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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失格之后
作者：好伞
内容简介
 徐颂声追了个糊糊的地下团，不算死忠粉，但现场和签售也是一场不落的去了。 结果没多久，她单推的那位成员名字出现在了大屏幕普法频道。 以信息素罪犯的名头。 在这个Alpha与Omega信息素等级超过3级就会被评定为社会关注人群，超过六级就是天然罪犯并禁止参与任何聚众活动，需要本地公安备案和24小时监察的世界 他的信息素达到了七级，并在公司的掩饰与帮助下伪装成无害二级Alpha从事偶像活动。 * 官方消息发布了他的通缉令，但是通缉令上没有提过他的信息素。 徐颂声一直以为他的信息素是甜甜的白葡萄起泡酒毕竟公司一直是这样宣传的，低等级无害Alpha嘛。 但实际上是杜松子酒。 很烈的酒味，呛得人眼泪一直流，气味的源头正懒洋洋躺在她家电脑椅上，信息素挤满狭小的房间，只需要再浓两个等级，徐颂声就会死于信息素过量摄入。 天可怜见，她只是个柔弱的Beta。 漂亮又危险过头的Alpha单手撑着脸，那张曾经被粉丝们称赞为天使一样圣洁可爱的脸，笑起来时会露出虎牙，正温柔的注视着她，声音甜蜜：姐姐，你知道我是你养的小狗吧？ *非传统ABO，有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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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二月的时候林多纳已经完全进入了冬季，无论是地面还是屋檐上都积累一层厚而洁白的雪。
机房里有暖气，也有电子主机散热的余温，徐颂声呆在这里并不怎么觉得冷，甚至还脱了外套。
电脑屏幕上的软件正在尝试运行，其实里面有一些地方徐颂声也不是很明白——但代码这种东西，有bug很正常，敲出来能跑就行了。
更何况这个软件还不是徐颂声一个人做的，而是转手了好几个人的作品。
背后老板是谁徐颂声也不清楚。
她只是个在黑市当兼职临时工的打工仔，不需要关心这些东西。
软件运行一圈，没什么问题。
徐颂声抽出自己的U盘，关闭电脑，去前台找老板结账。这里工资开得高，一小时五百刀，老板还是徐颂声熟人，逢年过节额外给包红包，数额最少也有两千。
徐颂声缺钱，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价格最理想的兼职工作。
工资日结，老板看了进度，当面把钱打进徐颂声账户上。
账户当然不是用徐颂声本人公民卡注册的——能来这里兼职的十有八九不是什么能见光的人，大家都默契的戴着口罩或者其他部分的伪装，不会轻易露出真容。
但老板没有伪装，老板露脸大约是为了让大家都放心。
收完钱出门，徐颂声站在门口穿好自己的外套，雪地靴踩进积雪里。
不远处水果摊面前的雪地呈现出一团脏污的暗红色，那里刚发生了一场小型的信息素暴动。
墙壁上密密麻麻贴着各种诈骗广告，通缉令，还有二手抑制剂售卖信息。
街头喇叭在放教堂圣歌，调子悠远纯净，好似真的是天使在吟唱。
走出这条街搭乘6号地铁，徐颂声摘了口罩和帽子，地铁暖气又让她重新热起来了。
地铁广播在播放最新一起恶性信息素伤人案件，墙壁上贴着娱乐公司新推出的全员Omega女团出道造势海报。
海报颜色很亮，晃得人眼睛痛。
车厢靠着厕所的位置有几个流浪汉互相依偎着在睡觉，还有一个上班族在过道上打拳。
徐颂声把口罩和帽子放进书包里，打开手机看了眼课表——下午满课。
时间还早，她关上手机，闭眼小憩，思考今天中午轮到超市的哪种盒饭打折。
今天轮到肥牛金汤饭打折。
可乐买两箱送一箱。
徐颂声买完盒饭可乐，又捎了两块生姜。
拎着打折满赠商品走出超市的瞬间，徐颂声面前像旱地拔葱似的冒出六个大男生。
穿得花里胡哨，又很高，笑容开朗的挤到她面前，向她递宣传单。
同时递过来的宣传单太多，男生们手挤着手，俊俏的脸都被冻得通红，但声音还是很有活力，齐刷刷喊着话。
“您好！我们是新出道的XXX！下周我们将会在地铁站2号广场进行公演！如果您感兴趣的话请支持一下！”
齐声的声音太有活力了，让人听着有种尸斑都变淡了的感觉。
徐颂声后退两步，绕开那群大男生，无视他们闪闪发光的眼睛，继续往学校走。
追年轻偶像这种过于朝气蓬勃的事情，她实在没有精力应对。
更何况她还是个音痴。
盒饭可以放到食堂的微波炉热，可乐拿回去用宿舍的小锅煮生姜。
徐颂声边走路边分心安排那堆打折商品的去处，每瓶可乐在哪天喝都在她心里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请看一下吧，我们下周的公演——我们会尽力表演得很有意思，不会让您失望的。”
刚刚没有收下的宣传单，不依不饶又追了上来。
只是比起一开始过于活力满满的声音，这次追上来的声音要更清澈年轻些。
这样的声音听在人的耳朵里，会荡起涟漪，像是昆虫落到蜘蛛网上那样的涟漪。
徐颂声因为这样的声音而停步，目光瞥了眼递到自己面前的宣传单，继而往上，看见那只拿着宣传单的，骨节分明的手。
对方很高，徐颂声只是单纯抬高视线的话，还不足以看见他的脸。
以至于她不得不整颗脑袋往上仰，目光才能正正好落到对方脸上。
徐颂声愣了一下。
在那短暂的瞬间，她的大脑完全空白。
花了足足有两三秒，空白的大脑缓慢开始运转，但是徐颂声思考的第一个问题却是：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天使？
片刻的震撼过去，对方用宣传单在徐颂声眼前晃了晃，用那张完全是天使的脸，十分诚恳道：“怎么了？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徐颂声：“……”
“没什么。”
收回目光的瞬间徐颂声小口吸了吸气，缓冲一下自己被对方美貌震撼到的脑子。
过于美貌，又是少见的亚裔面孔。
太容易令人印象深刻，更何况徐颂声也同样是亚裔。
这片区居住的白种人偏多，亚裔长相少得罕见。这也是徐颂声做伪装不怎么上心的原因——白种人对亚裔脸没有辨识度能力，除非是像面前少年这样美丽得过分的类型。
对方非常坚持不懈的又把宣传单往徐颂声面前塞，浅棕色眼睛弯起来露出灿烂笑容，真挚的在宣传公演。
因为长得太像天使，所以宣传公演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是教堂的天使在布道。
徐颂声很难拒绝一个天使。
她虽然不信教，但有基础的审美能力。
一个长得像天使的美人总是能得到一些优待。
徐颂声抽走那张递到自己面前来的宣传单，“噢，我会了解一下的……你叫什么？”
对方笑眯眯的，很乖巧的回答：“周澄午，我是队里的贝斯手。”
“我会在舞台上等您的，非常希望能在台下看见您的身影。”
拿着那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走出去一段距离，徐颂声脑子渐渐回神。她卷着宣传单，边走路边犹豫。
走到校门口，路过垃圾桶，徐颂声顺手把宣传单扔进可回收垃圾的分类里面。
她下定了决心，自言自语：“回宿舍煮可乐来不及了，晚上再煮吧。”
*
黑市机房那边的兼职，是一周去一次，工作时间视情况而定。
一次做不完，就攒着下次。
徐颂声不在的余下六天，会有其他人轮班继续工作，大家互相不认识，但是会互相欣赏对方做出来的bug。
有时候能运行的bug要比没有bug的软件更加厉害些。
其原因不可以深究。第二周徐颂声照常去兼职，厚外套，围巾，口罩，黑框眼镜，还有毛线帽。
一张脸只在缝隙间露出一点白的皮肤来，但完全让人看不清楚五官。
她这次带了保温杯，里面装着可乐煮生姜。
还是上次那个软件，软件功能显然违法，但合法的软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徐颂声盯着屏幕放空，每隔很长一段间隔，敲两下键盘，然后拧开保温杯盖子，喝热的生姜可乐。
中途她会用机房的网络黑进娱乐公司后台，随即抽取一部待播的电视剧播放。
最近几年电视剧和电影都不怎么景气，偶像文化横空出世，一时间大街小巷都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男团女团。
徐颂声闲着没事干会去抓后台数据看，十个偶像团里面扑街六个，剩下四个半死不活。
这还只是注册过的偶像们，没有经过注册，怀揣着天真梦想的地下偶像团更是数不胜数，但大部分都死得悄无声息。
看数据的时候她想到了那个发传单的‘天使’。
那张脸大概是很多娱乐公司都会抢着要的程度，到底是为什么会被骗去地下偶像团呢？
摸鱼兼职结束，徐颂声结钱下班，路过机房隔壁水果摊，买了一袋打折的橙子。
水果摊面前的积雪还是很脏，透出一种被凝固的血液的暗红。
不是上次的没扫，而是昨天这里又打了一场——昨天徐颂声不在，听老板说是有两个Alpha易感期出来买水果，互相被对方的信息素激怒，顺手抄起摊位上的菠萝打了起来。
徐颂声想到这件事情，顺手又买了个菠萝。
今天不止橙子打折，菠萝也打折。
她买完水果往地铁站走，路过拐角时，看见有人靠在路灯上，用贝斯在弹教堂的颂歌。
电子贝斯。
教堂颂歌。
长得像天使一样美丽的亚裔少年。
奇怪的搭配。
就算裹着厚重的灰绿色长羽绒服，也会让看见他脸的人第一时间生出他后背好像有圣光翅膀的错觉。
徐颂声驻足，拎着菠萝和橙子，雪花簌簌落到她手背。
她今天没戴手套，塑料袋提手勒在掌心，手背被融化的雪花冰得有些麻木。
户外没有暖气，才被机房温度娇惯过的身体十分不适应这样的低温，所以徐颂声不只是手背麻麻的，其实脑子也被冻得麻麻的。
隔着蓝光眼镜片，她视线对上抱着贝斯的周澄午——周澄午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徐颂声心底生出几分淡淡的尴尬。
她完全忘记那个所谓的公演了，而且原本也没打算去。
周澄午不弹颂歌了，抱着贝斯脚步轻快的走到徐颂声面前。他走路时黑色发梢抖落一层雪，簌簌落到肩膀上。
“又见面了啊，”他弯起蜜糖一样的眼睛对徐颂声笑，“我们好有缘分。”
徐颂声：“……是挺有缘分的。”
周澄午：“您住在这附近吗？”
徐颂声：“兼职。”
周澄午笑容灿烂又带几分夸张的赞叹：“勤学俭工吗？好厉害啊。”

第2章
徐颂声把水果提袋从左手换到右手，敷衍回答：“算是吧。”
被重物勒过的地方，浮起一种麻木又发烫的，迟缓的钝痛。
在雪花慢悠悠落上去痛处时，麻木的感觉就占了上风。
徐颂声回答的时候脚步也没有停，往地铁站走——周澄午抱着贝斯跟在她身边，两个人一时间都不说话了，只剩下鞋底踩着雪地的沙沙声。
从这条街要到地铁站，需要走半个小时。
打车更快，但是很贵。
和打车费比起来，还是走路半小时徐颂声更能接受。
走出街角时她把右手的水果提袋换到左手，随后甩了甩自己有些僵硬的右手。
“要我帮忙吗？”走在她身边的周澄午忽然开口。
徐颂声下意识拒绝：“不用……”
周澄午：“我想帮你——上次您收了我的传单，我还没跟你说谢谢呢。”
他语气真挚，说话时低垂眼睫，那双深棕色的，像蜜糖一样的眸子，诚恳的望着徐颂声。
像是雨天寻求遮蔽物的小狗。
像是冬天用脑袋拱进人手心里的小猫。
徐颂声没说完的拒绝在喉咙里停滞，吐出口时变成了：“麻烦你了。”
周澄午很快露出灿烂笑脸：“不麻烦啊，能帮到你就好——”
他从徐颂声手上接过那两袋水果，接过东西时他的手指短暂触碰到徐颂声的手指。
对方指节上过于温暖的皮肤，甚至让徐颂声有了一种‘烫’的错觉。
那点短暂的触碰转瞬即逝，周澄午接走徐颂声手上的水果，将贝斯背到背上。他另外一只空着的手在自己外套口袋里掏来掏去，最后掏出来一双毛线手套。
浅灰色的手套，针织物的特性使它看起来很温暖。
“你的手好冰啊，这个给你。”
周澄午把手套塞进徐颂声掌心，声音轻快活泼：“我等会还要去炸鸡广场弹贝斯，弹贝斯不能戴手套，会影响手感，我拿着它也没有用。”
他的声音太活泼，里面那种轻快的青春活力，好像能让社畜坟头都长满鲜花。
被他塞过来的手套也很暖和。没去过人家的演唱会，还白赚人一双手套。
徐颂声颇感愧疚，同时动作迅速的把手套戴好，礼貌的回：“谢谢你啊。”
大冬天的，针织手套真的好暖和。
只是一句道谢，徐颂声刚说完，周澄午脸上又开始洋溢出很灿烂的笑容。就是那种春暖花开充满青春活力的笑容，让人精神一振错觉看见了天使。
“噢对了！后天我们乐队会在炸鸡广场进行第二场公演，你来吗？”
周澄午语气有些兴奋，问徐颂声来不来的时候，眼睛很亮的盯着她，像小狗在等骨头。
徐颂声踌躇片刻，问：“几点开始啊？”
周澄午：“晚上九点！”
徐颂声：“我有空的话，就去。”
周澄午眨了眨眼睛，高兴道：“我那天会上台唱歌——你有喜欢的歌吗？”
徐颂声想了想，回答：“没有。”
周澄午立刻道：“那我给你唱我喜欢的歌。”
徐颂声点头：“好。”
走到地铁站的时候，徐颂声想把手套摘下来还给周澄午，却被他拒绝。
“你等会下地铁出去了之后，不还是会冷吗？”
周澄午表情认真这样说着，按住了徐颂声脱手套的手。
他这样做的时候神色过于正直，坦荡干净得让人无法产生任何联想。但隔着针织手套，少年宽厚手掌握住徐颂声的右手连带左手手腕，只用单手却游刃有余，手指收紧时力气不大但也让人无法挣脱。
“留着呗，就当我送你了。”
他说话，说着客气热情的话，神色一如小狗似的无害诚恳，眼睛微微弯起来，笑容明朗。
太明朗了，明朗得令徐颂声沉默。
她‘噢’了一声，眼睛盯着周澄午，周澄午只是乐呵乐呵的笑，笑得很漂亮而且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异样。
徐颂声提醒：“你要不要先松开我的手？”
周澄午连忙松开手，歉意的说对不起，神色间又带几分慌乱的看向徐颂声。
他那张完全可以被称之为女娲炫技之作的脸，适合于任何的表情，就连慌乱无措，都动人心弦。
徐颂声垂眼收回手，从周澄午手上接过自己买的水果，说了声再见。
去炸鸡广场要搭2号地铁。
徐颂声回学校搭6号地铁，她跟周澄午不同路。
6号地铁人不多，徐颂声上去后还有很多空位。她找了个位置坐下，透过对面的窗户还能看见站在地铁外面的周澄午。
不知道为什么，他人还没走，就站在外面的等候区，脸上带着一点笑容的看着徐颂声。
隔着一层玻璃，徐颂声倒是很确定他看的应该是自己。
地铁缓慢开动，窗户外面周澄午追着地铁跑了两步，向徐颂声挥手做‘拜拜’的姿势。
隔着一层玻璃，外面的灯光很柔和的包围住周澄午，这让他看起来很像一个天使。
‘天使’蹦着跳着追了几步车窗，笑容灿烂跟徐颂声挥手，最后两手合拢在唇边，对着徐颂声喊了一句什么。
地铁隔音效果太好，而且徐颂声也不会读口型，所以她没看出来周澄午喊了什么。
*
炸鸡广场。
人流熙熙，徐颂声抱着保温杯穿过人群，很快就在夜色中找到了公演舞台。
舞台面前已经陆陆续续围上去许多观众，都是年轻人，还有一些凑热闹的。
灯光打得非常花里胡哨，而且越靠近舞台前面人越多——人多就意味着拥挤。
徐颂声在人群里晃了一大圈，找了个最不拥挤的位置站好，搬出自己的折叠椅，望远镜，然后喝了一口生姜煮可乐。
高处悬挂的彩灯开始打转，连带着照下来的，非常花哨的灯光也在流转，转过人群中寥寥无几的几个花牌。
徐颂声也看见了那些花牌，她在心里反思：我是不是也应该给周澄午做个花牌比较好？
但仔细看了看那些女孩子们拿的花牌，个个都做得精致漂亮。
徐颂声思考了一下，觉得太过于麻烦，于是迅速的放弃。
然后又喝了一口生姜煮可乐。
终于等到演唱会开始，台子上开始有音乐声。
徐颂声掏出望远镜看，找了好一会儿，才在那几个打扮和灯光一样花里胡哨的少年人里面找到周澄午。
今天晚上没下雪，但天气还是很冷，又在室外。
舞台上表演的少年们却穿得很少，好像是刻意的要在这种地方展现出一种年轻蓬勃的力量——打歌服是短袖和破洞牛仔裤，一样的衣服，周澄午穿着却很显眼，不管是身高还是外貌都很显眼。
他抱着那把贝斯，站在队伍稍微后面的位置，脑袋往下垂，刘海落下的阴影恰好遮住眼窝，显得不似之前见面时那般开朗。
只是周澄午那张脸过于圣洁，以至于这样带点沉默的神色也流露出一股神爱世人的悲悯，而丝毫不让人感觉到阴暗。
他弹贝斯弹得也漫不经心，黑色拨片被捏在瓷白手指间。
神情上过度的散漫，使得他弹贝斯的动作看起来不像是在表演，更像是神官在拨弄一搭赎罪券。
赎罪券是宗教为信徒准备的特产，带有神话性质的欺骗与掠夺。
但因为地位的差异，人与神的天堑——所以赎罪券的欺骗掠夺是一种高高在上理所当然，又带着悲悯怜惜意味。
就像现在摆弄贝斯的周澄午。
他和整个灯光花哨词调吵闹的舞台，存在有一种片场错乱的格格不入。
周澄午没有骗她，末尾他有一段三分钟的独奏。
其他队友停手，但没有换位置，站位靠后的周澄午拨弄贝斯，曲调清晰的赞歌从他指尖倾泻而出。
刚好这时候灯光转换成红绿色——灯红酒绿的夜色有混乱而隐约的信息素气味。
唯独赞歌的曲调圣洁悠长，令原本吵闹的广场都变得宁静了些许。
弹着赞歌的周澄午身体往后倾斜着，低垂眼睫，很晦暗的光流转过他面庞。
他穿的短袖是圆领，不像上次有羽绒服外套遮掩。
徐颂声看见了他脖颈上那条黑色的，大约有两指宽，乍一看好像是choker一样的颈环。
那是Alpha和omega独有的抑制环。
每个身体年纪已经达到性成熟的Alpha与omega都必须戴上它，以此来警告其他人自身的危险性。
性成熟的Alpha和omega会开始被信息素干扰，会在情绪波动时不受控制的释放信息素，会有发情期和筑巢期。
会在信息素影响下变成无缘无故攻击别人的疯子。
徐颂声初一的时候上过学校组织的信息素科普教育讲座。
老师说过，beta虽然没有发情期，也不会被信息素扰乱大脑。
但是遇上等级过高的Alpha或者omega释放信息素过度，beta会直接被信息素致死。
三级以下的信息素都属于安全范围。
不过，现在连三级的Alpha或者omega都已经非常少见了，三级往上的更不会居住在这种二线城市。
信息素致死案件也大多出现于A与O两种性别的信息素冲突种，几乎没有beta什么事。
赞歌结束了，徐颂声收好望远镜，心想：不知道他是Alpha还是omega？

第3章
露天舞台的后台也是露天的，布置得很随便，外围只拉了黄色的止步警戒线，没有人守着。
徐颂声一开始还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拦下来，结果却发现根本没有人管自己。
刚刚在台上表演的年轻男孩们都围在一个化妆台前，轮流等着卸妆，有的已经自力更生拆掉了自己的发型。
除去徐颂声外还有其他拿着花牌的粉丝过来。
她们目标明确直接往自己要说话的偶像走过去，行动轨迹远比漫无目的的徐颂声来得坚定。
后台没有管理，人多物杂也乱。
徐颂声晃悠了有一会儿，才找到周澄午。
他没有挤在那个化妆台附近，也没有和自己的队友们待在一起，而是单独拖了个凳子坐在角落。
那个角落顶上刚好是斜下来的舞台幕布，铺下一大片阴影，隔绝了外面花花绿绿的灯光闪烁。
色彩在这里变得格外朴素起来，冷色调，微微的明面和大面积的暗面交错。
那些女孩子抱着的花牌里面并没有周澄午的名字，也没有人找他，他一个人坐在那片阴影里，闭眼小憩。
徐颂声走过去，站在阴影外面，试探性的喊他名字：“周澄午？”
坐在小凳子上的人迅速睁开眼睛，在眼睛睁开的一瞬间他面上跟着浮起笑意。
他一笑，这个角落也变得明亮起来，光灿灿的闪着。
“我刚刚在舞台上看见你了——谢谢你今天愿意来！”
周澄午蹭的一下站起来，脚步跨出阴影，站到徐颂声面前。
他妆发都没拆，还穿着短袖，贝斯挂在身上，脖颈上黑色的抑制环在花里胡哨的灯光下，被折射出几道金属独有的光泽。
后台人员里面大概也有低级的Alpha或者omega，香水气味里混杂丝丝缕缕杂乱的信息素气味。
徐颂声是个beta。
她对信息素本来就感知力薄弱，在这种环境下更加闻不到对方身上是否有信息素的气味。
“你唱得很好……这个还你。”
徐颂声把装着针织手套的纸袋子递向周澄午，“我洗过了，上次谢谢你借我手套。”周澄午：“啊，你还帮我洗了吗？那多不好意思。”
他接过纸袋拎在手里，也没离开或者结束话题的意思，兴奋的追问：“你喜欢我们的歌吗？”
徐颂声踌躇，斟酌着礼貌的用词：“还挺好听的。”
周澄午：“那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呢，因为在台上看你都不怎么笑。”
徐颂声一愣。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台下坐的位置，偏僻不说，距离台上还是蛮远的。
……周澄午的视力倒是挺好。
“我本来就不太爱笑而已。”徐颂声找补了一句，准备找借口溜走。
周澄午却兴冲冲的从旁边纸箱子里拿出一套专辑，塞进徐颂声手心：“你喜欢的话，这个送你！”
“是我们新出的专辑，这次表演所有的歌都在里面。哦对了，你有飞鸟账号吗？可以关注我们的公众号，我们的公众号基本上没有广告，但是会发表一些新歌的片段试听——还会有抽奖活动。”
徐颂声一开始想拒绝的。
听完周澄午的话，她改了口风：“抽奖活动？”
周澄午笑着说：“就是抽一些生活用品，水果篮子啊之类的。我们公司好穷又小气，不太舍得给抽什么大牌化妆品的。”
徐颂声回答：“实用就好。”
她掏出手机，点开蓝色小鸟社交软件——对面周澄午也打开了手机，将一个账户界面递到徐颂声面前。
不是那种常规意义上的偶像男团账号，比起官方号，倒是更像周澄午自己刚注册的个人账号；头像是他的自拍，ID倒是大方直白用了本名，但也没有加团队名字前缀。
这种时候徐颂声才察觉到微妙的一点：她还不知道周澄午所在的男团叫什么名字。
她沉默了一会儿，眼帘往上抬，眼角余光扫过周澄午那张含笑的脸。
那张眉眼弯弯带着笑意的漂亮脸蛋，丝毫没有自己放错了账号的意思，满脸期盼的望着徐颂声。
徐颂声又垂下眼，若无其事关注上了周澄午的账号。
周澄午马上回关了。
他个人账号上的关注数量闪烁了一下，从‘0’变成了‘1’。
*周一有早八课，徐颂声不需要闹钟也能很准时的起床，等她洗漱完出来，舍友柳嘉才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
柳嘉顶着自己睡得乱糟糟的鸡窝头，哀嚎：“到底是谁发明了早八？是致命女巫吗？！”
“如果天父能消灭早八的话，我立刻信教！”
徐颂声坐在位置上看手机，顺便提醒柳嘉：“你还有半小时，我先去买早饭，你要吃什么？”
柳嘉：“肉松面包就行了，早饭钱转你校园卡。”
徐颂声应了一声，拎起书包往外走，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这两天不用去兼职，闲暇时间多。
闲着也是闲着，徐颂声去搜索了周澄午所在的团——果然不出她所料，是一家穷得揭不开锅的小公司。
团里有七个人，其中六个人都是一级Alpha。只有周澄午信息素等级高一点，但也只有二级。
全员Alpha的男团在当下并不罕见，很早之前就有人搞过这样的噱头。
周澄午是Alpha这件事，徐颂声倒是并不意外；虽然他不怎么表露，但言行举止间也能让徐颂声莫名的感觉到些许侵略感。
富有攻击性是Alpha的一大特征。
不过……
徐颂声思绪正在闲游，揣在兜里的手机振动，显示出一条蓝鸟账户未读私信。
她不用打开也能知道是谁发的，所以就没打开，继续买早餐。在徐颂声排队买早饭的那短短五六分钟里，躺在外套口袋中的手机连续振动了十几下。
上一次这么频繁的收到信息，似乎还是在高利贷催着还钱的时候。
买完早饭出食堂，徐颂声边吃包子边掏出手机看信息。
所有的未读私信，无一例外都来自周澄午。
他的关注人从几天前一直到现在，都还是那个孤零零的‘1’，一直没有数量上的增长。
账号也是个很新的账号，创建时间只在徐颂声加他的三天前，除了一条系统自动发的问好之外，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徐颂声猜测大概是经纪人给艺人专门申请的账号……不过那么穷的小公司，请得起经纪人吗？
两人的私信聊天框里塞满了周澄午单方面发来的信息，跟旅行青蛙似的嘴碎，一副恨不得连自己今天喝了几瓶水都要拿出来跟徐颂声唠一唠的架势。
徐颂声以前也没有追过小偶像，不知道偶像是否都对自己的粉丝如此热情。
她去几个娱乐论坛逛了一圈，得出结论显然是过分热情的周澄午有点问题。但是看着周澄午账户上那个可怜的关注数量——那个从头到尾都孤零零的‘1’。
徐颂声又不忍心完全不回复周澄午的话。
她实在纳闷，虽然贝斯手在乐队里一贯没有什么存在感，但周澄午那张脸和身材，不管怎么看都是存在感过强的类型。
到底是为什么一直没有单人的粉丝呢？
私信界面又弹出一条来自周澄午的未读，徐颂声点开，看见一个卖萌的哭哭表情包。
【周澄午：哭哭.jpg
周澄午：今天早上七点多就起来上班了呜呜呜
徐颂声：辛苦了。
周澄午：不辛苦，命苦
周澄午：哇姐姐今天也起得好早
徐颂声：早八课。
周澄午：好辛苦的大学生
徐颂声：不辛苦，命苦。
周澄午：姐姐吃早饭了吗？】
周澄午喜欢发表情包，就那种很可爱的卖萌表情包，和他那张圣洁天使的脸完全判若两人。
有时候看着他卖萌的语气词，徐颂声会错觉屏幕对面不是一个男性Alpha，而是一个备受宠爱娇生惯养性格柔软的O。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饭饭饭！”
柳嘉冲过来，徐颂声抬头将早饭递过去。她撕开包装纸，边吃边整理自己的围巾，“冷死了，学校到底什么时候装室外暖气啊？我看这鬼天气就是想谋杀我！”
徐颂声：“走吧，别迟到了。”
柳嘉：“对哦，差点忘记了，老巫婆迟到算缺课——好恶毒一女人！”
徐颂声笑了笑，没有接话。
柳嘉嚼着面包，抱怨：“Alpha就是专/制！没有同理心！”
“如果我们老师是个omega就好了！实在不行，换个beta也可以啊！每天上课都要闻老巫婆身上的木头味，我都快吐了。”
*
上午七点二十五分，周澄午戴上口罩离开宿舍，途中路过队友们的房间，混杂的信息素气味从窗户缝隙间涌出，但对他毫无影响。
周澄午和舍友们并不同住，而是自己单独有一个房间。
鉴于他是队内唯一的二级Alpha，其他人也就没有了异议。臣服于比自己更高阶层的信息素，对A与O来说都是像本能一样的事情。
临出门前，周澄午用蓝鸟账户的私信给徐颂声发过去一个卖萌的表情包。
表情包是他找人给自己下载的。
蓝鸟账户是临时注册的。
如果不是为了联络徐颂声，周澄午甚至不会想要注册这样一个无用的东西。
他在添加完徐颂声的账户关注后，就立刻将自己的账户设置为【不可搜索】【不可添加关注】的模式。

第4章
周澄午边在表情包列表里挑挑拣拣寻找能发给徐颂声卖萌的表情，边出门从旁边地下车库里开出来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
因为被改装的地方太多，外形上看起来不太像摩托车，配置也远远超过了常规赛车的配置。
这样的车当然不会是公司准备的。
把这辆摩托车卖了大约刚好能买下那个小公司。
车子一路开出贫瘠街道，进入了富人居住的别墅区。
地址早已经被短信清晰的告知，周澄午找到自己的目的地——别墅区的门都是智能锁，需要瞳孔解锁。
周澄午自然不是这栋房子的住户，但他有自己的办法。
摘下那条抑制环，一股呛人的酒味缓慢攀爬填充附近的空间。
周澄午伸手抚上智能锁，触摸屏面顿时闪过大片雪花，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智能锁完全失效，原本坚固得可以抵挡子弹的大门，悄无声息滑开。
他左手勾着自己的抑制环，右手拿手机，单手打字也打得飞快。
【哭哭.jpg】
【今天早上七点多就起来上班了呜呜呜】
别墅内部一片死寂，这个点阿姨还没有来上工，信息素如同无形的触手在空气中蔓延，迅速的将整间别墅淹没。
被信息素捕捉到的信息被如实反馈到周澄午这边，他一边翻徐颂声的蓝鸟账户，一边不紧不慢走向别墅后院的温室花房。
在来到这里之前，周澄午看过徐颂声的资料。
男性omega在信息素暴动中意外受孕生下来的孩子。
母不详。
父亲去世后和奶奶住在一起，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是大伯，但大伯在徐颂声中学时期就因为好赌而欠下巨额债务自杀。
明面上能调查到的资料就这么几句，毕竟只是一个beta，不会被很详细的收录所有资料。
不同于周澄午那个临时注册的蓝鸟账号，徐颂声的账号是中学时期注册的。
发的东西挺多，不怎么发文字，大部分都是随手拍下来的照片——她大概是有随手拍照的习惯。
但是没有自拍。
发在账号上的图片都是风景图，偶尔掺杂一些食物的照片。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迷信的转发。
“不喜欢吃蔬菜……看起来更中意熟食啊。”边翻食物照片边得出这样的结论，这时候周澄午已经走到了花房门口。
花房有供暖系统，温暖使得信息素更加放肆，酒精的气味浓烈到了呛人了地步。
除去周澄午这个信息素的主人之外，花房里的其他人已经全部因为过量信息素摄入而倒在地上呼吸艰难。
他绕开门口那两个试图抓住自己裤腿的保镖，脚步坚定径直走向倒地的一位白发老人。
因为身体衰退的缘故，老人被信息素影响得更加厉害，倒在地面的身体不自然抽搐着，皮肤涨红发紫。
周澄午在他面前半蹲下来，点开照片对比容貌。
老人睁大浑浊双眼，枯瘦的手指骤然抓住周澄午裤腿，从喉咙里断断续续挤出话来：“你……你是……什么人……谁……谁派你……”
“嘘——”
周澄午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垂眼睫时唇角却上扬，那张美丽的脸庞露出十足无害又圣洁的笑容。
“别吵，我要开始祷告了。”
“感谢天父赐予我们生命与信仰，忠诚于您者必将常伴您左右，不忠于您者当坠入地狱。”
老者的瞳孔骤然扩张，伴随着少年低沉的祷告语，周围的信息素浓度飙升。花房顶部的警报器被全部触发，尖锐的预警声和烟雾警报同时响起，花洒自动开启喷洒，一场沙沙细雨淋下。
而报警信号却被浓郁的信息素困在这座花房之内。
二十米开外的检察院没有收到任何信号。
周澄午垂着头，两手合十握住自己的抑制环，特殊金属的抑制环内部嵌着银色的宗教标志。
那枚标志恰好抵着周澄午的眉心，他闭上的长眼睫上缀着水珠，头发和衣服也被烟雾警报器喷洒出来的水打湿。
浓郁的酒精味里慢慢混杂进血液的味道。
致死量信息素令倒在地面的老人皮肤开裂，内脏破碎。
从头顶上喷洒下来的水刚好冲刷干净了老人七窍内流淌出来的血。血水沿着地板往低处汇集，淌过周澄午脚边。
他刚好完成了祷告。
重新将抑制环戴回脖颈上，周澄午捋了捋自己额前垂落下来的湿发，脚步轻快离开花房。
先是堂而皇之走进主卧用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下衣服后周澄午有点饿了。
他拿出手机看信息，有短信，但是没有蓝鸟私信——于是周澄午又给徐颂声发过去一个卖萌的表情图。
他发现徐颂声好像很吃这套。
不一定会回他的废话，但一定会回他的卖萌表情包。
果不其然。
【徐颂声：吃了包子。
徐颂声：你吃早饭了吗？】
【周澄午：要准备吃了】
【周澄午：在一个老朋友家里，正好混一顿早饭
徐颂声：不是在上班吗？
周澄午：已经结束工作啦~
周澄午：兔兔贴贴.jpg
徐颂声：……羡慕。
徐颂声：我们早八课刚开始。
徐颂声：偶像打歌时间这么短的吗？
周澄午：我们糊嘛
周澄午：太阳花笑脸.jpg】
周澄午边回信息边走进别墅二楼的厨房。
那里有佣人提前准备好的早饭，有营养汤和其他主食。周澄午挑挑拣拣，打了碗营养汤——是玉米炖排骨。
味道很香，比周澄午以前吃过的任何一家餐厅都要好吃。
他掏出手机打字，带着真心实意的惋惜。
【周澄午：早饭的营养汤是排骨炖玉米，很好喝】
【周澄午：可惜以后都喝不到了】
【徐颂声：为什么？】
【周澄午：我那个朋友要出远门，以后都吃不到他家的饭了】
*
屏幕上跳出来一张照片，拍的是排骨炖玉米。
徐颂声嚼着包子，看图片看饿了。她看着周澄午发过来的信息，于是发过去一句惋惜。
柳嘉悄咪咪凑过来，八卦：“在和谁聊天？”
徐颂声：“一个小偶像。”
柳嘉：“啊？”
徐颂声转头看她，看见柳嘉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怎么了？”徐颂声不明所以，反问。
柳嘉不可置信：“什么偶像这么闲？”
徐颂声：“刚成团的地下小偶像，粉丝都没凑齐两百个。”
这句话里面多少也有徐颂声夸大的成分。
何止是没凑齐两百个。
周澄午的粉丝数到现在都还是那个单独的，徐颂声关注上去的‘1’。
柳嘉闻言释然，道：“地下偶像啊，那就正常了。不过你居然会追小偶像——不像唉。”
徐颂声笑而不语。
柳嘉接着追问：“帅吗？”
徐颂声回忆了一下周澄午的脸，回答：“挺圣洁的，有点像天使。”
她的形容词着实和‘地下偶像’有点不沾边，以至于柳嘉愣了愣。
旋即，柳嘉心虚的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台上老师。
她曲起胳膊轻轻撞了下徐颂声的胳膊，低声：“老巫婆信宗教的，要是让她听见你拿天使来形容一个地下偶像，那你完蛋了。”
徐颂声：“嗯，我知道，所以我就小声说说。”
接下来的日子又归于平静。
糊得一塌糊涂的地下偶像团活动少得可怜，徐颂声自从关注周澄午那个账号后，就从来没有见他转发过什么歌曲和团体活动。
倒是周澄午的私信发得很勤快，喊姐姐也喊得很勤快。
漂亮男孩嘴巴又甜又会发卖萌表情包，也不掏徐颂声腰子，徐颂声挺愿意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两句。
周五的时候倒是爆发出一件大新闻：本地州长的候选人之一被发现横死家中，死因是信息素摄入过量。
凶手目前还没抓到，流出来的现场图片都被电视台打了厚厚一层马赛克，生怕泄露一些不该泄露的东西。
周五的徐颂声没有早八课也没有晚课，还不用去兼职地点上班。
简而言之，很闲。
所以她撬开公安网络数据后台，去翻现场照片，吃一手真瓜。
死者照片出乎意料的干净，倒在一丛茂盛的紫菀花中。
附近的植物，除去紫菀花外，都呈现出一种枯萎的状态。照片附带的资料备注，说这些植物都是被信息素扼杀的。
所以初步断定，凶手至少是四级以上的Alpha或者omega。
徐颂声摸了摸自己平滑的后脖颈，心想：高等级的信息素还真是可怕。
幸好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这种信息素□□一般都和beta没什么关系。
手机信息栏上方跳出来一条提示：【您关注的‘周澄午’发布了一条转发抽奖。】
徐颂声立刻将那条新闻抛之脑后，打开蓝鸟账号，转发点赞一气呵成。
转发完之后她才想起看一下奖品，打开看了看细则，奖品是箱暖棚草莓。
眼下并不是草莓的季节，好吃的暖棚草莓价格十分昂贵。
徐颂声还没看完细则，周澄午的私信就发了过来。
【周澄午：恭喜姐姐！中奖了！】
【周澄午：记得来炸鸡广场领奖哦，还是上次公演那个地方】
【徐颂声：你自己掏腰包的奖品吗？】
【周澄午：当然不是啦~是上次我去吃早饭的那个朋友，他家里有暖棚花房，里面培育的草莓长势很好，我就摘了一点带走】
【周澄午：他人很好啦，不会介意的】
【周澄午：太阳花笑脸.jpg】

第5章
炸鸡广场本名当然不叫炸鸡广场。
但是无人在意。
炸鸡广场之所以被叫做炸鸡广场，是因为这个广场超大，而且里面有四十三家炸鸡店。
鸡的坟墓。
炸鸡爱好者的天堂。
徐颂声在去看公演之前先买了一袋炸鸡。
今天公演来的人比上次更多。徐颂声转悠了一大圈，也没找到适合她放小凳子但又不会被人挤到的地方。
就在她寻寻觅觅找位置的时候，表演开始了——徐颂声被迫中途停止找位置，飘在拥挤的人流里看表演。
唯一庆幸的是她个子不算太矮，站在人群中也不至于被前面的人阻挡住视线。
抬头仰视的角度使得舞台上的人看起来都腿很长，前排有粉丝欢呼着在挥舞花牌。徐颂声分心看了看那些贴着荧光棒和彩灯的花牌，诧异的发现居然没有一个花牌是给周澄午的。
表演的时候贝斯的声音很不起眼，周澄午又站在舞台靠后的位置，大部分身体几乎都被幕布的阴影遮盖。
即使在表演和外貌都无法得到展示舞台的情况下，从徐颂声站着的角度来看，周澄午的身高比例仍旧是整个队伍里最为优越显眼的。
在人群很拥挤的时候，徐颂声认真对比着台上的人，视线从长腿窄腰往上挪，在昏暗十色的彩灯光里对上周澄午的双眼。
他的眼瞳是亚洲人常有的深棕色，又因为眼瞳晶体的缘故，使得那点深棕色带有几分水晶或者湖泊一样的光彩。
透明，纯澈，从而美丽。
对视的瞬间他歪着头对徐颂声展露笑脸，眼眸半弯好似月牙。
四周那么嘈杂，年轻粉丝的尖叫声混合台上激烈的，徐颂声无法听懂的音乐声。
但在看见周澄午对她笑的那一刻，她耳边仿佛出现了片刻的耳鸣症状。
其他声音都被耳鸣屏蔽在外，只余下他光辉灿烂的笑脸。
徐颂声从没想过，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人，只是笑一笑，就能真的令人脑子里冒出‘光辉灿烂’这样的词汇来。
公演结束，徐颂声晃去后台。
后台仍旧一如既往的乱。这次来后台的粉丝也比上次多了，但还是没有人去找周澄午。
其他队友都在给粉丝签名，周澄午倒坐在后面角落的一把小椅子上，趴着椅背休息。
没有人找他签名，他神色看起来也懒懒的。
直到徐颂声进来——周澄午脸上那种懒洋洋的神态瞬时一扫而光，几乎是跳着起来，脚步轻快跑到徐颂声面前：“你来啦？走，我带你去拿草莓。”
徐颂声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周澄午没什么距离感的抓住她衣袖，拉着她往外走。
越过人群和一小段路，最后他们停在两辆保姆车面前。周澄午打开车子的后备箱，从里面抱出一箱子的草莓，很是献宝的将其捧到徐颂声面前。
草莓的分量有点出乎徐颂声意料。
个头和色泽也漂亮得不像普通的温棚草莓。至少徐颂声前两天路过水果店，看见的温棚草莓还不及面前这箱草莓的一半个头。
徐颂声：“你朋友家的草莓长得……挺好的。”
周澄午笑：“他喜欢搞种植嘛。”
虽然说草莓是抽奖送的。
但鉴于这箱草莓质量好得有点超标，徐颂声也不好意思空手拿。她抱着那箱草莓，试探性的问周澄午：“你喜欢吃炸鸡吗？”
周澄午回答很快：“喜欢！”
炸鸡广场最不缺的就是炸鸡店了，徐颂声挑着就近的一家带周澄午进去。
因为是糊锅底的那种地下男团，所以连口罩都不必戴，因为根本就不会有被认出来的风险。
但是谨慎起见——徐颂声觉得周澄午那张脸就是最大的风险——
所以她还是选了非常角落的位置。
徐颂声：“这家店的炸鸡和年糕都很好吃……不过热量挺高的，你能吃吗？偶像不是需要身材管理之类的。”
拿起菜单之后，徐颂声才想起来自己对面坐着的是个小偶像。
周澄午迅速回答：“我运动量大，吃完很快就消耗掉了。”
徐颂声在此之前也没有追过星，不太了解他们小偶像自我管理的标准。但既然周澄午自己都说没事了，她自然无话可说。
上餐的时候照例拍照，拍完发小蓝鸟。
徐颂声收起手机，两个人一起吃完了炸鸡。
她点的分量有点多，最后两个人都没吃完。
剩下的炸鸡被周澄午打包，他说他队友也爱吃。
吃完炸鸡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深，连广场上的彩灯都熄灭了许多。
两人走到广场边缘，徐颂声后知后觉：“你公司的保姆车……”
周澄午：“已经开走了。”
徐颂声沉默。
周澄午好似半点没有发觉事态严重一般，笑容很开朗：“没事，我搭5号地铁回去，很快的！”
徐颂声叹气，点头：“那我送你去地铁站。”
从广场到地铁站还有一段路要走。
深夜的气温越发低，徐颂声走路时把两只手都揣在衣服口袋里，但还是感觉冷冷的。走了一会儿，突然开始下雪。
刚开始下雪时徐颂声甚至没有察觉。
是走在她身边的周澄午，声音欢快的喊了声：“下雪了唉！”
徐颂声漫无目的漂游的思绪收回，抬头往天上看，雪花轻飘飘落到她脸上，连那种冰冷的触觉都是轻飘飘的。
周澄午伸手出去接，他手心应该很暖，因为雪花一落到他掌心，很快就化了。
他缩回手，“哇，好冷。”
徐颂声：“雪花本来就是冷的。”
周澄午：“可是很漂亮。”
他把手伸到徐颂声面前——淋了会雪，周澄午的手被冻得发红，大概是温度硬生生被降低了，他掌心积了几片未化的雪花。
他长而密的眼睫上也落着雪花，鼻尖被冻得通红，光粼粼的眼眸带笑望着徐颂声。
徐颂声沉默片刻，移开视线：“嗯，漂亮。”
徐颂声：“你头发上落雪花了，戴个帽子吧。”
周澄午‘哦’了一声，伸手拍拍自己头发，又把外套自带的帽子戴上。他戴好自己的帽子，腾空出手，顺便就把徐颂声的外套帽子也给拉上去了。
徐颂声吃了一惊，短暂惊讶后又很快的反应过来，眼角余光瞥了周澄午一眼。
过分漂亮的少年笑嘻嘻道：“你头发上也掉雪花了。”
徐颂声：“……谢谢。”
送完周澄午再回学校，已经是凌晨。
徐颂声洗了个热水澡，轻手轻脚上床。柳嘉睡得很熟，徐颂声就没开灯，她拉上床帘，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在徐颂声的电脑加密网盘里面，放着她做过的所有软件路径备份。
徐颂声对老板没有好奇之心。
备份软件路径只是为了给自己留后门。
干这行的有好奇心确实不太好，但完全不管也同样危险。
更何况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更需要小心谨慎保全自己。
*
周澄午下地铁后没有立刻回公司的练习生宿舍，而是绕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因为他之前跟徐颂声所说的并非谎言——吃完炸鸡他得做‘运动’。炸鸡那点热量与他接下来的运动量相比，根本不会造成体脂上的负担。
经由短信发出来地址十分详细，周澄午边走边摘下自己脖颈上的抑制环。
这次不是去富人居住的别墅区，而是更为贫穷混乱的贫民窟。
这里被叫做煤石街。
住在煤石街的除了穷人之外，还有各种错综复杂的地下势力。
地头蛇的本地帮派在半个月前发生了一场权利更迭，新上位的首领是一位无信仰者。
他不信仰任何的宗教，包括天父。
烈酒的信息素气味，像人眼无法捕捉的某种巨大爬虫，攀附整个煤石街。
血液淌过煤黑色的地面，流进污水里面，和积雪融为一体。
周澄午慢悠慢悠踏过地面被信息素压制成一滩软泥的人群，左手拎着那位无信仰首领的脑袋，右手拎着打包好的炸鸡，包装袋边缘被油脂沁出微微的浅黄色。
把滴着血的脑袋随手扔进垃圾桶，周澄午低垂眼，脸上挂着圣洁的笑，声音轻快柔和的叮嘱：“再选个新首领吧，刚刚死的那个，我们天父不太喜欢。”
走出煤石街，周澄午在便利店里买了瓶矿泉水，洗干净手上沾到的血。
在他洗手的时候，有一只小野猫从街道窄巷的缝隙间跳出来，迈着直线的猫步，轻巧落到周澄午身边，伸着脖子去舔他掌心漏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水。
周澄午用盖子接了点干净的水给猫咪喝，又打开炸鸡包装袋，分了一块鸡腿给它。
分完鸡腿，周澄午想到他和徐颂声吃炸鸡的时候，徐颂声有拍照发蓝鸟。
于是他也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在喝水的野猫，将图片发给了徐颂声。
【周澄午：夜间运动结束！炸鸡热量已经全部消耗掉啦^^】
【周澄午：运动完回去的路上遇到的小猫，一点也不怕生，很亲人呢ovo】
*
早上徐颂声起床洗漱，在等柳嘉的间隙看了眼手机，正好看见周澄午发过来的私信。
两条卖萌私信，附带一张在晨光中舔瓶盖的小猫。
拍照视角怼得很近，那只猫居然也没有害怕或者逃跑的迹象。
徐颂声随手打字，回过去一句。
【徐颂声：猫也会亲近气场更和善的人呢。】

第6章
徐颂声第二周去兼职的时候，发现她接班的同事居然还没走。
他身上还戴着滑稽可笑的伪装，站在柜台前跟老板说着什么。
徐颂声走过去打卡，同事曲起一条胳膊搭着桌面，跟她搭话：“sugar，你知道吗？前天煤石街发生了一件大事。”
徐颂声抬头看他，表情上恰到好处流露出一些迷惑。
同事：“斧头帮新帮主和他的拥护者，一夜之间全都死了。尤其是那个新帮主，死得……啧啧。”
他摇摇头，又耸肩，用语气词侧面表达出那位新帮主死状的凄惨。
徐颂声：“地下帮会嘛，是这样的。”
同事摇头，又神经兮兮凑近徐颂声，搭在桌子上的小臂几乎碰到徐颂声手背。
他道：“不是地下帮会斗争哦，有人在现场发现了一束紫菀花。”
他指了指窗外。
徐颂声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望见窗户外面，远远的教堂塔尖。
“死的那位新帮主，公开宣扬过自己是无信仰者呢。”
这种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徐颂声每次来兼职都能听到很多。
毕竟她兼职的地方距离煤石街就隔了两条转角。虽然名义上不是一个地方，但确实特别近。
送走那位同事后，老板给徐颂声切了盘苹果。
他有点担心徐颂声会因为安全问题跑路，遂宽慰了徐颂声一句：“别听他瞎说，都是些有的没的在乱猜。警察都没下定论呢，他们就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而且就算打起来了，也都是Alpha和omega的事，和我们beta没什么关系。”
徐颂声‘嗯’了一声，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老板见她神色镇定，大概没有要辞职跑路的意思，于是放心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徐颂声熟门熟路撬开公安网络信息后门，进去抓资料看了。
煤石街的事情，公安确实有备案。
但是只有潦草几句话，连照片都没有拍。
徐颂声没有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干脆退出，老老实实开始上班。
混到下班时间，走出机房时，徐颂声抬头往远处看去，目光停留在教堂高耸的塔尖上。
帝国推崇宗教，宗教信仰在这里是很普遍的事情。
除了主流的光明神教外，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宗教信仰，其盛行程度远超过流行明星。
但信仰最多的还是光明教。
毕竟是国教。
徐颂声不信教，身边却有许多同学和老师是宗教信徒。
不过，正如老板说的那样。
那些事情和自己也没有关系。
徐颂声收回视线，原地跳了跳好活动自己有些僵硬的腿脚，继续往地铁站走去。
地铁站内部开着暖气，靠墙的地方躺着几个流浪汉，卷着报纸在睡觉。
在流浪汉队伍的末端，面容美丽的亚裔少年靠墙而立，洁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拨片，正在弹奏一首光明神赞歌。
有不少工作了一天神色疲惫的社畜，都微微侧着头面朝那容貌美丽的少年，做出倾听的姿态。
过于宁静悠远的曲调，对于忙碌了一天的工作党来说，正好是一种令人不至于耗费精力也不会感到烦躁的声音范围。
徐颂声驻足，看他弹贝斯。
周澄午是她见过的，第一个用电子贝斯弹赞歌的人。
她虽然是音痴，但也能分辨周澄午应该弹得很好。
一首赞歌接近尾音，恰好地铁入站，呼啸声盖过低沉乐器声。
周澄午收了拨片，弯腰捡起自己面前摆着的那个铁碗，轻快的站直，迈开腿只需要跑两三步，就能跑到徐颂声面前，笑容晴朗：“晚上好啊，你今天兼职？”
徐颂声：“嗯，你呢？”
周澄午拍了拍自己身上挂着的贝斯，“这几天没有公演，所以出来混点零花钱。”
徐颂声注意到他另外一只手拿着的铁碗，里面零碎有几张小面额的纸币。
她沉默片刻，等那趟自己不需要的地铁开走。
地铁飞驰而过，带起来的风吹动衣角。周澄午生怕自己碗里的零钱被吹走，还特意腾出一只手来压住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币。
徐颂声：“地下偶像现在这么艰难？”
周澄午耸了耸肩，坦坦荡荡的承认：“我们糊嘛~”他说话时尾音轻快的上扬，好似是在逗笑和撒娇。
等地铁走了，周澄午才捡出碗里的纸币，点了点数，揣进自己口袋。
这时候6号地铁进站，两人近乎前后脚的上车。
6号地铁总是人很少，徐颂声不管什么时候来坐都会有空位。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周澄午也在她旁边坐下。
那个钱已经被掏空的空碗被周澄午拿在手里，他仰着身子很放松的将后背完全靠在靠背上，声音懒散跟徐颂声聊天。
“姐姐的同事里面有Alpha吗？”
徐颂声：“……嗯？”
周澄午：“你身上有其他Alpha的味道。”
徐颂声诧异，转过脸看向周澄午。周澄午用手背碰了碰徐颂声衣袖的袖口，“这里有。”
她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手背，什么都没有闻到。
周澄午解释：“不是很浓的信息素，这种程度的话，beta应该闻不到。”
徐颂声：“原来如此——”
“同事里面确实有个Alpha。”
她想起今天上午，同事跟自己讲八卦时，小臂碰到了自己手背。
那个同事刚好是名Alpha，信息素应该就是那时候沾上的。
徐颂声感觉有些神奇，“只是一点点接触，也会留下信息素吗？”
周澄午笑眯眯的解释：“信息素虽然会留下气味，但本质上并不是真正的气味。哪怕只是呆在信息素笼罩的范围里，不直接接触信息素主人，也会被染上味道的。”
“所以才要求所有的Alpha和omega都要戴上这个。”
他说完，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脖颈上的黑色抑制环。
徐颂声目光也跟着落到那条抑制环上。
她的舍友柳嘉也是一名omega，就有抑制环。只是柳嘉说过AO的抑制环，其私密程度等同于女性的内衣带子和男性的第三条腿身高。
不是夫妻的话最好别问别摸也别好奇。
所以徐颂声从来不会主动去关注其他人的抑制环。
“我不记得他有没有戴了。”徐颂声老实回答，同时收回目光，不让自己多看周澄午脖颈。周澄午垂下的胳膊也搭在座位上。
每一站停车，他胳膊就随着地铁刹车的动静，往前晃，撞到徐颂声胳膊。徐颂声有心想让他换个姿势，但是侧目看过去，就看见少年低垂脑袋，困倦的打着哈欠，有些疲惫。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把嘴闭上。
现在的地下偶像也太难混了——徐颂声在心里这样想着。
地铁到站，徐颂声下地铁时周澄午也跟着下来了。
外面夜色昏暗，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只有路灯光芒闪烁。
周澄午问：“姐姐，你吃晚饭了吗？”
徐颂声：“还没，等会回学校吃食堂。”
周澄午眼睛一亮，高高兴兴的从外套里掏出那叠小面额纸币：“那你吃汉堡吗？我请客！”
“你上次请我吃了炸鸡，我还没谢谢你呢！”
他说话时特意绕到徐颂声面前，低着脑袋，眼睛亮亮的注视着徐颂声。
昏黄灯光落在他身上，就连他掌心那几张贫穷的纸币，都好像是会发光的。
有种熠熠生辉的东西在少年眼睛里闪烁，年轻又充满生气。
等徐颂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和周澄午一起坐在汉堡店的椅子上了。
她看着桌面上的汉堡薯条鸡肉卷，由衷的叹气。
美貌误人。
徐颂声拆开汉堡，用筷子把里面的蔬菜沙拉挑出来。
周澄午问：“你不吃蔬菜吗？”
徐颂声：“我不爱吃生的。”
周澄午立刻把自己的汉堡递过去：“那给我吧，我饿了。”
明明是他说请客，但他说自己饿了时也坦诚，坦诚得近乎理所当然。
徐颂声把蔬菜沙拉夹他面包片上，自己慢慢吃汉堡里面的煎牛排。
两人面对面坐着，徐颂声一抬眼睫就能看见对面周澄午在大口吃饭。他吃东西的样子太香，让看着的人都觉得饿——徐颂声忍不住问：“你吃午饭了吗？”
周澄午回答：“吃过了。”
他吃得很饿的样子，徐颂声还以为他没吃午饭。
她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肉卷也推给周澄午：“这个给你。”
周澄午：“你不吃吗？”
徐颂声摇头：“我饱了。”
周澄午觉得不可置信，甚至稀奇。
他只知道一些等级很高的omega因为体型的缘故，胃口会像豢养的金丝雀一样小。
但beta的食量则偏向于正常。
正常人会只吃一个汉堡就饱了吗？
察觉到周澄午不可置信的表情，徐颂声解释：“下午在兼职地点吃了东西。”
得到徐颂声肯定的答复，周澄午才伸手拿过鸡肉卷开吃。
徐颂声问：“你多大了啊？”
周澄午：“十七。”
徐颂声：“那你不上课吗？”
周澄午嚼着鸡肉卷，困惑的看向徐颂声：“上什么课？”
徐颂声：“高中的课啊。”
周澄午：“噢，高中的课啊，但我没上过高中。”
他用很坦荡的姿态，说出了让徐颂声沉默的话。
说完这句话的周澄午，好似并没有自己情况凄惨的自觉，三两口吃完鸡肉卷后，很爱惜食物的问徐颂声：“姐姐，你还吃面包皮吗？”
徐颂声：“……”
她叹气，把面包皮放进周澄午餐盘，“你吃吧。”

