谁都要跟他们作对，却被他们一次次躲过，最后感动了所有人，终于在一起了。
“就这本落魄书生和大家小姐，这小姐本早早与人定了亲，全副心思本该放在夫婿身上才是，但她却与别人私相授受，不止弃生养她大的父母，还置这两家结亲于不顾，这般自私自利的人...”
说到此处，米仙仙却是一顿，突然问了句：“汤家大姑娘可是个喜欢看话本子的？”
人参蹙眉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应是不会吧，当日那几个媒人说得可是言之凿凿的，说这汤大姑娘喜诗词，最喜看那诗集的。”
“当日她们还言之凿凿的说这汤大姑娘端庄大方，很识大体呢。”米仙仙想了想，说道：“这样，你派人去打听打听，找那汤大姑娘跟前儿的问问，多使点银子，总是能问出来的。”
人参点头应下。
又问了句：“大公子后日要出门游学了，可要知会汤家那边一声儿。”
“说啊，怎么不说，也用不着刻意去知会，随口说上一声就行。”米仙仙倒是想看看，这汤家会做甚动作。
她还添了句：“罢了，你使人在那汤大姑娘跟前儿说说就是，她要是个有心的，自然该知道怎么做。”
定了亲的男女，送个行还是正常的。
何平宴是到大儿子要游学那日才得以被放进了正院里，说来还是沾了儿子的光，米仙仙让人给他挑了身衣裳，带着几个儿子，一路把人送到了城外才作罢。
何越带着两个护卫，一个包袱，朝米仙仙两个磕了头，这才驾着马车远去。
马车一走，米仙仙到底忍不住红了眼眶，二饼三饼带着四饼围着她身边，脸上也带着几分落幕，往常何越在，都是他这个当兄长的负责教导下边几个小的，如今他骤然离开，让他们都有些无所适从的。
何平宴胸腔里叹了声儿，朝米仙仙伸手，安慰她：“仙仙，别伤心了，越儿不过是出去游学两年，过两年他就回来了。”
学子，多是要走这一步的。
他不提还好，他一提，米仙仙顿时没好气起来：“是啊，只是两年！”
她招呼着几个儿子上了马车回了府，只把何平宴留了下来，到夜里又没让他进门。
一大早，汤家那边，汤明薇跟前儿的凤霞金桂望了望外边的天色，又看了看里边毫无动静，两丫头不由得上前，在里间外轻声询问：“小姐，天色已经不早了，要是再不去的话怕是迟了。”
金桂说了好一会儿里边都没动静儿，她正要开口，凤霞扯了扯她的袖子，不让她开口，一直退到外边了，她才说：“你傻呀，咱们小姐何时没底的，不过是小姐不想去罢了。”
“可那不是小姐的未婚夫婿要去游学了么。”金桂说。
凤霞撇撇嘴儿。前两日她们跟前儿便听到了消息，当时小姐便没开口，也没准备甚的，凤霞心里便有些猜测。
金桂还不大信，一直到晌午了，汤明薇才走了出来，金桂这才信了。
汤明薇是出来让她们传饭的，她施施然的坐在桌上，金桂去传了饭，凤霞在身后伺候着，没一会儿，粗重的脚步声传来，汤明薇眉心顿时蹙着，想着等金桂回来得好生说说，在她院子里可不能没规没矩的。
脚步声传到了耳边，汤明薇话刚到嘴边，侧了个脸要说，一个巴掌却狠狠打在了她脸上。
“娘！”汤明薇捂着脸，眼瞳一缩。
汤夫人怒目圆睁，身后还跟着金桂：“娘，你还知道我是你娘，你可还记得你姓甚么！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的！”
“娘，我到底做了甚么要你这般说。”汤明薇不解，明明劈头盖脸打了她一巴掌，又骂了她的人是汤夫人，怎么合着却像是自己的错一般。
汤夫人见她还装傻，冷笑一声儿：“你做了甚么你心里没点数的？方才何家传了信儿来，要与我们家退亲，你可满意了？”
“退亲！”汤明薇一声惊呼。
“汤明薇，当初两家议亲你也是知晓的，议亲的时候你没开口，如今定了亲尽闹些幺蛾子，让我们汤家跟着丢尽了人，你是特意来害我们的是不是！”
汤家又不是非要摁着牛喝水的人家，汤明薇要早不满她就不该应承下来。
汤明薇也白着脸儿，心乱如麻，“我、我不就是没见人么？我不就是今日没去送行么？怎么就罪无可赦了不成？”
她凸自争辩。
“你不愿见人，也不愿去送行，那你跟人定甚么亲？”汤夫人反问。
她闭了闭眼，抿着嘴儿说道：“这事儿你爹也是知道的了，在前边大发雷霆，若是何家当真退了亲，往后这家中的资源怕是得跟着置换一番了。”
“娘！”她这是甚么意思？
“享了长女的资源，又不愿做长女该做的事，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几个姐妹中，唯有你得到的东西最多，院子是最好的，衣食都是紧着你，首饰也都是紧着你，甚么都是紧着你这里先挑选了再分给姐妹们，甚至连月例都比别人多，这亲事一退，往后这些便没有紧着你先挑的道理了，你爹已经准备把汤家的资源分到你四妹身上了。”
汤夫人当然心疼，但她也得为汤家着想。不过汤夫人还想着争一争的。
米仙仙是给她下了个帖子，让人透了个信儿来。
但汤夫人哪里等得及的，接到帖子后便往何家赶了去，刚见了人便求情起来：“何夫人，这其中定是有甚么误会才是，怎么就闹到说要退亲的地步呢。”
米仙仙对汤夫人还是很客气的，请了人入座，还好茶好点心的招待着，不过汤夫人这会儿哪里用得下的。
见状，米仙仙只得说道：“这事儿说来也估摸着是两个小辈没甚缘分，汤夫人也知道我何家要娶的是长子媳妇。”
言下之意便是说汤明薇还不够格了。
哪怕是知道汤明薇有错在先，汤夫人到底好面儿，脸色微微有些冷凝：“夫人这话，其实，这怎么的还不一定的。”
说完汤夫人就后悔了。
米仙仙没客气的：“当日汤家登门的事就不说了，后边送福，今儿连个影儿都没见，怎么，还要我何家子求上门不成？求她来送行的？”
“不是不来，是不巧。明薇今儿身子有些不好。”汤夫人想把这事儿给遮掩过去，米仙仙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她也不怕让汤夫人知道她往汤家打听过的。
“夫人这话可别说了，大姑娘到底有没有身子不舒坦你清楚，我也清楚，何况，夫人恐怕还不知道你家那位端庄贤淑的大姑娘屋里还藏了不少的情情爱爱的话本子偷着看吧。”
汤明薇要真是身子不好那也就罢了，米仙仙也不是那等不通情达理的，但她身子好得很，就是不情愿来送个行而已。
不愿意跟人见面，又不愿意送行，怕是两个人擦肩而过都不知道彼此是定了亲事的吧，她何家娶这等不情不愿的儿媳妇做甚的？
汤夫人下意识要说不可能，只话到了嘴边儿见着米仙仙那了然的目光，却是再苍白不过。她闭了闭眼：“罢，夫人既然要退亲，那便退吧。”
分明是汤家不对，汤夫人这话却像是他们何家非要退亲一般，也不想想，若不是有汤明薇接连出的这些事，何家为何要退亲的？
她不管教自己的女儿，倒是想把退亲的名头推在何家一头来。
米仙仙笑笑，也不欲跟她争辩。左右她何家也不是吃素的，若是以后有甚么闲言碎语的传出来，少不得也要把汤明薇做的这些事说一说的。
双方定下来后，没两日，汤家就把何家送过去的礼如数退了过来，何家这头也按着汤家送来的礼一丝一毫的还了回去。
米仙仙也没管，只让下边的人去清点，还当真清点出了问题。是当日何家送礼时特意送给汤明薇的那盏玉冠，原本那玉冠四周镶嵌着不少的宝石，如今宝石灰扑扑的，有不少还险些要掉下来了，那冠都变了形儿。
“这...”清点的下人吓了一跳，把这事儿捅到了米仙仙跟前儿。
米仙仙拿着玉冠看了好一会，搁到一旁：“放着吧，不必管了。”
一个玉冠，她何家不差这点银子，但是用一个玉冠认清了人倒也是值得的。
两家退亲的事儿，米仙仙也同几个饼饼说了说，免得他们以后喊错了人，听闻的时候，二饼三饼点点头，说了声儿知道了，四饼捧着小脸，也跟着感叹了句：“我大哥娶个媳妇也太不容易了。”
头一个说要娶的，那姑娘不适合他们家，如今这个算得上门当户对了，听说性子又不行，没成亲就使各种小性儿的，等以后成亲了那还得了。
四饼近日一直被拘着读书写字，好不容易得了点闲，小嘴儿叭叭叭的闲不住了：“娘，上回那二姑娘一直找我说话，明明想要赏景，非要巴着我，那时候我就觉得她不对劲了。”
你上回还跟人说得很是高兴呢，还二姐姐二姐姐的叫得欢着呢。
米仙仙：“哦，那你怎么不早给我说，早说许是当场我们就给退了。”
四饼被问得一怔，结结巴巴的：“我我我，我那是没想到。”

第167章
大理寺掌整个京城治安刑罚，若非重大刑事由当今开口三司会审外，都由大理寺判罚。这三司指的乃是大理寺、刑部、都察院。
大理寺有大理寺卿、少卿、寺丞、寺正、评事、主薄、录事、司直等大小官员，大理寺卿为正三品大员，少卿为正四品官员，余下寺丞、寺正为正六品，评事为正七品。
主薄、录事、司直等为正八品、从八品官员。
王主薄是去岁才入的大理寺，他原是一五品官家的次子，由家中做主给走了庇荫的老路子捅了门路，被安排到大理寺做了个主薄。
这主薄是掌大理寺的印章、抄目、文书、薄籍及各类文书的建立，活计很是清闲，王主薄又不是个蠢的，进了没两日就把这一套流程给弄熟悉了。
他当主薄的时候，上任大理寺卿还在任，如今骤然换了个大理寺卿来，如王主薄这等芝麻小官更是紧随着上边的趋势，按兵不动。
谁不知道陈少卿已经在大理少卿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六七年了，本以为大理寺卿调任，这寺卿的位置终于能落到他手里头了，谁知道当今一个调任，直接从京外给调了个来。
为了不得罪人，下边的官员们都只得夹着尾巴。
夜都深了，王主薄整理好文书，起身锁了门儿正要出衙门，却见对面烛火还大亮着，透过那剪影还能见到一人伏于案上埋头公务之中。
王主薄抬腿要走，想了想，又折了身回来，敲了门，待里边开了口后推了门进去：“大人，这天色已晚，大人还是早些回家吧。”
这已经是这位大理寺卿夜宿在大理寺的第三日了。
连王主薄都不得不感叹。莫怪人能做到寺卿的位置上，光是这勤奋二字便足以甩开了大部分人。
换了是他，王主薄自认是做不到的。
便是陈少卿，也从来没有过这般时候。
何平宴放了笔，烛火照在他脸上，让他向来冷淡的脸上带着一抹暖色来，他缓缓点头：“王主薄说的是，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却没有半点自己要走的意思。
王主薄本也是连着看了好几日，这才来提一句的，见状便准备要走，话到了嘴边，却突然问了句出来：“大人不愿归家，可是因着府上大公子的婚事缘故。”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汤何两家定亲没几日便退了亲的事一传出来，外边传得沸沸扬扬的。
汤家一个从三品家原也引不得这么多人说传，只因着何家如今备受关注，不知多少人家正盯着呢，这才传开了去。
何平宴一怔，才道：“王主薄这话从何说起，我家大儿堂堂举人公，如今不过是两家小儿女觉着不合适，便给退了罢了。”
“若是不挑个合意的，以后要是过成怨侣来，岂不是怪我们当长辈的。”
一个举人老爷还有不合适的，要是他王家有个举人女婿，还不早早就把女儿给嫁了过去，把人给看好的。
王主薄在心里骂了声儿汤家蠢，扬着笑附和：“是是是，这亲事是得挑个和意的，有人喜欢青菜有人喜欢萝卜，若是没挑好，以后日子也难过。”
他见何平宴还没打算离开，便只得抬手告辞：“大人，那下官就先走了。”
“王主薄好走。”
何平宴目送王主薄关了门，才重新提笔勾划起来。
他倒是想家去的，但家里没给他留门。
汤何两家退亲的事儿不止王主薄这个芝麻官知道，各家的夫人们更是清楚，尤其是嫁入安郡王府的侧妃钟离夏，笑得极为畅快。
开春后，各家夫人带着各家的小姐们前往城外寺庙里上香，米仙仙也带着丫头婆子去了的，正遇上那钟离夏。
钟离夏打扮富贵，浑身金钗玉饰，身着上等的绸缎，被四五个丫头搀扶着，一派高贵模样来，她如今跟米仙仙也早就撕破了脸，见了面儿，一近了身，钟离夏便说了起来：“米姐姐，听说你家的大公子被退亲了？说着的，这京城里的姑娘俏得很，眼光高着呢，看不大上外来的。”
京里冬日冷寒，难得开了春，各家夫人都来了，汤家那边汤夫人早早打听过，知道何家这边要来，便避开了去，以免见了面不自在。
汤家好面儿，汤夫人也不喜被人问东问西的。
“我要是米姐姐，我也就不出来讨嫌了，你瞅瞅的，多少夫人等着打听的，有面儿么？”
在她们四周，有不少夫人们朝这边张望的。
“跟你有甚么关系？”米仙仙原本以为钟离夏嫁了人后两人至少能和平相处了，也没想过嫁人之前钟离夏反倒还遮遮掩掩的，这嫁人后也不遮掩了。
米仙仙问她：“安郡王眼光这么高，怎么也瞧上妹妹你这个外来的呢？”
那是安郡王没甚眼光，只要长得好哪里管其他的。
钟离夏被问得面红耳赤的，她倒是想夸自己，但论学识她比不过这城中的小姐们，论美貌还比不过米仙仙，最后只能狠狠的放着狠话来：“你别得意，你家大公子是举人又如何，连个四品官家的小姐都留不住，以后也只配跟他爹一样，娶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罢了！”
她这是暗自比喻米仙仙是乡下来的泥腿子。
米仙仙可不是那等出息了就嫌弃出身的，她是乡下来的这点向来是大大方方的不遮掩，闻言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回她：“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我家的大公子哪怕是娶个乡下来的又如何，乡下也是知道羞耻的，不跟某些人一样，出身富户又如何，还不是给人做妾的份儿，人乡下人娶进门那还是正妻呢。”
“是吧，钟侧妃。”
要真论嘴皮子，米仙仙也是没输过的。
钟离夏这辈子顺风顺水，只有两样事不称心如意，一则就是想嫁到何家来没成，二则是当了小妾。钟离夏名声大，生得好，手头又有银子，心高气傲的，一心就想当那人上人，贵夫人的，还想要压米仙仙一头，依她的条件若是要当个正头娘子却是容易，只钟离夏不服气，非要飞上枝头做那凤凰。
何平宴如今的官位是正三品，往上能压着米仙仙的只有成为那二品、甚至一品大员的夫人，钟离夏在京城多年，对城中这些大员们自然是清楚的。
往上，几乎个个一二品大员都是足以能当她爹的年纪。
钟离夏还是要脸的，若是她当真不管不顾的去当了这些大员们的继室，只怕这满京城还不知道得怎么议论她的，不止钟离夏丢不起这个人，就是钟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只有宗室不同，皇族宗室身份贵重，安郡王哪怕年纪大了些，也不会有人会议论，不过一桩风流韵事罢了，他这个侧妃娘娘在身份上自然也比米仙仙一个三品夫人来得贵重。
若不是身份不够，谁不想当正的，想当个小妾呢？米仙仙这一戳，直接就戳中了钟离夏的心窝子。
“好好好，很好，米姐姐，山高水远的，咱们走着瞧便是。”她恨恨的瞪了人，冷哼着带着丫头们走了。
“夫人...”身边的丫头面露担忧。
“怕甚么。”米仙仙摆摆手，生怕以后那钟离夏要来找麻烦。
放狠话谁不会的？
她一个堂堂的官家夫人，当今亲封的三品淑人，钟离夏不过一个侧妃，上有视她如心腹大敌的正妃娘娘，光是安郡王妃便足够让她头疼了，钟离夏哪里能腾出手来找她麻烦的，再则何家是官身，她男人还是掌这京城刑罚治理的，钟离夏找她麻烦那纯粹是自投罗网。
不过有一点钟离夏确实说得没错，这四处来的夫人中，有不少都想打听打听这里头的事儿。
米仙仙去庙里走了走，听了会经，就被迎面来的几位夫人给堵住了，七嘴八舌的问她怎么给退亲了。
那其中还有个眼熟的，便是当日他们母子几个刚上京时，在安郡王府里碰上的为难她的其中一位。
米仙仙可不客气：“人家家里的事有甚么好打听的？你们甚么都想知道的，怎么不把你家的事拿出来说说的，比如你家老爷们娶没娶二房，怎么娶二房，你儿子闺女娶得好还是嫁得好，如今家里有甚么功名？是没用功还是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去了？这些你们也说说，说了指不定我也给你们说说这退亲的事如何？”
几位夫人被奚落的没脸，也很是不大高兴：“这怎么能一样，我们不就问问退亲的事儿么，爱说就说，不爱说就算了，怎么还扯上我们家里的事儿了。”
米仙仙抬了抬眼皮，冷笑一声儿：“那行，我先看看你们这脸皮有多厚，你家的事儿不说，就想叫别人家说事儿给你听，你是觉得自己脸长得圆，谁都比不上是不是？”
她这一番话，可比当日在安郡王府上厉害多了。当日米仙仙不过是有两分得理不饶人，说话还是带着软，今日却是字字珠玑，说话带刺一般，谁跟她对上谁就能被骂得狗血喷头的。
几个夫人被骂得抬不起头，旁边还有人笑，让她们更是没脸，抬着裙摆跑了。
走得远了，还朝她的方向跺跺脚：“你等着！”
呵，她等着就等着。
倒是也有遇上那好的，见了面儿后客客气气的见过了礼，还请米仙仙在亭子里说上几句话的，对这种夫人，米仙仙也客客气气，彼此心里都满意，眼见着天色不早，又客客气气告辞。
“下月里家中有个宴，何夫人要是有空，我便给你下个帖子来，请你来府上座座。”苏夫人很是文静，身上都带着股书卷气，苏夫人可不是那些爱说长道短的小官夫人，苏大人如今任从二品内阁学士，比何家的门第还高上一头的。
米仙仙矜持的颔首：“行，下月有空我便来府上坐坐，若是没空，也必给夫人送份礼，不叫夫人花费了这一张帖子才是。”
苏夫人隔空点了点，嘴边勾着笑：“你呀，那我就等着。”
笑意盈盈的，苏夫人也喜欢米仙仙这种性子，不卑不亢的，也不跟别的娘子一般见了她话里话外的就是谄媚讨好。苏夫人这等人甚么人没见过的，那些人讨好她为了甚么她也一清二楚，到如今这个年纪，那些虚荣她也过够了，如今反倒是不喜那些抱了别的目的的。
米仙仙这等态度随后的对她来说，正正好的。
两人约好了，便又一起下了山，登了马车，一路到了城里才分开。
米仙仙想了想，让人驾着马车去了青云书院。这会儿时辰正合适，小饼到青云书院里进学，她这个当娘的还一回没来过的，如今正好接她下了学回府。
青云书院占地大，外边一条街全是书院的，何家的马车一到，便有人来询问，听他们说是顺便来接人下学的，这才允了。
米仙仙等着人，只是没等来四饼何敬，却先等来了书院的夫子。

第168章
覃夫子是青云书院里出了名儿的严厉夫子，常年的板着脸，不喜说笑，书院里的学子们对他都很是敬畏。
覃夫子原本是要家去的，近日来在经过一番敲打后，才进学的学子们也安份下来，几个带头的小子背了两回书后也不敢带头了，让覃夫子等人也狠狠给松了口气。
夫子也是人，只是为了让他们更好的能进学才故作板着脸，不然压不下来，这些被千宠万宠的公子哥们还不得翻了天去。
何敬便是这带头的人之一。
大理寺卿何大人的名头覃夫子那也是听过的，他还曾跟人探讨过，提及何大人这生平也是极为佩服，尤其他还养出了一个举人，两个秀才。
当夫子的，难免学问好的学子打心里就欢喜，连带的对何大人也极有好感，觉得他在学问上很有一手。
早前何家大公子何越登门，说想让幼弟来青云书院进学，拜访的便是覃夫子。
覃夫子想，何家前边几位公子在学问上都极为优异，这位小公子想来也是如此，何越当时说的甚幼弟顽劣甚的也没被覃夫子给放在心上，甚至都没见过人，没考校一番，只顾着与何大公子探讨了下学问，浅浅问过几嘴何家小公子如今的进度便大手一挥应下了让人进书院进学的事儿。
等何家小公子入了学，被覃夫子接收后，覃夫子才明白，何大公子当日那些话都不是假的。
何家小公子确实顽劣。
短短几日他就被留下背了好几回书，打了三两回手心儿了。覃夫子又是个惜才的，何敬天资高，正因着如此，覃夫子才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天资是高，但他懒！
覃夫子都出了门，正听见守门的护卫说起外边刚停了辆马车，是何家来接人的，覃夫子心里便有了底，想了想，便抬腿走了过来。
米仙仙很是忐忑，让人掀了帘子一角，微微朝覃夫子见了个礼：“覃夫子，不知夫子可是有事儿要与我说？”
跟每个被夫子亲自找上门的长辈一样，米仙仙在心里也不住的猜测着，是不是自己儿子在书院里做了甚？还是学不进？
四饼的性子她知道，不是那等乖觉能听得进话的，向来只有他闹出动静儿来，没人能欺负得了他的，前些日子入学那一遭在地上满地的打滚那一回就能看得出。
不过他这性子米仙仙也能放得下心来，顽劣些总比太过乖巧来得好，头一个是生怕他惹出乱子，后一个却是怕被人给欺负了。
四饼那性子，虽顽劣，但大是大非还是能分得清的。
覃夫子摆摆手，他在书院里板着脸习惯了，面儿上不见柔和，越发让米仙仙心里七上八下的。
覃夫子：“没有，何敬如今在书院里表现极好。”
他过来便是想跟何家当长辈的好生说说别的。
“不知夫人可曾听说过，溺子之祸。”他很是心疼：“何敬天资高，依我之见，并不逊于大公子，听闻大公子在这般年岁已有功名在身了，但小公子却浑浑度日，性子顽劣，还望夫人往后对小公子多家看顾才是啊。”
覃夫子还感叹一声儿。别人家要出个有天资的只怕早早就安排上了，可这何家的子弟个个有出息，竟还放任这般有天资的弟子随着性子来的。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米仙仙本以为覃夫子是要与她说何敬在书院的事，没想到覃夫子竟是来教训她这个当长辈的。
一时半会的，米仙仙还说不出话来。
“老夫言尽于此，夫人回去同大人好生斟酌吧。”说着，覃夫子挥了挥衣袖，背着手走了。
米仙仙：“...”
覃夫子这是觉得她一个人不能当家做主么？
从来只见夫子教导学子的，还没见过夫子教训学生长辈的。
覃夫子走后，不多时书院的学子们也纷纷踏出了门儿，车夫上了前，没一会儿就把何敬给领了来。
何敬一爬上马车，车里头顿时热闹起来，他小嘴儿叭叭的说着：“娘，明日旬假，我陪你去庙里头上香吧，我保护你。”
——呵。
“你大哥走时给你布下的文章大字，看的书你做了多少？”米仙仙面无表情，严格按照覃夫子说的话做。
人覃夫子都点名了，说他们宠子。
“还有，今日我已经去过城外庙里上香了。”
四饼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都旬假了怎么还要读书的，娘，人柱儿都说了，放旬假的时候得休息，不然把脑子给用坏了怎么办？”
“柱儿旬假了得帮着家里做些活计，并非是玩，再说了，人柱儿也是童生的了，你怎么还是个白身呢？”
何敬：“...”
何敬：“大堂哥也是十三四了才考上的童生，我还小呢。”
米仙仙简直是哭笑不得的。
说甚么他都能给回上几嘴。
何家大房那边，如今大房一家子都在府城住着，隔三茬五也给京城这边通个信儿的，何安上回也考过了秀才公，如今有了秀才身份，大房把田地都划到了何安名下，大哥何志忠倒是想让何安在科举上更进一步，靠个举人回去，但何安天资不出众，也没这份耐心，如今也歇了这心思，安安分分在府城书院里谋了个闲差。
“敬儿。”米仙仙认真看着他：“娘知道你坐不住，但是你要知道，你大堂哥天资普通，你有秀才的身份也是足够了，他还有你爹这个二叔做靠山呢，但你不同，你是何大人的儿子，娘不要求你入仕为官，跟你爹一样在朝堂上，上边你大哥替你们承受了，但你们好歹也得考个举人的身份出来。”
“你二哥三哥我是不担心的，如今已经是秀才了，又一贯勤奋，只有你。”
米仙仙语重心长的劝，反正就一个意思，无论他怎么顽劣，举人是必须要考上的。
“可是、可是咱们邻里家的公子们都不用考举人的。”四饼很是委屈。同样是官家公子，别的公子既不用去青云书院读书，又不用科举的。
米仙仙拍了拍他的小肩膀：“人家公子的父母又不是你的父母。”
何家可没有这种规矩。
为了安慰他，米仙仙在给他讲了大道理后还让人去买了包糕点给他，完美的诠释了一个巴掌一个甜枣的精髓。
“小饼啊，反正你怎么拖都是要考的，倒不如早些考了，还不用再继续进学的了。”下了马车，米仙仙最后说了声。
四饼捧着一包糕点，认认真真的思考起来。
却说项祝董梁这几位从四品官家的夫人，向来是沆瀣一气，米仙仙接连让她们出了大丑，就被这几位夫人给记恨起了。
尤其是被米仙仙嘲讽脸大那位，心里更是气愤不已，跟几个说：“要我说，这汤何两家退亲的事儿，指不定还有甚么内情呢，谁家结亲刚结了就退的，汤家的名声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汤大人夫妻两个厚道，教导出来的小姐素有才名，端庄大方的，若不是这门第不够，咱们谁家不想着求娶来的？怎偏生定给她何家就出问题了？”
她还说：“你们想想，这米氏的为人做派端的是气焰嚣张跋扈，汤家的小姐许是知道有这么个恶婆婆在，在她手头吃了亏，这才忍无可忍给退了的。”
米仙仙对着她们都如此嚣张跋扈，不难想象对着儿媳妇又该是怎样高高在上，摆足了恶婆婆的款。
汤大人夫妻都是疼闺女的人家，刚开始被何家给唬弄住了，等汤家看清了何家的真面目后，自然是不愿让汤家的闺女去何家吃苦头的。
“对对对，祝夫人说得对。”
几个人都应承这话。祝夫人笑着摆摆手：“说起来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这事儿咱们干脆找人弄个清楚，也好把这何家的嘴脸给传出去，让人都看个清楚的。”
她们丢的面子也就能保全了。
项祝董梁几位夫人又商议了许久，才定下由董梁两家的小姐出马，去找汤大姑娘汤明薇探个口风。
汤明薇这人性子有些骄傲，往日里来往的也都是三四品的官家小姐们，这回被退了亲，汤家当真断了汤明薇的资源，把她平日里所得的好东西给了下一个被倾力培养的汤家姑娘。
汤明薇没了长女的特殊待遇，衣料布匹、首饰用度，甚至房里的摆设都与别的姑娘相差无几，到手的月例也只有一星半点，这让汤明薇又是惶恐又是怨恨。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汤明薇享受了汤家十几年的倾力栽培，如今一朝这些如数被收了回去，当真是从天上落到了泥地里，汤明薇早就把这些倾力栽培的资源当成了自己理所应当的，汤家动这些，就让汤明薇觉得汤家动了她的东西。
她也怨恨何家，不就是丁点小事么，还说甚是清贵人家，一屋子的读书人，都是读书人，岂会不知道体谅人的？
她到底是个姑娘，就不知道让让她么？
在董梁两位小姐不着痕迹打听后，汤明薇便露出一个委屈的模样来，她也不说何家的小话，只遮遮掩掩的：“你们、你们别问了，其实这也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看在董梁两家小姐眼里，汤明薇这简直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她们听了项祝董梁几位夫人的话，本就对何家带着偏颇，如今又见汤明薇这副模样，当即就站在了汤明薇一头，很是同仇敌忾的。
“汤姑娘你别怕，不就是三品大员的公子么，咱们这京城里，王孙公子们可多了去了，谁家跟他家似的。”
董家姑娘一开口，梁家的姑娘顿时点头附和：“对，你老实说，是不是那何家人欺负你了？那一家子都是从乡下来的，规矩礼仪想来浅薄得很，有甚么冒犯你的地方并不稀奇的，你跟我们说说，我们给你做主！”
这是良安郡主办的宴，专门邀请各家的小姐们前来赏，这些官家千金都在其列。
汪明月先前就站在她们背后，原本要走的，只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便留了下来，这会儿一听梁家姑娘说完，顿时忍不住露了个面儿。
梁姑娘：“表姐。”
梁姑娘看着汪明月惊呼一声儿，拍了拍胸脯：“怎的是你，也不说一声儿，吓得我还以为是别人在偷听呢。”
她们这种躲在一旁说人小话，照理来说本就不对。
汪明月急匆匆拉着梁姑娘的胳膊到一边儿：“你疯了是不是，这是人汤何两家的事儿，你能做哪门子的主？”
汪家母女当初还看不上何家呢，如今汪明月见了人就躲。
“表姐你是不知道。”梁姑娘就把项祝董梁几位夫人在寺庙里被米仙仙给一顿奚落的事说了，还问她：“你说，我娘都被别人这么欺负了，我不给出面儿找回来？”
“就你？”
汪明月道：“这事儿你回去跟姨母说，让她别掺和了，当日在安郡王府下不来台的是项董两位夫人，在寺庙里被骂脸圆的是祝家的夫人，姨母非要跟她们掺和去一块问东问西的，被人骂几句也是活该，人项董祝家三位小姐都不出面，你们母女两个出甚么头的？莫不是被人当了那出头鸟的。”
梁姑娘觉得不高兴，指了指一边的董姑娘：“董家姐姐在的呢。”
汪明月：“...”
汪明月：“反正这事你们别掺和了，免得没找着人家麻烦，反倒把自己的名声给赔进去了。”
梁姑娘还不大乐意，被汪明月插着腰给瞪了瞪：“你走不走的？”
“走走走，走还不行！”
汪明月让她在一边等着，亲自去了汤明薇处：“汤姑娘，我表妹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你们汤何两家的事儿到底如何我们也不知道，你若要证甚么清白，便明明白白的把经过给说出来，别说两句话，露个委屈模样的让人猜，谁都不是傻子的是不是？”
汪明月以前最讨厌的便是汤明薇了，她在外头的才女名声是装的，但汤明薇却是实打实的。
说完这话，汪明月冷哼一声儿，带着梁姑娘走了。
没人给附声儿，董姑娘一个人也唱不起来，讪讪的看了眼汤明薇，只得也跟着走了。
汤明薇准备了半晌，就等着她们再开口问两句，她再露出些口风，只说那何家小性之类的，只她都准备好了，却横空冒出汪明月这么个程咬金来。
“汪明月！”毁她好事！
如今外边都知道汤何两家退了亲的事儿，也都各有猜测，汤明薇这么自负的人，自然是容不得别人对她有一丝恶意的猜测，如今唯有把事情都推到何家上头，她才能博得众人的同情，踩着何家成功嫁个好人家的。
她要跟所有人证明，她没错，她汤明薇不用攀高枝也照样能站在人前，受人敬重！
汪明月把人带到偏僻的地方，教训这个表妹：“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了，何家那夫人是甚么性子，你们母女还敢去招惹她的，我看你是不打算嫁人了是不是！”
“你娘糊涂，就喜欢跟着那些长舌婆子混，你怎的也不长脑子的！”
梁姑娘被骂得一头雾水的，看了看汪明月：“表姐，你怎么对那何家那熟悉啊？”
不是废话么，她那是亲身去体会过的！
汪家老家在凉州境内，离那平城近，汪家母女在回了京后，汪夫人不大放心，特意写了信回凉州，叫老家的人去打听打听这何家的情形，前两日从凉州来的信儿才到。
何家在平城的名声实在是极佳，汪家打听了好些日子都没甚么信儿，最后是摸到了何家的老家里，悄悄探寻了几日，又使了些银钱才得了些消息。
尤其是关于何夫人米仙仙的，听那何家老家的人说，这米氏当年还在村里的时候手段便厉害得很，村中的妇人没一个是她的对手，只要米仙仙一登门，这些妇人便少不得要被家里的男人一顿训斥。
且她能说会道的，一张嘴，那大道理就是一套一套的，让人都没法反驳。
“你去惹了她，万一她赶明儿大张旗鼓的往你梁家赶，在你爹问你爹是怎么教养妻女的，你爹的面子要不要？你梁家的面子要不要？你的面子要不要？”
“你连暗地里说这两家的事儿都偷偷摸摸的，要是以后出门被人指指点点的能受得住？”
反正汪明月在知道了老家那边传来的信儿后就越发不敢出头了，还很是庆幸上回在安郡王府她们母女两个没有出面儿。
不然，被找上门的就是他们汪家了。
“她这么厉害？”梁姑娘听她讲了些，吓得脸色发白。
一想到那场面，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般人家，便是妇人之间有甚么不和的，那也就是吵个嘴甚的，再不济互相撕扯一阵，都没有说去找当家男人的，打架又不是甚美事，遮羞都遮不急的，哪里能四处宣扬的。
“我这就回家找我娘去！”梁姑娘可是知道她娘几个还想着使人去抹黑何夫人一番，顾不得这还是郡主的宴，急匆匆往外走。
可不能当真让她娘把人给得罪了。就算要得罪，那也不该她梁家来。

第169章
梁姑娘还是头一个在郡主宴上提前离场的。
良安郡主得了信儿好一会都没回过神儿。
梁家这些从四品小官家的千金们本来也是良安郡主顺手给请来的，身为郡主，良安郡主自不会出面招待这些小官千金，向来只有这些小官家的千金们围着她讨好的份，骤然听说有个小官家的千金竟然没来讨好她，直接出了门，一副恨不得立马离开王府的模样沉了脸来。
这实在太不给她堂堂郡主面子了。
梁姑娘急着走，甚至没顾得上跟主人家告辞的。
四饼在那日得了他娘米仙仙的认真叮嘱后，回房里拖着腮思考了好半晌，觉得他娘确实没说错。
反正早迟都要考科举，早考总比晚考的好。
四饼从前压根没想过科举的事儿，他一心惦记着读书识几个字，往后也跟四周的邻里家的公子们一般，肆意逍遥，有吃有喝的。
他倒是不想考，但他拗不过爹娘。
唉，他何时才能长大。
“糯米，你说小爷做些买卖如何？”她问。
身边伺候的小厮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一言难尽的笑模样来，劝了劝他：“少爷，你还是别折腾了。”
反正又争不过，何必非要做这白用功的。
小厮的话再明显不过，四饼愤愤然的拿了书又读了起来。
他小就不说了，还没银子！
没读一会儿，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子从门口处探了个小脑袋瓜进来，随后是没站住，身子顿时滚了进来。
“小小姐小心啊。”身后跟着的嬷嬷吓得脸都白了。
米娇娇兴冲冲的，没被吓住，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还拍了拍小裙子上的灰，胖乎乎的手指朝嬷嬷摆了摆，一派的正经儿：“嬷嬷别担心，摔不着我的。”
转身她就朝四饼跑了去，边跑边喊：“小表叔，你陪我玩啊。”
四饼如临大敌，见她小小的人朝他跑了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我忙着呢，没空陪你玩。”
一个懒散的人，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改变的。
四饼也知道早考早好的道理，但他懒散的习惯已经形成，也非一朝一夕就能改的，米娇娇前几日被送过来时，四饼还拿她当挡箭牌，说要陪她玩玩。
不过陪了两日，四饼就乖乖捧起了书本。
他觉得，跟陪米娇娇这个小疯丫头玩相比，他还是读书吧。
米娇娇脚步在他脚边停下，闻言插着自己的小腰，跺了跺脚，娇声娇气的反驳：“不行，小表叔你前日才说过要陪我玩的，不能说话不算话的。”
“小心我告诉姑奶奶去！”
她这么丁点大，已经知道告状的了。
四饼：“...”
四饼放下书，倾了倾身，目光跟她平视着。
“米娇娇，你娘当初可是送你来陪你姑奶奶解闷的。”汤何两家出了这等事，庐月夫妻怕米仙仙这个当姑母的心里不舒坦，便把米娇娇送来她身边陪着给解解闷儿的。
许是见了米娇娇这小丫头，那心里的不舒坦就消了几分。
四饼刚开始确实对米娇娇这小丫头的到来很是庆幸，生怕他爹娘会全然把目光放他身上，逼迫他读书的。
如今看来。
米娇娇到底是不是来开解他娘的还不好说，但他知道一点，到底是他陪她玩还是她玩他呢？
米娇娇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用红色丝带绑着，一跑一跳的时候，那丝带便跟着上下飘忽着，身上的小衣裳也是白衣红裙，她嘟着小嘴儿，丝带一飘一飘的：“可是姑奶奶不要娇娇解闷了啊。”
米娇娇可没忘记来的时候她娘说的，叫她想法子哄了姑奶奶高兴，她听话，早就把姑奶奶给哄开心了，这会儿理直气壮的：“娇娇已经哄好了姑奶奶，是小表叔你没有陪娇娇玩。”
四饼早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他就不招这么个小丫头了。
米娇娇是个说一不二的小姑娘，说要玩就是玩，说要吃点心就吃点心，绝对不会被用点心给唬弄过去。
四饼试过两回，没成。
他看了看书，想了想，又换了个法子：“娇娇，不如小表叔教你读书识字吧。”
米娇娇不叉腰了，两只胳膊学着姑爷爷平日的模样背在身后，她是米家孙辈第一个，打从出生就备受宠爱，性子直爽，因为养得好，两只小胳膊也胖乎乎的，朝后一勾都碰不到自己的手。
米娇娇勾了两下没勾到，又故作背着小手的模样，抬着她圆乎乎的小脑袋，在小表叔四饼脸上看了好一阵儿，看得四饼心里都直打鼓了，这才撇了撇小嘴儿，很有些嫌弃：“小表叔，我娘说过，不能说大话。”
她嘴巴都能挂油了。
“娇娇就从来不说大话。”
四饼：“我怎么说大话了。”
他就算没功名教这么丁点的小姑娘还教不了了？
“哼。”米娇娇挺了挺胸脯：“娇娇甚么都知道的，小表叔学问是几位表叔里最差的了，姑奶奶都说了，小表叔喜欢玩，身上还是个白身的。”她又巴巴的仰着小脸，小姑娘娇娇羞羞的跟他说：“不过娇娇也喜欢玩。所以小表叔，我们去扑蝶吧。”
...扑蝶？
他一个男子汉扑什么蝶？那都是小姑娘家干的事！
“不去不去，你自己去吧。”四饼使劲儿摇头，他堂堂男子汉去扑蝶，要是被人知道了还不得被人耻笑的。
米娇娇看了看。
然后她很是大方的让了一步：：“不扑蝶，那你来抓我吧，小表叔来当天上的大鸟，娇娇要当小蛇，我要跑啊跑，让小表叔抓不到我。”
这是米娇娇近日最喜欢玩的游戏，四饼就是连着陪她玩了两日的大鸟抓小蛇这才躲回了房里宁愿看书的。
“你死心吧，我不会陪你玩这个的。”
米娇娇伤神了，还说了他一句：“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四饼不干了：“我怎么就难伺候了？”
米娇娇继续插着小腰：“你连个大鸟抓小蛇都不会玩，我都给了你两日功夫你都不会玩，现在还不肯去学，怎么会有这么懒的人。”
她比划着胖胖的两根手指头，还摇着头，一副四饼孺子不可教的模样。
米娇娇时常听她娘提及姑奶奶家几位表叔，尤其说到这位小表叔的时候，总是会说他性子懒散，米娇娇是不懂甚么叫懒散，但她知道懒是甚么意思。
她爹每日下衙回来往椅上一瘫，她娘就会说他懒。
“你这么懒，以后怎么考功名的！”
这句话，米娇娇说得十分语重心长。
四饼不由得蹲下，跟这个小姑娘说：“你才几岁啊你，连这都懂！”
他这么小的时候他娘说还只会跟她要糖吃呢。就是平日里他见到跟米娇娇这般大的也都是懵懂的年纪，哪跟米娇娇一样的，跟小大人似的。
小大人米娇娇挺着小胸膛，很是得意：“娇娇聪明，我爹说了，姑奶奶小时候也这么聪明的。”她还有两分惋惜，连玩个大鸟捉小蛇都不会玩的小表叔，竟然是姑奶奶的儿子。真说起来，她这么聪明才应该是姑奶奶的闺女才是。
到底还是小孩子，说了半篓子话，米娇娇也耐不住了，不耐烦起来：“小表叔，你到底陪不陪娇娇玩。”
身边跟着的嬷嬷也跟着劝：“小少爷，你就陪着小小姐玩一会吧，不耽搁多少时间的。”
四饼呆滞的看了过去。这话是真的么？
前两日嬷嬷也是这样说的，这个不耽搁是他整整陪了小两日。
这叫不耽搁？
他叹了口气，为自己争取起来：“那、那就真的只能玩一会了！”
他着重强调玩一会儿。
米娇娇顿时一脸笑开了：“小表叔你真好。”
还当真是孩子脾气，方才还一脸的小大人模样，这会儿一下有玩的又开开心心拉着人去玩了，把人拉到了院子里，米娇娇甩开了四饼的手，往旁边的草堆上扎了下去，草屑全往身上头上的放，活生生让自己全身遮掩在草屑下，还朝四饼喊：“小表叔，你快飞啊，大鸟都要飞的，大鸟要飞着飞着才能在草堆里找小蛇。”
四饼简直眉眼看她那一身，又禁不住她不住的嚷嚷，只得举着手一扇一扇的，还要在原地不住的打个圈儿到处飞。
“大鸟来了，大鸟来了。”
米娇娇尖叫一声，越发缩着：“啊，小蛇要躲起来了！”
四饼嘴里一直嚷嚷着不想陪米娇娇玩，觉得跟小姑娘玩这些太丢人，但没玩多久，院子里就是两人的笑声，嘻嘻哈哈的。
米仙仙带着庐月走过来，听到着笑声不由得跟她说了起来：“娇娇这孩子乖巧，平日里最喜欢找她小表叔玩了，难为他们俩年纪相差好几岁还能玩到一块儿去的。”
往日米娇娇要来找四饼玩，米仙仙都是让了嬷嬷带她来，她自己这还是头回见着他们玩一块儿的情形。
一入了院子里，却见一个头顶上顶着毛草的小丫头奔跑着朝它们跑来，还不断的大声尖叫，半大的四饼在后边追，还不住的说着甚大鸟来了。
米娇娇一下撞在了米仙仙腿上，头上的草不住往下掉。
米仙仙：“...”
她刚刚还夸这小丫头乖巧。

第170章
庐月面色复杂。
要不是把闺女送到姑母家里，她这个当亲娘的甚至都不知道她小大人似的闺女还有这等疯玩的时候。
米娇娇撞了人，一个没稳住，连连后退了两个小步，撅着小屁股一下坐在了地上，嘴里还呼出声：“哎哟，蛇蛇要倒了。”
等她仰着头往上看的时候，小丫头一下愣住了。
“姑奶奶、娘。”
米娇娇的表情实在是太过震惊，很快，她眼里就闪过了心虚的模样，把小手背在身后，朝着身后本来追着她的，当着大鸟的小表叔说：“是小表叔非要我陪他玩。”
四饼脚步一顿，带笑的脸一僵。
说清楚，到底是谁陪谁玩的！
他气得浑身发抖，原本见了他娘和表嫂就很是不好意思了，生怕她们笑话他都这么大了还玩这些，还没来得及解释，先被米娇娇给气了一通，气得跳脚：“不是！”
他低着头，高声扯着嗓子：“米娇娇，是你让我陪你玩的！”
这个小疯丫头她竟然恶人先告状，她竟然倒打一耙。
米娇娇垂着脑袋，小手在背后搅啊搅，就是不吭声儿。
米仙仙被他这声音给吓了一跳，瞪了他一眼：“小饼，娇娇还小呢，你小声点行不行。”
庐月忙蹲下身，把米娇娇一身的尘土给拂掉，眼里满是复杂，到底把人给搂到怀里：“娇娇，你跟娘说，到底是你让小表叔陪你玩还是小表叔陪你玩？”
可不新让她说谎的。
庐月脸上严肃，并没有纵容着人。在米家的时候，因着米福太喜欢宠着闺女，恨不得把米娇娇给抬到头顶上去，庐月这个当娘的只得不时板着个脸充当白脸的。
她一板着脸，米娇娇就不敢推诿了，头上小揪揪上的红色带着随着她小脑袋点头的动作一上一下的：“是我。”
“是娇娇让小表叔陪的。”
四饼挺着胸，脸上可得意了。
总算还他清白了。
米福夫妻两个住在康秋坊一片，米福跟着何平宴这个姑父在大理寺当值，做了个录事，为从八品小官，这录事官也是何平宴替他谋来的，录事与主薄类似，只品级比主薄低一等。
大周官员俸禄比前朝可谓好上不少，米福这等小官的俸禄养活一家几口是没问题的，怕庐月忙不过来，家中还请了个浆洗的婆子，庐月便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米娇娇身上，打小就叫她读书认字的。
米娇娇生得好，又跟个小大人似的，在他们巷子里小孩堆里那也是出了名儿的，那些小孩也最喜欢跟在米娇娇身后，让米娇娇如同众星拱月一般，被众人给围簇着，走到哪儿都跟官老爷下地一样，娇娇姐长娇娇姐短的。
米福庐月夫妻在巷子小孩的眼里，都只是娇娇姐的爹，娇娇姐的娘。
米娇娇这么众星拱月的模样，庐月哪有见过她跟普通小孩又跳又闹的时候，庐月都以为这闺女会一直这么下去的。
她还问了问。
米娇娇很是理直气壮的：“他们都叫我娇娇姐了，我当然不能玩小孩玩的。”
往前，米娇娇都是偷偷玩。
庐月：“...”
行吧，说来说去就是好面子呗。
庐月也不问她了，只是脸上还一言难尽的跟米仙仙说：“我也不知道她这么小就好面儿是打哪儿来的，明明我跟她爹也都不是好面儿的人。”
再往上推就不用说了，米娇娇她亲爷，米仙仙的亲大哥，那就是个混不吝的。
米仙仙笑了笑没吭声儿，亲自给米娇娇把一身的草屑给拍了，这才让后边赶来的嬷嬷把人抱下去换身衣裳的。
“再叫人把院子给清理一下。”
本来好好一个院子，被他们两个给祸害的草屑满地都是，活像这院子遭了灾一样。
“娘，表嫂是来接娇娇回去的么？”四饼眼神发亮的看着庐月。
米娇娇可把他给祸害惨了，还是让她被接回家去吧。
庐月看他一副心急的模样，也摸准了他两分想法，但她很可惜的摇摇头：“四饼啊，嫂子娘家有事，得回乡里一趟，娇娇这么小，不好带着她到处奔波，就让她多陪陪你吧。”
米福夫妻最开始送米娇娇来是让她来陪陪米仙仙这个姑奶奶，不过没两日娘家那边就传了信儿来，说家中老爷子病重，让她回去看一看。
这是急事儿，庐月夫妻是定然要赶回去的，米福把人送到了后还得赶回来，一路奔波也不适合带着米娇娇赶，庐月就怕回去后忙里忙外的照看不过来。夫妻两个便想到了何府米仙仙这个姑母这里。
四饼一听这意思，顿时就脸垮了。
合着，这小疯丫头还要祸害他不少时日。
这也是没法的事，四饼也反对不了，只得想着，米娇娇要再来找他玩甚么大鸟捉小蛇的，他是定然不会同意的了！
米娇娇被换了身衣裳出来，翠翠绿绿的，头上的带着也换成了珠花，看着就是个乖乖巧巧的小姑娘，谁能想到她先前连头顶都顶着草屑的。
庐月不能多待，等她出来，拉着她说：“娇娇，娘要回乡下一趟，你爹在衙门里也没空照看你，所以，娘请了你姑奶奶照顾你一些时日，你觉得好不好的？”
她声音轻柔，极力的安慰，生怕米娇娇不应。
“你放心，娘回来后定然头一个就来接你的。”
“要是你舍不得娘...”
米娇娇很是淡定：“娘你去吧。”
她可不跟庐月似的，庐月觉得米娇娇听到这事儿怕是舍不得离开他们，毕竟打小米娇娇就是由她一手带大的，平日也跟在她屁股后头到处打转，庐月一想到这么久见不到女儿心里都一阵阵的难过，她小人家家的不得照样难过，说不得待会儿还得哭闹一场的。
这么一想，庐月都恨不得把她带着一起了的。
米娇娇：“娇娇可以照顾自己的，娇娇不会给姑奶奶添麻烦的，娘你走吧。”
跟庐月这个当母亲的相比，米娇娇就像是个冷漠无情，抽身走人的无情男人一般。
庐月半晌没回过神儿来。
米仙仙忍着笑，把米娇娇招了招：“来娇娇。”
米娇娇屁颠颠的就跑到她身边，仰着她的小脸，先前还一本正经的脸上笑开了花一般，哪有半分小大人的模样，如同再是普通的小姑娘一般，娇娇的唤道：“姑奶奶。”
庐月哪里见过这么会撒娇的闺女，差点认不得了。
“娇娇啊...”
她才是当亲娘的吧？
她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人拖大，怎么没见对着她这么依赖撒娇的样子？庐月心里气啊，却不知道人米娇娇心里还很不耐烦呢，觉得这些大人一个个的简直都是心口不一。
小表叔明明喜欢玩还非不肯承认，她娘明明让她哄着姑奶奶呢，她分明照办了呢，但她如今又一脸心疼。
简直是不知道他们都在想甚么！
米娇娇把小脑袋埋进米仙仙这个姑奶奶怀里，拿了屁股对着庐月。
庐月只得给自己找回面子来，讪讪朝米仙仙说：“姑母，这丫头就是个倔脾气，往前在家的时候，还老拉着他爹要找我呢，这会儿就是没好意思，好面儿得很。”
米仙仙表示理解。
她也没如实跟庐月说，打从米娇娇被送到何府来后，还当真没找过庐月这个当娘的。米娇娇精力足得很，在府上从清晨儿起了床到夜里睡下，没甚么时候是闲着的，她总是有不少的花样出来，扑蝶都能扑几个时辰的，米仙仙想，许也是整天玩着，已经没精力想起庐月夫妻两个了。
庐月这回过来，还给米娇娇带了她平日里穿的小衣裳等，又在何府待了三两个时辰，见时辰不早了才离开。
庐月走后，米娇娇小小个人坐在椅上好一阵不吭声。
米仙仙把人拢在怀里，很是心疼。这么点大的孩子，已经知道心疼母亲了，她倒是希望她跟普通的小孩一般大哭大闹的，总好过闷在心里头。
她幼年聪颖，极懂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话，可半点没有这般过的，向来喜欢在米婆子跟前儿胡闹，亲哥哥米康有的她也得有，没有的她也偷偷找米婆子拿，到出嫁时，米婆子才终于松了气，说她这个性子到了哪里也是吃不了亏的，最后事实上她出嫁到现在，也的确没吃过甚亏。
夜里，何平宴父子相继家来。
米娇娇早就恢复了，这会儿正跟四饼两个坐在一块儿打闹，满屋子都是他们两的声音。
何家一时热闹至极，何平宴还朝米仙仙说道：“要是咱们家里再添个孩子，只怕这房顶都要被叫破的。”
他也只是感叹一声罢了，到他们如今这个年纪，也早就没甚要添子的意思了，谁知道正跟米娇娇玩闹的四饼一下转回了头，满脸惊恐：“不行娘，我不要再有弟妹了。”
要是再来个米娇娇这般的疯丫头，四饼觉得以后的日子他怕是要生活在水深火热里的。
米仙仙没好气的嗔道：“说甚么呢，你爹这是说笑呢。”
他这才松了口气，又被米娇娇看甚么似的盯了半晌，拖着她软软的小嗓音说：“小表叔，你怎么老是长不大呢。”
比如米娇娇自己，她就不会说这种太幼稚的话。
她都可以的。
小表叔真的是长不大的。
“你别说话。”四饼凶狠狠的。
四饼就见不得这小丫头这副语重心长的口气，到底他是长辈还是她呢？
米娇娇撅着嘴儿爬下了椅子，几步哒哒哒的跑去找二表叔三表叔告状去了，她委委屈屈的爬在两个叔叔中间，小眼神还不住的朝着小表叔四饼瞥，捂着小嘴，不难猜测她是在如何嘀嘀咕咕的。
四饼气得很。
尤其二饼三饼还朝他看过来，目光中还露出两分不赞同的目光。
...
二哥三哥也被这小疯丫头给唬弄住了！
有了两位表叔在背后支撑，米娇娇胆子可就大了，经常在四饼头顶上撩拨，只要一见人发火就去找靠山，让府上整日都没个清净。
米福夫妻回去半月后，米福那边倒是来了信儿，说他已经从老家里准备返回京城了，还顺道去府城看了看米家和何家大房。
信儿先到，米福还在路上，托的是驿站，正巧驿站有批急货给运来京中，顺便给捎了来，话也不多，只有浅浅几笔。
何家隔壁府宅要卖，牙行的人找来了何家。
要说隔壁家与何家大小倒是差不离多少，这回也是隔壁的大人要调任到外边，一家大小都要跟着去，那银钱不称手，便想卖掉这处房舍，换些银钱置办些东西给带着去。
何家早前买房舍的时候便想买个大的，不过京城的房舍贵重，这房舍最是抢手，便是捧着银子都寻不到的，牙行也是正巧碰上有这么一座房舍，又有上回何家问询大宅的事儿，牙行估摸着便登了门，把来意一说，很快就被引进了门儿。
米仙仙问他：“听下边说，行老手头有房舍？”
行老是对这牙行行人的称呼，这行老姓马，叫马行老，回道：“确实有一座，便是夫人隔壁史大人家。”
马行老介绍：“史大人家中与贵府府上地方大小差不多，这两个宅子的格局也差不离，前日史家有意要卖掉春辉坊这处房舍，已经请了牙行的人登门去看了，房舍保管尚好，主屋、梁顶、回廊等漆色也上好，便是住进去，也只消稍稍布置一番就能住人的。”
米仙仙面有难色。何家确实要买房舍，只是他们要寻的是大房舍，不是这等与她家规模相当的府宅。
马行老走街串巷多年，哪里不知道米仙仙的犹豫，他敢登这回门儿，便是心里已经有了谋算的，提点她：“夫人，容我说几句，京城房舍抢手夫人是知道的，尤其是不少的勋贵家里，现在还到处寻摸呢，也都想买个大的，要真抢，还不得到何年何月去，倒不如把这两家变成一家。”
马行老说的是如今京城的情形，三进以上的房舍几乎一出就被人给抢了，还有不少人早早就给他们打了招呼，让他们给留着。
马行老是觉得何家出手大方，接触过，觉得人不错，正好又在何家隔壁，这才上门走这一趟。
米仙仙：“你的意思是，在两家开个门？”
马行老点头：“便是如此。”
两座三进院子加上，可比一座五进院子宽敞，虽说这格局不如一座整的五进院子美观，但有地儿就行了，再挑那就没这店了。
“不过，史家这房舍因着出得急，价格上也并不贵，比当初何家这房舍还便宜一点。”
何家这府宅当初置办是三千俩银子，史家因为走得急，要换银子置办东西，把价格压下了两百俩，不讲价了。
马行老斟酌着说道：“这价格已经不错的了，如今史家院子的事儿还没传出去，若是传了出去，以这个价格，只怕传出去就能被人买走。”
米仙仙也知道这个道理，同马行老说考虑考虑，明儿给他答复。
置办房舍这等大事，米仙仙当然要给相公做足面子，在外人面前做足了要一起商议的模样。
她可是个好妻子！

第171章
谁都不料还当真杀出来个程咬金。
史家房舍要卖的消息不知被谁给泄露了出去，引了好几家有意，史家那头倒也没趁机抬价，毕竟都在朝同朝为官的，谁都不敢贸贸然把人给得罪了，趁机抬价那是奸商才会干的事儿，史家要是做，这名声也就臭了。
不过史家不抬价，但为了不得罪人，这卖给谁也是桩难事。
史家里头，史家当家太太气得很，她把这事儿托给牙行，就是想悄悄把房舍的事儿给解决了，等这处房舍一卖，别人也不能说甚么的。
如今这消息一传开，便是今日一早，就有好几位相熟的托人来问了。
连要调任去外地的史大人都过问了这事儿，问史太太：“这房舍的事儿怎么给传出去了？还是要尽快寻了买主把房舍给卖了出去，不然这拖着容易得罪人。”
史夫人哪里想不到的，如今却不是卖不卖，而是该卖给谁的问题了。史家在京城多年，相熟的人家多，个个都是有关系的，该卖给谁却把他们给为难住了。
史夫人抱怨着：“要我说，这就是牙行的问题，我寻他们来时便交代过这事儿不能泄露出去，得偷偷的寻摸买主，他们牙行经营多年，谁家要置办房舍的他们一清二楚，只要牙行在中间使使劲儿，给咱两头搭个线这事儿也就完了，谁知道现在闹成这样。”
下晌，牙行的马行老登了史家门，说起这事儿也觉得很是冤枉：“史大人、史夫人，这事儿绝无可能是我们牙行给透露出去的，不说我们牙行受朝廷管制，分工严明，便是这回史家院子要卖的事儿牙行里也只有两三人知晓罢了，还都是牙行的老人，对牙行的规矩最是清楚，是不会明知故犯的。”
“除了我们这两三人，牙行其他人可是丝毫不知情的。”
像史家这种情况牙行不是头一回遇到，这京城的大家做事周全，总是不会轻易得罪人，于是牙行在先得了信儿后，就会悄悄帮着他们先处置这些房舍、田地、庄园，等过手后再宣扬出来。
牙行又不是头一回接下这大户人家的房舍，哪里会房舍还没卖就先到处宣扬的。
这事儿，牙行没问题，出问题的便是史家自家里头。
史家要卖掉这处房舍的事儿在史家可不是甚么秘密，这人多嘴杂的最是容易透露出去。
史夫人怪罪在牙行身上本来就没甚证据，被牙行这一说，知道问题出在自家人身上，脸上也有几分挂不住，问道：“马行老，那现在可怎的办？”
本来是史家自己的院子，按理来说卖给谁那都是史家的事儿，但这会史夫人显然是被弄得焦头烂额了，竟问起了马行老的意见来。
史大人想了想，倒是问了个关键来：“这头一个有意的不知道是哪家？”
史大人看来，如今这乱七八糟的这家那家的，倒不如直接全推到第一家身上去，到时候只要对外说两家原本就说定了。
谁让他们后来呢，先来后到的道理谁都没法有理由反对，都说定了，他们史家总不好反悔不是？
毕竟他们史家那也是讲信誉的人家。
马行老道：“巧了，我们牙行登门寻的第一家说来跟史家也有一分关系。”他指了指隔壁何家，“正是隔壁大理寺卿何大人何家。”
“是他家。”史大人夫妻看了看，对这个结果很是意外。
两家离这么近，往前虽说没甚么往来，但逢年过节的还是给送了礼，当普通邻里走动走动，史夫人有些怀疑：“这、这处院子说便宜也不便宜，那何家？”
她是想问，何家有这么大财力能买得起？
何家不穷夫妻俩是知道的，不过这安家在京城，哪样不要钱的，何家为了在京城扎根，又添置了不少的东西，花费了不少的银子，如今这在京城里倒是安定了下来。
史夫人就一直觉得米仙仙那些贵重的首饰头面衣裳都是为了装装样子，毕竟初初上京，在各家夫人面前总不能让人看清了去，史夫人也是能理解的，只是一次性要拿出三千俩，一般没个家底的哪里能拿得出的。
马行老点头：“史夫人放心。”
牙行帮着何家置办了房舍、田地、庄园，房舍如今只有春辉坊这一处，但城外的田地可足足好几十亩，还有两个小庄子，城里也有四五处铺子，何家缺不缺银子，牙行可是一清二楚。
史家夫妻也没刨根问底的心思，何况这些牙行的老人知道规矩，最是守口如瓶，就是他们问，眼前这行老也是不会说的。
史大人想了想，拍了板儿：“马行老，既然这第一家是何家，那我们这房舍就让何家买下吧，只是希望这事儿能快些定下。”
都说迟则生乱，史大人也不想看着调任在即的时候因为一处房舍闹出甚么事儿来。
马行老应下：“史大人放心，前儿我已经登了何家，把事情说了，只消何大人与夫人拿了主意就能定下。”
要不是史家出了这档子事儿，马行老这会儿恐怕已经在何家了。
得了他这话，史家夫妻两个都松了口气。等把马行老送走，不用史大人吩咐，史夫人就已经沉了脸，吩咐人好生查查，定要查出是谁给传出去的。
如今不过是传了他们要卖房舍的事，以后若泄露些别的呢？
米仙仙其实压根不知道史家要卖房的事儿被传了出去，还没等她听了这消息露出点着急的模样来，马行老已经把史家打算给说了。
“...史大人就希望这事儿能早日定下来。”
当然，史大人最终选了何家，图的也正是何家跟史家没关系。
别的人家，都是有些拐着弯儿的关系来，卖给谁都要得罪人，远不如交给何家来得放心，谁也不得罪了。
这时候，没关系的人家反倒是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了。
当然，史大人也说了，若是何家知道后不买也不强求。在史家看来，何家有银子能买得起，但毕竟是才在京城扎根的人家，若是怕得罪人不敢买也是能理解的。
马行老也如实把这话给米仙仙说了。
“如今的情况便是这样，到底要不要买史家的院子还得夫人与老爷再商议商议，若是有意置办，便遣人来同我说一声就是。”
马行老知道何夫人要与何大人商议商议，毕竟这动辄就是几千俩银子的买卖，他很是理解，先一步提她说了。
米仙仙：“...”
米仙仙突然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但说要与何大人商议的话是她先开口，换了往日米仙仙也就把这话给圆了，当真拖上一日找借口已经商议过这等话来，这会儿也怕迟了些史家的院子就打水漂了，忙道：“不如现在就把这事儿给办了吧，我这就让账房跟着走一趟，把银钱给了，也麻烦行老帮着我们做个见证，尽快去衙门把过户文书给签了。”
只有签了过户文书这买卖房舍的事儿才算是真正的完成，不然这中间随时都能起甚么变故的。
马行老迟疑几分：“夫人要不要等等，再问问大人的？夫人放心，只要何家有意，史家那边也没意见的。”
米仙仙只得挤出个笑模样来：“不用了，我家大人说了，家中一切事由我做决定就是，他衙门里事情多，你也知道咱们京城人多，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闹去大理寺，哪里有空细细询问这些的。”
米仙仙很快找了个由头。
大理寺负责京中治安，刑罚，何平宴又是从底下调任上来的，身边没两个帮手，要全权接过大理寺的权利确实要耗费更多的心血，这京中的官场步步牵涉甚广，身后牵扯更是复杂，哪怕是何平宴在对治理这块儿很有心得，如今也不得不花费全部的精力进去。
这也是当初四饼为何要被送去青云书院读书的理由，何平宴这个当爹的抽不出空来教他，又怕他三心二意的，便只得选了个在学问上要求严格的书院把人送进去。
米仙仙这般说，马行老爷丝毫不怀疑，不住点头：“夫人说的是，确实不好打扰大人。”
史家这房舍的事儿牙行也想尽快给办妥，如今两边都没意见，马行老自然乐意在中间牵线搭桥，出了何家门就跟史家那边回了话。
很快史家管家就出来了，同何家这边一起，马行老等人去了衙门过了户，白纸黑字，银货两讫。
史家还没出京，只东西是早早就收拾起了的，这处宅子一过了户，史家就把收拾好的东西搬到了另一处宅子里，只等着过几日就随着调令一块儿离京了。
何家隔壁顿时空了下来，也是这会儿，外边人才知道史家是把宅子卖给了何家。
“蠢货，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的！”富丽堂皇的屋里，钟离夏狠狠骂着。
身前，一个婆子跪着，一个劲儿的认错：“是是是，都是老婆子的错，侧妃娘娘，我下回定会把事情把妥当的。”
“还下回？”钟离夏简直气笑了。
她一直关注着何家的情形，自然也知道史家的动静儿，随便给使了点银钱就从史家的婆子嘴里知道了史家的打算。
这便是为何大户人家都喜欢用签了定契的下人，这种只签雇契的婆子下人本就不是一心为了主家好，不过是银货两讫的规矩，自然多的是那等嘴不严的，三姑六婆的凑一堆，多的是说主家各种事儿的。
钟离夏原本是派人悄悄同与史家交好的人家透露点口风，她想着，只要透露过去，到时候若是有交好的人家想买这宅子，史家自然得越过何家把宅子卖了。
问题就出在这儿。
她派出去的婆子本来是要往跟史家交好的一家去递消息，却被人捧着哄着一时漏了嘴儿，直接就把史家的事儿给宣扬了出去，这才让史家左右为难，最后反倒如同烫手山芋一般极快的往何家怀里推。
一过了户，钟离夏也得了信儿，气得晌午连午食儿都用不下，命人喊了婆子来一番询问，这才知道竟是她派出去的婆子给捅出来的篓子。
本是想算计一番，让何家竹篮打水一场空，却没想到她们百般算计，何家没成一场空，倒是她一场空。
尤其是米氏，回回都运气极好的逃过！
婆子为了挽回这回的失误，忙道：“侧妃娘娘，虽然那何家买了史家的宅子，但他一家子乡下来的，便是买下了宅子又如何，还不是把其他家都给得罪了，咱们虽然收拾不了他们，但这些人家总是要给他们下绊子的。”
婆子绞尽脑汁的说，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很是有理。
钟离夏在安郡王府日子并不好过，尤其是在已有在王府经营了几十载的王妃在上头压着，如今两人势同水火，安王妃不留余力的打压着钟离夏，为了在王府站稳脚跟，钟离夏不得不开始收买王府的下人为她做事。
她出手大方，这婆子便是被她用银子给收买来的。
“不痛不痒的几个小绊子能成甚么气候！”钟离夏想狂怒，但想着如今在府中的身份地位，又只得强压着怒火。
她身边除了几个心腹，余下全是被重金给收买的，除此外，钟离夏还收买了安郡王妃和府上其他侧妃，甚至安郡王身边的随从，不过收买的都是不能近身，只能在外间伺候的随从，指着在有大事的时候能给她通风报信下。
也就是钟离夏出身商贾之家，不然普通人家出身的闺女可拿不出这么大笔的银钱来。
这会儿钟离夏气得狠了，但也不敢怒声骂人，这本就是她用银子引诱来的，说句实话，忠心的是她手头的银子而非她本人，若是把人骂狠了，这些婆子出去一说，以后还有谁敢给她办事，底下又有多少阳奉阴违？
她只得把火憋回了嗓子眼里，但正如她说的那般，这不过是几个不痛不痒的小绊子罢了，还不知道有没有的。
大户人家买房舍都是四五进院子，能买三进院子的也都是与何家差不多官位大小的人家，官位差不离多少，都是同样的位置，谁家的手段也没比谁高多少的。
她这一番心血明显是白费了的。
若是何家得罪的是京城里的那些王公勋贵，她还能拍手称快，在旁边幸灾乐祸，如今这显然就是推了人一把，还好意思找借口！
钟离夏胸膛狠狠喘着粗气，半晌，才开口：“算了，如今倒是还有一事可利用。”
婆子闻弦知雅意，立马上前上步：“侧妃娘娘你只管吩咐，老婆子保管这回不会失手了的。”
钟离夏倒是不想再用这等婆子，但架不住她现在手头得用的人没多少，拿心腹去办这些小事却是划不来的，钟离夏怕折了人手，只得看了看婆子再三叮嘱着：“让你去办倒是可以，但你若是再把事情给搞砸了...”
婆子哪能敢保证的，但她馋钟离夏手头的银子。
钟离夏大方，除了平日利诱这些下人为她所用要花上一笔银子外，若是有人帮着做成了事，也是有银子嘉奖的，这这笔银钱不菲，婆子先前便是自告奋勇，事儿没办成也没那个脸求赏银，也不敢开口说将功折罪这种话来，只一个劲儿的保证这回她绝对不会再失手。
但若真的失手，这也是她都不愿看见的，毕竟谁能跟银钱过不去的？
钟离夏发了发狠：“若你这回再搞砸了，我这儿也是容不下，嬷嬷你只得去别处求收入门下了。”
婆子一僵，只得咬着嘴儿说：“侧妃娘娘你尽管吩咐。”
钟离夏这回要利用的事儿还是汤何两家的亲事。事情过了这些日子，京城已经无人提及，但对汤何两家还是有些影响的，不少人问询时便会提及这两家先前的婚事，打听为何会退亲的事。
钟离夏见过汤明薇，她知道这个汤家的姑娘跟她一样，都是有野心的，不会任由别人猜忌。钟离夏为了心里那份野心，挤破了脑袋想嫁进何府没成，如今成了安郡王府的侧妃娘娘。
她相信汤明薇的野心也是为了向上爬。
钟离夏让婆子去找汤明薇，她要跟她配合好，等合适的时机，揭穿何家人的虚伪！她吩咐了一通，婆子很快就去了。
身处后院里，婆子对这等事再熟悉不过，自觉十拿九稳的，没两日就跟汤明薇那边搭上线了，两边一拍即合，已经约定好在过些日子的扇市上做上一场戏。
京城热闹，整年里除了重大的年节日外，还有花市、灯市、宝市、扇市等热闹的时日。城外寺庙里还不时会有法会等。
扇市便是以售卖扇子节物为主的集市，到了夏日，各家娘子姑娘都喜欢捧着扇子轻晃摇曳，罗衫轻软，再是相衬不过。
米娇娇是个坐不住的，在来了何家后，她完全展露出了本性，比普通人家的小孩还要爱玩爱闹的，在把何家玩熟了后，她把目光放在了府外。
小姑娘还知道她小不能私自出去，便央求着几位表叔带她出去玩。至于米仙仙跟前儿，米娇娇很有眼色的不敢在她面前胡闹。
四饼被闹得没法，说她这是看菜下碟的做派。
有本事去她姑奶奶面前撒泼打滚去试试？
米娇娇眨巴着天真无邪的眼，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似乎完全听不懂他的话。
何家隔壁史家给搬出去后，米仙仙先把史家的宅子放了两日后，这才请了人在两家中间开了道门，方便两家出入，便带着丫头婆子去折腾史家那头的宅子去了，说甚要重新布置一番，与何家这边的布置要相衬，忙得脚不沾地的，米娇娇白日里便跟着她两个院子到处跑，等几位表叔家来便缠着他们。
今日书院旬假，米娇娇一早起来用了饭便来了。
二饼最见不得这小丫头缠着，率先给同意了，于是，这便有了三个半大少年带着一个小丫头在外边闲逛的场面。
遇扇市即将开启，街上不少地方已经做起了准备，陈设也开始朝着这市集准备起来，扇市虽说还没开启，但街上却是惹恼得很。
米娇娇看甚么都稀奇，走走停停的，一双眼都看不过来，他们几个出门是征得了米仙仙同意的，还给他们拨了两个护卫跟在身后，米娇娇腰间还挂着个小荷包，里边有米仙仙给他装的两块小碎银子，约莫有二俩银子。
为这事，四饼还很是不高兴。
他朝米仙仙说她不公平，当年他跟米娇娇这么大点的时候，兜里都是铜板，一日才一把铜板，只够他买两块儿点心的，还是后来他年纪渐长，这兜里的铜板才换成了碎银块儿，那还是这两载的事。
米娇娇这么丁点的小姑娘，凭什么一开头就能得碎银子的？
米仙仙急着去归置史家那边的宅子，没空搭理他，只问道：“你是你，娇娇是娇娇，能比么？”
“你一个男子汉，她一个小姑娘，你幼时成天只惦记着吃，谁敢给你多的银子，吃多了可怎么办？人家娇娇比你小，比你小时候可懂事多了，不会乱花银子的。”
随着米仙仙的话，米娇娇很是抬着胸，眼神睥睨。
四饼不服气，到走了这一路上，换了是他小时候，早就在各种点心摊子上打转了，但米娇娇眼里却只有花花绿绿的东西，她也不买，就是东看看西看看的，偶尔还拿小手摸上两下，眯着笑，眉眼都笑开了去。
四饼不得不承认，他观察了一路，米娇娇确实半点没有花银子的心思。
但是他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幼时不如米娇娇的。
姑娘家都是钱篓子，他可是堂堂男子汉，得会花钱才行！
几个饼原本就是陪着米娇娇出来的，她到哪儿他们就跟着到哪儿，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渐渐就走出了繁华的街上，到了一处开阔的地方，那开阔之处的正中间，一颗巨大的古树屹立。
古树枝繁叶茂，枝节庞大，翠翠绿绿的，枝丫上挂着不少的红绸带子，期间也有不少年轻男女从身边走过。
米娇娇看着那树发出感慨：“好大的树啊，表叔，为甚么这树上好多红带着，这些书也要扎头发吗？”
二饼三饼已经到快要相看人家的年纪了，闻言三饼回：“你个小丫头懂甚么，等你长大以后就懂了。”
说着正要叫了米娇娇走。
别人来这里的明显都是一对对的年轻男女，他们这还带个小姑娘过来是怎的回事，正要开口，迎面走来一对男女。
女子虽穿着素净，但衣衫布料却是不错，生得端庄大方，与一身着青衫的男子并肩走着，那男子一身衣裳干净，但布料却是普通的麻布，浑身透着读书人的书卷气。
两人显然是在说着甚么，脸上都带着笑，又与普通的笑不同，与往来穿行的男女神态并无差别，显然是彼此有意的一对年轻人。
迎面而来，走得近了，双方都诧异的呆在当场。