第7章
大概是因为刚被徐颂声问了年纪，所以在接过徐颂声面包皮时，周澄午也顺口反问：“姐姐呢？”
徐颂声：“嗯？”
周澄午：“年纪。”
徐颂声：“比你大点。”
周澄午：“二十？”
徐颂声点头，周澄午脸上的灿烂笑容，立刻多了几分洋洋得意，好似猜对徐颂声年纪，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他说：“原来是年纪很小的姐姐。”
徐颂声：“都是姐姐，没什么区别吧？”
周澄午坚持：“有区别的。”
他非要坚持，徐颂声点头随他，也不纠正。
吃完饭去结账，周澄午从外套口袋里抽出那叠被他压得很整齐的纸币，点数付钱。
这顿晚饭的价格刚好是周澄午身上所有的纸币。
付完钱他还是那副很高兴的样子，拎着没喝完的可乐送徐颂声——理由是上次徐颂声请他吃完炸鸡之后，也送他去地铁站了。
所以这次他也应该送徐颂声回学校。
汉堡店距离徐颂声的大学不远，走了没多久就到校门口。
徐颂声看了眼手表时间，问：“你赶着回去吗？”
周澄午无所谓道：“不赶时间。”
徐颂声：“你们经纪人不管晚归？”
周澄午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老实回答：“我们还没有经纪人呢。”
徐颂声并不意外于这个答案。
早在她搜索到那家小公司名字的时候，就猜测到这支男团的贫穷程度。
她道：“既然晚归无所谓的话，就多走一段路，送我到宿舍楼下吧——可以吗？”
决定性的语气末尾却补充了一个问句，而周澄午回答得飞快：“好啊！”
今夜没有下雪，他们两并肩走了一会儿后，月亮出来了。
月亮挂在天上，月光胜过路灯光。
徐颂声两只手揣在外套口袋里，走路慢吞吞的。她走得不快，周澄午迁就她速度，走得更慢。
长着两条大长腿的男孩子，却要跟名门闺秀似的半步半步挪，走得憋憋屈屈，但他脸上表情却一点也不憋屈，乐呵呵的笑弯着眼睛，好像一点烦恼都没有的样子。
地面很薄的一层积雪，他踩过去便是一个脚印。
中途路过学校的小教堂，周澄午驻足，亮晶晶的眼睛注视那里，然后双手合十远远的参拜。
他祈祷的姿势——徐颂声不信教，不知道那样的姿势算不算标准。
但是很漂亮。
他长了一张很适合站在教堂里面唱赞歌的脸。
徐颂声没有打断他，站在旁边等他参拜完，才开口：“你信教吗？”
“信啊，”周澄午笑，露出一对好明显的虎牙尖尖，说：“我以前在宗教学院念启蒙来着。”
徐颂声恍然大悟：“噢，难怪你之前，在街边表演都是弹赞歌。”
周澄午：“那个我最熟嘛！姐姐呢？”
徐颂声回答：“我不信教的。”
周澄午：“那姐姐有去教堂里听过颂歌和布道吗？”
徐颂声摇头。
周澄午正色：“幸好你没去，超级无聊的，而且捞许愿池里的硬币还会挨骂！”
徐颂声：“……”
信教的人也不应该去捞教堂许愿池里的硬币吧？
你这么了解下场到底是被抓到过多少次啊？
“等一下。”徐颂声停步，一只手从温暖的口袋里抽出来，揪住周澄午衣袖扯向左边校内便利店的方向。
在周澄午也跟着停下脚步后，她迅速松手，把手飞快的塞回口袋里。
徐颂声：“吃关东煮吗？我请你，谢谢你送我回宿舍。”
周澄午：“姐姐……”
徐颂声不明所以，侧过脸看他。
周澄午满脸感动得要死的样子，眼泪汪汪的表情：“你真的是大好人！是从天堂下来的请吃饭的漂亮姐姐！”
徐颂声：“……”
徐颂声叹气：“只是吃关东煮而已哦。”
周澄午：“大概是天使吧姐姐你。”
学校校内的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热食除了关东煮之外还有包子豆浆饭团和面包。
徐颂声其实不饿。
就像之前她在汉堡店里跟周澄午解释的那样——兼职地点的老板人很好，下午的时候不仅给徐颂声切了水果，还给送糕点和热牛奶。
她带周澄午来这里吃东西，小部分原因是周澄午长得好看，大部分原因是想到了自己十七岁的时候也这样挨过饿。
十七岁作为一个身体抽条急速需要摄入的年纪，不管是廉价泡面还是单价五百的牛肉，都能被胃部当成蔬菜汁一样轻易消化。
有没有营养倒在其次，重点是被塞满。
哪怕是污水和垃圾也好，只要腹部不是饥饿的，就能继续活下去。
最饿的时候徐颂声认真思考过吃人要判几年。
进监狱的话牢饭管不管饱。
那时候她已经不太在意坐牢这件事情了，唯一比较介意的大概就是电视剧里囚徒总会被克扣食物。
这点看起来要比犯罪更可怕。
便利店暖黄色的灯光很温暖，室内暖气也很温暖。
徐颂声绕着几排货架转了一大圈，拿了金枪鱼蛋黄饭团。拿泡面的时候，她隔着几个货架问周澄午吃不吃泡面——周澄午没有立刻回答她，反而是她身后的货架，传来一种塑料袋被人挪动的声响。
徐颂声拿着饭团转身，看见身后货架上的巧克力饼干被人挪开，商品后面露出周澄午那张漂亮过分的脸。
灯光底下看美人好像就是会越看越漂亮的，更不用说美人还满脸期待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你。
徐颂声沉默了两三秒——周澄午说：“吃啊，我不挑食。”
徐颂声：“那香菇牛肉味？”
周澄午：“喜欢！”
于是徐颂声又拿了盒泡面，去前台结账。
在柜台收银员扫码泡面的时候，徐颂声拿了一次性纸杯，往里面放烤肠，炸串，关东煮另外装。
周澄午是真的不挑食，徐颂声拿什么他都能接受，有种很好说话的气质在里面。徐颂声站在烤炉面前选烤肠，他就挤在徐颂声身边，站得很近，却又没有贴着。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不是那种纯粹的甜味。
徐颂声不太能形容得出来，那种甜味令人有些头晕目眩，又不自觉的着迷。
最后两人一起坐在休息区，续第二摊宵夜。
徐颂声把紫薯味面包压在泡面碗上面，自己撕开饭团纸包，慢吞吞的咬饭团吃。她吃东西也慢，一口要嚼好几下，周澄午坐在她旁边，脱了外套在吃关东煮。
他里面只穿短袖，半袖底下露出小臂，肌肉线条很漂亮，白皙的皮肤底下有青筋蜿蜒。
徐颂声坐在他身边，总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
不单纯是体温，而是一种身体上的，年轻磅礴的温热。身体好的年轻男孩的那种气势。
他几口就嚼完关东煮，吃饭的间隙跟徐颂声说公司食堂饭菜很难吃，价格还比外面的贵。
徐颂声诧异：“比外面还贵？那你们怎么吃？”
周澄午：“公司会给一张卡，欠费吃饭，饭钱从工资里面扣。”
徐颂声持续诧异：“你们还有工资吗？”
周澄午坦诚：“太糊了，现在还没有工资呢。”
徐颂声：“……”
徐颂声又叹气，把压在泡面桶上面的紫薯面包拿走，“泡面好了，吃泡面吧。”
周澄午吃泡面，徐颂声继续吃刚才没吃完的饭团。
吃完宵夜，周澄午很自觉的收拾垃圾，把包装袋和泡面桶分类扔。扔完垃圾，他拿出一包面巾纸，仔细的擦干净桌子。
两人一起走出便利店，周澄午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另外一侧没有搭外套的手臂和徐颂声同边。
过于宽大的半袖在夜风里晃，刮擦过徐颂声的羽绒服外套，声音簌簌沙沙，像一场雪落到人的头发上。
徐颂声回到宿舍，宿舍还没熄灯，柳嘉在做编程作业。
她刚开门，柳嘉忽然一缩脖子，两脚踩地蹬了下，屁股底下的椅子滚轮咕噜咕噜往后滚，连带着坐在椅子上的柳嘉，一下就和徐颂声拉开四五米的距离。
徐颂声站在门口，莫名其妙看着柳嘉。
柳嘉：“你谈恋爱了？”
徐颂声摇头。
柳嘉：“和人出去开房了？”
徐颂声还是摇头。
她站在门口，“我能进来？”
柳嘉两脚蹬地，推着椅子一直退到阳台上，点头：“好了，这个距离安全，你进来吧。”
徐颂声进门，把紫薯面包放到柳嘉座位上，“热的，你要等会儿吃的话记得给放暖气片上。”
柳嘉隔着老远的距离，给徐颂声比心，夹着嗓子：“爱你颂颂~如果你现在就去洗澡顺便喷一下消毒剂，我马上就嫁给你哟~”
徐颂声嗅了嗅自己的胳膊，什么都没有闻到。
柳嘉道：“你是beta，闻不出来的啦！”
徐颂声：“是什么样的味道？”
柳嘉眉头一皱，绞尽脑汁的搜索形容词：“呃，有点像度数稍高的起泡酒，挺甜的。”
“虽然味道不重，但是有点恶心人，感觉是个等级不低的Alpha。”
二级Alpha算等级高吗？
徐颂声只知道信息素等级超过三级就是危险等级了。但对于三级以下的信息素，她却毫无概念。
等徐颂声洗完澡出来，宿舍里已经充满了信息素抑制喷雾的气味。
柳嘉说信息素抑制喷雾是那种柠檬味的，但徐颂声不管怎么闻都觉得像是消毒水的味道。

第8章
“老巫婆布置的作业你做了吗？”柳嘉探头问。
徐颂声踩着楼梯爬上床，回答：“做了，在抽屉U盘里。”
柳嘉：“借我抄抄？”
徐颂声：“自己拿，你别抄得一模一样。”
柳嘉又给她比心，乐呵乐呵：“我明天请你早饭，想吃什么？”
徐颂声点了二楼的粉丝汤包，然后打开自己笔记本，摸进周澄午所在那家小公司的网络后台。
她往食堂收费系统移植了一个病毒，将花费转接到公司股东的私人卡上。这种小事情对徐颂声的技术力来说没什么难度，等她整完了，底下柳嘉还在和老巫婆布置的作业斗智斗勇。
第二天早上，柳嘉难得早起，很守信用的去食堂二楼给徐颂声买汤包。
徐颂声站在一楼台阶上，晒着冬日里少见的太阳在等她。
手机私信振动撞得徐颂声手麻。在私信提示响了二十几声后，徐颂声实在没办法将其视而不见，只好后退回太阳晒不到的阴影处拿出手机，查看私信。
无一例外都是周澄午发的，很多卖萌表情包，混杂几条今天食堂收费系统好像坏了，大家吃饭都没有被扣费的消息。
【周澄午：下周三我们有签售会，姐姐你会来吗？】
【徐颂声：我买的专辑好像还没有达到去签售会的标准。】
【周澄午：姐姐想来吗？】
【徐颂声：这也不是我想来就可以来的问题吧？】
【周澄午：姐姐想来的话就可以来喔^^】
【周澄午：不过姐姐很忙，不管是兼职还是上学要早八都很辛苦，所以比起签售入门券这种东西，我更担心姐姐想不想来。】
“……”
“颂颂！汤包！”
在柳嘉声音响起的瞬间，徐颂声摁熄手机屏幕，转头和她道谢，然后接过柳嘉递过来的早饭。
徐颂声：“柳嘉，你追星吗？”
柳嘉茫然：“啊？”
徐颂声沉默片刻，叹气：“算了，当我没……”
柳嘉：“追啊！我之前不是给你看过我的墙头吗？你不会忘记了吧？”
她倏忽投来带点谴责意味的视线。
徐颂声沉默片刻，摸了摸自己脸颊：“抱歉，忘了。”
柳嘉满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迅速掏出手机再度兴冲冲给徐颂声安利了一遍她单推的墙头。
她追的是个全员Alpha女团成员，徐颂声对这个团稍微有点印象，不是那种糊得开公演都无人在意的小白菜，甚至还在圣教堂广场开过年终演唱会。
认真听完柳嘉的激情安利，徐颂声很快就察觉到自己的情况没办法在柳嘉这里找到参考。
柳嘉追的偶像有很多粉丝。
单独的一个饭撒行为同时要媚成千上万的对象。
但周澄午不是。
上课之前徐颂声点开周澄午的蓝鸟账号，关注量还是那个孤单可怜的‘1’。
上完课她再点开对方的蓝鸟账号，关注量依旧是雷打不动的‘1’。
徐颂声搜了搜周澄午其他队友的蓝鸟账号，发现最糊得一个成员都有小三百的粉丝关注量。
他们甚至没有和周澄午互关。
徐颂声沉默片刻，叹气，打开后台私信。
【徐颂声：下周三我没有课，可以去。】
【徐颂声：需要带什么礼物吗？】
【周澄午：姐姐愿意来就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周澄午：签售结束我会请姐姐吃饭的，姐姐有什么想吃的吗？】
【周澄午：最近发工资了，可以请姐姐去漂亮的餐厅吃饭呢。】
徐颂声看着私信界面沉默良久。
柳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徐颂声回神，慢悠悠道：“现在的小偶像也不容易。”
柳嘉：“啊？”
徐颂声：“午饭去吃拉面吧。”
柳嘉欢呼：“好啊！”
徐颂声以前没有参加过偶像签售会。
她向有经验的柳嘉虚心请教，柳嘉终于找到了自己比徐颂声更有经验的领域，连忙掏出自己珍藏多年的签售视频给徐颂声参考。
比起徐颂声这种佛系随缘的追星，柳嘉显然是个非常合格的女友粉。
徐颂声看完她珍藏的签售视频，疑惑：“你不是把她当成你老公吗？为什么还要给她带婚纱？”
柳嘉：“你不懂，给老公穿婚纱是仙品！”
徐颂声：“……好吧。”
徐颂声：“但是狗链子和这个三层皇冠会不会有点过分？”
柳嘉立刻瞪大了双眼：“狗塑是伟大的！正确的！明智的！不能接受我老公是快乐小狗的异端应该立刻被天父劈死！”
徐颂声：“可她是个女孩子……”
柳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滑，下一个视频就是有着狗狗眼的女性Alpha戴着狗链，将下巴放置柳嘉手心，配合的抬眼吐舌。
徐颂声：“……”
柳嘉义正严词：“我和我老公是双向奔赴！”
在柳嘉的指导下——外加徐颂声的个人审美加持——两人最终选定了签售会要带过去的礼物。
是一个非常中规中矩的黑色猫耳头箍。
柳嘉劝过徐颂声带个花嫁头纱去，被徐颂声坚定的拒绝了。
她觉得周澄午戴花嫁头纱应该也很好看。
但是花嫁头纱三百四，猫耳头箍十三块四。
徐颂声觉得自己又不是傻子。
签售会地点在炸鸡广场附近的一个小型体育场里，徐颂声早早起床搭地铁过去，在路上看见许多年轻漂亮，背包上挂着手作应援牌的年轻孩子。
其中不少人脖颈上都戴有黑色抑制环。
低等级的Alpha和omega其实数量很多，甚至远超过基因稳定的beta。
等到了体育场之后，徐颂声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同行的粉丝了。
并不是这个男团粉丝变多了。
而是他们和另外一个地下偶像团拼着用的体育场。
小型体育场挤下两家签售粉，位置还绰绰有余宽敞得很，由此可见他们糊的程度。
检票进场排队，徐颂声抱着保温杯发呆，目光慢悠悠越过前面的人，往简陋台子后面的人看过去。
前面六个都是周澄午的队友，周澄午坐在最后面，徐颂声看不到。
倒是能看见前面的队友都做了妆造，在体育馆高瓦数灯光的照耀下，年轻面孔被亮晶晶的妆容点缀，扑面而来一种活力十足的生气。
换句话来说，很有养眼的情绪价值。
很快轮到徐颂声，她掏出专辑坐下，给对面签名。
临时经纪人站在偶像后面，盯着时间。头一个大男孩边签边找话跟徐颂声聊，签名笔飞快签了个徐颂声根本看不懂的连体字后，刚解放的双手立刻伸向徐颂声。
这个流程柳嘉教过，徐颂声很配合的握住他手，十指相扣。
他找完话题，还握着徐颂声手，忽然笑了一声，说：“姐姐看起来比我更像赶时间签售的明星。”
徐颂声：“……”
男生：“姐姐喜欢的孩子不是我吧？”
临时经纪人催着下一个了，他松开徐颂声的手，笑得很灿烂，又有点可怜兮兮的，说：“但我好喜欢姐姐，下次舞台的时候，也多看我一会儿可以吗？”
签过前面六个人，每个人套路都不一样，徐颂声被他们说得有种红杏在劝她去犯每个女人都会犯的错的感觉。
最后把签满名字的专辑拿到周澄午面前时，徐颂声对上周澄午哀怨的双眼。
周澄午：“姐姐在前面呆得好久。”
徐颂声想了想，反问：“你在吃醋吗？”
周澄午：“当然没有——我才不像他们那样幼稚。”
他用签名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完全的覆盖在其他六个人的名字之上，不同的笔画重叠，让本就花里胡哨的签名体变得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
在他签名的时候，徐颂声掏出礼物递给他：“我以前没有参加过签售会，问了朋友，说是可以给带这个……”
不等她把话说完，周澄午很上道的接过发箍戴到自己头上。
黑色猫耳戴着他黑色的头发上，合适得就像从他脑袋上刚长出来一样。
他戴完饰品后立刻用空余的双手握住徐颂声手——同样是Alpha，但周澄午的手似乎要比他另外几个队友都要更大一些，掌心也更为粗糙。
也不是十指相扣，就只是抓着，他张开五指就能完全把徐颂声的手给攥在掌心。
体育馆内，即使大部分人都戴着抑制环，但因为人群过密，仍然会有轻微的，混杂的低级信息素气味在流窜。
徐颂声是个beta。这种低级信息素她原本是闻不到的，顶多会觉得体育馆内的气味有些浑浊。
但在周澄午抓着她的手，上身倾斜凑近时，徐颂声很清楚的闻到了——
甜酒的味道。
很烈的甜味，让人脑袋发晕，轻飘飘得仿佛是踩在云端上。
如果说上次在周澄午身上闻到的，那股令人迷醉的甜味，只是在深冬夜风中若有若无的话——这次却变得刻意而明显。
甚至具备些许攻击性。
像野兽眼瞳的视线明确盯在自己身上。
那股气味让徐颂声恍惚了一瞬。
在她恍惚的片刻，对面容貌昳丽的少年，慢吞吞用自己手指抵开徐颂声手指，于是姿态从单方面的抓握变成十指相扣。
他深棕色的眼瞳注视着徐颂声，过于透彻的瞳色使得整个眼睛好像是蜂蜜堆积的湖泊，有甜蜜的光泽在流转。
他用掌心蹭了蹭徐颂声掌心，额头也几乎贴上徐颂声额头。
比起前面那几名队友，周澄午的妆造近乎于无，最明显的也不过是在眼睑下贴了两三颗闪闪的钻。
就算是碎钻，因为被贴在周澄午的眼睛附近，也瞬间被周澄午那双眼眸夺走了璀璨的光芒。
那张圣洁到适合被做成雕像摆进教堂站在天父身边的脸，垂着眉毛可怜又潮湿的注视着徐颂声。
“我不会吃醋的，但我会非常难过。”

第9章
周澄午的脸很热，在说话时又凑近了徐颂声一些，完全的，没有丝毫间隙的贴着徐颂声的额头。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澄午的头发簌簌的摩挲过自己眼皮和额头。
徐颂声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这时候站在周澄午身后的临时经纪人干咳一声，提醒：“时间到了，下一位啊。”
周澄午迅速身子后仰坐回正常姿势，同时松开了徐颂声的手。
但在做完这些事，他仍旧很眼巴巴的望着徐颂声：“姐姐不会抛弃我的吧？”
徐颂声：“……”
她只是片刻沉默，周澄午却显然误会，神色立刻变得更加委屈，作势又要贴过来——站他身后的临时经纪人使劲儿咳嗽，差点把自己给咳破音。
徐颂声拿起那张被签满名字的专辑，叹气，说：“不会的，我是你的单人粉丝。”
走出体育场，徐颂声看眼时间。
时间还早，她去了就近的一家炸鸡店吃炸鸡。在等待炸鸡上桌的间隙里，徐颂声试着在网络上搜索周澄午的名字。
结果却搜出来好几个同名同姓的其他明星。
徐颂声翻了十来页，才终于找到一篇报道他们团的小报新闻。但那条新闻配图也拍得模模糊糊，徐颂声把配图放大找了半天，才在人群后面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个疑似周澄午的身影。
连正脸都没有露出，只是一个很模糊的半身侧影子，晕染在边角的阴影里。
如果不是徐颂声有意去找，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张合照上还有周澄午这个人。
她把那张照片放大，然后双击，双击后图片变回原样，随后徐颂声又将图片放大。
重复着这样毫无意义的行为，徐颂声又叹了一口气。
她有点发愁，因为周澄午这个男团看起来不太像会红的样子。
不仅团不会红，而且整个团队策划，看起来还在有意无意的将周澄午边缘化。
但凡周澄午有个学历，或者公司再靠谱一点，徐颂声也不至于这么愁。
她前几天才被柳嘉抓着做了一顿科普，觉得自己现在这种心态，应该就是所谓的‘妈粉’。不过以徐颂声和周澄午的年纪差，叫‘姐姐粉’倒是更加贴切。
*
徐颂声前脚刚走，后脚周澄午就变了脸。
热情开朗的笑容迅速退场，他两手抱着胳膊往后一靠，转过脸，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前面那几个‘队友’。
那几个原本还在敬业媚粉的大男孩，忽然十分同步的浑身僵硬。
距离周澄午较近的两个成员直接面色涨红，出现了过度呼吸的症状。
等级差过大的信息素，甚至不需要特意针对，只需要流露出些许敌意，就能让敌人晕眩呕吐。
站在周澄午身后的‘临时经纪人’再度干咳，一只手搭到他肩膀上——他咳嗽得太用力，这回是真的破音，呛到自己后反而真的咳嗽起来。
周澄午起身，伸懒腰的同时，若有若无释放出去的信息素也跟着收回。
他说：“我不舒服，先去休息了。”
临时经纪人捂着自己喉咙，悻悻：“也行，也行……”
周澄午往后台走，临时经纪人也跟着。
小糊团不配有独立的休息室，只租了一间的化妆室也兼职着休息室的作用。周澄午进去后临时经纪人立刻将其他人都赶了出去。
当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周澄午懒洋洋躺到沙发上，手指搭上脖颈间的黑色抑制环——临时经纪人霎时脸色大变：“你要干什么？！”
周澄午抬眼看他，嘴角翘起一点笑容的弧度。
迟缓的意识到周澄午并不是要摘抑制环，这约莫只是一个坏心眼的玩笑。
临时经纪人讪笑，转移了话题：“神父说过，寻找抑制剂基因样本的事情必须低调，不能引起任何其他势力的注意。”
“你挑的这个身份本就过于敏感，更应该随时注意隐藏好自己的信息素。”
这本该是很严肃很重要的事情，适合用严厉告诫的语气来说明。
但是他清楚面前少年的来历，遂连训诫都说得弱气而委婉。
周澄午仰面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机，头也不抬的问：“其他怀疑对象呢？”
临时经纪人回答：“其他怀疑对象自然有别的信徒在努力调查，等确认了真正的基因样本身份，神父才会传达下一步指令。”
“这也是在帮助你们——你的发情期不是快到了吗？”
他目光隐晦掠过少年脖颈上的抑制环，道：“能给你用的抑制剂，剩下的分量已经越来越不够用了。”
他本以为周澄午至少应该对这句话有所反应。
但周澄午只是躺在沙发上继续玩手机，连眼睫毛都没有眨动一下。
他唯一动的只有手指，飞快敲击着屏幕键盘，似乎在和什么人聊天。
手机屏幕的光投落到周澄午脸上，临时经纪人看见少年脸上扬着非常活泼晴朗的笑容，好像在折腾什么他很感兴趣很喜欢的东西。
一条蓝鸟私信经由周澄午手机发送了出去。
【周澄午：姐姐，已经走了吗？】
【周澄午：可怜猫猫头.jpg】
徐颂声吃炸鸡的时候，手机收到了周澄午发来的蓝鸟私信。
她看了眼未读，没回，低头用年糕条蘸辣椒粉。
柳嘉发短信问徐颂声，签售会怎么样——徐颂声腾出一只手，打字回复柳嘉。
【徐颂声：还好。】
【柳嘉：还好？还好是什么意思？】
【柳嘉：你反应好平淡啊，咋回事？近距离接触之后发现对方踩你雷点，现场脱粉了？】
【徐颂声：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关于追偶像的。】
【柳嘉：你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颂声：偶像会因为粉丝接受队友的媚粉行为，就吃醋吗？】
【柳嘉：肯定会啊！】
【柳嘉：我每次去签售会，还没签到我老公呢，她就已经眼睛亮亮的盯着我等我了——如果我和她队友互动太多，她还会噘着嘴好不高兴的看着我】
【柳嘉：超可爱的！可爱得我心都化了呜呜呜】
【柳嘉：哎呀，偶像对自己的粉丝表现出占有欲，这也是偶像媚粉的一环嘛！只要有女友粉的偶像基本上都会这么表现一下的，会让粉丝觉得自己被重视嘛。】
……周澄午有女友粉吗？
徐颂声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搜索周澄午名字的结果。
糊得完全查无此人，别说女友粉，到底有几个唯粉都不好说。
她跟柳嘉回了声谢谢，然后又切出蓝鸟私信，回复周澄午，说自己已经回到学校了。
【周澄午：这个点的话，6号地铁还没到广场站吧？】
【徐颂声：路上遇到有车的朋友，开车捎我回去了。】
【周澄午：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徐颂声：……现在应该是你做签售的时间，用手机聊天摸鱼？】
【周澄午：身体很不舒服，负责人让我休息来着。】
对话到此停止，徐颂声指尖迟疑的停在屏幕上。
刚才好险，差点就顺手打上去一句关心，问他身体情况了。但这样一来，话题又变成完全跟着年下者的思维跑。
【徐颂声：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好好休息吧，不要再玩手机了。】
回完这句话后，徐颂声熄灭手机屏幕。
后面蓝鸟后台又传来私信，但徐颂声不去点开。她把吃剩下的炸鸡打包，拎着打包好的炸鸡去赶地铁。
今天没课，她吃完东西有点犯饭晕，想回去睡个下午觉。
推开炸鸡店店门的瞬间，外面冷风带着飞雪扑进来，吹得徐颂声微微眯起眼。
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和站在对面的人对视。
少年脸上的妆都还没卸，白日积雪反光，处处明亮灿烂，将他脸上本就不重的妆感完全压下去了，只余下漂亮。
脸蛋漂亮，嘴唇漂亮，水光粼粼的眼睛也很漂亮。
徐颂声推开门的动作停住——坐靠门位置的客人回头抱怨，徐颂声回神道歉，迅速松开门把手走出去。
都到了面对面看见对方脸的地步，想要这种时候再装看不见也显然的不可能。
徐颂声走到周澄午面前，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徐颂声，随着徐颂声走近，他长长的眼睫毛缓慢往下低，深琥珀色的眼瞳里面落着雪花和徐颂声的倒影。
徐颂声叹气。
她最近叹气特别多，尤其是在遇上周澄午后。
“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徐颂声问。
周澄午反问：“不是说搭朋友的车回学校了吗？”
徐颂声沉默。
周澄午眨了眨眼，眼眶迅速和鼻尖一起泛红起来。
“所以只是担心我会来找你见面，才找了朋友的车这种借口吗？”他反问的语气委屈，说完后吸了吸鼻子。
有雪花落在他头发和长眼睫上，他还穿着签售的那身衣服，漂亮但单薄，脖颈处那圈抑制环的边缘，泛出一层好明显的绯红。
徐颂声表面镇定，实际上却有些无措。
谎话当面被拆穿的人当然会无措，更何况撒谎的人是她。
目光尴尬的从周澄午脖颈上移开，徐颂声沉默——她在动脑子思考，但周澄午显然误会了这样的沉默。
周澄午：“所以是厌烦我，有了其他更喜欢的人吗？”
徐颂声又叹气，目光游走回周澄午脖颈。
有雪花落上他脖颈了，被他体温融化后，变成一道水迹，蜿蜒在他脖颈上。
徐颂声摘下自己的围巾，踮脚套到他脖颈上。
“先戴围巾和帽子吧，下雪了。”她语气平静而柔和的回答了周澄午。

第10章
周澄午表现得太可怜，让徐颂声有种自己是被配偶抓奸在床的人渣的错觉。
但错觉毕竟只是错觉，她很清楚自己和周澄午没有任何的关系。
顶多也就是小糊咖和佛系粉丝的关系。
周澄午太高，徐颂声给他套围巾时需要踮脚。
他脸上还维持着可怜又有点生气的表情，但在徐颂声踮脚时还是配合的弯腰低头，凑近的脑袋能让徐颂声闻到他洗发露的气味。
是葡萄柚的味道，掺杂了一点他信息素的甜味。
系完围巾，徐颂声又从背包里找出鸭舌帽，压到周澄午头上。
做过造型的头发完全被鸭舌帽压塌了，但徐颂声和周澄午两个人都不在意。
周澄午：“帽子。”
徐颂声：“戴正了的。”
周澄午闷声：“我说你没戴帽子。”
徐颂声把自己外套自带的帽子拉起来戴好，两人一块往地铁站走。
她戴完帽子后把手揣进外套口袋，开始回答周澄午前面的问题：“没有厌烦你，也没有喜欢别的偶像。”
周澄午：“那为什么不想和我见面？”
徐颂声：“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账号设置成不可搜索和不可关注？”
“……”
一时沉默，周澄午没想到徐颂声还能发现这件事。
在‘自己被骗了’和‘我骗她被发现了’两种情绪夹击下，周澄午很难调节自己的面部表情，给出合适的回答。
演戏本来就不是周澄午擅长的事情。
在这片沉默中，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踩着地面薄薄的一层积雪。
徐颂声边走边等周澄午的答案。
她发现这件事情其实也就是前两天的事情，大约在答应周澄午来签售会之后的几个小时内。
周澄午很低又闷的声音，带着几分心虚弱气的传进徐颂声耳朵里。
“因为不想被你以外的人关注，不想被你以外的人注视，不想和除你以外的人聊天，这样的理由可以吗？”
徐颂声停下脚步，于是跟在她身边的周澄午也跟着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有些诧异的看向周澄午——周澄午眉毛还很委屈的往下垂着，一副又沮丧又要哭不哭的模样。
周澄午表情很低落，又诚挚，说：“姐姐是我的第一个粉丝，所以我想努力留住你。”
“如果我的关注一直只有姐姐的话，姐姐应该就不会放弃我去看别人了吧——我是这样想的。”
徐颂声看着少年低落的眼眸，叹了一口气。
徐颂声：“你为什么会成为一个地下偶像？”
周澄午的每个行为，对于地下偶像来说都完全是行业大忌。
徐颂声不信公司选练习生时没有给他们做过基础的入门培训。周澄午能说出那样的话只能是他自己根本没有成为偶像的自觉。
她问这句话时，眼睛只是很安静的注视着周澄午。
很镇定的安静，像一潭死水，一段固定运行的程序，固有的秩序是组成她性格的主要基调。
周澄午被她盯着，有片刻的失神。
身份是假的。
但喜欢黏在徐颂声身边却是真的。
他喜欢这个年轻女性身上那种死气沉沉的理智镇定。
他渴求这个年轻女性身上那种死气沉沉的理智镇定。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维持不住年轻偶像活泼又无害的假面，眼眸底下要淌出粘稠的渴慕来。
“因为……我想被人注视。”
周澄午舔了舔唇，嘴巴微微开启时露出虎牙，那点Alpha的压迫渴求转瞬间被他摁下去，只余下年轻漂亮的明媚无害。
他道：“其他的身份都不足以达成我的目的，我想被注视被渴慕。”
他想被这个平静稳定的beta注视。
想从她脸上看见和自己在暗处窥探她时一样的表情。
周澄午曾经在镜子里看见过自己那时候的表情，充满了痴迷向往狂热，无法克制的信息素随着情绪溢出，连带着房间内的摆设品也被信息素压迫成扭曲的模样。
beta没有信息素。
beta的情绪也不会被信息素挑动。
但周澄午就是想看。
想看徐颂声也回馈同样的表情。与神父交予的任务无关。
在任务下达之前，更早更早之前，他已经在暗处窥探着这名beta的生活许久。这次任务只是给了周澄午一个不必迂回的好机会而已。
徐颂声只能听见周澄午说出口的话，只能看见他可怜又漂亮的脸。
所以她也只能理解周澄午浅层表面的意思。
她诚恳建议：“既然这么想要成为受人喜爱的偶像，就更不应该那样做了。”
“没有足够的粉丝利益，公司很快就会抛弃你的。”
“我不是女友粉，所以你不用对我这么努力。回去把关注限制都解除掉吧，下次演唱会我会好好给你拍照片的，先吸引到了粉丝才会有更好的资源不是吗？”
“只有我一个人喜欢你的话，是成不了大明星的。”
周澄午：“你真的喜欢我吗？”
徐颂声点头：“不喜欢你的话，我为什么要来演唱会和签售会呢？”
她回答自然，周澄午看不出说谎的痕迹。
可这样的答案并不能使周澄午满意。因为不管怎么看，站在他面前的徐颂声都是镇定冷静的样子。
就连刚刚骗他被他抓包反问时，回答的第一句话居然还是让他先戴好围巾和帽子。
周澄午：“我变成万众瞩目的大明星的话，姐姐就会更喜欢我吗？”
徐颂声：“你觉得呢？”
周澄午：“我不知道，所以我在问你。”
徐颂声平静回答：“你做到的时候，就会知道了。”
周澄午不错眼的盯着她。
那种程度的‘盯’已经超过了注视的范围，让徐颂声很微妙的，又想起在签售会上，周澄午贴得很近看着她时，那种让她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这种时候徐颂声就会很认同柳嘉的一句刻板印象。
Alpha是侵/略/性/强得令人讨厌的一种家伙。
但是这次，徐颂声没有闻到周澄午信息素的味道。
他很慢的收回视线，低着头时下巴埋进围巾里，“我知道了，我会努力工作的。”
“我努力工作的话，姐姐就会一直喜欢我吧？”
徐颂声：“……嗯。”她回答了，可周澄午还一直望着徐颂声。
徐颂声有点无奈：“我看起来像是那种谎话连篇欺骗人的坏女人吗？”
周澄午：“姐姐当然不是坏女人，只是很会惹我哭的女人而已。”
徐颂声：“……”
这个形容词让她听起来更不像个好人了。
徐颂声：“所以你真的哭了？”
周澄午言之凿凿：“差一点，但是想到我是个Alpha，所以忍住了，你看我的眼睛。”
他用一根手指点着自己眼睑，眼圈确实是红的。
徐颂声叹气，“下次你可以偷偷哭完再找我说话，我不会发现的。”
周澄午：“因为根本就不关注我，所以才不会发现是吧。”
徐颂声：“……”
虽然在好好跟周澄午说话，但说完之后徐颂声发现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半点长进，还是那副胡搅蛮缠的态度。
但想一想自己17岁的时候也没有多么明事理。
而且周澄午还是个Alpha。
Alpha和omega因为信息素的缘故，情绪会比beta更加反复和敏感一些。
所以徐颂声选择在心里叹气然后包容。
她说：“抱歉，那我下次会更关注你的。”
周澄午趁机提出要求：“那下次来签售会的时候不要牵其他Alpha的手。”
徐颂声：“我说抱歉并不是让你提要求的意思。”
周澄午：“……”
恰好走到地铁站了。
徐颂声摘下帽子，拍落上面的雪。她仰头看向周澄午气闷的脸——看周澄午生气，她居然觉得好笑。
但她忍住了没笑，只说：“就送到这吧，我等地铁。”
“想要做偶像的话，就要学会和粉丝保持基础的边界感，媚粉也不是让你真的和粉丝谈恋爱。”
周澄午：“姐姐不想和我谈恋爱吗？”
徐颂声摇头：“我又不是女友粉。”
也不知道周澄午能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但徐颂声觉得自己挺努力的，如果这样周澄午都还不能好好工作的话，那她也没有办法。
人不能在一件毫无长进的事情上过度投入和浪费精力，这是徐颂声的人生准则之一。
等到了晚上，徐颂声用小号去试探时，发现周澄午的蓝鸟账号已经变成可以搜索和可以关注的状态。
开放关注后他的粉丝数量立刻往上窜了小一百，大多数是顺着他队友的关注摸索过来的。
不过周澄午隐藏了自己的关注。
“在看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柳嘉从旁边探头过来，好奇的问。
徐颂声：“在教小孩。”
柳嘉：“……新兼职？”
徐颂声想了想，回答：“差不多吧，但是这个兼职不赚。”
柳嘉眉头一皱：“你别乱当滥好人啊！上次美术系那omega的事情你得吸取教训！”
徐颂声嗯嗯应声，然后掀开自己的宿舍小锅，往里面倒可乐和生姜片。
柳嘉看得整张脸都皱起来：“受不了，你怎么会爱喝可乐煮生姜啊？汽水之神都会吐的！”
徐颂声认真回答：“我不喝有气的汽水。”

第11章
十二月近尾声，圣诞日临近，大街小巷都变得热闹起来。
圣诞日是光明神的诞生日，而光明神教又是帝国的国教。
圣诞日这一天所有的光明教堂都会举行庆祝，各种商家也借此营销，搞一些打折活动来促进销量。
徐颂声难得在需要出门兼职的早上，遇见了清醒的，没有在睡懒觉的柳嘉。
她坐在座位上，桌面上堆满冬青树枝和槲寄生。
徐颂声：“……你在干什么？”
柳嘉回答：“编圣诞花环啊。”
徐颂声：“你不信教吧？”
柳嘉耸了耸肩，道：“讨个好彩头嘛，我平时也没少往教堂许愿池里扔硬币。”
“颂颂，你要不要也编一个小的挂着？我买了好多冬青树枝和槲寄生，可以分给你。”
徐颂声摇头拒绝：“我今天还有兼职呢。”
“那好吧，”柳嘉露出惋惜的神色，道：“其实就算是迷信，这个花环挂在包包上也挺好看的。”
徐颂声走出宿舍门后，便能更加清楚的感觉到一股节日氛围。
宿舍走廊上每扇门上都挂着槲寄生和一品红捆起来的树枝花束，平时不怎么搭理人的舍管，这次在徐颂声出门时，难得态度和善的与她道了声圣诞日快乐。
徐颂声想起周澄午信教。
她拿出手机刷新了一下蓝鸟，果然看见周澄午发来的后台私信，是句简单的圣诞日祝福，配图则是堆满桌子的槲寄生冬青树枝和一品红。
徐颂声也回了句节日快乐，然后退出了蓝鸟后台。
自从上次签售会后，她和周澄午隔了两周没见。这期间他们团也没任何活动。
团没有活动，周澄午也不发蓝鸟，唯一能证明他账号存活的只有私信。
周澄午给徐颂声发私信还是一如既往的勤快。
光看私信概率，徐颂声也能猜到周澄午大概只有在和自己聊天。
【徐颂声：最近团队没有活动吗？】
【周澄午：总负责人让我们好好休息呢。】
【周澄午：姐姐呢？最近兼职忙吗？】
【徐颂声：还好，不是很忙。】【徐颂声：不过，一直没有活动没关系吗？伙食费之类的。】
【周澄午：所以来做手工花环的兼职了嘛！】
在那句回复后面，紧跟着了一个笑容灿烂的柴犬表情包。
徐颂声看着他发过来的表情包沉默，半晌慢吞吞打过去一句。
【徐颂声：有想过如果偶像事业不顺利的话，要靠什么谋生吗？】
【周澄午：等着被喜欢我脸蛋和身材的好心人捡回家去包养并以此为生。】
徐颂声：“……”
她盖上手机屏幕，面无表情朝着电脑，继续敲敲打打键盘，将一行无关紧要的代码删除又打上去，打上去再删除，以此来掩盖自己摸鱼的事实。
摸鱼半天，徐颂声掏出手机，若无其事的用自己蓝鸟大号转发了一条鸡汤文章。
标题名字就叫做【论自力更生的重要性】。
转发设置为仅周澄午可见。
兼职包午饭，快到午饭时间时徐颂声便停手不打工了。
平时午饭都是老板去拎外卖回来吃。
但今天老板没有出去拿外卖，只拿着自己钱包，笑眯眯招呼徐颂声：“sugar啊，走，我们今天出去吃。”
徐颂声意外：“今天不吃外卖？”
老板：“今天圣诞节啊，我有个教堂那边的朋友邀请我过去吃饭。我想着你今天也是一个人，不如跟我一起去，怎么样？”
徐颂声没有异议。
吃饭就只是吃饭而已，在哪里吃饭都是一样。她挺喜欢圣诞日的，因为圣诞日的时候老板给她带薪放假半天，徐颂声只用上午打工，中午吃个午饭就可以走人了。
徐颂声不信教，也没有出门闲逛看风景的闲情雅致。
所以本地的教堂，她从来到这里念大学开始到现在，一次也没有去过。
老板带着她去的是林多纳的总教堂。
占地面积巨大，建筑群也很高大，全部用白色透光的日光水晶堆砌，在晴朗的冬日里闪闪发光。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白塔，那是教堂建筑群中最高的建筑，完全是雪一样洁白的颜色，塔尖高耸如云，像一柄利剑矗立。
教堂里的节日氛围更为厚重，空气中充斥着一股熏香蜡烛和宝石被点燃之后的气味。
从大门进去，漫长的走廊两边敞开玻璃，雪地的光照过三彩玻璃，在洁白地面落下一圈又一圈彩色光环。
窗户边缘扎着绿色和红色相间的花束，还有风铃和蝴蝶结。
走廊不止一条，最中间那条最为宽敞的走廊大门紧闭。
老板带着徐颂声从旁边小走廊穿过时，顺势向徐颂声解释：“中间那条路是给神像出行时所用的。”
徐颂声：“神像还会出行吗？”
老板：“当然会啊！今天不是圣诞日吗？到了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天父最勇敢无畏的孩子会手持长枪与盾牌，护送神像巡城，以庇佑信徒。”
老板这样一说，徐颂声便想起来了。
圣诞日时，教堂确实有个很隆重的巡城活动。
不过往年她都没有参与——她本来就不是爱明面上凑热闹的人，也不信教，对这种人挤人的事故高发场景，向来是避而远之。
午饭就是普通的午饭。
徐颂声怀疑老板只是想省下来一顿饭钱，所以才喊她来这边一起吃的。
吃完午饭，老板和朋友叙旧。徐颂声自觉的告辞，背着书包走出食堂——在沿着曲折交错回廊，和夹杂的数个庭院，冻结的喷泉之后，徐颂声成功迷路了。
她走得有点累，靠在窗户边休息，顺便掏出手机打开了地图功能。
在手机地图精确搜索之前，徐颂声大略看了眼整体地形。
这个总教堂的大小能抵五条煤石街还绰绰有余。
这样看来，她会迷路也情有可原。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手机地图没办法准确显示出她的位置，就连教堂内部的平面图都加载不出来。
徐颂声怀疑是信号问题，但是看了眼信号，又确实是满格。
她举高手机原地转了一圈，信号还是满格，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看起来应该不是信号问题了。
徐颂声收起手机，环顾左右，决定找个人问路。但附近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平静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寒意。
她理了理自己的围巾，休息够了之前随便找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教堂又不是迷宫，只要走直线的话总能走出去的。就算走不出去，也能遇到这里的神父啊扫地阿姨啊什么的，问个路也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继续走，穿过一个庭院时，徐颂声正从庭院中间那颗枝叶繁茂的大树底下走过去。
忽然头顶传来哗啦声响，徐颂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莫名被砸了一头的积雪。
她懵了一下，慢吞吞抬起头。
那颗树长得很高大，枝丫上长满槲寄生，在冬日里也有青翠的叶子。只不过最近下雪，它的叶子都被积雪覆盖。
穿着黑色长风衣的漂亮少年，正斜坐在高处的枝桠交错处，有些意外错愕的低头看着徐颂声。
刚刚砸落到徐颂声头上的雪，正是他踩着树枝晃下来的。
他错愕，徐颂声也错愕，两人互相瞪着对方——周澄午最先反应过来，单手扒着树枝往下跳。
徐颂声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高处的树枝那么细，他光是能稳稳地蹲在上面便已经显得那么不可思议。
但他现在居然还攀着树枝往下跳。
不是那种正常的有敬畏之心的人小心翼翼的往下跳，周澄午的往下跳就跟他弹贝斯时的神情一样，很随意，又轻快，不带任何负担的。
他像只野外生活经验的猫那样，轻盈的在徐颂声惊吓的表情中跳下来，踩进积雪堆积的地面。
徐颂声：“……你在上面干什么？”
周澄午：“抓这个家伙。”
他松开另外一只按着衣襟的手，长风衣里面是灰色针织毛衣，一只脏兮兮的橘白猫从里面冒出头来。
猫咪爪子搭在周澄午衣领口，把那一块的灰色毛线都变成颜色更深的脏污。
就眼神来说，这只猫看起来绝非善类。
徐颂声：“猫爬上去下不来了？”
周澄午：“不啊，它可擅长爬树了，这点高度对它来说，不管是上去还是下来，都轻而易举。”
他的回答完全在徐颂声意料之外，徐颂声不解：“那你上去抓它干什么？”
周澄午回答：“绝育啊，它已经快一岁了，再不绝育可就要发情了。”
他说话时，腾出两只手把橘白猫从自己怀里拎出来，将其圆滚滚的柔软肚皮展示在徐颂声面前。
但比猫咪肚皮更吸引人视线的，显而易见是猫咪不断蹬动的两条后腿中间，那对生机盎然的铃铛。
被周澄午强行拎起来的猫咪嗷嗷大叫，声音穿透了物种语言障碍，让所有能听见声音的活物都能明白这只猫此刻正在破口大骂脏话。
周澄午对猫咪的脏话毫无反应，笑脸灿烂望着徐颂声，热情邀请她：“我得送它去兽医那儿，姐姐要一起来吗？”

第12章
因为不认识路，所以徐颂声答应了。
她跟在周澄午身后，看周澄午单手拎着那只猫。橘白色的猫，肥硕得像只小型犬，虽然叫声和表情都十分不和善，但是被周澄午掐住后脖颈之后，倒也没有格外剧烈的挣扎。
但周澄午拎着猫的那只手手背上，却有明显的红色抓痕。
抓痕显然是猫抓的，但是又很浅，看上去不像是野猫爪子的杀伤力。
而被周澄午拎在手上张牙舞爪的猫咪，肉垫之间弹出的利爪，看起来杀伤力和它的叫骂声一样。
战斗力超强。
徐颂声：“你……”
周澄午：“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撞上对方的声音后，又格外同步的停下。
徐颂声先接话：“你先说吧。”
周澄午：“你上次给我的围巾，我已经洗干净了，本来想等忙完圣诞日，就给你送过去的。”
徐颂声意外：“你们圣诞日有工作吗？”
周澄午：“兼职，给教堂编圣诞花环。”
他捋起自己衣袖给徐颂声看，手腕上圈着一个冬青树枝和槲寄生编织的手环。
徐颂声想起周澄午是信教的——那么他圣诞日出现在教堂里这件事情，也就变得合理了起来。
周澄午：“今天晚上会有天父的塑像巡城，姐姐到时候会去看吗？”
徐颂声摇头：“人太多了，我想早点回宿舍休息。”
周澄午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点头：“人是很多，而且也很混乱。”
徐颂声：“你呢？”
周澄午：“我是信徒，要去跟随神架来着——我到时候会给姐姐求平安手环的！”
徐颂声下意识想说不用了。
但是对上周澄午笑弯弯的眼，她微张着嘴迟疑片刻，话说出口时就变成了：“谢谢。”
周澄午对大教堂的地形，表现出了明显的熟稔，单手拎着猫咪，七拐八拐的，最后停留在治疗室门口，敲门进去。
徐颂声抬头看着房间门牌上的‘治疗室’三个大字，陷入了沉思。
……原来他要来找的兽医，其实是在教堂里面吗？收回目光，徐颂声沉默的跟着周澄午进去。
是一个布局很像大学医务室的地方，只不过这里的医疗器械要比大学医务室的更多也更全面，徐颂声甚至看见有的柜子把手上贴有‘三级信息素抑制剂’的字样。
不同等级的信息素抑制剂，对应不同等级的A与O。
等级越高的信息素抑制剂，价格也就越昂贵。
不过徐颂声对抑制剂的认知也就仅限于此了，毕竟她是一个终生都不需要信息素抑制剂的beta。
“你怎么又抓野猫过来绝育啊？”医疗室的医生一看见周澄午和他手上拎着的野猫，顿时露出了头痛的表情。
周澄午举着猫咪晃了晃，神色诚恳：“不绝育的话，这家伙就会因为发情期而到处去祸害母猫，在来年春天生下一大窝小猫咪受苦受难。”
“看在天父的份儿上，我当然要挽救它未来孩子即将被冻死饿死的命运啊。”
被他拎着的野猫嗷嗷大叫，叫声中充满了抗议。
周澄午道：“你看，它多认同我的话。”
医生：“……”
“最后一次！”医生没好气的拿出麻醉剂，“下次麻烦你自己带着它们去宠物医院，我是负责照顾信徒的医生，不是专门阉割动物的兽医！”
医生拉上床帘，隔绝出一片独立的空间给猫咪做绝育手术。
徐颂声无事可做，站在窗户边往外看去，看见那栋很高的白塔。
在白塔的附近，有许多高大的树木。
它们的枝叶在冬天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上缠绕生长翠绿色的槲寄生。
“白塔很漂亮吧？”
周澄午的声音猝不及防从身边传来，徐颂声回神，目光投向他——他站在徐颂声对面，也微微倾斜身体靠着窗户，眼睛看向远处白塔的方向。
徐颂声点头：“很高大，也很漂亮。”
周澄午笑了笑，道：“站在塔顶上往下看的话，会更漂亮喔。”
徐颂声：“……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白塔是不允许上去的吧？”
周澄午眨眨眼，神色显得狡黠，冲徐颂声笑——那个笑容很像一只猫刚打碎了水杯的神态。
是一种闯祸又自知的狡黠。
徐颂声沉默片刻，理解了周澄午那个笑容的隐藏含义。
周澄午：“在晚上六点和早上六点的时候，信徒和守卫们会离开白塔。”
“神父们认为这两个时间点，是天父降临赐福的时间。凡人的存在和窥视，会令天父不悦。”
徐颂声：“那你看见天父降临了吗？”
自称虔诚信徒的少年，弯起唇角笑容灿烂。
他双眸注视着徐颂声，在回答这个问题时声音刻意的变得轻蓬蓬的，好似一朵毫无重量的蒲公英。
那蒲公英落到徐颂声耳廓。
“姐姐，你怎么连这种拙劣的谎话都相信？”
*
徐颂声在宿舍睡了一下午，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了柳嘉的声音。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掀开窗帘——宿舍内没开灯，冬天天黑得早，整个房间内都是一片昏暗。
对面柳嘉的床帘也被掀开，柳嘉本人从床帘后面探出脑袋，满脸愤愤不平：“颂颂！你看班级群！”
她说话时手里还拿着手机，手机屏幕的亮光从下往上照着她表情狰狞的脸，效果比鬼片还好。
徐颂声睡得迷迷瞪瞪，突然看着柳嘉那样打光的一张脸，懵住。
换了两三秒，脑子里回过神来，徐颂声‘哦’了一声，慢吞吞拿出手机，看班级群。
她之前把班级群屏蔽了，收不到新消息提醒。
最新一条消息是老巫婆的全员艾特，布置新作业，让他们集体去参加今天晚上的神像巡城活动，然后做一段模拟动画。
还要写五千字感想。
感想下周一交，模拟动画下下个周一交。
对面柳嘉愤愤不平：“什么傻/逼作业，不信教的谁会大半夜去看什么巡城活动啊！”
徐颂声：“……巡城活动什么时候开始？”
柳嘉：“晚上十点——现在都八点半了！”
徐颂声收了手机，提醒柳嘉：“我要开宿舍灯了。”
在得到柳嘉的肯定回复后，徐颂声才摁亮宿舍灯，起身下床。
她踩着阶梯往下走时，对面柳嘉正把脑袋埋进枕头，骂骂咧咧的不愿意起来。徐颂声其实还没醒明白，一种半醒半困的迷糊让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拿了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外套，声音平静：“你睡吧，我去看的时候会录像，录了线上传给你。”
床帘后面柳嘉锤枕头的动静霎时就停了。
她从两片床帘的缝隙间冒出一颗脑袋，眼泪汪汪感动不已的看着徐颂声，“颂颂，我好想对你以身相许哦。”
徐颂声：“我是不恋爱主义者。”
柳嘉摇头，振振有词：“那是追你的人不够努力。”
徐颂声靠着说话醒神，跟柳嘉聊了几句，脑子清醒到百分之八十。
听到她的这句结论，徐颂声也只是笑笑，并不和她争论。
她笑，柳嘉趴在床边，恰好看见。
柳嘉嘟哝：“还是beta好，不受信息素干扰，才能这么有底气的说自己是不恋爱主义者。”
徐颂声回答，答的话却和柳嘉说的完全不是一件事情。
“你这几天不是快进入发情期了？记得去找年级主任请假。”
这也是徐颂声不太放心柳嘉出去，想让她留在宿舍休息的原因。
她记得柳嘉的发情期大概就是这一段时间。
虽然自己是一个没有发情期的beta，但没有吃过猪肉总归见过猪跑，徐颂声看社会新闻时也得到了不少信息素知识补充。
比如说临近发情期的A和O，会比平时更容易受到信息素的影响。
换好衣服出门，徐颂声看了眼蓝鸟后台消息，果然收到许多周澄午发来的照片。
大多是神像出巡的一些准备现场。
照片拍得很随意，能看出来周澄午根本没有认真在找角度。
她没回，还有点犯困，搭地铁去教堂，路上给自己买了一份红豆馅的稠鱼烧，边走边吃。
冬天的深夜很适合吃一些暖和的食物。
徐颂声惦记着要拍视频给柳嘉参考，于是难得没有躲懒，很是勤快的往人群前面挤，占了个不错的观赏位置。
她没打算跟全程，跟个开头，录清楚神像的样子，就想回宿舍继续睡回笼觉。
人群拥挤时为数不多的好处，就是会让空气变得不那么冷。
徐颂声两手揣在外套口袋里，盯着教堂大门神游天外，直到一声充满惊喜的‘学姐’猝不及防在耳边响起——刚开始徐颂声没有意识到这声学姐是在喊自己，所以继续嚼着稠鱼烧发呆。
直到说话的人手掌拍上徐颂声肩膀。
她反应过来，慢半拍的转头，看向一脸惊喜容貌精致的瘦高少年。
对方穿得不厚，身体单薄得像纸片，纤细得显露出几分脆弱美丽来。
他脖颈上明晃晃带着黑色的抑制环，外层被他用彩笔画了五颜六色的爱心和星星。
徐颂声和他对视，沉默片刻，周边是人群嘈杂，淹过耳廓。
少年面颊泛红，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学姐，学姐你也信教吗？”

第13章
徐颂声回答得很快：“不信教，老师布置了相关的作业，来收集素材的。”
少年脸上流露出些许失望来，声音都低落了下去，“噢，这样啊——”
一问一答结束后，两人之间短暂的失去了可聊的话题。
徐颂声并不是那种会在聊天中让话题落地使气氛尴尬的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个omega。如果两人只是普通的学姐和学弟的关系，哪怕只见过一两面，为了照顾对方情绪，徐颂声也会随便找个中规中矩的话题和对方攀谈几句。
以免omega敏感的神经末梢错觉自己是不是被讨厌了。
但面前这个学弟与徐颂声的关系，并不能用普通的学姐学弟关系来概括。
徐颂声跟林淮是同校不同系，徐颂声大三，这位学弟大一。
他上上个月才向徐颂声告白，然后被徐颂声拒绝。
拒绝过告白的人不应当与之继续亲近，以免对方产生‘我还可以’的错觉。
徐颂声摆弄手机软件上功能，好让自己看起来很忙的样子，但实际上也不怎么忙。
她平时联系的人很少，最经常给徐颂声发消息的是舍友柳嘉，其次是兼职处的老板……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周澄午。不过她和周澄午并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平时交流主要靠蓝鸟私信。
徐颂声觉得私信就很好。
偶像和粉丝交换私人联系方式的话，还是有点越界了。
今晚从九点半往后，周澄午就没有再给她发过私信了。
林淮鼓起勇气：“等会看完巡城，学姐你还有别的安排吗？”
徐颂声回答：“看完之后，要和提前约好的朋友一起去吃宵夜。”
当然，并没有这样的朋友。
只是为了堵死对方邀请的借口而已。
林淮垂下眼睫毛，神色低落。他低落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的，目光看向对面的beta。
徐颂声戴着围巾又带了黑框的平光眼镜，包裹得很厚实，在灯光不甚明亮的夜色里连带着她的表情也不晴朗。她身上并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气质，非要去找形容词的话大约就是很平和。
林淮也认识不少beta。
但就算在beta里面，也少有像徐颂声这样情绪稳定的人。
那种稳定的情绪状态令人着迷，接触多了便油然而生想要更进一步的想法。
尽管林淮清楚自己不过是被徐颂声顺手帮过的许多个omega之一。
徐颂声在摆弄手机时，很清楚的感觉到了身边的omega在看自己。她假装没有感觉到，打开周澄午的蓝鸟账号。
这种时候不要回应就好了。
原本只是为了充时间才打开周澄午的蓝鸟账号的。
但是打开之后却只看见了一片空白。
徐颂声拖着刷新界面往下翻了翻，也只看见一条系统默认发送的自我介绍。
粉丝数没有怎么涨，这么消极的营业态度，想要涨粉丝恐怕也有点困难。
不过周澄午倒是点赞了徐颂声转发的那条鸡汤。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把这些话给听进去。
徐颂声正在网上冲浪，周边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具备一种肃穆的传染性，连带着手机的灯光都全部消失了。她跟着放下手机，左右看了看情况——道路两边站着的人都面色严肃，连林淮也收起了那几分多愁善感，两眼诚挚的望着教堂大门。
那扇巨大的，有着精致浮雕的大门，通过吊绳拉扯后徐徐往两边打开。
一股浓郁的熏香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压住了空气中流窜混杂的，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气味。
华丽的仪仗队在前，黄金和宝石点缀着巨大的马车，拉着马车的毛发雪白的骏马足足有两米多高，脚步缓缓带动车轮磷磷。
马车的车架则更为高大，圆拱形车顶上垂下柔软的丝绸，神像高坐其中，身形模糊朦胧。
在马车周边，有戴着纯白面具和老式光明铠的年轻人，手持长枪护送队伍。
巡城活动并不禁止录像，只是大部分信徒们都在虔诚的祈愿，所以大家受气氛感染，没有什么人拿起手机拍照。
徐颂声就不一样了。
徐颂声站在第一排，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为了录得更清楚一些，她甚至还把录像镜头特意放大了，缓慢移动镜头的同时，将神像和马车的细节一一录入。
因为看巡城的人太多，想要跟着马车队伍移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徐颂声边录像边在人群中艰难的挤，像沙丁鱼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努力。
走出去两百米左右，徐颂声实在是没有力气挤了。
她扒拉着自己存下来的视频，觉得差不多了，各个角度都拍得挺齐全。至于观后感，随便搜点资料拼拼凑凑也能糊弄过去。
于是她收起手机，往人群后面退去。
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十一点多了。
因为巡城活动的缘故，今天晚上的主要街道都不允许汽车和行人通行。徐颂声拿着手机地图绕了好几次路，总是走到一半就被印着紫菀花的黄色警戒线拦下。
如果不走主要街道回学校的话，就得换交错的小路走。
站在人群较少的小路入口时，徐颂声踌躇许久，最后为了谨慎起见，她用手机地图搜索最近的网吧，去开了一个包夜的座位。
宾馆一晚上两千二，网吧两百。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至于半夜走小路这种事情，徐颂声觉得本地治安并没有好到她一个柔弱beta可以这样行动的程度。
她对自己的战斗力向来很有自知之明。
巡城活动会持续到很晚，徐颂声坐在网吧座位上也能听见外面空灵飘荡的颂歌声音。
她打开了扫雷游戏在玩，玩到十二点的时候，徐颂声有点饿了。
这家网吧不提供吃的，但是网吧斜对面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徐颂声估算了一下距离，她从网吧走到便利店顶多只需要三分钟。过个马路的时间，应该不至于遇上事儿。
无关幸运，哪怕只看概率也是可能性很低的事情。
徐颂声自信起身，穿过马路走进对面便利店，在货架上找泡面。
不等她找到自己偏好口味的泡面，便利店大门就传来‘哐当’一声响，伴随着货架被撞倒的声音。
第一个货架的倒下迅速引发了连锁反应，哐哐哐连带着后面的货架排排倒。
徐颂声虽然没有站在货架后面，避免了被压成小饼干的命运，但也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口味的泡面在自己面前飞了出去。撞倒货架的少年挣扎着试图爬起来，面色绯红双眼迷离，短发无法遮盖的后脖颈腺体明显红肿凸出，一股浓郁的玫瑰花香气正不断从少年身上散发出来。
他有些脱力，爬到一半又摔回去，抬起头时那双水雾迷离的双眼，正好和徐颂声对上视线。
还举着手臂维持着想要抬手去拿泡面的姿势的徐颂声：“……”
少年颤颤巍巍向她伸出手：“帮——帮我——”
他仰起头时脖颈上露出明显的赤红色抓痕和一些抹开的血迹。
柜台后面的收银员鬼叫一声连忙后退，捂住自己脖颈尖叫：“靠！他发情了——他抑制环呢？哎！那个，那个beta，别愣着，报警啊！”
“我是Alpha！我得先撤了！”
话还没有说完，收银员店也不管了，转身撒开脚丫子就冲后门跑，跑得踉踉跄跄，腰杆子不自觉像虾米一样弓起。
于是便利店里很快就只剩下徐颂声和发情期的omega了。
徐颂声放下胳膊，往后退了退，和发情期的omega拉开距离，然后拿出手机预备报警。
抑制环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相当于一个发情期监测器和定位仪。
大部分不戴抑制环的都是有前科的非法人员，因为带着抑制环会被警方定位所以才不戴。
徐颂声报警电话还没有打出去，旁边便利店的玻璃墙忽然‘咯吱咯吱’裂开了蛛网一般的痕迹。
她反应迅速往旁边躲了躲，避开玻璃碎裂时飞溅出去的碎片，同时拨通了报警电话。
虽然按下了拨通键，但是报警电话并没有打出去，手机不断发出信号接触不良的刺啦声——空气中有股厚重的雪松味，冷得人牙齿打战，拿着手机的徐颂声感到一阵阵胸闷头晕。
是高等级的Alpha！
这样的想法冒出脑海，徐颂声放弃报警电话，扶着一边堆叠的货架勉强站稳。
空气中雪松的气味越来越重，到后面已经不仅仅是味道上的压迫，而是完全变成了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压力。
原本因为发情期而浓郁的玫瑰香气完全被雪松掩盖，趴在地上的少年身体抽搐起来，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冒出一种不正常的艳红色。
信息素的过度摄入能让发情期的omega直接进入丧失理智的阶段——但对于beta来说……大概和毒气差不多。
徐颂声顿坐在地，捂住自己喉咙艰难的呼吸，但每一次呼吸都是徒劳无功，没有丝毫的氧气被摄入肺部。
被不断吸入的只有信息素，雪松气味的信息素，冰冷得惊人，使得人连呼吸都能察觉到一股迟钝麻木的痛。
脚步声由远及近，穿着一身黑的男人独自一人迈入这间被信息素碾压至破败的便利店。
这种信息素之间的斗争并不适合多人行动，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被信息素点燃的本能和理智上的抗拒形成拉扯后都会不自觉暴戾起来，误伤友军也是常态。

第14章
在陌生男人走进便利店时，徐颂声艰难的往货架里面爬进去一段距离，然后把自己折吧折吧塞进倾倒货架的三角缝隙里。
三角形具备稳定性。
缩在这里最安全。
现在只要祈祷Alpha满眼只有omega，不要注意到她这个无辜路过的beta就好。
徐颂声爬进货架时其实有弄出来一些响动，毕竟她已经被信息素灌得晕晕乎乎距离昏死过去只有一线之差，不能强求她在这种时候还小心谨慎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那点声音对于高等级的Alpha来说很好捕捉，陌生男人也很清楚的听见了那些声音。
只是他并不在意，一个普通无害的Beta而已，不会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造成任何麻烦。
他目光锁定倒地的omega少年，大步上前抓住他的头发将他从地面拽起，往门外拖去。
少年受信息素影响，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被抓住头发拖行，喉咙里也只是挤出一连串意味不明娇媚婉转的呻/吟。
徐颂声歪着脑袋，视线从货架缝隙间往外看，看见少年细白的手指抓在地面，在地板上拖曳出数道血痕。
他的衣袖因为被拖拽的缘故而往上爬，露出手腕上一块红色花朵形状的印记。
男人将少年拖出便利店，店外有一位同样黑衣黑帽的同伴在等待。
同伴脚边，伏倒着刚才从后门逃跑的那位低级Alpha——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完全是一具尸体。
同伴：“人抓到了？没有被其他人看见吧？”
男人：“店里面还有个beta。”
同伴皱眉，“一起解决掉，别留下活口，后续如果留下痕迹被警方注意到的话，会很麻烦。”
男人点头，转身正要返回便利店。
变故就发生在他转身的瞬间，一柄长枪贯穿男人与他的同伴，余力将他们推入便利店内，撞上倾倒的货架。
好巧不巧，刚好撞上徐颂声藏身的货架。
卡在货架缝隙间的零食和泡面桶乒乒乓乓落下来，砸到徐颂声头上。她抱住脑袋，感觉有粘稠液体滴落到自己手背。那些液体很快的渗透手指缝隙浸到头发，冰得徐颂声一哆嗦，抬头透过货架往外看。
被长枪串联的两个人还没死透，脸上神色错愕，鲜血顺着暗金色枪/身上的花纹血槽往下流淌，迎面落到徐颂声身上，血液的腥气混杂雪松冰冷的气味。
徐颂声的视线完全被他们遮住，只有便利店的白炽灯光线能穿透缝隙落下来。
偏偏这时候，她听见头顶白炽灯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灯光不稳定的闪烁几下后，啪嚓一声彻底失去光芒，整个便利店都被黑暗笼罩。
徐颂声原本捂着自己喉咙的手改为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即使如此也无法克制自己剧烈的咳嗽声。
因为空气中都是酒的味道。
不是甜酒果酒白酒之类的——就只是单纯的，很呛人的酒的味道。
徐颂声已经无法分辨这到底是什么等级的信息素。
beta对于信息素的感知能力本该数倍的弱于Alpha和omega。但当空气中酒的气味刚一出现，徐颂声立刻丧失所有力气团倒在角落，连缩着肩膀抱住自己膝盖的力气都失去。
本来白炽灯灭掉，视觉上的缺失应该让其他感知能力变得更加敏锐。
但完全泡在陌生信息素里的徐颂声，却有种五感完全丧失的感觉。
眼前视线完全是黑的，耳边能捕捉到的声音也只有意味不明的嗡鸣声，呼吸完全喘不上气，越喘不上气越想呼吸，越呼吸越喘不上气，缺氧使她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连带着眼眶也泛红，生理性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两个被长枪贯穿的倒霉鬼情况也没有比徐颂声好到哪里去。
甚至因为信息素的主人对他们怀抱着恶意，所以受到了更多的针对，最开始被长枪贯穿的人已经开始呕血，陷入了休克状态。
这一片区的灯完全被信息素干扰而熄灭，黑暗中唯有面容精致美好的少年穿一身醒目白袍。
他踩过低级Alpha的尸体，踩过昏迷不醒蜷缩成一团的omega，黑暗中那张过于美丽的面孔仿佛在隐隐约约的泛着圣光。
便利店地面的碎玻璃被他踩碎，他走路的姿态十分随意又漫不经心，握住那柄贯穿两人的长枪将其拔/出抛出去。
浸了血的倾倒货架，互相支撑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
而窝在这个具备稳定性的三角形中间的，是一个同样具备稳定基因的beta。
她露出了明显的，过度呼吸的症状。在等级过于危险的信息素压迫下，眼泪混合血迹沿着少女脸颊往下流淌，一直滴进她脖颈间的围巾里。
周澄午半跪下来，捏着她脸颊亲上去，渡给她一些呼吸的余地。
被信息素泡晕的beta对这种类似于亲吻的举动没能做出任何反应，被掐住脸颊时也温顺的仰起头去适应周澄午的身高。
渡完气后周澄午还捏着徐颂声脸颊，他丝毫不担心自己身份的暴露——以徐颂声现在摄入的信息素量，短时间内她大概是完全听不见也看不见任何东西的。
这倒是他更近距离观察徐颂声的一个好机会。
周澄午卷起自己袖口擦干净她脸上的眼泪和血迹，在擦到她嘴唇上时又停顿了一下。
刚刚亲上去只是为了给徐颂声渡气好缓和她的过呼吸症状。
但此刻的停顿又是确实是因为好奇。
周澄午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凑上去，小心的探出舌尖舔了舔。
有红豆残余的甜味。
她身上还有一股很混杂的信息素气味——其实大部分气味都已经被烈酒的味道覆盖，但对于嗅觉灵敏的周澄午而言，对方头发上沾到的血，也带有令他不快的味道。
其他Alpha的味道。
他脱下外袍，用绣满紫菀花的柔软布料擦拭少女的黑发，丝毫不在意天父最喜爱的花朵被低劣Alpha的血迹所浸透。
*
徐颂声再度醒来时便看见医院白色的天花板。
呼吸间都是消毒水的气味——消毒水气味中混杂了些许的酒味，那股酒精气味其实不重，但迅速让徐颂声想到了她昏迷之前闻到的信息素气味。
感觉有点恶心。
不是酒的气味恶心，而是差点被那种味道的信息素搞死所以觉得很恶心。
“颂颂？你终于醒了！谢天谢地，吓死我了！”
徐颂声慢吞吞转动脑袋，看见病床边满脸欢喜的柳嘉。她沉默片刻，扶着自己脑袋慢慢爬起来，“我这是怎么了？”
柳嘉：“你遇到了信息素杀人现场！幸好教堂的骑士在附近清扫一些危险分子，你才被救到了医院！”
‘骑士’这个词汇听起来比较古老，但光明神教中也确实还保留着这份职业。
据说完全是由高等级的Alpha组成，从小养在教堂里清修，也会主动照顾教堂附近的弱势群体。
毕竟信息素在打架的时候还是蛮好用的——尤其是对高级Alpha们而言。
徐颂声：“……这样子啊。”
柳嘉心有戚戚：“都怪那个老巫婆，布置的什么破作业！如果不是她，你也不会被卷进这么危险的事情里面了。”
不一会儿医生过来，重新给徐颂声检查了一下身体——有些信息素摄入过度，但还没有到特别危害身体的程度。
在徐颂声还没醒来时他们就已经给徐颂声打了镇定剂和信息素稀释药物，接下来几天只要好好休息养一养身体就没问题了。
医药费被送徐颂声来医院的好心信徒付了。
正因为如此，柳嘉才只骂了老巫婆而没有骂巡城活动。
晚上徐颂声在吃医院盒饭的时候，护士从外面抱进来一大束紫菀花，放在她的床头。
徐颂声：“这是——”
护士笑了笑：“是教堂那位好心骑士送来的，他说希望天父庇佑您早日康复。”
徐颂声：“……他人呢？”
护士：“他把花给我让我帮忙送进来之后，就离开了。”
徐颂声问：“那他有留下名字吗？我想等身体好点之后去感谢他。”
护士想了想，皱眉：“这倒没有。”
等护士离开之后，徐颂声挪到床头柜边，翻开那束紫菀花。
超大的一束，如果抱在怀里的话完全能把徐颂声的怀抱完全塞满的程度。只是她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倒也觉得那位救了她的‘教堂骑士’未必是什么完全的好人。
手指拨弄花瓣时，徐颂声找到了一张隐藏在花束中的贺卡。
【愿天父为我注视你。】
这句祝愿来得有些没头没尾，比起说是祝福语，倒是更像某种威胁通知之类的。
徐颂声将那张贺卡取下来拿在手里翻看：贺卡上的字是印刷字，气味也只有紫菀花淡淡的香气。光从花束上来看，完全看不出任何东西。
顶多知道对方是教堂的人。
第二天一早，徐颂声刚睡醒，就被护士告知，有警察想要见她一面。
徐颂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去见了。
她已经完全恢复，虽然还穿着病号服。
所以就在医院的小花园亭子里见了那两位警察——护士不放心她一个人，非要跟着来，于是变成了四人会面。
对面警察的组合是很经典的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人。
中年警察率先伸出手向徐颂声自我介绍：“徐小姐，你好，我是负责这一片区信息素案件的文莱东。”
“这是我的助手乔希。”
乔希对徐颂声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徐颂声也回以友好的笑，然后握了握文莱东的手算是打招呼，四人面对面坐下。
徐颂声：“警官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文莱东问得直接：“徐小姐是信奉光明神的信徒吗？”

第15章
徐颂声摇头。
文莱东：“那么当天晚上您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家便利店？”
徐颂声：“我在便利店对面的网吧通宵。”
文莱东：“通宵做什么？”
徐颂声：“通宵玩扫雷游戏。”
“……”
文莱东脸上表情出现了片刻的微妙，连带着他顺畅的问话也卡了两秒。
徐颂声并不觉得自己那个回答有什么问题，平静坐在凳子上等待文莱东继续往下问。
文莱东很快就将那几分微妙感给掩饰过去，继续若无其事的问：“那么你平时会出入教堂吗？”
徐颂声仍旧摇头：“很少去，为数不多几次，都是陪朋友。”
文莱东：“你有认识的教堂骑士吗？”
徐颂声继续摇头：“我朋友中信教的那几位，都是普通的信徒。”
文莱东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合上笔录本，站起身：“感谢您的配合，如果后续有需要的话，我们会继续联络您的。”
徐颂声：“我想问一下，那两个袭击我的人……”
文莱东：“那位Alpha店员是因为陷入了发情期，所以才会袭击路过的omega，可惜两人的信息素等级和契合度都很差，所以最终发展成流血事件。”
徐颂声愣了下，慢半拍的点头：“这样子啊……”
文莱东向旁边的乔希递去一个眼神。
乔希会意，立刻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一个鼓鼓的密封袋，将其递给徐颂声：“这件外套是当时救下你的教堂骑士披到你身上的，但因为是案发现场的东西，所以我们把它拿走取证了。”
“现在取证结束，物归原主。”
徐颂声：“不应该还给那位教堂骑士吗？”
乔希无奈道：“我们去找过教堂那边了，但是教堂说那位骑士不是本地教会的骑士，而是帝都那边的骑士，只是这次巡城活动被调派过来帮忙的，现在已经返回帝都，没办法来配合我们。”
“因为骑士本人已经不在这边了，教堂也不收我们送回去的无主之物，所以我们只好把这件外套又送回你这边。”
“毕竟是……绣着紫菀花的制服，随意丢弃也不太好。”
乔希没有明说，但是徐颂声理解了他的潜台词。
光明神教之所以是国教，除去它信徒众多外，还有一个主要原因。
帝国圆桌会议的二十四位议员，其中有十八位是光明教的虔诚信徒。
普通平民可以随便发表对教会的意见，但他们这种公职人员一旦表露出对教会不尊敬的行为，很容易被人当做把柄举报一条龙服务。
徐颂声收下衣服，回到病房后将衣服从密封袋里取出。
是纯白色宽松的外袍，领口和衣角都绣着一丛丛盛放的紫菀。警察们取证结束后似乎有将衣服另外送去清洗，外套上没有留下任何信息素的气味。
只有洗衣凝珠的花香味。
徐颂声两只手拎起衣服看了看，衣服对比她的个子，大得有点过头，从而显得宽松。
她按照衣服大小推测衣服主人的个子和体型，对方约莫在一米九左右。
那天她被信息素淹没，完全听不见也看不见，甚至连嗅觉都只剩下那股格外呛人的酒味，自然也没有看见救出自己的‘骑士’长什么模样。
不过比起救人——
那天完全淹没徐颂声的可怕信息素，让她觉得对方可能是想把自己一起杀掉的想法更多一些。
*
文莱东和乔希一起走出医院。
乔希抱着自己的背包，有些沮丧：“那个女孩好像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我们把衣服还给她有用吗？”
不同于年轻人的沮丧。
文莱东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神色平静而笃定：“有用。”
“那个教堂骑士一定认识她，并且与她关系匪浅。我们只要一直在暗处盯梢，就能顺藤摸瓜，抓到那个教堂骑士。”
那天的信息素案件，警方迟来一步。
等他们赶到现场时，整个便利店已经被熊熊大火吞没。教堂的神职人员正在组织附近的信徒用灭火器灭火，还专门留了一个神父向警察解释情况。
他们说发情的Alpha袭击了路过的omega少年，信息素的冲突引起了火灾，有一位无辜路过的beta被困在里面。
不过请警察先生不必担心，我们好心的教堂骑士已经将那位beta救出火场，现在正在接受教堂医生的急救治疗。
文莱东并不相信这群神棍的话，推开他们径直走向那位据说正在接受急救治疗的，只是无辜路过的beta。
他想直接接触现场的幸存者，从对话中获取更有用的信息。
火灾现场混乱，唯独那片角落安静。
白色麻布铺地，搭建起来一个简易的，接受治疗的场所——文莱东一眼望去，看见黑发少女被一名教堂骑士抱在怀里。
他看不清少女的面容，因为她身上披着那件过于宽大的白色外袍，也因为抱着她的教堂骑士姿态过于具有保护性。
体型差距令少女完全陷入教堂骑士的怀抱，而外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窥探，都无法绕过教堂骑士本身。
给少女检查身体的神官说了一句什么，教堂骑士点头后将昏迷的少女打横抱起——文莱东在靠近的过程中，看见那位教堂骑士脖颈上扣紧的黑色抑制环。
“请等一下！”文莱东追上去，喊住对方，“我是警察，想问一下……”
对方丝毫没有因为文莱东掏出来的证件，就停下脚步。甚至在文莱东靠近时，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抱着怀里昏迷的少女，大步朝救护车的方向走去。
他脸上扣着跟随巡城的教堂骑士特有的白色面具，纯白的面具并没有预留出五官的位置，完全封死而洁白。但戴着面具的人却走路走得十分稳健，并没有丝毫视线受到阻碍的模样。
文莱东嗅到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烈酒气味。
教堂骑士用来包裹少女的白袍衣角，一丛丛紫菀花浸在暗红血迹之中。
文莱东是个omega，对信息素的敏锐度让他瞬间将这个味道，和数月前发生在别墅区的议员暴毙案件现场的信息素残留联系到了一起。
都是这种烈酒的气味。
负责治疗的神官拦住了文莱东，语气温和却又不容拒绝的说：“教堂骑士还要救人，如果想要做笔录的话请等会再过来吧。”
眼看四周围过来的神职人员越来越多，文莱东咬了咬牙，只好暂时放弃追上去的打算。
只是等他之后还想去找那位救人的教堂骑士时，却被告知那位教堂骑士并非本地教堂的神职骑士，而是从另外一个城市暂调过来帮忙的，现在已经离开本地教堂。
因为是跨州人员，本地警察无权调取那位教堂骑士的资料。
无法调查，无从调查，连名字和外貌都无从得知。
在文莱东一筹莫展之际，他忽然想到了便利店信息素冲突中那位唯一活下来的幸运beta。
那个教堂骑士……似乎对她格外优待。
手里的烟即将燃到尾声，文莱东从回忆中惊醒，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对自己徒弟道：“去买点咖啡来，这几天我两轮班，盯死徐颂声。”
乔希点头，小跑出去买咖啡。
他刚走过转角，不期然撞上一个人；对方个高又站得稳，作为被撞的人是半点事没有，撞到人的乔希却被反作用力弄得往后踉跄了熟步。
不等他晕乎乎的脑子反应过来，便听见对方慌张又活力满满的声音：“哇！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有人。”
乔希连忙摆手，扶着墙站稳：“我没事，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我——呃——”
抬眼看清楚对方脸的瞬间，乔希被对方那张过于优越的脸晃得愣了一下。
是种肉眼看见的瞬间会以为自己在做梦的美貌，毕竟活人哪里有机会看见天使。
只是这位‘天使’表情很生动，过于生动的表情令他更有了些许凡人的感觉。
他怀里抱着很大一束粉橙色朱丽叶塔玫瑰，但玫瑰花不及他面容动人。
“你人没事就好，那我先走啦！”少年笑眯眯看着他站稳，才放心的离开，跑走时还回头跟他挥挥手，以做道别。
乔希看着少年过于生气蓬勃的背影，不禁自言自语：“长得还真是……挺适合传教的。”
医院，病房。
徐颂声把那件外套叠好放回密封袋，人还没来得及躺回床上，就听见年轻人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脚步声过于明显，所以徐颂声很难忽略，只好回过头去。
比起那束过于巨大，完全遮住周澄午脑袋的花束，其实徐颂声还是更先看见周澄午这个人。
没办法，虽然花束很大，但是人也很大只。
抱着花束的周澄午歪着脑袋，冒出那张漂亮的脸，眼睛亮亮的望着徐颂声。
徐颂声诧异：“你怎么来了？”
周澄午：“我在教堂兼职来着，负责治疗的神官跟我说你受伤了，住在医院——我很担心，立刻就过来了。”
“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徐颂声叹了口气，向周澄午招手。
刚刚还站在门口踌躇的人，一看见徐颂声招手，立刻就像得到了某种指令一样，大跨步进来。
他环顾左右，想找个地方把花放下——距离病床最近的床头柜位置不大，放了那束紫菀之后就没有位置放周澄午的朱丽叶塔了。
于是少年眼巴巴的又看向了徐颂声。
徐颂声拿起那束紫菀挪到一边窗台上，指了指空出来的床头柜：“玫瑰放这里。”

第16章
徐颂声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大致和周澄午描述了一遍——当然她说的是文莱东转述的那个版本。
即使如此周澄午也听得眉头紧皱，徐颂声讲完了看见他眉头还紧紧皱着，不觉好笑。
徐颂声：“我已经没事了，明天就出院。”
周澄午碎碎念：“医生检查过了吗？明天出院？这么快？这家医院行不行啊？我觉得还是换家医院……”
徐颂声：“住院费三千一天。”
周澄午的哔哔声瞬间消失了。
徐颂声的耳朵边也终于安静了。
她躺回病床上，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回复信息。其实也没收到多少信息，大多是柳嘉发的，少部分是学校那边发的，怕她出意外死了影响学校毕业率。
徐颂声先给兼职老板那边请假，然后回年级主任。
在她打字的这段时间里，周澄午也没吱声。他不说话的话就显得这间病房很安静。
徐颂声回复完消息，想起病房里还有第二个人，于是抬头去找周澄午的影子——
周澄午坐在病房唯一一张椅子上，那张椅子摆在阳台边，他正皱着眉，认真的折腾阳台上那束紫菀花。
徐颂声：“你在干什么？”
周澄午扭过头来，有些别扭的问徐颂声：“这束花是谁送的？”
他竭力表现出一副很平静的样子，但是又演不好，嘴巴撅着，眉眼耷拉，沮丧得像一只抢骨头失败的狗。
徐颂声挑了挑眉，回答：“教堂送的，说是希望我早日痊愈。”
周澄午一听不是特指单人赠送的花束，立刻开始往鸡蛋里挑骨头，说：“送花还用印刷字的贺卡，没诚意。贺卡当然要用手写的才有诚意！”
徐颂声听完他说的话，歪过头瞥了眼那束放在自己床头柜上的朱丽叶塔。
果然在粉橙色的花束间，看见一张手写贺卡。
徐颂声去看花束的时候，周澄午也密切关注着徐颂声。发现徐颂声看见自己写的贺卡了，他立刻坐得笔直，一种抬头挺胸格外骄傲的笔直，带着股‘我做得好吧？’这样隐晦的求夸奖的意味。
徐颂声把贺卡拿起来，贺卡上有好闻的花香气，还有股略微甜腻的气味。
两种气味混杂，令人有些难以分辨。
【安心养病，早日康复，身体健康，心情愉悦。】
徐颂声想起周澄午是信教的。
“紫菀花对教堂的人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徐颂声带点好奇的问。
周澄午：“算是光明教的代表之一吧？毕竟紫菀的别名是星星，而光明教的教义认为星星是天父的眼睛。”
“一般教堂里都会种植紫菀花，意思是天父正注视着大家。”
徐颂声有些意外，目光再度落到那束紫菀花上。她记得护士说过，这束紫菀是救了自己的教堂骑士送来的。
她正思考着事情，病房门又被敲响——徐颂声抬头，看见林淮正左手抱一束花，右手曲起敲着敞开的门。
原本坐在阳台边看那束紫菀的周澄午，一下子站了起来，单手搭着椅背，目光扫向门口面容精致的omega。
花束没我的大。
长得没我好看。
个子没我高。
身材没我好。
挑剔的视线一一掠过，得出了对方远远不及自己的结论后，周澄午身体放松的往窗台上靠了靠。
林淮：“学姐，我听柳嘉学姐说你生病住院了，就想着来看看你……”
他语气有些忐忑，说话时还不住的用眼神去瞟徐颂声。
这幅做小伏低的姿态立刻让刚放松下去的周澄午，又把背给挺直了。
失策，这他妈是个绿茶——周澄午在心里下了结论。
徐颂声：“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来看我。不过——”
她看了眼林淮抱着的花，粉色康乃馨。
徐颂声道：“我病房里摆不下那么多花，所以就不收你的花了。”
林淮垂下头，失落低声：“噢……好，好的。学姐你没事就好，我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徐颂声：“你早点回去吧，我等会也要休息了。”
她把话说得很清楚，林淮找不到可以回旋的余地。
他眼角余光注意到站在窗户边的周澄午——准确来说，林淮早就注意到了周澄午。毕竟周澄午是一个存在感很强的人，哪怕他带着抑制环，信息素从头到尾不泄露半点。
也很容易让人注意到他。
林淮忍不住：“学姐，这位是你的男朋友吗？”
周澄午意识到自己被点名了——他原本想把背挺得更直一点，但是他原本就已经把背挺得很直了。
发觉自己的站姿已经非常优秀没有进步空间后，周澄午有些许遗憾，只好用故作平静但嘴角上扬完全压不住的那张漂亮脸蛋，俯视站在门口摇摇欲坠看起来要碎掉的可怜omega。
徐颂声：“不是男朋友，只是认识的弟弟。”
刚刚看起来要碎掉的林淮立刻又把自己拼好了，垂着眼睫笑笑，“噢，这样啊。”
“那我先走了，学姐你好好休息。等学姐回学校之后，我们再见面。”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丝毫没有给徐颂声回绝的机会。
现在要碎掉的可怜人换成周澄午了。
周澄午用力戳着那束紫菀，把花朵戳得七零八落，“他是谁啊？一口一个学姐的，好像和姐姐很熟一样。噢，学校见，你们还在学校里经常见面吗？”
徐颂声：“……一个学校里的学弟，他后面那句是客套话而已。”
周澄午：“来看病也不送大点的花束，真小气。”
徐颂声：“嗯？我觉得还好。”
周澄午：“抑制环没有扣到最后一格吧？满身omega的味道，在医院里也不注意点，真没公德心！”
徐颂声沉默——周澄午眼角余光瞥她，瞥一眼后又飞速的挪开。
徐颂声道：“你不用上班的吗？”
周澄午理直气壮：“我是糊咖。”
徐颂声被他气笑了，原本要说的话，也因为周澄午那过于理直气壮的摆烂态度，而一下搁置下来。
她揉了揉自己额角，“糊咖也请好好工作，至少不要真的沦落到去找包养的地步——如果你真的沦落到了那种地步，我是没有钱包养你的哦。”
周澄午提出建议：“我可以用其他人包养我的钱来养姐姐。”
徐颂声：“……你的金主会被气死吧？”
周澄午：“气死了刚好再换一个。”
和徐颂声说话时，周澄午就不像面对林淮时那样如临大敌了。
原本笔直的脊背逐渐散漫下来，人往椅子上一靠又坐了下去。那束紫菀的阴影恰好倒投在周澄午胸口和肩膀，他说‘再换一个’时脸上还挂着光明到没有一丝阴霾的笑。
爽朗过头了，像那种爽朗型的漂亮疯子。
徐颂声原本只是随意看他两眼。
就像跟人说话时总要看两眼说话的人那样随意。
忽然间，她目光停驻在周澄午搭着椅背的手上。
周澄午有双漂亮的手，漂亮但并不娇气，之前在签售会上的时候，他和徐颂声十指相扣，徐颂声摸到过他掌心，不是完全娇嫩的类型。
在便利店，她被信息素泡得半昏迷时，感觉到了信息素的主人掐着自己的脸。
那人的手似乎也是比较骨节分明的类型，而且掌心也有茧子。
徐颂声向他伸出一只手：“把手给我。”
周澄午歪了歪头：“牵手是签售会福利喔？”
徐颂声不语，改为向他勾了勾手指。
于是周澄午飞快的改变了主意：“不过姐姐喜欢的话，随时都可以。”
他飞快的把右手搭上徐颂声掌心——尽管并不明白徐颂声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高高兴兴的照做了，笑容灿烂得让人错觉他身后有一条尾巴在飞快的摇。
少年人个高，骨架也足够舒展，手掌摊开后搭在徐颂声手上，轻易的便覆盖她整个手掌。
他的掌心很热，盖住徐颂声的手后还有余地，长出来的手指搭上徐颂声手腕。
隔着一层单薄的皮肤，底下是少女青蓝色血管和平静规律的脉搏，全被周澄午指尖压住。
他手指上有一些分布不匀的茧子，但掌心只是结实，却并没有厚茧。
只是，不知为何，在这个瞬间，徐颂声感觉到了一点气氛上的微妙。
但偏偏周澄午笑容坦荡，眼眸清澈，那张过于圣洁漂亮的脸，让人无法联想任何负面情绪。
于是徐颂声只能将那点气氛上的微妙归结于Alpha自身的压迫感。
正如柳嘉曾经和徐颂声抱怨过的——Alpha是一种不管自身性格如何，只要靠近就能透出一股掌/控/欲/的讨厌生物。
周澄午：“要玩什么？黑白猜？打手心？姐姐想赢还是想输？”
他满脸跃跃欲试，看起来真的很想玩的样子。
徐颂声沉默片刻，反省了自己五秒钟。
会觉得周澄午是那个教堂骑士的自己，是不是脑子被信息素泡坏了？
教堂应该不收弱智当骑士。
她反手拍到周澄午手背，回答：“是打手背——好了，我打到你了，我赢了。”
周澄午：“啊？”
徐颂声：“输的人回去上班。”
周澄午瞪大眼睛：“怎么可以这样？！”
徐颂声想了想，补充一句：“你如果出去的话，可以把窗台上那束紫菀也带走。”
刚刚还不情不愿的周澄午，立刻就变得情愿了。
他让徐颂声好好休息，自己飞快的抱起那束紫菀；不同于抱着花要送给徐颂声时的小心翼翼，周澄午拎起那束紫菀时姿态就要随意的多，直接倒着拎。
他姿势过于粗暴了，有几片小小的紫色花瓣被他晃落，打着转落到地上。

第17章
林淮离开病房。
他在关上病房门的一瞬间，脸上表情立刻崩塌，捂住自己嘴巴冲到距离自己最近的垃圾桶旁边，开始剧烈的呕吐。
那股Alpha烈酒信息素若有若无的气味还填充在他的嗅觉系统中，腺体只是稍微捕捉到那种味道，就已经令林淮恶心得想吐。
但是他看见徐颂声没有任何表态的脸，便知道那是beta无法感知到的信息素浓度。
加上医院消毒药水气味的掩盖——约莫也只有他这种omega才能闻到。
来自那位长相宛如天使的Alpha少年身上的信息素。
他甚至没有在刻意的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只是一点轻微的泄露。即使是抑制环，也不可能将信息素完全压制到一点味道都没有，林淮平时也会在空气中捕捉到一些混杂的，轻微的，属于其他人的信息素气味。
但从来没有谁的信息素能令他恶心到这种程度。
心脏还在胸腔里以远超过健康频率的速度在飞速跳动，林淮扶着墙壁站起来时，有些耳鸣。
他面色阴沉盯着自己面前的垃圾桶，扶着墙壁的那只手缓慢收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最终还是无法忍耐怒火，林淮狠狠踹了垃圾桶一脚，骂出几句脏话——咒骂对象主要针对那个讨厌的Alpha。
信息素影响放大了他的情绪，被拒绝的愤怒和嫉妒全然变成了对那名Alpha的厌恶。
踹完垃圾桶，林淮尚未解气，这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满脸不高兴的回头，却对上一张抵到他眼睛面前的警察证。
“你好，我是当地信息素部门案件专警，现在需要询问你几个问题，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
教堂。
夕阳穿过墙壁上内嵌的，巨大的三彩玻璃，在长桌和地板上投落下交错的彩色光影。
周澄午怀抱一束有些焉的紫菀花，安静的坐在第一排。
他眼睛闭着，微微垂首，一副正在向神明祷告的姿态，配合他那张漂亮的脸，会让人生出几分恍惚感来。
穿着黑白间色长袍的神父推门进来，他的影子落在地面，被太阳的余晖拉得格外细长。
他手里握着十字架，步履轻快走到第一排，在周澄午身边坐下。
神父压低声音：“阿方索已经确认了抑制剂基因样本，其他游走在外的教堂骑士即将返回白塔，你可以抛弃那个虚假的身份，重新回到天父身边了。”
周澄午：“那两个人有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神父脸上仍旧挂着柔和悲悯的微笑，“不过是阴影里不入流的一些老鼠而已。”
周澄午：“我的职责就是抓捕老鼠。”
神父：“……”
一时静默，周澄午却没有陪着神父一起沉默。
他睁开眼睛抬起头，目光注视前方被塑造得无比高大的神像，神像头部后面是一轮巨大明亮的太阳。
周澄午道：“哦对了，白塔的空中花园，我从里面摘走了一些紫菀和朱丽叶塔。”
神父闻言，险些没能端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神父：“……你从哪摘走花？”
周澄午：“白塔的空中花园。”
神父：“你从白塔的空中花园里带走了什么？”
周澄午笑眯眯：“您是聋子吗？不是的话就好好说话。”
神父发出尖叫：“你怎么能摘走预备给天父的鲜花！！！”
周澄午理直气壮道：“我问过天父了，他说可以。”
神父听了只想两眼一黑直接昏厥过去。
冬季的鲜花是如此珍贵，更何况是预备给天父的祭品——从夏天就要开始精心培育，等到冬日绽放之时，才有资格将其进献到神像面前。
周澄午丝毫不理会快要晕倒的神父，只是在起身时顺手将那束紫菀扔给了他。
徐颂声不需要的礼物就是不够优秀也没必要存在的礼物，最终的归宿是垃圾桶还是垃圾人都没有区别。
他道：“有警察对最近几起信息素案件在死咬着不放，扫尾不是我的工作，你们该更努力一点才对，不要给我增添多余的麻烦。”
深夜的病房格外安静。
这间病房其实是一间双人病房，只是徐颂声隔壁的床位迟迟没有人入住，所以也就和单人病房没有什么差距了。
她捧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眼睛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她黑进去的监控后台。
那个白天来参与了问话的年轻警察已经是第三次路过医院门口斜对面的马路，去买两人份的烟和咖啡了。
看得出来，暗处盯梢这个工作也不轻松。
徐颂声将那些监控缩小拉到一边，然后打开另外一段监控录像：那家出事的便利店监控录像，以及她当时呆的那家网吧附近的道路监控。
这些监控在警察接手案件的时候就已经被取走。
而徐颂声能在这里反复拉进度条观看的原因也很简单：她又摸进了警察的网络系统后台里面。
虽然这样的行为不太合法，但徐颂声觉得自己这么做没什么问题。如果警察局能把自己的网络安保系统做得更好一些，她就不会像逛免费公园那样随意的在这里进进出出了。
监控并不完整，从徐颂声离开网吧进入便利店，再到那名发情期的omega少年跑进便利店——监控到这里就断掉了。
听说信息素等级到了一定浓度会影响信号，当时那个雪松味确实挺浓，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监控失灵了。
这段视频连同案件简述和涉事者的笔录都一起储存在电子文档中。
徐颂声在里面看见了好几位神官和路人的阐述。
在他们的描述中，便利店火灾是因为AO信息素冲突而引起的。而那位雪松味信息素的Alpha，还有用长枪现场宰人的教堂骑士，却并没有被记录在案。
教堂在撒谎。
徐颂声可还清楚记得现场情况的，那名omega少年分明是被追杀，而Alpha店员只是个和她一样被无辜卷入的倒霉鬼而已。
还有那个刻意逃避了警察调查的教堂骑士。
教堂隐藏了被骑士用长枪贯穿的两个Alpha，警察局的记录上，也只在被大火焚烧的便利店中找到了omega少年和Alpha店员的尸体。
光是回想，徐颂声就感觉病房里的酒精气味变得恶心了起来。曾经被相近气味的信息素逼迫至临近死亡的微妙恐惧感让她有点想吐。
徐颂声又调出了医院内部的监控，估摸着那束紫菀花送过来的时间，将监控条拖到上午。
果然在前台护士站看见有人抱着好大一束紫菀花跑进来——只是抱着花的是个小孩。
沿着小孩的行动轨迹去切医院外面的监控，但是没看见指使小孩送花的人。
那位没有被警察调查的‘教堂骑士’似乎格外忌讳自己暴露在监控底下，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真容。
徐颂声也就是有点好奇，但如果不好查，她也绝不会追根究底。
毕竟扯上教廷，多少有点麻烦。
只是还有点记仇，总不能自己白挨这样的无妄之灾。
徐颂声只是喜欢规避麻烦，又不是真棉花。
她打开截图文件，里面存着很多监控截图，从里面找出出那名omega少年闯入便利店摔倒的图片，将其放大，然后截下少年手腕上那朵红色的花朵印记，将其放到另外的信息网站上搜寻对比。
在网络高度发达的现在，没有任何组织可以完全避免网络社交的辐射。
徐颂声在大数据里用小程序抓取了一圈，很快就抓到了这个纹身相关的来历。
红色扶桑花，是日出之地的图案。
日出之地这个组织从沿海地区起家，主要干点走私和买卖人口的不法行为，明面上也以宗教芙罗拉的名义活动——去年还因为给帝国孤儿院捐款超过两兆而得到了总统演讲会上的褒奖赞扬。
徐颂声正在整理自己调查到的资料，枕头旁边的手机忽然传来私信提醒的震动。
她瞥了眼亮起的手机屏幕，毫不意外是周澄午发来的私信。
【周澄午：姐姐什么时候出院啊？】
【徐颂声：明天。】
【周澄午：那我明天来接你ovo】
【徐颂声：……本职这么清闲的话，真的不考虑换一份工作吗？】
【周澄午：我们下个月还有演唱会呢】
【周澄午：姐姐想来看吗？】
【徐颂声：当天没课的话就去。】
【周澄午：明天会给姐姐带礼物去的^-^】
徐颂声第二天下午出院，她自觉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柳嘉想来接徐颂声也没让。
收拾私人物品的时候，徐颂声从病房衣柜里翻出了那件用大号密封袋装好的白色长袍。她懒得拆开，直接连衣服带密封袋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出院手续办理得很快，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稍作休息时，徐颂声还在玩手机——表面上是玩手机，实际上在看监控转屏。
那两警察还在医院对街蹲着。
徐颂声也不明白他两为什么这么执着的在蹲守自己，总不会是怀疑自己一个beta搞死了两个有信息素的战斗力吧？
她正思考着，面前的太阳忽然被一道人影挡住。
徐颂声抬头，背光下看见周澄午灿烂的笑脸。他今天穿得很休闲，连帽卫衣外面是牛仔外套，一只手握成拳，神神秘秘的伸到徐颂声面前。
“恭喜出院~这是礼物。”