第172章
大饼何越退亲后，往何家递小像的人家骤然减少，这就是一个对比，不如汤家大姑娘的人家没这个脸厚着往何家递，比汤家大姑娘好的人家则想再观望观望。毕竟，这谁也不想定亲了又退亲，比汤大姑娘好的在家世容貌上定都是越过一筹的，这些人家比汤家可有名儿得多，也就更容易被人说道议论的。
米仙仙在接连两回受挫后，也把何越的亲事给放下了，只等他往后考上进士再说。
二饼三饼如今身上只有秀才功名，年纪也不大，倒有人在米仙仙跟前儿提过，说让她给老二老三相看亲事，也都被她给回绝了。
老大都还单着呢，老二老三哪里能抢在他前头的。
虽说没定亲，但二饼三饼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对男女之事也是知道些的了，对面的男女走过来，二饼三饼还没开口，四饼先惊呼了声儿：“汤大姑娘！”
汤明薇眼瞳一缩，手骤然收紧了，她一下低着头，避开何家几个饼看过来的目光，带着两分慌乱来：“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认错人了。”
身边的男子皱着眉心，有些看过去，汤明薇却不敢说甚么，拉着他的手臂快步走开，从背影看，步伐很是慌乱无措。
四饼跟两个哥哥说：“我没认错人，就是跟大哥退亲的汤大姑娘。”
这颗大树也是京里出了名儿的，是出了名儿的有意的年轻男女会来此祈求姻缘，那些红带着便是姻缘带。
汤明薇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两家本来已经退亲了，按理说汤明薇出现在这里，哪怕身边看着明显还有一个并不是京城各大家的公子们，但何家人又不是大嘴巴，见了这种事要到处去说的。
退亲了，婚嫁再娶的本就毫不相干。汤明薇的反应却着实奇怪了些。
他们猜测，这些大姑娘家的脸皮薄，他们又是前头退亲的人家，如今给撞上了怕是心里不好意思，也没深究，拉着米娇娇去了别处。
另一头，汤明薇拉着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身边的男子很是沉默，汤明薇有些不习惯，理了理衣摆，又恢复成平日里端庄的模样，只又添了两分小女儿的娇态来：“你怎的不开口的？”
好一会儿，男子问：“你为甚么要说不认识他们？”
汤明薇明显在说谎，要真是不认识的，何必走得这般急切，连平日受过的教养都顾不得的。何况，她姓汤。
汤明薇脸上一僵，又挤出个笑来：“我确实不认得他们，但想来他们曾经不知在哪儿见过我，这些京城里的公子哥与咱们不是一路人，还是少些牵扯为妙。”
男子听了这话，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汤姑娘说的没错，他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犯不着跟这些公子们交往，想来她是为了顾忌他的面子，心里全是为他着想的。
想到这儿，他情不自禁的拉起了汤明薇的双手，眸中盛满了柔情：“明薇，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着想，你放心，我会尽快登门去提亲的，往后我们就能日日在一起了，你说好吗？”
被男子专注的注视着，汤明薇脸上羞红成一片，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声如蚊：“好。”
到了扇市这日，京城里热闹得很，街上大大小小的夫人姑娘们。
米仙仙前日也收到了帖子，帖子是烫金边，帖子上印着一个小小的扇子模样。这是扇市送来的。
除了扇市外，余下的药市、花市等都是由造办处牵线举办，七八条大街上全是各家做的扇子，普通人家要想在市集上摆个摊子，也只需去造办处登记，由造办处统一安排摊位。
普通人家可以在市集上随意走动闲逛，如同米仙仙这种官夫人不止能在集市上走动，还有造办处特意设下的宴，名赏扇。
由各家荐来一把扇，让这些官夫人们来评定到底哪家的扇子最好。
扇子有不少品种，有时下流传最广的团扇、折扇、蒲扇、焦扇等，大户人家制扇多用上等竹、木、纸、翡翠，普通人家也用麦杆、蒲草等编织，做成的扇造型优美，构造精致，做扇的能工巧匠再对其精心镂、雕，或请了名儿在画上提笔做诗写字，这扇子一流出来，便会遭到人们哄抬。
如今面前这把折扇便是如此。
米仙仙往前没参加过，如今得了这帖子，便带着人来凑了个热闹。
有造办处的女侍正取了一柄折扇同她们介绍：“这把折扇用翡翠制成，扇面用的是清河府进贡来的清纸，最适合书画之用，上边的竹林茂盛，竹子骨节分明，一勾一画十分传神，上边还有字儿，乃是大文豪莫先生的笔迹。”
在屋里四处，还摆放着不少的扇字，在扇座的衬托下，栩栩如生的展现在眼前。
米仙仙听得很是认真，边上，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嘲讽出口：“米姐姐，看你这模样，米姐姐可知道莫先生是谁？”
米仙仙回神，抬头一看，对面钟离夏正朝她露出个挑衅的笑来。
钟离夏是王府侧妃，身份也算贵重，侧是妾，放在普通人家就是小妾，但宗室宫中不同，侧妃也是上了玉牒，有正经身份的，不少夫人见了钟离夏也是要行礼的。
钟离夏也极为享受侧妃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满足。只是可惜，若她是正儿八经的安郡王妃，便是米仙仙这个正三品夫人也是要同她行大礼的。
钟离夏一开口，不少夫人都看了过来，碍于她的身份，倒没人开口。
米仙仙确实不知道莫先生是谁，也如实回道：“我的确不知道莫先生是谁，有问题吗？侧妃娘娘。”
“这满京城的夫人们，谁不知道莫先生的，米姐姐如今好歹也是个官夫人了，这些场面上的还是得多了解了解，米姐姐要是不懂，等回头也可以问问我的。”钟离夏一开口，不少夫人们顿时就相互交换了视线。
早前就有听说这位钟侧妃似乎在针对何夫人，如今却是亲口听到了。
这一口一个米姐姐的，还以为两人之间有多亲呢，但说出口的话却句句是在针对贬低何夫人，若当真是关系好的，这么丢脸的事儿哪里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这完全就是丝毫不给何夫人面子，把她的脸面往底下踩的。
不少人心里都同情起来。
何家本就是从外地调任来的，何夫人更是出身乡野，她的出身在京城里本也不是甚么秘密，如今被钟离夏这么挤兑，若是换了个面皮薄的，只怕要恨不得当场哭着跑出去。
米仙仙脸皮厚，被钟离夏挤兑了半晌连个色都没变一下。
“不用了，我家中一个进士一个举人，两个秀才公，还有个虽是白身，但也极为受夫子们夸赞，要真有不懂的，问他们岂不比问侧妃娘娘来得快？”米仙仙一口回绝，还说：“这莫先生这般有名，想来侧妃娘娘对这位莫先生的事迹也是如数家珍，知之甚广的才是。”
钟离夏又不是莫家人，对大文豪莫先生的事迹也只是知道些片面，一群夫人在提及的时候能插得上话，接得上嘴，那些深的却是不知道的。
她被米仙仙的话给堵了回来，往后靠在椅上，凉凉的说了两个字：“也是。”
她目光都透着一股凉意，米仙仙皱了皱眉，把钟离夏给放在了脑后。
女侍又给她们介绍起了一把团扇，整个扇底翠绿，扇面儿上还镶上了两颗翠玉的玉石，团面儿上绣着青翠的叶瓣，柄下流苏玉坠，轻轻一摇，那玉坠便轻轻碰在一块儿，发出悦耳清脆的声音来。
后边还有不少造型优美的扇子，但米仙仙就觉得这绿扇团好看，在评定出了头名扇后，使了人参去问问，想把这扇给买下。
这些扇中，夺得头名的当是头一把出场的莫先生折扇了。
人参很快返回，手中还捧着个盒子，便是把那团扇给买了来，得了这么个物件，米仙仙也不打算多待了，主仆几个见状便要走。
钟离夏一直关注着主仆几个的情形，见状，立马给旁边伺候的嬷嬷使了个使个眼色。
嬷嬷立即在耳边跟她保证：“侧妃娘娘放心，早就安排好了的。”
钟离夏这才满意的点头，她站起身，突然扬起了声儿：“米姐姐，你这就走了？瞧你，那不是汤家的大姑娘么，可是你家前头的儿媳妇，米姐姐跟你前边的儿媳妇见了怎么都不打个招呼的。”
钟离夏便是打定了主意要在众目睽睽下提及汤何两家的亲事，连汤明薇那边都说好了，让她站出来指责何家，让何家的名声扫地。
她要让何平宴看看，当初弃她选择了米仙仙是一个错！
汤夫人也在赏扇宴上，一听钟离夏拿这事儿出来准备恶心何家，顿时也被恶心得不行。汤何两家的事儿，要说大错，那就是在他们汤家，钟离夏想挑事儿，被揭开后难做人的可不是何家，而是汤家了。
别人许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但汤何两家的事儿传出去，何家能脱身，他们汤家却不能，是以，最想把这桩事儿给瞒着的并不是米仙仙，而是汤夫人。
汤夫人当即站了出来，面上不善得很：“钟侧妃娘娘，这是我们汤家的事，就不劳烦侧妃娘娘操心了。”
钟离夏并没有把汤夫人的不高兴放在眼里，反倒笑着摆摆手：“汤夫人别急，说来我也是为了令千金好，到底同令千金也认识一场，着实不忍心，汤夫人是汤姑娘的亲生母亲，说来应比我更着急才是。”
宴上夫人聚在，被她这意有所指的话一说，顿时朝汤夫人看去。
汤夫人气得脸发红。这是甚么意思，这是说她这个亲生母亲的不给受了委屈的女儿讨公道不成？
汤明薇她委屈么？
捂着胸口，汤夫人这还是几十年来头一回这么丢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就能免去这些打量的目光了。
她敢吗？米仙仙早就放过了话的，汤家要是敢出去乱说，何家就敢把事情一五一十放出去让人来评定，说到底，何家如今被人也跟着猜忌，也是受汤家连累的。
她怎么敢去倒打一耙？
但这是她汤家的事儿，就跟她说的那般，跟钟离夏有甚么关系的？不过是商贾出身，各家夫人本就是打心底里瞧不上眼，又有钟离夏爬了安郡王的床，背叛了一直提拔她的安郡王妃，这些夫人对她的印象就更差了。
这就好比，喂养了半天竟喂了个白眼狼出来。
她们只是明面上不说，得给王府一个面儿，给宗室面子，但心里没人瞧得起的，也不与她深交就是了，没想到她的手伸这么长，还想管起了她们的家务事。
钟离夏当自己是安郡王妃了不成？
便是安郡王妃那也没有管别人家事的道理吧？汤夫人都打算好了，等这回过了，她定然要登王府大门，找安郡王妃求个公道！
把汤夫人说得满脸通红，钟离夏心里丝毫没觉得有甚么，在她看来，汤夫人不过是一个从三品官的夫人，她一个王府侧妃给她牵桥搭线，把台阶都给递到她手上去了，汤夫人不知道感激也就罢了，还赤急白脸的，实在是不知好歹。
好在，她要拉拢的也不是汤夫人。
钟离夏直接问汤明薇：“汤姑娘，你说呢？”
汤夫人瞬间看汤明薇看去，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汤明薇被看得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米仙仙主仆已经快走出了院里了，钟离夏跟汤夫人的对话她也是听到的，只是米仙仙觉得汤家的事跟她可没甚关系，她又不是钟离夏的家仆，她叫她就得留下的。
当下头也不回就带着人走了。
钟离夏哪里知道她这么不留情面，半点面子也不给，更是一副丝毫不怕她们说甚么的模样，当下就气得让汤明薇出来站出来说。
米仙仙都不怕的，她倒是要看看真说出来她还怎么在京城里立足！
汤明薇被推了出来，被一双双眼看着，此时，这些夫人眼中看着她眼里满是探究，眼里隐射出她狼狈的模样来。
汤夫人又在一旁紧紧盯着。
汤明薇呐呐的张着嘴：“说、没甚么好说的。”
结结巴巴过后，汤明薇慢慢恢复平日里的沉稳，说话也顺畅起来，露出一抹端方的笑：“侧妃娘娘说笑了，此事我家早就说过，就是觉着不合适给退了的，我一个大姑娘，你何必非要我出来说这桩事呢，这不是逼着我又要揭一回伤疤么？我家的事儿，你又何必要刨根问底呢？”
“你说甚么！”
汤夫人脸色这才好转，朝着难以置信的钟离夏撇了撇嘴儿：“钟侧妃娘娘，臣妇也想问问，这我家的事儿，我家自己都没说甚的，怎的反倒侧妃娘娘一个外人，还非要我们说的？退亲是两家商议，皆大欢喜的，你非要我们说有冤屈是做何？没冤屈还得给侧妃娘娘你编一个出来不成？”
汤夫人一步步的逼问，逼得钟离夏连连后退。
“我...”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婆子，又看了看汤明薇，气得不住咬牙：“好啊好，你们这是合起伙来给我下绊子呢！”
“谁能给你一个堂堂侧妃娘娘下绊子的？”汤夫人也顾不得了，朝四周说着：“各位夫人也都看在眼里的，这话到底是谁挑起的大家心里也有数，我都再三让她别插手我家的事了，钟侧妃却一意孤行，我还没问钟侧妃你，到底是何居心呢！”
不少夫人都是点头，他们亲眼见到钟离夏是如何非要插手别人家的家事中的，这事儿别说放汤家身上，就是放他们身上也够恶心人的。
人皇后娘娘都没插手呢，要她来充当的？
“我这也是为你们好！”钟离夏大吼。
可惜，她的话没人听得进。
钟离夏：“这明明就是汤家小姐自己说的，要不是她承认了我为何要站出来的？”
钟离夏身边的嬷嬷在找到汤明薇一番利诱后，汤明薇确实是顺着嬷嬷的说法点头承认了的，换了平日，哪怕汤夫人盯着，汤明薇若真是下了决心，汤夫人再不满也拦不住她。
但如今汤明薇却不敢赌了。
何家那几位公子撞见了她的事，相当于她的把柄被人给捏在了手里，何家公子知晓，何夫人也定是知道了，她敢说么？
只要她说，她的事就要随时被捅出来，汤明薇哪里敢冒这个险的。两相权衡下，到底是情郎更重要。
至于钟离夏，钟侧妃不过是丢了一回脸罢了，他身为王府侧妃，身份地位摆在这儿，便是丢了回脸也没事，但她的事要是被捅出来，那丢的有可能就是这段感情了。
“我没有。”汤明薇委委屈屈的，眼角还带着泪。
同钟离夏的强势相比，汤明薇显得很是柔弱，天然的便让人觉得她被钟离夏给欺负了一般。
这个小贱人！
钟离夏一眼就看穿了汤明薇的做派，这种装弱的手段她不知道使过多少回的，汤明薇还敢在她跟前儿班门弄斧。
但甭管是不是班门弄斧的，汤明薇这会儿这一招却出奇的好使。
最后，钟离夏主仆等人只得落荒而逃。
回头后，钟离夏狠狠发了顿脾气，只她还没动手，汤夫人先在安郡王妃跟前哭了一场。安郡王妃正愁没理由收拾钟离夏，让她在跟前儿蹦跶了这么些日子，加上安郡王刚得了美人儿，正是护得厉害的时候，安郡王妃只得暂且忍耐着没动手。
如今汤夫人一登门，顿时让安郡王妃抓到了把柄。
安郡王妃先是把人叫来骂了一顿，罚她去祠堂里跪了几个时辰，又直接奏请了皇后，把钟离夏这个侧妃的位置给撸了下来，只充作了普通妾室留在王府，这才按下不提。
钟离夏接到皇后懿旨时，整个人天旋地转，当场晕了过去，在安郡王府后院里头大病了一场。
却说米仙仙连顿都没顿便带着丫头离开，出了扇宴，主仆几个在扇市上逛了逛，又买了两个扇子，这才打道回府。
米仙仙并不在乎汤明薇会不会胡说一通，反正她早就发过话的，汤家要赶反咬一口，她就敢把事情真相给说出去。
过两日，等外边都传遍了当日在扇宴上的事儿，米仙仙还有几分奇怪，钟离夏这人她倒是有两分了解的，要是没把握，她是不可能会当众发难的，因为很可能就会把自己置于下方，得不偿失。
她这种人，做事向来都是筹谋好了的，米仙仙更相信是汤明薇当场反水。
只是，汤明薇怎会反水的？
一日，四饼在她跟前儿腻的时候，说起他们兄弟几个带着米娇娇去外边，见着了汤明薇跟一个男子并肩走在一块儿，瞧着是个书生模样，只家境瞧着普通，米仙仙这才恍然。
原来是怕他们把这事儿给捅出去。
几个饼饼也听闻了外边说的，知道钟离夏这个安郡王妃当众要污蔑他们何家，汤明薇要不是有这么桩事儿被他们碰到，只怕两人还得联合起来朝他们泼冷水的，个个气愤得很，说要把汤明薇的事儿给捅出去。
钟离夏大病一场，已经是自食恶果了。
米仙仙拦下人：“没用的，汤大姑娘有这么个把柄被你们看到了，她能不想法子解决的？”
换了是她，也得赶紧想办法把事情给掩了去。
汤明薇也很快就找到了办法，她直接嫁了过去。
汤家用的由头是这位登门提亲的男子诚意十足，虽说没甚银钱，但重在实诚，汤家便是看重了他这点，决定把女儿嫁给他。
这桩婚事一出，有那拍手说好，说汤家是诚心为了女儿着想的，也有那不看好的。尤其是大户人家里，听说了这桩婚事，当下心里就明白了两分。
甚么诚意实诚的，往前汤家的小姐那可是按嫡长女来培养的，嫡长女对他们这等人家来说那可不是不同的，任何一户人家都不可能把嫡长女嫁到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家里去。
汤明薇想靠嫁人把这事儿给掩盖过去，殊不知这婚事一出来，大户人家中就嗅到味儿来了，甚至汤明薇满心以为依着她的本事，哪怕是嫁给普通人家，她也定然会如同往日一般受到追捧，却不知，这嫁了人便与当姑娘不同了。
嫁了人她是夫家人，在娘家是娘家人，别人同你打交道那看的是你的出身，汤明薇嫁到普通人家还想如同以往，那怎的可能的？
早前还有人猜想何汤两家退亲的内幕，汤明薇的婚事一出，顿时不少人就同情起何家来，觉得他们也是被汤家给蒙蔽了。
甚么诚意实诚的，摆明了是汤大姑娘没羞没臊的，早就跟人勾搭上了呢！
还有不少人家给何家递了小像来。
四饼给远在游学的长兄写了一封长长的信。信中，他很是惊恐的写下了这件事的开头结尾，京中的猜测，如实写着内心最后的感慨。
“兄长，幸亏你没娶她，不然以后就得被千万人嘲笑了。”

第173章
汤明薇嫁人后没多久，米福也从老家赶回了京城。
他先是回了在康秋坊的家里好生歇了一晚，在次日才衣冠整齐，精神抖擞的登了何家门。
四饼见了这个表哥大为高兴，问他：“表哥可是来接娇娇的？”
米福把从老家带来的东西递给一旁的下人，见听到四饼问话的米娇娇顿时往姑母身后躲了躲，顿时扬着声儿，大声否定：“当然不是。”
米娇娇果然从米仙仙身后露出了小身子。
她还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撅着嘴儿朝整日想送她回米家的小表叔不满的瞪了眼。
米福朝米仙仙见了礼：“姑母。”
“坐。”米仙仙把米娇娇从身后拉出来，搂着她的小身子让她对着米福那边：“娇娇，你爹来了，快去跟你爹好生说说话。”
米娇娇点点头，但在抬腿前还是迟疑的问：“姑奶奶真不让我跟爹回家么？”
米娇娇一点也不想回米家，她在何家都快玩疯了。
在米家的时候，米娇娇在一堆孩子里得充当老大，得板着脸才能有威信，当然不能让人知道她这个当老大的喜欢玩，得压抑着本性才能维护着小小的脸面。
但在何家不同，何家这几位表叔都是她的长辈，米娇娇在他们面前不用好面儿，还能缠着让他们陪着她玩，她当然不乐意跟着她爹回家。
米仙仙好笑的点点头：“对，不叫你回去。”
米福跟着在衙门当值，又照看不了孩子，自然是不会把她送回家的。
米娇娇这才放了心，抬着小腿扑进了米福怀里。米福本来见米娇娇不愿意回家心里酸得很，等闺女入了怀，又只剩下高兴了，还把她抱到肩上坐着，骑了好一会儿大马才把人放下来。
又让四饼把米娇娇带出去玩了，这才说起了正事。
米福夫妻回老家后，庐家那边确实乱了阵脚，等他们夫妻俩回去后帮着出主意跑腿的才稳定下来，庐月如今还留在老家，便是要回京城，这一时半会的怕也是脱不开身。
米家在康秋坊的宅子里平日只请了个婆子洒扫做两顿饭食，庐月不在，米福要在衙门当值，米娇娇这一时半会的是肯定接不回去，米福也不放心让婆子守着人，脸上还带着两分愧疚：“岳父病重，几位舅兄姐妹又没个主意，庐月脱不开身，娇娇这里还得让姑母多费神了。”
米仙仙摆摆手：“小事一桩，甚么费神不费神的，娇娇这孩子活泼娇俏，倒是给我身边添了不少的乐趣儿。”
米仙仙也没说客套话，她膝下四个孩子俱已成长，连最小的四饼都是半大的少年人了，早就不跟幼时一般喜欢粘着她这个当母亲的，身边多是只有人参等几个丫头陪着，有时难免寂寞了些，米娇娇正好来填补了她心里这份空白来。
米福听着她夸，高兴得像是在夸自己一般。
“奶让我带了油饼来，馨妹妹怀了身孕，何老夫人身子倒是爽利，说是楚大少奶奶是个孝顺的，时常陪着说说话的，听说刘家给闹了一场，还闹到了老太太跟前儿，被老太太给一顿骂，这事儿才歇下来。”
米福说着老家的事儿，跟何家挨着亲的都挑着说了一遍。
那刘家指的是婆母刘氏娘家，刘家三舅，他膝下只有二娘子孟氏给生了个儿子，读了几年书，如今想要下场试试水，按刘三舅的意思，是想把孟氏生的儿子记成嫡子，往后无论是参加科举或是继承家业，说起来都光明正大，不像如今身份上还是个庶子。
刘三舅只得这么个儿子，家业也迟早是孟氏所出的刘帆继承，原本以为提出来万无一失，谁知道大娘子焦氏不干了。
焦氏只得两个闺女刘月娇和刘月琴，刘月琴是老大，嫁在府城里边，夫君在刘家铺子里当个小管事，刘月琴嫁在县里，夫家是有名的富户，但刘月娇性子一言难尽，在夫家过日子也是吵吵闹闹的，焦氏放心不下这个小女儿，多是陪在县里住着，让刘月娇有个地儿回，也是给刘月娇撑腰的意思。
刘三舅要提出记嫡子，焦氏坐不住了，回府城跟刘三舅大吵了一架，说是刘帆要记成嫡子没问题，但是刘家的家业得劈成两份，一份是她两个闺女的，另一份才是刘三舅跟刘帆等人的。
焦氏还有理有据的，说是陪着刘三舅吃苦耐劳才攒下家业，如今刘三舅要扶庶子上位，以后让庶子继承家业，让她两个闺女分不到家业，焦氏头一个不干，她还叫上了娘家焦氏的人上门给她讨公道，话已经放出来了，说是刘三舅要么分一半家产出来，要么刘帆还是庶子出身。
最后闹到了婆母刘氏跟前儿，大哥何志忠也给他们来了信说了前因后果。
刘氏有一个当大官的儿子，又有米仙仙这么个通律法的儿媳妇在，对着哭上门的娘家人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刘氏先是骂了刘三舅这等大事怎的不先同正妻商议好之后才做决定，又骂了焦氏一顿。
讲真，刘氏觉得刘三舅是有错，但焦氏那就是错上加错了。
刘氏对焦氏也很是不满起来，说话丁点不如从前客气起来：“三嫂，咱们大周律法可是早有规定的，出嫁的闺女早就把她们该分的家产充入嫁妆当中做奁产，也就是说月娇月琴的嫁妆就是家产，她们已经得了家产，凭甚么还能得一半的？”
焦氏这完全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刘氏说得头头有理的，焦氏也反驳，说：“我嫁他的时候刘家才几个银子，月琴月娇出嫁才分了刘家几个银子，如今刘家跟从前可不一样，我闺女就得了那点子银钱，一个庶子凭白得了刘家如今全副家业，我不服！”
刘家大闺女嫁得早，嫁的时候刘家铺子还不稳，嫁妆自然没多少，刘月娇出嫁，刘家倒是挣了不少银子，但也没有如今来得多。
刘家如今铺子开在府城里没人敢动，靠的也是有何平宴这个当大官的外甥。
刘三舅也不是只顾着儿子不顾女儿的人，焦氏眼红如今刘家的家产，不肯让家产落到刘帆手头，毕竟刘帆是二娘子所出，跟她可没甚关系，刘三舅也能理解，但焦氏的心太黑了些。
说到底，刘家起来是靠着他外甥的缘故，何平宴是他亲外甥，跟他那是有血缘的，跟焦氏一个舅母却是没甚关系，刘家靠着他的亲外甥，焦氏哪里有脸来分一半？
再则大闺女刘月琴家男人在自家铺子里做事，两口子明着暗着的从铺子里扣了多少银子出去，一月里少说也是二三十俩银子，这么一笔银子，长年累月的流通出去，刘三舅能半点不知情么？
他当然知道，但睁只眼闭只眼的让大闺女夫妻从铺子里扣银子走，就是为了补偿早前刘月琴出嫁早，嫁妆薄，还有刘月娇这里，出嫁后在夫家隔三茬五就闹一场，焦氏怕女儿没底气，又给刘月娇添置了房舍田地，花的也都是刘家账上的银子。
这些一笔笔的叫没给两闺女嫁妆？叫她们的嫁妆少么？
刘三舅一算这帐，还想要无理取闹的焦家人都脸红了。但脸红归脸红，刘家一大笔家产这是谁也不想放弃的。
还说刘三舅要是不给，那焦家就要告到官府去。
刘氏仿佛也是头一回见到焦氏和焦家露出这副嘴脸来，很是失望，她还对焦氏说：“你可想清楚了，要是闹到官府里去，你们夫妻的情分怕是要到头了。”
哪有为了家产撕破脸的。
刘氏不想刘三舅家散了，心里再是不满焦氏也还是劝她再考虑考虑，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也莫要逞那一时口快的。
真闹到官府那份上，焦氏这诉状赢不赢另说，单说他们这夫妻情分到了头，焦氏膝下两个闺女便要受到影响。
焦氏到底也不想闹到官府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去了就是胜了也要被人议论，何况焦氏娘家就是普通的乡下人家，也是靠着出了刘三舅这么个女婿才能跟着抖起来，要真是把人给得罪狠了，刘三舅跟焦氏和离了，他们以后靠谁？
焦氏如今也是县里知名的太太了，谁不知道她刘夫人有个当大官的外甥，要是没了刘夫人这个名头，她焦氏谁还买账的？焦氏也不傻的，她联合着娘家闹着一场，不过是想为自己多争取些利益，当真跟刘家硬碰硬，那就是鸡蛋碰石头，焦氏还没傻到这份上来。
“行，不要一半，至少也得分给我们母女五千俩银子。”
刘家总共银子不到两万，焦氏这一张口就去了小半，却也是正好恰住刘三舅的底线。焦氏跟焦家的意思也很明确，给了这五千俩，刘帆就能记成嫡子。
刘三舅到底是给了银两，焦氏也满意了，同意让刘帆记成嫡子，这对夫妻一个在府城，一个在县里，关系并非有多亲近，商定好后便各自离去。
刘氏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何志忠给何家写来的信上也提了这事儿，因着府上出了二弟何志忠这般人物，说如今何母刘氏也跟着二弟妹米仙仙一般，开口说话就讲周律，说话条条有理的，周围的邻里们如今有事都极喜欢找刘氏来判定的。
米福点点头，刘家具体的事如何他还不知道，只是听别人提过几句，不过接下来这话米福就有些迟疑了：“是这样，来之前，侄儿去何家走了一趟，见、见着大夫人回来了。”
他口中的大夫人，指的是米仙仙大嫂张氏。
张氏被送回了娘家后，何家这边也甚少提及她，甚至连米仙仙如今都鲜少想起，如今骤然听米福提及，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嫂回来了。”
但这事儿大哥何志忠在来信中没提。
米福点头：“听何家周围的人说，大夫人也是才回去没几日，瞧着人似乎廋了不少，是安公子亲自去外家迎回来的。”
何安每月都给张氏偷偷送银子去的事儿并非是甚么秘密，不止米仙仙知道，大房老太太等人也都是知道的，张氏是何安的生母，他们总不能拦着他去尽孝。
也因着何安偷偷孝敬的这银子，张氏在娘家才得了一席之地，冷言冷语虽说是免不了，但好在有吃有喝的。
“行，我知道了。”米仙仙得了这消息，倒是没有要写信回去问个清楚的念头，左右人已经回来了，张氏能在何家住下来，便是婆母等人已经认下。
大嫂张氏犯的错本就不是甚罪无可赦的大罪来着，便是大户人家的夫人被禁足那还有期限呢，除了那等犯了打错被关在家庙的是一辈子出不来的，多的也就是一年半载的，少的禁足几月几日的。
何家没家庙，普通人家对这种犯事的也都是送回娘家些日子。
米仙仙也希望大嫂张氏这回吃了苦头能改改脾气，如今儿媳妇都有了，楚荷也是有些小女儿脾性的，若是这婆媳合不来，何安夹在中间怕得要为难了。
不过连大嫂都是有儿媳妇的了，她的儿媳妇在哪儿的？
远在京城数百里开外的地方，年轻的公子拿着手中才送到的信展开，见到厚厚的几页信纸不由得楞住了。
他这才离家多久啊，家中有这么多话要叮嘱么？
当日，米福在何家待了会，待用了午食儿才告辞离去，临走的时候，米娇娇生怕他要把她带走一般，连把人送出门也紧紧拽着姑奶奶的裙摆不肯放手，眼中很是警惕。
米福心里酸得很，又怕逗过了人惹得她哭，只得酸着走了。
米娇娇在人走后，当即又拍了拍她的小胸脯，欢欢喜喜的拽着小表叔四饼的衣摆让他带着玩去。
半点都没有想爹娘的意思。
反正米仙仙没从她小嘴里听到过。
不过米仙仙也不会放任她疯玩，每日除了玩，也得听嬷嬷们读书读诗的，米娇娇格外珍惜玩耍的时间。
二饼几个再是抽出空来，但到底没甚时间能陪着米娇娇瞎玩，不过米娇娇厉害，在何家待了没几日就跟一片坊里的小公子小小姐们混熟了。
每日一到点，何家门外的巷子里便聚集起了不少的小公子小千金，各个由嬷嬷们带着，跟着米娇娇一起从巷子里一路玩。
米娇娇喜欢玩大鸟捉小蛇的游戏，这日又召集着才认识的小孩儿们玩起来，玩着玩着就从巷子里跑到了大街上。
“小姐！”
“公子小心啊！”
跟着的嬷嬷们忙追着过去，小心护着周边，生怕他们磕着碰着，小孩们嘻嘻哈哈的，全然没当回事。
米娇娇这回当的是只大鸟，她张着手，小腿迈得飞快，满脸的笑，被米仙仙指派来照看她的嬷嬷眨也不眨的盯着，累得直喘气。
跟她一般陪着的嬷嬷们同样气喘吁吁的，但没人敢放松了的。
出了巷子就是大街，这些小公子小小姐也被家中教导过，到了巷子口就慢慢停下了脚步，想朝米娇娇问问，却有人先一步朝米娇娇说起了话。
那是两个当父母的牵着孩子，被牵着的孩子原本正在四处看，突然，他很是惊喜的指着米娇娇：“爹娘你们看，那是米老大！”
刚说着，他又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可是米老大不是这样的啊。”
米娇娇虽然离开了康秋坊，但她余威还在，康秋坊的米家四邻的孩子们还记得。还记得米娇娇这个小老大，最喜欢背着小手，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说话。
如今这个，虽然也长着米老大的模样，但嘻嘻哈哈的哪有他们米老大半分威严？
绝对不是他们米老大！
孩子不大高兴的甩了甩被牵着的手：“爹娘，我们走吧。”
他爹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是没认错人，见米娇娇穿戴与往常大为不同，一身的绸缎锦衣，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鬓了两三支珠花，不过米粒大小，却盈盈闪动着光泽，心里也颇为震惊。
他们都知道米家的娘子回了老家，也听说了米家小两口把米娇娇送到京城的亲戚家中去了，原本他们还议论过，如今再见米娇娇身后跟着的嬷嬷，还有这些金贵的小公子小小姐们，也知道米家这亲戚怕不是甚普通的亲戚了。
米娇娇等人背后那可是春辉坊，官老爷们住的地方。
他们这个年纪，当然不会跟小孩一般一会高兴一会不高兴的，相反还拉了拉他的手，柔声提点着：“那不是你们平日里整天念在嘴里的娇娇么，见了人怎的不去打个招呼的，难得遇上，快去跟你娇娇姐说说话的。”
米家有这等亲戚，他们如今见了，去打个招呼也是好的，说不得还能给留个印象的。
“不是！”小孩却气得跳脚，指着米娇娇：“她不是娇娇姐！”
他的娇娇姐才不是这等只知道嬉笑的普通小孩。
米娇娇：“...”
她不是米娇娇她是谁？

第174章
米娇娇原本被熟人给看到这副嘻嘻哈哈的模样还很是不好意思的，这会儿不高兴了。
板着脸的是米娇娇，喜欢玩的就不是米娇娇了吗？他们喜欢的竟然只是她的另一面。
真是肤浅！
肤浅这个词是昨日嬷嬷给她读书的时候学到的，当时姑奶奶还在，就坐在一旁旁边绣花，听米娇娇学着这个词儿，她姑奶奶米仙仙还给她解释了这个词儿的意思。
姑奶奶说的，有很多人就是特别肤浅，只能看见那些表面上的，比如有些男子只见得到女子的模样，只看见她们漂亮不漂亮，却不去管她们性子好不好，这就叫肤浅。
能够肤浅的人，说明他们眼神都不怎么好。
她米娇娇也是不会承认她有这种眼神不好的伙伴，当下小手环抱着胸，撇过脸，也冷声冷气的：“我也不认识他！”
伺候的嬷嬷哪里管米娇娇到底认不认识得，只见了小小姐不高兴，顿时便哄着人：“好好好，不认识不认识，我们小小姐不认识。”
嬷嬷哄着人，米娇娇又不高兴了。
凭什么不认识她啊！
她、她才是老大！要不认，也该她不认才是的！
米娇娇也没心思玩大鸟捉小蛇了，伸着手要嬷嬷抱，要回府。
玩得正尽心的小公子小小姐们面面相觑，个个还懵懵懂懂的，见领头的米娇娇都走了，也纷纷伸着手要伺候的嬷嬷们抱着回府。
巷子里不一会儿就没人了，外边小孩爹娘愣了半晌。
难不成米家娇娇没认出人来？
他们儿子却一下肯定起来，高兴得很：“是娇娇姐，是娇娇姐！”
他迈着小腿就想追，被他爹娘一把抓了回来，爹娘很是没好气的：“甚么娇娇姐不娇娇姐的，先前让你去你不去，你娇娇姐以后都不理你了。”
这么好的打招呼的机会啊，被他儿子三言两语给弄没了，在家时天天念叨着，一见了面就把人得罪了。
就这嘴，看他以后怎么娶媳妇！
当爹娘的觉得简直是操碎了心，他们是有点小心思，想去攀攀关系甚的，但这也是人之常情，没存甚么坏心思，还没张嘴呢就被坏了个一干二净的。
“算了，等以后娇娇这丫头回来时在给她道个歉吧。”
当爹娘的如此安慰。
但谁也没想到，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两年。
庐月家中父亲重病，在几个子女守了大半年后还是走了，庐父这一走，家里顿时一团乱，从庐家的家产，到庐家老太太的安置等，还有庐家那些田地，一条条的得理清了去，待事情过去，也都一年半载了。
庐月这才赶着回了京里。
米娇娇都是五六岁了，去岁的时候，米娇娇在对她的学问上便严格了些，不如以往一般任由她插科打诨过去，叫她开始学着练起了大字儿背书。
米娇娇开始理解起了小表叔那一副读书认字时的痛苦模样，因为她现在正在经历着。
今年又是赶考之年，前两日何家大公子何越回了府上，准备在今年正式下场参加科举。何越这两年游学，走遍了大周大半的地方，见识了各地的风土民风，他每走一个地方便会写家书来报平安，说一些当地的事情，因着他不时游学在外，又有一个正三品大员的父亲，还揭发了不少当地官员不作为的情形，帮着人洗刷了不少冤屈。
文帝政务繁忙，但对心腹这位公子，也是记在心里几分的。
当今难得问起了下属官员的家务事，问何平宴：“你家大公子可曾婚配？”
何平宴如实摇头：“不曾，早前也定过一门亲，小辈不合，便退了。”
文帝也没问为何退亲，只点点头，略显老态的脸上很是威严，嘴角难得柔和了几分：“你家公子人物模样和学问俱是优秀，如今这年岁也该婚配了。”
何平宴点头道是。
随着何越家来，家中确实是在张罗着他的亲事了，不过有了上回汤家的事，这回夫妻两个都不敢掉以轻心了去。
“福王府上的淮南郡主端庄大方，是上佳的大妇之选，郡主年龄也正适合。”
何平宴家去后，一丝不敢耽搁的把文帝的话同米仙仙说了，米仙仙已经不是刚到京的时候两眼一抹的状态了，何平宴一说，她立时就接了口：“淮南郡主，陛下那位亲侄女。”
米仙仙如数家珍：“当家也就福王这么个亲兄弟，福王走得早，府上只有王妃撑着，王妃身子不好，听闻王府中一切均是由郡主打理。”
福王没享受到这个福字，走得早，膝下只有淮南郡主这么一个闺女，好在当今惦记，各种赏赐如流水一般往福王府送，淮安郡主也是王府郡主中头一份。
王府郡主，米仙仙压根没想过。
门第太高。
一二品大员府上都不敢朝王府提亲，何况他们只是正三品官。
米仙仙问：“是不是当今说错了？”
何平宴摇摇头：“越儿在游学时揭了好几回场面儿上的事儿，当今听了几回便有些印象了。”
在当今跟前儿能留下印象当然好，但也有些不好，米仙仙就为难住了：“你说当今这是甚意思的？说淮南郡主端方，有大妇之像，万一我们上门去提亲了，人王府不干，咱们家那可是在京城里出名儿了。”
当今只提了句淮王府郡主，但他们可不敢凭着这么句话就登门提亲的。
“陛下最是讨厌掺和这种家事里去，也从来不会给人做媒赐婚。”何平宴想了想，觉得当今说这句，纯粹就是听他说起何越还没定亲顺口一说。
“先看看其他家的吧。”他说。
米仙仙也是这意思，都把福王府这事儿给放下。
庐月来接米娇娇的时候，米娇娇正被何越给抱在怀里，米娇娇是个爱看外表的，何家这几位表叔模样都是俊秀，米娇娇就喜欢粘着他们玩，等何越一家来，米娇娇就不爱粘着这几位表叔了，最喜欢跟在何越身后，要么捧着个小脸，眨也不眨的盯着人。
肤浅至极。
米娇娇很是振振有词，说她这是人之本性，还朝说她肤浅的几位表叔问：“有本事你们娶个丑媳妇回来。”
她大表叔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几个小表叔都是比不得的，米娇娇早就决定了，以后她嫁人也得按照大表叔这样的找。
找不到她不嫁！
四饼嗤笑了一声：“说得好像你嫁得出去一样。”
他还跟何越说：“大哥，你就是太惯着这个疯丫头了，你是不知道，别看这会儿她在你跟前儿乖乖巧巧的，实际上疯得很，张牙舞爪的，哪有一星半点人大家小姐的模样，还想嫁我大哥这等公子，哪家公子会娶你的？”
两年前何越浑身还带着些稚气，如今稚气尽脱，全然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清隽秀美，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与二饼几个还带着些稚气相比，确实更引人注目些。
米娇娇窝在何越怀里，原本还羞羞涩涩的，闻言恨不得张牙舞爪挠他两下，她在何越怀里动了动自己的小身子，扭捏着跟她告状：“大表叔，你帮我教训小表叔，他欺负我！”
四饼撇了撇嘴。
实话实说。
还扯着小嗓子撒娇告状，往前米娇娇哪有这等羞涩的时候，当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她抖了抖身子，小脸上很是严肃：“米娇娇，说话就说话，你跟谁学的这样子。”
才几岁啊就知道长大要嫁人的事了。
“嫁人是人生大事，我当然要从小就好好观察的，我要找大表叔这般温柔体贴的，才不要找小表叔这种不懂风情的！”
米娇娇跟四周的官家小姐们早就议论过这事儿的，官家本就复杂，人又多，她们时常听着看着，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也是有两分明白的。
别看她们小，那也是懂欣赏的了。
四饼气得很：“你说你不懂风情呢，米娇娇你下来。”
米娇娇朝他做了鬼脸，越发把自己埋进大表叔怀里，恨不得整个人都粘在他身上，让何越是哭笑不得的，四饼不住的说着这小疯丫头简直不害臊。
他大哥再是个俊美的男子，那也是个男人啊！
“米娇娇快点下来，你娘快来了，别让你娘见到你这副模样啊。”
庐月来之前先让人来说了声儿的。
米娇娇在何越怀里顿了顿，很快又放松了下来，庐月这两年因着娘家事多，信写得少，米娇娇这会儿不高兴，声音都尖了两分：“我不回家。”
庐月其实早早就到了，偷偷躲在外边看着在大表弟怀里那小姑娘。当年米娇娇到何家的时候不过三岁多，还小小的一团，如今个子也长了，穿着喜庆的红绸缎，头上的两个揪揪鬓成了一个小团，插着一支半大的珠花，小身子胖乎乎的，能跑能跳，还牙尖嘴利。
说的话还很是伤人。
庐月没有不满，相反对姑母家养着米娇娇很是感激，米娇娇这模样一看就是被娇养出来的，若不然哪有这般的小脾气。
不知道小表弟又说了甚么，米娇娇气得在大表弟怀里跳着脚要挠他，小模样神气至极。
“怎么不进去？”米仙仙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米娇娇几个还在笑闹着，闻言都是一僵，看着米仙仙推门进来，在她身边，还站着庐月。
米仙仙先前吩咐人参等人做事，让庐月先过来，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甚么，一边推门进来一边朝米娇娇招手：“娇娇，你娘来了，别粘你大表哥了，快些过来。”
米娇娇敢跟四饼胡闹，还敢仗着何越等人疼她得寸进尺，但在米仙仙这个姑奶奶跟前儿却不敢瞎胡闹的。
米仙仙疼是疼她，但却不是无度的纵容。经过汤家那回后，米仙仙从汤家母女几个身上便吸取了教训，在对待米娇娇时，该宠的宠，该严的严。
米娇娇跟四饼何敬一般不爱读书，尤其她是个姑娘，也用不着去科举，早前还想跟米仙仙讲条件讲道理的，说她学不学都没关系的，只要嫁得好就行。
米仙仙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听来的话，她这般年岁正是引导的好时候，怕她跟着学坏长歪了，硬是压着人好些日子没让她出去，每天嬷嬷们教她读书写字便在一旁看着。
这人，只有自己有本事了才有底气，谁知道良人某一日会不会变？她米家的姑娘可不能学了那般懒惰的性子，只想着依靠别人的人。
米娇娇只得踩着小步子走了来，垂着头，规规矩矩的见了礼：“姑奶奶。”好一会儿她才又喊了庐月：“娘。”
庐月热泪盈眶的，蹲下身一把把她小身子搂在怀里：“娇娇，乖女儿，娘回来了。”
却不料米娇娇一下爆发了起来，使劲儿推了她一把：“你都不要我了，我不要跟你回家。”
米仙仙眉心一下皱了起来：“娇娇。”她眉宇很是不赞同。
何家上下都知道庐月是回家敬孝，不好带着她，这才把人放在何家，再则还有米福隔三茬五的过来瞧她，没人会在她跟前儿胡说八道。
“没事没事。”庐月不住摆摆手：“姑母我没事。”
她声音柔和，又把小姑娘揽进怀里来：“娇娇，娘没有不要你，娘那是有事，如今事情已经没了，娘可以接你回家了。”
庐月在老家的事儿米仙仙是一五一十跟米娇娇说过的，先前也是母女长达两年没见，米娇娇好面儿，还没从台上下来。何家这边虽说同他说过庐月的事儿，但外人不知情，难免会在她跟前说上两嘴，又被她记在了心里。
米仙仙也在旁边帮腔：“你娘今日才到京城，还没家去歇息呢，就先来接你来了，你还有甚么不高兴的？”
米娇娇陪在米仙仙身边整整两年，米仙仙也很是舍不得的，但到底这是米家的小辈儿，本就有父母疼爱，她也不能把人强留下来。
米仙仙目光移到何越身上。
大儿子的婚事确实该提上来了。
米娇娇被接回去了后，何越等人也下场参加科举了，一日，文帝把何平宴招进了宫，问他：“上回给你说的淮南郡主，你们家不愿意么？”

第175章
米娇娇被接回去的时候还心不甘情不愿的，庐月走的时候她年纪还小，不怎么记得事儿，她在何家住惯了，对回米家还有些抵触。
还是米仙仙给她保证了，说每隔几日就接她回来住两日，又把这两年一直伺候米娇娇的嬷嬷给送了去，有了熟人在身边，米娇娇这才跟着庐月走了。
何越游学归来的事儿不少人家也都得了信儿，这个十六的举人老爷还有不少人记得，他一下场，还有不少人议论他这回能否考中。
淮南郡主宗阑之年方十六，生得婉约柔情，模样娇弱，但要真把她当成娇娇滴滴的姑娘那就错了。福王早逝，王妃体弱，王府上下都是靠着淮南郡主操持打理，对外交道，这京城上下，无人敢轻视她去。
承王府郡主良安郡主来寻淮南郡主，问她：“皇伯伯说，大理寺卿何大人家的大公子端方俊秀，胸有大才，家中又人丁清白，是个难得的佳婿人选，阑之姐姐，何家没上门提亲么？”
宗阑之摇头：“并未。”
良安郡主宗瑞宁比宗阑之小一岁，为人活泼爽朗，最是喜欢打抱不平，前些日子她们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正遇上在娘娘略坐了坐的皇伯文帝陛下。
文帝对宗阑之的婚事很是关心，福王妃病弱，宗阑之再是厉害，她一个大姑娘家的，总不能自己给自己寻亲事，说出去都要惹人发笑的，文帝便叫皇后给她多关注几分，那日，文帝在皇后处坐坐的时候，不等皇后给寻摸，便先说起了何家这位大公子。
文帝也是真看好何越才会提出来的。
宗瑞宁也在场，又听皇伯那边说已经给何大人提了提，便满心以为何家立马便要上门提亲的，谁知道，如今那何家大公子都下场了，何家连个动静儿都没有的。
宗瑞宁当即就不干了：“阑之姐姐，走，我们上何家去问问，反了天了，他们竟然连皇伯的话都不听了！”
“问甚么？问人家怎么不登门提亲么？”
她可丢不起这个脸的。
宗阑之摆摆手，让宗瑞宁别一惊一乍的：“坐下吧，皇伯的意思只是给咱们说上一说，又没强压着何家上门提亲的，人家没这个心思也不用强求的。”
宗阑之说得大方，宗瑞宁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不过心里不舒坦，她宗室郡主何等尊贵，皇伯都开这个口了，那何家竟然无动于衷的。
“阑之姐姐说的是，我听说啊这何家的夫人不是个好相处的，阑之姐姐嫁过去说不得上头还有个恶婆婆呢，何家不登门也好，看来他们也是有那自知之明的。”
宗阑之很是无奈：“你别听别人胡说八道的。”
宗阑之嘴里这个别人指的是钟离夏，安郡王府的妾室。
宗瑞宁好热闹，宗室各家都去过好几回，如今最是喜欢登安郡王府的门，跟郡王府的一个小妾往来。
钟离夏由侧妃变成了妾室，就再也没有机会入玉牒的了，安郡王妃这才出了口恶气，对宗瑞宁堂堂一个郡主跟小妾往来虽然看不大上眼，但钟离夏威胁不到她的身份地位，安郡王妃也就听之任之了。
宗阑之劝她：“承王妃娘娘尊贵，你跟安郡王府的小妾往来过密了，小心王妃娘娘不高兴。”
宗瑞宁倒没想这么多，摆摆手，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阑之你就是太多心了，你不说我不说，安郡王妃也不会说，我母妃怎的知道的。”
“阑之你不知道，钟姨娘可是有大才的，先不说她在经商上的手腕，便是她说的那些东西便是闻所未闻，前所未见，咱们女子就合该如她说的那般潇洒，寻求真情。”
宗瑞宁说着又愤愤不平起来：“那个何家夫人当真可恶，钟姨娘这么好的人，早前人还救过何大人的命呢，她竟然把钟姨娘写话本子的事儿给传出去了。”
“那些话本子写得可好了，她怎么能如此诋毁呢！”
京城里边话本子盛行，最受闺中女子欢迎的便是那甚落魄书生和大家小姐等之类的，在丫鬟里也盛行着一品王妃俏丫头之类的话本子。
最后却被爆出这些盛行的话本子都是安郡王府姨娘钟离夏写的。倒也不是钟离夏亲自写，而是她请了人代写，再用了化名把话本子刻了出去。
这事儿刚被捅出来，在京城里都掀起了不小的风浪来。
钟离夏原本在京城就颇有些名声，追捧她的大都是一些未出阁的小姑娘，涉世未深，被她情爱自由等言论灌输，便觉得她说的是对的，受她影响。
宗阑之递了盏茶水给她，让她先喝茶平平心，等人平静下来，才斟酌着开口：“你也不小了，都到了说亲的年纪，话本子看看还行，但话本子毕竟是话本子。”
“阑之姐姐你不懂...”
宗阑之问她：“汤家那位大姑娘你是知道的。”
说到这里，宗阑之不由得抿了抿唇，稍显柔和的面庞有些冷：“汤家大姑娘汤明薇早前也是京城里小有名气的才女，不满家中定下的亲事，下嫁给了普通人家的书生，如今在京城里，你还能听得到这位汤大姑娘的消息吗？”
京中消息灵通，汤明薇下嫁后，很是过了段琴瑟和鸣的日子，家穷落魄，但汤明薇不以为意，夫妻二人住在京城的康平坊中，洗手作羹汤，红袖添香的，原本倒是惹人艳羡，只到底是过日子，出门便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婆家人到来，那婆家本就家穷，都是靠着汤明薇的嫁妆过活。
汤家给的嫁妆本就不多，又是在京城这等地界过日子，一时半会的汤明薇还能忍，随着嫁妆越发薄弱，家里要添置，汤明薇这么个大小姐也不得不开始操持起每一厘的进出，原本高高在上的官家千金如今也沦为了普通人，整日为着那三瓜两枣的扯着嘴皮子，叉腰吵骂，费尽心力。
汤明薇还好面儿，哪怕日子过成这般也从来不像汤家诉苦，只能咬牙硬撑着。但她不知道，她努力粉饰太平，实际上各家消息灵通的谁不知道？
汤明薇这么个才女，那都是被话本子给害惨了的！
这等话本子对闺阁的姑娘来说那很是诱惑，但对各家的娘子来说便如同砒霜蜜糖，钟离夏这个写话本子的人一传开，顿时让各家的娘子们恨得牙痒痒的。
还落魄书生和大家小姐，汤明薇一个大家小姐落了甚么好的？
宗瑞宁凸自狡辩着：“阑之姐姐，这只是少数，咱们这等人家，光是出嫁闺女的嫁妆银子便是上万俩的，足够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了，又受不了穷，何必非要追寻那门当户对的？”
宗阑之看着宗瑞宁脸上的天真，不由得摇头笑了笑，倒没有非要跟她据理力争，这种时候，说甚么她都是听不进去的。
若是娘家根基足，嫁个普通人家倒也是行的，宗瑞宁上有承王府，王府世子的哥哥，王爷王妃俱在，宗瑞宁学那汤明薇的做派也无妨，但她不同。
她若是要嫁个普通人家，过平淡的日子，那王府到了她之后，便会渐渐在众人眼中湮灭了。
宗瑞宁见她不应承，无奈的跺跺脚：“阑之姐姐你就是心思太重了，开开心心的不好吗，总之啊，那何家你可千万别应承，就是过些日子他们登门了你也千万别应，那就是个火坑，钟姨娘说的，是绝对错不了的。”
为了让她来劝宗阑之，钟离夏详细的跟宗瑞宁说了何家的事，宗瑞宁倒是想把钟离夏所说都一一跟她讲个清楚明白，见宗阑之一副不敢兴趣的模样，只得作罢。
“那、那行吧，我知道阑之姐姐你主意正，那、那我先走了。”
宗阑之微微颔首，谁也不知道她平淡的面容下，一双手早就紧紧握成了拳。
伺候宗阑之的侍女从外边走了进来，让门外的小丫头收拾了桌面，稍稍有两分不满的嘀咕：“良安郡主也真是来去如风似的，说何家的事儿也便罢了，还一副非要劝咱们郡主去追寻那劳什子情情爱爱的，真是...”
真是不害臊。
哪有姑娘家家的一口一个嫁甚人的？门当户对不要了？
也就只有良安郡主敢一口一个要追求甚幸福真爱的了，换了她们普通人，只有往上爬的份，再说了，以为人人都有银子不成？便是普通人家的小姐那也没有嫁妆银子上万了的，像汤家那位那般只有后悔了的，良安郡主还想劝她们郡主也有样学样的。
宗阑之打断她：“行了，别念了，瑞宁也是好心。”
至于何家的事，罢了吧。
宫中，文帝也正问及此事。
何平宴心里一阵发愣，好一会儿口中才带着两分迟疑：“陛下的意思？”
“何家不敢有所不满，淮南郡主小小年纪就掌着福王府，堪是大妇上佳之选，只是，何家门第怕是配不上福王府。”
文帝：“这有甚么配不配得上的，你何家又非普通人家，便是真嫁给你家，也并没有甚不妥的。”
文帝当日同淮南郡主宗阑之等人提了何家后，皇后也一直等着，谁知这左等右等的就是没等到何家登门，便忍不住找文帝说起了此事。
他这还当真是在撮合两家。
文帝不喜插手下官的家务事，尤其是这等婚姻大事，只福王府情况特殊，他少不得过问两句，何家的大公子又没有婚配，正好合适，他也算不得乱牵线的。
“这样，由朕牵个头，让他们先见见如何？”文帝没见过何越，只是听过几句，这会儿也觉得直接让何家登门不好。
他侄女的人物模样可都是百里挑一的，万一那何家公子模样丑陋那可不是害了侄女？
文帝还很是大方的摆摆手：“先见见，要是不如意，这事儿也就作罢了。”
何平宴还能说甚么，只能应下。
米仙仙原本是有两个合意的人选了，听何平宴转述了文帝这话，她放下小像，道：“其实这也好，把话给挑明了咱们也用不着为难了。”
谁知道当今一个从来不做媒的竟然会给下官家的公子牵线搭桥的？米仙仙觉得多看看两家也是好的，免得又跟上回似的。
不过这事儿急不得，何越正在下场，得等他考完后再定。这回二饼三饼没下场，倒是四饼何敬下场了。
何敬头一回下场，何家祖籍远在平城县里，按大周的律法，何敬若要参加科举，需得返回祖籍参考，京城离平城远，往来得小一月了，早前，二饼三饼两个当兄长的便护送着四饼回了老家去。
四饼临走，还跟他们拍着小胸脯保证，说他这回不光是下场过童生试，他还要一口气儿考个秀才公回来。
如今府上几位公子相继离开，一下就冷清起来，到了日子，米仙仙先把米娇娇接了来作伴儿，她是让人参去接的，等把人接了回来，人参一副欲言又止的，瞧着脸色不大好看的。
“怎么了这是？”米仙仙把米娇娇搂在怀里，问。
人参还没开口，怀里的米娇娇先瞪着腿儿冷哼起来：“我家来了个小妖精，可让人讨厌了！”
米仙仙抬了眼：“怎么回事？”
人参这回接人，说是接，倒不如说是庐月把人往她怀里送，恨不得她立时把人给抱过来的模样，生怕米娇娇沾染了甚么，沾了那甚脏的臭的一般。
她只见到有人在米家进出，模样倒是妖娆，庐月又一个劲儿的催着她们回来，人参也来不及问，只是瞧着米家大少奶奶那脸色不大好。
米娇娇：“那是小狐狸精，隔壁的婶子说的。”
米娇娇说得断断续续的，但米仙仙还是听懂了。说是庐月把她接回家后，没两日家里就出现了一个模样清秀的姑娘，说是负责给家里洒扫做饭的。
米家原本在牙行请的是个婆子，负责家里的洒扫等，如今这姑娘便是这婆子的闺女，早前婆子在做活的时候摔了手，就把自己闺女给推了来做活，他们是有雇契在的，雇来的人若是有问题也可以荐了别人来的，只要主家同意就行。米福衙门忙，对到底是谁在家里做活计也并不在意，他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整洁干净就行。
于是这姑娘便一直给留了下来，到婆子手好也都是她在米家。
许是米福没管，这姑娘心就大了，从一开头的干净朴素，到后头妖妖娆娆起来，来米家做个工还涂脂抹粉的，穿着艳丽，走路也扭来扭去的。
“她走得难看死了，丑死了！”米娇娇对这个姑娘很是有敌意。
米仙仙问她：“她是不是偷偷跟你说话了？”
单是穿得妖娆这些还不足以说明甚么，米娇娇又不是没见过穿红戴绿那等人。
米娇娇点头：“她还摸我脸，给我糖，叫我在我爹跟前儿多说说她的好话，虎子婶子说了，她想当我爹的小妾，早就想当了，经常给我爹嘘寒问暖，还要帮我爹擦额头上的汗，虎子婶子说了，这都不是甚么正派人家的作风，这是勾搭人，只有那些不知羞的才会这样做。”
米娇娇可是知道小妾是甚么的，她之前玩的小千金里就有人家有小妾的，说她们家那些小妾最讨厌了，动不动就扭着身子，走路一摇一摇的，随时都要晕倒一般，说话也尖着嗓子，尤其是见到当家老爷的时候，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靠上去。
米娇娇很疑惑：“她们为甚么不好好走路，我们小孩都能好好的，走得稳稳的，她们都大了为甚么还走不稳的了？”
面对着这一副天真疑惑的模样，米仙仙哪里好跟她说这种龌蹉事的，只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这些都是不学好的，你别跟着学就是了。”
米娇娇插着腰：“我才不会。”
她能跑能跳的，才不会倒下的。
米仙仙陪着玩了好一会儿，晌午用过了饭食儿，让嬷嬷把人抱了下去，米仙仙这才问起了人参：“庐月就没说甚么？”
人参摇头：“奴婢瞧着少奶奶心里也是有底的。”
庐月脾气软，但也不是那种没脾气的，有人摆明了想要勾搭她男人，再软的人那也是有几分脾气的。
既然庐月那边有解决的法子，那米仙仙便不准备插手了。
庐月脾性她了解，最是个喜欢息事宁人的，主家跟雇来的婆子那是有雇契的，跟她的闺女可没关系，庐月想来也是不愿跟人撕破了脸，毕竟都在那一片的住着，再则人家穿戴如何，主家也是没法指使的，只要活给干了。
若不是那姑娘做的事过分了，让庐月想睁一只闭只眼都不行，她也不会在人参去接人的时候让她匆匆带着米娇娇走。
好好的大姑娘，非要赶着当妾的。
不过庐月这一走就是两年，原本被雇来的婆子有了些小心思这点，米仙仙并不奇怪，任何家中，别说米家了，就是何府里头，她若是两年不在，底下人也必然会起小心思的。
这回米仙仙让二饼三饼护送四饼回去下场科举，除此之外，便也存了心思让他们去府城府上看看，有没有那偷奸耍滑的。

第176章
米娇娇睡了一觉起来，神清气爽的，她见姑奶奶面儿上愁眉苦脸的，插着小腰，摇头叹气的：“你们这些当大人的啊，总是喜欢摆着一副苦瓜脸来，天气这么好，有甚么好想不开的呢，姑奶奶是，我娘也是，都快哭了一般。”
“姑奶奶，难不成也有小妖精要勾搭我姑爷爷的？”
她左右看着，想要看看这个小妖精。
“胡说甚么呢？”米仙仙点了点她的小额头，跟她叮嘱：“娇娇，你聪颖是聪颖，但是要记得，除了自家人外，在外边还是低调些的好。”
米娇娇老气横秋的点点头，“我知道的姑奶奶，你放心吧。”她还问：“真没有小妖精勾搭我姑爷爷么？”
何平宴正踏进门，闻言险些没被吓了一跳。
“娇娇，不许胡说。”
他忙朝着米仙仙一本正经的保证着：“仙仙，你可别听娇娇胡说，没有甚么小妖精不小妖精的。”
米娇娇不高兴了：“姑爷爷，娇娇没有胡说，我家就有个小妖精。”
何平宴才从衙门家来，还不知道出了甚么事，仙仙见他疑惑，便把米家发生的事同他说了说，何平宴这才恍然，说道：“难怪先前见福哥儿急匆匆的。”
米娇娇看看这，又看看那，在他们两个身上都看了看，又摊了摊手：“所以，姑奶奶为甚么要发愁啊。”
她实在搞不懂这些大人，动不动就唉声叹气的。
米娇娇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米仙仙也知道她这性子，说：“我这是在愁你几位表叔娶媳妇呢。”
米娇娇很直接：“他们都娶不到么？”
没等米仙仙跟她解释娶不到和娶个好媳妇的差别，米娇娇已经很大方的坐在了他们对面，小身子规规矩矩的，问：“姑奶奶，你看我如何？”
米仙仙：“...”
“娇娇生得好，人又聪明，等我以后长大了肯定能迷倒一片男子汉，我我我，我还有不少嫁妆，娶了娇娇是绝对不亏的。”
米娇娇介绍完自己，一张小脸都羞红了，羞羞答答的：“大表叔娶不到媳妇不要紧，娇娇愿意嫁给大表叔的。”
现在的小姑娘，这么小就知道给自己找相公了么？
她眼睛还尖，一挑就挑到何家最为温文尔雅的一个，米仙仙都忍不住扶额，她也搞不懂米娇娇这两年在何家都学了甚么，明明她教的时候再是规矩不过，中规中矩的一点都没出格，毕竟这是她米家的孩子，是侄女米福的亲闺女，米仙仙也怕把人教得油滑了惹人心里不高兴，都不敢跟教自己儿子似的，谁知道她自己倒是摸索了一套一套的出来。
米仙仙僵了僵，放柔了声音，跟她讲道理：“娇娇啊，你是不能嫁给你大表叔的啊，别惦记他了。”
虽然儿子有人惦记她这个当娘的很高兴，但被这么丁点大的小姑娘惦记也就不是甚么美事了。
再说了，他们米家可没有把闺女嫁给亲戚家的先例。
米仙仙疑惑：“为甚么？是娇娇太小了么？没关系的，娇娇也会长大的，让大表叔等娇娇十年，娇娇就能嫁给他了。”
那还是算了吧，十年她儿子可等不起。
米仙仙问：“怎么老惦记你大表叔的，你二表叔三表叔四表叔不好么？”
米娇娇撇撇嘴儿：“二表叔三表叔还小，小表叔就算了吧，娇娇一个小姑娘他还老喜欢惹我生气，哼，以后肯定是讨不到姑娘喜欢的。”
柳平县里，何敬正从考场出来，突然蹙着眉头揉了揉鼻子，来接他的两位兄长忙问：“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要我说，还是请了大夫来开两贴药的好。”
何敬直起身子，把两位兄长扶着的手给推开，大气的摆了摆：“不用不用，我身子好着呢，方才说不得是有人在念叨我。”
“谁会念叨你的？”三饼抬了抬眼皮：“没了你，家里指不定多清净的。”
“谁说没有的，娘就会想我！”四饼身子骨好，连着府考了三日也精神得很，这会儿兴致勃勃的问两位哥哥：“娘说让你们去府城里查验一下，你们查得如何了？可有人阳奉阴违，监守自盗？”
何家亲近的人家大都已经不在县里，只有如刘家三舅母焦氏这般不近不远的，不过两家走得少，他们兄弟几个来又并未大张旗鼓的，这些不远不近的亲戚们也都没收到信儿，几兄弟住的也是客栈里头。
四饼还以为二饼三饼两个这两日已经回府城去查看了，只见两个饼摇头：“还没去。”
去府城这一来一回的在路上便要耽搁一日两日的功夫，时间上来不及，两个便想着等何敬考完后在跟着一道回府城。
这两日何楠何景兄弟先是备了礼去米家表姐米馨的夫家张家，米馨有孕，米仙仙也特意给这个侄女备了礼的。何家兄弟一登门，张家那边很是震惊，手忙脚乱的，这些年他们年年节日的往京城送礼，一次不落，为的也就是能把这门亲给稳住，让人能记得，等以后真有事儿了能搭把手的。
张家是做买卖的，自然也知道这情分是要培养的，尤其是这亲戚间，要是不往来，这情分也就淡了，是以虽说离得远，但逢年过节的这礼却是一次没落下。
兄弟俩去张家送了礼，看了米馨，还去老家村里的学堂里走了走，看了会学堂里的父子教导村里的孩子读书，被闻讯而来的村长给迎了家去。
面对着两个半大的小儿，村长却丝毫不敢轻视了去的，一进了门就让人招待着好茶好糕点的摆着，看他们兄弟俩客气有礼的抿着茶，不由得感慨出了声儿。
何家这几个孩子，打小就养得不同，别人家的还在玩泥巴，整个村里只他们几个干干净净的，米仙仙也少带他们出来，如今一晃，当年几个干干净净的小娃子都这么大了。
“你们爹娘可还好？”村长问。
说来当年何家离开村里到现在，村里便几乎没见过他们了，何平宴夫妻还在县里的时候倒是见过两回，等到了府城后几乎没人见过，更不提如今去了京城。
小梨子沟说的都是些老黄历了，村里出了个大官老爷，全村上下谁不抬头挺胸的，出门走亲串门的都喜欢说这事儿，翻来覆去的把何家的事说着，他们百说不厌，听的人也百听不厌的，只翻来覆去的都只有那些陈年旧事，何家当年还在时的情形，若是问及如今的情形，谁也说不上来的。
何家那老太太刘氏两个还在县里的时候，他们还能登门去套个近乎，问问何平宴等人的情形，如今何家举家给搬到了府城里头，就是想去套个近乎都摸不到门路的。
二饼三饼点头，说都好。
村长又问了问刘氏等人的情形，末了还把他们带到何家的老房子去，那房舍外边长着不少的青草，不高，开了门，里边有层灰，但房梁架构完整，底下还能看出有支撑的痕迹，这房舍虽不说时常打扫，但还能看出来不时会维护保养。
村长也这样说：“你们家这房舍每隔一旬两旬的我家老婆子就过来给扫扫灰，看看有没有哪里要修补的，不过到底缺了点人气儿，房舍修的时候用的料子不大好，若是再过些年没人，怕是护不动了。”
何家这房舍刚修的时候用的料子不好，不过也正常，村里家家户户都这样，没银子，只能省着来。
房舍也是有气儿的，时常住了人的房舍明亮通畅，像是整个都活了起来一般，没住人的便要阴暗不少，很是潮湿。
“这也都修了这么多年了，你们俩离开村里的时候才不过六七岁的，想来是已经不大记得了？”
二饼三饼确实没多少印象了，不过还是记得几分，二饼比三饼记得多些，他还记得幼时三饼好动，他没少操心，不时便要拉着人防了他往外头跑。
回了客栈，四饼还问：“咱们家房舍要垮了啊，那修么？”
二饼三饼都对小梨子沟村记忆模糊，更不提四饼了，他对县里有印象，余下的都是在府城的时候。
修房舍那可是大事，得查日子、房舍材料，请人修房，样样都不是轻松活计，就是大饼何越在要请人修个房舍指不得都得弄得灰头土脸的，更不提二饼三饼了。
他们摇摇头：“修不修得看爹娘的意思，要真修定也请了大伯来，咱们甚么都不懂，不能添乱子，如今主要的还是你下场科举的事。”
三饼还说：“大哥学问扎实，又游历了这两年，这回下场应是十拿九稳的事儿，小饼，你这是头一回下场，要是...”
“没有要是，我肯定能考过的。”四饼打断他：“三哥你别说话，听我的。”
四饼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三饼：“行吧，听你的。”
他都没好意思说，这回小饼下场，青云书院教导他的夫子本是让他再缓一缓的，说他学问是机敏，但根基不扎实，多打磨打磨再下场更好，不过四饼没听，犟着要下场，也只得随了他的意。
夫子都不看好，他到底哪儿来的自信说能一路考过去的？
算了，让他高兴高兴吧。

第177章
下晌，严柱儿从家往外走。
身后，继母原氏满脸的不高兴，丧着脸的在身后骂道：“...还是个秀才老爷，甚么秀才老爷这么懒的，好不容易回来一回，不说给家里帮帮忙的，一到了就朝外走，我们严家是客栈呐，想回来就回来的。”
一路追到了门外，严柱儿还是头也不回的朝外走，连个顿都不打，原氏气得无法，还气得发了狠：“你走，你走了有本事别回来！”
隔壁家的婆子斜斜的靠在门上，闻言“嗤”了声儿，扬着声音说：“严家的，你叫柱儿别回来，他要真不回来，我看你上哪儿吹牛去，咱们柱儿那可是秀才公，走哪儿挣不到饭吃的？也就是柱儿孝顺，才隔三茬五的回来，还得受你的气。”
严家的事儿又不是甚秘密，随着婆子话落，周边不少人家家里都笑出了声儿。
严柱儿前两年过了府考，成了秀才公，他们这一片邻里们也跟着得了好名声，谁说起柱儿不说这孩子好的，也就严家的鱼目混珠，分不清好歹。
不过严氏也只有骂两句，动手做别的却是不敢，不说柱儿跟那当大官的何家交好，便是他们这些四周邻里还看着呢，亏了何家那位夫人早前任知县夫人的福，他们柳平县觉悟高得很，都知道欺负弱小最是不耻，都盯着呢，敢出格的，三两下就给报到衙门去了。
原氏时常在家里骂骂咧咧的，反倒便宜了周围的婆子，三五不时就跑去衙门里一报，到逢年过节的还能得到衙门里给发的米面油糖的，虽然不多，但婆子可高兴得很。
原氏对着婆子也没个好脸，恶声恶气的：“要你管，真是上辈子吃撑了这辈子才回多管闲事，见天儿的盯着别人家看。”
原氏实在是吃了太多回亏了，这四周处了几个小心眼的，没人能跟她处得来。
婆子很是大方才承认：“对啊，就是要多管闲事，只有多管闲事了才能辖制你这种心肠歹毒的恶毒妇人。”
原氏气得很，把手头的帕子一扔，一副要找茬的模样：“你个臭不要脸的，你说清楚了，谁恶毒了，我怎么恶毒了，我是没给他吃还是没给他穿，他打小进学读书不是我出的银子么？”
原氏觉得她一个当后娘的能做到这份上那已经是不错的了，这些人凭甚么说她？
“呵。”
婆子呸了口：“要不是人何家，你能送柱儿去进学？人柱儿读书的银子可是严瘸子挣的，你才是一个外姓的，柱儿凭啥不能花他的银子，那严瘸子挣的银子怎就成你的了？那你怎的不说说你带了前头夫家的孩子来，不也花人姓严家的银子送去读书进学么？”
当年原氏跟严瘸子两个对人柱儿如何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若不是遇上何家的，柱儿别说去读书进学了，吃饱穿暖怕都是问题。
俗话说，有后娘就有后爹，真真儿是没错。原氏这不要脸的，还好意思说是她送去的，真是甚么脏的臭的都往自己脸上抹。
原氏说不过，气得插着腰：“有你甚么事儿，你看看他，回来才一会就走，我这里里外外的操持着，他都那么大了也不知道搭把手，带带幼妹，这就是你们说的懂事懂礼，我呸。”
原氏在前些年为严瘸子生了个姑娘，如今也都七八岁了。
“都那么大了还要人眼不眨的盯着不成，人柱儿那可是秀才公，有功名的，走哪儿不受人尊敬着，你脸倒是大，还指着他做事，你怎不让你亲儿子做事的？你儿子连个童生都没捞着，正好也不用学了帮衬你，可不跟柱儿似的，人读书累了不得歇歇啊。不就是你想把你娘家的侄女说给柱儿人柱儿不乐意么，柱儿才多大啊，要娶怎么也得娶个好的吧，你娘家甚么人家也好意思说给咱秀才公的。”
原氏的手段，放个屁她们都猜得到，不就是不想让柱儿娶个得力的妻室好脱了手去么，打量她这心思没人知道的。
原氏还当真不敢说当真跟严柱儿断了关系这话，在严氏看来，她这银子是实实在在花出去了的，甭管乐意不乐意，反正银子给花了，她总得拿回来的，不就是骂了几句么，这些人还给报到了县衙里去，说她不是诚心悔改，那头衙门里的人每回在薄册上登记，都说她品行不端，没得还连累到亲儿，原氏也想给儿子挣些面子，只是她管不住嘴，如今更是不管不顾的。
都怪那何家，分明是他们自家的事儿，非得插一手的。
婆子的话正好说中了原氏的心口，她倒也知道自己侄女的德行，没继续跟婆子扯嘴皮子，只扔下句管别人家的闲事要挨天打雷劈，捡了地上的帕子，回屋“啪”的一下关了门儿。
严柱儿却是不知道后边这些争吵。他如今身有功名在身，在府城进学，又有何家不时寄来的书本，勤奋刻苦，在学问上根基很是扎实，实在是难得回来一次，是以，原氏的这些恶言恶语的严柱儿并不记在心里头。
何敬说的，把她的话当屁放了就行，要真记在了心里头，那才是苦了自己。
他走在街上，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严柱儿也一一停下回了。她是昨夜里跟着镖车走的，到县里不过晌午，回了严家后放了东西便出了门儿，这会儿也只稍稍理了理衣裳，路上打了招呼后，眼见要到客栈了，严柱儿下意识抬手闻了闻。
背后一个巴掌拍在他肩上，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柱儿，做甚么呢你，掉臭水沟了？”
严柱儿转身，脸上顿时漾开了笑：“敬儿。”
接着，他正了正脸，明明两个少年模样身高都差不多，严柱儿还是忍不住说：“敬儿，我比你大，你得叫我严哥哥。”
“才不要！”何敬跺跺脚，拉着人往里边走。
他一早才出了考场，歇息了个把时辰，这会儿精神得很，忍不住出来走走。
“我方才看了看，这县里好像都没甚么变化，还跟以前的样子差不多的。”他还跟严柱儿说。
进了客栈里头，二饼三饼正在找他，只是见严柱儿在，到底给了他两分面子，只道：“下回你要出去也要跟我们说一声儿的，还以为你不见了。”
他们娘真是有先见之明，知道喊了两兄弟护送人过来。
“我一个大活人，这么大小伙子了，还能不见？”四饼顺嘴一回，见两位兄长脸色不好，目光都变了，很是顺从的改口：“不是，以后出去我一定跟两位兄长一一汇报。”
三饼嗤了一声。
四饼：“我都说了怎么还是不满的。”
当兄长的也太难伺候了吧。
二饼招呼严柱儿：“来柱儿，让他们兄弟斗嘴去，我们进去坐，方才正好让掌柜的上了点心来。”
“楠哥，景哥。”严柱儿同他们含笑点头。
二饼何楠也拍了拍他的肩，目光中有几分不赞同：“知道你如今在府城进学，大可不必赶回来，等过几日放榜后我们就会启程去府城，到时候见也是一样。”
何家都知道严柱儿跟严家关系不睦，也不想让严柱儿回来后多跟严家人接触了的。严柱儿在考上秀才后便把家中的田地都划入名下，秀才是有免除苛捐杂税的几十亩地，一年半载也能为严家省下来不少银子，不过几年就能把严家花在严柱儿身上的银钱扒拉回去。
相反，有这么个秀才公，甚至严柱儿再进一步考上举人老爷，那严家整个门庭都改了，便是如今，哪怕原氏等人这么招人嫌，但看在严柱儿的份上，别人到底也没跟她使劲儿的计较。
说句不客气的，以如今严家的光景来说，以后都只有靠着严柱儿的份。那原氏也不傻，也是看出了这点，这才想把娘家的侄女说给严柱儿，好叫严柱儿往后能安安心心的给顾着家里。
严柱儿随着何楠往里走，笑笑：“知道敬弟下场，我过来瞧瞧。”
严柱儿不是不分是非的人，何家对他帮衬良多，若是没有何家的帮衬撑腰，甚至拿了那些书籍给他，他哪能早早下场的。
别人都说他勤奋刻苦，但只有严柱儿知道，这只不过是其中之一，何家那些放在外边不知得有多少人挤破头的书才是大头。
全是进士老爷勾划出来、用过的，相当于是得了进士老爷的亲自指点，这学问能没精进么？
二饼何楠比三饼何景有耐心些，闻言笑道：“他这脾性你也是知道的，前两年我娘跟他说，何家的孩子无论如何也得考上举人，之后是做官还是别的一概不管，他倒是听进去了，就想着早些考完不受拘束。”
要不是学问不允许，四饼何敬还想着直接考举人的。
严柱儿抿了抿茶水，才开口：“敬弟聪颖，学上两年便能抵得上别人数年，过府考定是可以的。”
严柱儿跟四饼何敬之间经常有书信往来，下场前何敬就已经写信给严柱儿炫耀了。
何楠也能想到何敬会干的事儿，绕过他不提，问了起来：“对了，我这几日听别人说过两嘴，你家那位继母想要把她娘家侄女婚配于你？”
何家兄弟几个回来的消息再是护得好也有些痕迹，尤其他们还去了张家和村里，渐渐这消息也就传开了，有那知道严柱儿同何家关系的还多嘴说了几句，叫他们给好生劝劝，这么眉目清秀的一个秀才公，甚么姑娘娶不得的，何必要去将就继母的娘家侄女呢。
严柱儿沉默了会，才点头道：“楠哥放心，我不拿婚姻大事来随意的。”
原氏想要把娘家侄女婚配给严柱儿这事还好解决，毕竟他年纪尚小，又住在府城里，轻易不家来，原氏要耍点阴私那也没办法。
对严柱儿来说，更让他为难的是，他那位跟货郎私奔的生母回来了，还找上了门。
严柱儿在县里名声大，他在府城书院的消息一打听就知道，庄氏便找上了门，穿着落魄，嘶声力竭的哭嚎，说对不住他，要补偿他。
这是在府城的事儿，县里这边自是不知道的，连原氏等人都没听到风声。
四饼跟三个何景斗完嘴，踏进房里正听到这话，闻言几步到了跟前儿：“柱儿，你可别天真了，早前你需要她的时候可不见她回来，如今你可是秀才公了她才回来了，她自己都过得不好了，怎么补偿你？要我说，这就是看你这个亲儿子如今得志了，想要分杯羹，让你养她还差不多。”
何楠先前一直没开口，忍不住朝四饼摇头：“四弟，不可胡说！”
这种血脉亲缘哪里是外人能掺和进去的。
何敬一屁股坐下，反而说道：“二哥，你就是顾虑太多了，柱儿跟咱们家是甚么关系，咱们不给他出出主意问问清楚的，还有谁能给他开解拿主意的？让他跟严家人讲？”
严柱儿要真是跟严家讲了，那才要出问题。严柱儿都这么大了，眼见着要支撑门楣了，庄氏这个生母想来分一杯羹，这怎么可能？
尤其当年庄氏跟货郎私奔，可是让严瘸子饱受了讥笑的，严瘸子恨得很，哪里愿意让庄氏来沾光的。
他们一闹，受连累的必定是夹在中间的严柱儿。
何楠没好气的：“我还能不知道。”他倒不像何敬一般扯上一大堆来，只跟严柱儿说了两句：“柱儿你也是饱读诗书的，自当知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的意思。”
庄氏跟货郎私奔多年，如今回了平城府，许是庄氏也知道在十里八乡乃至县里都待不下去的，打听了严柱儿的消息后便带着一家老小去府城里找了严柱儿。
庄氏也是有娘家的，只是离得远，这么多年来那庄家人也没一个来给严柱儿这个外甥撑撑腰的，这回严柱儿在府城里不止见到了跟人私奔的生母庄氏，还见到了庄家的舅舅舅母们。
“说是已经寻了个大户人家里做些杂活，叫我往后不必再担忧银子不称手，缺银少衣了只管朝他们张口就是。”
庄家人并着庄氏见了严柱儿后没少说着庄家的难处，说庄家早就有意把他从严家要来好生养着，只是想着他生母做下的事不地道，到底不忍心夺走严家的孩子，让他们父子俩也好有个依靠。
还说若是早知道那严家待他不好，定是早就打上门了。多年来不管不问也被他们解释是怕他们看了人就忍不住要把人带走，那是因为疼他。
庄氏也解释，说她做得是不对，但那也是有原因的，她在严瘸子身上找不到感情！
四饼：“她真这么说？”
这不是瞎扯么，都嫁人生子了她还找甚么感情的？