第18章
徐颂声有点意外：“送的什么？”
周澄午：“这个——上次说了要给你的。”
他松开拳头,露出掌心一枚冬青和槲寄生果子编织的圆环。浓绿的叶与赤红的果互相缠绕，小巧的圆环大小与戒指相近。
周澄午：“放到神像面前求过庇佑的，挂在身上,天神保佑。”
徐颂声不信神啊鬼啊的。
但周澄午说话时神情那么认真，反倒令她有些触动。她接过道谢,把圆环挂到了背包拉链上。
周澄午两手空了,抄在自己外套口袋里，说要送徐颂声回学校。
看得出来他确实闲，徐颂声就没拒绝，两人散步去地铁站。
运气不佳，来赶地铁遇上高峰期,平时没什么人的地铁难得爆满。徐颂声和周澄午被堵在人群外面，看着前面人头攒动。
地铁还没入站，但休息区就已经挤满了人。
徐颂声看了眼手机时间，喃喃自语：“今天也不是工作日啊。”
周澄午思索片刻,恍然大悟：“今天炸鸡广场有演唱会。”
徐颂声：“……演唱会？”
周澄午：“就是炽烈之心——好像是这个名字。”
徐颂声听见名字,立刻有了印象：是柳嘉追的那个全员Alpha的女团。
她只知道那个团不是周澄午他们那样的小糊团，但没有想到是这么烫手的热团。
也难怪人群中漂浮着那么多扎眼的灯牌和应援扇。
除去前面原本就已经在等待的人,地铁站入口外面还在挤人进来。徐颂声原本只是站在人群外面，但随着身后挤进来的人变多,她反而被人群推着挤进了前面。
四面都是人,周澄午站在她身后，抬着胳膊有意无意的将她和其他人隔开。
这样的举动本该体贴又礼貌，但奈何地铁站实在人多。
周澄午把别人隔开了,就剩下徐颂声，被挤在他怀里。
徐颂声抱着装有自己洗漱用品的袋子，后脑勺便抵住周澄午胸口。她原本在发呆,思绪一会在想人好多，一会又在想周澄午胸肌挺软的……呃，好像也不完全是软。
就，挺韧的。她不健身，身边也没几个锻炼的体力型，所以不太找得到专业合适的形容词。
忽然地铁入站的声音轰隆轰隆碾压近前，四面人潮涌动，都急着挤上这班车。
徐颂声刚想说要不然我们挤下一班——还未开口，就被周澄午抓住了手腕。
他说：“人挺多的，小心被踩到脚。”
然后徐颂声就感觉自己双脚离地了。
周澄午左手攥着她手腕，右手环过她腰，完全不怎么费劲的就将她抱离地面，轻松挤开人群往里走。
Alpha的体型和体力这两个优势，在周澄午身上被放大了许多。他在人群里前进，就像一条虎鲸挤进海豹群里。
徐颂声听见人群里有人夸张的呕吐了一声，怒骂：“哪个傻逼Alpha放的信息素？想谋杀啊？！”
她没闻见任何人的具体的信息素——地铁站里人太多了，抑制环压制下仍旧有轻微的信息素外泄，各种气味混杂，令人感到眩晕和恶心。
被周澄午放到空位上时，徐颂声还有一种两脚踩在棉花上的虚幻感。
周澄午右手已经松开了徐颂声的腰，但左手仍旧抓着徐颂声手腕。不是很用力的那种抓，只是扣着，他五指收拢在徐颂声手腕上，掌心却还有宽松的余地。
他左手掌心有明显的茧子，摩挲过徐颂声手腕内侧，贴着她兀自跳动不止的脉搏。
周澄午：“刚才人好多，我怕你被推倒，所以就拎着你进来了——姐姐别生气。”
徐颂声被放下的空位是唯一的空位了，所以她坐着了周澄午自然只能站着。
他站着低头同徐颂声说话，语气很软，哄人的姿态。
明明是把徐颂声单手抱进来的，哄人时却要说是‘拎’进来的。
不够亲近的异性不经过询问就‘抱’确实有些暧昧。
但用‘拎’这个词又好像将暧昧淡化为了单纯的亲近。
语言的艺术便是如此令人叹为观止。
徐颂声直到他说话时才将目光从他左手上移开，眼睫往上抬，看着周澄午。
地铁车厢顶的光从上往下照，他额前的刘海落下来阴影，笼着那双很漂亮又圆润的眼，眉尾十分可怜的往下撇着。徐颂声道：“没关系——你要不要先松手？”
她动了动手腕，这个动作分明是和她说的话同时，但偏偏徐颂声第一下动时，没能将手腕从周澄午掌心抽出。
他掌心那片茧子，也因为徐颂声轻微挣扎的动作，反而更加亲密无间的贴近上她手腕内侧。
那片地方的皮肤娇嫩柔软，被他掌心磨得有些迟钝的微痛。
一时间气氛微妙，连带着四周其他人的吵闹声都变得遥远。
下一秒周澄午便识趣又迅速的松开手，仿佛那瞬间的微妙只是他反应迟钝所造成的错觉。
他松开手后顺势抬起胳膊抓住头顶把手，站在徐颂声面前。有他这样站着，后面挤上来的人也就无法挤到徐颂声了。
徐颂声低下头，视线扫过自己手腕。
手腕内侧那片皮肤已然明显的冒红，显然之前那种被对方掌心摩挲时所感觉到的钝痛，并非错觉。
即使现在周澄午松手了，徐颂声仍旧觉得自己手腕有点麻麻的。
在医院的时候她曾经让周澄午把手搭上自己掌心，那时候他搭的是右手。
他左手手心却有一片格外明显的，右手所没有的茧子。
接下来一段时间，徐颂声明显的心不在焉起来。
她原本有话想要问周澄午的，但是地铁上太吵，徐颂声不确定周澄午那样站着能不能听清楚她说话，所以干脆闭嘴。
等地铁到了学校附近，两人逆着人潮下车。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次第亮起，穿过道路两边的行道树枝丫，在地面落下扭曲的光影。
路上没什么人，三三两两走得很散，之间间隔也很远。
这个点已经过了晚自习和晚饭的两个时间点，还在外面散步的都是压马路的情侣。
这倒是个聊天的好机会。
徐颂声：“我记得你的信息素——是酒的一种气味？”
周澄午迅速又坦然的回答：“白葡萄起泡酒，小甜酒的一种，还蛮好闻的。”
“噢，便利店！”
他飞快的被转移了注意力，看向对面还灯火通明的便利店。
周澄午问：“姐姐你饿吗？我请你吃宵夜！”他语气很欢欣，全然看不出是转移话题，更像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孩子心性。
徐颂声心里叹气，面上平静，点头跟着他走进便利店。
刚出院就吃泡面过于不健康了，所以徐颂声挑了两个面包放进便利店微波炉里热。
周澄午也在面包货架那里找来找去，他似乎是想寻找某种特定的口味，却又一直没有找到，所以边绕着货架打转，边嘀嘀咕咕。
徐颂声靠着微波炉的桌子，在等周澄午的同时打开了手机。这次她没有用百科搜索，而是稍微用了一点小手段，摸进小公司的网络后台，从人事部调出了周澄午的资料。
十七岁。
一级Alpha，信息素是白葡萄起泡酒。
一米九一，擅长唱颂歌，毕业于光明教慈善启蒙教院——徐颂声知道这个机构，是光明教投资成立的一个机构，专门为失去父母的孤儿提供教育和衣食住行，会一直免费抚养孩子到十五岁。
在来公司当贝斯手之前的工作是……在灭鼠公司兼职？？？
属于少年的脚步声靠近，徐颂声切了手机屏幕，抬头——周澄午拿了一盒面包走过来，提醒她：“姐姐，你的面包热好了。”
徐颂声回头，才发现微波炉早已经亮了灯。
她打开微波炉，取出里面热好的面包。
不一会儿周澄午的面包也热好了，他将那盒面包从微波炉里拿出来，“姐姐刚才突然问我信息素的事情，是很好奇我信息素的味道吗？”
徐颂声嚼面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有点怀疑，但又没有证据，眼角余光往周澄午脸上扫去。
周澄午当然还是那张无辜漂亮的脸，说话时表情很随意，就像在随口问今天的晚饭吃什么。
于是徐颂声回答：“有点好奇，毕竟我是beta，对信息素没有那么敏锐。”
如果周遭的信息素已经浓郁到beta都能很清楚的闻出味道时，基本上就已经是致死量的信息素了。
周澄午掰开自己手里的面包，递出剩下一半给徐颂声，“差不多就是这个味道。”
徐颂声：“……啊？”
周澄午：“酒心葡萄面包的味道。”他手里那半截酒心葡萄的面包，已经递到了徐颂声面前。
刚被微波炉加热过的面包，浓郁的小麦香气里混杂酒味和一股葡萄熟透了的烂甜味。
徐颂声是不喝酒的，甚至不吃酒心馅儿的东西，她对‘起泡酒’这种东西的甜度没有具象化的认识，也很难把面包甜蜜的香气和酒的气味联系到一起。
她对酒为数不多的认知都很糟糕。
小的时候讨债的人上门来砸东西时，身上带有令人作呕的酒味。
前天蜷缩在倾倒货架构架的三角空间里，完全淹过口鼻和所有感知系统的酒味——严格来说，抛开所有个人主观色彩的成见——其实那天淹没她的信息素气味并不恶心。
它不是那种经过中年男人脾胃和身体一次发酵后所散发出来的恶心味道，而是一种纯度高过了头的单纯的烈酒气息。
烈得辛辣，而辛辣又带来痛觉，像刚结束淬火的刀锋塞进肺腑，滚烫又带有痛意。
但同时因为太过于辛烈，感官承受过度后反而变得麻木，几乎无法对大脑做出什么指示，于是那种痛也变成了一种迟钝又厚重的痛。
总而言之，徐颂声对于‘酒’，是没有什么正面印象的。
但是周澄午递来的这块面包显然和她常规认知力里‘酒’的味道不一样。
它很甜，是一种柔软糜烂的甜，酒味和糖分的味道是完全混合在一起的，并没有什么泾渭分明的模样。
徐颂声低垂下眼，看见金灿灿的面包夹心里是暗紫色果酱。
便利店里的面包自然不是什么高级货色，于是连带着甜酒的甜味也有种塑料的廉价。但不能否认它是甜，气味是甜而柔美的，和令徐颂声之前感到畏惧的烈酒气味是如此的天差地别。
这样的味道也令她联想起刚认识周澄午没多久时，确实偶尔在他身上闻到一点甜烂的酒味。
但那样的酒味太甜，徐颂声的分辨系统自动将它和记忆里的‘酒’分开记忆，以至于大部分时候徐颂声都没有意识到周澄午身上的甜味多少混杂着酒精的成分。
她从周澄午手上接过那半截面包，‘噢’了一声后低头吃面包。
吃进嘴里后那股甜味存在感变得更强了，徐颂声又有点想推翻自己之前在地铁上忽然冒出来的无端猜想。
掌心有茧的人并不少见。
更何况她那天是半昏迷状态，根本不能确认那个教堂骑士触碰自己脸颊时，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不过我挺羡慕你们beta的，”周澄午慢悠悠道，“没有发情期，也不用戴抑制环。”
他说话时摸了一下自己脖颈上的抑制环，带着抱怨的口吻：“戴着这个很不方便，而且一级的抑制剂也不便宜。”
这点徐颂声无从反驳，只能安慰周澄午：“等你以后找到信息素契合的omega，就不需要抑制剂了。”
周澄午：“万一我不喜欢那个信息素和我契合的omega呢？”
徐颂声被他反问得莫名其妙，想了想，回答：“如果你实在不喜欢，那我也没办法。”
她回答实话，但这句实话好像戳到了周澄午的笑点，他后腰靠着微波炉的桌子，笑出了声。
徐颂声看了他一眼，他笑停了，歪着脑袋，表情还有那么些许无辜。
他那张漂亮的脸确实好用，至少刚刚周澄午笑的时候徐颂声还觉得他莫名其妙，但是看一看他那张脸，徐颂声又能原谅他的大部分行为了。
周澄午手指还摸在自己抑制环上面，黑色的抑制环——便利店顶上的暖光灯照在上面，折射出一点金属的光泽。
徐颂声平时不会刻意去关注别人脖颈上的抑制环。
但脖子毕竟不是什么私密部位，大部分A或者O不会刻意的将自己脖颈遮起来，更何况徐颂声的舍友就是一个omega，所以她平时接触抑制环的时间也不短。
之前没有注意过。
现在注意看了，徐颂声就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来。
似乎没有那个Alpha或者omega，抑制环是金属的。她记得柳嘉的抑制环就是皮革的。
平时挤地铁，偶尔被Alpha和omega挤到面前，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对方脖颈上的抑制环，也没有见过谁的抑制环是金属制作的。
徐颂声盯着周澄午脖颈间的抑制环发呆，表面上看起来很像发呆其实在思考——就是周澄午好像误会了她的注视。
“很好奇这个？”他又摸了下自己脖颈上的抑制环，反问徐颂声。
徐颂声：“不……”
她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完，周澄午搭在自己脖颈抑制环上的手，就已经灵巧飞快的解开了那圈抑制环，将其抛给了徐颂声。
徐颂声没有刻意去接，是周澄午扔得很准，抑制环恰好的完全落入徐颂声掌心。
入手第一感觉是分量蛮重，压得徐颂声手腕下沉，比起choker这类装饰物，周澄午戴的这个更像是那种特意加重了分量用来禁锢恶犬的项圈。
摸起来也完全是金属的手感，挺冰手的，但里面那一面却还残留有周澄午的体温。
里面内嵌着一小块银色的光明教的标志。
那个标记使得抑制环本身带上了格外浓郁的宗教色彩。
徐颂声记得周澄午说过他是信教的——这算是信徒独特的优待？
她的朋友不多，能参考的对象也少，面对周澄午表现出来的很多东西，徐颂声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在她手里握着那个抑制环思考的时候，有股甜腻腻的酒香气在这个角落变得浓郁起来。
周澄午的信息素。
他说是白葡萄起泡酒。
便利店里开着暖气，微波炉在最后一排货架靠着玻璃墙的那一侧角落，他们俩并排后靠着放微波炉的桌子——周澄午侧向她，低着头，肩膀很放松的垂着。
温暖的空气似乎确实是会令信息素更加浓郁的，至少徐颂声是很清楚的闻到了，甚至被那股甜腻的起泡酒的味道淹得有点发晕。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红了，倒不是因为害羞或者情绪影响，只是单纯信息素摄入过量。
好在过量不多，只是有些晕眩，而并没有危险。
徐颂声仰起头，视线从掌心抑制环上移开，迟钝的停留在周澄午脖颈上。
闻到信息素味道的时候，她的脑子做出了非常缓慢的判断，才促使她做出了这样的姿态。
周澄午留的短发，低头时后脖颈毫无遮掩的暴露在灯光下。
他后脖颈那块皮肤红肿着，有重叠的淤青针眼痕迹。
明显的脊椎骨节顶着那块柔软的腺体，腺体边缘是长期佩戴抑制环压出来的痕迹。
徐颂声兀自走神着，周澄午却突然靠近，从她手上拿走抑制环，自己戴回自己脖颈上。
抑制环扣上时很清脆的‘啪嗒’一声，徐颂声也因为那一声，突然回神，猛地一下站直，却又在站直的瞬间，因为腿软而踉跄了一下。
周澄午反应很快，立刻扶住她手臂——徐颂声借力站稳，急促的深呼吸了几口。
空气中残余的全是周澄午的信息素，她深呼吸，也只吸进去一大口甜腻的起泡酒的味道。

第19章
走出便利店,吹了会儿外面的冷风，徐颂声刚被信息素泡得发蒙的脑子缓慢恢复过来。
她再度深呼吸，这次吸进去的空气终于都变成了正常的冷空气。
虽然脑子已经清醒了,但是刚才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还有残留。
徐颂声心有余悸，语重心长的劝告周澄午：“你以后听人讲话要听完,不要突然就摘下抑制环……很吓人的。”
她把话说得委婉,没有直接说是周澄午的信息素吓人。
徐颂声不太会分辨信息素的等级，但她想周澄午好歹是个二级Alpha，距离达成生命威胁的三级也就一级之差，自己会因此头晕目眩应该也是正常。
周澄午回答：“我也不是谁面前都这样啊。”
徐颂声道：“那下次在我面前也不要这样。”
他立刻眼尾和嘴角都耷拉了下来，眼睛很可怜的望着徐颂声。不等他开口,徐颂声都知道他要说什么话——反正也和前几次一样，是些胡搅蛮缠的话。
她伸出手比了个‘停’的手势，说：“我到宿舍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目送徐颂声上宿舍楼,周澄午抬起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自己脖颈上的抑制环。
他不担心徐颂声闻出气味上的端倪，毕竟在来之前他就已经打过抑制剂了,而且徐颂声还是个beta。
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他收敛着试探性的放出去一点,徐颂声根本就分不清到底是糖分虚假还是酒精虚假。
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提示,周澄午接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中间人的声音：“找到芙洛拉的温棚了。”
周澄午：“那两只老鼠招了？”
对面沉默片刻，回答：“不是他们招认的,地址是自己出现在神父邮箱里的。”
周澄午吹了声口哨，笑眯眯：“看来我们的天父最近开始玩电脑产品了啊，可喜可贺。”
中间人：“目前已经让人在查邮件的来源了——你放心,你们的资料没有电子存档。”
周澄午还是漫不经心的口吻，“我很放心啊，反正教会里也不止一个大主教。”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咯~你也知道，我是前教皇豢养的走狗嘛，前教皇去觐见天父了，我才换了个老板……哇，不会吧？你们真把我当自己人啊？”
周澄午都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眼睛睁大，受惊的模样也显得可爱，“别吧？虽然我确实业务能力很强，尤其是在你们这群废物的衬托下，我简直是top1级别的销冠，但我……”
对面把电话挂了，周澄午也不在意，继续把没说完的话说完：“但我可不是没有牌子的野狗阿喂，我是有主人的哦？只是暂时在神父手底下打工而已啦，不要对销冠这么真情实感啊大人！”
被挂断的电话无人回复，倒是有短信发了进来。
是一个地址，还附带几张照片，周澄午看了一眼，背下地址，迅速切了手机屏幕，打开蓝鸟后台，熟练的给徐颂声发去一个卖萌表情包。
【周澄午：哭哭.jpg】
【周澄午：突然被喊去加班了呜呜呜】
发出去哭哭的卖萌表情包时，周澄午脸上的表情很没有所谓。
他猜测徐颂声应该也是一样的表情。
即使徐颂声给出的回复有时候好像带着一点情绪，但她脸上肯定是没什么表情的；徐颂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并不是因为她天生就不爱做表情，而是她确实对自己不够在意。
这时周澄午观察了徐颂声七年得出的结论。
*
周澄午第一次知道徐颂声的存在，是在他十岁那年。
正常人在十五岁才会进行第二性别的分化，但是1号信息素研究室里的试验品在十岁时就已经开始出现Alpha的显性特征——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们根本不是自然分化的结果。
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高等级又恰好对天父忠诚到情愿赴死的Alpha？
在阶级几乎已经完全固死的帝国，纯血种的高级Alpha几乎只出生在上流社会。那些上流社会的人们固然愿意为了利益和教廷成为同盟，但要他们拿出家族内部培养的Alpha去给天父卖命——
人家脑子又没有坏。
上流社会的孩子不能拐，而指望那些不入流的阴沟里能基因突变出一个高级Alpha，还刚好无父无母信仰教会，其几率就和吃红烧牛肉味的泡面然后吃出来一包风干牛肉一样稀有。
既然合法的路径走不通，那就只好违法了。
于是光明教慈善启蒙教院就此成立。与光明教慈善启蒙教院项目同时成立的，还有光明教组织的信息素基因样本研究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明面上是研究信息素基因样本，实际上却是和‘光明教慈善启蒙教院’这个项目双向并行。
光明教慈善启蒙教院收集无人接管的孩子，以儿童慈善的名义将其收养。
信息素基因样本研究实验室会在收养的那批孩子里面挑选有Alpha基因存在的孩子，进行药物试验——试验总是会死人的，更何况是要选出侍奉天父的人，信息素等级自然是越高越好。
周澄午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那时候他还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他们管他叫‘5号’。
每次注射催化剂都仿佛是扒皮抽骨一样的痛，周澄午身边的同龄人来了又死，死了再被送进来新的，一茬又一茬，像大火烧不尽的野草。
十岁的时候他的信息素开始稳定下来，等级在八级和九级之间波动；这是信息素基因样本研究实验室历史上最高级别的信息素，也是整个帝国历史记载上人类信息素所能达到的极限等级。
1号实验室的博士将他称之为唯一的完美试验品。
最完美的Alpha唯一的结局却是死亡。
因为根本没有与其信息素等级相匹配的抑制剂，也没有能与其信息素完全契合的omega——他是实验产物，研究高等级的Omega无法收取到与投入成正比的利益，正常生长的Omega无法达到他那样的信息素等级。
最完美的试验品最后只能死于信息素紊乱。
大约是因为他死期将至，所以实验室里的人都对他格外容忍。
周澄午成了唯一一个可以在实验室里乱逛的试验品。
走出无菌室往外，是嵌着巨大落地窗的走廊。站在走廊向外面看，可以看见教堂。
帝都的教堂规模堪比皇宫，甚至远超皇宫。
实验楼的高度还不及教堂中心那座白塔的一半。
晚霞像烈火，烧在玻璃窗上，于白色大理石地面铺开大片暗红色倒影。
周澄午把脸贴到玻璃上，那张天生漂亮的脸阴郁又不忿。
他原本沾沾自喜，认为自己熬过了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痛苦，总该能重获新生；却被告知自己因为基因过于优秀，所以不得不死亡。
高跟鞋踩地声音由远及近，周澄午视线从巨大的玻璃上移开，转而看向穿着白色大褂的女人。
她戴着厚框眼镜，身后跟有许多人——周澄午一眼扫见女人胸口的工作牌。
李鸿笙
36岁
Alpha
所属部门：抑制剂研究部
少见的亚裔面孔，让周澄午的目光在女人脸上多停留了两三秒。
但也就只有那么两三秒。
一个快死的人没有什么心情去关心别的人。
但李鸿笙却在他身边停下脚步，垂着眼——隔着厚厚的镜片，女人目光扫视着面前身体还没进入发育期的少年。
虽然身体还没进入发育期，但信息素已经完全趋近于成熟，两个Alpha的信息素，即使是隔着抑制环，也本能的互相排斥互相厌恶。
“上一次信息素测验是几级？”李鸿笙侧过脸问助理。
助理翻找着资料，回答：“七级半。5号还是年纪太小，信息素等级偶尔会出现一些大幅度波动，但现在六级的抑制剂已经对他不起作用了。”
没有等级匹配的抑制剂，找不到信息素契合的Omega，这种等级的Alpha，唯一的下场就是死于信息素紊乱。
李鸿笙翻着资料文件夹，头也不回的吩咐助理：“去跟那边的博士打声招呼，5号实验体我带走了，用于研究七级抑制剂的开发。”
之后周澄午的住处就换了一栋楼。
比起他之前住的地方，李鸿笙明显是教廷内部权限更高的成员。有时候她来看数据，没来得及换白大褂时，周澄午看见她穿着的外套，红色大衣肩膀上用金丝线绣着太阳的图案。
那是教廷大主教才可以穿的规格。
换到新住处的周澄午，开始被注射更多的试剂，吃各种古怪的药。
他厌恶李鸿笙——没别的原因，Alpha就是这样的，天生气场不和。周澄午等级很高，李鸿笙也是个血统纯正的高级Alpha，能忍住不互殴都是信息素十分稳定的表现。
但周澄午又不得不承认，李鸿笙在她自己所研究的领域，绝对是个天才。
因为她真的搞出来了周澄午能用的抑制剂，只在接手周澄午的第三个月。
那天注射完最后一针抑制剂，周澄午正在穿外套，李鸿笙靠着墙壁，在看电脑上的数据起伏。
助理都被李鸿笙喊出去了，无菌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鸿笙突然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密封资料，递给周澄午。
周澄午接过，但不明所以，疑惑的望着李鸿笙。
李鸿笙用食指推了推自己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道：“这份资料只此一份，没有备份也没有电子版，你必须把它死死背下来，因为等你看完我就会销毁它。”
周澄午：“……这是什么？”
李鸿笙：“我提交了抑制剂稳定报告，你现在已经被定义为稳定Alpha，可以投入使用。明天你就会被调去教堂骑士组，接受正规的训练。”
“等你达到教堂骑士的标准后，就要去教皇手底下效力……你知道教堂骑士是做什么的吗？”
“确实，其他地方的教堂骑士只是美观的摆设，但我们教皇手底下的教堂骑士可不是单纯的观赏品。‘教堂骑士’只是一个美化后的称呼，外面的人都管这个职位叫做……教皇陛下忠诚的走狗。”
“你们此后将会负责一切暗面的工作，清扫令天父不快的老鼠，叛徒，和信仰错误的□□徒。等到你们年纪渐长，信息素衰退，不足以担任这个职位时，便会遭到清算，由新一任的教堂骑士用十字枪送走……哦，我这样说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那我用好理解一点的话来阐述——由继任者杀死上一任教堂骑士，这样你能明白了吗？”
李鸿笙所描述的，宛如地狱恶鬼一样的人生，不仅没有令周澄午露出丝毫的胆怯，反而让他兴奋了起来。
他一兴奋，信息素不受控制的外溢，满屋子都是烈酒呛人的气味。
李鸿笙察觉到了，感觉有点恶心，还有点手痒，想揍他，但勉强忍住了。
她指着周澄午手里那份纸质资料：“但你不一样，作为试验品Alpha，你生来好战喜欢死亡，送你去哪里你都会变成杀人的恶犬。”
“既然摆脱不了当恶犬的命运，那么不如给自己选个更合适一点的主人。与其给教皇当狗，不如直接给你的抑制剂基因样本当狗，如何？”
“反正你们之间，是她活你活，她死你死的关系。”
周澄午翻开了那份资料——犹如翻开潘多拉魔盒。
徐颂声。
十三岁。
第二性别尚未分化。
就读于XX中学二年级。
他趁着训练的间隙，时常溜出去窥探徐颂声。
隔着很远，在徐颂声念书的那所中学对面的冰淇淋店——到了放学时间的时候，很多小孩熙熙攘攘的往外挤，家长就在校门口堵着接。
徐颂声通常会比其他人晚出来，因为她没有人接。
她身上穿着学校发的校服，比同龄人更瘦一点，留着很短的黑发。
她每天放学会去炸鸡店兼职三小时，回家之后再花一小时写作业和复习功课。
做饭是徐颂声自己做，但总是做得很应付，手艺大概属于一个能吃就行的范围。
吃完饭徐颂声会做家务，照顾老人，记账，把晚归的赌鬼大伯扔出家门。
十五岁的时候徐颂声第二性别分化，自然而然的变成了一个beta。
她分化去拿报告那天，周澄午假装信息素过敏，躺在临时病床上，隔着一道帘子，听她跟医生说话。
她的声音好平静，有种爱分化不分化的冷淡。
她拿完分化报告，还要去主持奶奶的葬礼。
葬礼举行的时候周澄午假装路过，去献了一束白菊花。后来他藏在门后面，看见徐颂声把那些人献的白色花朵扎成束，二手转卖，卖了六十七块，晚饭去吃炸鸡腿和蛋挞，蛋挞还让服务员多加糖。
十七岁的时候徐颂声高考，周澄午偷偷往她抽屉里送了一束单支的白玫瑰，想祝她毕业快乐。
然后那支白玫瑰和其他人送的毕业花束一起被徐颂声打包卖给暗恋自己的学弟，卖了一百三十五块，晚饭多点了两个蛋挞，仍旧让服务员多加糖。
十八岁徐颂声上大一，在非法网点兼职，赚的钱一半还债一半付生活费，喜欢买打折商品，不谈恋爱不抽烟不喝酒，不养猫也不养狗。
十五岁的周澄午很满意，在她拿奖学金的时候又偷偷给她物品柜的放了一束香水百合。
还附赠一盒加糖蛋挞。
结果百合花和蛋挞都被徐颂声扔进了垃圾桶——她现在有点存款了，不再需要二手转卖鲜花那点零头。
为此周澄午很是难过了一段时间。
十九岁徐颂声上大二，同年周澄午十六岁。
那年的第一个月，周澄午发情期陷入高烧时不再梦到鲜血，死亡，尸体。
他梦见徐颂声，梦见她收下自己的花，梦见她手掌心摸着自己脸颊再到肩膀，然后把自己的头摁下去。
他注射的每一支抑制剂都是徐颂声的基因复制。
他所有的理智，思考，皆来源于徐颂声的基因。
正如他十岁那年李鸿笙给他建议时所提及的理由——
她活他活，她死他死。
这样可怕的联系已经不仅仅局限于躯体的生命，而是完全囊括周澄午的整个灵魂。
他已经无法再忍耐继续在暗处窥探的生活。
Alpha的本能是掠夺占有毁灭，每在暗处窥视徐颂声一眼，周澄午就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在质问自己。
【为什么不和她说话？】
【为什么不和她牵手？】
【要到她身边去。】
……
这样的念头过于强烈，以至于周澄午再看自己的现任上司时，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所以在周澄午十七岁生日这天——
教皇暴毙，麾下教堂骑士被清算的清算，被流放的流放。周澄午因为信息素等级特殊，被当地大主教争取了过来。
同时因为每一届教堂骑士所用的抑制剂都有单独采用的基因样本，而新任教皇上位后销毁了那些资料，导致流放的众多教堂骑士没有抑制剂可用，即将面临信息素紊乱最终死亡的结局。
不过这些都与周澄午无关。
从一开始他需要的抑制剂就和他的那些同僚不一样。甚至于就连这里的大主教能争取到他，都是他自己主动促成的结果。
因为这是他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恶犬总是在外面流浪算怎么回事呢？总该让自己的主人知道，自己还在外面有一条狗吧？
*
“阿秋——”
徐颂声打了个喷嚏，揉揉自己鼻子。
柳嘉立刻探身过来关心：“你感冒了？是不是洗澡洗太久了？对不起啊颂颂……”
徐颂声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满身Alpha的味道，重得柳嘉差点表演现场跳楼。所以为了安抚柳嘉，徐颂声进屋第一时间就冲去浴室洗澡，还喷了信息素清新剂。
她摸着自己鼻尖，摇头：“应该不是感冒——可能是不太习惯信息素清新剂的味道。”
柳嘉开了句玩笑：“说不定是有人想你了呢？”
徐颂声刚想回答可能性不大，放置在桌面上的手机却忽然响起来蓝鸟后台私信提示。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是周澄午发来的。
【周澄午：哭哭.jpg】
【周澄午：突然被喊去加班了呜呜呜】
徐颂声想了想，打字回复。
【徐颂声：辛苦了。】
【周澄午：看到姐姐的回复就一点也不辛苦了^-^】
【周澄午：这次的合作方现场摆了很多白玫瑰呢，姐姐喜欢白玫瑰吗？】
【徐颂声：你要送我吗？】
【周澄午：会挑最漂亮的包成花束，给姐姐送过去的。】
徐颂声看着他的回复，微微挑眉。
柳嘉凑过来：“谁啊？”
徐颂声关了手机，没让柳嘉看见聊天记录：“一个很糊的小偶像，对待粉丝蛮热情的。”

第20章
因为临近发情期的缘故,柳嘉这几天都有在按时注射抑制剂，睡得很早，连自推的女团演唱会都没有去看。
徐颂声没有发情期这种苦恼,却也很体贴的按照柳嘉的睡觉时间熄了灯。
床帘遮光性较好，徐颂声拉上床帘后再开笔记本,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见电脑屏幕的光。
打开邮箱后台时,不出预料的看见几个IP正在反追踪自己。
徐颂声销毁了用来给地区主教发送资料的邮箱，另外用虚假信息端注册了新的邮箱，将自己从地区主教电脑里搜刮出来的照片发送给地方警局。
确认信息发送完毕后，徐颂声立刻销毁了新建立的邮箱，并将自己在网络上留下的所有痕迹全部清理干净。
确认没有留下丝毫可以被追踪的痕迹之后,徐颂声最后清查了一遍自己的电脑，随后安心的连接上校园网，开始玩扫雷小游戏。
扫雷游戏纯粹是打发时间，徐颂声边玩边想事情——她给地区主教发芙洛拉分区大本营位置的原因倒是很简单。
教堂骑士在便利店和芙洛拉打起来了=教堂和芙洛拉立场不和。
所以把芙洛拉的秘密基地位置发给教堂他们就会自己打起来。
在地区主教的电脑里发现议员竞选人临死前的照片纯属意外,但发现都发现了干脆就也给警方发一份备案。
大家打起来打得越厉害她就越安全。
打得越动荡她兼职的非法网点才能活儿越多。
梳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没有找到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漏洞，徐颂声安心的躺下来,盖上被子陷入睡眠。
*
那边发来的地址有些难找，道路过于崎岖以至于没办法开车,所以最后用的是直升机。
印着光明神标志的直升机盘旋在城市上空,底下是灯火璀璨的市中心，还有打着巨大广告标语的热气球从直升机底下漂浮过去。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神官拿着对讲机，道：“直升机只争取到了三个小时的使用时间,如果超过这个时间，警方就会对我们进行驱逐——三个小时可以吗？”
他看向后面，后面的机舱门已经打开,不停的有风往里灌。周澄午坐在出口处，两条腿悬在外面，慢悠悠的晃。
风太大，把他头发都吹乱了，神官问他话的时候，他还在看手机，答非所问：“她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
神官一头雾水——同时因为风太大，根本没有听清楚周澄午在说什么。
神官：“你说什么？”
周澄午没有回答他，只是一摆手，张开双臂跳了下去。
他不畏高，高空作业也是教堂骑士的训练项目之一，周澄午在徐颂声攒钱吃加糖蛋挞的年纪，就已经学会怎么横跳直升机去杀对面的驾驶员了。
市中心被称为上层人士游乐场的酒吧，包下了半栋大厦作为场地。
但鲜为人知的是——这栋大厦的地下层也全部归酒吧所有，而这家酒吧的幕后老板，正是以救助儿童出名的芙洛拉教派。
降落伞在夜幕中张开，旁边打印着赌场广告的热气球探照灯扫过降落伞表面，留下五光十色的光影。
警察局接到消息赶来时又迟了一步，教堂印着紫菀花的警戒线先警方一步拉起。等警车鸣笛而至时，那栋熊熊燃烧的建筑物已经完全被穿着红白间色的教徒围了起来。
文莱东看见那些端着灭火器跑来跑去的信徒，眉心一跳，咬着后槽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如您所见，”负责交涉的神官笑容和蔼，“我们的教堂骑士第一时间发现了这里的信息素异动，便立刻召集就近的信徒进行了紧急处理。”
“只可惜我们还是迟来一步，没能阻止这场信息素失控所造成的悲剧。可怜那些葬身信息素与火场的孩子们，愿光明神保佑他们……”
说着说着，神官双手合十握紧自己胸口的十字架吊坠，为死者祈祷起来。
文莱东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却也知道继续留在这里和这群神棍扯皮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绕开正在祈祷的神官，直接带人冲进了现场，开始用机器收集现场残留的信息素。
在警察们都涌入那栋烧得焦黑的废墟之中后，原本团团挤在一起灭火的信徒们分开，露出被人群遮掩的红衣骑士。
他的白衣已经尽数被染成暗红色，衣角不断往下滴着黑红的血液，即使是戴上了抑制环，也无法完全压制他身上那股浓郁的烈酒气味——
若非现场死者和信息素都足够混乱，他也无法安然藏身于人群之中。
他摘下那张溅了血的纯白面具，露出未沾半点血污的圣洁面容。
被周澄午拿在右手上的面具还在滴血，而他的左手却拿有一大束生机勃勃的白玫瑰——芙洛拉信仰的神明钟爱于白玫瑰，所以芙洛拉的‘温棚’里也大量种植培养着全世界最昂贵最美丽的坦尼克玫瑰花。
显然，芙洛拉的信徒并没有好心到为一名屠夫打包花束。
所以被周澄午攥在手心的玫瑰仍旧张扬着一身细密的花刺，将周澄午的掌心也扎破。
神官看着他怀里抱的那束玫瑰，茫然：“你摘这个做什么？”
周澄午弯起眼眸笑容灿灿：“送给神明。”
*
徐颂声第二天出门，想要搭地铁时，却被告知5号线停运了。
地铁站的工作人员解释是因为昨天晚上市中心发生了一场十分严重的信息素事故，导致5号线位于市中心的一个站点被波及，现在整条运线都被迫停工，大概要等半个月之后才能修好——而以当地政府的效率，半个月后到底能不能修好还不能确定。
徐颂声看了眼时间，觉得现在打车过去也赶不上了。
她跟老板发邮箱说明了情况，老板倒也表示理解，直接给徐颂声放了一天假。
没工资的那种。
她走出地铁站，在路边随便找了一个休息长椅坐下，打开手机搜了搜新闻。
甚至不需要徐颂声输入关键词，就在每日精选里面找到了地铁站工作人员所说的那场信息素事故。
起源于市中心一家高级酒吧内部，Alpha和Omega的分区制度没有严格落实，有人在舞池中心提前进入发情期，从而诱发了信息素暴乱。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厦中间那层的写字楼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被信息素暴乱波及，便由及时赶到的教堂信徒疏散带离。
虽然大部分人都得到了安全的撤离，但信息素暴乱仍旧引起了火灾，整座大厦几乎被焚烧殆尽，同时暴露出了大厦地下层的一些非法实验室。
目前公开的证据表明那些实验室似乎隶属于芙洛拉教派。
在这场事故中遭到媒体和网络口诛笔伐的不仅是疑似进行非法信息素试验的芙洛拉教派——还有永远迟来一步的官方警察局。
而及时发现灾祸并进行了现场救援的教堂骑士们则受到了表彰，光明神教在民间的影响力有了显著的提升。
徐颂声点开那几个接受表彰的教堂骑士照片，他们都没有戴面具，光明正大的站在太阳光底下。
她猜测里面说不定就有一位是那天在便利店杀人的教堂骑士。
只不过能被选为教堂骑士的Alpha至少也有三级，就体型上来说最矮也有一米八。
光看体型，徐颂声无法确定谁是嫌疑人。
她看了会照片看不出端倪，便退出新闻去给自己排队买冰淇淋了。
今天的冰淇淋第二支半价，草莓味的徐颂声能吃两支。
她吃冰淇淋的时候，手机后台跳出私信提醒。
【周澄午：姐姐今天什么时候下班呢？】
【徐颂声：今天地铁站停运，休息。你呢？】
【周澄午：好巧，我今天也休息呢~】
【周澄午：昨天加班结束之后，工作人员说现场的花可以带走，我扎了一束白玫瑰。】
【周澄午：[图片][图片]】
过了十点钟，太阳变得格外明亮起来。
徐颂声挪了个位置，站到太阳晒不到的地方，点开周澄午发过来的图片。
照片上还沾着露水的白玫瑰，比她在花店里看见的任何一种都更饱满娇艳，包装在淡粉色的美纹纸里面。
【徐颂声：花好漂亮。】
【周澄午：因为是要送给姐姐的才这么漂亮呢^-^】
【周澄午：姐姐现在可以和我见面吗？】
在问话后面，紧跟着一个可怜兮兮的撒娇表情包。
徐颂声看着聊天界面上周澄午发来的表情包，是一个动图，趴在地面一边流眼泪一边打滚的小狗。
由表情包及人——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表情包确实和周澄午平时做出来的某些表情有些许相似之处——
徐颂声脑子里完全自然的浮现出周澄午垂着眉毛可怜兮兮的表情。
她咬着冰淇淋脆筒，打下一行回复。
【徐颂声：在炸鸡广场见面吧。】
从这里步行去炸鸡广场，花不了多少时间，正好省下一部分车费。
广场入口正对着中央的光明神塑像喷泉——徐颂声吃完了冰淇淋，把纸筒对折成一条细长的三角形，抬头四下寻找垃圾桶。
只是还没找到垃圾桶，就先看见了周澄午。
不止徐颂声在看周澄午，几乎大部分站在周围的人，目光都不自觉望向那容貌过盛，怀抱大束坦尼克白玫瑰的少年。
他站在冬日灿烂却又不够灼热的太阳光里，黑发柔软，长长的眼睫毛泛着微光。
太阳光明明在平等的照耀每一个人，但是少年站在那里，就让人错觉这阳光是否多偏爱了他几分。
否则他为何看起来如此的……光辉灿烂？

第21章
徐颂声目光停驻在他身上,短暂的失神。
她也是个普通人，即使不像Alpha和Omega一样会被信息素驱使，却也无法完全无视那种程度的美丽皮囊。
下一秒他们对上视线,周澄午脸上散漫的神色登时消失，全然变成了笑容,抱着他那捧白玫瑰快步跑到徐颂声面前。
隔着一段距离,风先将花香送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周澄午抱在怀里太久的缘故，那股玫瑰的香气里，似乎也带着若有若无的葡萄酒的气味。
周澄午先将花递给她，声音欢快：“本来是想等姐姐下班之后，再把花送过去给你的,还在担心等到了晚上，花会不会不新鲜。”
徐颂声：“……谢谢。”
她接过花束，花朵太多，单手抱着甚至有些吃力,徐颂声不得不用两只手抱着那些花。
抱着那些花的时候,就能更清楚感觉到花朵香气的馥郁，层次丰富的花瓣每一片都柔软卷曲得恰到好处,仿佛是有人精心摆弄衡量后才能生长出来的弧度。
是那种如果摆在花店里，徐颂声不需要看第二眼,就能确定价格很贵的玫瑰花。
徐颂声抱住花的同时,也当即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投注过来的视线——那些视线带着几分好奇的窥探，似乎在奇怪如此不协调的两个人为何会站在一起。
周澄午对那些投过来的视线视若无睹，高高兴兴的问徐颂声：“姐姐,你今天不去兼职的话，有什么安排吗？”
徐颂声老实回答：“没有什么安排，准备回宿舍休息来着……你呢？”
周澄午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拿出两张烫金的门票,在徐颂声面前晃了晃，“老板给我们发了同行前辈的演唱会门票，姐姐没有安排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演唱会？”
“就是上次那支女团。”
徐颂声茫然了两秒，目光扫过周澄午手里那两张演唱会的门票。
但比起门票上的内容，更容易吸引到人视线的，却是周澄午手心和手指上缠着的医用胶布。
徐颂声诧异：“你的手怎么了？”
周澄午偏过脸，看了眼自己缠着医用胶布的手，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回答：“整理玫瑰花的时候，不小心被花刺刮到了而已。”
徐颂声：“……”
她片刻沉默，在这短暂的瞬间，甚至感觉自己怀抱里的这束白玫瑰都变得烫手起来。
周澄午还在等她的答案，满眼期待的表情——徐颂声叹了口气，说：“那走吧，嗯……先找个地方把花放起来，花束太大了，抱着好累。”
周澄午：“我帮你拿！”
徐颂声需要用两条胳膊合抱的花束，周澄午单手就轻松的拎了过去。
他用左手抱的玫瑰花，垂落并靠近徐颂声的右手空空落落，将演唱会门票递给了徐颂声。
徐颂声展开门票，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终于记起来这支女团。
是柳嘉很喜欢的那个女团，前几天还在附近开过演唱会。
徐颂声还以为现在的话，演唱会应该已经结束了。
没想到还有在继续开。
她正拿着票根在想事情，身边有几个女孩子急匆匆的跑过去，撞到徐颂声肩膀。
徐颂声被撞得一踉跄，旁边周澄午反应很快的伸出手揽住她肩膀。
周澄午的力气大得有点出乎徐颂声的意料，只是手臂带着徐颂声的肩膀，徐颂声便被揽得一头撞上他胸口。
隔着好几层柔软的布料，洗衣剂和白葡萄酒烂甜的香气环绕，徐颂声慌乱攥住他外套衣角，听见那几个女生一叠声的说着对不起。
她迅速的回过神，推开周澄午。
周澄午也顺应她推人的力道，松开手，两人距离拉开。徐颂声偏过脸去看那几个女生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说没关系——随后又看了眼四周，人越来越多，显得有些拥挤，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很明显是来看演唱会的。
周澄午问她：“我可以拉住你的衣袖吗？人太多了，很容易走散。”
徐颂声侧过头，目光落到周澄午脸上。
周澄午神色诚恳，低头注视徐颂声时，眼睫也低垂。他有一张漂亮的脸，长长的眼睫毛低垂时会在下眼睑落下层扇子似的阴影。
当这样一张脸晒在太阳底下的时候，有种冬日里刚烤好的，香橙马芬的柔软甜蜜气息。
很漂亮。正因为太漂亮，所以才让人警觉。
就跟有毒的蘑菇颜色总是格外艳丽，是同样的道理。信息素等级越高的Alpha与Omega，容貌就会越出色。
徐颂声把手伸向周澄午：“直接牵着手吧，抓衣袖很麻烦。”
她心底疑虑重重，试图小心求证。
为了让自己的平静生活不受到丝毫威胁，她必须格外的谨慎。
周澄午没有半点犹豫，乐呵乐呵的右手搭上徐颂声掌心，当即反手握住她的手。
周澄午：“你的手好冰啊——”
徐颂声回答：“我刚刚在吃冰淇淋。”
周澄午的掌心很温暖，右手的手心不像左手那样布有明显的茧子，但是食指两侧却有很明显的老茧。
徐颂声走神的思考着这人平时要练什么，茧子才会这么恰好的生长在这几个位置。
但很快徐颂声就无暇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们检票入场了。
小公司给的票当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位置，在中间稍微靠后的地方，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坐着，不过除了徐颂声和周澄午外，其他人根本没有心情坐着，早就按奈不住站了起来。
左右的粉丝们都扛着各式各样的长枪大炮，热情洋溢预备拍下自推的美丽身影——演唱会没有禁止拍照的规定，所以大家都大大方方的扛着设备。
徐颂声被柳嘉科普过，说是以前演唱会现场不允许拍照，因为官方要刻录演唱会光碟进行二次贩卖，粉丝拍了视频流传出去的话，会影响光碟的销售量。
后来因为信息素驱使而和保安打起来的偷摄粉丝太多，官方屡禁不止自己还在发布会现场被打，于是这条规则就被取消了。
演唱会开始后整个会场迅速热闹起来，台上几个成员轮流唱一首歌，每个人就分那么四五句歌词。
徐颂声音痴，听着觉得每个人的声音都一样。她旁边的小姐姐看她两手空空，便热情的将自己多带的应援棒塞给徐颂声——她塞东西的动作太快，徐颂声不好拒绝，拿着应援棒研究了一会，终于找到开关。
周澄午也好奇的凑过来看，徐颂声把开关一推，整个应援棒霎时发出五光十色的光彩，顶端的小球还会自己旋转。
徐颂声：“哇——”
周澄午：“哇——”
旁边给徐颂声塞了应援棒的小姐姐满脸骄傲：“我自己改造的应援棒！厉害吧？”
徐颂声点头：“相当厉害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尾音被粉丝的欢呼声淹没。
台上的表演似乎到了一个高/潮/点，除去粉丝的尖叫声外，还有齐刷刷的礼炮声。
原本挂在体育场上空的气球齐齐爆炸，小蝴蝶形状的亮片彩带喷洒下来。
徐颂声第一次经历这场面，着实有点被震撼到，直到有亮片彩带扑簌簌的将要落到她眼睫上。
一只手精准无误的拂过，拂开那些彩带，没有一片彩带落到徐颂声头顶。
她眼珠微微转动，有些诧异去看旁边的周澄午。他忙着给徐颂声挡彩带，自己头发上落满了亮片。
徐颂声听见好几声相机按快门的声音，摄像头对准的不是台上而是周澄午。
他没戴口罩，那张脸在舞台灯光的余光照耀下，却比台上的人更像那种闪闪发光的偶像——不，也可能不是偶像。
非要说的话，挺圣光普照的那种类型。
徐颂声：“……谢谢。”
周澄午笑眯眯说着没关系。
这时候礼炮也放完了，他收回手，低头揪出自己衣袖上沾到的亮片。
他的外套是羊绒大衣，版型很漂亮，衬得少年个高肩宽——就是材质很容易沾东西，衣袖口为了好看而特意做的翻卷缝隙里卡着好几片亮片。
最开始的高/潮过去后，灯光又呼啸着往舞台中央聚集过去，徐颂声和周澄午坐的地方重新归于一片不甚明亮的昏暗。
周澄午就在这片昏暗中，低着头，专心的扒拉自己袖口卡进去的亮片。
他只注意着自己的袖子，却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头发上也落着彩带和亮片。
有几片轻飘飘的亮片，随着周澄午低头的动作，顺着他刘海发梢往下滚，又被冬天特有的静电粘在他鼻尖和脸颊上。
亮片是蝴蝶形状的。
空气流动的时候，粘在周澄午脸颊上的蝴蝶亮片也翕动翅膀，昏暗光影像水波流转在他脸颊上。
徐颂声盯着他脸上的蝴蝶亮片多看了两眼，有点想上手直接给他摘了。
但是想了想，她抬起手臂又垂下——这时候周澄午摘完袖子上的亮片了，一无所知的抬起头。
粘在他脸上的亮片因为他的动作，轻飘飘滚落，打着圈掉在了地板上。周澄午对此似乎一无所知，抬起头后先看了一眼徐颂声。
徐颂声在他看过来之前，先把视线移开了，假装自己在认真的看演唱会。
她想：还挺好看的——周澄午那张脸。
不同于出于礼貌和对人类审美的尊重才承认他好看，而是真切的被他外貌迷惑到了所以称赞他好看。
但在称赞他之余，徐颂声又有点怀疑。
她总觉得周澄午是那种美貌又自知的人，这就显得周澄午平时的某些行为仿佛是刻意布置出来的蜂蜜陷阱。