第178章
县中刘宅中，焦氏也时常关注着县衙放榜的情形，想让人去打听打听她那夫家的小外甥能不能考中，要是她提前得了信儿，那也能先打个头去卖个好的。
焦氏还跟身边伺候的老婆子说：“到底是好些年没见了，也不知道我这几个外甥如今还能不能记得我这个舅奶奶的。”
老婆子闻弦知雅意，捧着焦氏说：“怎么能不记得的，娘子你可是当舅奶奶的，他们当后辈儿的，就是身份再高那也矮上一截儿，得尊着敬着的。”
话虽如此，但谁又敢当真端着长辈的面儿的，摆着长辈的谱儿的？
焦氏主仆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只是不想示弱了去，又只有他们自己在，说话便没甚么顾忌的了，老婆子知道焦氏想听些好听的话，便捡着这好听话说，果然让焦氏笑得嘴都合不拢，还压着摆摆手：“哪有这般的，咱们也不是那等喜欢摆谱的不是。”
“娘子就是心善。”
主仆两个使劲儿的夸，正和乐融融的，刘月娇大步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耷拉着嘴，冷嘲热讽起来：“还当长辈的，要尊着敬着，人家尊你了还是敬着你了，连这个门都没踏进来一步，都没来看你这个当舅奶奶的一眼，亏得你还想打听放榜的事，你就算做了，人家领你这情么？”
刘月娇说得毫不客气，丝毫没把焦氏这个当娘的脸面放在眼里。
焦氏被这么一顿奚落，面儿上过不去，一阵难堪，好一会儿才没好气的说道：“你这孩子，说甚么呢。”
刘月娇早就觉得她娘对何家太过谄媚，她很是看不惯，这会儿也没客气：“我说甚么娘你不知道，人家连那张家的门都登了，咱们家可是连个影子都没有，更别说送甚礼来了？你接礼了吗？”
何家兄弟几个回来的消息在去了张家后便渐渐传开了，何家兄弟几个也不在意，张家便把何家兄弟登门送礼等事给一一说了，对张家来说，这是备有面儿的事，但对焦氏等人来说，这就不是甚么好了。
因为何楠几个只去了张家，甚至连村里都回了趟，就是不曾登门来拜访过她这个当舅奶奶的。简直就是不把他们刘家给放在眼里。
老婆子见焦氏越来越难看，忍不住打起圆场，舔着张笑脸：“二小姐来了快些坐，老奴去给二小姐端些瓜果来，是今儿一早郊外的农户担来的，可新鲜了，二小姐这些日子没来，快陪娘子好生说说话的。”
说着，老婆子抬腿出去，把房里留给这母女两个。
焦氏的脸色这才好转几分，到底先前被刘月娇给伤了脸面，这会儿脸上还有点冷：“坐吧，这是又跟女婿吵架了不成？”
焦氏两个闺女，只有这个小闺女嫁了人后一直没消停，焦氏只得跟着在县里买了宅子，给她撑撑腰的。
刘月娇早前性子软，焦氏不放心，如今却发现这个女儿性子越来越左，她还在县里呢就三五不时的闹，她要是不在，这日子还不知道得过成甚么样的。
刘月娇咬牙：“他竟然想把那个小贱人给纳进门来！”
刘月娇拉着焦氏：“娘，这事儿你一定要给我做主的，我不要家中添个小妾进门。”
在她眼里，只要有了焦氏给她做主，婆家人总是会退一步的。
焦氏蹙着眉：“还是上回那个？”
等刘月娇点头，焦氏想了想，反倒劝她：“女婿要真抬人进门，不如你遂了他的意得了，左右只是个妾，不会威胁你这个正妻的地位来的，你如今要做的不是整天跟他吵闹，而是要赶紧生个儿子保证你在家里的地位，别跟娘似的，我们母女三个只能分那么点，剩下全是孟氏母子的。”
焦氏有时候觉得她这个女儿实在是没甚么头脑，不会分清到底甚么最重要，光会争风吃醋有甚么用，这世上的男子多是薄幸，也就刚成亲的时候能浓情蜜意一下，日子一久，自然就打回原形来了。
有家产重要吗？
“娘！你怎么回事，那个小贱人都要进门来了你不帮我也就算了，还叫我让她进门，娘你到底怎么回事，我还是不是你女儿了！”
刘月娇简直要疯了，她还以为她只要一说，焦氏必然会跟她同仇敌忾，会帮着她出气，哪里知道她还劝她大度！
“你怎么不是我女儿了，你要不是我女儿，我用得着管你？”被刘月娇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焦氏也发了火。“我为了你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没点数么，要不是为了你，我能府城不住，整日的待在这县里头，让你爹被孟氏母子给笼络了去？”
焦氏觉得这回她们母女几个只分了五千俩，就是因为她长年累月的不在府城，这当家的太太不在，刘三舅一颗心可不得朝着庶子母子偏去。
再则那孟氏母子多会做人啊，隔三茬五就去府城里何家坐坐，跟何家打好关系，不然这回他们闹到何家去，妹妹妹夫两个怎的连让她分一半家产都不肯的，摆明了就是被孟氏母子给哄好了这才偏帮着他们的。
焦氏说：“我要是还在府城里头，你姑母跟前儿哪有他们母子的位置。”
刘月娇听不进，反倒不以为意的：“姑母姑母，有这个姑母有甚么用的，我可不跟你们似的想往前凑，脸都没了。”
刘月娇向来是看不上这点的，觉得他们刘家在何家人跟前儿矮上几头似的，巴巴的凑上去，指着人给个笑脸的，简直丢死个人了。
他们刘家是没做大官的，但又不是那等破落户要上门打秋风的，不求人不也有银子花，哪里用得找巴着何家的。
刘月娇话里话外的对焦氏等人巴着何家的样子很是看不惯，气得焦氏浑身发抖。
刘月娇就是这么看他们的？
她捂着胸口，咬着牙：“是是是，只有你清高，你不求人，因为你甚么都让我给你办妥了是不是？”
哪怕焦氏再不肯承认，但事实就是她生的这两个闺女在这点上就是不如孟氏所出的刘帆。
一个刘月娇，一个刘月琴，两个都是犟驴脾气，又一个比一个的清高，在她们看来，本来就是亲戚，自然用不着上赶着讨好，但她们也不想想，人家又不止他们这一户亲戚，多的是人想要上赶着巴结讨好。
远的不说，就说他们刘家，那何家的舅家又不止他们三房一户，但其他两家为何不走？还不是因着没甚亲戚情分，早前大房二房得罪了人，他们三房好歹没跟着受牵累，两家这才走动几分。
你不走，别人知道你是哪个牌面儿的？
你不走，别人就走，走得多了，人家就只记得那走得勤的了，哪里还能记得这些不常走动的？可惜这个道理焦氏的两个女儿没一个明白的。
不是有个亲戚关系便撒开不管的。
也怪她，把女儿教的太过天真了些，焦氏道：“那你以为我能出面把事情给你办妥靠的是甚么？不说远的，就说你在婆家的事儿，你婆家在县里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家业比我们刘家还大上几分，回回我出面他们都能往后退，看的是甚么？看的是比他们弱几分的刘家？还是你觉得你娘我的面子神通广大，你外祖焦家说出来能吓着人？”
焦氏说得直白，刘月娇心里隐隐约约冒出个念头来，她下意识不想让焦氏说出来，刚开了口就被焦氏阻止了。
“人家看的是我们背后有何家这门亲。”
刘月娇一怔。
“你爹只分五千俩来，你大姐还很是不满，说我不该就这么算了，她也不想想，不这样算了又怎的办？你爹还肯分五千俩来，你们姐妹出嫁还有嫁妆，算下来咱们母女几个也不亏，要是你爹狠点，要跟我和离把孟氏给扶上去，别说五千俩，就是五百两指不定都捞不着。”
“我要是没了这刘夫人的头衔，你以为你那婆家还能把你看在眼里，你还能指着孟氏去帮你出头不成？这人啊，还是得认清现实的好。”
焦氏这话就差明摆摆的摆在刘月娇跟前儿了。她一心为两个女儿操劳，结果这两人还不理解她一番苦心，焦氏心里也是怨的。
要不是为了她们，她还在府城里当她的当家太太呢。
刘月娇满脸不敢置信，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婆子估摸着时间，正好端了瓜果点心上来，招呼着刘月娇：“二小姐，快来尝尝，这些果子确实不错，汁水足，有甜味儿，娘子一心惦记你，每日都得吩咐老奴给买了在家里放着，就指着二小姐过来尝一尝的。”
老婆子这些话刘月娇压根没听进去，她的整副心神都放在了先前焦氏说的话上了，怎么都不肯相信。
这些念头早就在她脑子里根深蒂固了的，焦氏几句话一时半会的要把人说通却是不易。
刘月娇走后，焦氏撑着额头半晌没说话，老婆子不由得上前安慰：“娘子别担心，二小姐聪颖，定是能明白娘子的一番苦心。”
“我这也是没法了啊。”焦氏知道她一个当家太太常年不在府城里操持着，反倒占着这当家太太的名头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刘三舅就是拿着这点去衙门里请官老爷判和离也是使得的，这是早晚的事，那孟氏早迟要当刘家三房这个家，刘月娇姐妹要是再这般下去，等她跟刘三舅和离了，孟氏登堂入室，哪里能讨到好的。
如今这些都还是没影儿的事，但焦氏不得不提早打算起来。
她便是想让刘月娇姐妹多学学孟氏母子，去跟何家那头亲近亲近，只要能得像那张家一般，能让何家人亲自登门坐一坐的，那就没人敢小瞧了她们姐妹去。
前两日别人来问焦氏，何家兄弟可曾登了她家的门，来瞧一瞧她这个当舅奶奶的，让焦氏都回不了话，躁得慌。
她哪里不知道别人的意思，那话里话外都是说她刘家这个舅家还比不得外家的一个表姐的。焦氏再不敢拿乔，非要等着人家上门，还特意请人走了一趟，请何楠几个来家里坐坐，想要让人看看，没这回事儿的，他们刘何两家的关系还是很亲近的，只是遣去的人没把人请来，何楠那边回了话，说是不得闲，等得了空闲再来。
这不过是推托之词，焦氏也是门清儿，忍不住跟老婆子说起来：“这都考了好几日了，怕是这两日便要放榜了，只等了一放榜人便要走了，哪里还能留的，你再去请请，就说我身子不大好，想请他们来坐坐。”
焦氏无法，用上了装病这一招。
老婆子领命去了，到了何家兄弟住的客栈里见了人，进门就放低着身子作揖弯腰的：“几位公子，我们娘子想请几位公子去坐坐，娘子这两日身子不大舒坦，老是想起从前跟姑奶奶还在娘家的事儿，大夫说是郁结于心，还请几位公子赏个光，过去坐坐，娘子问几嘴也就罢了。”
老婆子把姿态放得低，她嘴里的姑奶奶指的是何老夫人刘氏，她都把刘氏这个当奶的搬出来了，何楠等人哪里能拒绝得了，只得走了这一趟的。
何楠让四饼留下陪着柱儿，他则带着三弟何景收拾了一番后往刘家宅邸去。
“前头带路吧。”
老婆子满脸的笑，只在抬眼时见到在何家兄弟房里行动自如的严柱儿时，眼中闪了闪，又规规矩矩带着何楠兄弟去了刘家。
刘家是有好几个人伺候的，得进了门，老婆子把人带到厅里，叫人上了好茶好水，转出了门，一出门，老婆子脚步陡然加快，几个大步快速朝焦氏房里走去，待进了门先开了口：“夫人，大喜，人给请来了。”
转出来的却不是焦氏，而是刘家的大闺女，嫁在府城的刘月琴。
她掀了帘子出来，问道：“甚么大喜，谁来了？”
刘月琴不比刘月娇，刘月娇被惯的不知天高地厚，那刘月琴就是世故了，还很是喜欢带着高高在上的，一副以府城人自居，对刘家的下人也喜欢颐指气使的，一见到她，老婆子就在心里叫了声儿糟。
这位大小姐也不知道哪里脑子长得不好，明明嫁在府城，这么好的条件走亲串门的，偏生她要去把何家人给得罪了，还敢找上门去闹。
若不是这位大小姐不长脑子，换个懂事规矩的，他们娘子跟二小姐在县里也不用跟着操心的，哪里像如今似的，想请个人登门还得装病的。
老婆子虽说对刘月琴百般看不上眼，但主仆有别，老婆子依旧恭恭敬敬的不敢露出丁点不满来，巧笑着回着：“回大小姐的话，是何大人家的二公子和三公子来了。”
刘月琴对何家人都没甚好印象，尤其是何家二房，当年米仙仙叫人把她扔出大门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那种被人看着扔出去的羞耻如今还横在她心里，一直不能忘怀。
当下就没个好脸色起来：“他们来做甚么的，这是咱们家里，可不许他何家人来登门的，你去把他们都赶走。”
要不是还有点理智在，刘月琴都想叫人把他们给扔出去了。
当年他们娘叫人把她给扔出门，这等奇耻大辱，刘月琴哪里不想还回来的。
老婆子还没说话，焦氏从里边出来，横了刘月琴一眼：“胡说甚么呢你，这人是我好不容易才请来的，哪有把客人赶走的道理，你今儿突然来我还没问你呢，要是你心里不舒坦，你先去你妹妹家寻她说说话就是。”
到底是当母亲的，焦氏没好意思说自己使了不光彩的手段，装了病才把人给请来。
“什么！”刘月琴指了指自己：“叫我出去？”
有没有搞错，这可是刘家，她可是刘家的闺女。
焦氏哪有时间跟她一一解释的，她这会儿急着要招待何楠两个，狠狠点点头：“对，正好你们姐妹也许久未见了，你先去寻她去吧。”
刘月琴：“...”

第179章
刘月琴自然不干，但她又拗不过焦氏。
刘月琴比刘月娇有眼色，她看得出来焦氏说的是真的，她是真的想让她去寻了刘月娇去，若是刘月琴不去，甚至焦氏还能叫了人送她去。
刘月琴一看出来焦氏这个当娘的是认真了的，顿时心里就权衡起来，到底是多年的老练世故，刘月琴没一会儿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愤愤的坐下不开口了。
老婆子心里倒是欢喜，难得见刘月琴这位大小姐在娘子跟前儿吃瘪，当即瞥了眼，走到焦氏跟前儿说已经把两位何家公子给安排在前厅里了，又命人送了好茶好水的伺候着。
“还是陈婆你做事周全，咱们得把人给安排好了的。”
只要能把她二人留在府上一时片刻的，外边说她刘家跟何家不和的言论自然不攻自破。
其实两家本就是亲眷，焦氏又是当舅奶奶的长辈，按理何楠兄弟也确实该主动登门拜访，两家关系缓和的时候米仙仙逢年过节的也给送了礼去的，只是在出了刘月琴大闹何家门后，何家就断了跟刘家三房的往来。
刘家这头跟何家大房，跟老太太刘氏走动，二房是不管的。
刘月琴两回闹到米仙仙跟前儿，看在刘三舅和焦氏的面儿上，米仙仙也只让人把她给扔了出去，给足了刘家三房的脸面，但这亲朋的情分却是没了的。
刘家在府城里，本来两家的关系走动就极少，若不是何家出了何平宴这么个大官，刘家也不会巴巴的上门走动，情分少得可怜，被刘月琴闹了一回又一回的，米仙仙也彻底没了耐心。
她这个当娘的不跟刘家三房打交道，几个饼自然不会跟着反着干。
陈婆子忙推辞：“这都是老奴平日看多了夫人的行事，照着学的，说来还是咱们夫人做事周全。”
说着，她迟疑了两分，把在衙门里见到严柱儿的事给说了。
“依老奴看，这般时候还能在几位公子跟前儿来去自如进出的，这县里头也只能找出那一个来，年纪模样也对得上来。”陈婆子说这话的时候，嘴里到底露出些许不满来。
何家兄弟有这功夫招待严家的小子，却连娘子这位舅奶奶都不来登门看望，还得他们装病搬出何家老太太的名头才肯给这个面儿，当真是不把他们刘家看在眼里的。
焦氏压着心里的不满，摆摆手：“行了，这些就不管了，人来了就好。”
所谓人比人比死人，那严家小子打小就跟何家有交情，论情分，比他们这半路才捡起来的亲戚情分自然是要深厚多了，焦氏也是知道这点，所以哪怕心里也跟陈婆子一般有几分不满，但到底脑子清楚。
人来了就好，只要能把外边的流言给消了，焦氏对这些便不在意，一叠声的吩咐下去：“快去给备下好饭菜，留两位公子用顿便饭。”
焦氏倒是想留何楠兄弟两个在刘家多住两日，但她有那自知之明，知道人是留不住的，能请来坐个把时辰就已经是极好的了，也不奢望这点。
陈婆子顺从的点点头：“夫人说的是。”
陈婆子下去吩咐厨房给做好饭菜，焦氏回了铜镜前，拿了胭脂水粉的在脸上抹了抹，不一会，这人就瞧着憔悴了几分起来。
刘月琴冷眼看着，到这会儿眉心蹙得紧紧的。
焦氏又换了套衣裳，这才让个丫头搀扶着她去了前厅里头。到了照面，焦氏瞧着面容憔悴，一副生了病的模样，何楠兄弟面面相觑，只得打叠起精神同她问候了几声儿。
又到底在焦氏的挽留下用了顿饭食儿后这才告辞。
按他们兄弟的意思，原本是准备过来坐坐就走的，谁知道焦氏瞧着当真像是害了病的模样，他们也就不能冷下心肠来了。
出了刘家大门，何景问二哥何楠：“二哥，这位舅奶奶当真是生病了不成？”
陈婆子去请他们的时候，兄弟俩也是碍于她搬出了亲奶刘氏才走这一趟，压根没想过焦氏是真的生病了。
难不成是他们想多了？
何楠没经历过这等事，闻言想着焦氏那蜡黄的脸，摇摇头：“我也不知。”
身边跟着的护卫倒是说了句：“两位爷，刘家大女儿前两刻也回来了。”
刘月琴回来，但他们兄弟俩并没有见到，何楠兄弟也不在乎，只四饼何敬知晓后，撇着嘴儿就笑：“她当然是不敢见你们了，要是我，我也没那个脸的。”
在他何家府门前叫嚣的人，何敬是半点好印象都没有的。
不过焦氏开了这个头请他们去府上坐坐，别的有那点关系的指不定也要跟着请，没两日，县里放了榜后，何敬过了县考，兄弟几个没敢耽搁，收拾了东西便去了府城。
严柱儿自然是随着他们一道儿的，刚退了房往府城赶没多久，不时便有好几家请了人来请他们，只是都扑了个空。
何家兄弟几个是听闻放榜后便走了的，到府城时夜已深，他们运道着实算不得好，前两刻城门关闭，如今却是进不得城里去了。
他们不是寻常人，若是当真要进城里，说了何平宴的名头出来，这平城府上上下下的官员都要卖一个面子，不过何家兄弟不是那等仗势的纨绔，见城门关了，便让人驱车去了城郊最近的村里借宿。
平城府四通八达，下辖十数个县衙，又有无数的村落，总有不少人因着赶路进不得城的，于是赶路人便寻了附近的村落借住，给些银钱，换一夜床榻热水饭食。
清远村便是这样一个村子。见了有马车来，村口守着的村里人半点惊讶也无，待他们近前来，便上前询问：“几位客人可是要进村里投宿的？”
有护卫前去交涉，没一会人就走了来，朝何楠兄弟说：“几位公子，今日进村投宿的客人多，如今只剩下村长家中还余有两间房舍，只是价格上要贵上两分。”
他们几位公子入住，自是住那上等的房舍，村长家是青砖瓦房，是村里头最好的房舍，倒是配得上他们公子，就是这两间房舍怕是不够的。
他们当护卫的，在外边对付一夜也就过了，可就怕几位公子无法将就。
米仙仙早在他们兄弟出门的时候就说过，出门在外总是会出些乱子，叫他们别挑，何楠当即就点点头：“无妨，两间房就两间房。”
以前幼时他们兄弟几个还时常同睡的呢。
护卫领命去了，没一会马车就跟着带路的村民往村里走了，不一会就到了村长家。
村长家四周只有三俩座房舍，这会儿也都稀稀拉拉的点着灯，夜里黑暗，瞧不大真切来。村长家里早就得了信儿，等他们的马车一到，立时点上了烛火，村长儿子迎了来：“各位贵人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我们清远村姓胡，贵人们换我胡二就行。”
赶了一日的路，兄弟几个脸上都恹恹的，何楠点头：“有劳了，还请带我们去房里稍作歇息。”
胡二圆滑，也看出他们脸上的疲惫来，清远村离平城近，胡二往常也是见识过不少衣着贵重，呼奴唤婢的公子千金，以为何家这几位公子也是这般，当下便打前头带着他们进了屋去了房里。
跟随的护卫随即吩咐胡二备些吃食，烧些热水来，说要等着几位公子歇息会用。
胡二一一应下，转头去了厨房里吩咐起来。胡村长家两个儿子两个闺女，大闺女出嫁，小闺女还待字闺中，因着村里立着府城近，靠着这投宿的营生，再加上田地里的收成，胡家一家过得很是不错的。
这会儿守在灶房里的是胡二的大嫂胡大嫂子，听胡二说让炒几个好菜，烧些热水等备着，胡大嫂忍不住丧着脸嘀咕：“甚么客人这精贵的，这都夜里了还得给烧好菜好饭的备着，随便弄两菜对付对付不就得了。”
往前来家里的客人都这样，知道她家是村长家，给几分薄面，也都随便点两样对付对付也就是了，惯得胡大嫂性子就越发左起来，不高兴就摔盆摔碗的，这里是清远村村长家里，多的是人想着息事宁人下，以免发生了冲突，反正也只一夜的事儿。
何家兄弟来得晚，这都夜里好一会儿，今儿正是胡大嫂在灶房搭手，胡二进来前她都收拾收拾好准备好回屋去了。
胡大嫂想着，莫不是这胡二故意想找她茬吧。
谁叫她昨儿为难了二弟妹呢。
胡大嫂一双眼吊着看了过来：“我说二弟，别是你瞎说的吧，这大夜里的了，谁还要好吃好喝的，躺着歇息都来不及的了，我好歹也是你嫂子，你想替弟妹出气到我头上来，嫂子可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几嘴功夫，把胡家其他人都引来了，胡母见胡大嫂在儿子跟前儿逞威风，顿时骂了起来：“做甚么的你，要死了是不是，这是你二弟，哪有一个当大嫂的对小叔子这么厉害的！”
胡母眼里，老大媳妇跟老二媳妇如何她不管，但欺负到她儿子身上就不行！
没出嫁的胡家小妹听明白了话，站了出来打圆场：“大嫂，你来做饭菜吧，我来给你添柴火。”
胡大嫂撇撇嘴儿，添柴火才使多大的力气，几把力气的事儿用得着说出来的。
她还要开口，门口敲门声响起，循着声音看去，门口站着个护卫，人高马大的板着脸，一双眼如同利刃一般在灶房诸人身上打量过，这里头身份最高的胡村长都不由得身子一颤。
“我们公子歇下了，你们小声些，饭菜热水等一应备好了温着，待会儿我们自己来取便是。”
护卫声音宛若钟鼓，一阵阵儿的敲在胡家人心里头。
胡村长顿了顿，抬手站了出来：“这位小哥，我是清远村的村长，方才让你看笑话了，是我治家不严，小哥见谅，饭食一会就备下，小哥放心。”
胡村长都把姿态放得低了，又是一堂堂村长，换了别人只怕也就借驴下坡的客气起来，但护卫只是冷着脸点点头，说了句：“那就好。”
说着便转身离开。
胡村长眼瞳一缩。胡大嫂先前震慑于那气势不敢开口，这会儿待人走远了才敢小声嘀咕：“这甚么人啊，咱爹一个村长的礼他竟生生给受了的。”
胡家人心里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胡村长抬眼看她：“闭嘴！”
他可不是大儿媳妇这等没眼色的妇人家，这般情形要么是人主家身份高，他一个小小的村长自是不放在眼里的。
胡村长让大媳妇胡大嫂去准备饭食，又让老二媳妇和小闺女都去帮忙，末了才对老妻和两个儿子道：“来的是贵人，你们莫要冲撞了去，尤其是家里的皮实小子们，等把人给送走就好了。”
胡大是个心思多的，一听胡村长这个当爹的断言是贵人，自然是深信不疑的，他心里顿时起了小心思，撇了撇坐在灶前烧火的胡小妹，压着声音问胡二：“二弟，你看咱们小妹年纪可是相当的。”
胡家这里离着府城近，确实时常见到公子千金，衣着富贵的人，但除了那赶路的商家闲人等，这些公子千金们谁家在城郊没有庄子的，就算是进不了城里也不会到村里来投宿的，如何家这般身份瞧着不简单的赶路人实在少见。
胡家的日子不错，但谁不想过得更好的？
胡二懂胡大的意思，想着先前他见过的那几位公子，打头的那两位公子瞧着年纪倒是差不离多少，后边两位瞧着年纪要小些。
“怕是有些难办。”胡二说。
胡小妹生得一般，只是胡村长家条件好，她比其他村姑稍白一点，但五官平平，如今也正是到了谈人家的时候，胡家想把胡家小妹嫁到府城里头去，攀个高枝，只奈何胡家没甚根基，最近刚搭上的一个，听说是在一户大官老爷府上做工的，很有些银钱，在府城里还有个小宅子，要是嫁过去那也是府城里的人了。
那户人家是下头县里的，知道胡家在清远村有些名望，也想借着胡家的势在这周边扎根的。胡家本觉得这户人家倒是不错，如今又起了些小心思来。
这不是难办，是几乎没甚么可能。先不说别的，就是跟着的那几个壮实精干的大汉就不是寻常人请得起的，要绕过他们实在是太难。
胡家兄弟想了半晌，才想出让胡小妹多去跟人接触接触，指不定胡小妹这种清粥小菜的样貌也就入了贵人的眼呢。
胡小妹被两位哥哥再三交代，心里也很是憧憬起来，过了个把时辰，那边客人醒了，问饭食和热水可备好了，趁着几个大汉提了水去，胡小妹便端了饭菜过去，胡大还把他婆娘胡大嫂喊了来，让她给妹子掌灯，那富户人家不都说甚灯下看人，越看越美么，胡小妹这四分样貌，指不定在夜里就能到七八分的。
胡大嫂原本还不乐意，被胡大扯到一旁去了说了几嘴后一改丧着的脸，脸上也和和乐乐的，半点没有不情愿起来。
胡小妹要是嫁得好，她这个当大嫂的那也是能分杯羹的。
何楠兄弟几个才起身，这会儿正在喝茶，见胡大嫂两个女子进来，都起了身，眉目微垂，请了她们进来。
胡大嫂这会子很是爽利，让胡小妹把饭菜给放到桌上，她举着个灯正朦朦胧胧的照在胡小妹脸上，让胡小妹清秀的五官都染上了一层朦胧之光来的。
“几位客人，这些饭菜都是我们家小妹亲手做的，这十里八乡都知道我们家小妹那是烧得一手好菜，味道那绝对是一绝，不比城里铺子里卖的差了的，几位客人来了我们家，便得尝尝这手艺才是。”
“来小妹，快给几位客人见个礼。”
胡小妹羞羞答答的上前，目光略过两个小的，在何楠何景身上看过，最后又深深放在了瞧着能当家做主的何楠身上。
能说上话的，必是身份地位不低的。
胡小妹微微福了个礼，露出一截儿修长盈玉的脖颈来，面庞柔和，泛着朦胧，声音清雅：“几位公子有礼了。”
抬眼目光中含着满目柔情，楚楚动人。
何楠顿了顿，虚虚抬了手：“姑娘不必多礼。”
他脸上还有些赧然，抬手想给些赏银，但方才进门后他便换了身衣裳，这会儿身上并没有银子，人家又这般巴巴的看着，让他也觉得难为情起来。
何楠悄悄朝幼弟使了个眼色，想让他去房里拿了银子来。
四饼没动，他仗着年纪小，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胡小妹，还问她：“胡姐姐，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二哥啊。”
他语出惊人：“胡姐姐你可千万别看我二哥了，我娘说了，我二哥不让他娶媳妇的，我二哥可听话了。”
他还长吁短叹的唉了一声儿。
胡小妹被他盯得不住后退，面儿上讪讪的：“这、这这跟我有甚么关系的。”
她面儿上挂不住，扯了扯胡大嫂的袖子，一边往后退，示意胡大嫂出门。
她可不想找个只会听娘话的男子，哪怕这个男子长得好，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她胡小妹可是知道的，只会听娘话的男子那都是没出息的，是护不住自己女人的，她胡小妹要找的男子那可是顶天立地的，能保护自己女人的那种。
胡大嫂被扯了出来，顿时丧着了一块脸：“你怎么回事，这公子生得好，你都不知道加把劲儿的。”
要她还年轻，早就扑上去了，哪里会要面子的。
在胡大嫂看来，胡小妹这就是年轻好面儿，不满得很，恨不得把她立时给塞回房里去的。自是不懂胡小妹的挑选男人的条件。
胡小妹现在就觉得，其实府城里那个也挺好的，家世虽说一般，但听话啊。
那个女人不想找个听话的男人！