第22章
舞台上表演还在继续,室内就算开着空调，温度也因为氛围的缘故而变得很高。
因为前面的人都站起来了，徐颂声继续坐着的话就只能看见人墙。于是她也站起来,刚好比前面站着的几排女生略高一些，目光可以略过她们看见舞台。
距离太远,其实没办法看清楚每个成员的脸。
徐颂声想着柳嘉是这个团队的铁粉,于是拿出手机想录一段现场，带回去给柳嘉看。
她拿着手机认真录像时，旁边的周澄午忽然凑近：“姐姐，这里信息素太浓了，我有点不舒服,先去洗手间洗一把脸。”
他突如其来的贴近，说话时气息拂过徐颂声耳廓。
有点痒，徐颂声本能缩了下肩膀，而后又稍微后仰着身体,转头看向周澄午——这下变成面对面,仍旧很近，对方的温度近在咫尺,偏偏环境又昏暗吵闹，微弱光线穿过许多障碍物最后星星点点漫落在周澄午脸上。
他脖颈上的黑色抑制环扣得很紧,看着就挺勒脖子的。
徐颂声：“……嗯好。”
点了下头,她想起来，又补充一句问候：“要不要我帮忙？开个抑制剂之类的。”
她是beta，相对而言不像Omega那样容易被信息素影响,也没有发情期。
以前上学的时候，同班的Alpha或者Omega，经常喊徐颂声去厕所给她们送抑制剂。中途偶尔会遇上几个抑制剂不够用信息素失控的倒霉蛋,徐颂声很一视同仁的收他们每个人八十块跑腿费，送抑制剂的同时还提供帮锁门服务。
周澄午很缓慢的眨动眼睫，好像在思考，长长的眼睫就在徐颂声眼前扑闪。
片刻后，他耸了耸肩：“不用，还没有到那个程度，我去洗一下冷水就清醒了。”
他把玫瑰花放到座位上，自己挤开旁边尖叫癫狂的粉丝们，往外面走去。徐颂声有点在意，目光追着周澄午的背影，但他的背影很快就被人群淹没，只余下热情粉丝的尖叫声还充斥在徐颂声耳边。
直到完全看不见周澄午的背影了，徐颂声慢吞吞收回视线，目光落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手机的录屏从刚才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关闭，还在好好工作着。放大后的画面，可以看见舞台上成员脸上的表情。
这支女团出道的宣传噱头就是全员Alpha，所以此刻站在舞台上的女孩子们，脖颈上也都戴着不同颜色的抑制环。
皮革材质的抑制环，外表根据造型进行了一定的美化修饰，挂有造型可爱的坠子。
抑制环这种东西虽然是政府登记后统一发放的，但对抑制环进行外表上的二次加工本身不算违法行为。
她目光转过旁边的人，在人群中瞄到了许多戴着抑制环的Alpha和Omega——尽管他们脖颈上的抑制环都有进行二次装饰，但底部材质无一例外都是皮革。
没有人像周澄午那样，抑制环是金属的。
徐颂声把那段录像发给柳嘉。
柳嘉今天没课，很闲，收到录像第一时间回复了徐颂声。
【柳嘉：啊啊啊你去看我老公的演唱会了？你居然还给我录像了？我好爱你啊颂颂QWQ】
【徐颂声：嘉嘉，你知道那些Alpha或者Omega的抑制环，会是金属的吗？】
【柳嘉：呃，是金属外壳吗？就是二次加工涂鸦之类的。】
【柳嘉：我知道有些喜欢朋克风的Omega会搞这种类型的。】
【徐颂声：不是二次装饰，是抑制环本身就是金属的，而且掂起来还挺沉的那种。】
【柳嘉：嘶】
【柳嘉：没有听说过，抑制环材质都是皮革的，后面嵌着感应器和备用的强效抑制剂，在信息素剧烈变化的时候会自动注射进腺体里给Omega强制清醒。】
【柳嘉：而且抑制环改代过好多版本，最新版的抑制环超级轻，就跟普通的装饰性choker差不多，那种分量很沉的抑制环，早在我曾祖母那一代就被淘汰掉了。】
徐颂声还没看完柳嘉发过来的一长串消息，就听见人群不远处传来骚动。
显然不是粉丝在附和氛围的那种骚动，徐颂声听见了一些惊恐不安的质疑声。
她熄了手机屏幕，注意力往骚动起源那边去——前面的人也不看舞台了，互相交头接耳。徐颂声隐约听见了‘信息素失控’‘好像是个Alpha’之类的字眼。
她想到已经离开有段时间，一直迟迟没有回来的周澄午，不禁眉心一跳，几分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底下的骚乱已经到了舞台上的人也无法继续维持表演的程度。
有个带着耳麦的工作人员跑上台，在女团队长耳边低语了几句什么。台上的成员很明显的对视几眼，有几个人没有管理好表情，露出了慌张。
队长清了清嗓子拿起麦克风：“安静——请大家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刚刚工作人员发现有一名Alpha在卫生间收到信息素刺激，提前进入了发情期。现在进入发情期的Alpha已经被工作人员控制了起来，但刺激到他信息素源目前还没有找到。”
“为了大家的安全起见，演唱会必须终止，请大家有序排队离开……”
她的话没能说完，手里的麦克风突然失控，剩下的话语都变成一声被拖长的尖锐的噪音，响彻整个体育场上空。
原本完全集中在舞台上的灯光莫名乱晃，强烈的白色光线毫无章法扫过地面一张张或茫然无措或惊恐的脸。
在信息素本就紊乱的体育场里，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情绪激动的Alpha和Omega们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应激。
徐颂声刚被头顶闪过去的灯光晃得眼前视线模糊，脑子都还没有缓过来，肩膀就被推了一下；她踉跄着被挤在人群里，周围的信息素因为主人的情绪起伏突然变得浓郁起来，浓郁得有些呛人。
容量超过五百人的现场发生信息素混乱，很轻易的就会演变成一场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的灾难。
徐颂声紧抓着旁边陌生人的肩膀维持自己不被人群挤倒，这种程度的拥挤，她确信自己哪怕只是蹲下去两秒，就会立刻被踩成肉泥。
幸好她的座位本来就是中间靠后的位置，信息素混乱最严重的地方距离徐颂声还有点距离，她身边的人虽然有些应激反应，但总体上居然还算冷静，大家都在努力的向出口挤过去。
徐颂声完全是被人群推到出口的。
就好像那种专门捕捞沙丁鱼的渔网出现了一个破口，所以所有鱼群都开始不择手段的挤向那个唯一的出口。
徐颂声扶着墙壁往回看时，还看见后面密密攒动的人头，起伏奔涌像某种黑色的流沙淌向出口。
这时半空中响起砰砰砰的巨大声音，悬挂在体育馆房顶上的大灯突然破裂，灯罩破碎的巨响声音里混杂着人群的尖叫，同时还有完全暗下来的环境。
体育馆是半密封性质的，没有开窗，顶灯坏了之后整个场所都陷入昏暗，只有从最顶上的半透明星空顶洒下来一点落魄的余晖。
但那点光芒完全不足以照亮任何东西。
徐颂声摸着墙壁和出口错开，逆人群往后面走去。
人太多，她几乎整个人被挤到墙壁上。因为是逆流往后走，所以往前移动也很吃力，有时候被挤半天才挪出去一小步，徐颂声感觉自己贴着的那块墙壁都快被自己的体温捂热。
理智上来说她觉得自己应该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沿着墙壁挤入转角。
这里还横着用来分隔粉丝的铁质栏杆，以此来区分开观众和后台的范围。
但原本应该站在这里的保安不见了——徐颂声也不觉得意外，现场都乱成这样了，说不定保安也急着逃出去。
跨过栏杆后拥挤的感觉突然消失，这让一直被挤着的徐颂声甚至还有那么一点不适应。
她扶着墙壁站了一会，身后就是纵向往前流淌的人流。空气中的信息素仍旧混乱，太混乱了，以至于徐颂声根本分辨不出在那堆泥泞复杂的信息素里，是否有周澄午身上起泡酒的气味。
徐颂声在用手机照明的同时试图拨打报警电话，只不过场内的信号完全被信息素干扰，她的手机信号直接蒸发，电话重拨了两三次也没打出去。
——所以说官方会被骂也是情有可原的啊！
她在心里愤愤抱怨，扶着墙壁继续往前走。后台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为什么都不见了，徐颂声走到后台连半个人的鬼影子都没有看见。
安全起见她关掉了自己手机灯光，四周昏暗的光线并没有到全黑的地步，徐颂声往记忆中厕所的位置走去。
本来以为靠近事发地的话，周围的信息素气味也会变浓才对。但是徐颂声沿着墙壁走了一会儿，并没有感觉到周围的信息素变浓，甚至这边的空气还比体育场内的要更干净一点，没有那么多混杂的信息素。
不仅没有多余的信息素，也没有多余的声音。
人群的喧闹声都隔着一堵墙壁远在外面，变得模糊。徐颂声侧耳倾听，没有发现什么，正要迈开脚步——她那一脚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迈出去。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
黑影窜入徐颂声视线的那一刻，枪声紧随而来，黑影头部在徐颂声眼前炸开烟花，液体噗呲一声溅上墙壁。
黑影重重倒地，被一枪致命后身体本能的抽搐两下。
徐颂声眼睛还睁着，手脚僵硬的站在原地。
规律的脚步声靠近，她后知后觉的开始呼吸，又被空气中等级不明的信息素呛到，扶着墙壁咳嗽起来。
她边咳嗽边想着后退，至少远离那道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总是并不遂人心愿，徐颂声后退时两腿一软，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摔倒在地。
屁股落地的瞬间她一下子给痛清醒了，麻钝的四肢也找回了自己的行动能力——而此时暗处的脚步声也走到了徐颂声面前。
熟悉的白袍，熟悉的白色面具，即使是站在光线昏暗的走廊，也能看起他个子很高。
是教堂骑士，还是个拿着枪的教堂骑士。
徐颂声咽了咽口水，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然后那位教堂骑士开始朝她走过来。
一开始徐颂声还在祈祷这位教堂骑士也许只是要去查看猎物的死活。
直到他一抬腿跨过地上伏倒的尸体，徐颂声终于不能再欺骗自己……这家伙根本就在朝自己走过来！
她吓得要死，两手支着地板试图后退——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脑子比较容易罢工，要是徐颂声现在还清醒的就该知道这样坐在地上，就算是爬也绝对爬不快的。
她才后退开不到半米，持枪的教堂骑士已经走到她面前蹲下，没有拿枪的那只手攥住她右脚小腿往自己面前一拖。
距离瞬间拉近。
太近了，对方几乎是半跪在她两腿之间。
徐颂声脑袋发懵，仰起头看对方，只看见那张完全覆盖他脸的纯白面具——视线往下，徐颂声看见他脖颈上黑色的抑制环。
光线太暗，这个距离不上手摸一把的话，根本分不清抑制环到底是皮革的还是金属的。
对方身上几乎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不知道因为抑制环扣得太紧，还是他才打过抑制剂。
这时他卷起自己衣袖，做了个向徐颂声伸手的姿势，吓得徐颂声立刻别过脸去闭上眼睛。
躲又躲不开，闭上眼睛还能保护一下眼睛——她是这样想的。
但出乎意料的，并没有挨揍。
柔软顺滑的布料重重摩擦过脸颊，擦得徐颂声眉骨和眼角都有些痛。她‘嘶’了一声睁开眼睛，看见对方纯白衣袖上沾染的血迹。
他只是在用袖子擦掉徐颂声脸上沾到的血。
徐颂声：“你……”
教堂骑士：“既然害怕的话，就不该独自一个人乱跑。”
从面具后面传出来的声音嘶哑低沉，和徐颂声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对上号。
但不排除对方伪装了声音的可能性。
徐颂声鼓起勇气：“你是不是认识我？你……”
她试探性的问题还没有问完，便感到腰间一紧。
对方两手握着她的腰，直接将她拎起来倒挂在肩膀上——眼前世界骤然上下颠倒，徐颂声慌乱的挥了挥胳膊，最后还是紧紧攥住对方外袍背部的一片布料。
他没有回答徐颂声的问题，把她抱起来后目标明确的往某个方向走去，脚步声稳定而平和。
周围光线太暗，徐颂声头朝下的姿势有点脑充血，晕乎乎的看不清东西。她只听见教堂骑士的脚步声，偶尔混杂进枪声。

第23章
被扛着走了一会儿,徐颂声的心情从最开始的疑惑恐惧，到后面逐渐平静。
最后转变成有点想吐。
徐颂声觉得这不能怪自己。
虽然这个教堂骑士没有乱发散信息素，但是血腥味和低级信息素交织的空气实在不算干净。
而且徐颂声还是被倒扛着的。
被对方肩膀抵住的柔软腹部在熬过一开始因为恐惧而蔓延的僵硬后,开始感到几分不适。
徐颂声抓紧教堂骑士后背的衣服布料扯了扯，艰难的开口：“能先把我放下来吗？我想吐。”
教堂骑士：“血溅到了很麻烦。”
他刚开始回答这句话时,徐颂声甚至都没能理解他的意思,还在心里想着你溅到血了很麻烦和我想吐有什么关系——这句问题到了嘴巴边，徐颂声忽然想起对方刚见到自己时的所作所为。
徐颂声迟钝意识到教堂骑士这句话的主语可能并不是教堂骑士，而是指自己。
……
好奇怪。
因为这个教堂骑士哪里都很奇怪，所以导致徐颂声一时之间甚至对比不出来他哪里最奇怪。
在短暂的沉默了两三秒后，徐颂声扯着教堂骑士的衣服,声音虚弱：“但我真的要吐了——”
教堂骑士最后还是先把她放下来了。
两脚落地的瞬间，徐颂声立刻后退到手臂可以扶住墙壁的位置，和对方拉开距离后扭过头去干呕了几声。
虽然很想吐，但真的脚踏实地可以吐的时候,徐颂声反而吐不出来什么东西,只有酸水刚涌上喉咙又咕咚一声跌回去，留给她满嘴酸酸涩涩的奇怪味道。
她干呕完感觉舒服一点了,抬头时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体育馆的后门出口。
那个教堂骑士不见了，只剩下徐颂声身后那条空空荡荡的走廊。走廊灯是坏的,除了徐颂声前面三步远的玻璃门面前那一小块地被太阳照亮之外,其他地方都光线昏暗。
她扶着墙壁愣了会儿，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偏偏在此时叮咚一声——
是蓝鸟后台私信的声音。
一条来自于周澄午的私信。
【周澄午：姐姐，你还在体育馆里面吗？】
徐颂声盯着那条私信看了好几秒,才开始打字回复他。
【徐颂声：你在哪里？】
【周澄午：在侧门出口这边。】
体育馆有前门后门和一个侧门，只是后门和侧门都只开放给后台，粉丝都是从最大的前门进来。
大约是因为这个惯性思维,所以当时发生混乱时，粉丝们都习惯性的挤去前门。
徐颂声收起手机深呼吸一口气，往侧门走去。
走近侧门时果然看见了周澄午，他靠着玻璃门在看手机，脸上是有点焦急的神态——但他左手甚至还抱着那束白色玫瑰花。
在太阳光底下，那束白玫瑰的花瓣显得更加美丽了。
抱着白玫瑰的周澄午转过脸上，看见徐颂声，脸上的焦急霎时化作笑意。
他没有等徐颂声过来，自己主动的三两步小跑到徐颂声面前，“姐姐你没事吧？刚刚里面……”
徐颂声比了一根食指在唇边，示意周澄午安静。
周澄午不明所以，但乖乖噤声，神色茫然看着徐颂声——徐颂声绕到他身后，看了眼他背后。
他穿着的外套背面平整光洁，并没有被抓皱的痕迹。
徐颂声盯着他的外套背面看了好半天。
她看得太久，以至于周澄午都扭过头来问：“我背上有沾到什么东西吗？”
徐颂声伸手在他空无一物的衣服背面拍了拍，敷衍：“嗯，沾到彩带，我给你拍掉了。”
演唱会现场很快就被附近赶来的警察拉起了警戒线。
徐颂声看了眼广场上拥挤的人群——她还没有吃午饭——她站到周澄午身边，问他：“你饿不饿？”
周澄午摸摸肚子，回答：“有点。”
徐颂声当机立断：“那我们去吃炸□□。”
炸鸡广场最多的店当然是炸鸡店。
但是徐颂声没办法带周澄午去她平时常吃的那家店了。因为那家店离体育场有点远，而刚刚来拉警戒线和记名字的警察说他们不能走太远。
要排队挨个做笔录，做完笔录才能离开。
不过这次从体育场里跑出来的人很多，徐颂声粗略一估计，排队的话，等轮到他们，大约要到天黑的时候。
两人就近走进一家炸鸡店，里面人不多，大概是受体育馆突发事件的影响。
徐颂声坐下来之后开始看菜单。
座位是双人座，这家炸鸡店布置得很有情调，灯光是暖色的，墙壁上挂着装饰过的龙柳树枝。
双人座中间的小圆桌很小，徐颂声坐下来刚想伸腿，鞋尖踢到对面周澄午小腿。
他被踢到的时候正在找什么地方适合放他怀里那束过于丰盛的白玫瑰。
被徐颂声踢到小腿时周澄午明显愣了一下，抱着玫瑰的姿态停顿，然后慢半拍的抬起头，望向徐颂声。
徐颂声也楞。
不同于周澄午那种奇怪的诧异，她愣住纯粹是因为意外——然后她曲起两条腿，坐姿端正起来：“不好意思，没注意到底下。”
周澄午脸上那点惊奇的诧异，迅速融化成灿烂的笑，眼眸弯弯回答：“没有关系。”
徐颂声继续看菜单。
菜单价格也很网红店，按照徐颂声的经验，这种网红店尽管价格很贵，但食物味道却很守恒定律——特指其味道和超市的盒装预制菜绝对没有丝毫区别这点。
她点了半只炸鸡，一杯热红茶，然后把菜单递给周澄午点。
在周澄午看菜单的时候，徐颂声问：“你的抑制环为什么是金属的？”
周澄午抬眼，视线从菜单上移开，瞥向徐颂声。
徐颂声朝他微微扬了扬下巴：“我第一次看见有金属制的抑制环，觉得很新奇。”
周澄午目光又收回去了，漫不经心的回答：“因为我是宗教收养所长大的孩子，那里的孩子统一都是发的这种抑制环。”
又出现了一个令人难以去证实的奇怪地方。
徐颂声吃炸鸡的时候，还在努力回忆那个教堂骑士。
便利店那次，因为被信息素影响得太厉害，徐颂声只记得对方似乎摸了自己的脸颊。但其他地方的记忆则完全是混乱模糊的，即使是去回想也一点都记不起来。
与之相反的是刚刚——
小腿上被对方手掌心攥过的地方，还有些热胀发麻。
徐颂声把时间算得刚刚好，他们吃完炸鸡，警察跑过来叫人。
做笔录是分开的，徐颂声先进去；在体育馆旁边的一家炸鸡店里。
那家炸鸡店被临时清理出来，当做问话的办公室。
徐颂声进去，看见了一个熟人，是上次在医院找过她的那位警察——文莱东。
徐颂声多次非法进入警察局信息后台，清楚知道对方并非普通的警察。
而是警察局信息素专案部的警监。
职位挺高，不信教，还抓过好几个违反信息素法的教堂骑士进局子喝茶。
徐颂声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写笔录，回答问题。
问话的不是文莱东，而是坐在他身边的另外一个年轻警察。在年轻警察问完一些常规问题后，文莱东才姿态闲适的开口：“徐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徐颂声：“……嗯。”
谢谢，可以的话，并不想这么频繁的和你见面。
文莱东目光锐利紧盯着徐颂声的脸，“徐小姐最近被卷进信息素案件的频率有些高，您觉得这是巧合，还是您最近接触了什么不该接触的人呢？”
徐颂声歪了歪头，满脸茫然：“什么意思？”
文莱东：“徐小姐可以好好想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您频繁的陷入了危险之中。”
徐颂声诚恳：“从小学的时候开始吧。”
文莱东：“？”
徐颂声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样子，道：“小学的时候，每次放学路过市中心的超级市场，总会遇到几位信息素紊乱的倒霉大人。”
“初中高中和大学，因为人长大之后，可以去的地方变多了，所以遇上信息素案件的机会也就变多了。不过这也挺正常的，信息素案件的频率最近感觉降低了啊，炸鸡广场开了那么多场演唱会，居然只出事了这一次。”
文莱东：“……”
他总感觉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仿佛是在阴阳怪气什么。
但偏偏徐颂声表情很认真，完全不像是在贴脸开讽刺的样子。毕竟她长了一张乖巧的脸，完全是刻板印象beta的那种秀气但不出挑，乍一看顺眼，多看一会儿又有点好看，转头就会忘记的平均脸。
文莱东和她对视，三秒后徐颂声还是那个表情。
文莱东确定了，这女孩就是在贴脸开讽刺。
他跳过这个话题，若无其事的继续问话：“据我们调查，您与这位男团成员似乎是恋爱关系，这次一起来看演唱会，是你们协商的约会行程吗？”
文莱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照片，徐颂声垂眼，视线落到那张照片上。
有点意外，居然不是偷拍的照片。
是徐颂声之前看过的，周澄午上交给公司的那张白底证件照。
好看的五官被放大后仍旧是好看，哪怕是没什么表情的证件照拍出来也显得十分女娲垂青。
徐颂声移开目光：“不是恋爱关系，只是好朋友而已。我朋友是这支女团的粉丝，但她因为发情期没办法过来现场，刚好澄午公司给成员发了门票，所以我就来了。”
文莱东：“那么他的其他队友没有过来吗？”
徐颂声回望他的眼眸，平静回答：“不清楚，我和他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这种地步。”

第24章
文莱东目光锐利着桌子对面的少女。
徐颂声被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却始终没有什么大变。
文莱东莫名有些烦躁。
他转了转手上的笔，再度开口说话时，语气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你可以回去了,后续如果有需要向你求证的事情，我们会电话联系你的。”
徐颂声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然后起身出去。
炸鸡店大门打开,外面带着几分寒意的风吹过来，吹过徐颂声衣角，拂过文莱东面容。
他敏锐嗅出徐颂声身上沾染的，那股很淡的信息素气息。像是有点甜腻过头的起泡酒的味道。
文莱东揉了揉眉心，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瓶信息素安抚药,抖出药片干咽下去。
“下一位，周澄午先生——请进来。”
结束谈话时果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徐颂声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从后台发私信跟周澄午说自己要先回学校了。
之前周澄午给她带的那一大束白玫瑰还放在他们吃饭的炸鸡店里。徐颂声去炸鸡店里拿打包好的炸鸡，顺便也抱走了那束玫瑰花。
散步回学校宿舍的路上,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徐颂声走路的时候不怎么玩手机。
走进学校后，徐颂声看见自己平时回宿舍走的那条主干道上,一反常态的灯火通明。道路两边摆起了很多简易但布置温馨的帐篷摊贩，帐篷架子上缠绕着五光十色的小彩灯。
在道路入口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夜市开张的通知单。
徐颂声慢悠悠走过去看通知：是学生会搞的活动,帮助同学们增加社会实践经验。
换句话来说，给社会实践分不够的学生找点补分的项目。
这种活动的主要目的是补分，所以卖的东西都很便宜,甚至会比超市打折的时候更便宜一点。徐颂声觉得自己确实应该补充一些生活用品了，遂改变直接回宿舍的决定，转头走向那一排摊贩。
经过徐颂声精挑细选多方对比,最终找到一家最便宜的，买了沐浴露和洗发水。
这家帐篷其实不是主卖生活用品的。
它主要是卖酒。
简易货架上用泡沫纸保护起来的酒瓶摆放整齐，大部分是度数不高的甜酒，连带着这边的空气都带有若有若无的葡萄熟烂的甜味。
生活用品是它随便搭的添头。但只看余量的话，倒是添头卖得更好——所以徐颂声去结账时，就看见店主满脸郁闷的表情。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个性格冷硬的人，但也确实不爱乱花钱。
只是在店主将徐颂声买的生活用品一一打包时，徐颂声目光再度掠过店主手边那几瓶包装完好的甜酒。
气味总是和记忆相连通，烂甜的酒精气味几乎是瞬间就让徐颂声脑海中冒出了周澄午的脸。
店主算完账，把装袋的生活用品放在柜台上，推向徐颂声：“七十八块五。”
徐颂声没有立刻去拿那袋生活用品。
她从旁边的货架上挑出一支白葡萄酒，递给店主：“这个一起。”
*
周澄午被问了一堆问题，都是无关痛痒的一些小事。
他回答得也随便，有印象就回答，没印象就说忘记了。虽然态度上不能说积极配合，但周澄午那张脸却很具有迷惑性，以至于问话的警察跟他说话时，语气都要更温柔一些。
但也有例外。
比如说那个从他进来开始，就一直用冷厉压迫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大叔——周澄午在交接人那里看过对方的资料，警察局信息素专案部的警监文莱东，对教堂的很多行为一直颇有异议。
甚至还抓过好几个教堂骑士进局子。
等警察例行诘问结束，周澄午正要起身离开，文莱东终于开口：“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二级Alpha？”
周澄午点头。
文莱东指了指炸鸡店后厨的门，道：“但你的信息素表现有点活跃，为了安全起见，能请你现在进行一下信息素等级检测吗？刚好我们带了信息素等级检定仪，就在那里放着。”
周澄午露出了没有掩饰的无语的表情。
信息素案件现场带信息素鉴定仪是正常的，但是带着信息素等级检定仪显然不正常。这个警监在针对自己。
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周澄午挑了挑眉，却也没有拒绝。
后厨早已经提前被人清空过了，特意腾出来的空地上摆着用来检测信息素等级的方舱。方舱是单人的，有个警察站在外面等着——周澄午摘下自己的抑制环，扔给他。
抑制环沉入掌心的瞬间，警察无意识发出一声气音，被手中抑制环出乎意料的重量压到。
而周澄午本人，已经坦坦荡荡走进方舱之中。
方舱大门关上，气孔缓慢释放出诱发剂的香气。周澄午在唯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面色如常的在玩手机。
他打开了徐颂声的蓝鸟，看见她发的最新一条动态照片，是在学校夜市买的生活用品，还有一支细长脖颈的酒瓶。这张照片出去那些东西外，只出境了徐颂声拎着环保袋的手指。
她拍照没有开滤镜，夜色中细长的手指皮肤洁白，曲起的关节间，纤细肌肉挤堆出褶皱。
周澄午有些走神，不可否认这片刻的走神里面大概有诱发剂的功效在——他想到自己在卫生间换下来的白袍，背部被徐颂声抓得皱成一团。
beta没有信息素，即使靠得再近，他也只能从徐颂声身上闻到沐浴露和洗衣液残留的气味，不算很香，只是干净。
越靠近徐颂声的时候，脑子就越清醒。信息素对他的操纵在徐颂声身边会失效，那种理智和脑子完全掌握自身行为的感觉如此曼妙，令人着迷。
而徐颂声正是他的理智本身。
方舱外。
警察掂着那个奇怪的抑制环，虽然好奇，但是注意力还是移到了信息素等级检定仪的屏幕上。
上面显示信息素浓度的小幅度曲线忽然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不等警察感到疑惑，那条平直的曲线突然大跌大涨，像一只被猫围追堵截的老鼠那样在屏幕上乱窜！
警察一下子站了起来，正要开口喊外面的人进来——显示屏上乱窜的曲线，又骤然归于平静。它在某个区间起伏，最终稳定在了2级。
他嘴巴还张着，但是声音却迟疑的停在喉咙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屏幕上的信息素曲线只在2级的范围内轻微起伏，稳定得仿佛刚才那段混乱不曾存在一样。警察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困惑的挠了挠头，拿起对讲机：“长官，他确实只是一个2级Alpha。”
方舱内，周澄午边给徐颂声发私信，边听着外面的对话。
方舱的墙壁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这个检查结果也完全在周澄午的意料之中。
毕竟地区信息素等级检定仪能检测的最高等级也就6级而已。要检测6级以上的信息素，就要向帝都那边的总局申请更高等级的信息素等级检定仪。
周澄午在这个地方活动，正如虎鲸进入了大白鲨的地盘那样轻松自在。
在给徐颂声发完卖萌表情包后，周澄午转头又给新上司发去短信。
【下次收尾做干净点比较好哦，现在我被蓝皮狗咬上了呢^-^】
教堂，祈祷室。
主教结束了晚课，单手持着教义，步履从容走出祈祷室。
一名神官脚步匆匆过来，对他附耳低语。
做倾听状的主教从头到尾都面带温和慈爱的笑容，中途还能抽空对路过的心头点头致意。
等到神官说完，主教才温吞开口：“最近负责收尾的是谁？”
神官低头温顺回答了一个名字。
主教微笑：“既然收尾做不干净的话，就去自首吧，不要为我们的骑士徒增烦恼，打扰他为天父清理异端的脚步。”
神官额头上冒了冷汗，连声答应。
主教持着教义散步到种满观赏树的主干道，抬头时正好看见树梢枝头含苞欲放的玉白色花朵。
天气正在逐渐变暖，快要进入玉兰花绽放的季节了。
主教温声细语道：“平时除了交接任务，澄午总是不见人影啊。”
神官：“大概是在那家小公司里吧，他有在好好维持这个假身份。”
主教微笑：“真是个虔诚又勤劳的好孩子。”
与此同时，十八线娱乐公司的练习生宿舍中——
“周澄午又跑哪去了？”正在看行程的队长抬头一看，发现少了那个长相最漂亮的家伙，不禁皱眉。
队里的鼓手撇了撇嘴，颇有不满的埋怨：“谁知道？除了上台的时候他会突然冒出来，平时就跟散养的野猫一样看不见影子，也不知道都在外面哪里鬼混。”
“我们可是要出道成为大明星的，他别搞出什么恋爱绯闻来影响到我们啊！”
吉他手瞥了他一样，冷笑：“与其担心还没暴露的恋爱绯闻，不如先担心一下你的金主会不会突然想转正，直接公开比较好。”
鼓手眉心一跳，站起身揪起吉他手衣领：“你装什么清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勾引老板女儿，让她给你单飞资源的事情！”
两个Alpha情绪一激动，信息素没能控制住些许外溢。
外溢的信息素加重了情绪化，很快宿舍里就变成了一团混战，连原本要去劝架的人，也被卷进去变成了战斗的一部分。
地区大学宿舍区。
蹲在空中花坛里的周澄午打了个喷嚏，揉揉自己鼻子，自言自语：“谁在背后骂我？别让我抓到，抓到就给你都杀了……啊，玫瑰花又被扔进垃圾桶了。”
“白玫瑰也不喜欢吗？”盯着某间宿舍楼的窗户，他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第25章
回到宿舍后,徐颂声把自己在演唱会上录的其他视频也发给了柳嘉。
体育场发生信息素混乱的事情，因为及时得到了控制，并没有在网络舆论上发酵扩大。
请了假在宿舍渡过发情期的柳嘉对这件事情更是一无所知,收到徐颂声发来的视频时还开心的说明天要请徐颂声吃饭——徐颂声没有拒绝，答应下来后坐在座位上整理自己的东西。
那束很大的白玫瑰占据了她三分之一的桌面,剩下三分之一的桌面上放着徐颂声的电脑和她刚买回来的东西。
拿出那支脖颈细长的酒瓶时徐颂声皱了下眉,她不理解自己当时为什么会买下这支白葡萄起泡酒，明明她也不喝酒。总不可能是因为这支酒的气味与周澄午的信息素接近。
盯着酒瓶发呆了好一会儿，徐颂声最后还是把酒瓶放进柜子深处，又将那束白玫瑰扔进垃圾桶里。
敷着面膜路过的柳嘉看见了，诧异：“这束花好漂亮,还很新鲜呢，你就要扔掉了吗？”
徐颂声回答：“嗯，我不要了。”
柳嘉咂舌，摇头晃脑,说：“不会是那个美术系的Omega不死心送给你的吧？我记得他叫……呃……林什么来着？”
徐颂声：“不是林淮。”
柳嘉瞪大眼睛：“新角色？”
徐颂声叹气,“不知道。”
她再度摸进警察局的信息库里，寻找今天发生的案件。果然就像徐颂声猜测的那样,今天体育场里发生的不止有信息素混乱，还有一场隐晦的信息素谋杀案。
但警察局里有人认为那是教廷在清除异己,因为死去的人都是最近公开反对过教廷的异信徒。
帝国是一个支持多信仰的国家,即使你不信仰国教，去信仰别的宗教，也并不是一件违法的事情。所以在明面上帝国并没有【异教徒】这个说法,只有更为温和的【异信徒】。
但是警察没有在现场找到残留的信息素，死者全都死于子弹一枪毙命，甚至没有找到凶手遗留下来的任何痕迹。
类似的案件在警察局档案之中并不少见,每年都会有大量和教廷意见相左的人莫名暴毙死亡，死者身份上至议员下至乞丐，仿佛在黑暗中确实存在着那样一位无所不能又严厉的神明，悄无声息的收割着反对者的生命。
徐颂声看完资料后抹干净自己逛过信息库的痕迹，然后退出了后台。
她有点睡不着，小腿上有块地方莫名的隐隐作痛。徐颂声屈起膝盖将裤脚卷起，看见自己小腿上一个明显的手指印。
因为时间流逝的缘故，那串指印已经微微淤青，还有些发肿。
这时候她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响起了信息通知，是学校摄影社发的——徐颂声为了凑社会实践分，加过这个社团。
临近期末，为了凑社会实践分，各个社团都开始积极的组织起活动来了。摄影社跟分区教堂协商争取到了一个教堂参观的活动，因为是光明教的缘故，所以这个活动会比平时的摄影活动多加五分。
徐颂声打开档案看了下自己的社会实践分数，没有丝毫犹豫的报名了。
参加活动的人要早上七点半在校门口集合，徐颂声吃完早饭就去了，抱着装了热可乐的保温杯，人还很困。到校门口的第一眼就看见了林淮，他正在和旁边的同学说话，洁白的脸被寒意冻出一层淡红。
在徐颂声走过来的瞬间，林淮就看向了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淮只看了她一眼，就立刻心虚的移开了视线，也没有上来和她搭话。徐颂声感到奇怪，但也没有去深究，林淮不来纠缠，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大家一起乘坐大巴去往分区教堂，徐颂声和相熟的同学坐在一排。
分区教堂和徐颂声上次去的主教堂不是一个地方，最直观的区别就是在大小上。虽然分区教堂的建筑物也修建得十分高大漂亮，但是占地面积明显要比主教堂小上很多。
徐颂声抱着兼职老板送的二手相机，一边调整数值一边跟着队伍走进教堂大门。因为社长提前和教堂的神官交涉过了，所以教堂特意派出一名在这里修行的教徒来给他们带路。
林淮默默放慢脚步坠到人群后面，渐渐的与徐颂声并行。
他眼角余光窥探徐颂声神色，但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只好有些忐忑的开口：“学姐，你……你最近还好吗？”
徐颂声困惑：“还好，怎么了？”
林淮沉默片刻，连忙摇头，同时加快脚步跑到前面去了。
徐颂声被问得一头雾水，但是林淮跑得太快了，以至于徐颂声都找不到机会问他情况。
教徒带着他们穿过中殿，进入两侧种满白色玉兰的过道，“你们就在这一片区活动吧，往后面是圣坛，如果是信仰天父的教徒，可以过去聆听布道。”
“当然，即使不是信徒，对我们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听一听。”教徒露出恬静的微笑，“光明神的怀抱欢迎每一个孩子。”
说完这句话之后，教徒就离开了。剩下的人四散开拍照——徐颂声除了凑社团活动分的时候，平时也不常来社团，所以和其他人都不太熟，就自己抱着相机去了比较安静的角落。
除了道路两边栽种的玉兰树之外，这里还有许多种满紫菀的花坛。
徐颂声沿着行道树随便走走，想拍几张风景照拿出去敷衍交差。如果不是为了期末的奖学金，她当然不会这么积极的去凑社会实践分数。
透过相机镜头看见的世界，和自己用眼睛看见的世界有些不同。太多的景色都被挤在小小的框里，但不管怎么调整数据，相机镜头捕捉出来的光线却总是和人眼所看见的光线截然不同。
徐颂声正在拉进拍一株低处的白玉兰花苞，那支斜横出来初露芳华的花苞忽然在她镜头里猛烈的摇晃——徐颂声视线从相机方框上挪开，看过去，是个小孩在试图跳起来去折那支白玉兰。
她个子太矮，跳来跳去也不够高。
徐颂声不知道教堂的花能不能折，看着小女孩跳了好几秒，她走过去，把花枝压低。
小女孩顿时身高够了，脚尖一踮把那支白玉兰折入手中。
刚干完辣手摧花的事情，小女孩仰头却对徐颂声露出一张很灿烂的笑脸：“谢谢姐姐！”
徐颂声松手：“不客气。”
小女孩捏着花枝转身就跑，徐颂声看向她跑走的方向，看见过道尽头，绕着一条河流的交叉回廊那边坐着一排小孩儿。
和一个肩背舒展的漂亮少年。
他是很明显的亚裔面孔，黑色短发，眉目端庄秀美，柔润得像神殿墙壁上的壁画。
小女孩捏着花枝跑到少年面前，眼睛亮亮的对他说了什么。少年接过花枝，眼睫上抬，目光投向徐颂声。
四目相对，他脸上散漫而不经意的笑，瞬间像是落到了实处。
像纸上描画的花被神笔点睛成真，霎时活色生香。
他掂着那支白玉兰三两步走过来，步伐过于轻快，于是周身的空气也被带动，花香起伏拂过徐颂声的脸。
“好巧啊——”周澄午满脸惊喜。
徐颂声：“那群小孩子是……”
周澄午：“教堂组织的活动，带教院的孩子出来亲近自然。姐姐呢？”
徐颂声对他举了举自己手里的相机，“学校社团组织的活动，凑社会实践分。”
周澄午凑近，面带好奇，“都拍了什么？”
因为确实没有拍到什么，所以反而可以大方的展示。徐颂声往他那边挪了两步，两人站得很近，她将相机拍下的照片展示给周澄午看。
都是一些玉兰树和紫菀的照片，再不然就是远处教堂的尖顶。
很普通的风景照，但是周澄午不知道为什么，仍旧看得津津有味，每张都要停留一会。
看完了照片，他转过头好奇的问：“姐姐你喜欢摄影吗？”
徐颂声：“不讨厌。”
周澄午：“我很讨厌摄像镜头。”
徐颂声有点意外，瞥了周澄午一眼。
她还记得周澄午之前说过想当偶像的理由，结果一个希望被注视的人居然会讨厌摄像头吗？
周澄午手指停在相机按键上，边按下一张边慢吞吞说话：“被摄像头对准的时候，会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想要把摄像头砸烂。”
徐颂声：“……但上舞台的时候，完全没办法避免摄像头吧？”
“对啊——”周澄午拉长尾音叹气，语气仿佛是撒娇的抱怨，“所以每次舞台都好累哦，尤其是往台下看还看不见姐姐的时候，感觉要累死了。”
徐颂声无语：“除了初次出道的舞台，其他明明每次我都去了吧？”
周澄午：“但是初次出道的舞台没有去啊！”
徐颂声：“……抱歉。”
周澄午得寸进尺：“和我一起拍合照的话就原谅你了！”
徐颂声把相机从他掌心抽走，有些冷漠的回答：“我道歉并不是让你提条件的意思——”
周澄午站在徐颂声稍微后面一点的位置，为了迁就徐颂声的身高和看她手里拿着的相机，周澄午是半屈膝站着的。
徐颂声没注意，抽走相机后就想和周澄午拉开距离，往侧边一退；距离没拉开，她被周澄午的脚绊倒，后仰着踉跄数步，撞到栏杆。
周澄午伸手去拉她，徐颂声下意识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她又不是没有拉过周澄午的手，对周澄午的力气大概有数——至少在徐颂声的预想里面，周澄午是绝对可以拉住她的。
但是当徐颂声握住周澄午的手时，他却好像一个轻飘飘的棉花娃娃，轻易的就被徐颂声一并拽了过去。
两人一同踉跄着翻过栏杆，噗通一声栽倒进河底。掉进水里之前，徐颂声听见几个小孩子短促的尖叫声。
徐颂声不会游泳，呛了两口水后下意识的开始挣扎。原本松松握住她手腕的手骤然收紧，徐颂声被拽过去，撞进对方怀里。
在水里一切感知都变得很迟钝，抓住一块浮木之后会不自觉的整个人都缠上去，徐颂声下意识抱紧了对方的脖颈，脸颊紧紧贴在他肩膀和锁骨之间。
冬日衣物繁重，吸水之后重量更甚，但这点重量对周澄午来说可有可无，他单手托着徐颂声大腿，从水里站起来。
周澄午自身就已经够高，河水却仍旧淹过他胸口。徐颂声被托出水面时不住的咳嗽，几片掉落河面的玉兰花瓣湿漉漉黏在她脖颈和衣襟里。
这个姿势贴得足够近，近到几乎没有距离可言，徐颂声额头就抵在周澄午的抑制环上。冰冷的金属浸过水后温度更低，冻得人不自觉一激灵。
她绕着周澄午脖颈的手收紧，手指搭在他抑制环的边缘。
水冲刷掉了一些东西，徐颂声闻到了烈酒的味道。
没有了那层虚假甜味的伪装，就只是纯粹的烈酒。
岸边围过来那几个小孩，还有徐颂声的摄影社同学。
林淮也在人群里，当他看见周澄午时，脸色骤然苍白了许多，有些心虚的往人群后面躲了躲。
教徒连忙拿着大张的干毛巾过来——周澄午抱着徐颂声上岸，手掌按了按她的后脖颈，声音仿佛是担心：“姐姐，你还好吗？”
徐颂声沉默不语，在她沉默的片刻，周澄午接过教徒手上的干毛巾，罩在徐颂声头发，擦拭她湿漉漉的头发。
徐颂声抓住他手腕，抬眼与周澄午对视。太阳光底下，少年那张脸仍旧无辜而美丽，但徐颂声却笃定：“你是他，对吧？”
在水里被对方掐着腰拎起来的瞬间，那种落于脆弱骨肉上没有丝毫收敛的力道，对于徐颂声来说可谓印象深刻。
周澄午眨了眨眼，长长眼睫上的积水滚落，他嘴角翘起，笑容轻快，弯下脊背凑近徐颂声耳边。
“猜对了，好厉害啊姐姐，该给你一点奖励才对。”
他被拆穿了，语气却兴奋，徐颂声打了个寒战，猛然松开了周澄午手腕。
周澄午却已经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来做慈善任务之前，教院的老师给了周澄午一个小红花印章，告诉他如果有小孩子表现出色的话，可以给她盖一朵小红花。
在教院里，一朵小红花可以换一个小礼物。
周澄午拔开印章盖子，印章盖得很紧，没有浸到水，印泥还是鲜红色的。他垂着眼睫，迫不及待又欢欣雀跃的——
在徐颂声湿漉漉的脖颈上，盖下一朵小红花。

第26章
柔软又冰冷的印泥贴着颈侧,触碰转瞬即逝，却激得徐颂声脖颈那一片皮肤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这时有教徒拿了干净的外套过来——在徐颂声抬眼想去看周澄午表情时，他却已经快速的接过干净外套,将其披在徐颂声身上，连带着把她的脑袋也一起盖住。
教徒拿过来的外套,是信徒们经常穿的那种宽松的白色长袍。他们急着拿过来的外套对于徐颂声来说并不合身,甚至有些过于宽大，可以完全把徐颂声盖起来。
眼前视线都被白色布料遮掩，徐颂声伸手想要扯掉盖在自己头上的白袍，却被周澄午隔着衣服布料，准确的扣住了手腕。
明显是制止的动作,只是徐颂声无法理解周澄午的意图。
他的声音隔着一层外套传递进徐颂声耳朵里，略显模糊。
“先去换衣服吧，感冒的话就麻烦了。”
虽然是劝诫的话，但周澄午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有些回婉的柔和。徐颂声迟疑片刻,没有反驳，默不作声裹着外套起来,先跟教徒去附近的空房间里换衣服了。
教徒给徐颂声另外送来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这次终于不再是白色长袍,只是普通的加绒运动卫衣和长裤。
房间里还有开暖气,换完衣服后徐颂声身上很快的回温，她蹲在暖气片面前，把手虚悬在上面,边烤手边思考。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很诡异，难道是教廷发现了自己在中间拱火，所以派出他们的教堂骑士来惩戒自己了？
但是看周澄午的态度,又好像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更何况周澄午认识自己，还是在自己到处拱火之前。
总不可能是发现了自己是个电子信息技术上的天才，预备收编自己？
徐颂声想来想去，确信自己从接触电脑开始，虽然经常在法律的盲区大鹏展翅，但每次做事情都足够小心谨慎，绝对没有留下任何会被人发现身份的把柄。
更何况徐颂声一直是过分谨慎的自保派，在遇到周澄午之前，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她都完全没有接触过教廷的任何相关。
顶多摸进警察局信息库吃点一手瓜。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那么最后剩下的答案，不管多么离谱，都一定会是正确答案。
若是以上猜测皆不成立，再结合周澄午认识她以来的态度，徐颂声得出结论：这个教堂骑士，好像，似乎，大概，仿佛是——
在明恋自己？？？
徐颂声是不恋爱主义者。
换句话来说，她没有谈过恋爱，追求者倒是有过几个，但都在告白之后，被徐颂声态度坚决的拒绝了。
她没有恋爱经验，对自己心里冒出这样离谱的猜测，完全找不到可以参考对比的对象。而且徐颂声觉得周澄午脑子有问题，他有时候看起来癫癫的。
比如说在便利店那一次——他释放出来的信息素剂量，让徐颂声根本分不清楚他到底是要救自己，还是想顺手把自己也一起送走。
徐颂声用苦大仇深的表情盯着自己面前的暖气片，直到掌心被暖气片上冒起来的热气烤得微微发痛。
她‘嘶’了一声迅速缩回手，掏出手机——谢天谢地，手机防水功能很好，在河里游了一圈还能用——徐颂声打开检索软件，郑重其事往里面输入。
【如何确定一个人是否喜欢自己】
回车键进入搜索。
【主动接触。对方可能会寻求与你的身体接触，例如握手、拥抱或轻轻碰触你的手臂等，这种亲密的接触可能表明他们想要更加靠近你。】
徐颂声眉头一皱，自言自语：“这条中了。”
【主动交流。对方愿意主动与你保持联系，并积极参与对话，他们可能会主动发起聊天、电话、短信或社交媒体互动，以保持与你的联系。】
“这条也中了……”
翻着手机屏幕，搜索软件给出的每条答案，都在印证徐颂声那个离谱的猜测。她眉头越皱越紧，房间门突然被人敲响；徐颂声连忙关掉手机，走过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换了身衣服的周澄午。
不确定他是故意还是无心——他换了一身教堂信徒祈祷时才会穿的白色长袍。
那身衣服和教堂骑士的白袍制服很像，他穿着这一身站在门，除去脸上没有戴着那张纯白面具外，任何一处细节都能和徐颂声记忆中的那位教堂骑士对应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徐颂声不自觉后退了一步，警惕：“你还有事吗？”
周澄午眨了眨眼，眉毛很快的下垂，委屈道：“我只是来关心一下你有没有感冒。”
徐颂声依旧警惕：“我没事，这身衣服等我回学校洗好了会还回来。”
周澄午垂眼，目光掠过徐颂声身上的衣服。
衣服是他挑的，很合身——事实证明他的目测能力果然很好，只用眼睛也能得出正确的尺寸。
只是徐颂声眼睛里的警惕让他有些不开心，明明之前怀疑他的时候，都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的。
这样的眼神自然而然让周澄午想到自己送出去的花。不管是偷偷送出去的，还是光明正大送出去的，最终归宿无一例外都是垃圾桶。
“姐姐在害怕我吗？”
他弯腰向前，拉进了自己与徐颂声的距离。
周澄午只换了衣服，头发用毛巾潦草擦过，凑近时有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但是他身上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气味，已经完全变成了熟透烂甜的葡萄酒味道——徐颂声不知道周澄午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现在觉得周澄午做这种可怜兮兮的表情也很虚假。
所以在周澄午靠近的瞬间，徐颂声本能的往后退。
她后退一步，周澄午就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短暂的距离随着他们你进我退的步伐，始终维持在三十厘米之内。这个距离即使对于Alpha和beta来说，也有些过于暧昧了。
徐颂声再次赞同柳嘉对Alpha的刻板印象——不管任何性格的Alpha，骨子里永远有一种随时会踹烂你家大门睡你老婆的恶心侵/略/感。
虽然徐颂声没有老婆，周澄午步步逼近她的原因显然也不是要踹烂她家大门。
她退着退着，忽然被周澄午抓住了手臂。
周澄午伸手抓她胳膊的速度太快，快到徐颂声根本反应不过来。等她的脑子和眼睛跟上周澄午动作时，他的手掌已经收拢五指稳稳攥在徐颂声小臂上。
徐颂声被他抓着胳膊没法后退，这种时候周澄午就完全不是之前那样，被她拉一把就跟着摔倒的柔弱形象了——也不同于平时伪装偶像的乖巧可怜。
虽然他那张脸还是在笑的脸，但是眼角眉梢嘴唇细微变化所传达的情绪，更倾向于一种兴奋感。
徐颂声也不知道他攥着自己胳膊有什么好兴奋的，但是因为周澄午的目光，她感觉自己被抓住的小臂上又被刺激得冒起来一层鸡皮疙瘩。
……挺吓人的说实话。
但周澄午只是攥住她胳膊，然后弯了腰凑近的看她，离得太近以至于徐颂声感觉他的呼吸几乎落到自己脸上。
她不受控制的，出于本能的想躲一下，但偏偏周澄午很紧的攥着她小臂，以至于徐颂声躲不开。
他盯着徐颂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吞吞的，带着明显愉悦的弯起眼眸，“再往后退就是暖气片了，别撞到。”
徐颂声：“你不一直站过来的话，我也不会后退的。”
周澄午神色无辜：“姐姐这是在埋怨我吗？”
徐颂声：“……”
徐颂声感觉自己头皮有点发麻。
她不敢直接看周澄午的脸，视线散乱一会儿看他刘海，一会儿看他衣领，半天憋出一句：“没有的事，你别瞎想。”
眼前的Alpha明显不是以前那些可以随意拒绝的货色。
那两个被冷兵器串成糖葫芦的倒霉鬼下场还历历在目，徐颂声只敢在心里冲他喊神经病，张嘴的时候就礼貌了很多。
不知道周澄午有没有信她的话——即使不和他对视，徐颂声也能感觉到这家伙的视线存在感很强烈的停留在自己脸上。
也不知道自己的脸有什么好看的，他总不可能指望会有电视剧里那种摘下眼镜突然变成大美女的剧情吧？虽然徐颂声自己的眼镜确实是没有度数的防蓝光眼镜，随时都可以摘下就是了。
但她对自己的脸有着清楚的认知，在Alpha和Omega的群体里面，自己是算不上美人的。
周澄午确认徐颂声站稳，不会撞到后面的暖气片后，才松开手——他松手时徐颂声都还是那副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周澄午无所谓，眼睛视线还黏在徐颂声脸上，手掌往下从她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
手机被拿出来的时候徐颂声终于回过神来了，刚要开口说话，周澄午就举着手机往她眼睛前面一凑。
瞳孔解锁成功了。
解锁速度快而丝滑，丝滑到徐颂声原本想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只好维持一个嘴巴微微张开有点噎着的状态。
她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询问阅览器【如何确定一个人是否喜欢自己】上面。
周澄午看见了，微微挑眉，然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被猜中心事不好意思的笑，纯粹是看见了一条很好笑的笑话所以才会露出来的那种笑容。
他长而灵活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的点来点去——等他把手机还给徐颂声的时候，屏幕界面已经换成了通讯录。
徐颂声的通讯录里多了一串陌生号码，备注是【汪】。