第180章
听着两人离开的脚步声儿，四饼连连哀叹：“出来行走不易啊，随随便便投个宿都能有姑娘对我哥哥投怀送抱。”
何家大饼何越最是出挑，要是他在，只怕这胡家小娘子也看不上他二哥了。
何楠不赞同：“小饼，你别胡说，哪有当真头一回见面的姑娘说这些话的，未免轻薄了些。”
“人家许是想要咱们给打赏些银子。”
他朝四饼使了半晌的眼神，结果四饼一直没反应，还胡说八道一通，人家姑娘脸皮薄，被他胡说一通哪里还能待得住的。
何楠语重心长的教育自己幼弟：“小饼，生活不易，别太抠门了。”
翌日，胡家一早就起来了。
歇在胡家的除了何家兄弟几个外，还有另外三拨人，赶了一大早要进城，胡家也只得早早起来给准备好了饭食儿，待客人用了饭食儿结了银钱才能歇上一会儿。
还蒙蒙亮的天儿，清远村里不少人家都炊烟袅袅起来。
胡大凑到胡二身边，满脸可惜的冲他说：“那家还没起来呢？昨晚你大嫂都说了，这事儿成不了。得了，还是紧着府城里那家吧，府城里有宅子，又在大户人家里头做工，差不了，待会儿二弟你就跟媒人去把婚书给换了。”
胡二也知道这个理，点点头：“行，把这几波人给送走我就去，昨夜投宿那波大哥你主意些，这些贵人精贵得很，把早食儿给备好些。”
昨日夜里胡家备下的饭食儿就已经够丰富的了，便是他们胡家做这营生也是吃不上的，但端了过去，人连眼都不眨一下，就知道在他们眼里丰盛的饭菜在人眼里再是寻常不过的了。
胡大点头：“你去便是，我做事儿你放心，家里还有爹呢。”
平城夜里有宵禁，从亥时末到寅时末，非有重大急事不能上街游玩，店铺紧闭，到卯时城门开才能自如行走。
但宵禁规定不是死的，若是家中有人患病、朝中大事等情形可通融。
清远村离府城不远，赶车到府城也只小半个时辰，从卯时出发也不过才过了一时三刻的，投在胡家的赶路人用了饭食后纷纷结了银钱往城里赶，路上，在村里投宿的其他人也前后脚的出了村。
何家的房间是快到辰时了才传出来了动静儿。这回没让胡大嫂两个动手，两个护卫一人端了饭食进去，一人打了热水。
胡大嫂昨晚白跑了一趟，今儿对着胡小妹也鼻子不是鼻子的，都忘了跟胡二嫂的官司，跟她咬着小话，说胡小妹傻，她可是亲自去看了，人住进来的贵人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她在前头一个劲儿的夸，谁知道胡小妹背后扯她后退，自己搞砸了去。
妯娌两个正在院子里说着悄悄话，就见何家兄弟住进去的屋里门从里头开了来，接着几个面熟的护卫走了出来，何楠几个走在最后，护卫们手上都带着包袱，显然是要走的意思。
经过了一夜的歇息，何家兄弟几个个个意气风发的，严柱儿跟四饼还小，但何楠何景兄弟却是身姿挺拔，俊美宜人，端是往人前一站，浑身便是贵气十足。
胡大嫂妯娌两呆了好一会，这才上前轻声问道：“客人可是要结账了？”
何楠轻轻一笑：“是，麻烦两位了。”
昨夜里黑着，胡大嫂也只瞧了个大概，这会儿却觉得她男人胡大说的不尽其然了，甚么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的，她昨日夜里见了这两位大公子，但其风度却不如如今，若是昨日夜里是盈盈烛火，那如今就是天边的明月。
明月都是高高挂在天上的，也是他们魔怔了，还想让胡小妹攀上这等贵人的。
不是她说，依着小妹的身姿模样也就只配去当个提鞋丫头的了。能找到个在府城里有宅子的那都算是烧高香的了。
别看清远村离府城近，但村里就是村里，城里就是城里，阶级不同，这也是为什么胡家想把胡小妹往府城里嫁的原因。
何家很快给结了银钱，等护卫把马车给赶了来，何家兄弟几人上了马车，出了清远村，胡大嫂妯娌两个才回了神儿。
“这样的贵人怕是十年八年的也遇不到一个了。”胡大嫂忍不住感叹，手里还捏着何家结的五两银子。
她眼尖儿，方才只是见随从随手拿了银子来，腰间还有金光闪闪又薄的像是叶子一般的，想来就是那金叶子了。
胡二嫂也跟着点头。谁说不是呢。两人都再没跟胡小妹说起这贵人的事儿。
却说何家兄弟几个不过辰时三刻便出发，不过巳时就进了城，一路往何府走，到府外边也才巳时过了没多久。
他们的马车刚在何府门前停下，不时便有守门的小厮上前来，问他们是打哪里来的：“我们何家可是私人府邸，不能停靠的，要是没事便尽早离去吧。”
何楠露出个头来，从马车上下来，身后何景兄弟几个也跟着下来。
何府留下来的人都是早前在府上伺候的，不过几载，何楠等人的面目也长开了，小厮看好一会儿才瞪着眼：“是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
打从何家人上京后，就再也没人回来过，只每隔上一两月的大房家的大少奶奶会过来瞧上一瞧的，看看哪里还需要动一动的。
小厮激动得很，把人往府上引，等人进去，他突然身子一顿。旁边守门的小厮见状问他：“怎么了这是，见着主家的公子太激动了不成？”
在何家当差是件美差，活计轻松，上头又没主子压着，可谓再轻松不过的了，唯一便是不能在主子跟前儿出头当差的，没甚么出挑的机会。
先前的小厮压着声音儿同他说：“你忘了里头大管家的事儿了？”
小厮想了想，撇了撇嘴儿：“大管家这一年都快忘了咱们做下人的本分了，整天给狂得很，我听说早前咱们夫人放在院子里的首饰都被动过了。”
“不会吧？”
“我媳妇原本在里边当差，如今管着针线房，听到点风声，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要是真的也好，正好咱们公子们来了，也让公子们杀杀他的威风，如今在咱们跟前儿就不时摆着他大管家的威风派头了，以后还不知道怎的呢，要是他再狠点，以后再克扣咱们的月银咋办？”
这可就是动了根的事情，这些下人如今不在主子跟前儿当差，没有三五不时的赏银来，只有逢年过节的才得上几俩，这月例便是命根子了。
“大少奶奶跟老太太还在呢，他还敢办这事儿，就不怕咱们都给告到大少奶奶和老太太跟前儿！”
“大管家那嘴会说啊，谁知道他能瞎扯甚么，咱们府上连个主子都没有，大管家不还说府上差人硬是给招了好几个么？”
说起大管家招来的这几人，两个守门的小厮都不由得蹙眉。
招来的都是一丘之貉，跟大管家一伙的，连个点契都没签，比他们这何家正儿八经的下人还趾高气扬的。
两小厮说着话，里边何楠几个已经顺着回廊过了前厅里。
他们在府城里住得久，连最小的何敬都不陌生，更不需要下人来引路，不过这会儿看着这空荡荡的府上，何楠还是下意识的有两分不悦：“这人都去了哪儿？”
在他的记忆里，当初这府上热闹得紧，往来穿行的到处都是仆婢，哪怕被带去了京城不少，在府城里也是留了不少人的，何至于他们一路从回廊过来，竟然一个人都看不见的。
正说着，一路到了后院里，正要继续走，一声不悦的呵斥传来：“做甚么的，你们是哪来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进来的，这小林子也是，都不跟大管家汇报一声就放了人进来，回头看我不跟大管家好生说说。”
一身着靛青色褙子的婆子立在廊下，头发梳得光光滑滑的，齐整得很，还插了两支金钗子，吊着个脸，一副刻薄的模样。
这婆子自顾自的说着，看也不看他们这一行的穿戴，自顾说着话，连连摆手，睥睨不屑，通身的优越：“快走快走，我们何府那可不是甚么人等都能进得来的。”
何楠沉着脸：“你是这府上伺候的？”
婆子是大管家请来的，自觉得身份不同，平日里在府上也很是有些身份，这会儿挺着个胸：“咋了，老婆子就是这何府的人，你可别想唬弄我老婆子去的，不妨告诉你，这府上的大管家那跟我家早前是拐着弯儿搭着桥的亲眷人家，你在我老婆子跟前儿说这些那是没用的。”
何楠兄弟几个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在他们离开府上前，府上可没这么个跟大管家是亲眷的婆子的。
何府用人可不是那等随意的，必是请了牙行再三查验过，又给签了定契的人，向来不在外边寻那做雇契的人来做活，尤其他们几个是谁，那可是这府上的小主子的，连外边守门的都认得他们，这么一个瞧着威风得很的婆子却认不得，只能说明这人是从他们走后才进来的。
恐怕还是他们府上这位大管家给请来的。
可真是一个好管家啊！
何楠当即要开口，身后，严柱儿的声音迟疑的响起：“外、外祖？”
他的声音里尽是不敢置信，从身后几步走了出来，目光中还带着疑惑。眼前这婆子样貌与他前些时候见过的生母庄氏的娘家外祖一模一样，但整个人的神态却是截然不同。
庄家寻到他的时候，那一身的穿戴跟打秋风的破落户一样，廋弱廋弱的，脸色不好，又一脸的凄苦模样，哪像如今这浑身穿着齐整将就，穿金戴银的，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的，要不是这五官，简直称得上是两个人了。
庄婆子也是满脸不敢置信，下意识的说出口：“柱、柱儿。”
这话一出，严柱儿就知道眼前这婆子就是他的亲外祖庄家婆子了，顿时又气又怒的，他还记得当时庄家一家上下跟他诉苦示弱的模样，恍然让严柱儿以为他们落魄到吃不上饭的地步，在生母庄氏的苦苦哀求下动了恻隐之心，还给庄家了几俩银子让他们去渡过难关。
如今...
严柱儿见到庄婆子头上带的金钗忍不住苦笑。
他给的几俩银子都是他自己挣来的，但却连人头上一只金钗指不定都买不起的，庄家哪里需要他这几俩银子的，指不定得了银子还在背后骂他好骗呢。
何敬也没说错，这些人接近他本就是不安好心！
“上回你们说已经找了活计，在大户人家家里当差的，原来是在何家。”
庄婆子见到严柱儿时还有两分慌乱，这会儿也冷静下来，还扯着谎：“是啊，这不何家的大管家早前正好跟咱家有几分关系么，便托了关系进来了。”
严柱儿又不是个傻的，要当真是才托了关系进来，有银子穿金戴银的？何家的月例还没大到这份上的，怕是人大户人家的主子一月都没这多银子的。
庄婆子可不想让他再深究下去，忙问何楠几个：“这几位是柱儿你认得的么，若是你认得的，那便在这何府上下走走就是。”
这会儿她也不说甚不能进府的话了。
何敬听得有趣儿，直接问道：“你先前不还让我们赶紧走吗。”
庄婆子暗暗瞪了他一眼，这小子穿得人模人样的，偏生不懂此一时彼一时的理儿，若不是看在她外孙子严柱儿的份上，她能让他们进？
简直是不知好歹！
“你们进不进的，要是不进就赶紧走就是。”
正好她家今日有喜，这会儿正请了大管家帮着撑撑腰的，庄婆子也不想让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来坏了好事。
“进啊，怎么能不进。”
他们自己家中有甚么进不得的？
庄婆子也不管他们，有心想再跟严柱儿解释解释，只严柱儿左躲右闪的，又一直跟着何楠等人，任由庄婆子怎么使眼色都当看不见，庄婆子也只得歇了这心思，去后边忙她家的事儿去了。
他家小儿子说了个亲事，今儿正好人登了门，庄婆子还特意请了大管家来装门脸的。
大管家中年模样，挺着个肚子，一脸的油光泛着，这会儿腆着肚子享着别人的阿谀奉承，他身边的小子是庄婆子的小儿子，人倒是高高壮壮的，在那桌上有块布，上头有好几个金光闪闪的首饰，大管家很是自得的说道：“不过是几个首饰，拿回去给你家姑娘用吧，庄家是我家的亲戚，别的不说，但这首饰可是尽够的。”
正说着，庄婆子走了过来，大管家压着声儿，有些不悦的说道：“去哪儿了，这可是你儿子的亲家人来的，你反倒不在了。”
庄婆子念了声儿晦气，说：“还不是我那外孙子，带了好几个进府里来，还差点害我没法解释的，都怪那小林子，怎么甚么人都放进来的。”
大管家不比庄婆子，他顿时心里生起了几分警惕：“甚么人？”
“这我哪儿知道的？”她说着，突然眼瞪大了，朝着大管家身后努了努嘴儿：“咯，就这几位。”
大管家顿时回头看去，这一看，险些魂儿都飞了。
“二二二...”
何敬已经拿起了桌上那布上的首饰看了起来：“这些首饰倒是精美得很，怕是拿出去也得值个几十俩银子的，这一堆下来，少说也得个一二百俩的。”
“不过，我怎么瞧着这些首饰这么熟悉的。”
他随手拿了一只钗在阳光下照射，语气又轻又慢，但大管家脑门的汗水却哗哗的流下来，双腿也直打哆嗦，口中含糊不清的话一下说了出来：“二公子三公子，小公子！”
大管家早前还不是大管家，那时候只是前头管家带着的小厮，是后来何家人去了京城后才被提拔了上来的，从前也是个身材偏瘦的，如今肚大腰圆，整个人都变了一圈。
庄婆子原本还想开口斥责，一听大管家这话，顿时“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了。
何楠在他们二人身上看过，又看了看惊诧看着他们的胡二。
这胡二正是庄婆子小儿子要娶的胡家小妹的亲哥哥，也正是昨日夜里他们投宿的清远村的胡村长家。
他声音冷冷淡淡的：“好好好，好一个大管家，好一个婆子。”
何楠没想到，不过是三两载的没回来，这府上的人就开始起了异心，不止无视府上的规矩招了人进府冒充起了下人，还敢偷拿主子的首饰随意赠送给人当嫁妆。
“你还有甚么不敢的？”何楠问：“是不是我们要是不回来，这府上指不定都要被你们给搬空了的？”
大管家哪有先前半分威风，险些要哭了出来，一个劲儿的求情：“二公子，小人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铸下祸事，小人一直兢兢业业，二公子你明察，放小人一马吧。”
自古人心易变，当初被提拔上来的时候，大管家也是想要好生把主子的府上给守好的，只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奉承起他来，大管家就渐渐开始迷失，从私自拿了第一回后，后边就跟着越发顺手起来了。
大管家想着，左右这主家是不回来了，他还得在这府上给守一辈子，便是动了这些存在库房里的金银首饰主家也是不知道的。
大房的大少奶奶一两月的也会来瞧瞧，但瞧得不仔细，也不能回回都清点，大管家也不动那些登记在册的，只这些夫人箱笼里装的首饰却是太多，随便拿个几样大少奶奶那头也发现不了，便到了现在正被主家几位公子给逮了个正着。
要是早知道的话，就是再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第181章
米仙仙钟情玉石，向来对这些金银首饰不甚在意，当初走时也只挑了几副贵重的带走，余下尽数放在了箱笼里边，一件压着一件，一开箱，入眼的满是一片金灿灿，首饰多的瞧不清楚，这样的箱笼一共有三箱子。
何楠还命人去请了大房的楚荷过来。
楚荷没一会儿就赶了来，路上她也听人说了何府里头发生的事，知道管着府上的大管家竟然私自挪用了婶子的首饰，被几个堂弟给抓了个正着，心里又羞又愧的。
何家二房去了京城，但大房还留守在府城里头，楚荷受米仙仙这个婶子托付过，让她偶尔还过来走走坐坐，为的就是镇住这留下来的下人。
楚荷一直觉得有她坐镇，哪怕有些小龌龊，但大的问题却是没有的，谁知道转头就被人给打了一巴掌。
在她眼皮子底下挪用了她婶子的首饰，分明是不把她放在眼里。楚荷早前也是见过这些首饰的，知道她二婶首饰繁多，是以每回查验的时候她也只是让人开了箱笼随便看看，要真是多两件少两件的，其实以肉眼看也未必能发现。
见了何楠兄弟几个，楚荷羞红着脸同他们道歉：“这事儿赖我，应该来的时候一个个挨着检查的，不然也早就发现了。”
何家兄弟又不是是非不分的，这种事也怪不到楚荷头上。
实在是他们娘这些首饰太多了些。
这些首饰倒是被丫头们给清点过，光是单子都足足有好几页，密密麻麻的，还有些不大贵重的没有登记在册上，也随时放进了里边，一开箱子满满当当的，谁都不能一眼就看到到底丢了甚么。
何楠已经命下边的丫头一一清点了。
“这事儿不赖堂嫂，这回请你来也是想请你来看看，往后免得再被这刁奴三言两语给蒙混了过去。”
大管家被押在一旁，不等兄弟几个逼问就被他做过的事交代了。
偷拿首饰是从去岁就开始的，刚开始的时候大管事只捡两三样的拿，再卖出去，赚个几十俩银子花销，但随着花销越来越大，见得越来越大，大管事每隔上两三月的也拿一件贵重的出去当。
庄婆子的事儿他也一一交代了。
说起来打管家能偷拿主家的东西，除了本身性子就歪以外，便是被庄婆子等人给怂恿的。
庄婆子一家并不是像他们跟严柱儿说的那般才回了平城，而是前几年就到了府城里头，庄家先是到处给人帮工，正巧遇上了那会还不是大管家的大管家，认了亲，有何家这个靠山，大管家还给他们找了个闲差，等何家一行上京，大管家被提拔上来后，直接就把人给招了府上来。
府上空有财物金银，却上无人主家镇守，只一隔房的少夫人过来坐坐，可不得让人心生贪婪么，毕竟自古财帛动人心。
庄婆子等人其中翘楚，穷惯了，又在何家见识到这等富贵，早就被迷了眼，便不时在大管家跟前儿上眼药，捧着人，最后怂恿他拿那些首饰当了来花用，大管家挪用金银，庄家这么大一个知情的在旁边当然也要跟着喝汤，靠着大管家都在城里买上个小宅子了，日子可别提多舒服了。
唯一遗憾的是庄家人都没甚么学问。
所以在又不小心听到严柱儿这个外孙子的出息后，庄家和庄氏等人正经严肃的商议了过后，决定把这个外孙子给认回来，这样他们庄家以后那就是耕读之家了，说不得还能改换门庭的，只等往后的小辈儿们起来后，指不定他们家也能出个有出息大官，连带着让他们也跟着沾光。
“你们这些大富人家银钱多得放家里蒙灰，接济一下我们穷苦人家怎么了，我们又不是故意拿的，算借的行不行，等以后我家发达了再还回来不就是了。”
庄婆子见被拆穿了，哭闹不成就示弱了。
“我家柱儿跟你们那还有关系呢，你们就不能看在他的面儿上饶了这一回的？”却是绝口不提要把拿出去的还回来，只想着让他们看在严柱儿的份上不再追究，过了也就过了，用了也就用了。
最多他们以后再不拿了不就是了。
绕是四饼这么爱乐的人都忍不住冷下了脸：“你还有脸提柱儿？柱儿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有你们这群不要脸的外家的。”
要不是看在柱儿的面下，他们早就把人给送到官府了。
庄婆子脸皮也厚，任由四饼骂也充耳不闻，只让他们看在严柱儿的份上绕过他们这回子，没一会儿，庄家有一个没一个的全到了，连严柱儿的生母庄氏也到了。
见到跪坐在地上的庄婆子，庄氏当下就嚎叫起来，母女两个抱成一团儿，或像是被他们给欺负了似的。
整个厅里都是这母女两个的哭声回荡。
对着两个妇道人家，楚荷便出了面儿，不耐烦的说道：“行了，哭甚么哭的，如今知道哭了，当贼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被发现了会如何的，还有脸哭。”
到底哪儿来的大脸啊，还接济他们贫苦人家，楚荷险些被这话给气笑了的。人家有钱就活该接济，凭什么啊？
有钱人发善心是人家善良，人家不做善心的事那是本分，谁也怨不着谁，毕竟这白花花的银子那也不是天上掉下来，伸手就能捡到的。
就像他公公，要管着府城县里两家的铺子，几乎整日都在外边，甚少能家来，回回家来那一身也是风尘仆仆，瞧着很是憔悴的模样，身为正三品大官的亲哥哥，他公公便是在家里做个富贵人那也是使得的，但为甚么要到处奔走，那还不是想让家里过得好些，不能因着有个出息的弟弟就混吃等死。
连她公公这等人都知道勤奋奔波，没有仗着二叔胡作非为的，这些人跟何家八竿子打不着，哪有有脸让他们绕过去的？
穷又不是理由，心坏了不肯勤奋做活才是穷的由头。比庄家穷的人家多多了，怎么也没见庄家把自家的钱财给分一分的？
“一座二进宅子，一份聘礼，还有这浑身穿金戴银的，你们拿了我们何家的银子吃香喝辣的，还记得起要还银子的事么！”
这些东西加起来，没个六七百俩可拿不下来。
楚荷抬眼一撇就见到庄婆子的女儿庄氏头上两只金钗。也是巧，其中一只雕刻着空格鸟尾状的钗子她还曾见她二婶带过一回。
能让她二婶戴在头上的，那必然也是极好的，这庄氏眼睛倒是利。
楚荷问何楠几个：“楠哥，你们觉得这几人怎么处理的好，该怎么处理你们办吧。”二房的主子还在，楚荷也没心思越俎代庖了去。
一听这话，庄氏母女也顾不得靠着哭嚎混过去了，纷纷又跪又求的，连庄家其他人也不住哭求起来。
胡二煞白着脸，不住的后退，他的手上还捏着一份婚书。
“我我我，我可没收他们的脏银，这婚事还没过，我们胡家跟他们庄家可是丁点干系都没有的。”
胡二是个识时务的，一看人何家人是不准备留手，便趁机把自家给撇清了去。
他今儿来就是为了给胡小妹定亲换了婚书，胡二进门时还被庄家有大管家这门亲给震惊了，想着这一趟果然没走错，也亏得了昨儿夜里那贵人没看上胡小妹，让他们胡家有机会跟庄家结亲，以后也能有大管家这门亲，有了大管家这门亲，何愁不能跟京城的大官扯上关系的？
这可是何府啊。
那庄家也是存了炫耀的心思的，把胡二带到府上好生走了一圈儿，让他开了开眼界，这才把人带到大管家跟前儿，本是已经准备换婚书了，大管家又让人拿了几样首饰来，说是给的聘礼。
时下普通人家娶媳妇也只是备上六礼，并着聘银，这聘银可多可少，多是按两家早商议好的数目给，一般人家娶妻的聘银也不超过三十两，稍富户点的人家五十两上百两也是常事，大管家给的这几样首饰样样都是城中银楼铺子里的好货，毕竟能拿到米仙仙跟前儿来让她挑的自然是不差的，这几样首饰当出去少说也有个上百两。
胡二一直觉得自家赚了，得了这门不亏的亲，直到何楠兄弟几个出现。
还没等他跟这几位昨夜里投宿在自家的客人打招呼，就见先前在他面前还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管家差点被吓爬在地上，嘴里还口呼二公子三公子等称呼来。
胡二到嘴的打招呼尽数咽了下去。
他不傻，从大管家的惊恐到这几位客人的反应都在告诉他，这几位客人身份不简单，甚至...甚至是这座府邸的小主子。
那位京城大官的儿子。
胡二简直不敢置信，在他眼里，除了那等无权无势的，谁家不是直接入了城门的，再不济住在城外自家的庄子上也城，何况依着何家的身份地位，只要一亮出来身份来，这满府城哪有他们不能去的地方，胡家猜测他们是几位富家公子，却万万没料到是官家公子的。
再后来的事胡二也是亲眼所见的了，这会儿他生怕连累到自家身上来，还扬了扬手中的婚书，一副庆幸的模样：“这婚书我们两家还没过呢，早前我们就收了六礼，别的还没收，要、要是你们要的话，那六礼我们也可以退回来的。”
胡二是生怕牵连到自己家里，恨不得跟庄家一丝一毫都撇干净了的。何家这等庞然大物，胡二哪里敢起甚么心思的，不受庄家连累就不错了。
亏得他先前还说这庄家家是家底殷实的人家，搞了半晌不过是私自盗用了主家银钱的小偷，他们辛亏还没跟庄家结成亲家，这要是把闺女嫁过来，又吃上这么一桩官司，那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他讨好的朝他们笑：“那、那个我可以走了不成？”怕他们不高兴，他还连忙摆着手：“那个首饰我可是一个都没收啊，我就是不知道，我要早知道的话碰都不会碰一下的。”
这只是被人主家给当场逮住了，若不然这话到不一定。
何楠他们也知道这个道理，只在胡二身上略微看了两眼，便挥挥手让人走了。
家中丑事，他们也不欲让外人掺和进来。
得了这个指令，胡二顿时松了口气，都顾不得再看庄家人一眼，抬腿就跑，像身后有甚么恶鬼在追一般。
庄家也顾不得理他的，见哭闹一番后没用，庄氏又几步扑过去拉住了严柱儿的衣摆，脸上还带着泪痕，满脸的祈求：“柱儿，你快帮娘求求情啊，你外祖他们不是故意的，咱们只是穷怕了，一时昏了头了，并不是故意想偷何家的东西，娘知道你跟几位何公子是好友，你帮着娘劝劝他们好不好？”
“这可是你外家啊，要是你外家出了事丢了人，岂不会连累到你身上的。”
庄氏这话看似哀求，实则也是在提点。
在她看来，读书人都是重名声的，尤其是严柱儿这种背景身家有少的，更是不能给自己添个污点的，要是庄家偷东西的事传扬开来，他这个秀才公的面子也是挂不住的。
该如何权衡利弊，只要是有脑子的都该知道怎么选的。
严柱儿打从在见到了庄婆子后便没有再开口，一直沉默着，微微垂着头，直到这会儿他才抬着泛起红的眼仔细的打量着庄氏。
像是要把她给一一刻画在心里边一样。
作为一个爹不疼娘不爱，难得勤奋上进长成如今，还年纪轻轻就成了秀才公，严柱儿在心底里不是没有想过作为他的生母该是如何的。
他想过很多种，唯独没有他爹严瘸子谩骂那种，在严柱儿微弱的记忆中，他娘也曾经很是疼爱他的，哪怕跟他爹不睦，但对他却是极好的。
不过幼年的记忆终究太过薄弱，最后取代的是那个苍白着脸，在他门前哭诉的生母庄氏。
庄家说得再是通顺，严柱儿在心里始终有些怀疑，他很想相信，但心里又有些不安，直到如今，这不安终于化作了一颗种子，生根发芽，成了参天大树。
“你一直在骗我。”他很是肯定，又失魂落魄的。
庄氏一愣，又忙道：“柱儿，娘也是有苦衷的啊，你信娘好不好，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让娘抱着了，说娘才是世上最好的人，你忘了吗。”
那般年幼谁又能记得住的。
“你骗了我。”严柱儿还是说。
庄氏心里都快急疯了。不是，她是骗了他，但现在是甚么时候了，怎么还揪着往前的不放呢！就不能想法子把眼前这道难关给跨过去么。
庄氏往前觉得她这个儿子犹犹豫豫的性子挺好，越是优柔寡断，她就越能装苦装累，迟早能让他敞开心扉，但这会儿庄氏又对他这性子恨得不行了。
大难当前还顾着那点子骗不骗的，要不是现在只有他能替他们出头，庄氏早就叉腰骂起来了。
算了，等这一关过了后再慢慢教导教导。
庄氏这般想。
但严柱儿却半点都听不进去，红着眼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仿佛下了甚么决定似的，整个人憋足了劲儿头，突然一把甩开袖子，大步远去。
不、不是，他怎么给走了？
身后，庄氏目瞪口呆。
待反应过来要追，何家的下人早就几步上前把她给拦住，押了过来，有那劲儿大的婆子直接把庄氏头上戴的金钗给拔了下来，疼得庄氏倒抽口气。
“知道疼了是吧，我们夫人的金钗也是你这等人能戴着的？”
早前庄家仗着有大管家在，在府上无法无天的，这些婆子们受够了鸟气早就不耐烦了，如今是一点面儿都不给的了。
金钗被如数的给放到了桌上，何楠兄弟几个只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
“这些赏你们了。”
被别人碰过的，他们兄弟嫌脏。
但下人们可是喜得不行了，他们被留下不能在主子跟前儿出头，没得赏银，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赏，个个高高兴兴的分完了钗子首饰。
还指着大管家跟庄家人问：“公子，这几人该怎么处置？”
何楠做主，当即摆了摆手：“叫牙行来把人带回去，搜查他们的住所，所有不属于他们的都拿去给穷困的人吧，再送到官府里让大人定夺。”
大管家请庄家人来，但他们何家却完全不知道，更没有同意，说句不客气的，这已经是大管家伙同庄家人盗取他何家的金银了。
“不！不要啊！”
“我们也是穷苦人家啊，给他们跟给了我们有甚么差别啊，你们这些富贵人家就发发善心吧，给我们一条路吧。”
“我不就戴了两支金钗么，亏得我儿给你们关系这么好，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好友的生母吗，也不怕让跟着的好友寒了心么。”
从求情到骂骂咧咧，庄家人到底被拉走了，大管家也被当初送来的牙行人给带走了。
米仙仙这些箱笼里的首饰让人重新给一一登了册，留了一份在何家，一份交由堂嫂楚荷保管，等楚荷带着东西离去后，挥挥手让下边人各司其职，看向最小的四饼何敬：“你、你去看看柱儿吧，他方才的情形可不对劲。”
何楠开口，何景跟着附和。
怕严柱儿受不得这个打击，万一有个好歹的。
何敬不可思议的看着两位哥哥：“你们竟没瞧出柱儿方才是故意为之么？”

第182章
伤心严柱儿确实是伤心，只是后边把庄氏气得没法却是故意为之。
他要是不脱身，既会被庄氏纠缠不休，又会妨碍着何家兄弟，他哪里不知道何家兄弟会看在他的面儿上左右为难的，他这一顿黑白分明的，便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何家兄弟，他不插手，也不求情，让他们看着办就是。
何楠兄弟几个默了默，长叹一声：“罢，让柱儿静一静吧。”
到底是生母，严柱儿自小又缺爱，哪里能真的无动于衷的。
把人送过去不久，知府大人在查明了原因之后很快就判了下来，庄家这几人入室偷盗，念在有何家人给说情的份上，只庄婆子等人各大了二十大板，余下成年的打了十个板子给扔出去。
往常看庄家风光也有那巴着上来的人，这会儿是兽聚鸟散，连个影子都看不到，还是被打板子轻的庄家女人把人给一一搀扶着，扶回了庄家院子。
但是让庄家更绝望的是，他们回去了却进不了家门。
“你们凭甚么不让我们进去，这是我们庄家的地盘！”庄氏恨不得上前挠几爪子，但她屁股上才挨了十个板子，要不是衙门的手下留了点情，她这会儿都站不住了的。
挡在庄家跟前儿的是牙行的人，闻言也没甚好气：“甚么你家的，知府大人都说了，你们这是偷了人何家的银钱买的，这宅子归何家所有，可不是你们庄家的，你们可别乱认地儿。”
“怎么可能！”庄氏简直要疯了。他们庄家好不容易才在府城里落地生根，如今说让人收回去就收了回去。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还让不让穷苦人家活了啊！”
她这话好笑，周围的邻里们早就指指点点起来，对庄氏的话嗤之以鼻的。
“还真是不要脸，这脸得有多大啊才能说这种丧良心的话，她还穷苦人家，往前穿金戴银的时候可不说自己是穷苦人家的，现在知道出身了。”
“可不是，前些时候是你没见她那妖妖娆娆的模样，屁股扭得跟甚么似的，尽招了男人的眼珠子往她身上盯，一看就不是甚么好的，要我说活该！”说着这婆子还呸了一口。
她家男人就是见天儿的盯着这庄氏，给她搬搬抬抬，听人家两句娇娇的大哥就找不着北了，为了这事儿她家里没少闹，如今见庄家落难，这婆子是最高兴的。
庄家一堆人躺在地上起不来，庄氏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能跟牙行这几个人高马大的相比，咬咬牙，也不再非要进去，只哭着说他们的家当还在里边。
“让我们进去收拾行礼啊，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没有行礼可咋办啊！”
庄氏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泪的，很是柔弱，如今庄家受了板子，手头的首饰又被尽数没收了，没银钱，再进不去家门，这一家老小的就要睡大街的了。
庄氏算盘是打得好的，只要进了门，到时候他们把门一关就是，谁来都不给看，这牙行的人也奈何不得。
人牙行的人也不是傻子，他们不知跟多少人打过了交道，比庄家更难缠的都遇上过，半点都不上当的，早就准备好了。
其中一人提了提脚边的几个大包袱，那包袱没系好，被一踢就松开了系带，露出里边的锅碗瓢盆来，“嘭”的一声砸在地上。
庄氏目光放在那包袱中：“我家的东西！”
牙行的人点点头：“是，是你家的东西，这几个包袱都是，如今这宅子已经由何家卖给我们牙行了，这宅子就是我们牙行的了，属于你们庄家的东西已经都在这里了，我们牙行给收拾的，不用感谢。”
牙行脸上挂着笑，庄氏一家只觉得头上一片昏天黑地的。
谁要感谢他们！这可是他们庄家的房舍！
“走！”牙行的人见已经说完了，招呼着人便要走。等他们离开，庄氏还不死心的扑上去，结果牙行连门锁都给换了，她使劲儿拍了拍门，又哭嚎起来。
倒是有那见他们哭得可怜的，见庄家还有三两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到底不忍心，给端了点饼子热水让他们吃了顿饱饭。
天儿渐渐暗了下来，庄家人总不能在门前一直躺着，如今这庄家已经属于牙行的了，庄婆子等人就是把口水都骂干了也无济于事。借着月色，庄家人搀扶着，一拐一拐的出了巷子。
严柱儿在府城里的住处也退了，庄氏等人找过去的时候，开门的是一位极为不耐烦的书生。他本来好生生的在温书，结果庄家人一直不停的敲门，打断了他的思绪，对读书人来说，这思绪便如泉涌，只在刹那的事，被这一打断，什么思绪都没了。
书生很是不耐烦：“做甚么的，找谁啊。”
“我们找严柱儿。”庄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手扶着门板，整个人虚弱得很。
书生这才收敛了两分不耐，问：“你们谁啊，严柱儿已经不住这儿了。”
庄氏身子一顿，险些要抓住了书生，着急的问道：“不住这儿了，那他人呢？”
“这我怎么知道，你们到底是谁啊。”
“我是她娘！”庄氏气得咬牙。他们是知道严家在府城里没有亲眷的，严柱儿不回这里，那必然是在书院和何家，尤其是何家那几位公子都在。
但哪怕猜到了，庄氏也无法。因为这两个地方都不是她能进去的了的。
书生在听到她自称是亲娘后神色顿时一变，说了声儿：“等着。”很快，他就从屋里拿了个包袱出来，递给了庄氏：“这是严柱儿临走时留下的，说是交给自称是他娘的人。”
严柱儿早就知道庄家人没有退路，也一定会来找她，早就提前留下了这一手。把事情给做完，书生这才关上门回去继续温书了。
庄婆子早就有气无力的了：“怎么样了，那包袱里是甚么？”
庄氏打开包袱，里边是几瓶儿擦外伤的药，还有十两银子，再无其他。
庄家的事儿若动了真格的，少说也得判个去拘役，但看在严柱儿的份上，何楠兄弟到底选择把人打了一顿，没收了他们的财产结束。
靠着这几瓶儿伤药和银子，庄家人好歹能擦个伤口了，但府城居大不易，十两银子够用甚的，严柱儿又一直见不到人，身无分文的庄家人最后只得相互搀扶着回了老家里。
县考之后便是府考，何敬这回下场后倒是侥幸过了，成了个童生。放榜那日，何敬意气风发的，不待两兄长劝，便说要考院试。
院试，即是秀才试。
何敬还很是振振有词的说：“县考府考我都过了，不过一个院试而已，我肯定没问题的。”他拍着胸脯，任由两位兄长怎么劝都不听，非要留下来参加院氏，无法，何楠兄弟只得写信给米仙仙说了这事儿，又把这段时日发生的事给一一说了，问她拿个主意的。
何敬非要考，他们兄弟也不能强行把他给押回去的。
回了府城后，何楠兄弟几个先是去大房走了一趟，见过了刘氏老两口，又登门给何家交好的人家给备了礼拜访了，如樊家、秦家等。
去见刘氏夫妻的时候，兄弟几个也没忘了把焦氏在县里的所作所为跟他们说，刘氏是妇人家，一听就明白了，眉心蹙得紧紧的。
“你们这个三舅母啊，真是甚么手段都使出来了，这病是这么好装的么，我看她那是越活越回去了。”
刘氏对焦氏感觉很是复杂，早前她觉得焦氏这人挺有富的，在普通人家里，也没那甚么情情爱爱的，只要能吃喝不愁那就是好日子了，焦氏不止吃喝不愁，还能穿金戴银的，那日子可比别家好上太多，只要她不行差踏错的，这辈子都是享福的命。
哪知道她就跟疯魔了一样非要跟着刘月娇去县里住，好好一个家却撒手不管了，一个当家太太，为了出嫁的闺女一年半载不回来过问过家里和自家男人，刘氏知道就娘家刘家族人都有不满了。
哪有自家都不顾非要去守着出嫁的闺女的，那刘月娇又不是过得不好，人那夫家可没苛待她，也不知道她非要去守着，还说给人撑腰是怎么回事的。
“她那当真是装得不成？怎么看不出来的？”
面对几个孙子，刘氏到底给焦氏留了两分面子，没把对她的不满都给捅出来，道：“有甚么看不出来的，左右不过是在脸上抹点子脂粉掩过去的，也就能骗骗你们这些小年轻了，要是你们娘在，就她那双眼，你三舅母可骗不了。”
二媳妇米仙仙那脑瓜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反正是聪明得紧。
张氏这个大媳妇也陪在一边，闻言也陪着一张笑脸。张氏在被送回娘家后整整一载，因着往前她对弟妹亲娘态度不好，这回被送回娘家也吃了不少苦，有何安这个亲儿子隔上几月送一回银子日子就好过不少，他若是没来，张氏就被张家人一直使唤着做事。
她享了多年的福，早就养得身娇体贵的了，哪能做乡下的活计，这些年被养得飘忽的心一下就回来了。
张氏那个悔啊，别人家犯了错的小娘子都是送回娘家几日就被接回去，她这个是整整一年，最后张氏熬不住，让何安把她给带回来的。
多年夫妻，何志忠对她也并非无情无义，何安每动用一笔钱他都是知道的，张氏顶撞婆母，刘氏苦口婆心那么多回听不进，又引了人险些害得相公都被人给抢了去，何志忠也确实是想给她个教训，免得这一回又一回的。
若真是教训小了，以张氏的性子是压根板不回来的。
张氏回来后，楚荷认认真真给这个准婆婆敬了茶，磕了头，认了人，倒没有因为张氏这个婆婆被送回了娘家良久就轻视她，又孝顺着刘氏老两口，张氏有儿媳妇打头孝顺，也只得跟着孝顺起来，时时陪着，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至少如今何家大房一片清明，也少有了之前的浮夸之气。
除了大房，两位堂姐何心何真夫家和何家交好的人家也一一登门拜访，请帖一过去，就表示了何家有主子在走动了。
米仙仙接到信儿时也很是无奈，谁能想到小儿子竟然当真过了府考，成了童生，如今这连着两次都过了，给了他莫大的自信，觉得院试也能手到擒来。
她把信给了何平宴看，他接了只随手看了眼就放到了一边：“让他下场考。”
只有考了才能给他个教训。
“你就不怕他回来在你跟前儿哭一场的。”米仙仙笑着嗔道。
何平宴可不怕，打从上回他把人给制服了后，四饼何敬在他跟前儿老实得很，才不敢在她娘跟前儿这般皮实的。
大饼何越也下了场参加会试，他年纪尚小就已经是举人老爷了，又是何平宴的儿子，自然是备受关注的，呼声还很高，不少人都认为他此次会一举考中进士，与何平宴这个当爹的一起同朝为官。
自然也有那不看好的，说他年纪小，定是比不过那些学问根基更扎实的举人老爷，说甚么的都有。
文帝给指了淮南郡主来，米仙仙便把往常的小像都给压了下来，只等着何越相看了人家后再定下来。
这事儿无论是宗室里头还是何家都是私下压着，没让消息给透露出去，免得走露了风声，有损了郡主的名誉来。
良安郡主宗瑞宁跟钟离夏关系近，早前她便把这消息同钟离夏给说了，钟离夏便在她跟前儿说了不少何家人的坏话，尤其是米仙仙这个恶婆婆性子有多么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让宗瑞宁去偷偷劝劝淮南郡主宗阑之。
这世上的嫁娶可不光是看小辈，自古以来结亲都是结那两姓之好，还要看双方的长辈、品性，若是长辈品行不端，那小辈必然也会受人非议怀疑，钟离夏说米仙仙性子恶毒，容不得人，那别人就怕往后处不好。
姑娘家一旦嫁了人，往后打交道的可就是婆母了，便是那当夫君的相处的时辰都比不得在婆母跟前儿的多。是以，多数真心疼爱闺女的人家还得把长辈的品性给算进去。
宗瑞宁倒是在宗阑之跟前儿说过，只是宗阑之对钟离夏的话很是怀疑，并不信她的话。钟离夏那边知道了，也只敢在心里偷偷腹诽着宗瑞宁几句，觉得她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却不敢跟她翻脸。
如今她一个妾室，被撸了侧妃的名头后，好不容易才搭上宗瑞宁这条路，能让上头王妃稍顾忌两分。
在知道福王福和何家要相看后，钟离夏当日便在房里摔盆摔碗的。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米仙仙几回压制都没压下，反倒弹了回来，让她一回回在众人跟前儿丢了个大脸，身份没了，连往日巴着捧着的商贾娘子们都纷纷避她如蛇蝎一般，分明她才是活了两辈子的人，有上辈子的优势在，原本应该顺风顺水才是。
钟离夏很是不甘，若是福王府当真跟何家结了亲，那何家的威风岂不是更上一层楼？但偏生她又不敢妄动，钟离夏不傻，知道若是再出手再败落，只怕这回连妾室都没得做。
损坏宗室郡主的名声，这个罪名她绝对不能背。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好些日子才终于出了门，一出门便让心腹悄悄出了门，带了好些银票出去：“去守着平日里伺候福王妃的那些丫头婆子嬷嬷，有一个算一个的，一定要把米氏的恶毒通过她们传到福王妃耳朵里头。”
为母则刚，钟离夏知道福王妃常年体弱多病，并不管着王府，但她到底是郡主的生母，是绝对不会见着郡主所嫁非人的。
钟离夏还交代：“做事的时候小心些，只要稍微传上几句，让人觉得她恶毒跋扈不好相处就行，余下的，自有福王妃来操心。”
将心比心，钟离夏觉得若是自己的闺女谈婚论嫁，在知道对方的长辈不慈恶毒后她也会慎重，甚至会婉拒这门亲事。
米仙仙性子如此恶劣，嚣张，她不信只有她才看得出来。
会试后，京城里的紧绷氛围消散不少，很快就到了两家定下的日子了。
宗阑之坐在铜镜前，镜中的少女五官柔弱，但眉宇又十分平稳坚定，身着一身翠绿色的纱裙，丫头正拿着一支翩跹飞舞的玉蝶发钗往她发上鬓下。
“郡主生得貌美，如今又精心装扮了一番，当真如同仙子下凡一般，保管那何公子见了郡主连眼都不眨的。”丫头笑着打趣了两句。
铜镜前的少女很快掩过那丝紧张，开口说道：“可别胡说，听说这位何家夫人便是难得的倾城佳人，何公子日日见着这等容貌，哪会容易轻易被迷住的。”
“郡主真真儿是过谦了，那何夫人的貌美奴婢可没见过，但郡主的容貌却是近在眼前。”
身后两个嬷嬷扶着盛装打扮的福王妃走了进来，福王妃年过四旬，虽保养得宜，脸上却有几分苍白。
宗阑之快步上前扶着人：“娘你怎的来了。”
福王妃笑笑：“相看人家这等大事，我这个当母妃的岂能不给你好生掌掌眼的。”
钟离夏一番苦心没白费，倒是有些风言风语传进了福王妃耳里，但福王妃身为堂堂王妃，手段阴私见多了，并没有信，这何家如何她要亲眼见过才能下定义。
何况皇兄能亲自促成这回相看，必然是极为看好这何家人的，福王当年去世有着当今的原因，文帝一直愧疚，是定然不会害了亲侄女的。
福王妃伸手拉着宗阑之的手，目光在她脸上看过，满目慈爱：“我们阑之这等人物又有谁看不上的，千万不能妄自菲薄了去。”
宗阑之难得露出两分娇羞来：“娘。”
两家定下的地点是在城外的寺庙里，用的名头自然也是上香。
宗阑之见时辰还早，没有让人把马车直接架到寺庙后山，而是早一会就下了马车。这个时节，正是赏着秋日落叶的时候，她带着丫头护卫一路走着，不过一刻，两颊便染上了红晕，正要沿着小路往边上亭子里去坐坐，腰间的荷包掉了下来，还就地打了几个滚儿。
“哎...”
宗阑之双目微微一惊，想让丫头把荷包给捡起来，一双大手却先一步捡起了脚边的荷包，直起身子，双手捧着荷包微微递了过去，声如泉水潺潺：“姑娘，你的荷包。”
宗阑之在上，正与他平视。
四目相对，两人的眼里皆倒影着对方的身影，她一身翠绿如林中精灵，他宛若信步而来，沉稳端庄的贵公子。
身边有风徐徐吹来。

第183章
米仙仙和福王妃遥遥看着，都是会心一笑。
“大公子当真是俊美如玉，气度无双，”福王妃先开了口夸赞起来。
何平宴和米仙仙都是样貌不差的，身为他们的儿子，何越更是继承了父母的所有优点，让福王妃一见了就欢喜。
当母亲的，给闺女挑女婿自然是要挑个好的。
说她看样貌也好，肤浅也罢，福王妃就是觉得长得好的能得她欢心，能配得上她闺女。
她就是看脸。
何家这孩子长得多好啊，眉目清秀，清隽无双，尤其是那一身风度傲骨，让福王妃只见了一面就把这个女婿给定了下来。
长成这样，不赶紧定下来只怕要便宜了别人。
尤其，这两人还这般有缘。
福王妃看向米仙仙。听别人提及说这位何夫人生得貌美，但性子嚣张跋扈，掌控欲强，把何家后院把持得跟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不提想要进何家后院的女子了，那是一个都没有的。
福王妃其实也怕，怕闺女遇上那等强势的婆母，宗阑之代替她掌管着王府庶务，别看外边娇弱，其实性子那也是个刚毅的，她就怕女儿夫家婆母也是这么个性子，那往后住一处的时候谁都不服谁，这日子还怎么过的？
如今，这何夫人生得貌美这点她先是见到了。
这般年纪，但眉宇精致柔和，保养得宜，说她才二十来岁也是信的。
福王妃微微侧了脸，眼角余光看到何夫人米仙仙满目柔和，满眼的含笑，哪里跟恶婆婆能沾上边儿的。
米仙仙还问：“王妃为何这般看着我？”
福王妃也直接：“听闻何夫人脾性不好...”
“还是个恶婆婆，以后入了我何家门必定要被我磋磨立规矩，给脸色骂人，罚跪罚抄经书。”不等福王妃说话，米仙仙就已经替她说了起来，说着自己还跟着乐不可支的笑，笑得整个人都花枝招颤的。
福王妃：“...”
福王妃觉得这个何夫人的性子倒不是恶毒，分明是难以捉摸啊！
谁在听到自己被传成了这般后都得生气吧，福王妃都能想象得到，要换成是自己只怕早就叫人给查清楚了，必定要洗刷这不好的名声的，哪有人还一条条的说出来。
说出来就算了，还笑。
好笑吗？
米仙仙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正了正脸色，“让王妃见笑了，我平日没事就喜欢听点外边市井的家长里短。”
福王妃有两分迟疑：“何夫人就不生气？”
米仙仙摇头，十分心平气和的。
“听多了也就不生气了。”
这句明显的经验之谈很是让福王妃顿了顿，眼神顿时变了，看米仙仙的目光中还带着同情，这也是正常想法，听多了连气都没了，这得是受了多少的非议？
在她二人身边被请来中间牵桥搭线的媒人这会儿才小心的插了话进来：“王妃，何夫人，郡主和公子来了。”
何越同宗阑之一前一后的走了来，这会儿媒人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了，捏着帕子捂着嘴儿娇笑：“哎呀，这可用不着我再介绍了吧，郡主跟大公子可是先一步就见过的了。”
媒人眼厉，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人都是有意的，否则也不敢开这个口。
这回来相看亲事，是何家先给福王府下的帖子，定下的时间，由王府应下后才挑的一家有名声的媒馆来给两家当个证人的。这也是何媒人头一回接这样的事儿，好些日子闭着嘴没敢往外说。
何越两人近前，被打趣得又是一阵儿面红耳赤的。
米仙仙也是头一回在儿子脸上见到这等内似于羞涩的模样，心里啧啧两声儿，一行人又沿路回了庙里后便厢房坐下说话。
福王妃也不光是只看脸的，她年轻的时候那也是个有学问的才女的，等坐下后还问了何越好些问题，听他规规矩矩坐着回答后才跟着点头。
夜里，福王妃跟郡主谈心，说起何越，福王妃倒很是满意的点头：“这位何家大公子确实不错，人物模样那是没得挑的。”
身边伺候的下人们已经很习惯了福王妃这种喜欢看脸的性子。
不过随后福王妃就皱起了眉头：“要说这何大公子哪儿哪儿都好，人长得好，性子不错，学问也好，但他那个娘啊，是不是有些不着调了些？”
福王妃说起米仙仙，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她，福王妃见过的女子太多，千姿百态各种类型都有，性子也各不相同，有那温婉的，俏皮的，柔软的，泼辣的，各式各样，但唯独没见过这位何夫人这般瞧着万事随心的模样。
米仙仙样貌好，眉宇之间连点忧愁都看不到，仿若一个被宠得天真不谙世事的少女一般，但浑身又有着成□□人的婉约，处世通透坦然。
毕竟也没有谁头回见面就说自己爱听那市井之言的，贵夫人的面子谁不要的？
“却是一点也摸不着头脑。”那泼辣的恶毒的福王妃还能找得到这种恶婆婆的由头，但米仙仙这样的，就跟那泥鳅一样滑不留手的。
身边的嬷嬷还说：“听说何家每月还买上不少的话本子供何夫人看的。”何家每月里都买，这种事不难打听。
看看，看看，哪有大家夫人看话本子的？
福王妃对何越这个人是极为满意，但对米仙仙这个何夫人便犹豫起来。相反她倒是希望米仙仙是个当真恶毒嚣张的人，这样她便直接回绝了便是，也犯不着为难的。
宗阑之开口：“娘，何夫人哪有你说的这样，我看她人不错，不爱管事儿，是个好相处的。”
最怕的就是遇上那等觉得儿子是自己生的，恨不得放眼珠子里看着，连儿媳妇亲近了都不高兴的。
何夫人明显不是这般，这只能说明她过得幸福，只有那过得幸福的人，才不会惦记别人，恨不得别人也过得不好。
福王妃一听她这话还有甚么不明白的，气得咬牙。她养了十几年的闺女，向来是心高气傲的，宗阑之身为宗室郡主，自然是有这高傲的资格的，如今，不过见了一回就被人给勾走了，还帮着人家说话了。
福王妃没好气的让嬷嬷扶着自己要回房：“行了行了，这闺女算是白养了，这心都偏到何家人身上去了。”
宗阑之脸上露出两分小女儿的娇态来，忍不住跺跺脚：“娘，你瞎说甚么呢，什么偏不偏的，我这说的是实话。”
是啊，是实话，她这个当娘的是一心想挑人不好，她闺女是一心挑人好。
不过福王妃也就是说几句罢了，都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姑娘家的心思她也是懂几分的，当年福王妃跟福王第一回见不也这般么。
回了房里，伺候的嬷嬷摸不着福王妃的态度，伺候她洗漱时便问了起来：“王妃可是对何家这门亲事不满？王妃要当真看不上，不如直接回了得了，给咱们郡主挑个更好的青年才俊来。”
福王妃没说话，心里却想开了，脑子里把京城里有名儿的青年才俊都给一一拿出来跟何家这位大公子对比了一番，结果比来比去的，看下来，这位何家大公子在这些青年才俊的衬托下反倒更是优秀至极了。
人家身边甚至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的，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不是学问比不过，就是模样比不过，还有这处理男女之事上也多糊涂，一个个年纪不大，府上就已经养起了姨娘，哪里配得上她冰清玉洁的闺女。
算来算去的，这何大公子倒仿佛若那雨后春笋一般笔直的在一群人里拔了头筹，衬得那些人哪里是甚么青年才俊，分明是些贪花好色之徒一般。
绞干了头发，福王妃觉得脑门阵阵发疼，躺床上侧了个身儿睡了。
福王妃体弱，宗阑之得知她睡前喝了药才放下心来，房中点着烛火，她伏案在处理府上的事。伺候宗阑之的丫头心疼，劝她：“郡主今日出了门，不如先歇一会，待明儿再来。”
宗阑之是个认真的人，今日的事绝对不会拖到明日来，摆摆手让她们都退下。
有个丫头突然大着胆子说了句：“郡主，方才王妃跟前儿的嬷嬷说说那位何夫人爱看话本子，不如郡主看一看的。”
毕竟看郡主这模样是对这何家很是满意的，不出意外那也是得嫁入何家的，跟何夫人这个婆母先提前打好关系也是要紧的。
换了往日，对这种话宗阑之向来是冷眼嗤之，但想着今日的情形，宗阑之的心里头便顿时软成一片，羞涩得很，她当真放下了手中的事儿，咬了咬嘴角儿：“那、那你们可知如今甚么话本子比较受人推崇的。”
这其实就宽了，时下里有受大姑娘喜欢的话本子，也有别人喜欢的，有写那情爱的，也有写风土民情的，花样倍出。
提这个建议的丫头想了想，说道：“不如奴婢先让人去打听打听，等摸清了何夫人的喜好在采买来。”
宗阑之点头：“是这个道理。”
如今两家人是见了面儿了，接下来那就是两家到底满不满意，要不要登门提亲的事了。中间的日子便是两家人彼此打探的时候，若是一方不应，直接悄悄递个信儿也就是了，若是双方都满意，便由媒人登门提亲，在中间跑腿说和的。
“那、你们说...”
宗阑之刚起了个头又闭了嘴。
她是想问，问他们那何家对她可是满意的，但到底身为郡主，这等示弱的话却是说不出口的，到底是头一回相看，便是堂堂郡主心里也直打鼓。
若是何家大公子不如意也就罢了，偏生，却偏生如她的意。
何家里头，早前也有这段问话，不过是米仙仙先打趣的儿子，问他是不是把人给看上了。
何越被打趣得脸颊微微泛红，但很是认真的点着头，说是。
夜里，夫妻两个说着话，米仙仙想着何越的反应，拿这事儿同何平宴说着：“他那副模样你是没见到，同你当年的反应一般无二。”
何平宴把人揽入怀里：“我早就说过，咱们家几个儿子定会如我一般一眼就相中人的。”
何越接连的婚事不顺，米仙仙这个当娘的最是心疼，往前没少在他跟前儿抱怨，何平宴每每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气得米仙仙跟他吵了几回。
也是米仙仙单方面的跟他吵，何平宴完全不接话的，她说得急了他还命下边的丫头送来茶水让她喝，说怕她说多了给渴着了。
气得米仙仙连脾气都发不出来。
她倒是想跟他吵一架的，但他完全不接招，她也没法子。
这回听了他的话，米仙仙哼了声儿：“可得了，要不是陛下突然给牵了这线，越儿能相得上？之前我拿了那么多小像给他看，他都只看了两眼说让我做主，我给定，哪会跟如今这般还自己点头的。”
何越都看上了，米仙仙也就歇了心思再相看其他姑娘的了。淮南郡主宗阑之的消息虽是难打听，但米仙仙这两年把京城的闺女也多多少少给打听了些消息来的。
这位郡主一心只有王府庶务，擅管理中馈，琴棋书画均有涉猎，为人颇有些见解，却不是普通姑娘那般心性，当的是大家宗妇之选。
做她何家的长媳是绰绰有余的。
且，淮南郡主宗阑之不喜看话本子。
为了多了解些，米仙仙又安排媒人给跑了两回，往王府里给送了两回礼，当普通送礼一般，宗阑之也回了礼，规规矩矩的挑不出错处来。
上回跟汤家那回，何家送过去的礼汤家也是回了的，只是在回礼的时候回来的礼难免比何家差好几分，米仙仙不缺银子，当时也没说甚么。
这回见到王府的回礼，回礼、单子，比照着他何家的既不超过，又不少上两分，很是周全。
还没提亲，但米仙仙先对宗阑之有了好印象。
她还把这事儿写信给远在府城的几个儿子说了说，告诉他们，若是不出意外，他们这回得有个嫂子了。
这个是真的。

第184章
何家的信送到平城府时，院试已经过了。
四饼何敬院试没过。
何敬打小就特别有自信，也不知道他这自信哪儿来的，反正他就觉得自己厉害得不行，谁都比不上。
大哥何越学问好，何敬又是服气又是不服气，一心想要超越大哥何越的地位，这回到了府城后，他夸下了无数的海口，几乎跟何家有亲有旧的问起来，他都拍着胸脯的跟人说这回院氏定是能过。
他肯定会是何家最年轻的秀才公。
没有之一。
两位兄长很是劝他低调一些，在自家兄弟面前吹吹大话也就得了，在亲朋面前还夸下海口，万一没过不是丢人得很。
不过兄弟两个劝不住。
何敬在进场那日，格外的神清气爽，骄傲自满，提着自己的小篮子就跟两个兄长挥手，叫他们回家等着好消息就是，他身子骨好，连着几日考下来依旧是精神抖擞的，何楠兄弟两个原本很是犹豫，没敢问他考得如何，生怕伤了他的心，反倒是何敬家去后一歇了歇，醒来就跟他们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问题，让他们放心。
还让他们去包红封，准备喜钱。
这样的情绪也让下人们都感受到了，他们倒是很想四公子能考上的，何家向来大方，能给报喜队发喜钱，对府上的下人也甚少吝啬，只要四公子考上了，他们就能得上一笔银钱了。
欢欢喜喜的听他的指令去包喜钱去了。
到了放榜这日，何家上下早早就起来了，还把前门给洒水扫了一下，欢欢喜喜的等着报喜队登门报喜。
何敬没让下人去看放榜，还穿了身新衣裳，让何楠兄弟也换了身新来，说是喜事得穿个新，之后便拉着两位兄长等着了。
他在前厅里还坐不住，隔一会便让下人去外边看看人来了没。
科举报喜向来是大事，整个府城的人都关注着，半晌的天，大房那边还派了个丫头来问，问说小孙子何敬考上了多少名儿的。
各种吹鼓打锣的声音在大街小巷响起来。
到了晌午，报喜队的鼓锣声已经没了甚动静儿了，何府的丫头暗地里悄悄的传着信儿，还不时抬头打量紧紧关闭的房门。
“听说啊报喜队已经把在府城里的秀才老爷们挨个走了个遍，如今已经家去了，那些早早就走了的，自有下边的衙门负责通传报喜的。”
“就是可惜了咱们小公子没上榜的...”
说着丫头们也不住噤了声。何敬早早就把自己给关在了房里边，如今何楠兄弟两个正在劝。
“小饼，敬儿，你先出来好不好，就算没考上又如何，咱们还有的是机会，你才这么小就已经是童生了多厉害啊。”
“是啊，赶紧出来吧。”
兄弟俩翻来覆去的说，好一会儿，里头才传来个气鼓鼓的声音：“我不出来。”
他脸都丢尽了哪里还敢出来的！
何敬原本对兄弟两个不让他提及院试的事情还不能理解，如今这会儿院试没考上，宛如一巴掌被狠狠打在了脸上，躁得慌。
“我不出去，我就要待在房里！”他在里边直跺脚。
何楠兄弟两个最怕的就是他想不通，受了打击，如今听他在里边能跑能跳，声音洪亮的也放心了，不劝了。
冷冷的扔下句：“行吧，你不出来就不出来吧，夜里吃晚食儿了你要是不出来我让人给你端到房里了。”
作为一个兄长，何楠觉得他简直是尽心尽力了。
小饼不想出门，怕丢脸，他就让他待在房里，他要是不想出来用饭，也给他端过去，对他是再顺从不过的了，说完，招了招三弟，兄弟俩头也不回的走了。
又吩咐人先去大房那边报个信儿，让下人把那些红封都给拆了，准备好的喜布也给放进库房里头，还不忘让人去放榜处再确认一下。
都这会儿了，放榜的地方早就没人了，何家的下人来回看了三四趟，见上边确实没有他们四公子何敬的大名，这才回去回了话。
何敬先前还在房里鼓着气，好一会儿没听到房门外边的动静后儿，他侧侧了脸，倾耳听了会，果真是寂静得很。
“人呢！”
没一回，有丫头的声音远远回了来：“小公子，二公子三公子已经回前厅了。”
这就走了？
四饼抬腿就要朝外走，手刚一触到门一下又缩了回来。
不行，他还不能出去！
二哥三哥实在太过分了，娘让他们来护着他下场，让他们好生照顾他这个弟弟的，结果他都没考上，两个兄长都不知道多关心关心他的。
就不能多说几句么？
兴许在劝一会，他就能出门了！
绕是他再是气得在房里走圈也没用，先前他不敢面对人，让伺候的下人都离得远远的，这会身边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何景性子跟何敬不大对付，一听何敬没事，转头就变了脸：“早就跟他说了他考不上就是不听，不听也就罢了，反正考过了就知道了，非要出去显摆，他是知道不好意思了，二哥，咱们要是出门，别人还指不定要问呢，我都没脸的。”
何楠脸上很是平淡，还告诉他：“不出门不就行了。”
何楠喜欢考校各类书籍，整日待在书房的时间很多，若不是有那相熟的同窗邀约着，一日里也是难得出门的。何景不，他打小性子活泼，如今长大后虽说不如小时候喜欢往外跑，却也不喜整日的待在家中。
他最怕的就是别人问他，他弟弟怎么没考上秀才的。
天知道他怎么知道。
他倒是知道，对何敬的学问水平也很了解，但架不住他这个幼弟自己没有这个认知，打从考过了童生后那尾巴都翘上天了，别说他们兄弟两个，这时候怕是他们娘来了都劝不住的。
摊上这么个弟弟，他有甚么法子呢？
刘氏在一直没人来报信的时候就猜到事情怕是不如意了，好不容易等何府那边来了人，把何安这个当大堂哥的招了来，跟他说：“二房那头都回话了，说是没考上，小饼性子犟，这会怕是指不定心里怎么难受呢，我这个当奶的问着他怕是不会说，你们打小一块儿长大，你过去劝劝，让他下回再考就是。”
何安身上有个秀才功名，如今在府城里当个教书先生，日子倒是平淡得很，他自己倒是乐在其中，在娶妻后，身上的青涩也早就褪去，一身变得稳重踏实起来。
他才从书院里回来，闻言脸上迟疑起来：“劝小饼，这就不用了吧。”
他倒是跟着大饼何越一块儿长大，二饼何楠、三饼何景也称得上，但是四饼...
打小就又懒又馋还不爱动，除了粘他二婶外跟其他人都不亲近，待到□□岁的时候性子突然变了，比三饼何景还活泼好动的，尤其是那一张嘴能把人给气活的。
劝他？何安怕自己忍不住先摔门而出。
反正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何安不觉得教了几年的书就能去撩那只小老虎的胡须了。
“怎么不用，你小堂弟没考上，你们这些可都是过来人，有经验的了，你们说的话肯定比我老婆子说有用，我们这是差辈儿差得多，你见哪家的小辈儿甚么都跟长辈说的？”
“就是你爹，还是我亲儿子呢，你看他甚么时候对我说过实话的？每回问都是好好好，他那一身疲倦好甚么好，好不好我瞎吗看不到的。”
人上了年纪就爱念叨，刘氏也不例外，平日里多是张氏婆媳在她跟前儿，这婆媳两个是一个比一个话少，刘氏跟她们说着没甚意思，难免对着胆大儿的何安，就多说了几句。
张氏这会儿就坐在一旁，闻言是一言不发的。
她回来日子不长，生怕做过了又让何家把她送回去吃苦受罪的，如今当着婆母刘氏的面儿是向来不轻易开口的。
不过张氏心里是有些想法的。
她如今是学聪明了，遇事也不咋咋呼呼的了，出了老太太的房里，就指使儿媳妇楚荷去说：“你奶说的话别过心，你跟安子说一声，叫他过两日再去的，谁知道那头这会儿是甚么光景，我记着那小饼的脾气坏，免得让你男人去被骂了。”
老太太压着她，张氏转头就有样学样的压着儿媳妇楚荷。反正楚荷得孝顺着她这个当婆母的，不然就是不孝。
不过张氏虽说在儿媳妇跟前儿觉得她这个当婆母的要高一头，但她分得清，可不敢把人压狠了，又没那手段，也只有在说话的时候想着压一压的，争一争上风。她这许久没家来，一来儿媳妇已经接了管家劝，张氏生怕楚荷不把她这个当婆母的放在眼里，便想着杀一杀楚荷的威风，好叫她知道她张氏哪怕犯了错，但只要一日是这何家大夫人，她这个当儿媳的就得恭着敬着的。
楚荷也不欲跟她在这等小事上争长道短的，轻轻点了点头，待见这个婆母跟斗胜的公鸡一般昂首挺胸的走了，略有些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她想在说话上别矛头，那就让她别。
“夫人这脾气可真是...”身边的丫头都不知该说甚好的。
当初张氏家来，楚荷还没如何，娘家娘楚三娘子却急得很，再三叮嘱让楚荷莫要跟张氏起了冲突，先看看这婆母的性子再说，生怕楚荷吃了亏。还给楚荷身边的丫头们说了好些回，让他们眼尖些，若是张氏敢欺负她闺女便立时回去通报。
她一个当亲娘的，跟张氏可是同辈儿，别人怕，她可是不怕的。
楚家那边担惊受怕了好些日子，生怕这张氏不好相处，但最后处了才知道，这张氏那就是个缺心眼的。
就这种说话做事都摆在明面儿上的人最是一目了然，比那些心理藏事儿的笑面虎可强多了，都不用楚三娘子出手，楚荷这个儿媳妇就能把她给哄得团团转，偏生还让张氏以为每回都是她这个当婆母的占了上风。
楚荷压根没把张氏的话跟何安说，只让他夜里前过去走一趟。两家血亲，二房有事他们大房哪有不出面的道理。
“行，我一会儿就去。”何安对楚荷的话还是听得进去的，在下晌后往何家走了一趟，这会儿何楠兄弟正在用晚食儿，见他来，让下人又添了副碗筷来。
何安也不客气，坐下后还四处看了看，小声问兄弟两个：“小饼呢？”
“房里呢。”何景撇撇嘴儿回他：“死活不肯出门，非说甚么丢了脸，让我们给端了饭菜过去也就罢了，他还让厨房给做了四五个好菜，跟他考上秀才似的。”
别人家落榜了别说吃了，只怕哭都哭累了，他们家这个倒好，除了觉得丢脸别的一概没有感觉。
丢脸他还大吃大喝的。
何景觉得之前他那一番安慰简直就是浪费口舌，白说了！
何安：“...”
何安不意外。就跟他跟他奶说的那般，小饼用不着别人劝。
何景放了汤勺，问他：“你是来劝他想开点的？”
“把心放肚子里吧，他好吃好喝的好得很，估摸着过两日丢脸也丢习惯了，也就出门来了。”
何安点点头，把四饼何敬的事儿给放下，问他们：“小饼考过了，你们准备何时回京城。”
何楠回他：“先不回去了。”
京城来的家书已经到了，米仙仙除了跟他们说了淮南郡主宗阑之的事，另交代让兄弟两个去寻了大伯何志忠，让他帮着找些人重新修建在老家的房舍，要用上等的砖瓦来修，这事儿必须得由何志忠来出面交涉，何楠兄弟几个虽说打小在乡下长大，但起房舍这等大事却是没经过手的。
米仙仙也知道何志忠要管着两家铺子忙不开手，信上也明确的说了，那些乡下的走动由他去出面说项，给何楠兄弟指个门路，一样一样的交代下去让他们兄弟去办就是。
再不济，把四饼派上用场也是行的。
何楠道：“大伯几时有空，我们要过府上问过大伯才好做决定。”
何志忠那可是个大忙人，成天在外的忙个不停，就是何安这个亲儿子对他的行程也是一知半解的。
何安诚实的摇头：“这个我也不知，我爹如今在府城铺子里多，往常也是夜深了才得空家来，那时候我都睡下了。”
“那今儿你就先别睡了，等大伯回来把这事儿给他说说，问问大伯何时有空，赶明儿得了大伯的回信儿再过来通知一声儿。”何家兄弟这般说道。
何安突然就觉得这满桌的饭菜都不香了起来。
他正想开口，见两个堂弟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何安到嘴的话只得咽了下去，换成了：“行，我今日就跟我爹说。”
何楠兄弟也不盯着他了，还给何安夹了两筷子菜，叫还不够的话只管开口，让厨房人立时给做。
“不了多谢。”何安对这种给个巴掌给个甜枣的路子再熟悉不过，早前她二婶还在的时候最是喜欢这种，何安没少上当受骗的。
如今她二婶去了京城，又轮到她的儿子，他的堂弟们来了。
何安也没忘了来的目的，依然尽职尽责的去四饼何敬房外说了会儿话，四饼没让他进去，兄弟两个隔着门说了两句，何安便走了。
回了大房，把何家的事给刘氏说了说，让她安了心。
张氏还不知道，只以为她儿子当真没去大房，儿媳妇楚荷不敢违抗她这个当婆母的话，也没管这些。夜里，楚荷已经披上了寝衣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了，何安一直坐着，半点没有要歇下的意思，她不由得问道：“这么晚了怎的还不睡，明儿不是还要去书院吗？”
何安穿得整整齐齐的，闻言摆摆手：“你先睡，我还有事儿。”
他说的是真的，楚荷一愣，嗔道：“有事儿，你有甚么事儿是我不知道的？大夜里的你不睡你想做甚么呢，赶紧睡吧，省得明儿没精气神儿。”
“真不能睡，我有正事呢，你先睡。”
何安是个先生，往日里早就歇下了，今儿为了等他爹，先前她还特意让人泡了壶浓茶来，这会儿就着浓茶喝上两口，又有些精神儿来了。
楚荷翻身下了床，几步过来，眉心顿时蹙了起来：“到底有甚么事你说说，大晚上喝茶，夜里还能睡下么。”
“等我爹呢。”
说着，何安似想起来似的，他回来只来得及去跟奶说小饼的事儿，都忘了说一声儿何越相看的事儿了。
不过对着自己妻子，何安的顾忌便少很多了，拿这事儿跟她说了说：“你说要是这事儿成了，越儿哥岂不是得娶个郡主娘娘回来了？咱们何家跟着那也是称得上跟皇家攀亲的了。”
何安了解她二婶，她二婶这人要是没点谱的事，是断然不会写信来说的，这位淮南郡主定是约莫已经有谱了才来信告知。
“明儿我也跟奶说说，让她知道她以后可得有个郡主孙媳妇了，肯定把她高兴的。”何安说得头头是道的：“不过这等事不能宣扬了出去，咱们自家人知道就行，万一没娶成又给传了出去，恐惹人笑话来。”
他说着，也没注意妻子楚荷的脸色不大好看。
好一会儿他才发现，问了句：“小荷，你咋了？”
楚荷摇摇头，轻声回他：“没事儿，我就是心里有些不舒坦，这样吧，你先等着爹，我回床上躺会儿去。”
“快去快去，你哪里不舒坦的，要不要我找个大夫来。”他问，还扶着人上了床，见她闭着眼，抽了床被子给她盖上，问了声儿。
“别。”楚荷睁眼，拦住人：“不用了，我就是有些不舒坦，睡一觉就好了，要是明日还不舒坦，到时候再请来大夫看看就行。”
何安也觉得这样可行，便点点头：“好，那你先睡着。”
说着他也不惹人，把放在小桌上的浓茶给端了来，一边喝茶不时又看着楚荷的脸色，见她脸色慢慢红润才放了心。
何志忠是半夜里才家来的，他知道家里人都睡下了，脚步声儿也轻，也没回房，直接让人烧了水提了去前边书房里头，准备在书房里洗漱后就将就给睡下的。
何安一直听着声儿，眼眸都快睡下了，一听到动静儿，顿时回过神来，去了书房里找了何志忠，把他二婶来信说的事给他说了，等何志忠回了话这才放下心来回房了。
翌日，何安打着哈欠先去了书院，不多时，楚荷也回了趟娘家。
楚荷回娘家次数不多，上回还是张氏这个当婆母的归来，楚荷也没有跟婆母相处的经验，便回了趟娘家问楚三娘子拿了主意的。
一见了她，楚三娘子也诧异，忙拉着人往房里走，边问道：“怎么了闺女，可是你那婆母给你气受了不成，这不年不节的，你怎的来娘家来了。”
楚荷昨日夜里其实并没有睡好，这会儿还挤出一抹笑：“娘，我没事，就是想你和我爹了。”
这话楚三娘子可不信，她撇了撇嘴儿：“你是我生出来的，甚么性子我这个当娘的一清二楚，要是真没点事儿的，你能来的？”
楚荷苦笑。当真是甚么都瞒不过她娘这双利眼。
想了想，楚荷缓缓开了口：“昨儿我二婶寄来的家书到了，听说在京城里给越堂弟那边相看了个女子，若是不出意外，这姑娘怕就是二房的长媳了。”
楚三娘子一下就明白了楚荷的意思：“可是那姑娘出生太好了些？”
独木难支，家家户户都有门庭亲眷，何家大房二房这样的亲缘是顶顶亲的，两家关系近，要真是闹了些伤面儿的也会伤了两家和气来。
说句不客气的，就是何家二房犯了事，大房也都是要跟着吃挂落的。
楚荷点点头，只说：“宗室里头的。”
楚三娘子“嘶”了声儿。她也是没想到，何家二房的官都已经当这么大了，不止在京城里当了大官，还能娶上这等金贵的姑娘了。
话都说出来了，楚荷也就不瞒着了，说道：“我看夫君的意思，对这亲事是很是看好的，二婶娶了这么个高门媳妇，我这个做侄媳妇的也是高兴，我就是怕...”
怕甚，自是怕那高门媳妇不好相处。
楚三娘子对此就是深有体会的。楚家三房人，妯娌三个，性子个个不同，她那大嫂是万事不管的，只有动她头上才会反应，二房那个长了一双富贵眼，哪里富贵眼往哪里钻，有这么两个妯娌在，早前还没分家的时候，楚三娘子可是深受其害，吃了不少亏的。
更是不愿意见闺女吃这个亏的。
何家大房只有何安一个儿子，二房四个，她闺女的性子她知道，不是个掐尖要强的，这种妯娌之间，彼此有些小心思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只要表面儿上和和气气的，那就已经是难得的了。
楚三娘子点头：“你说的是，那等高门女子自来就跟咱们普通人家的姑娘不同，性子上有些傲气怕也是正常的，不过小荷，你也别太担心了，总归你们一个在京城一个在府城呢，碰不到一处，这矛盾就少了，哪怕往后回来焚香祭祖甚的，也不过是相处少许时日罢了，放宽心。”
楚三娘子又说，这儿媳妇的脾性模样那二房是定然会查的，依着她跟二房那边打过两回交道来看，那何家二房的老爷夫人也不是那等只要富贵前程，不要人物品性的。
“要是个好相处的，那以后这门亲就是真真儿给攀上了。”
楚荷细细想着楚三娘子这话，觉得她娘说得有道理。说到底，楚家几房人闹成这般，那是因着早前没分家的原因造成的，如今分了家，除了偶尔有些糟心外，别的倒也没甚，他们这还是隔了一房的妯娌，一个在府城一个在京城，哪怕是处不惯，只要不在一块那就没甚大矛盾的。
楚三娘子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不过啊，人二房的大公子眼看着都得娶亲了，你也得努力加把劲儿了，女婿可是何家的长孙，你是长媳，得赶紧生下何家的曾孙了。”
“娘。”楚荷羞红了脸，嗔道：“哪有你这样的，这甚么时候有孩子又不是我想有就有的。”
楚荷都嫁过去三四年了，一直没开怀，大房那边刘氏等人也是急的，在请了大夫来家里把个平安脉的时候也是给楚荷把了脉的，好几个大夫都说楚荷这脉没问题，身子骨好得很，如今没怀，那就是缘分许是没到了。
倒是何家嫁出去的两个闺女何心何真姐妹两个，膝下已经有了儿女，称得上女儿双全的了，姐妹俩有时回娘家把小外甥们带来，让楚荷也想赶紧生一个，无奈她就是没这个缘分。
楚三娘子犹犹豫豫的，突然带着几分迟疑的说了起来：“那、那个闺女啊，要不然，要不然你让女婿也让大夫给瞧瞧。”
“甚么意思。”楚荷没懂。
楚三娘子跺跺脚，咬牙把话给她说清楚了：“你说你也嫁过去这好几年了，身子骨又没问题，怎么就会怀不上呢？”
这还得宜于楚三娘子听到过一嘴的闲话。
这几年因着嫁了闺女到何家，楚三娘子跟前儿难免有些巴结的人，有这巴结的人，自然也有那喜欢说酸话的人。
她那妯娌，楚家二娘子就是一个。
楚二娘子长了一双富贵眼，连带着生得女儿也是如此，当年勾搭上大房堂姐的未婚夫婿，害得人退了亲事，又险些来勾搭三房的女婿何安，最后挑来挑去的还是跟大房那个好上了，嫁了过去。
她这个隔房的侄女本就是个喜富贵的日子，当初使了千般手段，硬是装作不爱俗物的模样把人夺了去。但这日日在一块儿哪有发现不了的，最后还是暴露了，她所幸也不管不顾，整天在夫家闹腾。
楚二娘子不高兴自己闺女嫁得不好，眼看三娘子被人巴结着，就不时说上几句酸话，说她家楚荷嫁得再好有甚么用，那就是个不下蛋的，迟早也是要给别人腾位置的。
说实话，楚三娘子心里确实担忧。她女婿那定然是好的，但架不住膝下没个孩子啊，一年两年，三年四年都好说，但这要是一直没有，换了她是何家的长辈也得有微词了。
她把这事儿给放在了心里见天的想，一日路过街上，听两个婆子吵嘴，嘴里说着甚么蛋不蛋的，楚三娘子脚步一顿，便听了会儿。
一个说那母鸡下蛋都不用公鸡，一个说母鸡下蛋确实不用公鸡，但要没有公鸡，那小鸡咋来的？
楚三娘子当即茅塞大开。
是啊，那母鸡确实能下蛋，但没有公鸡，它也生不出小鸡来啊。照着这个理儿，她闺女身子骨好，本就是能怀的，但要是那公的不行，那怎么怀得上的？
楚三娘子说了半晌，出去端了碗水几口喝了，问她：“你说娘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
事实上，她家闺女嫁得好，这四周邻里们羡慕归羡慕，但如楚二娘子一般说楚荷不下蛋的还有不少，只是这些人都在暗地里偷偷说，别以为她不知道的。
“要我说，这事儿指不定那就是女婿的问题，你好好的，那他定是有问题的。”
楚荷只觉得很是荒唐：“夫君他，不会吧？”
她身子好，那何安的身子骨比她还好，从外表上就能看出来，何安是继承了他爹何志忠那般高大的块头的，且，楚荷听刘氏说过，说何安从前跟着二房几位堂弟一块是练过武的，这练过武的人哪有甚么病痛的。
看小堂弟就是如此，文弱的书生进了考场几日，出来时都要倒下了，他只睡上一觉就能活蹦乱跳的了。
“娘，你肯定是搞错了。”楚荷肯定道。
楚三娘子哪管搞错没搞错的，她的目的就是想求个安心。若是大夫都说他们夫妻两个都健康得很，她也就能放下心，只当这缘分还没来。
但真的是呢？
“你这丫头，你以为那练武的人就不生病了不成，咱们人谁不经过那生老病死的，你爹堂堂一个大男人，你忘了去岁还病过一回的？这生病又不分男女，该谁生病谁就得生病的。”
楚荷往娘家给跑了一趟，本就是想找楚三娘子这个当娘的说说心里话，毕竟那话她一个当媳妇的也不好跟祖母说，更别说婆母张氏了，只这一趟，不止说了心里话，还让楚三娘子给半哄半骗的让她答应请个大夫给何安看。
回去的路上，楚荷还满是后悔。你说她怎么就答应了呢，这等事儿谁敢请了大夫来看的，这不是明摆了说她男人有些问题么。
脑子里乱得很，半路，她又转头去了二房。
门房早就认得她的，都不用她开口便开了门儿请她进去。楚荷一路往后边走，没一会儿就见了坐在园子里捧着本书苦读的何敬。
身边还立着两个小厮捧着茶水糕点。
端的是一副富贵公子的做派，楚荷轻笑一声儿，等何敬看过来才同他说：“小堂弟看书呢，你继续看，甭理我。”
她可是听夫君说过，说是这小堂弟因为丢了面子，觉得下不来台，这回肯定是要在房里待上几日的，谁知道一个夜里就好了。
何敬看见楚荷，眼里先是闪过一道心虚。
早前，在楚荷这位堂嫂面前他也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还说让她等着看她考上秀才公的。如今大堂嫂就在眼前，何敬只觉得脸上阵阵发热，又很快被掩下去，仰头挺胸的：“大堂嫂你来了，你随便走走，我还要读书，就不陪你了，你要是想笑，就笑吧。”
他不怕！
何敬在房里那可是深想过的，左右如今是丢脸丢完了，他所幸破罐子破摔了，反、反正他还小，这回没过定是那主考官不识货，遗漏了他这么一篇惊天动地的好文章。
他不怪。
这回主考官那是漏了没看见，等下回他再写一篇好文章来，定让他后悔莫及！说着，他甩了甩头，一个侧身读书去了。
身边两个伺候的小厮憋着笑，低着头，肩膀不住的抖动。
楚荷觉得她一个当堂嫂的也不好当着小堂弟的面儿笑话他，便也不打扰他了，问了府上的下人二公子三公子去了何处，有嬷嬷回了话：“先前大爷来寻了大公子二公子，奴婢瞧着像是有事的模样，没一会儿两位公子就出门了。”
“出门多久了？”楚荷问道。
“约莫有半个时辰了。”
何志忠那般铺子忙抽不开身，便给何楠兄弟两个介绍了一个专门修建房舍的队伍来，为首的大汉姓蔡，一身黑，长得壮实，手下有七八个兄弟，专门在这府城各处帮人搭建房舍，信誉极好，何志忠认得人，便让何安来请了他们兄弟过去见见。
“你们就叫他蔡叔就行，认识也多年了，你们只管把房舍交给他便是。”抽了个空，何志忠给他们双方介绍起来。
大周商道各行各业，像这般专门给人搭建房舍的有不少，但这市场想挑个全然放心的少，这蔡叔一队也是何志忠认识多年的才敢介绍来，二房的房舍要修一下，所幸他们大房那边也一起建一个的。
何志忠把大房这边的事交给了何安。
“家里的房舍要推了重建，地基肯定是不够的，你们回去后带点礼走一趟村长家中，请村长帮着重新给划一块儿来，再去采买砖瓦。”
采买砖瓦当然也是有技巧的，要是不识货的被人给忽悠，能把那下脚料的当成好砖给买了，一般人家也大多是识货的，只是像他们几位这等小少爷，连菜都分不清，哪里会分得清楚砖的。
何志忠便让蔡叔给搭个手，带他们几个去挑一回，等他们认得了回去买砖也就不怕被骗了。
何安跟着蔡叔往外走，等踏出铺子了顿时反应过来：“不对啊爹，我还得去书院里呢，哪有空回老家去建房舍的？”
何志忠都没理他。
他没空，他这个当老子的就有空了？
“还是你想请你爷回去建房的？”
一句话就把何安给问住了，他呆在原地半晌，还是咬牙跺脚的跟着蔡叔走了，去认砖去了。
得，他还有甚么办法呢，谁家他们大房就他这个一个当儿子的！
蔡叔带着几个金贵的小少爷出了铺子，一路往城郊的方向走，过了府城热闹的街市，在一处宽敞的地方停下，指了指那显得破旧的砖窑跟他们说道：“到了。”
烧砖是一门技术活，先得用黄土活泥制成砖形的泥块儿，等晾干后在堆放进窑内，这放置泥块儿也有讲究，必须是那易通风的，等堆放好了后，在窑底添上柴火，把窑内的泥砖烧成红砖青砖。
蔡叔跟这砖窑的人认识，往常也带过人来，砖窑里的人本来也不好奇，只是见他带了几个衣着华贵的小少爷来，有些摸不清底了。
“老蔡，你这是？”烧砖的看了他们一眼。
蔡叔笑呵呵的：“没事，就是带几个小子认一认这好砖坏砖的。”
他倒是托大说了句，蔡叔跟何志忠认得，便是何安都是见过几回的，何志忠给他介绍何楠兄弟两个时，蔡叔当时心里还咯噔一声。
他是生怕这两位小少爷不好伺候，好在这一路来瞧着倒不是那等嚣张跋扈的。
烧砖也是很讲究的，得有技巧，烧的温度均匀不好，砖的颜色、硬度也就不同，还有些品相不好的砖，那便是制成泥块儿后没有晾干的原因，烧出来砖头上还有裂口。
砖窑地上四处都是砖，蔡叔便让他们蹲下捡了地上的砖让他们摸摸敲敲的，这些都是烧坏了的，有些品相不好裂开了口，有些颜色怪模怪样的。
等把那些坏的看过了，这才带着他们去看那烧好的青砖红砖。
他不讲究惯了，随便一坐便捞起砖头来给他们讲起来，何楠几个做不出这等不雅的动作来，只得跟着蹲着身。
等认完了砖，兄弟几个这才打道回府。
楚荷正要走，与刚进门的兄弟几个正打了个照面儿，她眼神微微一凝，指着他们几个身上乌漆墨黑的污渍忍不住说：“你们这是去哪儿了，跑泥地里打滚了是吧。”
还真是。
他们这一身白的蓝的绸缎蹲在地上，在那沾着灰的砖上蹭来蹭去的，可不是去打了个滚么。