第27章
看清楚那个备注的单字时,徐颂声陷入了沉默。
她看看手机屏幕，又抬头看看周澄午。周澄午弯弯眼眸笑容灿烂：“原本想慢慢来的，但是颂颂好敏锐,一下子就开始怀疑我了。”
“而且也很谨慎，和我用蓝鸟的私信联系了这么久,每次我明示暗示想添加私人联系方式的时候总会拒绝呢。”
徐颂声心想：这就直接喊颂颂,连姐姐都不喊了？
周澄午还在继续说话，仍旧是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总是要欺骗颂颂，我也很累的。颂颂的心好冷噢，就像石头一样,水滴根本穿不透，所以我只好上锤子了。”
“颂颂不会生我的气吧？”
“……”
徐颂声把手机收起来，深呼吸，眼神就跟死了一样：“不会。”
周澄午歪歪脑袋笑,正要说什么——门口传来一个有些紧张的声音：“学姐！你,你换好衣服了吗？社长让我来找你！”
徐颂声偏了偏脑袋，目光越过周澄午,看见林淮站在门口。
她完全没想过自己还有看见林淮时松了口气的时候，但此时此刻看见林淮,徐颂声确实松了口气。她绕开周澄午,镇定的走向林淮。
背对着周澄午的时候，徐颂声感觉自己后背都快被一道十分不容忽视的视线，盯得要冒火星子了。
徐颂声故作平静：“我换好了,社长找我吗？”
林淮咽了咽口水，低声：“社长说大家都拍完了，要准备回学校。”
徐颂声点头：“那走吧。”
脚步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徐颂声还在想要是周澄午突然拦住她们的话怎么办？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跨过门槛的时候周澄午没吱声，她走过转角的时候周澄午也没吱声。
徐颂声看见前面的十字回廊，抓住旁边林淮的手，直接百米冲刺跑过了十字回廊；上一次体育期末考八百米的时候，她跑步都没有这么积极努力过。
一口气跑出去，直到跑出教堂大门，徐颂声才松开林淮的手，扶着墙壁气喘吁吁。
林淮也扶着墙壁喘，而且喘得比徐颂声还严重。他毕竟是个omega，在体力上比较弱势。但喘归喘，林淮却一句话也没有问徐颂声，好似并不意外徐颂声的举动。
徐颂声慢慢喘顺一口气，看向林淮。她都顺过气来了，林淮居然还没顺过来，一副脸色苍白要昏厥过去的样子——徐颂声拍了拍他的背：“你还好吧？”
林淮摇摇头，摇完头后，又很犹豫的看着徐颂声。
徐颂声：“你想说什么？”
良久，林淮似是下定了决心，道：“学姐，那个Alpha不是什么好人。文警官说他可能就是近几个月信息素惨案的制造者，你以后离他远一点吧。”
徐颂声沉默片刻，看着他认真的脸，最后还是点头。
见徐颂声点头，林淮脸上露出笑颜：“你肯信我就好了，我之前还担心呢……其实社长没有叫你，他们已经先搭大巴回去了，是我不放心你，所以又回去了一趟。”
“幸好我回去了，不然任凭你和那么危险的家伙待在一起，还指不定要出什么事情呢。光明神在上，那种用信息素犯罪的变态都会下地狱的。”
徐颂声敷衍的答应了两声，心想：如果真有光明神存在，说不定下地狱的是受害者呢。
林淮：“学姐，你接下来要去哪？”
徐颂声回神，镇定的看着他，道：“我也觉得那个人很危险，所以我决定去找文警官。你先回学校吧，路上注意安全……”
停顿了一下，徐颂声还是补充上：“最近没什么事别来教堂祈祷了，你看那种人想要混进教堂简直是轻而易举。”
林淮听了觉得颇有道理，连连点头后也忘记问徐颂声为什么知道文警官是谁了。他表面上还能正常思考，实际上也吓得够呛——Omega比beta更敏锐于信息素，周澄午光是站在那什么都不做，就已经足够林淮害怕了。
目送林淮上了地铁站，徐颂声转头立刻拿出手机删掉周澄午存进去的电话号码，然后用虚□□给自己定了一张前往边远地区的火车票。
订完票后徐颂声发消息给柳嘉，说自己家里出了点事情，让她代为请假。
解决完学校那边，徐颂声原本是打算直接去火车站的——毕竟周澄午看起来不太正常，鬼知道他会不会突然追上来。
但是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徐颂声还是打车回了一趟宿舍。
柳嘉下午有课，不在宿舍。徐颂声把自己的笔记本和一些内存卡装进书包，然后拿走那瓶包装好的白葡萄酒。
这瓶酒三千五，徐颂声买回来之后一直在后悔，到现在都还没有开瓶喝过。所以在离开的时候，她犹豫再三还是把那瓶酒一块打包带走了。
晚八点，徐颂声已经在一列开往海边小城市的火车上煮泡面了。
她定的坐票，对面的双人座里挤着一位母亲和她的五个小孩，隔壁是对小情侣，女孩蜷缩在男孩怀里睡觉。
在等泡面熟的时间里，徐颂声打开手机开始玩贪吃蛇。
周澄午往她手机里存了电话号码，但是却一直没有给她发短信。
徐颂声在打贪吃蛇的时候，眼前总是浮现出周澄午看见搜索界面之后的笑。在周澄午笑之前，徐颂声只觉得他是个明恋自己的神经病，但在周澄午露出那样的笑容之后，徐颂声突然警觉——
这家伙根本不喜欢我吧？
徐颂声绝对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周澄午那个笑容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喜欢被戳破的笑容。
总而言之，遇到这种自己处理不了的变态，直接躲开就行了。
跑路之前得给对方找点麻烦，这样他就不会有空来找自己的麻烦——所以徐颂声以便利店受害者的身份，用邮箱给文莱东警官发送了一份口述报告。
她不需要提供任何证据，只要把便利店当天的真实情况跟文莱东复述一遍，这位没有宗教信仰的警官自然就会去找教廷和周澄午的麻烦。
这点麻烦对教堂骑士来说并不致命，但能拖住周澄午的注意力。
随便那个神经和谁去斗智斗勇都好，只要让他无暇来扒拉自己就行。
这样想着，徐颂声看着自己刚刷新的贪吃蛇记录，放下手机开始吃泡面。
……泡面有点泡过头了。
*
天气逐渐进入春末，澳森作为一座海边城市，气候早早过度到了穿吊带的季节。
春假结束临近开学，徐颂声买了便当盒饭回来时正好遇上房东儿子背着小书包出门去上学，路过徐颂声身边时声音轻快的冲她喊了声姐姐好。
小朋友长得乖巧嘴巴也甜，徐颂声很受用这声姐姐，回给他一个友好的微笑。
她租的房子在二楼，一楼就是房东，上楼梯时需要经过房东的庭院。
房东是个年近四十的单亲妈妈，业余爱好便是坐在庭院里看新闻联播。看见徐颂声外出归来，她摇着扇子跟徐颂声问好，又顺口叮嘱一句：“小徐啊，你最近晚上少出门噢，外面不太安全呢，林城那边出了一桩好大的连环案件，凶手还是个明星呢，怪吓人的。”
徐颂声点头说好，表情平静得好像房东说的那个城市她完全没有呆过也不清楚一样。
她回到房间，将盒饭放进微波炉加热，顺手打开了电视。
这个点正在放新闻联播，还在讲房东刚和徐颂声说的案件——嫌疑人目前正在潜逃，官方发布了他的通缉令，盖着红色印章的照片上，少年黑发雪肤，圣洁完美的容貌宛如天使。
提供线索奖励五万，提供详细线索奖励十五万，能抓住本人的奖励五十万。
微波炉‘叮’的响了一声，徐颂声目光从电视机屏幕上移开，取出热好的饭菜撕开保鲜膜，用筷子挑出里面的胡萝卜和豌豆，自言自语：“抓住本人才奖励五十万？警察局真小气，难怪通缉令上的逃犯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被抓到。”
“下个月是奶奶的祭日，要买个车票回去看望她……”
她正自言自语着下个月的行程安排，忽然有人敲她的门——徐颂声握着筷子的手一抖，刚夹起来的胡萝卜没有夹稳，滚落下去，在桌面浸开一小片油污。
徐颂声看了眼电视机屏幕上的通缉令，又看了眼自己的房间大门，平静表情僵硬的凝固在脸上。
……不会这么倒霉吧？
这个念头刚冒起来，门外便传来了房东的声音：“小徐？小徐——”
徐颂声松了口气，放下筷子去开门。
房东站在门外，一手拿蒲扇一手拿盘煎鱼，热情道：“今天早上给小孩做饭的时候，我多煎了一条，想着你一个人住，所以就给你送过来了。还是热的，你拌着下饭吃刚刚好。”
徐颂声笑着答应，接过煎鱼后关上房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礼貌性的微笑也跟着消失。徐颂声揉了揉自己脸颊，精神稍微放松下来，在放松之余，她又觉得好笑。
果然是被神经病搞怕了，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吓到。这里距离林多纳有五百多公里，几乎横跨半个帝国，周澄午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来？
随手将煎鱼盘子搁到桌上，徐颂声继续吃盒饭。直到盒饭吃完，她也没有碰一筷子煎鱼，只是在吃完饭收拾桌子的时候，顺手将那盘煎鱼倒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若无其事的拿着洗干净的空盘子下楼，还给房东，夸赞了几句煎鱼味道很好，谢谢您的照顾。

第28章
换到新的城市生活,徐颂声第一件事就是销毁了自己原本身份所用的一切联络方式，只有银行账户保留了一小段时间。
不过当时之所以会将银行账户保留一段时间，也是为了接收临近期末学校发下来的贫困生补助和奖学金,钱一到账就被徐颂声转移，然后注销账户——奖学金这种东西徐颂声是年年都要拿的。
而且因为是优秀录取生的缘故,学校免了她的学费和学杂费,只收取了宿舍费用。学校的宿舍费比外面租房子不知道要便宜多少。
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周澄午这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徐颂声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平静又舒服的生活的。
每每想到这，徐颂声都会在心里叹气。她之后又自己思考了好一段时间，如果周澄午不是明恋自己的话，那他为什么要像鬼一样阴魂不散的缠着自己？
徐颂声试图从多方面去分析周澄午做这件事情的原因。但她分析来分析去,不管从利益方面还是信息素驱动方面来看——周澄午缠着她都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情。
想不明白原因，徐颂声就干脆不想了。作为一个普通人，她弄不明白神经病的脑回路，也是很正常的。
吃完盒饭,徐颂声打开电脑开始上班。她现在算是家里蹲,新工作和徐颂声之前的兼职内容有点类似，不过要比那个合法许多——
平时主要做一些软件公司和游戏公司的外包工作。
因为周澄午的缘故,徐颂声也会稍微关注一下林多纳那边的新闻。房东说的那桩连环案件，徐颂声昨天就已经看见消息了。
在看见那条新闻的瞬间,徐颂声脑子里第一时间所冒出来的,却是：【假的吧？】
她知道周澄午和教廷的关系，不论是出于任何立场，教廷都不可能让自己的骑士成为通缉犯……虽然通缉令上确实没有提到教堂骑士的存在,对周澄午的身份定义也是地下偶像。
但对周澄午的信息素等级准确到了具体多少级的程度，要么就是对他做了正确的信息素等级测试，要么就是……教廷那边有人出卖了周澄午的消息。
但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在徐颂声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快便被她抛之脑后。
她要明哲保身，第一要义便是远离教廷这些势力的旋涡。从大伯那件事情中，徐颂声学到的最大经验就是不要随便多管闲事。
更不要轻易相信他人。
外面天空中的太阳的逐渐西斜。当红霞挂满山尖时，房东儿子背着书包踢踢踏踏跑进走廊的声音远远传来。
这栋房子隔音效果一般。
徐颂声按着自己后脖颈伸了伸懒腰，站起来活动眼睛，走到窗户边，靠着窗户往外看。
外面的街道上种满凤凰木，密而纤薄的叶子是很活力很清新的绿色，像一层轻云笼在街道上。徐颂声听见楼底下小孩语气兴奋同他妈妈分享：“妈！今天我上课回答问题答对了！老师给我盖了一朵小红花呢！”
小朋友语气雀跃，天真可爱，靠着窗户的徐颂声也微微翘起唇角，感觉工作了一天的尸体，尸斑都淡了许多。
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
徐颂声对于做饭的态度一贯是：只要账户里还剩下有五块钱，那么就没有必要自己做饭。
最便宜的玉米套餐盒饭更好五块钱一盒。
她换了鞋出门，去超市买晚饭。买完盒饭走出超市时，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从旁边小巷子里走了出来。
它大概是闻到了牛肉盒饭的香气，脚步坚定走到徐颂声面前，绕着她打转，毛发有些脱落的尾巴摇得很起劲。
徐颂声不想理它，试图直接把腿抽走。但是流浪狗跟得很紧，她挪一小步，流浪狗也挪一小步，她挪一大步，流浪狗也跟着挪一大步。
她低下头，流浪狗便仰起脑袋，灰扑扑毛发下一双圆润的，格外黑白分明的眼睛，纯粹又亮晶晶的望着徐颂声。
沉默无言的数秒对视——徐颂声叹气，转身回到超市，买了小袋的狗粮。
从转身回到超市再到付完钱出来，徐颂声确信自己全程顶多只花了六分钟。但是等她再度出来时，那只流浪狗面前已经被人垫着保鲜膜放了一根掰碎的火腿肠。
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给扔的。
不过流浪狗大概是饿了有段时间，那点火腿肠它三两口就吃完，吃完后仍旧抬起头来，绕着徐颂声小腿打转，摇尾巴，用它水汪汪的大眼睛跟徐颂声装可怜。
徐颂声蹲下来，撕开狗粮袋子倒给它一些，又拧开矿泉水瓶给它倒了点水。
看着小狗吃得很香，没有再来纠缠，徐颂声这才拎着盒饭离开。
路上遇见水果摊苹果打折，徐颂声就停在摊位前挑了点苹果。她站的那片地面湿漉漉的，店老板一边拖地一边解释，说今天中午的时候有两个Omega在这里打架，其中一个Omega信息素应激，抢了他切菠萝用的水果刀捅了对面一刀。
他安慰徐颂声别害怕，说血都流地上了，没有溅到苹果上。
他这样安慰徐颂声的时候，徐颂声刚好在苹果蒂上找到一块凝固的血污。于是她买的那袋苹果，在七折的基础上又打了五折。
回到出租屋时天色已经微微黑了，徐颂声将盒饭放进冰箱，然后给自己洗了个苹果，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机开始播放瑞克与莫蒂，徐颂声水果没削皮，正要直接下嘴——电视机屏幕一闪，雪花了。
徐颂声走过去拍了拍电视机，没有反应。
她给房东打了个电话，房东说可能是屋顶的信号接收器歪了。如果徐颂声不着急的话，她明天再去挪一挪。
当然，如果徐颂声很着急的话——房东现在也是不会动的，不过徐颂声可以自己从阁楼楼梯那边上去挪信号接收器。
徐颂声还想继续看动画片。
反正是春夏交接的夜晚，又不是冬天。她穿了件薄外套，出门上楼。
信号接收器的立脚上压着两块砖头，以免它被风吹动位置。徐颂声打着手电蹲下来看，也没看见它有挪过位置的迹象。
但信号这种事情向来玄妙如同神经病的性取向。
所以徐颂声还是尝试着给信号接收器挪了个方向，再打着手电下楼，去看看自己的电视机有没有恢复原状。
走廊的灯好像也出了点问题，徐颂声从走廊过的时候，头顶那盏灯时不时的就闪烁一下；她被闪得眼睛花，在心里暗暗下决定，明天得催房东给走廊换个灯了。
不过最近两天是有点信号不稳定，可能是台风要来了。
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徐颂声已经摸清楚了这里的信号强弱规律。
有时候信号差和电器莫名其妙的损坏，就是台风要来临的前兆。徐颂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廊灯和房间灯在她推门的瞬间，‘刺啦刺啦’的闪烁起来，在闪烁了两三下后，‘啪嚓’一声直接熄灭了。
过于强烈的光源消失，整个房间陷入昏暗，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宁静又明亮的月光正正好照在房间内。
徐颂声一直知道周澄午的信息素是和酒相关的味道。
她也曾经距离很近的嗅到那股近乎糜烂又甜蜜的葡萄香气。即使后面知道了那股甜蜜气味不过是周澄午的伪装，但徐颂声实际上也没有完全接触过对方真正的信息素。
比便利店那一次更加呛人。
毫无掩饰的，完全施放的——光是接触到那样的信息素，皮肤就已经感觉到了细密的疼痛感。
除了疼痛感外，还有强烈的眩晕与麻木，类似于人即将醉死前夕的回光返照。
徐颂声站立不稳，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想要依靠门框扶住自己。但是手伸出去触碰到门框时，也根本用不上任何的力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亦或者时淋了水的泥塑，绵软的摔倒在地。
她不知道自己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也不算哭，纯粹是被信息素呛的，就跟人要死了魂都走一半了你脑子突然反应过来妈耶我要无了！
于是赶紧催促泪腺生理性的掉两行眼泪下来。
被水雾模糊了一层的视线，却还能看见坐在她电脑椅上的周澄午。
空气中的信息素稠郁，像一把无形的刀在徐颂声脖子上比划哪里更好下手。而拿着刀的人却姿态悠闲好像是来朋友家做客吃饭，单手支着脸颊时露出了温和柔善的笑脸。
月光照他脸上，显得他那个笑脸格外好看，就像一个天使那样。
徐颂声看见他笑，打了个寒战，脑子昏昏沉沉，想着完了这波我命不保——不是自己都跑这么远了，这个变态是怎么找过来的？
首先排除追踪器监听器之类的。
徐颂声自己就是搞这一行的，很自信自己不会在这种小玩意儿上栽跟头。
电脑椅是有滑轮的，周澄午大概是觉得好玩，单脚踩着蹬着电脑椅慢悠悠往前滑，近徐颂声身前——徐颂声几乎是完全趴在地上的，他弯腰抓住徐颂声胳膊，将她从地面拽起来。
徐颂声趴到他膝盖上，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他浅色裤子的布料上晕开一层深色。
骑士训练里面也包括对自身信息素的控制，尤其是像周澄午这样高等级的Alpha，为了保证他们的使用安全性，周澄午所接受的信息素控制训练更是严苛。
正如眼下，即使已经临近发情期了，后脖颈胀痛的腺体宛如附骨之疽折磨着他的痛觉神经，他却还能将外放的信息素掐死在那临门一脚。
再浓两个度就能送徐颂声去死的临门一脚。
他穿的衣服是件印着萨摩耶的棉质长袖，慢悠悠卷起袖口擦拭徐颂声脸上的眼泪，连带着她摸黑上阁楼时头发上落的一点蜘蛛网，也被周澄午细心的捡开。
周澄午的动作温柔，甚至称得上珍惜，虽然力度掌握得不好，擦得徐颂声脸上一片浅红一片深红的印子。
与其动作相反的，是周澄午的信息素。
密布的信息素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仍旧压迫得徐颂声眼眶酸痛喉咙堵塞，眼泪一被擦干净立刻就有新的掉了下来。
他给徐颂声擦眼泪的手顺着她脸颊，移到她后脑勺，轻轻托着她仰头。
周澄午弯腰低头时，月光完全被他遮挡住，徐颂声只能看见他的脸，还有那双圆润的，黑白分明的，可怜兮兮的眼睛。
像她今天喂的那只流浪狗。
“姐姐，你知道我是你养的小狗吧？”

第29章
徐颂声被信息素灌得马上就要死机的脑子,因为周澄午的这句反问，直接死机了。
她有种精神恍惚的茫然，如果不是因为整个人完全被信息素刺激得半死不活,徐颂声真的很想反问周澄午一句：我应该知道吗？
这又是什么play？
也没人通知我啊！
但周澄午好像并不在意徐颂声的回答。他只是问了那句话，问完后便仔仔细细的盯着她的脸,从她脸颊上被自己衣袖擦出来的红痕,再到沾满泪水的眼睫毛。
她因为生理本能而抽噎，偶尔被自己呛住，整张脸都开始涨红。
beta的生命就是如此脆弱，对周澄午而言还远远不到上限的信息素，对徐颂声来说已经是致命。
他忽然改变主意,空气中浓稠的信息素一散而空，只留下些许烈酒残余的气味，呛人又辛辣——尽管如此，徐颂声却已经可以喘息。
她没什么力气的手终于能抓住一些什么东西,于是也没注意看就抓住了周澄午的裤脚,低下头艰难的呼吸，汗湿的额头仍旧抵着周澄午膝盖。
夏日的衣衫单薄,针织外套一侧肩膀滑落，她里面穿的衬衫也被冷汗浸湿,紧贴着削瘦的肩胛骨。
周澄午垂着眼睫,上手却是帮她把肩膀上滑落的外套拉好，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黏腻的撒娇：“衣服都湿了，去洗个澡比较好哦~”
徐颂声试图自己爬起来——但是腿软脚软,刚起来一点又摔回去。
周澄午好心建议：“要我帮忙吗？”
徐颂声：“……不用。”
她扶着周澄午的膝盖站起来，起身时几乎与周澄午脸贴着脸擦过。
他脖颈上没有抑制环了，整个白皙又修长的脖颈都露出来,连那种长期佩戴抑制环的印子都没有留下。
关上浴室门的时候，徐颂声下意识将门反锁。反锁完才想起，面对周澄午这种怪物，似乎将浴室门反锁了也没有什么用。
先不说Alpha等级越高体质越离谱，这种空心小木门他都不用抬腿，推两把就自己散架了；哪怕周澄午不用武力光站外面瞎放信息素，也能隔着门送徐颂声去见天父。
反应过来锁门的意义不大，徐颂声盯着反锁的浴室门发呆数秒，最近还是决定就让它锁着吧。
洗完澡出来，徐颂声还有点腿软，扶着墙进去的浴室也扶着墙出来，走出来第一眼先看周澄午——不看不行，家里就这一个神经病。
周澄午坐在她的沙发上，拿着她的水果刀，正在削她之前洗的那个苹果。
徐颂声自己吃苹果都从来不削皮的。
现在摸不清楚周澄午是什么情况，徐颂声也不敢贸然报警。万一人家还和教廷那边亲亲热热，现在报警了转头教廷给他捞出来，那还能有自己好果子吃？
说实话，就算教廷不捞他，徐颂声也很怀疑以地方警察的武力值，能不能抓捕周澄午。
别到时候把她也给搭进去。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周澄午已经把苹果皮削完了，用水果刀往里一捅；周澄午用水果刀捅苹果的动作干净利落，旁观的徐颂声看得五脏六腑一阵抽痛，扶着墙壁原地踌躇。
只见周澄午刀锋一转，那枚削了皮的苹果霎时被一分为二。
他身子后仰靠在沙发上，仰起头眼睛笑弯弯看向徐颂声：“颂颂，吃苹果吗？”
徐颂声：“……吃。”
她花钱买的苹果，她放水洗的苹果，当然不能让周澄午一个人白吃。
虽然还有点腿软，走路不太利索。
徐颂声扶着墙壁一瘸一拐过去，接过周澄午手里的苹果，然后坐到沙发上距离他最远的另外一端，开始吃苹果。
吃完苹果之后，徐颂声因为肚子里有了食物，心情居然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就连手都没有那么抖了。
这时候徐颂声想起一件事——她买回来的盒饭还在微波炉里。
但是微波炉在周澄午旁边。
而且现在这个氛围，看起来不大适合去吃盒饭……不，甚至连提起吃盒饭这个词汇，都显得有点晦气。
更倒霉的是，垃圾桶也在周澄午手边。
徐颂声捧着自己吃剩下的苹果核，陷入了沉思。
已经恢复正常的电视剧继续在放电视，不过现在已经过了放动画片的时间，正在播放晚间新闻，采访了帝都最新举办的商业慈善晚会。
她眼角余光悄悄瞥向周澄午——周澄午正用一个很懒散的姿势窝在沙发和沙发扶手的角落里，虽然团起来了，但因为其骨架本身就是比较宽大的类型，所以完全把沙发角落塞得满满当当。
他抱着膝盖在看晚间新闻，于是徐颂声也顺着他的视线去看了一眼晚间新闻。
还在播那场商业慈善晚会，纸醉金迷的璀璨画面看久了也有些无聊，徐颂声小心翼翼站起来，试图通过放轻脚步声的方式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用最远的距离绕了沙发一圈，最后接近垃圾桶，小心翼翼把苹果核扔进去——苹果核落进去的瞬间，周澄午开口：“颂颂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徐颂声扔苹果的动作登时僵硬在原地。
“……呃。”
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其实徐颂声想回答说没有的。但是又觉得这个时候不能回答没有，所以站在原地踌躇许久，徐颂声绞尽脑汁，挤出一句：“那个，你还好吧？”
“我看新闻，你好像被通缉了。”
刚刚还蜷缩在沙发角落的少年，动作格外利落的翻了个身，趴在沙发椅背上，用略带撒娇的语气抱怨：“都是新老板的错，我想出区去找你的，但他总是给我分派一些乱七八糟的任务，让我没有空去找颂颂。”
“所以我只好送他去见天父了。他一升天，果然我就清净了，没有人再来找我去做麻烦的肃清任务，我就一路追到这里来啦！”
徐颂声：“……”
徐颂声礼貌询问：“你的新老板是？”
周澄午：“就是地区主教啊。”
徐颂声：“呃，那你的旧老板是？”
周澄午：“前任教皇！”
他语气欢快的说出了很恐怖的话。
徐颂声表情呆滞，看似神魂出窍，实则确实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L了。
周澄午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徐颂声坑了他半路跑掉的行为，嘀嘀咕咕骂的也只有死了的旧老板和新老板。
徐颂声听得后背直冒冷汗，脚步不着痕迹悄悄往后退了退。
她努力用婉转的语气问周澄午：“所以，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见鬼了，难道这个神经病和自己家某个早死又不积阴德的长辈有仇，所以要这样阴魂不散的纠缠报复她吗？
心里冒出了这样的猜测，徐颂声虽然脸上还保持着勉强的笑容，但是眼底已经升起几分警惕。
周澄午仍旧趴在沙发靠背上，笑起来时眼眸弯弯，上目线分外无辜的看着徐颂声：“我不是说过吗？我是颂颂养的狗呀~”
徐颂声：“……”
感觉自己的心一半在警惕一半已经死了。
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真情实感的在玩某种play啊？
徐颂声望着少年那张宛若天使的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晌，她憋出一句：“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周澄午耸了耸肩：“还没有想好，总之会呆在颂颂身边。”
他的抑制剂已经用完了，而且临近发情期，不呆在徐颂声身边的话，他真的会因为信息素紊乱而马上死掉。
当然，徐颂声并不知道这层原因。
她只觉得很震撼，因为她的直觉能看出来，周澄午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非常真心实意的。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堵得徐颂声脸都憋红了。
半天，她很为自己生命安全着想的憋出一句：“我家只有一间卧室，我是不会把床让给别人的。”
周澄午翻了个身，长手长脚拥挤的躺在沙发上，非常好说话的顺从道：“那我睡沙发。”
因为接收了太多消息，以至于徐颂声完全忘记了微波炉里还有盒饭的事情，精神恍惚的回到自己卧室，躺床上去了。
但是实在睡不着，想到自己卧室门外睡着个神经病——这谁睡得着啊？
徐颂声躺了会，翻身而起，走过去把卧室门反锁上。这个行为就跟她下意识反锁浴室门一样，没有实际性帮助，但是能给她一点心理安慰。
反锁完门之后，徐颂声拿出笔记本，久违的进入了林多纳警察局信息库——自从跑路到新城市后，为了和过去的一切彻底割断联系以免被人发现踪迹，徐颂声连那一片区的网络方面都会刻意的不去涉及。
警察网络资料室更是许久没有拜访过了。
输入关键词后很快就搜寻到了徐颂声想要寻找的资料。
她只是离开了短短几个月，曾经居住过的城市就发生了好几桩大事：先是新上任的总警监死于信息素犯罪，随后第二周出现了教堂主教被杀的消息，并有神官目击了凶手。
那个被目击的凶手就是周澄午。
他在娱乐公司上报的个人资料也被查出为虚假资料，但他的真实身份却好似根本不存在那样，警方搜查到现在，也没有得到丁点儿L消息。
徐颂声对这个结果倒是不意外。
在怀疑周澄午时，徐颂声也积极的试图从网络方面去搜查周澄午的身份。但同样的一无所获——唯一的区别就是徐颂声那时候没有查出娱乐公司那边，周澄午用的也是假身份。
她猜测应该和教廷有关系。

第30章
翻看资料到后半夜,徐颂声也没有睡好。
她梦到自己被一只巨大的怪物追赶，在迷宫里疯狂逃窜。但不管她怎么努力的跑，都无法摆脱怪物的追杀。
最后她被怪物堵在死角——那怪物看起来有点像一只巨大化的猫或者狗之类的……总之都有胡须和湿漉漉的鼻头。
背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徐颂声紧贴着墙壁簌簌发抖。然后怪物把头探过来,却并没有张嘴,而是低下脑袋，用它毛茸茸的额头拱了拱徐颂声。
像是撒娇一样的动作，却因为力量上的过大差距，而完全变成了噩梦。
徐颂声从噩梦中惊醒，盯着天花板发呆半天,脑子慢半拍的跟着苏醒过来。
脑子的苏醒还伴随着昨天晚上的记忆，徐颂声一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就有点不太想起床。
主要是不想起来去面对门外可能站着周澄午这件事情。
她觉得周澄午倒也没有多么喜欢自己。真的暗恋自己的话，昨天就不会对自己释放信息素了；但他又似乎确实对自己有着超乎寻常的包容度。
至少对比其他人来说是如此。
报警显然行不通,徐颂声也不想被他牵连进教廷的权力争夺里面。她躺在床上使劲儿L搜刮自己的回忆,把自己和周澄午为数不多的相处全部扒拉出来逐帧思考。
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莫名其妙。
看不出周澄午这样做的原因，毫无理由也弄不明白。
如果她是个Omega的话,还能将周澄午的行为归纳于信息素驱使。
但她是个beta。
她能察觉到周澄午的信息素时，暗含的意义不会和任何情/欲/字眼相关,唯一的可能性只会是她要被信息素过量致死了。
一直躺在床上也没法逃避现实,徐颂声这时候想起来自己遗落在微波炉里的盒饭，还有自己那同样柔弱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房东和她儿L子——
她慢吞吞爬起床，踩上拖鞋走到卧室门前,将手放到门锁上，然后维持着这个姿势开始纠结。
房子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徐颂声隔着门听见了外面客厅里传来的敲门声。她眉心一跳,紧张的按下门把手。在她打开卧室门的同时，周澄午也打开了客厅的门——门外是热情的房东，手里还端着一盘青团。
“小徐啊，我……唉？你是？”
房东诧异睁大眼睛，看着周澄午，脸上明显露出惊艳的表情。
她完全没有认出面前这个长相宛如天使的少年，就是自己昨天在电视新闻上看见的通缉犯。
毕竟那只是一张证件照，如果证件照好看的话那么只会证明拍照的人原本长得更加漂亮。更何况那张证件照还是周澄午两年前拍的。
他温和而礼貌的微笑，道：“我是颂声的弟弟，最近借住在这里。”
“哎呀，原来是弟弟——你们姐弟两长得，不太像啊。”房东十分意外的这样说着。
但她居然没有怀疑周澄午的话，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像后，立刻又热情的把那盘青团塞给周澄午：“那正好，你把这个青团拿进去。”
“清明节到了，小徐平时也不爱做饭，外面的青团不好，我今天早上多做了一点，你们拿去吃吧。”
周澄午笑着接过青团和房东道谢。他刻意要装得热诚讨喜时，几乎没有人可以拒绝他的那张脸。
至少房东走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十分慈爱了。
徐颂声站在卧室门口，注视着面前这出宛如情景喜剧的画面，觉得有点荒诞。昨天房东还让她注意安全，今天反而对……等等，房东没事啊？
还能一大早起来做青团？
昨天那么重的信息素，周围就没有人察觉？
周澄午转身，端着装青团的盘子，笑眯眯问她：“要吃吗？还是热的，可以当早饭。”
徐颂声摇头：“不吃。”
周澄午露出一点惋惜的神色，“可是它看起来蛮好吃的耶——”
说话的同时，周澄午已经上手拿了一个嚼着吃，声音含糊：“吃起来也真的挺好吃的……”
徐颂声没理他，自顾自走到微波炉面前，重新加热盒饭。
被二次加热之后的盒饭，吃起来味道有点奇怪，但是没有变质——没有变质就还能吃，徐颂声不是挑食的人，把盒饭里面的青椒和洋葱都挑出来后，剩下的饭和肉她都吃干净了。
那盘青团，徐颂声一点没动，倒是周澄午把青团都吃完了。
他吃完东西，抽出纸抽盒里的面巾纸擦手，整个人懒洋洋的窝在沙发角落里，吃完了青团的盘子就随手搁在桌子上。
徐颂声：“你吃完把盘子收一下？”
她用了客气的语调，表面平静但实际上却很紧张的望着周澄午——周澄午‘噢’了一声，捡起盘子进厨房洗，洗完还知道把洗碗巾拧干。
他拿着洗干净的盘子反问徐颂声：“盘子要放哪？还是拿去还给房东？”
徐颂声：“拿去还给房东吧。”
周澄午点点头，拿着盘子出门去了，出门后还记得顺手把门带上。
徐颂声看着紧闭的大门，挠了挠头；好奇怪。
如果刨除一切乱七八糟的外在因素，周澄午这样看起来居然还挺像个可以沟通的正常人。
徐颂声刚在心里评价周澄午挺像个正常人的，转头就听见窗户一声响动。周澄午从窗户处翻进来，给她吓了一跳。
吓到她的家伙却跟没事人一样，翻窗户进来后跟回到了自己家一样，慢悠悠走到沙发边，垂眼时视线一扫桌面，问徐颂声：“饭盒要不要扔？”
徐颂声：“……要。”
周澄午收起饭盒和一次性筷子，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继续窝回沙发上看电视。
前后两次试探，结果显然都是正向——徐颂声想了想，觉得事已至此，那还是先上班吧。
神经病暂时是甩不掉的，饭也是要中午吃的。提到吃饭，这家伙不会还要她出钱支付他的生活费吧？
徐颂声坐回电脑椅上，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摸鱼做项目。上一份刚交接完的外包甲方又找了过来，吹毛求疵的让她修改一些小细节。
尾款还没打完，徐颂声窝囊的回复‘好好好’，转头在心底给对方记小本本，等结算完尾款就去给对方游戏里种病毒。
临近十二点，徐颂声的午饭闹铃响了。
她关掉闹铃，两手安详的搭在大腿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上班已经超过两个小时，想死也很正常。
原本一直在旁边当背景音的狗血电视剧声音骤停——徐颂声从放空的贤者状态中回过神来，但是懒得转脖子，于是只转动眼珠去看周澄午。
周澄午关了电视机，站起来伸懒腰，“颂颂，我出门了哦~”
徐颂声想了想，礼貌回答：“好。”
于是周澄午当着徐颂声的面走出去，出去时还不忘顺手把房间门关上。
徐颂声从电脑椅上弹起来，跑到窗户边往下看：周澄午从庭院里出去，路过一楼走廊，笑容开朗又热情的跟房东打招呼，谢谢她早上送来的青团，味道很好——
随后徐颂声便看见房东追出来又给周澄午塞了一盒牛奶饼干。
要知道她来这住了快三个月，房东也没追着给她塞过零食。
目送周澄午背影走远，逐渐消失在凤凰木绿叶轻云堆积的街道，完全看不见之后，徐颂声才移开视线。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换了鞋出门去买午饭。
便利店门口的那只流浪狗被徐颂声喂过一次之后，似乎有要缠上她的打算，在她离开便利店的时候，像上次一样楚楚可怜的追了上来。
它追得太紧，几乎紧贴着徐颂声的小腿移动。徐颂声害怕踩到它，一小段距离走了半天，也没走多远。
她一低头，就能对上流浪狗吐着舌头，大眼黑白分明望着她的表情。
徐颂声叹了口气，转身回超市，买了火腿肠和罐头，出来喂给流浪狗。
一整个下午周澄午都没有出现，徐颂声傍晚出去买晚饭的时候还被房东追问她弟弟什么时候回家——因为不确定周澄午会不会再回来，徐颂声只好含糊的将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吃完晚饭的时候周澄午也没回来，徐颂声吃着苹果意识到这一点时，忽然精神一振：难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原本还对自己的这个猜测有些忐忑不确定，徐颂声晚上不太敢睡觉，干脆熬夜玩扫雷游戏。
她熬到凌晨两点多时实在好困，但家里依旧风平浪静，无论是窗户外面还是门外面，都没有半点周澄午的动静。
觉得周澄午应该是不回来了——这是个好消息，但是徐颂声太困了，所以没什么余力高兴，打着哈欠往床上一倒，很快就睡着了。
睡觉睡得迷迷糊糊的，徐颂声听见了‘咔哒咔哒’的开锁声，还有那种毫不掩饰的脚步声。
这样的动静响了一会，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紧随其后的响起来了水流的声音。
过于持续的水流声将徐颂声完全吵醒。她睁开眼睛时睡意还残存，下意识去摸床头的闹钟看时间：六点二十七分。
这个时间点太阳还没完全出来，但月亮却已经西沉，一种带着梦幻意味的蓝紫色的朦胧昏暗，笼罩着整个房间。
徐颂声揉着眼睛起床，客厅里的流水声还在持续，她犹豫的猜测着是小偷还是神经病归来——不管是哪一个，都可以被称之为噩耗。
环顾左右，徐颂声拿起了整个卧室最具有杀伤力的防狼喷雾。

第31章
防狼喷雾是徐颂声买回来之后又进行过二次改造的,她对这东西的杀伤力很有信心——如果是小偷的话就当面给他一下，如果是周澄午的话，也当面给他一下。
她一点也不担心误伤。
小心翼翼将卧室门推开一条缝,徐颂声借着那条门缝向外面观察情况。
窗户被人打开了，以窗户为起点到浴室的那条直线路程上,散落着染血的白色短袖,和皱巴巴的长裤。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烈酒和血液中和之后的气味，这两种味道在人类的认知中都带有危险的含义，混合在一起之后变得给人的感官变得更加糟糕了。
哗哗的水声正从浴室传来——半透明的磨砂门勾画出少年宽肩窄腰的漂亮轮廓，是现场随便用手机拍下来，都可以拿去做秀场剪影的程度。
水声里面还混杂有跑调的哼唱声,徐颂声听了好一会儿，听出来那似乎是当下短视频软件里很流行的一首萌妹进行曲。
浴室里的水声还没有停，浴室门却突然打开——热水的水汽像云雾一样涌出来，使得站在雾气中的人都有些模糊不清。
徐颂声握紧了防狼喷雾,和雾气散尽后赤/裸/站在浴室门口的周澄午四目相对。
周澄午头发也没擦,抬起湿淋淋滴着水的手，笑容开朗的冲徐颂声打招呼：“早上好啊颂颂~”
徐颂声：“……”
徐颂声转过身去,“你先穿衣服。”
周澄午声音可怜兮兮的：“没有我用的浴巾。”
徐颂声：“浴室杂物柜第二层，有备用的浴巾。”
于是身后响起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听着那些动静,徐颂声心里也跟着翻箱倒柜的。
害羞没有多少，虽然对方身材是挺好的，但比起害羞更多的是无语。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我换好了’,徐颂声才转身。
周澄午把浴巾围到腰上了，走出浴室时要路过他脱了扔在地上的裤子，他一脚把脏了的裤子踢开,目的明确直奔沙发，眼看他就要顶着那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直接窝进沙发里——
徐颂声眉心一跳，忍不住大喊：“站住！”
周澄午前进的脚步停住，抬头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徐颂声。
他现在的表情，很像一只‘我虽然不理解但你这么说了应该有你的道理’的小狗。
徐颂声无法理解周澄午这种诡异的听话之处。但现在不是追求理由的时候——她跑进浴室拿了自己的毛巾，递给周澄午，严肃道：“洗完头之后把头发上的水擦干净，然后再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这样做了之后才可以窝到沙发上。”
周澄午眼睫低垂，目光掠过徐颂声递过来的毛巾。
他这样不说话，徐颂声当即紧张起来，握着毛巾的手有些发软。但是周澄午的沉思只维持了不到两秒，便迅速接受了徐颂声的要求，接过她递来的毛巾盖在自己头上，乖乖的开始擦头发。
他的黑色短发被打湿之后完全变成了顺毛，周澄午给自己擦头发也擦得毫无章法，完全是一通乱揉的架势。
于是他的头发很快就被揉乱，微微翘着发尾胡乱垂在眉骨和耳朵边。
顺垂下来的头发，配合他那张柔润又美丽的脸庞，使他看起来格外的无辜又无害。
擦完头发之后，周澄午又按照徐颂声所说的去拿吹风机来吹头发。
他用吹风机时，徐颂声就在旁边沙发上坐着，仔细观察周澄午。
周澄午对她说的话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反倒是流露出明显的高兴，好像徐颂声要求他去做什么是对他的奖励一样。
这样一看，感觉周澄午好像杀伤力也没有那么强。
只是徐颂声想来想去，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周澄午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呃……难道自己之前判断失误，他其实就是明恋自己？
“唔！”第五次被吹风机的吹风口磕到头，周澄午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一声闷哼，用仇视的眼神盯着自己手里的吹风机。
吹风机是没有生命的物体，不会像敌人一样被周澄午威胁到，所以被盯了之后还是照常呼呼的往外吹着热风。
周澄午用力拔掉抽风机的插头，气鼓鼓的就要把吹风机扔回桌子上——他的手刚抬起来，徐颂声迅速开口：“不可以扔吹风机！”
周澄午要扔吹风机的动作停住了两秒。
他动作停住不动的时候，徐颂声内心也跟着紧张的深呼吸。
紧接着，周澄午不情不愿的把吹风机轻轻放下。
徐颂声心里松了口气。
她看着朝沙发走过来的周澄午，继续谨慎提出要求：“然后把你乱扔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要么你自己处理掉，或者你自己洗干净……总之不要扔在客厅里。”
“洗完衣服还要把地板上的血迹擦干净。”
徐颂声不确定周澄午忍耐她的界线在哪里，所以在尝试着逐步踩过去。
以眼下的情况来看，她短时间内是无法平安甩掉周澄午了。既然摆脱不了，就只能接受这家伙会一直纠缠在自己身边的生活。
而接受这种生活的第一前提，就是先摸索明白对方的底线在哪里。
首先是对于做家务的态度。
原本周澄午都快要走到沙发上了，听见徐颂声这样说，他瘪了瘪嘴不情不愿的又转身回去，把自己脱下后乱扔在地上的衣服都捡起来，然后拿着它们走进厨房。
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去厨房。
徐颂声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周澄午把脏衣服扔进洗碗池里，拿下壁橱里的打火机。
徐颂声眼睛瞪大刚要喊‘别’，还没来得及说话，干惯了杀人放火活计的周澄午已经用打火机点燃脏衣服——他的衣服上大概沾了汽油一类的东西，很快的就被引燃，窜起火苗。
和火苗一起窜起来的，还有火灾警报器。
在‘呜哇呜哇’的警报声中，自动灭火器三百六十五度旋转喷水。
徐颂声虽然嘴上来不及阻止，但是身体上躲得很快，徒留站在洗碗池面前的周澄午被淋了个湿透。
在哗啦哗啦的水声还有警报器的声音里，周澄午扭头过来看向徐颂声的眼神是那么茫然——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火灾警报器这种东西。
实际上确实不知道。
因为教堂不装这东西。
被他杀死的某些任务对象家里倒是有这类设备，只是周澄午从来没有在意过。
很快房东就咚咚咚的开始敲门。徐颂声看了周澄午一眼，转身出去给房东开门，解释是自己弟弟做饭的时候油烟大了一点，并不是真的火灾。
房东往里面瞟了一眼，见确实没有火光，道：“不是起火了就好，你们做饭不要做太重口味的啊，我们这的火灾警报器很灵敏的。”
敷衍走了房东，徐颂声关上门回来，看见周澄午还站在厨房里淋雨。
他刚吹干的头发又被淋湿了，湿漉漉贴着耳朵和后脖颈，正皱眉盯着已经开始积水的洗碗池。
徐颂声站在厨房外面喊他：“别站在里面了，先出来——等它自己转一会儿就不洒水了。”
周澄午听话的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气闷的表情。
走出来之后他大概是没有心情吹头发，站在厨房门口，两手环抱着胳膊，冷眼盯着厨房里的火灾警报器。
滴滴答答的水顺着他的小腿足跟往下淌，在他脚底汇聚起一小滩很浅的水洼。
徐颂声也和他一样的姿势两手抱着肩膀，只是她脸上的表情并不气闷，只有一种‘生活都这样了也不能离，凑合过吧’的死气沉沉。
她默不作声往左边挪了挪，和周澄午拉开一点距离，道：“地板上的积水你也要打扫。”
周澄午：“噢——阿嚏！”
他回答的，不情愿的，拖长的尾音，说到一半，猛然截住，变成了一个喷嚏。
徐颂声怀疑：“你不会感冒了吧？”
周澄午揉了揉自己鼻子，坦然自若回答：“我的身体素质是不会感冒的，所以只是有人在背地里骂我而已。”
徐颂声：“……”
徐颂声花了五秒钟来回忆自己刚才哪句心声骂了周澄午。
想不起来，干脆作罢，徐颂声补充上一句：“这种衣服下次在外面就处理掉，带回来处理很麻烦——我要出去吃早饭了，在我吃完早饭回来之前，你要把家里打扫干净。”
提出要求后徐颂声便开始观察周澄午的反应。
周澄午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悦，他揉着鼻子又打了个喷嚏，声音闷闷的说好。徐颂声看着他又紧跟打了第三个喷嚏，不禁在心里吐槽：这显然就是感冒了吧？
Alpha只是身体素质会比较强而已，又不是真的进化成超人了，倒也不必对自己的体质那么自信。
但这种话徐颂声只是在心里吐槽，确定周澄午能接受这种程度的要求后，她稍稍宽心，换鞋出门买早饭吃。
徐颂声坐在早饭摊子上吃面时，顺便用手机搜了一下本地新闻。
她都做好了会看见信息素恶性案件的准备，但是在本地新闻里面翻了一圈，却没有看见任何恶性新闻，只有例行报告的今年新生入学广告和新生儿增长率。
吃完早饭，徐颂声回家的时候路过药店。她在药店门口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进门买下两盒感冒药和退烧药，拎着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厨房的火灾警报器已经没有在喷水了——洗碗池的脏衣服也不见了踪影，不知道被周澄午扔哪里去了。
甚至就连地板上的血迹和水迹，都一应消失不见。

第32章
周澄午自己则蜷缩在沙发上睡觉。
他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新衣服,白色宽松毛衣显得少年气质柔和。
徐颂声打开门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窝在沙发上睡觉的周澄午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她分不清楚周澄午是已经听到动静了但是在装睡，还是真的睡死了。
其实还有点担心周澄午身上新衣服的来历。
他不会去抢劫商店了吧？
这样的猜测尽管离谱,但周澄午这人本来就挺法外狂徒的，徐颂声觉得他如果这样做了也并不会让人意外。
见周澄午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徐颂声只好先进屋,关门的时候她放轻了动作。关完门徐颂声又去看周澄午，他侧着身子像婴儿似的缩成一团睡，整个人蜷缩起来后看着倒是不像平时站直那样大只。
手长脚长的人便是这样，因为身体折叠度高的缘故，把自己叠起来后反而看起来挺小的一团。
他眼睛还闭着,呼吸自然的起伏，看起来只是单纯睡得很香，并不是死了。
徐颂声打开电脑，再度摸进当地警察局信息资料库——有时候想要知道本地动态,看当地新闻其实并不准确。
最直接而有效的办法,是去看警察局的备案记录。
感谢帝国五十年前提出的全国资料信息化，让徐颂声这一类人有了自己独特的资料来源。
她平时翻腾帝国官方资料库也只是为了吃瓜和自我保护,从来没有倒卖资料或者与外面的人合作过，所以才至今没有被官方组织察觉。
在案件备份里面检索了最近半个月的资料,让徐颂声有些意外的是——近期还真没有找到什么信息素案件发生。
时间最近的一桩案件是一对Omega恋人由爱生恨互相扯头花,其中一方过于激动信息素应激，抢过水果刀捅了自己的爱人。
该犯人目前正在逃跑中，还未被警方抓捕。
徐颂声看这个案件描述越看越眼熟,仔细一想，很快想起好像就是附近那家水果店老板之前和自己说过的事情。
看了眼地址，倒也对得上。
想到那家水果店距离自己住房还挺近的,徐颂声默默决定以后不去那边买水果了。
关了电脑界面，徐颂声还是有些不能理解的地方，比如说附近既然没有发生信息素案件，那么周澄午昨天出去干什么了？衣服上沾到的血又是从哪里来的？
周澄午这个人身上布满了徐颂声无法理解的谜团，诡异危险的同时，又总会向她展露出一种毫无理由的包容温顺。
那种没有理由的包容并不会让徐颂声感到心跳加速或者感动，她更多的只觉得惶恐不安，以及神经病。
周澄午这一觉睡了许久，直到日暮西斜，徐颂声揉着僵硬的脖颈站起来活动身体时，他都还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蜷缩在沙发上睡觉。
徐颂声怀疑他是不是死了。
有理有据，并非胡思乱想。
她轻手轻脚走到沙发旁边蹲下，表情严肃观察着周澄午：少年呼吸均匀的起伏着胸口，虽然姿势从头到尾都没变，但是呼吸也没消失。
徐颂声有点失望：噢，好吧，还活着。
她出门买了快餐盒饭，这次徐颂声特意绕了远路，就为了避开那家水果店。经过之前便利店撞上Alpha杀人的现场后，徐颂声就彻底不信任自己的运气了。
尤其是在她跑得那么远了还能被周澄午找到这件事情——
因为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所以徐颂声只能将周澄午找到自己归结于运气。
吃晚饭的时候徐颂声打开了电视，但是电视声音也没有把周澄午吵醒，他仍旧睡得跟死了一样。
沙发被他完全霸占了，徐颂声只好坐地板上。不过因为不是冬天，所以坐在地板上她还能接受。
电视里在放搞笑情景喜剧，女主逃婚出来投奔老同学，徐颂声拆开一袋瓜子边磕边看，敲门声间插在她嗑瓜子和电视剧的背景哄笑声里。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七点半——徐颂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门外看，看见房东拎着一袋子水果站在自己门口。
房东平时就经常给她送点吃的，这个点过来倒也正常。
徐颂声打开门，正要说话，一声枪响，子弹从房东太阳穴的左边射/进，右边飞出。
血液迟缓了不到半秒的时间，旋即像一小簇炸开的烟花，和房东的尸体一起倒地。连带着她拎的那袋苹果，也四散滚落在地，沾染上暗红的血迹。
贴墙而站的Omega在开完第一枪后，利落又迅速的一转身，枪口对准徐颂声脑门——她飞快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Omega眯起他那双狭长的眼眸，目光冰冷打量过徐颂声的脸。徐颂声被他看得如芒在背，浑身僵硬。
他没有立刻开/枪，刚打过子/弹的枪口，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让徐颂声额头上的皮肤感觉到了滚烫的温度。
“举起双手，转过身去，走到墙边去抱头蹲下。”Omega声音冷酷的命令着。
徐颂声往后退了一步，对面握着枪的Omega立刻收紧了握枪的手指，苍白手背上有青筋绷起。
他的衣袖因为动作而往上爬了一截，露出纤细手腕上一朵赤红色的花朵图案。
徐颂声垂下眼，视线没有多做停留，也不再做无所谓的试探，按照对方所说的转身走向墙壁。
转过身时她看了眼沙发，刚刚还躺在沙发上睡死的少年现在已经不见了踪迹。
见徐颂声并没有反抗的意图，Omega松了口气，搭在手/枪/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松懈；就在他松懈的这一秒，周澄午宛如幽灵一般从他身后冒出来，击打他的手腕。
Omega痛呼一声，手/枪/脱手——周澄午接住手枪，另外一只手摁住Omega脖颈将其制住，然后把手枪塞进他嘴中。
Omega门牙被枪口生生撞落的痛呼与手/枪的开/枪/声音是先后响起，因为是将枪/口/完全塞进他喉咙里再开的枪，所以声音很小。
他的身体出于条件反射性的挣扎了几下，很快便随着嘴角溢出的鲜血一并平静了下去。
周澄午抽出那支沾满血丝和唾液的手/枪，垂下眼帘动作利索的给手枪解体。
手/枪不是他惯用的那一款，不过只要是手/枪，其实主要结构都大差不差，熟练之后拆起来都一样。
徐颂声在听见第二声枪响时吓得一哆嗦，还以为是Omega开枪了。但是身体没有感觉到痛，于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劲，转身便看见周澄午的背影，和他脚边呈跪姿的Omega尸体。
他摊开手，枪/支被解散后的零件叮叮当当落地，沾到地面蔓延开的血迹。
徐颂声有些头晕目眩，扶着旁边的沙发深呼吸，结果呼吸到了一口信息素混杂的空气，被呛得连连咳嗽。
她扶着沙发靠背缓冲，周澄午慢悠悠散步到她面前，半弯下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徐颂声。
徐颂声被他盯得莫名其妙，还以为自己脸上是不是沾到了脏东西，正要用手背擦一下脸——她的手臂才抬起来，就被周澄午迅速的抓住。
然后他贴近，吓得徐颂声闭眼。
他舔了一口徐颂声的眼睛。
隔着眼皮，舌头舔过去的感觉很奇怪，潮湿又带着一股烈酒的气味。
高强度的信息素似乎覆盖了周澄午身上的一切气味，就连被他舔一口眼皮，徐颂声都觉得自己眼角辣辣的，被酒浸了眼睛的感觉。
被辣到本能的落了几滴眼泪，于是那种被舌头舔舐的奇怪触感便从眼皮蔓延到脸颊，追逐着她眼泪落下去的痕迹。
徐颂声被他舔得莫名其妙，因为太奇怪了，甚至连害怕的心情都莫名缓解了一些。
等周澄午松开她的手后，她才睁开眼睛，视线对上周澄午近在咫尺的脸——那种宛如天使一样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笑容是很浅的笑容，但他浑身上下却都散发出一种格外兴奋的劲头。
徐颂声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和周澄午拉开距离。
本来人就癫癫的，一兴奋起来更像神经病了。
门口的尸体不能不解决，虽然有枪声响起，但是隔壁的住户并没有人出来查看情况。
不过这也很正常。
房屋里面没有监控，但是庭院里面有。徐颂声下楼去查看庭院里的监控，周澄午哼着小曲眼睛亮亮的就要追着她走。
徐颂声脚步一停，跟在她身后的周澄午脚步也停。徐颂声转身，用食指戳着周澄午胸口，“你去沙发上坐着等我，别跟过来。”
周澄午垂下眉眼委屈巴巴：“为什么？我不要！”
他头一次态度明确的拒绝徐颂声，说完不要后大约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还特意上前一步，徐颂声抵着他胸口的手一点用也没有，反而是自己被推得退后一步。
拒绝了，但是是一种撒娇式的拒绝。
徐颂声得出这样的结论，于是语气平静又严肃的重复：“去沙发上坐着等我，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她语气稍一严厉，周澄午立刻明显的情绪低落下去，耷拉着脑袋，眼睛注视徐颂声，磨磨蹭蹭往后退。
是一种很可怜的眼神，湿漉漉得像淋雨的幼犬。
美貌会给这种可怜加分，除去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有些诡异外。
徐颂声不为所动，神色很冷静，只是眼圈还红红的，眼睫湿润贴着下眼睑。

第33章
见无法打动徐颂声,周澄午耷拉着脑袋满脸不高兴的走了——虽然不高兴，但居然也没有违背徐颂声的话。
徐颂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楼梯上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徐颂声回过头,看见房东的儿子揉着眼睛踩楼梯上来,声音困倦的问：“姐姐,你有看见我妈妈吗？”
今天是周末,小朋友大概是午觉睡晚了,现在没起。
徐颂声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没有看见,乐乐也没有看见妈妈吗？”
小孩摇头，白胖的脸上还压着一道睡午觉睡出来的红痕。
小朋友好糊弄，被徐颂声牵着手往楼下走也没有丝毫怀疑。下楼后徐颂声从冰箱里找出一袋奶酪棒，给他打开了电视动画片,他认真看着动画片,很快就把找妈妈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徐颂声找到房东的房间——门锁钥匙在窗台的花盆底下压着备份，这件事情房东并没有和徐颂声说过，是徐颂声平时观察出来的。
用备份钥匙打开房门，找到庭院监控,监控果然录下了那名Omega进入房子的全过程。不过监控范围只覆盖到庭院,房屋里的情况无法看见。
徐颂声拉了两遍进度条，确定监控没有拍到任何对她不利的画面后，才擦干净自己的指纹,离开了房间。
客厅里乐乐还在看动画片,对自己即将遭遇的不幸没有半分知觉。
徐颂声又给他拿了一瓶汽水，让他乖乖坐在客厅等妈妈回来。
上楼到走廊，空气中那股血腥味浓得很厉害——徐颂声小心的绕开尸体走回房内，只见周澄午两手环抱着膝盖,气鼓鼓的窝在沙发角落。
徐颂声道：“我打算报警。”
周澄午撇撇嘴：“噢——”
徐颂声解释：“警察来的时候，你不能出现在这里，这样我没办法甩锅。”
“我打算跟警察说有个神秘人杀了那个Omega和房东。”
周澄午眨了眨眼，指着自己鼻子：“那我就是神秘人？”
徐颂声点头，“之后警察应该会把房东的孩子托付给他家的亲属，我再重新找住的地方搬出去。”
“所以你不能继续呆在这里。”周澄午很轻易就接受了徐颂声的要求——甚至态度还没有多少委屈，至少没有刚刚被徐颂声要求回沙发上呆着那会委屈。
徐颂声打电话报警，警察很快就到，黄色警戒线把现场隔离了起来，几个警察蹲在第一现场采集证据，徐颂声被带到空房间里问话。
她早就编好的回答五分真五分假，被捏造的只有关于周澄午存在的部分。
很快警察就在被拆卸开的手/枪/零件上找到了嫌疑人的指纹，预备将指纹拿回去对比。
警察告诉徐颂声她今天晚上不能留在这栋房子里，警方会安排她去附近的旅馆住两天——乐乐也将被警方带走，送去他的亲戚家里暂住。
警方给定的旅馆是较为便宜的青年旅馆，如果徐颂声不想住的话也可以，那就要自己另外找地方住了。
她没打算重新找，在旅馆楼下吃了快餐晚饭后，回房间洗漱一番，然后开始搜索合适的住房信息。
在搜住房信息的同时，徐颂声也搜了搜芙洛拉教派和‘日出之地’的近况——芙洛拉教派于今年年初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慈善晚会捐款，并开始提倡AO平权法律推行，原本因为信息素实验而略受诟病的风评立即转好，最近已经隐隐约约有了光明教之下第一宗教的势头……
她正在专心看资料，身后窗户忽然‘咔哒’一声；徐颂声吓了一跳，扭过头去，就看见周澄午从外面拧开窗户锁，推开窗户翻进来。
他翻窗户的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顺畅。
徐颂声看得一愣一愣的：“这里是五楼没有错吧……”
周澄午：“对啊，我爬上来的时候还数了楼层，肯定不会翻错窗户。”
徐颂声：“重点不是那个——”
不等她把话说完，周澄午忽然掩面打了好几个喷嚏。
徐颂声的注意力也因此被转移：“你感冒了？”
周澄午很坚定：“我不会感冒的，肯定是有人在背后骂我。”
他说完爬上床滚了一圈，把被子卷起来盖在身上。徐颂声看了眼房间里唯一的那张藤编椅子，也就没说什么让周澄午下去的话，只是自己抱着笔记本从床上挪到了飘窗上。
徐颂声去搜了下警察局今天同步的案件备份，得知那名死去的Omega正是前段时间在水果店用水果刀捅死了自己爱人的Omega。
联想到对方手腕上的印记，徐颂声总觉得上一份备案资料也不太可信。
或许就像教廷可以轻易掩盖周澄午身份一样，日出之地也可以将一场蓄意谋杀伪装成情爱冲突。
只不过这些都和徐颂声没有关系，她唯一需要弄清楚的，就是那个Omega为什么会跑到自己家里来。
寻仇？不太像。难道是因为周澄午？
徐颂声探寻的目光看向周澄午——她不是那种会随便和别人结仇的人，但是周澄午可就不一样了。
他看起来就一副仇人很多的样子。
周澄午裹着被子在床上睡觉，长而密的眼睫已经盖下。他睡着的神态安静而甜美，带有几分美丽得不真切的梦幻。
徐颂声只看了他不过几秒钟，他便突然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徐颂声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沉默。但周澄午却裹着被子滚了一圈，像条蝉蛹似的往徐颂声那边蛄蛹，最后蛄蛹到了床边。
“那家伙可和我没有关系噢！他是被人追杀所以才逃进来的——是颂颂太倒霉啦！”
他趴在床边，用上目线怜爱的望着徐颂声，“颂颂总会吸引到一些奇怪的人。”
徐颂声腹诽：对啊，不然怎么会被你这个神经病缠上。
不过——
徐颂声盯着周澄午：“你怎么知道他是被人追杀的？”
周澄午回答：“他是一个五级信息素的Omega，手腕上又有教派印记，这种人都是日出之地专门培养出来□□暗杀的燕子。”
“日出之地的燕子在成年礼当天会接受一次强迫标记，如果他们以后背叛教派就会被自己的Alpha杀死。信息素和精神钢印的双重控制下，这个教派出现叛徒的几率比教廷还小很多。”
徐颂声好奇：“教廷为什么不用这种方法控制你们？”
周澄午理所当然回答：“天父不允许。”
他回答得很快，有种这是他相信并认为真实的感觉。徐颂声迟疑片刻，谨慎的问：“你真的觉得天父存在？”
周澄午：“我不是说过吗？我是信教的哦~”
徐颂声：“……”
不，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虔诚的信徒。
但奇怪的是，徐颂声觉得周澄午没有撒谎。
他在徐颂声面前，总在出乎意料的地方，表现得格外诚实。
趴在床边的周澄午又打了两个喷嚏，他揉着自己眼睛，像根时针似的慢吞吞滚回床铺正位上躺着，声音温吞困倦：“我要睡了，好困哦——”
他说完这句话，不等徐颂声回答，自己就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的睡着了。
徐颂声喊了两三次他的名字，他也没有反应。
她看不出来周澄午是装睡还是真的睡着了，但是徐颂声自己也确实有点困了。
从昨天晚上那名Omega闯入开始，再到被警察叫去问话和做笔录，一直到现在，徐颂声完全都没有合眼过。
中间还要在心里忐忑的担心周澄午会不会半路跑出来，害自己也成为犯罪嫌疑人。
单人间里只有一张床，现在周澄午正裹着被子睡在那张床上。
徐颂声盯着周澄午裹成一长条的背影，沉默片刻后，她关上电脑；地板和飘窗谁爱睡谁去睡，反正她不睡。
找借口跟旅店工作人员多要了一床被子，徐颂声学着周澄午的模样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严严实实的一长条，闭上眼睛安然入睡。
在徐颂声睡熟之后，躺在她旁边的少年翻身一滚，轻松灵活的从被子卷里出来。
他又有点想打喷嚏，但想到徐颂声在睡觉，怕吵醒她，于是用力捏着鼻子艰难的忍回去。
屋内没有开灯，床帘也拉着，光线特别暗，暗得让人几乎看不清楚房间里其他东西地摆设。
但周澄午夜视能力特别好，这种夜色里面，他也能清楚看见徐颂声的脸，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眼睛周边泛着一圈明显的红。
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烈酒的信息素实在刺激人，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熬夜。
周澄午屏住呼吸缓缓靠近，靠近到几乎鼻尖贴着鼻尖的距离，他垂下眼睫，被信息素搅乱的情绪得到了安抚。
已经长到足够盖住后脖颈的黑发底下，Alpha的腺体因为长期注射不符合自身信息素等级的抑制剂而完全肿胀了起来。
但此刻近距离共享着徐颂声的呼吸，周澄午甚至感觉自己后脖颈处的肿痛都消散了许多。
挨得太近，过于狭小的距离间很快温热起来，周澄午低垂的视线落到少女鼻尖，和紧闭的唇。
她呼吸那么轻，但每次呼吸，胸口的心跳声却沉稳有力，瘦弱的肩膀也随之微微起伏。
周澄午想到自己之前给她渡气，嘴唇触碰徐颂声嘴唇。
她那时候不知道吃过什么甜点，嘴巴上有一股好甜的味道。
周澄午还想尝尝一样的甜味，现在距离又这么近，他稍微一抬下巴，就碰到徐颂声嘴唇。
没有尝到味道——比尝出味道这个感觉来得更快的是脸上突如其来挨的一巴掌；周澄午被打得偏过头去，然后缓慢的回头，正对上徐颂声睁大的眼睛。
皮肉挨了一巴掌的清脆声音还在房间里回荡，而挨打和打人的人都是一脸懵圈的状态。
徐颂声刚才真的被吓到，一巴掌打出去没有留半点力度，掌心被反作用力弹得微微发麻。
气氛一时凝固，徐颂声满脑子乱糟糟的，嘴巴微微张开但是找不到话讲。
周澄午哭丧着脸好委屈的问：“颂颂你干嘛打我？”
徐颂声被问得一愣：“对不……对你个头啊！你在干什么？！”
周澄午：“我想尝尝味道而已！”
徐颂声有点崩溃：“我是吃的吗？还尝尝味道！”
骂归骂，徐颂声觉得自己手心还是好麻。
挨了打又挨了骂的周澄午自闭起来，抱着膝盖缩到床和墙壁的角落。
徐颂声爬起来打开房间灯，脑子慢慢复苏过来。

第34章
她看了眼缩在角落的周澄午,他抱着自己膝盖，整个身体几乎对折的缩在一起，尽管挨了骂没有也没有还嘴，但仍旧是满脸很委屈的表情。
徐颂声头大,很想说大半夜莫名其妙被亲了的人又不是你,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但是周澄午偏偏就是非常委屈又自闭,在察觉到徐颂声视线望过来时,他甚至把头扭了过去,用侧面对着徐颂声。
刚好是被徐颂声打了一巴掌的那面。
徐颂声刚才是真被吓到了,那一巴掌没有怎么留力气，在他侧脸留下了一道明显的，微微红肿的巴掌印。
再配合他可怜兮兮的表情。
衬托得徐颂声好像是什么很坏的人。
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心情有点微妙。按理来说被人莫名其妙的亲了,徐颂声应该会感觉十分恶心才对,但是周澄午这个人太奇葩，从反应到性格都很奇葩——
导致徐颂声完全没有自己是被一个人亲了的感觉。
徐颂声：“你不能在我睡着的时候亲我，这是不对的。”
周澄午眼珠往徐颂声那边转，小声问：“那你醒着的时候……”
徐颂声迅速：“我醒着的时候也不行。”
周澄午：“为什么不行？！”
他反问的时候,表情比徐颂声还惊诧,好像听到了什么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周澄午的惊诧过于真心实意了，以至于徐颂声都被气笑，“一个人就是不可以随便亲别人的。”
周澄午反驳：“可是其他养狗的人都会亲自己家的狗！”
徐颂声：“……”
四目相对,徐颂声被这个回答震撼到沉默,周澄午则是非常真诚的在反问徐颂声——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是这样认为的。
这家伙到底是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才会有这么扭曲的认知啊？
明明之前伪装成偶像的时候，不是挺好沟通……不，倒也没有那么好沟通。那时候她就已经觉得周澄午说话有点胡搅蛮缠的了。
只不过因为对方年纪比自己小,又是一个容易被信息素影响情绪的Alpha，所以徐颂声时常可以容忍他的胡搅蛮缠。
“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觉得你是我养的狗？”徐颂声决定先从最重要的问题入手。
周澄午撇了撇嘴：“我本来就是啊。”
徐颂声：“总要有个理由吧？我们以前见过面？我说过要养你吗？还是别人告诉你这件事情的？”
周澄午眨了眨眼，忽然又打了两个喷嚏——徐颂声在他打第一个喷嚏时就迅速的躲开了，抓起床头抽纸盒塞给他。
周澄午拿走她手上的抽纸盒，同时也拉住她手腕，然后低头把自己被打肿的那半边脸靠到徐颂声掌心。
微微肿起的皮肉滚烫而细腻，紧贴着徐颂声恒温的掌心。
因为他的脸太烫，反而显得徐颂声手心温度是凉的。
周澄午垂下眼睫，嘟嘟囔囔：“颂颂，你的手心好凉快哦。”
纸抽盒被他随手搁在一边，完全没有要抽出来用的意思。
徐颂声试图把手抽走，她稍微用了用力，没成功。在她用力想要抽走手的时候，周澄午死死扣着她手腕的力气也加大。
他似乎是不太清楚普通人的承受界限，手掌用力收紧时攥得徐颂声皮肉都泛痛。
她轻轻倒吸一口气，竭力维持自己语言上的平静，“周澄午——松手。”
他扣着徐颂声手腕的力气松开了，但仍旧用半边脸颊贴着徐颂声的掌心，长睫毛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湿漉漉望着徐颂声。
可怜的，善于伪装的，危险的。
他的视线像泥沼一样会将人吞没。
徐颂声倏忽抽回手，周澄午枕了个空，神色有些哀怨。但徐颂声没理他，只是低头揉自己手腕，借着灯光，她丝毫不意外的看见自己手腕上被留下泛红的指印。
她无法确认周澄午刚才那样的行为，是单纯源自于其性格上的随心所欲，还是在刻意回避自己问的问题。
但至少现在，他表现得听话又无害。
徐颂声把手伸到他眼前，周澄午歪了歪头困惑的望着她。
她指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道：“你刚刚拉住我手的这个力度，会让我不舒服，下次必须用更轻的力度。”
周澄午的目光落到徐颂声泛红的手腕上。
他感到好奇，盯着看，看了几秒钟之后，突然用另外一边没有红肿的脸贴上徐颂声手腕——他抬起眼睫，有些新奇的说：“颂颂，手腕是热热的。”
徐颂声抽回手，于是周澄午这次又枕了个空。
他摸着自己那边完好的脸，瘪了瘪嘴，耷拉下眉眼，好委屈。
徐颂声：“我说话的时候要好好听，不要分心。”
周澄午：“噢——”
他脸上表情还是不高兴的，但注意力终于回到徐颂声说话这件事情上，后背靠着墙壁缩成一团，老老实实的在听徐颂声说话。
徐颂声道：“你的力气对我来说太痛了，下次要用更轻的力道……”
周澄午嘟嘟囔囔：“是颂颂好脆弱，我已经很轻了。”
徐颂声：“……”
果然还是很烦人，胡搅蛮缠的家伙。
徐颂声板起脸：“总之，下次对待我的时候必须要轻拿轻放，还有，不准亲我。”
“好了，睡觉吧，没事不要吵醒我，明天还要出去找房子呢。”
周澄午打着哈欠点头，虽然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让人很难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点完头后周澄午就缩进被子里，两眼一闭开始睡觉，灯没关对他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徐颂声注意到他那挨打的半张脸已经恢复如常，连一点红印子都看不见了。但是徐颂声自己的手腕却已经有了点红色要往青紫过度的兆头。
之后的几个小时，周澄午终于是真的在乖乖睡觉了。
他安静之后徐颂声也睡得安生，一觉到自然醒——也没有非常自然醒，其实是被热醒的。
昨天睡觉的时候，躺的位置还跟徐颂声楚河汉界一般分得非常清楚的周澄午，第二天就变成贴贴纸似的贴在徐颂声身上。
虽然有被子隔着，但在初夏的季节也是真的很热。
徐颂声睡醒第一件事是卷开被子，第二件事是卷开周澄午。
周澄午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徐颂声衣袖，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含糊：“你要去哪啊？”
徐颂声回答：“我去看新房子。”
周澄午：“那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他在这种时候，反而突然的清醒很快，一翻身爬起来，手还抓着徐颂声袖子。
徐颂声没办法，只好带着他出门。考虑到周澄午那张脸实在是过于惹眼，徐颂声下楼在附近的便利店给他买了个口罩和鸭舌帽戴上。
昨天睡前徐颂声就看好了一个房子，距离她原本住的地方较远，但是离警察局挺近的。
是个套间公寓，房东说那层楼住的大部分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大家都很好说话。
在约定好的地方碰头，房东是个中年男人，见徐颂声还领着个人，有些意外：“你们是情侣出来租房啊？”
周澄午懒得说话，徐颂声点头，于是房东不在多言，直接带着他们去上面看房。
“那你们可是选对地方了，这个一室一厅还带阳台和独立的浴室厨房，特别适合小情侣住，月租只要五千，你在这附近问一问，绝对找不到比我这更便宜的价格了。”
房东在那碎碎念推销房子，徐颂声已经开始自顾自的检查水电和家具使用情况了。
厕所的暖光灯坏了一个，不过反正已经是夏天了，冬天的时候徐颂声打算再搬，所以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把坏了的电器和家具损坏的地方一一拍照发给房东备份，确认完押金后现场牵下合同，这间屋子就暂时归徐颂声所有了。
房东告知这层楼有四户，左边两户都是附近理科大学的学生，右边那户则是空房。
徐颂声要回原本的家搬东西，因为那边还有警察在，所以她不让周澄午跟着。
她的东西不多，打包好后喊了个搬家公司，很快就搬完了。警察问徐颂声要了联系方式和新地址，让她如果遇到危险或者再见到那个开/枪/的神秘人，要第一时间通知警察局。
徐颂声自然是点头答应。
但答应归答应，会不会那么做则是另外一回事。
虽然看见尸体的时候会打电话报警，但那单纯是为了保证自己的身份不要被打上嫌疑人的标签而已。
实际上徐颂声并不太信任警察这种职业——这种不信任可以追溯到徐颂声小时候见过不少帮着小混混来自己家要钱的警察那时候。
搭着搬家公司的顺风车回到新家，用钥匙打开家门后徐颂声发现周澄午不在家里。
她没有给周澄午新家钥匙，也不知道周澄午跑哪里去了。
搬家的工作人员站在她身后问：“怎么不进去？”
徐颂声回神，连忙往里面走了两步，为搬家人员腾出位置，好方便他们把东西搬进来。
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一件一件搬进来时，徐颂声心底突兀的升起一个念头：如果周澄午晚上还回来的话，问一下他的电话号码……然后把房子的钥匙也给他一份好了。
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家的窗户而已，并不是真的决定把这个人接纳进自己的生活里。
这时屋顶的灯忽然‘刺啦刺啦’的闪烁了两下——徐颂声因为周澄午的缘故，几乎要对这种声音PTSD了。

第35章
她瞬间警惕的站直,但灯泡只是闪烁了几下，并没有熄灭，又继续正常运转了。
正在合力搬运一架书柜的搬家公司员工，也跟着抬头看了眼电流有些不稳定的灯泡。
其中一名员工感慨道：“要入夏了,是不是台风快到了？”
另外一名员工附和道：“台风季也差不多就在这几天,还不知道公司会给我们放几天的台风假。”
这里临近台风天的时候会电流不稳定,徐颂声听前房东说台风入境的时候,部分地区还会完全断电。
*
周澄午用身上仅存的十二块钱买了一杯冰淇淋,坐在和平鸽广场听流浪诗人表演竖琴。
和平鸽广场理所当然的栖息着很多鸽子。
因为被附近的人喂熟了,所以这些鸽子一点也不怕人，很愿意往人身上站，或者去抢人手里的食物，把自己喂得肥胖滚圆。
但是周澄午在那张公共休息长椅上坐到天黑,也没有一只鸽子落到他身边来。在这个广场,不被鸽子眷顾的人反而成了奇葩，于是有很多人悄悄看他，先是好奇，随即又震惊于少年那宛若天使一般的美貌。
梦幻的一般的美貌披上层初夏阳光的金纱,轻灵而令人不自觉恍惚。
然而正因为他容貌过于出挑,反而没有人敢上前搭话。只有被他眼眸注视的——在弹着吉他的流浪诗人——两人面对面坐在距离不远的长椅上，彼此都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流浪诗人弹奏歌曲的时候，长椅身边的空位上落下许多只灰色肥润的鸽子。
它们绕着流浪诗人脏污的衣袖跳来跳去,还有一些胆子很大的鸽子探头用嘴去翻找他的口袋。
只有两米之遥,周澄午身边却空空落落，连一根鸽子毛都没有。
他倒是半点也不意外——动物要比人类更敏锐于危险，所以从小到大周澄午都是最不受动物欢迎的那个孩子。
斜挂西边的太阳渐渐沉落，广场上亮起了灯。有阿姨团扛着音响过来放音乐,魔性又律动感很强的歌曲完全盖过了流浪诗人的吉他声，于是他干脆停下弹奏，抱着吉他身体微微紧绷的向后靠。
这个动作看似放松，实际上却早已经将自己的身体肌肉调整到了最适合攻击的状态。
时间渐渐流逝，扛着音响的阿姨们跳完广场舞，结伴离开。在暗处接吻的小情侣们也压完了马路，手拉手一起离开。
就连广场上的路灯，都在此刻进入深夜模式，灯光渐渐暗淡下去。
流浪诗人缓缓站起来，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吉他，眼睛死死盯着对面从头到尾姿势就没有怎么变过的美貌少年——他已经握住了藏在吉他背面的手/枪，只要……
脑子的思路突然有了短暂的断片，就好像互相咬合的齿轮里面突然落进去一颗石子。虽然石子很快就被碾碎，但那短暂的断片仍旧是存在的。
就在那短暂的瞬间，对面的少年已经捏断他的手腕将他脸朝下压在长椅上，并一脚踢远了他的吉他和手/枪。
周澄午的力气很大，并且面对敌人时绝对不会留手。
他并没有对徐颂声撒谎，扣住徐颂声手腕的力道已经是他放轻过许多倍的力气。
比如此刻被他扣在长椅上的家伙，在他的脸被摁下去砸到椅子上时，隔着腮帮子就已经被砸落了好几颗牙齿。
周澄午另外一只手拨开对方盖着后脖颈的，乱糟糟的头发，果然看见没有抑制环的脖颈上，刺有一朵赤红色的扶桑花。
流浪诗人心慌意乱，犹在虚张声势，“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劝你不要冲动行——呃。”
他没说完的话变成一声闷哼，眼睛里的神采迅速暗淡了下去。
一根一次性筷子从后脑勺贯穿至他的眉心，在转瞬间夺走了他的生命，甚至没有给他动用信息素和呼救的时间。
这个男人正是追杀那名叛逃Omega的Alpha。他追着那名Omega到了徐颂声住处附近，便失去了目标的踪迹。
直到昨天新闻上出现那名Omega的死讯，男人迅速就盯上了唯一的幸存者：在新闻中直面了现场的那位房客。
他悄悄跟上了徐颂声，意图从这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beta身上找出自己同伴死亡的原因。
作为日出之地培养的Alpha，实际上男人的业务能力相当之好。至少他从原住处一直跟踪徐颂声到旅馆，徐颂声都没有察觉他的存在。
他只是很倒霉，遇上了周澄午。在他的信息还没来得及传递出去之前，就先被周澄午送进地狱了。
周澄午也翻了下男人的口袋，在衣服夹层里找出三万元的现金，和一张演唱会门票。
自从不用演偶像之后，周澄午就完全不关注这些了。他收下钱，把演唱会门票折成一朵紫菀花，放在男人脏污的发顶，垂下眼眸时神态虔诚。
“去地狱好好忏悔吧，愿天父肯原谅你。”
把手枪踹进附近的草丛里，周澄午捡起地上的吉他随便拨弄了一下吉他弦——然后发现吉他还没坏。
他有点意外，但很快就因此而心情好起来，长而洁白的手指勾动吉他弦，熟练的弹奏出一首赞歌。
公寓房。
徐颂声下午窝在客厅里看了一部训狗进化史的纪录片。
纪录片太长，旁白又足够催眠，徐颂声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被哐当一声惊醒。
刚开始徐颂声还以为是周澄午没有钥匙，又翻窗户进来了——直到被冷风糊了一脸，徐颂声睁开眼睛，才看见窗户纯粹是被风吹开的。
连窗帘都被吹得直接贴到了墙壁上。
也幸亏徐颂声客厅没有摆什么东西，想被吹得乱一点都没有那个条件。
她走到窗户边按住被狂风吹得晃来晃去的窗户，探身往外看。
外面除了灯塔和远处的光明教教堂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地方还亮着灯光了。
完全是一片黑暗，空气中涌动着潮湿的土腥味，行道上空飘飞着被吹起来的树叶，有不少树叶从半开的窗户处飞进来，像小石子似的叮叮当当砸在徐颂声身上。
她当即将窗户关上，意识到这是暴风雨的前兆。
白天搬家公司工人的对话倏忽又跳了出来，现在似乎是台风随时有可能降临的季节。
徐颂声想要打开房间灯，但是摁了下开关后，不出意外的发现灯打不亮。
不止是房间灯，就连电视机也罢工，屏幕闪着暗暗的雪花。徐颂声干脆把电视关了，从橱柜里拿出备用蜡烛点上，顺便看了眼手机。
手机信号不太好，但还有信号，那就无所谓。
只是周澄午还没回来。
徐颂声又看了眼窗外，外面的风撞得窗户一阵又一阵的闷响，这让她有点怀疑周澄午一直不出现，是不是因为刮台风了他不好爬窗户。
毕竟自己也没有给他钥匙。
但转念一想，这好像也不关自己的事。如果周澄午不回来，也是一件好事，这样她就能摆脱这个神经病了。
徐颂声担心窗户被风吹破，于是很费劲的把书柜推到窗户面前抵住窗户玻璃。
推完书柜，徐颂声还有些犯困，于是决定回卧室睡觉。
外面风声这么大，还有叶子被吹得哗啦哗啦的声音，混合着因为暴风雨将来而降下来的温度——往被窝里一躺，本该是个非常适合睡觉的天气。
但是徐颂声闭上眼睛，却很难睡着。
她一会儿想起周澄午跟她强调自己是她养的小狗时的样子，一会又想起那条在超市门口追着她小腿打转的流浪狗。
流浪狗都怪可怜的。
翻了个身，徐颂声干脆起床，拿上一把雨伞，穿了雨衣打上手电，开门出去。
一出去徐颂声就感觉自己人好像要被吹飞了，她扶住墙壁站了会，还是继续往外面走。虽然人出来了，但其实徐颂声根本不知道周澄午会在哪里。
周澄午本来就行踪飘忽，像一条被散养在外的恶犬。
而徐颂声——尽管周澄午说了自己是她的狗——但徐颂声也确实没有多少自己手里有握着狗绳的自觉。
风太大，徐颂声在公寓楼附近好不容易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连忙从狭小的门挤进去，然后向老板买了个扩音喇叭。
是那种输入式的扩音喇叭，在后台输入语句，机械音会大声重复。
徐颂声站在收银台摆弄扩音喇叭时，店老板关心了一句：“这外面眼看着就要下暴风雨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徐颂声点头，“等我找到狗就回家。”
店老板相当理解她，道：“那是得快找，外面这个风的势头，找不到的话明天再去恐怕够呛。”
徐颂声谢了老板，拎着扩音喇叭出门。
夜色中狂风乱舞，各种榆树樟树的叶子像暗器一样意图从四面八方暗算每一个无辜的过路人。
被徐颂声拎着的扩音器，用机械化的，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狂风中大喊——
【周澄午！周澄午！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风把扩音器的声音送出去很远，徐颂声沿着附近的街道走，走累了就把扩音器放在脚边，靠着道路旁边已经关门的商铺大门休息。
等她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汉堡店时——看见周澄午和一只流浪狗坐在烛光里，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八份炸鸡全家桶。
两个人隔着一扇玻璃墙互相对上视线，周澄午眼睛一亮跟徐颂声招手。
徐颂声叹气，关了扩音器走进汉堡店。

第36章
炸鸡店的门内侧装有铃铛,人推门进去时铃铛会被扯动着发出清脆的‘叮当’一声。
收银员目光从手机游戏上挪开，扯着嗓子喊徐颂声快点进来把门关上，别让门敞着。
徐颂声进来后摘了雨衣帽子，走到周澄午那桌坐下。
八份全家桶已经被吃干净了三桶,那条流浪狗对周澄午来说也不是陌生的家伙——就是之前总在超市门口打转,找徐颂声要食物吃的那只狗。
她注意到那只狗变干净了许多,蹲坐在周澄午身边,犬牙咯吱咯吱咬着脆皮大鸡腿。
收银员见徐颂声好像和周澄午认识,便也不再招呼她,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手机游戏上；推塔游戏的人头提示音时不时响一下，混合在蜡烛燃烧的‘哔哔啵啵’的声音里面。
烛光照得周澄午的脸颊也被渡上一层绯红，他在徐颂声进门的时候喊了一声‘颂颂’，在徐颂声坐下的时候喊了一声‘颂颂’,在徐颂声动手去掀开全家桶盖子的时候,他又喊了一声‘颂颂’。
好像把喊徐颂声名字，当成了一种有意思的游戏。
徐颂声每次都应声，目光落到那条大吃特吃的流浪狗身上，疑惑：“你为什么会和这条狗待在一起？”
周澄午：“我散步呢,然后看见这条狗,它好可怜噢，我就带它去洗澡和打了疫苗，然后请它吃饭。”
“狗狗也喜欢全家桶！”
“噢对了,散步的时候,我还遇见了芙洛拉教派给孤儿院捐款的志愿者活动，我捐了一万元哦！”
他说话时眼睛亮亮的，注视着徐颂声。周澄午的表情让徐颂声幻视他身后好像有一条尾巴，在随着他说话的频率不停的摇来摇去。
‘我做得很好吧’这样的讯息,从他眼角眉梢每个微妙的弧度里表达出来。
烛光晃动，落在他长长的睫毛尖。
徐颂声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去，掌心轻轻拍了拍周澄午头顶，“嗯，做得好。”
周澄午的眼睛霎时睁大了，徐颂声的这个动作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但他并不是会烦恼这种事情的人，在短暂的意外之后，周澄午迅速适应，甚至还主动把头顶往徐颂声掌心拱了拱。
“我也觉得我做得很好，所以可以拿到奖励的吧？要给我奖励的！”
旁边流浪狗忽然停下了进食的动作，也探过头来，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去顶徐颂声手腕，试图把周澄午挤走。
周澄午眉头一皱，凶巴巴的瞪它——流浪狗呜呜咽咽夹起尾巴缩到一边。
徐颂声无语，把手收回来，抽了张面巾纸擦手，擦干净后开始吃东西。她出门找周澄午的时候太晚，也没吃饭，已经有点饿了。
但周澄午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话格外的多，用一种很委屈的语调跟徐颂声撒娇：“只摸了一会儿而已，颂颂就突然把手收走了——今天我真的真的做了好多不留名的好事，我是好孩子，好孩子应该得到更多奖励的嘛！”
他很会撒娇，大概是知道自己有一张好脸，知道如何用这张脸示弱，摆出楚楚可怜的表情。
周澄午的撒娇大部分时候都没有自尊心这种东西——正是因为没有自尊心所以才会可爱。但对于徐颂声这样习惯性去评估一个人的性格而言，她又会下意识从周澄午的行为里面去分辨他的性格与成长环境。
可以毫无负担的放弃自尊心的去撒娇，说明他大概率成长在一个自尊心无用的环境里。
徐颂声收回目光，撕开糖包往蛋挞里加糖，回答周澄午：“奖励不是做了好事就可以得到的，而是要做正确的事情才会有奖励。”
“你很想要奖励吗？”
周澄午点头：“想要！”
徐颂声：“那么你想要的奖励是什么？”
周澄午飞快的回答：“亲亲！”
徐颂声：“……”
周澄午道：“作为奖励的话就可以亲了吧？”
他大约还觉得想出这段逻辑的自己很聪明，所以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点得意轻快。
徐颂声困惑，试图从周澄午的表情上分析出来一点什么。
但凡周澄午对她表现出丝毫的，正常男女之间的爱意，大约徐颂声都不会如此困惑。
但确实没有。
他只是总用亮晶晶的眼望着徐颂声，不论如何也要呆在徐颂声身边，偶尔也听徐颂声的话，只是沟通起来有点困难——这样总结下来，确实如同周澄午自己所说的那样。他并不喜欢徐颂声，他只是打从心底觉得自己是徐颂声养的狗，从而徐颂声拥有支配他的权利。
至于这个认知到底是怎么来的，周澄午不主动也不愿意说，所以徐颂声也完全猜不出来。
观察没有得出多么有用的结论，徐颂声低头咬了一口蛋挞，回答周澄午：“如果做了正确的事情，就可以得到那样的奖励。”
周澄午：“那什么是正确的事情？”
徐颂声从吃蛋挞的空隙里挤出时间来回答他：“我的指令就是正确的事情。”
周澄午‘噢’了一声，没有反驳。他看起来对这个答案接受良好，丝毫没有想要反驳徐颂声的/欲/望。
徐颂声吃完蛋挞的时候外面开始下暴雨，店里网络因此而变得不稳定。她听见店员心情很差的骂了句脏话，手机屏幕变成了黑屏，上面闪烁着一行提示语。
【您已和当前网络断开连接】
店员看了眼外面的狂风暴雨，玻璃墙自上往下流淌着鱼鳞状的流水，不时有黄绿色的叶子被水流冲刷下来。
他冲徐颂声和周澄午道：“我在后面储物室休息，你们还要点什么的话就敲门喊我。”
他倒是不觉得这两人会离开，毕竟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
全家桶这种分量，别说八份，就算是一份徐颂声也吃不完的。所以她只打开了一桶，挑着自己爱吃的吃了几个，剩下的全部给周澄午。
外面电闪雷鸣，而点着蜡烛的店内却因为有建筑物的保护，一点没有被外面的风雨影响，甚至内部气温还很温暖。
徐颂声坐得犯困，让周澄午等外面暴风雨停了再叫醒自己——这样嘱咐完周澄午后，徐颂声趴在桌子上闭眼小憩。
她确实累，但又因为环境的缘故无法十分安稳的入睡。
半梦半醒之间徐颂声听见周澄午又在打喷嚏。
她闭着眼睛肯定道：“周澄午，你感冒了。”
周澄午异常坚持：“是有人在背后骂我。”
说不定就是那个跟踪颂颂又被他反杀的Alpha的灵魂，在地狱里咒骂他。
徐颂声虽然觉得无语，但没有像上次一样不理周澄午，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回到家里之后，你去冲感冒药来吃。”
周澄午为自己辩解：“但是我真的没有感冒……”
徐颂声：“热水你自己烧。”
周澄午：“可是——”
徐颂声：“闭嘴，不要吵我睡觉。”
她让人闭嘴的语气并不严厉，只是平静，因为过于平静从而显得不近人情，像需要人服从的命令式语句。
然后周澄午就真的闭嘴了，虽然表情还是委委屈屈的——他把那条流浪狗拎开，自己坐到徐颂声身边。
被拎开的流浪狗露出了和周澄午如出一辙的表情，一副委屈又不得不求全的样子。
周澄午按照徐颂声要求的，两眼十分全神贯注的望着窗外，打算等外面雨停，就第一个通知徐颂声。
但是雨一直不停。
他不是个耐心特别好的人，受濒临发情期的信息素驱使，一直盯着重复的画面只会让他更加烦躁。
原本因为被喂了点吃的，终于愿意呆在周澄午身边的流浪狗，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变化——它格外有眼色的跳下椅子，转身钻进收银柜台后面。
于是摆满空的全家桶的桌子，就剩下周澄午和徐颂声还在那坐着。
周澄午面朝徐颂声趴在桌面上，他刚趴下来，就听见徐颂声声音：“不准偷亲。”
他瘪瘪嘴，刚准备向徐颂声挪近的动作停住，然后又不高不兴的趴回去。
外面暴雨噼里啪啦拍打着玻璃墙，声音太杂又存在感极强，徐颂声即使有困意也根本睡不着。
她睁开眼睛，看见周澄午趴在桌面上离她很近的脸，他的脸好红，从白净皮肤底下蔓延上来的，那种仿佛是胭脂一般的红。
那样的红看起来不像单纯是蜡烛光的缘故，而徐颂声也确定周澄午不是那种会因为盯着自己就轻易脸红的人。
她心底有了猜测，伸出手去摸周澄午额头，触手果然是一片滚烫的。
她看科普书上说过，如果Alpha生病的话，对自身信息素的控制能力会降低——但是徐颂声没有闻到那股呛人的信息素气味。
周澄午完全没有意识到徐颂声伸手过来是在摸他额头上的温度，所以在徐颂声的手心贴上他额头时，他仰起脸整个埋进徐颂声手里。
虽然以他们两的体型差距，要让周澄午把脸埋进徐颂声掌心有点困难。
但周澄午显然不在意这些，仍旧把脸贴上来。他整张脸都好烫，嘴唇抵着徐颂声手心，呼吸的热气也落到她掌心皮肤上。
徐颂声迅速抽回手，周澄午下一个蹭贴扑了空，但没有像平时那样站在原地委屈的看徐颂声——他身子往前凑了凑，靠到徐颂声肩膀上，发烫的鼻尖几乎贴着徐颂声脖颈。
就好像快要窒息的人在努力呼吸氧气一样，周澄午在竭力吸取关于徐颂声存在的一切痕迹。

第37章
徐颂声推了推他的肩膀想要将他推开,但是没有用，没推开。尽管周澄午没有做任何限制她行动的动作，但就是推不开周澄午这个人。
她努力了一会，发现没有效果,也就放弃了,去扒拉桌子上剩下的全家桶。
结果发现八份全家桶都空了。
徐颂声不可置信,转头看向窝在自己肩膀处的周澄午：“你是怎么吃掉八份全家桶的？”
周澄午嘟嘟囔囔：“我饿了啊,出去散步很费能量的。”
其实不止散步和杀人很费能量,时刻保持清醒抑制自己的信息素同样也很消耗能量。
只不过现在呆在徐颂声身边,周澄午不会完全被信息素操纵——顶多就是发情期会发烧几l天而已。
总比之前要连续不断的注射低等级抑制剂来得好忍耐。
而忍耐痛苦是每个教堂骑士从小就该学会的事情。
八份全家桶都被吃完了，周澄午又推不开。徐颂声再次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滚烫的。
徐颂声：“你起来。”
周澄午：“不——要——”
徐颂声：“起来。”
周澄午：“我——不——”
徐颂声：“同样的话说到第二遍就是知错不改了。”
周澄午不情不愿的把脑袋从徐颂声肩膀上挪开，头一挪开,手立刻拉上了徐颂声衣袖。
徐颂声起身,他跟着起身——徐颂声走到冰柜面前，拿了瓶可乐，用面巾纸包起来。她用自己手腕试了试温度，感觉差不多,于是把可乐瓶子递给周澄午。
“用这个压在额头上给自己降温,敷会儿额头再挪到脸颊上，易拉罐不冰了就告诉我。”
周澄午反问：“如果我好好照做的话，算是做了正确的事情吗？”
徐颂声抬眼望他,少年那双线条圆润的眼眸里闪动着极其蛊惑人的试探意味。
她非常果断的回答：“不算,甚至是错误的事情，因为这是你生病了，而我在照顾你。”
“养好身体之后你要好好感谢我才是正确的逻辑。”
周澄午盯着徐颂声递过来的，包裹着好几l层面巾纸的可乐易拉罐,思考了许久，忽然弯弯眼眸笑出声。
“噢——原来是这样啊。”
他恍然大悟，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那样。这样容易起伏的情绪多少也有受信息素的影响，但他那副兴奋的表情还是让徐颂声感觉不对劲。
一般人被要求要去感谢别人，应该是这样好像要开饭的态度吗？
徐颂声对此持怀疑态度，但周澄午已经高高兴兴的用可乐罐子开始敷额头了。那条流浪狗感觉气氛没有那么危险了，于是又慢悠悠晃出来，绕着徐颂声的小腿走了两圈。
她低头看着那只狗，那只狗便乖巧懂事的向她吐出了舌头。
徐颂声：“你要养这条狗吗？”
周澄午：“什么？”
徐颂声指了指绕着自己小腿转来转去的流浪狗：“你要养它吗？”
周澄午连眼皮都没有垂一下，回答：“当然不养。”
徐颂声：“……不养为什么要带它去洗澡喂它食物？”
周澄午：“它需要这些，而我刚好有钱。”
虽然是从死去的杀手身上搜罗出来的钱。但被周澄午搜走了，他便默认这是自己的东西。
徐颂声皱眉，侧过脸看着周澄午：“你要养它。”
周澄午莫名其妙：“啊？我不养……”
徐颂声：“你得养它，如果不养，你就要负责给它找到下一任主人——在找到下一任主人之前，你得照顾它。”
周澄午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为什么？”
徐颂声平静回答：“因为你带它去洗澡，给它打疫苗，喂他食物了。”
周澄午委屈：“这样我就得养它吗？”
徐颂声举起衣袖，她的袖子被周澄午紧紧抓着。
“我不也因为你强行住进我家，用了我家的浴室，打扫了我家的地板，所以正养着你吗？”
其实这段话多少也有点逻辑漏洞。
毕竟周澄午不是真的狗，用他和流浪狗的情况做对比多少是在强词夺理。但是周澄午和徐颂声对视了一会儿后，他沮丧的垂下脑袋，说：“好吧，那我会去找人收养它的。”
徐颂声：“要找能照顾好它的人。”
周澄午：“知道了——”两个人回到座位上休息。临近天亮的时候徐颂声实在是太累太困了，靠着冷冰冰的玻璃墙壁陷入了浅眠。
周澄午不困——不仅不困还挺兴奋的。
在徐颂声睡着的时候周澄午还抓着她的袖子，这次徐颂声也没有甩开。
他一只手拿着冰可乐罐子轻轻按在自己额头上，眼睫微低望着徐颂声。徐颂声渐渐睡得熟了一点，靠着墙壁的头缓慢滑下去。
在她摔倒之前，周澄午飞快的伸出手去掂住她下巴，小心翼翼把她的脑袋又托正回去。
在徐颂声又好好靠到墙壁上时，周澄午小心的用指尖碰了碰徐颂声的脸。她没有被惊醒，只是在梦里皱眉，动了动脑袋，将脸转过去了。
徐颂声的脸其实很软，但并不是那种皮肉饱满的柔软，而只是单纯的柔软。
要说肉的话，她脸上没什么肉，瘦得下巴尖尖，平时沉默着不说话时，就显得格外死气沉沉。
周澄午只敢戳一下，他怕把徐颂声戳醒。戳完那一下后他就趴在桌面上看徐颂声，看她呼吸时脖颈上起伏的血管，单薄的唇。
他得出结论：徐颂声长得好可爱，像鬼屋里的帽子小姐一样。
徐颂声是被熙熙攘攘的人声惊醒的。她醒来时身体歪了一下，靠空——片刻的失重感并没有维持很久，因为周澄午很快就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这次他搭上徐颂声肩膀的力气要比任何一次都轻，只在她肩膀的布料上留下一点褶皱。
徐颂声环顾左右，才发现店里坐满了其他客人。
外面已经放晴，太阳光透过玻璃墙照进来，外面的街道上淹着一层没过小腿的积水，一直淹到阶梯上面。
面前的桌子上叠着全家桶的空盒子，还有一瓶已经不冰的可乐。流浪狗就窝在徐颂声脚边，毛茸茸的尾巴搭在她鞋面上。
周澄午声音轻快：“你醒啦？都已经第二天了，不过我看你睡得很熟，所以就没有叫你。”
徐颂声揉眼睛，声音还有些模糊，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为什么不叫我？”
周澄午：“你睡得很熟嘛——”
徐颂声：“我睡觉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
周澄午眨了眨眼，安静下来，然后脸稍稍往别的方向偏移，视线心虚的乱飞。
原本趴在徐颂声脚边的流浪狗——作为一只狗而言，它会读气氛的能力甚至超过了绝大部分的人——它很会看颜色的绕着徐颂声小腿又转了一圈。
徐颂声起身脱下雨衣，活动脖颈，维持一个姿势太久的脖颈因为活动而发出‘咔吧咔吧’的清脆声音。
周澄午迅速拎起地上的扩音器，也接过徐颂声手上的雨衣。徐颂声没有阻止，他要拿，徐颂声也给他拿，只是不看他。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流浪狗很聪明的摇着尾巴追上了徐颂声，似乎也明白自己很快就不是一只流浪狗了。
推开门出去的瞬间，徐颂声感觉自己很像个刚爬出坟墓的女鬼，马上就要被大中午的太阳晒到魂飞魄散了。
她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缓了两二秒，才松开门把手，踩着门口一层浅浅的积水出去。
原本徐颂声是要不理周澄午一会儿的——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周澄午并没有按照自己说的话去做。
她不需要那种【我觉得XXX所以XXX】的同居朋友，只需要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同居朋友。做不到这点的人徐颂声不会接纳对方。
甩不掉又愿意听她话的神经病自己送上门来，徐颂声并没有好心到这种时候还要讲礼貌。
但是被过于灿烂的太阳光晒得脑子空白了一瞬，看着淹过阶梯到自己脚边的积水，她想了两二秒，徐颂声转头看向周澄午：“背我回家。”
周澄午二话不说立刻在她面前半蹲下来，臂弯里还挂着扩音器和徐颂声的雨衣。她没什么负罪感的趴上去，只有在被周澄午背起来的一瞬间，徐颂声才真切的感觉到几l分异样。
周澄午背人是用手掌和小臂托着人大腿的，他身上温度又很高，昨天晚上的发烧状态到现在似乎是也没有消退，小臂上绷紧的肌肉硌着徐颂声大腿。
从徐颂声有记忆起，类似于周澄午这样的角色从未登场于她的生命。
有点微妙。
周澄午背着她蹚水往公寓楼走去，徐颂声看了眼路线没有出错，就随便他了。
个子高也有这点好处，能淹过徐颂声膝盖的积水撑死了淹到周澄午小腿。他背着徐颂声走得轻轻松松，宽阔的肩背趴上去也并不硌人——少年高大舒展的骨架外面是一层发育近乎完美的偏薄肌肉，过于高等级的信息素将这具身体调整到了正常人类无法想象的强度，其中也包括高密度的肌肉。
所以趴上去是一种——
徐颂声思考了一下，没有找到可替代的比喻对象，总之不是硬邦邦的就对了。
倒是周澄午，走了两步后想起一件事情，皱着眉不情不愿的走回去，腾出一只手拎起在台阶上打转的流浪狗。
他虽然很不情愿，但转念一想，又换上乖巧的语气，向徐颂声邀功：“姐姐，我没有抛弃它喔——我做得好吧？”
徐颂声看了眼被他强人锁狗拘束在臂弯里的流浪犬，于是摸了摸周澄午发顶。
“嗯，乖乖。”