第185章
何安也是随着何楠兄弟一块儿回来的，他本是想着换一身衣裳再家去，这会被楚荷给撞了个正着，边朝里边走边同她说：“跟去了泥地也差不离了。”
谁见过大家的公子哥们亲自蹲在地上去挑砖的？
何安不好抱怨他爹，只得认了这桩事儿。他在二房这边换了件衣裳，好在早前他不时住在这边，二房里头还留有他的衣裳在，他也没回大房，待换了衣裳后便直接去了书院。
何志忠把大房修房舍的事儿交给了他，何安只得先去书院那边告个假。
楚荷也跟着他一块儿出了门，过了街，夫妻俩各走一方，何安去了书院，楚荷回了大房。
四饼还是晚些时候才得知这事儿的，他兴冲冲的跑到何楠兄弟面前，痛心疾首的：“二哥三哥，你们去砖窑怎的不叫我一声儿的，我也是咱们家人，娘都说了，叫我也做事的。”
何楠纠正他：“是必要的时候。”
至于没必要的时候，何楠自确认并不需要他搭手帮忙的。
他们娘米仙仙的原话是兄弟俩忙不过来的时候让四饼打个手。何况他们出门的时候倒是说了声儿，是四饼自己非要捧着本书说要努力读书，不随着他们出门的。
“我又不知道你们要去砖窑。”他小声嘀咕。
三饼向来不将就他，闻言便说：“我跟二哥又不是先知，谁知道要去砖窑的？”
平日里兄弟几个自衬身强体壮的，去砖窑里走了一圈才知道着实是个累人的活计，他们这只是蹲着看砖的好坏都能腰酸背痛的，更别提那些烧砖制砖的了。
四饼不敢跟他回嘴了，何家这兄弟几个，也只有大哥何越最是包容下边的弟弟们，二哥何楠说话直，三哥那就是嘴舌伶俐了。
“那、那你们回乡去建房舍的时候我也要去。”
柳平县里跟他们兄弟几个相熟的不多，换句话说，认识他的不多，当初一县考等放榜后兄弟几个就回了府城里边，何敬都还没来得及跟人保证说他定然能考得上秀才的。
他就是回了乡里，那也是受人敬重的童生。
他这个年纪，已经很是要面子的了。
何楠无所谓：“随你，只是乡下地方有些苦，怕你住不惯的。”
何敬说得很肯定：“不可能。”
认识了砖后，跟蔡叔那头商定了个日子，何家兄弟并着何安回了趟老家，带着礼登了村长家的门，请他帮着重新划量仗地的。
村长着实没料到他们这么快就返了回来，沉吟了会儿方说：“要重建的话这占地定是要比原本的多，可你家周围没甚地了，那地都是别人家的，只有别家把地给让过来，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何家四周早前是有地的，只是在何家发达了后，不少人觉得何家地的风水好，把那空地给买了去，说要沾沾这文曲星的福，好让自家里也跟着出个读书人改换门庭的。
如今何家要重建房舍，要想把地给买回来怕是不容易。
村民们愚昧，只觉得这地风水好，往后是要出大官的，谁家愿意为了几俩银子放弃家中出个大官的机会的？
何楠几个商量了下，才说：“还请村长先走一趟，把我们两家四周的空地给买过来，这银子自是不成问题的，若是没人愿意...”
“那我们只能换个地方重新建了。”
村长自然愿意，让他们先坐一坐，往买了空地的那几家人走去。村长媳妇给烧了熟水来，正好端上来招呼他们：“先坐坐，甭管他了，咱们村里人都和气，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的。”
果然没多久村长就回来了，只是脸上有些沉：“我问过了，你们四周一共有五户人家，如今有三家都同意了，只是还有两家一口就回绝了，正巧是离得最近的空地。”
村长摇摇头。
村里人大都和气，此话不假，但总是有那尖酸刻薄些的。
村长媳妇前脚才在何楠几个面前夸下海口说村里人和气，让他们放宽心，转头村长回来就说人不干，让她脸上没脸得很，问道：“哪两家不应，你跟我说说，我去找他们去。这人起房是大事儿，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别的地有甚不同的，那地的风水真好，也没见咱们村里有人富起来的。”
不勤快就是天上掉馅饼都砸不到手上的。
“柱儿婶跟何大头家。”
柱儿家那是村里出了名儿的泼辣户，尤其是那柱婶儿，这整个村子里就没几个能跟她处得来的，尤其这两年年纪大了，就越是喜欢胡搅蛮缠。
她要是不同意卖地，那是谁也拿她没法子。
“那何大头家呢，他家春儿可是咱们村里出了名儿的善解人意的人，她家咋不同意。”村长媳妇以为这头一家应下的便有何大头家。
村长道：“说是家里的孩子也送去了书院里读书的，往后要送去科举下场挣功名，想要借这风水宝地加持加持，要是往后考不中就卖给他们。”
“我看他们就是疯了，能认几个字儿就不错了，还送去科举，要是那块儿料那也就不说了，连村里学堂的夫子都说那认字的都没灵气儿的，多大的人了，要是十年八年的考不上，谁家建房子能等个十年八年的。”
正说着，外边有个婆子叫了起来。
“村长啊，何家大官家的人呢？”
村长看了何楠兄弟几个一眼：“是柱儿婶。”
走出去一看，不止是柱儿婶，村里好些人家都来了，包括何大头的妻子陶春儿。
柱儿婶尖着一双眼，见他们走出去，那目光顿时上下打量起来，没得让人恶心得紧，柱儿婶偏生没这自觉，裂开发黄的牙：“这就是何家几位公子吧，长得跟你爹可真像，你家如今可不一样了，从麻雀变成了凤凰，如今要建房子怎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的，我家就算把地卖给你们又咋的不是。”
她伸出无根手指头，“五百两，那地就给你们如何？”
摆明了狮子大开口。
还似模似样的点点头：“这银子对你们来说也不多，听说你家在京城里都能给买上房的，那京城的地多贵啊，指不定就是上千俩呢，我家只要五百两那是便宜得很了，你们也别怪我老婆子要的多，你们有钱，如今都发达了，拉拔拉拔咱们一个村的又如何？”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还问旁边过来的村民们。
还当真有不少点点头，觉得何家发达了，这十里八乡都找不到一个的，如今拉拔下老家人，哪怕就是给他们发发银子也是该的。
要没有他们村这风水，何家能出个文曲星，当大官不成？
村长先变了脸色，呵斥柱婶：“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你在我这买的，当初才一两银子，现在张口就五百两，这心也太黑了些。”
“瞧你这话说的，这风水好啊，别说五百两，那就是一千两也是值的。”柱婶不以为意，她挺了挺胸膛，丝毫不惧怕村长的威严，还说：“村长，你可别以为他何家如今发达了就偏着，我老婆子那可是有眼的。”
把村长气得直喘气。
何楠皱着眉，难得严肃的说了句：“你要卖，我家不买了。”
他不止看到这婆子狮子大开口，还看出她的敌意来。
柱婶瞪着眼：“不买我家那块儿地你家咋建房子？”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背着手，何楠在村里人脸上一一看了过去。有个妇人看他们兄弟的模样很是奇怪，尤其是对着三弟何景。
何景肖父，像是他们爹何平宴年轻时的模子出来的一般。
他看过去，那妇人也看了过来，还朝他们笑了笑，笑得很是温婉，村长媳妇在一旁提点，说这是另一户拒绝他们的人家，何大头的妻子陶春儿。
陶春儿果然是不负她善解人意的名声，朝他们柔柔解释：“我家跟你家关系好，你娘我也是认识得，早些年在村里相处得也不错，说起来凭着咱们这两家的关系，这地该卖给你们的，不说卖，就是给也应该，但是我家有个小子，得先紧着他，你们读书识字多，想来也理解婶子的难处。”
刚说完，陶春儿也不料她儿子就站在后边，当场拆了她的台。
“娘，我才不要考科举，夫子都说了，我没这个天赋，能识得几个字就够了，等明年我去镇上找个账房的活计就行。”
陶春儿年纪比米仙仙还长几岁，她这小儿子也都是十四五了，年纪虽轻但已经是有主意的了，并不赞同她娘的要送他去科举的话。
自己甚么水平他哪里不知道，偏生他娘觉得他一定能考过，还指着他考上功名，往后当个大官，甚至还要让他超过何家这几个小辈儿，为这事儿都快疯魔了似的。
陶春儿立马板着脸：“你还小呢甚么都不懂，娘这是为你打算，我还会害你不成？”
这世上的事，最怕的就是为你好，为你考虑了，眼看着母子两个要争辩起来，何楠站了出来：“别为了这事儿伤了和气，那地你们喜欢就留着吧，我们再看看别的就是。”
但其实村中的地他是一处都不想挑的了，也没有说他娘可是从来没在他们面前提及这村里众人的。
关系到底好不好的，实在是一目了然。
“你这后生好大的口气，你不选地你家怎么建，都说这越是富贵的人越是抠门，你们随随便便漏点出来就能拉拔拉拔咱们村里人了，偏生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做派来。”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何楠脾气又两分随了大哥何越，总想着两全其美，但最小的何景何敬兄弟两个就忍不住了，尤其是何敬，仗着年纪小，他没少让人下不来台的，当即就回了回去：“你这么大方怎的没见你把银子粮食给分出去的？别人家的银子几百上千俩的随口就来，不就是想要钱么，你来磕两个头，指不定小爷还给你发发善心，赏你个一两半两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气势威风得很。
何景难得没训他，反而附和着：“可不，我们何家那也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欺负上门的，想欺负我们兄弟几个年幼直说，我们可不跟我们何家的长辈一般顾念着旧情。”
换言之，他们可不是在村里生活过的那些长辈顾念着这杂七杂八的关系。
还麻雀，谁麻雀，他们家才是麻雀。
“你你你，你们简直是目无尊长。”柱婶气得手脚发抖。
她确实是来欺负这兄弟几个身边没个长辈陪着的，以为能唬弄过去，谁知道被他们给当面指了出来。
她这面子被人给踩在地上，柱婶脸上当即挂不住，正要使用撒泼打滚的手段来逼迫，何敬直接插着腰说:“是不是要躺地上的，你躺，你快躺。”
他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说着还从兜里掏出两个铜板来，一副她只要敢躺他就敢拿两个铜板打发她的模样。
柱婶半蹲着身子，也不知道要不要躺下去。
村长早就被她给气得狠了，这会儿见她吃亏也不吭声儿。说起来，用这辈分压人也确实压不住，柱婶除了年长外，跟何家的关系那都出了五服了，算不得甚正经亲戚来的，半路子的野亲戚，人家不敬你也无法。
何况，这事儿就是柱婶找事，他这个当村长的看得明明白白的。
其他跟着来的村里人一见何敬兄弟发了威，倒是不敢再拿甚么长辈的名目来压人了，也知道这何家兄弟就是不好惹的，纷纷闭着嘴，没帮着柱婶说话的。但是不少人心里也觉得这柱婶虽然说话难听，但话那意思却是没说错的。
一个村子里的，帮帮他们有啥不对的？
何楠在他们脸上一一看过去，心里多少也有了底，等村长把人给挥散开，村长脸色稍沉下来，说：“这回怕是不好说了，她这一闹，其他应下要卖的人家恐怕心里也有想法了。”
何安看了半晌，这会儿突然出声儿：“往常我听我奶说过几嘴，说我二婶在村里的时候跟村里的妇人都不大合得来的。”
村长夫妻不妨他还知道这些，村长没开口，倒是村长媳妇给叹了口气：“是，是这样。”
她说：“就这柱婶儿，我记得还跟仙仙吵过嘴呢，不过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也不妨她如今还记挂在心里头的，这心眼也实在是太小了些。”
村长媳妇早些年也是跟那些婆子们混过些时日的，只后来年长了些，这万事就给看开了的，人老了，越发和气起来，想起从前来还忍不住笑了几声，指了指何敬小兄弟两个说：“我一看你们这脾气就想起了你们娘。”
“你们娘别看那外表娇娇软软的，好像谁都能欺负似的，但那张嘴可利索了，一开口，咱们这满村上下就没有哪个妇人说得过她的，哪家没被她登过门儿的，只怕是少得很了。”
两个小的这脾性像娘，大的两个脾性却像极了他们爹，都是沉稳的性子。
兄弟几个想了想，也确实如村长媳妇所言，他们兄弟几个可是从小就看着他们娘说话的，不是一般人，还当真没人说得过她。
道理说不过，还能扯那歪理的。
“村长，咱们村里可有无主的空地？”何楠想了想，问着。
“还真是有。”村长指了指就离着他们后边不远的的地方，有座山头下边，空地倒是很大一块儿，只是挨着山太近了，那蛇虫甚的普通人家也怕时常钻进了家里来，都不愿在那里起了房舍，便一直给留了下来，如今连着那座山都属于镇上的。
他摇头：“那地方倒是合适，就是离山近，寻常人怕有事来不及叫人的，你们要不要在看看别的地方，到时候我多去问几趟，总是一个村的，这点面子情也是要给的，左右这空地留着也是留着，还不如与你们建房舍呢。”
村长觉得村里这些妇人家当真是鼠目寸光的，也莫怪人何家的当年登门说要娶妻娶贤，可不得是这个道理么，手头捏着空地又做不了甚，倒不如卖了讨个好，还能让人记个人情，往后有事人家也能惦记着搭个手的，这样把人给得罪了，不说别的，村里的学堂可是人何家建的，家家户户都有娃子在里边读书识字，要是人说不收了，那吃亏的是谁？
当真是鼠目寸光，半点不会想的。
何楠摇摇头：“不了，我看这块儿地就不错。”
依山傍水，后边是山，旁边一条浅浅的小溪沟，这样的好地方要真是修筑起来可是很不错的，再者这里离村长家近，往后请他们照看也方便不少，总比跟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挨着的好，后边还没人住，清净。
村长问：“你可是想好了？”
何楠点点头：“就这里了。”
这山和地不是村里的，村长做不了主，带着他们去了镇上一趟，刚把何家的情形给介绍，镇上便同意了，不止大方的把空地卖给了何家，连着那个山头都一道卖了，当场就帮着给弄了契约，盖了印章。
这印章一盖下，就代表山地都属于何家了。当然，何楠几个也不是不通情理的，大大方方的给了银子买下。
天时不早，村长坐车回了村里头，何楠何安兄弟回了县里住，已经说好了，待明日再随着村长去丈量山地，把山地给圈出来，那山地多年没有休整，还得请人把草给锄掉。
但锄草又遇上难处了。
“你们看这村里的人，一副当咱们冤大头的模样，要是请他们来锄草，还不得狮子大开口的？可要是不请村里的人，又是在一个村里，说出去也不好听，我爹临走时还说让我们收敛些性子，大家和气些，最好在把房子建好前相安无事的过。”何安说。
何楠心里已经有了几分主意，说：“先不急，等咱们把土地给仗量好，请了村长给寻摸几个可靠的妇人男子来帮衬，那村里的人家我们不熟，但村长是定然熟悉的，哪些人家厚道咱们就用哪个。”
兄弟几个点点头。接下来几日，又往村里跑了好些回，先是把山地丈量好，请了人手清理山地空地，等清理了好几日才把地方给清理好。
挑人的事儿是尽数交给村长媳妇去的，这村里谁家厚道的，村长不知，但他媳妇是定然一清二楚的，没两日就给找好了，何家给的工钱高，一日三十个铜板，又离家这么近，做了这几日下来，在家门口就赚了百来文，对做惯了拔草活计的乡下人来说，何家这活计可比在镇上给人搬搬抬抬好多了。
等蔡叔领着他的人来后，何家的宅子就正式开始动工了。
远在京城里，何家添了桩大喜事。
何越考中了进士。
他名次好，是放榜后的头几个名儿下，很是引起了一阵儿轰动，如他一般年纪就考中了进士的少有，几乎每一个都能被人津津乐道许久。
何平宴曾经也被人议论过，十几年后，他的儿子正踏着父辈的路，重新走在这条路上，且，他比当年的何平宴更年轻，更俊美贵气，甚至还没定下亲事。
京城里也是有榜下捉婿的风俗，那日多的是人家想要招他为婿，把家中闺女下嫁给他，都被一一给拒绝了。
何家向福王府提了亲。
消息传了出来，众家这才听到点风声说两家早前就接触过的事儿，早就后悔的拍胸了。在他们还在犹豫要不要跟何家结亲，甚至想看看等这会试过后的情形再做决定，觉得到时候再看也不迟，谁知道在他们犹豫的时候，福王府先下了手。
连皇家郡主都如此看好何家大公子，偏生他们还在犹豫，生生给错过了这样的机会，不得不让人惋惜，若是，若是他们能早点下手，如今定亲的人也就是他们了。
也有些幸灾乐祸，笑话这些早前还一直犹豫的人，说他们眼瘸得很。
“人家皇家郡主都下嫁何家，说明人就看好何家的前途和大公子的前途，偏生他们看不清楚，还非等，等吧，这煮熟的鸭子都飞了。”
福王府那边应下了亲事。两家便开始准备成亲的事宜了。
先是纳采，何家这边请的媒人还是上回相看时请的那位，由媒人带着礼往福王府去，等进了王府，福王妃先是端了端架子，等媒人再三请了后微微矜持的点了头。
过了纳采，便是问名，由媒人问了宗阑之的姓名和八字，置于一旁，等着交给何家，由何家请人合婚。
这合婚十分重要，若是两个八字不合的人合，多数人家便会退了礼，不嫁，不娶，若是合，则把
消息通知对方，备上金银首饰等礼，送到女家，便是过定的意思。走到这一步，那这婚事若不出意外便是板上钉钉了的。
古有六礼，前三礼男家都可交由媒人出面帮忙跑跑腿儿，唯有这一步纳征最为繁琐，尤以皇家宗室为最。
纳征，便是聘礼，大周富庶，聘礼中金银俗物免不了，其中更有丝、绸等各类布匹线头的要求，每一个都得合乎皇家的规矩来。
为这事儿，米仙仙没少头疼。
几个小儿子在老家办的事儿她是顾不得想了，如今大儿子何越的聘礼最是让她为难，其中宗室规定得有的丝线非是外边铺子里的，她让人大大小小跑遍了整个城才寻了七八样，还有两三样没有头绪。
来回话的管家说了：“各家大小铺子的掌柜说了，夫人要的这些丝线等是早些年的贡线，出来的极少，当年一流出来便被好些人家给直接买了，兴许如今还给放在库房里备着呢，若是要这线，只能从各家里想些法子了。”
除了丝线，还有布的要求，从料子、颜色、做工等各方面都是不同，何家有钱，若是像普通人家下聘礼，只需金银黄白之物扎堆的送就行，但宗室不必普通人家，人家甚么好东西没见过，稀罕的也就是那些颇有些与众不同的。
米仙仙扶着额，身后人参等两个大丫头给她捏着肩。
“你们说，我家这娶个郡主娘娘可当真是不容易。”
米仙仙只顾着给儿子娶媳妇，压根不知道要娶个宗室出身的郡主会这么繁琐，当然这聘礼也不是要立时送过去，但只要一日没齐她就放不下心来。
总不能真到了时候，人福王府晒出来的时候看着不合规矩吧，得多丢她何家的脸。米仙仙自己脸皮厚倒是无妨，但她一个当娘的，自然是一心为了儿子着想，生怕他受了甚么委屈来。
这一准备就准备了快两月，期间米仙仙可没少下帖子给各家的夫人们套近乎走动关系，才把那些丝线布给凑齐了，挑了个好日子，一抬一抬的聘礼便抬进了福王府里。
何越也是十□□的人了，他这个年纪一般的也早就娶妻了，何家这边在问过了福王府后，请媒人上门后，福王府那边也没端着，给挑了个不近不远的日子，婚期在六个月后。
这已经是极快的了，多数人家从纳采到成亲，得花费一两载的功夫。这定日子，又叫请期。
这最后一步，自然是成亲了。
米仙仙把聘礼给备齐后，这才抽出空来问起了几个儿子在老家的情形。何楠兄弟几个那边隔三茬五的也给寄了家书来的，米仙仙忙，便让何平宴这个当爹的回信。
何平宴可不是米仙仙这等妇人家，生怕儿子冷着了饿着了，回信便时时叮嘱，何平宴这个当爹的回信回得很是生硬，常常只有几个字。
好，放心，你们注意点。
一张信纸只薄薄的写了几行便没了。
“又是我爹回的。”何敬拿着信，只看那几行字就说道，还扬起给几位兄长看：“我娘到底在忙甚么呢，问爹爹也不说。”
何平宴这个当爹的还不只是一封信回这些话，是几乎每封信都是这样回，让他们兄弟几个都以为这回信只怕早就写好了，只要他们一寄了家书去，便抽一张回过来的。
这人啊得有对比，早前米仙仙的回信兄弟几个回多了还不觉得，如今跟他们爹的回信一对比起来，发现，还是他们娘好啊。
“二婶怕是在忙活给越哥儿娶媳妇的事儿，不是说已经定下了，已经往王府提亲去了么，以后你们可就得有个郡主嫂嫂了。”
对要娶宗室郡主的事儿，何家上下都极为高兴，老太太刘氏等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前往京城去了。
大孙子成亲，他们这当爷奶的可得到场。
不止是刘氏老两口，何志忠夫妻、何安夫妻都得准备过去，上一封何平宴写给大哥何志忠的信上已经明确的说了，说等老家的房舍建好，让大哥何志忠把铺子里的事先放一放，准备一起去京城。
出嫁的两个闺女何心何真姐妹夫家等何家的其他亲眷也得了信儿，若是想去的便随着一同前往，若是不去的也不强求。何楠兄弟几个也是跟着一块儿走。
何敬捧着脸：“就是不知道我这郡主嫂嫂模样如何，可否配得上我大哥，我娘看的那些话本子里都说了，一般越高的官家的闺女越丑，就喜欢嫁给我哥这种小白脸来着，还非要让人娶她，不娶就拿家里来压人，我们家可不比王府，要是压一压的，我大哥没准还真的为了我们把人给娶了。”
“你都看些甚么，这些胡编乱造的，娘就算看过也不当回事的，偏生你还记着，有这功夫，倒不如去背上两篇文章。”
在乡下里，何楠兄弟除了建房，还要督查幼弟何敬读书。
几兄弟如今身份不同，他们又离村离得早，在村里连一个打小玩到大的都没有，倒是何安还有两个。
楚荷那边一直没找到机会寻了大夫来给何安看一看的，何安在书院里告了假，如今随着何楠几个在老家建房，又住在县里，鲜少回府城那边，初时何安倒是想过把楚荷给接来，但张氏没应。
按她的话，楚荷虽然是个当堂嫂的，但县里住的到底是几个大小伙子，只她一个女眷很是不妥，怕要惹人说闲话，按着不让人走。
事实上，张氏也怕楚荷走了后她应付不来刘氏这个当婆母的。当初刘氏大发神威把她给送走了，何志忠这个儿子都没法不应，张氏生怕刘氏又看不惯她，给她找事儿，左右刘氏不是喜欢楚荷么，她就把楚荷这个儿媳妇推上来，让楚荷去应付刘氏，她乐得不伺候的的。
何安最后是没把人接来，只请了两个婆子负责他们的一日三顿，庭院洒扫和衣裳换洗。何家当初买下小梨子沟村后山山头一片在村里很是引起了轰动的。
尤其是那柱婶，她知道何家要建房子必然要跟她打交道，尤其何家那几个小子嘴不饶人，让她一张老脸都没处放的，让柱儿心里暗恨不已，果真是跟他们那当娘的一模一样，说话都这么气人。
她都打算好了，何家要地，没个一千两银子她就不卖，她就坐看那何家人着急。
谁知道何家直接买了山头买了地，不要她的地了，可把柱婶惊得不轻，想闹一场又没个由头闹，气得回去还给病了一回。
等何家大房二房的房舍建好那日，去看的村里人多得很，眼看着人一箱一箱的抬进那雄伟的房舍去，个个很是艳羡。
还有人问他们兄弟几个原来的老房子要怎么处理。
那些人问，便是打了主意，想让他们把老房给让出来，好让其他人捡个便宜，何家发达是从何平宴当了官开始，但何家富庶，那可是在这之前了，何家有一门藏冰的手艺，这几载虽说没见到何家弄这个了，一心放在了何家的铺子上头，但当年靠着这门手艺，何家可是狠狠赚了些银子的。
米仙仙这人又大方，吃穿用度样样都是挑那好的，就说何家里头，哪怕这些年一直没住人，但那些家具桌椅甚的还好好的，一擦了灰就是亮铮铮的，可是好木头给做出来的，就是再放两辈人儿都使得，对乡下人来说，这木头也是能传家的东西。
没两日，他们就知道何家的回答了。
何家兄弟直接请了建房的人给老家加了围墙。
“不是，他们这是甚么意思，这不是防贼么，咱们村清正得很，这分明是看不起咱们啊。”柱婶这下抓到把柄了，使劲儿的上下跳蹿着。
她还想怂恿别人一块儿来，但如今村里人正后悔得很呢，后悔没把地卖给何家，心里本就有些怨，也不理她，柱婶闹着闹着没人，回去坐在院子里又骂了半晌才消停下来。
当年她仗着身份跟米仙仙处不来，米仙仙也是大众没让她下来台，柱婶一直怀恨在心，眼见着她儿子来了，几番交手下来，连米仙仙的儿子都斗不过，可把她给气得不行，没多久人就瘦了一圈儿。
何家的老房子兄弟几个也是想过该如何处置的，但只要他们二房后屋的冷泉还在，这房子就不能落到别人手里去。
大周冰食儿丰富，尤其是夏日之时，大户人家一直遵循着藏冰的原则，冬日藏冰，夏日出冰，何家当年能做这冰食的买卖，靠的就是老房后边这一口冷泉。
这个秘密只有何平宴夫妻，刘氏夫妻，何志忠知晓，在他们回来建房时，何志忠就已经交代过了，说老房这里必须给留下，给修围墙纯粹是兄弟几个看不惯柱婶这等人上蹿下跳的恶心他们做的。
但无论他们怎么蹦跶，这围墙到底是给修好了，有那小心思的人也只能干瞪眼。
新房建好，由何志忠抽了个空回来，挑了日子暖了回房，他一个大忙人能赶来已经不错了，等晌午陪着村里长辈给吃了个饭食，又马不停蹄的往铺子里赶了。
他还得清一回账。
何越娶了宗室郡主，这对整个何家来说都是大喜事，何家给福王府下的聘礼价值好几千俩，也几乎把米仙仙存下来的银子给花光了。
她缺钱。
何志忠这个大哥除了要去看大侄儿迎娶郡主外，还得给弟妹把银子送过去，到成亲前后些日子，银钱可是要大把大把花销的。
何家兄弟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来去匆匆的模样，对着朝他们面露和善的人也很是有耐心，全然没有半点当日对着柱婶等人的那副嚣张模样来，还给他们解释了一下何志忠这般匆忙的理由。
到这会儿了，小梨子沟村的人才知道，原来那何家二房的大公子何越要娶宗室的郡主娘娘了。
“他家那小子打小我就知道跟普通人那是不一样的，小时候就是清清秀秀，白白净净的小孩，有礼懂规矩的，为人又极为谦逊，读书好得很，人家那么小就考中了童生，又是秀才公，之后又考中了举人、进士，连个盹都不打一个，你们说人这不是那文曲星下凡是甚么的？”
“可不，我打小就看着他长大，唉你们是不知道...”
“人家家里就不一样，能生出这样优秀的人，他娘你知道不，当年可是十里八乡里出了名儿的，那一副容貌，跟那天仙下凡一般，还有他那个爹，也是俊秀得很，读书又好，他可是咱们镇上最年轻就考上了秀才的，人家两口子生下来的孩子又自小养得好，能不行吗。”
何越考上了进士，要娶郡主的事没两日就传遍了十里八乡的，尤其是碰到小梨子沟的人，总是拉着人要问问真假来着，说着说着说起何越的事儿已经说他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了。
何敬就是那个打了盹的人。
他倒是极想从童生到秀才公一路往上，但奈何天不遂人愿，刚过了童生就断了线。他不时听着别人夸他大哥，与有荣焉的同时又小声嘀咕，说他下回一定要过秀才，不止要考上秀才，还要考上举人。
他垂着头走路，突然一阵香味儿阵阵儿的传了来，他茫然的抬了抬头，朝着香味的地方走，直到走到一个小铺子前。
那小铺子确实小，街角，三两个人大小，最前边是一个蒸笼，想来是甚么糕点才蒸好，有人端着蒸笼盖，阵阵白雾升起，瞧不大真切人，但铺子前边等着买的人却不少，纷纷拿出铜板来买上一个两个的。
何敬下意识跟着排着队，等轮到了他，白雾正好散去，正手脚麻利给装糕点的人正巧抬头，两人打了个照面儿来。
“海棠姐姐。”
“四饼。”

第186章 正文完结
文德二十三年，当今文帝下旨擢升大理寺卿何平宴为从一品吏部尚书兼任太子太傅。
何平宴在正三品大理寺卿的位置上不过几年，如今被加封，又被授予太子太傅的头衔，待来日太子登基，他这太子太傅的头衔便会换成太傅。
太傅，帝王之师。
太子地位稳如泰山，一直被文帝带在身边传授着帝王之道，等何平宴成了太子太傅后，便让他不时进宫教导太子为君之道，更专注于在前朝上为太子开辟一条安康大道来。
文帝年迈，太子尚且年轻，何平宴这个当太傅的少不的便要把精力更多的放在他身上。就如同每一个当先生的都会用传道受业把自己的意志给传下去一般，在潜移默化中，何平宴也把他的意志给传到了小太子身上。
温润如玉，处世通透。
他这一生，除了早年曾有过几时的落魄外，在官途上一路顺风顺水，为官十数年来一直坚守本心，兢兢业业。
出了宫门，穿行的护卫侍监们纷纷朝他施礼：“何大人。”
何平宴微微颔首，待他走过，侍卫们悄声说道：“何大人如今气势可是不同了，你看他走近，让人都不敢靠近了的，咱们陛下也是这般，都不敢让人多看的。”
“太子殿下对何大人这个老师很是敬重，还把何家那位大公子给放到了翰林院去，只怕多年以后，这位何家的大公子又是一个何大人了。”
何家父子同朝为官，可是一桩佳话，如今何家二公子三公子也纷纷考上了举人，这一家子书香人家可让人很是艳羡。
“他们家的四公子听闻最是喜欢热闹的一人，这满京城哪里有热闹都有他的身影儿，偏生这般好玩儿的公子哥儿，身上那也是有秀才功名的人了...”
“这何家啊，眼见的在上边去了。”
何平宴一路回了府上，刚踏进门，一个胖墩墩的小胖子一把抱住他的腿儿，头上扎着两个红揪揪，说话都还说不大明白。
“祖、祖父父。”
何平宴弯腰把这个不过小腿儿高的胖小子给抱了起来，让他坐在手臂上，轻轻松松的带着他往里边走，跟着小少爷的嬷嬷丫头们跟在后边。
他说：“不是祖父父，是祖父，宁儿。”
小胖子大名何宣宁，是何家大公子何越同淮南郡主的长子，打小被如珍如玉的长大，尤其是米仙仙这个当祖母的对他最是宠溺，把胖小子给惯得无法无天的，就是何平宴的冷脸都阻拦不了。
何宣宁半点眼色都没有，最喜欢就是守着点等他祖父一进门就过去抱腿，然后让他祖父抱着他在院子里到处走动，他坐在手臂上，那就跟小霸王巡山似的。
对何宣宁来说，跟生母生母相比，更喜欢祖父祖母。
照旧在府上走了一圈后，小胖子何宣宁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示意何平宴这个当祖父的，他饿了，可以回房去吃点心了。
何平宴：“...”
“就知道使唤你祖父我，怎的不去使唤使唤你爹。”
何宣宁不懂，咧嘴朝他笑。
他不光喜欢祖父祖母，如今连住都是住在何平宴两个身边。宗阑之又怀了身子，平日要管着府上的事儿，实在是照看不来，只得请米仙仙这个当婆母的帮着照看照看。
当年没嫁过来时，宗阑之就在她母亲福王妃跟前儿说过，说米仙仙这位何夫人不是那等喜欢跟儿媳妇立规矩的，虽说性子难测，但为人爽利，并非那等尖刻之辈。
嫁入何家后，也确实如同宗阑之所言，米仙仙这个当婆母的压根就没想过要为难她的，既不用立规矩又不打压她，相反，在嫁入何家一年后米仙仙便把何家的管家权教到了她手头里，平日里只栽栽花看看话本子，再有了何宣宁这个胖小子作伴，一颗心早就扑到了孙子身上来。
但米仙仙也不是全然撒手不管的，夜里一家子用饭，在米仙仙怀里坐着个胖小子，吃得满嘴油光，大大的眼睛还不时朝桌上的饭菜上扫来扫去的。
很有他小叔何敬当年的风范。
用到一半，米仙仙摸了摸小胖子滚圆的小肚子，不让他吃了，把何宣宁交给一旁伺候的大姑姑人参。
“敬儿，你跟海棠到底如何了？”
赵海棠当年在府城里开了个小铺子，做糕点的营生，后来不知为何来了京城里头，照旧开了她的点心铺子，何敬倒是三五不时就往铺子上跑，给人跑前跑后的，谁不知道，赵海棠的铺子背后可是有人撑腰的。
少年慕艾，米仙仙也懒得追问那些纠葛过程，但赵海棠比他年长，若是他没那个意思，那就离人家远着些，没得让人误会了，耽搁人家说亲嫁人的。
米仙仙面庞白皙，常年的保养得宜，心态平和让她整个人都呈现着年轻时的模样，只有眼角浅浅的细纹彰显着她已经不年轻了。
她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可是听说过了，有好几户人家对她都有那个意，只是你一直在旁边跑前跑后的，人家知道你身份不敢妄动，怕得罪了你，但你自己也得把握这个度的，若是没那意思，以后就得远着些知道吗？”
何敬十五，已经算不得小了，在他这个年纪定婚的多的是，只消等人两三年在成亲也就是了。有些人家在给儿子娶亲前还给房里放两个通房丫头，何家没这规矩，米仙仙也不喜欢后院里乌泱泱的乱得很，给几个儿子身边放的也都是小厮。
去岁时二饼三饼的婚事也给定了下来，是米仙仙让宗阑之这个郡主媳妇一块帮着把的关。宗阑之打小就在京城里，对各家的小姐们的性情了解得可比米仙仙多，有她在一旁指点，二媳妇三媳妇的人选挑的很是顺利。
二饼何楠定下的妻室是定安侯府温家嫡次女温颜，为人开朗活泼，米仙仙怕二儿子这个沉闷的性子在配上个端庄沉稳的，那这日子怕是没甚想头了，三饼何景性子开朗，给他定下的是光禄寺卿家的小姐，灵动通透。
他们二人的婚事都定在了明年，只如今小儿子这边让她很是操碎了心。要真按何敬如今的年纪，米仙仙本是不想这么早给他定下来的。
被在饭桌上点名，何敬只觉得饭菜都不香了。
他还颇有些嫌弃的看了眼巴巴看着他碗里的小侄儿，把碗往自己身边推了推，一副护食不让他抢的模样。
转头转开了话题：“娘啊，你是不是想娇娇了，明儿把她接来陪你住些时日吧。”
说起米娇娇，当年她还闹出个不少的笑话来的。米娇娇打小就沉迷着她大表叔何越的美貌之中，还曾经正儿八经跟米仙仙这个姑奶奶好声好气的商量过，说等她长大后要嫁给大表叔当新娘子。
只是谁知道转头这新郎官就娶了新娘子，而且这个新娘子还不是她。
得到信儿，终于能理解的米娇娇，在婚宴上嚎啕大哭，大有哭倒黄河的架势，那个痛心疾首，那个悲痛欲绝。
足足让亲朋们给笑了好些日子。
其后，米娇娇再也不沉迷大表叔的美色当中了，仿佛只要他一成了亲，加诸在他身上所有的赞叹都悉数离去，见了面儿也再也不捧着脸儿看人了，特别冷淡的转头就走。
米娇娇这个小姑娘这一回记了仇，足足记了一个月才恢复，她也不提这事儿了，只是再也不粘着何越了，怎么哄都没用，小姑娘还特别理直气壮的，说他已经是别人的人了，她可不是那等坏女人。
坏女人这个词是当初她娘庐月回了老家后，家里有个做饭扫地的大姑娘想勾搭她爹，四周的邻里们就是这样骂的，被她有样学样的给捡了来。
“她还得跟着女夫子读书识字呢，你可别断了我们娇娇以后要当女文豪的决心。”米仙仙哪容他混过去的，道：“你要不想说，那现在就不说，但自己得回去好生想想，往后再这样没大没小的，娘可得管管你了。”
人米娇娇如今也是半大的姑娘了，还是个知书达理的小姑娘，小时候这小姑娘对读书识字半点不敢兴趣，在何家的时候都是被米仙仙给压着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对读书识字感兴趣起来，还让她娘庐月给请了个女先生，专门来教她。
米仙仙看一回就觉得不可思议一回，不过想想幼时连动都不肯动一下的四饼何敬，米仙仙又觉得或许大了都要变变性子的，也觉得没甚，米娇娇有个当女文豪的毅志，她这个当姑奶奶的那也只有理解她的份儿。
他们米家要真出了个女文豪，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宗阑之这个儿媳妇正好端了汤给放到一旁：“娘，喝喝汤。”
米仙仙也不好教训小儿子的了。
何敬朝他大嫂感激的笑笑。他早前还想过，有一个当郡主的嫂子，这嫂子会不会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但宗阑之嫁进门后极为有分寸，几位小叔子的房中事是向来不插手的，都是禀报了婆母米仙仙，让米仙仙来定。
她懂规矩知礼，何家本就不是那等争来斗去的家，自然是处得愉快。
用了晚食儿，略坐了坐，就各自回了院子，何平宴两个走在前头，后边嬷嬷抱着何宣宁，他是个活泼好动的，小嘴儿一直啊啊啊的叫唤，不住让嬷嬷附和。
眼看到了屋里，何平宴却拉着人不动了，只示意嬷嬷抱着人进屋。
何宣宁被这转折惊呆了，大大的眼睛直直的看着祖母，好一会儿才明白了甚么似的，朝她伸手要她抱。
他一向这样，白日里喜欢去府门口等着何平宴这个祖父下衙，跑去抱腿儿是时常的事儿，但一到夜里就不要他了，必须得由米仙仙这个当祖母的亲眼看着，在他眼皮子底下才得行，不然就干嚎。
也很是无情的了。
何平宴只让嬷嬷把人抱到房里去，等人转过屏风见不到了，他才牵着米仙仙朝府外走去。
“这是...”她问。
何平宴道：“早前是家里这四个臭小子，如今又来了个小的，整日的把你给霸占着，也该分些时间给为夫了。”
米仙仙朝他嗔了一眼，却是顺从着他的力道往外走。
大街上，各灯笼早早就挂满了街铺，少了白日的日光耀眼，黑夜烛火下别有一番风情来，外边很是喧嚣，往来穿行的人络绎不绝，劳累一日，夜里才是人们放松的时候。
“今日是灯笼会。”米仙仙要朝他说，突然一道大力撞在她肩上，一群人把她推着朝着一个方向推搡走了起来。
“快，那灯笼听说是大师傅亲手做的，这会儿不去看，待会就看不到了。”
米仙仙要往回，但后边人多，她身娇体弱的怕被挤着，不得不往边上靠，等她跟涌来的人群分开，已经离原来的地儿好一阵了。
京城治安极好，有几代帝王开路，又有何平宴任大理寺卿时的大力整治，如今京城里处处都能见到巡逻守卫的兵士，宣扬朝廷政策，治下鲜少有大事恶事发生，连小偷小摸都不多见，人们也不是那没见识的，若是一哄一嗓子，多的是人涌上来搭手。
米仙仙回头去找她夫君。
她出门的时候其实不多，尤其夜里的时候，哪怕灯火通明时也分不大清路，总是觉着同白日不同，一直会在原地打转，就是走不出去。
米仙仙也不想同路过的兵士问路，她堂堂一品夫人，一品诰命夫人，竟然连路都认不得，这要是传了出去，她还有甚么脸的？
走久了，她难免有些急了，正站在桥头，扶着微微喘气，突然，心里似乎有甚感应似的，突然抬起了头。只见在那弓形的桥头上，印着被五色十光照耀着的湖水波澜中，温文尔雅的男子正在焦急的寻找甚么。
她抬头，他也蓦然低头。
她在下，他站在桥上。
四目相对，彼此轻轻一笑。
与君同行，幸甚至哉！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