第38章
暴风雨结束之后的太阳,格外晒人。徐颂声在周澄午背上趴了一会儿，很快就没空去想这个触感可以用什么比喻对象了。
她感觉自己要被晒死了。
幸好昨天晚上出来的时候，除了雨衣之外她还多带了一把伞。
徐颂声把伞撑开，周澄午道：“我不热！”
徐颂声：“……我热。”
他的头发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蓬松而柔软的发丝,上面粘带着洗发水的香气。
徐颂声很熟悉的香气,因为用的是她买的洗发水。
同样被晒得温热的,还有地面的积水,一股闷而湿热的水汽从积水堆里往上冒,让徐颂声没晒到太阳也觉得很热。
她把伞柄靠在周澄午肩膀上，伞面压得很低，几乎碰到徐颂声的头顶。
暴雨刚结束之后的太阳好热，热得人都有点无精打采。从积水堆里往上冒的水汽浸到徐颂声小腿上,而压低的伞面又完全盖住了他们。
周澄午蹚水走过去,水声规律的回荡，直到走到公寓楼入口处的阶梯。
走上阶梯后周澄午先把狗扔下去——狗落地，一瘸一拐适应了一下，四条腿迅速变得灵活起来,热情的开始绕着徐颂声打转。
回家之后徐颂声检查了一下电视机,信号又恢复正常了。她拿了扫把扫客厅里被风吹进来的落叶，指挥周澄午去把堵在窗户面前的书柜推开。
窗户打开时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热气的风，刚结束完一场暴风雨的天空异常明亮而瓦蓝。
打扫完之后徐颂声立刻就去洗澡了。
在外面闷热的水汽里面泡着,她总觉得自己身上也都是某种潮湿味道——每天要上班已经很惨了,再带着一股潮湿的气味更是给心情雪上加霜。
所以徐颂声选择放热水给自己泡个澡。
顺便在泡澡的时候打一把斗地主。
她不怎么玩需要和别人沟通的联网小游戏，就连斗地主也是和自己设定好的小程序玩。小程序被徐颂声测试过很多次，确定用来打斗地主绰绰有余。
泡完澡爬出浴缸，徐颂声感觉自己又活了。
她推开浴室门,看见周澄午抱着那条流浪狗一起窝在沙发角落。
光轮脸的话这两个家伙一点也不像，周澄午显然是漂亮得有点不近人情的那种外貌，而流浪狗就只是普通的流浪狗而已。
但是他们两个挤成一团缩在沙发角落里时，又确实很像两个同类。
新房子的沙发要比旧房子小一点，周澄午自认为自己不是很大只的往角落一缩，占去沙发二分之一。
往周澄午身边再放只动作同步缩成一团的狗，二分之一变成四分之三。
周澄午卷起的裤脚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在徐颂声才扫过的地板上汇聚出一小摊水洼。
徐颂声眉头一皱，远远站着：“周澄午。”
眯着眼睛半梦半醒的人，瞬间好像听到了某种指令那样，一下子把眼睛睁开，然后站起来。紧挨着他的流浪狗靠了个空，栽倒在沙发上，歪着狗头发出疑惑的呜咽声。
徐颂声看了眼积水的地板，然后再到浸着深色水痕，湿淋淋的沙发。
她道：“你先去洗澡，把狗也带进去洗，洗完出来把地板擦干净，还有被你裤子弄湿的沙发布——你要把它洗干净，晾去阳台上。”
周澄午低头看了眼地板，又看看沙发，点头说好。
感觉‘孺子可教’，徐颂声在心里松了口气。她拿了吹风机走到一边凳子上开始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里面很快就混合进浴室里面哗啦哗啦的水声。
等徐颂声吹完头发了，浴室里面还在放水。
她盯着浴室门看，在纠结要不要催促周澄午洗快一点。
他这个洗法，徐颂声很担心自己的水费。
就好像知道了徐颂声的担心一样，浴室里的水声下一秒就停掉了。隔着门，徐颂声能听见里面周澄午在嘀嘀咕咕的训狗，让它乖一点坐下之类的。
她又将目光收回，假装无事发生，然后回卧室打开电脑，继续上次没做完的工作。
事已至此，总不能不上班。
到了晚上的时候，徐颂声再出房间，就看见了客厅相当温馨的一幕。
客厅窗户没关，徐徐的晚风吹进来，干净明亮的地板上映射晚霞灿烂橘红的光泽。
洗完澡换了身宽松休闲服的周澄午蜷缩在沙发角落，缩起来也并没有变小的骨架照旧占据了沙发的二分之一，旁边窝着他捡回来的狗。
徐颂声这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走到沙发面前，弯腰去看周澄午——周澄午的脸很红，但是晚霞光也是红的，所以很难分辨。
徐颂声伸手摸了摸周澄午的额头，触手滚烫。
看起来完全没退烧，但奇怪的是，也没有变得更严重。如果不是因为摸到了周澄午额头滚烫，光看他之前那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半点也没有病人的样子。
好在之前买了点药。
徐颂声正要抽回手，却被周澄午攥住手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眼圈一周泛着稍微更深一点的红，眼眸湿润得好似要立刻汤出水来。
就连他的掌心也烫，毫无缝隙的贴着徐颂声手腕内侧，与她规律起伏的脉搏几乎相融。
徐颂声：“你松手，我去给你拿退烧药。”
周澄午摇头，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只是把自己发烫的脸贴进徐颂声掌心。
她的单手捧不住周澄午的整张脸，但不妨碍周澄午非要贴，发烫又柔软的唇像是亲吻一样，从她掌心蹭到指腹，又从指腹蹭到靠近手腕的那一块柔软肌肉。
徐颂声低头，完全看不见周澄午的脸，也无从猜测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发顶，比之前留得更长一点的黑发蓬松而柔软。
因为他动作的缘故，有不少黑发都蹭着徐颂声的手腕，蹭得那片单薄的皮肤触觉到微微的痒。
徐颂声屈起手指，食指并中指碰到周澄午下巴。
他立刻配合的仰起头，整个下巴窝进徐颂声掌心。被蹭乱的头发凌乱搭在他额头和脸颊上，他的眼睛好像比平时更水汽朦胧，安静又似乎要哭的望着徐颂声。
徐颂声沉默片刻，心底涌起一个不好的猜测。
她在周澄午面前蹲下来，与他平视，“你到发情期了？”
徐颂声想起第二性向科普里面确实提到过，如果Alpha或者Omega在发情期不及时注射合适的抑制剂，那么就会出现发烧和意识模糊之类的身体反应。
但徐颂声是个beta，所以没办法很快的联想到发情期这个特殊时期上。
直到现在。
周澄午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原本半蹲的徐颂声失去平衡跌进他怀里，额头撞到他肩膀上。
凑到这么近了，才终于在洗衣液和沐浴露的香气底下扒拉出一点信息素的气味。
烈酒的味道，不刻意用它杀人时是有点辣但又不至于呛人的程度，甚至如果是爱酒的人闻起来大约还会觉得很香。
只可惜徐颂声不喝酒，所以闻不出来，只是觉得有点晕。和那种被信息素泡晕的感觉不一样，有点像小酌了一口微醺的飘飘然感，她下意识攥住了周澄午肋骨位置的衣服，棉质的衣服一抓就会起褶皱，隔着衣服布料，她手背碰到少年随呼吸起伏的腹肌。
刚刚还攥着她手腕的手，很自然的就抱上了徐颂声的腰。
原本靠在周澄午旁边的流浪狗，再度很有颜色的察觉到了这气氛的变化，一抖尾巴跳下沙发，躲去了其他角落。
夏日的傍晚还带着某种尚未消散的热意。
周澄午埋首在徐颂声脖颈处，声音委屈又黏糊：“颂颂，我好难受噢。”
徐颂声：“……我去给你买抑制剂？”
周澄午像一只饿了的狗那样哼哼唧唧，说：“没有用的，市面上的抑制剂对我都没什么效果。”
徐颂声想到周澄午通缉令上标注的信息素等级，顿时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周澄午的这句话。
徐颂声困惑：“那你以前发情期都是怎么度过的？教廷会给你安排Omega吗？”
周澄午语气恹恹：“Omega对我来说，和低等级抑制剂一样，是不起作用的东西。我一般自己待着，等发情期结束就好了。”
当然，此乃谎言。
会有抑制剂的——在周澄午前任老板，也就是上一任教皇还没倒台之前，抑制剂研究所还没有进行内部大换血，所有的资料都还齐全。
那时候周澄午是不缺抑制剂的。
直到教廷内部权利更迭，周澄午那时候又犯了一件说不严重吧又挺严重，说严重吧——比之当时教廷的局势，又显得不够严重的错误。
之后就是新教皇上台，前任教皇势力被大清洗。原本负责周澄午等教堂骑士抑制剂的研究所原成员更是叛逃的叛逃被处死的被处死。
连带着抑制剂的资料也随着原成员的失散而彻底消失。
若非抑制剂缺失，现任教皇也不会舍得把那么多好用的高等级Alpha下放。
但是现在——
他用手臂完全困住徐颂声的腰，将她抱进怀里，声音黏糊又委屈，还带着几分讨要奖赏的意味：“我和那些受信息素操纵的低级货色不一样。”
“就算是发情期我也可以自己处理好自己的，不会给颂颂带来半点麻烦，我很厉害吧？”
后一句话带了示弱的讨好，让人几乎要幻视周澄午身后是否有一条尾巴在摇来摇去。
徐颂声被抱得太紧，有点喘不上气。

第39章
但是又推不开周澄午。
除去力气上的差距外,还有一点原因大概就是徐颂声现在有点头晕。
她原本想推周澄午的，最后变成扶着周澄午上臂和肩膀。那件棉质的长袖挺薄，以至于在周澄午收紧双臂紧抱住她的时候，徐颂声能摸清楚他胳膊上的肌肉走向。
她脑子里很没由来的冒出一句：周澄午以后找不到工作的话,可以去当小白脸,或者画室/裸/模参考。
因为长得有点过于标准了。
徐颂声在走神,所以没回答周澄午那句‘我很厉害吧’的问题——周澄午有点不满,握着她的腰微微用力,手指陷入很薄的一层皮肉里。
徐颂声‘嘶’了一声,回神，这时周澄午发很惊奇的感叹：“颂颂，你好脆哦，看起来一折就会断……啊！”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脸上突兀的挨了一巴掌。
徐颂声打得不用力,至少不像上次在青年旅馆那样打得周澄午半张脸都直接肿起来。尽管不用力，但又确实是有点痛的，那种痛刚开始是有点麻的痛，后面又变成有点刺的痛。
被打了一巴掌的周澄午茫然看着徐颂声,从旁边窗户处落进来的晚霞,带着大片枯萎的玫瑰花的色彩，映在他那张白净又带着神圣意味的漂亮脸蛋上。
他好像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又挨打，在最开始的蒙蔽之后,马上又熟练露出了扮可怜的表情。
徐颂声摸了摸他挨了打泛着红的那半边脸,语气依旧是像死水那般的平静：“不要随便摸我的腰，抱也不行，现在就把手松开。”
周澄午眼睛一眨，眼泪立刻就像宝石一样滚落,被夕阳折射出漂亮的光。
但他哭了徐颂声也不为所动——所以周澄午只好不情不愿的松开手，两只手撑在沙发上，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松手了已经……但我真的很难受姐姐。”
他太会卖乖和讨人同情，平时喊颂颂，这种时候就知道喊姐姐，被眼泪沾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扑闪。
徐颂声垂着眼皮看他，“贴着我就会舒服吗？”
周澄午可怜兮兮的点头。
发情期贴着抑制剂，怎么可能不舒服。
徐颂声说：“知道了。”
她这样回答，却在周澄午第二次抬起胳膊意图拥抱自己的时候又抬手；周澄午被打了两次，已经被打出经验，在她抬手的瞬间缩缩脖子放下了胳膊。
因为他这次反应很快，所以徐颂声没打他，掌心慢吞吞落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他眼睛一眨就又开始掉眼泪，眼珠子滴答滴答落到徐颂声衣角，浸开一滴一滴圆形的水晕。
在周澄午安静不动之后，徐颂声主动伸出胳膊抱住他脖颈，按着他后脑勺顺毛。
是完全贴合的拥抱，来得突然以至于让周澄午有些受宠若惊，原本还在忙着掉眼泪的眼眸突然睁大，连眼泪都不掉了。
因为是真的诧异，所以连虚假的情绪都短暂的无法维持。
徐颂声给他顺毛，手掌心顺着他的后脑勺摸到他后脖颈——她听说Alpha的腺体就在后脖颈，所以Alpha的后脖颈都很敏感。
突然被人触碰的话，好像会有很大的反应。
大部分都会应激然后突然攻击人之类的。
当然徐颂声并不想被周澄午攻击。以周澄午和她的力量差距，两人大概率三七分：周澄午三拳，她头七。
但徐颂声就是想试试。
周澄午对她的容忍度比她想象的要更高，徐颂声就想试探出周澄午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如果无法明确周澄午的底线，那么徐颂声会很不放心。
摸到之后第一感觉是柔软，然后是烫。
徐颂声也没摸过别人腺体，不知道是不是每个Alpha的腺体都是如此。
空气中烈酒的气味瞬间变得浓郁了一些，连带着被她坐在身下的周澄午都浑身僵硬。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握成了拳，徐颂声左手搭在他手臂上，能摸出他手臂内侧一跳一跳的青筋。
他心跳声变得好快，以至于徐颂声这样坐着都能听见。
但周澄午只是身体出现了变化，并没有表现出失去理智要攻击徐颂声的迹象。徐颂声也见好就收，按了一下后就立刻撤开手，继续抱着周澄午。
他僵硬紧绷的身体，过了好一会儿L才慢慢放松下来，就是下面还立着。
在徐颂声冰凉的手指摸到他后脖颈的瞬间，周澄午真的身体差点就条件反射性要将她抱摔出去了——那一瞬间全身的肌肉都直接略过大脑做出了最本能的攻击反应，却又在动手的前一秒死死被周澄午的理智摁了下去。
因为呆在徐颂声身边，所以才能有这样理智的发情期。
他和徐颂声是她活他活，她死他死的关系——但这是对周澄午而言。
对徐颂声来说，周澄午的死活都不会影响到她的死活。
其实比起在这勤勤恳恳的哄人当狗和挨巴掌，当然也有更简单的办法。毕竟对方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beta，只要周澄午愿意。
把人绑起来，关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安全屋，像圈养食物源一样将其终身囚禁在自己需要就能够到的位置。
这自然是一个简单又快行的办法。
只是周澄午在暗处观察了徐颂声太多年，他最后得出结论：这个办法不行。
徐颂声像一枚没有声音的炸弹。如果被逼到退无可退的绝境，在这份绝境威胁到了她的基本人权时，她给出的反应大概率是玉石俱焚而绝不是屈从。
徐颂声死了无所谓。
但徐颂声死了他也会死，而他死了徐颂声却不会有任何事情——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李鸿笙的建议很有道理：成为对方的走狗不一定是被对方驯服，等她习惯了身边存在某样东西时就会开始依赖他。
让这份不公平的关系变得公平的唯一方式，就是在他们之间建立起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羁绊。
这点周澄午很自信，他自信没有人会比自己更了解徐颂声也不会有人比自己更没有自尊心。
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样有耐心跟踪一个目标这么多年的。
有风从敞开的窗户处吹进来，带来几片落叶，窸窸窣窣滚落于地板。徐颂声在周澄午怀里趴了一会儿L，感觉有点热——正在发烧的Alpha身上哪里都温度很高，只是靠着也感觉是在贴贴一个巨大的人形热水袋。
她问周澄午：“现在好点了吗？”
周澄午可怜兮兮：“还是好难受。”
徐颂声：“我要去吃晚饭了。”
周澄午做出了最低底线的让步：“牵手也可以。”
徐颂声是一个和任何人都保持着强烈距离感的人——这点习惯来源于她那位不靠谱又好赌的大伯，在徐颂声的记忆里他至少把老家那栋房子连同她和奶奶卖了五次不止。
但每次都没有签的合同不够正规，加上徐颂声的监护权也根本不在他那里，所以没能卖成功。
但并不排除一些小赌场在违法的边缘大鹏展翅拿着并不合法的合同去她家里带人。这种时候地区警察就会突然觉醒不存在的良心严厉制止他们……等等，回忆得似乎有些久远了。
总而言之，徐颂声没有和人牵手的经验。
牵手会的时候也只是十指相扣而已，牵着手走路的话应该不需要十指相扣吧——徐颂声在心里这样困惑的思考。
世界上确实存在她这样极度缺乏信任感的家伙——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回到现在。
徐颂声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皱巴巴的裤子，然后又看向周澄午伸向自己的手。被拉一把和牵手应该是两回事……应该是吧？
她迟疑了一下把手放上去，放上去之后发现自己根本不需要担心这样的问题。
因为周澄午直接一把握住了徐颂声的手，然后很熟练的挤开她手指，十指相扣，掌心紧贴。
在两个人牵手的时候，气氛又归于平静。
刚刚不知道跑去哪里角落避难的流浪狗，这种时候又飞快的跑出来，绕在徐颂声脚边打圈。
徐颂声低头看了它一眼，道：“以后你就叫狗腿吧。”
周澄午：“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徐颂声：“很适合它。”
人要吃饭，狗也要吃饭。附近的超市是对宠物友好的类型，只要栓绳了就可以带着狗狗进去。
徐颂声现场买的狗项圈，套在狗腿脖子上。狗腿接受度良好，进了超市之后也不会乱扒东西，就只是一直摇尾巴。
因为太乖巧，所以看起来不像是野狗，更像是经历过社会化训练又被抛弃掉的狗。
徐颂声径直走向便当区，开始在不同口味的便当里面挑挑选选。
周澄午目光扫过那些便当盒，有点嫌弃：“颂颂，我之前就想说了，你不要老是吃垃圾。”
“垃圾吃多了会变得柔弱——会变得很脆的！”
他本来想说柔弱，忽然想到这算一个贬义词，于是飞快的改了口。只可惜改口不算太及时，不该说的词汇已经说出口，他心虚的用眼角余光去瞥徐颂声。
徐颂声没在意，继续挑盒饭口味，只是回答：“我不喜欢做饭。”
周澄午当即拍着胸口，意图将功补过，顺带增加自己在主人生命中的重要性，“让我来啊！我可会做饭了，有厨师证的。”
徐颂声诧异，“你为什么会有厨师证？”
周澄午：“就，我考的。”
徐颂声更诧异了：“厨师证居然没有学历要求吗？”
周澄午也惊诧：“……当厨师还要学历要求？！”

第40章
和周澄午四目相对,徐颂声沉默片刻，然后有点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没考过，不是很清楚。”
周澄午再三保证他很会做饭，不仅很会做人吃的饭,也很会做狗吃的饭。虽然这两句话排列在一起有点奇怪,但徐颂声还是把饭盒给放回去了。
有人愿意做饭给她吃当然很好。
两人推着购物车到了蔬肉区,周澄午站在靠近货架那一侧,挑挑选选合适的蔬菜。
他选蔬菜的样子看起来很专业,徐颂声凑过去跟着看,但是怎么也看不出周澄午左手那颗青椒和右手那颗青椒有什么区别。
明明都长得一样。
徐颂声：“可以不买青椒吗？”
周澄午：“你不喜欢吃青椒？”
徐颂声：“不太喜欢。”
周澄午拿起另外一个货架上的蔬菜。
徐颂声：“可以不买胡萝卜吗？胡萝卜我也不太喜欢。”
周澄午放下胡萝卜，拿起隔壁货架上的蔬菜。
徐颂声：“可以不买韭菜吗？韭菜我也不太喜欢。”
周澄午放下韭菜，拿起隔壁货架上的蔬菜。
徐颂声：“可以不买芹菜吗？芹菜我也不太喜欢。”
周澄午把芹菜放回去，“你真的有喜欢的蔬菜吗？”
“有啊。”徐颂声推着购物车多走了几步,从货架里拿起几颗土豆。
“土豆就是我喜欢的蔬菜。”
周澄午：“除了土豆呢？”
徐颂声认真道：“除了土豆以外的蔬菜都很难吃。”
周澄午摇头,满脸不赞同，“难怪颂颂你那么脆，因为你根本就不吃蔬菜啊！”
徐颂声：“……土豆也算的吧？”
周澄午：“天父听了都会不高兴的。”
他说完做了个很标准的祈祷宽恕姿势——徐颂声有些意外看了周澄午一眼。
她时常分不清周澄午对信仰的态度。若说他是虔诚的信徒，但他提起主教乃至教皇时,语气都是那样随意。
但要说他是个伪信徒——现在已经不被教廷保护的骑士,似乎也没有什么将天父随时挂在嘴边的必要。但周澄午却仍旧保留有许多信教的习惯。
难道是从小就成长在宗教氛围很厚重的地方，所以即使对神明不太虔诚，但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徐颂声习惯性的发散思维,眼角余光却瞥见周澄午拿了胡萝卜和西蓝花。
她心里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瞬间清空,手比脑子更快的伸出去抓住周澄午手腕。实际上抓不住的，就算抓住了，以徐颂声的力气，也拦不住周澄午。
但她偏偏就是抓住了,周澄午也停手，歪着头看她，唇角很小幅度的往上扬，好似想笑，却又忍住。
徐颂声警惕，眼睛怀疑的打量他——周澄午解释：“不是给你吃，做狗饭的。”
徐颂声松开手：“……哦。”
松完手，她又有点意外：“厨师证还教做狗饭吗？”
周澄午：“不教，但我有兽医证。”
徐颂声：“……你还考过别的什么证吗？”
“这个吧——”周澄午眉头一皱，回答：“挺多的，各种类型的驾驶证，木工证，持枪证……”
徐颂声：“你们教堂骑士标准还挺高。”
周澄午耸了耸肩：“只有帝都那边的是这样，其他地方只要求学历和信息素达标就好了。”
徐颂声：“你是帝都那边过来的？”
周澄午：“都说了嘛，我前前上司是教皇来着。”
徐颂声左右看了看，幸好没人。
她板起脸严肃的教育周澄午：“以后在外面不要随便提前教皇之类的，很危险的。”
周澄午无所谓的点头，伸手从水池里捞起来一只螃蟹，问徐颂声晚上想不想吃大闸蟹。
徐颂声原本还很严肃的板着脸——然后瞥了眼螃蟹，神情微微柔和，“吃。”
之后又买了一些零食，加上他们之前选的食材，居然也零零散散将整个购物车将要填满。
徐颂声还是第一次在超市买那么多新鲜蔬菜和肉类，以前她都是直接买盒饭回去热来吃的。
偶尔也吃路边摊，但是不会长时间固定的只吃一家。
周澄午主动拎了所有的食物，大包小包看起来就份量不轻，但他却也拎得很轻松，还有余力去拉狗腿的牵引绳。徐颂声空着两只手走在前面，狗腿一会儿跑在她身边，一会儿跑到他前面去，走在徐颂声后面一点的周澄午嚷嚷：“这狗怎么这么能跑！”
徐颂声：“狗都比较喜欢运动。”
周澄午：“胡说！我就不喜欢！”
徐颂声回头看他一眼，天气太热，周澄午被狗腿遛着跑，额头上也出了层亮晶晶的汗。脸还是那张漂亮的脸，就是看起来有点生无可恋。
徐颂声体贴的问：“累了吗？”
周澄午满脸郁闷，摇头——他摇头的频率也莫名有点快，顺直的黑发随着他摇头的动作，被甩来甩去。
他道：“不累，但是讨厌跑步。”
徐颂声：“这种程度只是快走而已。”
周澄午掷地有声：“那也讨厌！狗就应该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吃个冰淇淋什么的——是谁说狗就一定要遛的啊？”
徐颂声：“……”
有时候周澄午对自己‘狗’的认知过于清晰，甚至都清晰得让徐颂声感到几分荒谬。
她觉得这个可能和成长环境无关，只是周澄午单纯的比较变/态而已。
虽然觉得周澄午变/态，但是在路过小卖部的时候，徐颂声还是去买了两杯冰淇淋。小卖部没有第二杯半价，她问周澄午有没有喜欢的口味，周澄午探头过来却问徐颂声喜欢什么口味。
徐颂声没多想，回答道：“草莓。”
周澄午‘哇’了一声，说：“可是颂颂你长着一张爱吃原味或者薄巧的脸。”
徐颂声脸部五官一皱，难以自已的露出几分嫌弃：“原味有些还行，但薄巧这种和牙膏一样的口味到底都是谁在吃啊？”
她少见的对口味表达出较为强烈的喜恶，周澄午原本要伸向薄巧的手非常有眼色的大转弯，拿了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
他抬起脸，眼眸弯弯笑得超甜：“我也这么想，还是草莓味好吃。”
因为要边走边吃冰淇淋，所以周澄午不像刚才那样快步走了，而是慢悠悠的和徐颂声并肩。狗腿不满他的降速，数次试图前冲，又被周澄午毫不留情的拽回来。
它扭过狗头楚楚可怜看着周澄午，周澄午不为所动继续舔冰淇淋。
狗腿意识到讨好这个男的没什么用处，遂将楚楚可怜的眼神投向徐颂声。结果徐颂声也在认真吃冰淇淋，狗腿的媚眼全都抛给瞎子，只换来周澄午意味深长的，带着讽刺意味的一声短笑。
他这一笑倒是吸引了徐颂声的注意力。
她视线从冰淇淋的脆皮格子上挪开，转向周澄午，“你笑什么？”
周澄午指着天空，“颂颂你看，那朵云看起来好像猪头喔！”
徐颂声顺着他指的方向抬起头，望天上看。碧蓝的天空中确实零零散散飘着几朵云，但徐颂声看来看去，也没看出哪朵云像猪头的形状。
她觉得这些云的形状都挺抽象的。
徐颂声：“没有吧？都挺像云的。”
周澄午：“有啊，左边那朵，你往左边看一点啦~”
徐颂声：“……指方向的时候没有必要挽着我的胳膊吧？”
周澄午皱巴着脸委屈道：“可是出门之前颂颂还说会牵着我的手，结果走到一半就因为嫌弃我热让我松手了。”
徐颂声有些心虚的沉默了。
这件事情确实是她食言在先。
不过挽着胳膊确实没有牵手那么热，所以徐颂声把冰淇淋换到另外一只手上好方便吃，默认了周澄午继续挽着她。
回到家，周澄午拎着菜去冰箱，徐颂声在门口为狗腿解开了牵引绳。
没有牵引绳，狗腿高兴的嗷呜两声，冲进客厅，绕着沙发来回奔跑。
徐颂声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她刚开始还以为是甲方又发邮件来催工作进度了，但是拿出手机一看，却是个陌生邮件。
点进去后看见一张中规中矩的葬礼邀请——准备在一周后进行的，徐颂声前房东的葬礼。
葬礼的负责人是前房东的堂妹，前房东的孩子也是由她收养了。
徐颂声习惯性查了一下发送邮件的邮箱地址，发现对方给不少人都发送了电子版本的葬礼邀请函，其中许多和房东只是点头之交，算不上好友。
大约是想把葬礼办得热闹一些，所以才会连徐颂声这样已经搬走的房客，也尝试着发送了邀请函。
在徐颂声出神的想事情时，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无人搭理而暗了屏幕。
狗腿大概是跑累了，把两条前腿达到徐颂声膝盖上，吐着舌头喘气，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徐颂声空出一只手摸了摸狗腿的头，她那许久没有使用过的厨房，久违的传出了菜刀的声音。
徐颂声站起身走到厨房边，正好看见周澄午在切番茄，番茄汁往他白色上衣上面溅出好几道交错的水痕。
她靠着门框，提醒周澄午：“那边墙壁上有挂围裙。”
周澄午回头，一手半个番茄，一手菜刀，说：“我不会穿围裙。”
徐颂声：“考厨师证不用穿围裙？”
周澄午：“我只要做饭合格就好了。”
徐颂声没考过厨师证，也不知道教堂骑士考厨师证是否和普通人有许多的出入。
只好暂时相信周澄午。
她点了点头，说：“那你做完饭把这身衣服扔了吧，别放洗衣机里，颜色会染到我的衣服的。”
周澄午眨了眨眼。

第41章
徐颂声没管他的某些小动作。
她只是懒但并不是瞎子,周澄午某些讨好的拙劣手段过于明显，以至于让她一眼就能看穿。但看穿并不需要戳破，更何况被一个过于好看的人如此费心，那种感觉并不让人讨厌。
徐颂声：“日出之地的那个Omega,是因为背叛了日出之地,才会被自己的Alpha杀死吗？”
她的提问和他们的上一句对话,跨度大得就好像草履虫睡觉和人类在研究飞机。
但周澄午居然非常丝滑的接上了,“一般来说是背叛,但也不排除他知道了自己不该知道的消息,这种情况。”
徐颂声疑惑：“不该知道的消息？”
周澄午耐心的向她解释：“虽然是日出之地自己培养出来的杀手，但是这种大型组织内部都免不了拉帮结派，权力争夺。”
“有些杀手之所以会死，除了叛变之外,也有可能是站在了内部不同党派的对立面,被对方以叛徒的名义清理掉了。”
这样的手段周澄午十分惯用，他自己也用类似的借口解决过许多麻烦的同事。
罪名这种东西是最好罗织的，尤其是他们呆在宗教性质的巨大蜘蛛网内，只要那位虚无存在的天父随意降下指示,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叛徒’。
徐颂声注视着周澄午忙碌的背影,慢吞吞的开口：“那你呢？也是同样的原因，才离开帝都的吗？”
周澄午恰好处理完了番茄。
他将沾了番茄汁水的菜刀放到水龙头底下清晰，长而弯翘的眼睫低垂,语气散漫浑然不在意：“当然不是。”
“继续呆在那里没什么意思,所以我才离开的。”
他把握着时机，转头看向徐颂声，脉脉含情道：“打打杀杀的哪里有呆在颂颂身边有意思嘛。”
他很会说情话，软了一度的声音和波光流转的眼睛。
但徐颂声不为所动,反问：“是吗？”
周澄午点头：“对啊对啊~”
徐颂声没说话，转身回客厅去了。周澄午看着她的背影，不觉摸了摸自己下巴——有点难骗啊颂颂。
不是说那什么，吊桥效应英雄救美很好用的吗？但是看起来对颂颂毫无效果耶。
他正思考着，徐颂声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下周房东要举办葬礼，我打算去。”
完全不需要大脑思考，周澄午本能的回答：“我跟你去！”
徐颂声：“随你。”
周澄午说的话倒是没有半点吹牛的成分，因为确实是无论人吃的饭菜还是狗吃的饭菜，他都做得很好吃。
吃完后徐颂声坐在饭桌边放空脑子，周澄午坐在她对面做饭后祷告。徐颂声刚吃饱什么都不想做，干脆看着周澄午做祷告。
他平时在言语上并没有多么敬畏天父，但在饭后祈祷时又确实满脸虔诚。
但是周澄午祈祷的时间不长，念完一段祷告词后就结束了。在他睁开眼睛之前徐颂声立刻移开视线，继续贤者时间。
她坐着不愿意动还有一个原因是徐颂声真的不太喜欢做家务。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家务做多了所以很讨厌。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喜欢做家务的人所以很讨厌。
周澄午结束了祷告，把桌面上的脏碗叠起来，端进厨房。徐颂声知道自己如果继续在这里坐着，那么接下来周澄午就该洗碗了——她两手捂住自己的脸十分痛苦的揉了揉，然后站起来。
“……把碗放在那我来洗吧。”
周澄午从厨房里探出上半身，有些诧异的望着徐颂声。
徐颂声面无表情的重复：“把碗放在洗碗槽里，我等会来洗。还有，买菜的钱是一千六百块，你记得A一半给我，账户是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走进厨房时顺手把名片放进周澄午的外套口袋里。
周澄午拿出名片看了眼，名片上印着一个假名字和假的工作地址，以及一个不知真假的汇钱账户。
他没拒绝，打着哈欠应好，在徐颂声进来之后，也没有离开厨房的意思，只是靠在厨房墙壁上。
徐颂声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总还若有若无的落在自己后背。她无所谓，戴上手套后放水洗碗，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仍旧让徐颂声洗碗洗出了一种很悲壮的莫名气氛。
徐颂声：“你在教廷的时候会洗碗吗？”
周澄午：“不洗。”徐颂声：“教堂骑士也吃食堂？”
周澄午摇头：“一般在外面吃，有时候也在任务目标家里吃——赶着饭点去杀人就好了。”
徐颂声：“……”
洗完碗，徐颂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出手机，开始选购一次性碗筷。
虽然有人做饭是可以吃得很舒服没有错，但是洗碗就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了。
因为周澄午是做饭的人，所以徐颂声没打算让他A一次性碗筷的钱。只是在挑好商品准备下单的时候，徐颂声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她抬起头瞥了眼周澄午——周澄午出厨房后就第一时间窝进了客厅沙发，还把狗腿搂进怀里当抱枕抱着。
狗腿多次挣扎，但因力量悬殊，挣扎无果，满脸生无可恋的躺着。
徐颂声：“我要买一次性碗筷。”
周澄午：“好。”
徐颂声通知完了，低头下单付钱一气呵成。结束完这些，她退出购物界面，把手机递给周澄午：“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以后出门和回来都要提前给我发短信。”
刚刚还懒洋洋窝在沙发上的周澄午，一下子便精神的坐了起来，也不管狗腿了，非常惊喜的双手接过徐颂声手机。
他看看手机屏幕又看看徐颂声，徐颂声表情一如往常，周澄午迅速往手机里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到备注时——他在数个备选之间犹豫。
徐颂声趁着他犹豫的时候，拿回自己手机，飞快的打字。
【周澄午】三个字的备注端端正正出现在上面。
周澄午‘嗷’了一声，倒在沙发上抗议：“这个备注也太冷硬了！就不能给我换个可爱一点的吗？实在不行，你给我备注几个爱心也可以啊！”
徐颂声：“给你发消息了。”
周澄午一边哼哼唧唧，一边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信息：确实有一条陌生号码发进来的短信。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是徐颂声的名字。
周澄午存了徐颂声的号码，犹不死心凑近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徐颂声存完号码后就站起身来，周澄午靠了个空，只好用很哀怨的眼神看着徐颂声。
徐颂声道：“我白天要上班，所以晚上的睡眠质量非常重要，晚上不要太吵。”
周澄午：“这话你应该用来训狗腿。”
徐颂声瞥他，面无表情：“你先学会不要顶我的嘴。”
周澄午努了努嘴，不情不愿的闭上嘴巴。
徐颂声：“伙食费和水电费平摊，我会发账单给你。”
周澄午：“噢——”
徐颂声：“房租你三我七，因为卧室是我一个人住。”
周澄午可怜兮兮看着徐颂声：“我不能进去睡觉吗？”
徐颂声心冷如铁：“不可以，还有不要和我顶嘴。”
周澄午把嘴闭上了，心想这怎么也算顶嘴啊？他抬着眼睫去看徐颂声站起来之后变高了许多的脸，大概是因为在家里的缘故，她穿得很休闲，黑发柔软的披散下来，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半垂，在看手机屏幕。
她脸上表情不大，偶尔看一眼周澄午，不是很上心的看，和看狗腿的眼神区别不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周澄午心跳得有点快。
他单手撑着下巴，心想：好迷人噢。
颂颂骂他的样子好可爱。
徐颂声：“……也不要突然莫名其妙的盯着我笑。”
周澄午：“狗腿不也经常这样！”
徐颂声无语：“狗腿脸上不是一直都是这种表情吗？”
周澄午抬了抬下巴，很骄傲，“我对颂颂也一直都是这种表情啊！”
徐颂声懒得理他，约定好要分摊的费用之后，就直接回自己房间去了。
回到房间打开电脑之后，徐颂声又去其他的网络渠道稍微调查了一下日出之地。
日出之地的大本营就在沿海地区，徐颂声所住的地方其实也属于这方势力的掌握之下。在这里日出之地是地头蛇，光明神教是过江龙，但二者一直相安无事。
但特殊论坛里有人神神秘秘的提及，日出之地最近内部出现了分歧，与他们一贯培养杀手的理念有关。
更详细的就没有了。
日出之地是一个非常古老的组织，他们的大本营是禁用数据化储存资料的，所以徐颂声只能在各种特殊论坛上直接抓取关键词来看。
其实光明神教也一样，在帝都的主教堂内部，许多重要资料也是根本不会进行数据化储存的——比如像周澄午这类人的资料。
关上电脑后徐颂声就躺下睡觉了。这次没有做梦，一觉睡醒时窗户外面天色刚蒙蒙亮。
徐颂声坐在床上发呆，呆了十分钟后慢慢爬起来。她其实还困，但是醒了就不想接着睡，所以干脆起来洗漱。
推开卧室门的一瞬间，她被烈酒与血液混合的气味呛了一下，扶着房门茫然，眼眸很慢的聚焦，终于看清楚客厅地板上被扔得乱七八糟的，带着血迹的衣服。
还有凌乱衣物间，各式各样的珠宝。那些珠宝尽管光彩照人，却也无法掩饰它们身上站到的暗红血渍。
浴室门打开，刚洗了个热水澡的周澄午穿着一身新衣服，笑眯眯对徐颂声：“嗨~”

第42章
徐颂声目光从周澄午身上移开,落到衣服堆里那些沾着血的珠宝上。
客厅的窗户又是开的，带着一丝丝凉意的晨风将两边窗帘吹得起伏飘动——灰蓝色的晨光也在珠宝光滑动人的表面起伏飘动。
周澄午：“我有给你发信息！”
徐颂声的思路还在地面那些珠宝上，猝不及防听见这句话，脑子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周澄午又重复了一遍：“手机短信啊,我出去和回来都有发短信给你哦！”
徐颂声迷茫的目光与周澄午对视,他眼睛亮亮的十分骄傲,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值得夸奖的好事一样。
徐颂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短信箱里躺着数条周澄午发来的短信。
昨天晚上凌晨一点,他给徐颂声发了一条短信说他要出门。
凌晨一点半他给徐颂声发短信说外面好热噢。
凌晨一点四十分他给徐颂声发短信说这边的地区主教是个秃子。
凌晨两点他给徐颂声发短信说教堂的白玉兰开得好漂亮。
凌晨两点二十六分,他给徐颂声发短信说白塔的花园里住着六只流浪老鼠。
……
凌晨三点三十七分，他给徐颂声发短信说遇上抢劫犯抢劫珠宝行了。
凌晨四点整，他给徐颂声发短信说他正义制裁了抢劫犯。
……
凌晨六点，他给徐颂声发消息说自己没钥匙,正在撬窗户回家。
正如周澄午所说的那样,他将自己一整个晚上所有的行动轨迹事无巨细——甚至可以说是过于详细的报告给了徐颂声。
比记备忘录还细节。
徐颂声花了好几分钟才翻完周澄午发来的短信，除去短信之外还有账户入款通知，是周澄午A给她的房租和生活费。
她看完最后一页短信，周澄午也走到了她的面前。他刚洗完澡,身上除了徐颂声熟悉的沐浴露的香气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酒味；因为气味足够淡，给人的感觉是可以混进昂贵香水里面，随便捏造一段糊弄人的解释然后再以十几万的高价卖出去的效果。
“我给颂颂发了好多条短信,但是颂颂都不回我。”他语气委屈,两条胳膊很自觉的绕到徐颂声肩膀上。
在他的脑袋要凑过来贴贴之前，徐颂声伸手推开周澄午的脸：“不要湿着头发贴上来，会把我的衣服也打湿，自己处理掉脏衣服……下次别把脏衣服带回家。”
“我睡觉的时候不回信息是很正常的事情。你白天总是懒懒的,就是因为晚上老跑出去吧？”
最后徐颂声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抬起头看他。周澄午被她用手掌心推开脸后也不挣扎，干脆将整张脸贴到徐颂声掌心蹭了蹭。
他湿漉漉的头发夹在脸颊和徐颂声手心之间摩擦，没擦干的头发将她掌心那片皮肤也浸得湿润。
少年的脸颊皮肤也是润的。
他应该洗过脸，也可能是在冲澡的时候，简单粗暴的也用花洒随意冲洗了一下脸，然后再用毛巾擦干。
脸上没有水珠，但仍旧残留一种水的触感，微凉，潮湿，与徐颂声掌心的命运线紧紧相贴。
徐颂声抽回手，走到桌边抽出一张面巾纸，擦拭自己手心沾湿的痕迹。而周澄午打了个哈欠，去拿吹风机吹头发。
在吹风机响出声音之前，他用黏糊的，带着倦意的语调向徐颂声保证：“我吹完头发会把家里打扫干净的。”
周澄午打扫残局的动作，远比徐颂声想象中的快。
等她洗漱完出来时，客厅已经没有脏衣服了，就连那些沾着血的珠宝也被收走——不知道周澄午收到哪里去了。
徐颂声不关心这些事情，打开一盒牛奶后用遥控器按开电视，看早间新闻。
新闻正在放昨天夜里一伙强盗抢劫了市中心克洛洛珠宝展藏品，目前失窃的珠宝中包括主办方芙洛拉教派的‘玫瑰之心’以及从光明神教处借来的数件珍品目前均下落不明……
电视屏幕上负责播报这件案子的女主播适当露出了沉痛的表情，而旁边单切出去的小屏幕是现场采访，被麦克风怼着的珠宝展负责人表示他们会全力追回失窃的珠宝，将那伙胆大包天的盗贼送入监狱吃死刑大餐。
负责人锤着大理石墙壁时所放出的狠话还带着回音，在他愤怒的宣言之中混合进去了周澄午说话的声音。
“颂颂，你早饭想吃什么？我做？”
徐颂声头也不抬的回答：“我不挑食，别放葱和香菜——青菜也不要。”
周澄午：“那我做煎饺和煎蛋三明治了哦？”
徐颂声：“家里有面粉吗……算了，你做吧。”
厨房里很快响起来热闹的声音，狗腿无所事事绕着茶几转了一圈，很快就循着香味奔向厨房。
它全然忘记了自己昨天和周澄午的那点嫌隙，很热情的摇着尾巴在周澄午脚边打转。
徐颂声拿着遥控器又调了几个台，十个电视频道里面有八个台在播报昨天珠宝展被盗的事情。
盗走珠宝的盗贼身份不明，唯一能确定的是团伙作案，并且成员多为高等级的Alpha或者Omega。
现场残余的信息素很少，盗贼十分警惕，看来是做了信息素清扫以免被警方追踪——也有可能单纯的只是在防芙洛拉教派。
因为警方可能追踪不到他们。
徐颂声放下遥控器，走到厨房门口。
周澄午正在煎鸡蛋，一手拿锅一手磕鸡蛋，身上还套着徐颂声之前买便当时，超市做活动送的粉色格子围裙。
热油在鸡蛋下去的一瞬间发出‘刺啦’声。
出于在没钱吃便当之前需要自己做饭并且经常被油溅到的一些本能反应——徐颂声瞬间站直并往后退了两步。
而直面油锅的周澄午面不改色端起油锅颠了个勺，将锅里的煎蛋翻面。
徐颂声保持着后退的那一步沉默数秒，然后又默不作声的站回去，探头看了眼被周澄午拿着的锅：只能看见一枚煎得好完美的鸡蛋。
周澄午把鸡蛋颠到煎脆的面包片上，“要加沙拉酱吗？”
徐颂声：“我们什么时候买的沙拉酱？”
周澄午：“昨天。”
徐颂声：“……算了，不加。你昨天抢完珠宝还去教堂了？”
“对，去摘这个。”
周澄午放下锅，兴冲冲的拉住徐颂声手腕往外走——他身上沾满煎蛋的气味，变得很有生活气息，徐颂声被他拖着走，几乎不怎么需要自己用力。
然后就被他拉到了阳台上，徐颂声上次买打折炸鸡送的玻璃水果碗被装满了水，里面泡着一大束粉雪山，过于甜蜜的粉色在晨风中，散发出花朵独有的芬芳气息。
“好看吧？”他还拉着徐颂声的手腕，回头时眼眸笑盈盈弯起，“等会吃完饭，我就洗一束出来插在瓶子里，摆在客厅桌子上，然后给你的房间也摆一瓶。”
白塔是教堂专门用来培养祭品花朵的温棚，里面种出来的花当然要比其他地方的花更好。
就像以前周澄午送给她的草莓，玫瑰——
徐颂声抽回手，“我卧室不用，你喜欢的话，在客厅里放一束就好了。”
周澄午眨了眨眼，笑意转瞬间褪去，低声：“你不喜欢花吗？”
徐颂声：“一般般。我饿了，吃早饭吧。”
她说完转身离开阳台，周澄午看着她的背影，露出思索的表情。
吃过早饭，洗碗，散步，打单机游戏，直到十一点之后，徐颂声才不情不愿的打开工作。
稍微做了一点工作之后，很快又开始摸鱼，切换小号去各种论坛吃瓜看热闹。因为昨晚那起珠宝展盗窃案，各大论坛——无论明面上的还是地下的，都相当热闹。
芙洛拉教派对自己家在大本营举办珠宝展还被盗一事，格外的恼怒，在黑市上挂出1兆的高额赏金。
而且这只是追回‘玫瑰之心’的奖金，如果能追回其他珠宝或者抓获珠宝盗贼将会额外给予更多的奖金。
徐颂声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1兆等于多少亿——换算完之后，她又去搜索了‘玫瑰之心’的价值。
得到的答案是无价。
玫瑰之心的来历有两个解释，比较奇幻的解释是芙洛拉教派所信仰的神明掌握着春日的一切，她降生时身上披着玫瑰制作的外衣，‘玫瑰之心’就是她胸针上镶嵌的宝石。
另外一个相对较为靠谱的解释是——玫瑰之心是数百年前，芙洛拉教派在创立初期，帝国皇室菲娜公主给予的产业财富之一。
因为是镶嵌在公主皇冠上的宝石，初代教主便把它嵌入神像之中作为神明的胸针宝石，以此作为纪念。
这块宝石先后三次出现在拍卖会上，最低一次交易价是6兆。
徐颂声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6兆等于几万亿，然后认真数了数那后面跟着的零。
数完之后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咕噜咕噜喝完，扭头去找周澄午。
周澄午并不难找，因为他又窝在沙发上睡觉。
他平时坐着就能占据沙发大部分，把两条腿也抬上沙发后，便能合情合理的占据整个沙发。狗腿没有位置睡，委屈的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蜷缩成一团。
徐颂声不准周澄午吵自己睡觉，但完全不关心周澄午的睡觉质量，坐在电脑椅上慢悠悠划到沙发面前。
电脑椅的滚轮在地面滚出咕噜咕噜的摩擦声。
直到小腿抵上沙发扶手，徐颂声微微坐直，拍了拍周澄午的肩膀。
周澄午慢吞吞睁开眼睛，翻身，仰起脑袋看着徐颂声。

第43章
他这样看人是倒着的,倒着看时就显得徐颂声脸颊没有那么削瘦了。周澄午看来看去，得出结论——颂颂还是脸上养出一点肉更好看些。
虽然现在这样就已经足够好看了。
徐颂声：“你昨天执行正义的抢劫犯，是不是抢劫了克洛洛珠宝展的珠宝大盗？”
周澄午很慢的转动眼珠，反应徐颂声说的话,回答：“好像是吧。”
徐颂声：“所以玫瑰之心现在在你手上？就是今天早上那堆珠宝之一？”
周澄午点头——他忽然清醒,带着点兴奋,问：“颂颂喜欢珠宝吗？喜欢那颗宝石？”
他翻身而起,起身动作太快,带起一阵风,吹拂过徐颂声的脸。
徐颂声闲着没事干的时候还短暂猜测过周澄午可能会把那些珠宝藏在哪里。
万万没想到是客厅那盆装满粉雪山的玻璃碗里。
大半根茎都浸在水里的花束被周澄午拎开，滴滴答答水珠四溅，底下是被水波环绕的珠宝。
有不同颜色的宝石，也有硕大的珍珠,徐颂声不是很会鉴赏宝石的人,粗略一眼也看不出哪块红色宝石才是传说中的‘玫瑰之心’。
周澄午一手掐着那束粉雪山，一手撑在茶几l上，热情洋溢的跟徐颂声介绍：“这块是玫瑰之心，这块是阿瑞纳斯的眼泪,这块是茉莉公爵……”
有了周澄午在旁边指点,徐颂声终于知道了哪块宝石是玫瑰之心。
她伸手出去把那块宝石从水里捞出来，水珠自宝石光滑的切面滚落，白日晴朗的光线折射过晶体,返落出璀璨又夺目的光彩。
然而徐颂声看了许久,得出结论也不过如此。
并没有论坛上那些人吹嘘的美丽，和打磨之后的啤酒瓶玻璃也只是一样的东西。
她松开手，宝石跌回水里，发出‘咕咚’一声。
周澄午歪着头,“你不喜欢它吗？那些人管它叫做世纪玫瑰，拿着它的盗贼说这颗宝石才是最会偷窃女人心脏的芳心纵火犯。”
徐颂声回答：“我只喜欢它的价值，但并不喜欢它本身。”
她喜欢钱，而玫瑰之心很值钱。但这份钱并不是徐颂声能活着拿到手的钱，她还不想为了一颗价值6兆的矿石就变成芙洛拉教派的通缉犯。
“把花盖回去——没有人知道宝石在你手里吧？”徐颂声怀疑的看着周澄午。
周澄午听话的把花盖回去，“不会的啦~因为我做好事也是效率很高的。”
过于大束的花朵垂下来，挨挨挤挤的绿色根茎很快就将那些珠宝完全掩藏。
而周澄午最开始往玻璃碗里扔珠宝，就是为了让它们充当一个鹅卵石的作用，用来固定泡在碗里的粉雪山。
粉雪山虽然漂亮，但离开了教堂提供的温棚，过于娇生惯养的花朵枯萎得极快。不过徐颂声几l乎没有看见过粉雪山枯萎的模样。
周澄午每天晚上都会出门，并在凌晨回来时，用自己从白塔摘回来的新鲜花朵替换掉前一天的花朵。
被徐颂声提醒过两次后，周澄午就很长记性——徐颂声现在已经不会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看见带着血的衣服了。
但是沙发靠背上开始经常扔着几l件周澄午的干净衣服。
他似乎把沙发当成了自己的‘卧室’，除了被迫出门遛狗外，大部分时间都窝在那张沙发上。
黑市上关于珠宝展失窃案的事情仍旧闹得纷纷扬扬，那几l个盗贼却好似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不见。有人猜测说是芙洛拉内部已经有人找回了宝石，却不愿意上交，私吞之后对外声称仍旧没有找到。
也有人说宝石已经落入光明神教的手中，珠宝展失窃整个案件就是光明神教的阴谋。
警察局被逼着天天发传单，徐颂声好几l次开门时看见门把手卷着警察局发的寻物启事。
不过没有什么用处，警察局发的寻物启事和他们发的通缉令一样，大部分时候都只是一个摆设。
就像周澄午现在仍旧可以大摇大摆的上街去一样，百分之八十警察局通缉令上的人都还在正常生活以及偶尔违法。
剩下死了的百分之二十大概率是因为他们惹了其他势力。
比如说偷了教廷的东西之类的。
周一。
徐颂声起早，在衣柜里找全黑的衣服。居然很好找，她有不少全黑的外套，虽然一开始喜欢挑这种颜色，只是因为它不容易脏。
不容易脏的衣服就比较耐穿。
她换好衣服，看手机，短信箱里果然有好多周澄午发来的信息。
接收了一周的汇报短信，徐颂声已经能大概总结出周澄午每天晚上的行动路线了。
先去教堂里做晚祷告，然后去忏悔室睡回回笼觉。
睡完回笼觉再出发，随即挑选撞上门的倒霉蛋。
以这座城市的犯罪率，周澄午每天晚上在大街小巷晃悠一圈，甚至不需要特意选定目标，都能撞到两个到五个不等的抢劫犯。
抢走抢劫犯的赃款。
用赃款买食物喂流浪猫流浪狗。
躺在高速路架子上喂鱼。
随机揍一顿路过飙车的富二代。
最后再去地下超市选购最近想要暗杀的人。
能现杀的就现杀，不能现杀需要观察的就先观察，但是上班时间只截止到六点半。
六点半他要翻墙进白塔偷花，然后再抱着鲜花非常准时的回家给徐颂声做早饭，喂狗，遛狗。
作息甚至比徐颂声还要准时。
徐颂声出门刷牙，现在时间是七点整，平时这个时候周澄午已经在做早饭了，但是今天他回来迟了——徐颂声走进洗手间的时候，他也在里面洗漱。
他满脸好困的表情在刮胡子，白沫从下巴到脸颊再到鼻子尖。
徐颂声觉得‘刮胡子’这件事情和周澄午的脸好不搭配，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正好看见他打瞌睡，眯着眼睛额头向前，哐当一声撞到镜子上。
刮胡刀片很快的被挪开，但还是有一丝血色浸透白色泡沫。
周澄午一个机灵，清醒了，睁大眼睛，放水洗脸。把泡沫洗干净后又是那张白净漂亮的脸，嘴角到下巴的那块皮肤却出现一条很突兀的划痕，血迹缓慢的往外冒，慢慢凝结成水珠。
他下意识要伸手去擦拭，手抬起来又被徐颂声抓住——周澄午好困，反应慢慢的转着眼珠去看徐颂声。
他平时警惕性很强，不可能这样轻易的被人抓住手腕。
现在这样迟钝又缓慢，只是因为他知道徐颂声没有危险。
换个人在这种时候来抓他手腕，脖子早就被他拧断了。
徐颂声扣着他手腕——有点抓不住，他手腕上沾了水，太滑，而且对比她的手，少年的骨架确乎大了一点。
她没管，因为力气不重要，徐颂声已经总结出来一点周澄午的态度了。
她用另外一只手去掰周澄午的脸，刚刮完胡子的那片皮肤湿润又柔软。徐颂声掰着他的脸往自己面前拉，周澄午跟着弯腰凑近，毫不反抗，困倦的神情慢慢消下去，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徐颂声。
而徐颂声在盯着他嘴角的伤口。
并不是轻轻的刮破一层皮，而是被划了道挺深的痕。
短暂耽误的几l十秒里，已经有血顺着他下巴流下来，流到徐颂声虎口，淌进手心。
这种程度的伤口对周澄午来说不痛。
它甚至都不能算一个伤口。放着不管的话，以周澄午的体质，流会儿血就会自己愈合了。
但徐颂声不知道，还在端详那截伤口。她比周澄午矮许多，即使周澄午微微弯腰其实视线也比她高。
他垂着眼睫去看徐颂声，beta那种平静的，没有什么大表情的脸上也没有心疼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徐颂声不经常熬夜，但是有点黑眼圈，镜框在她下眼睑落下两道杠的阴影，她站得离周澄午好近，近到周澄午能闻到薄荷味牙膏，苹果味洗面奶，复合香型洗发水——等等混杂的气味。
她从旁边洗手台上抽出一张洗脸巾，按上伤口，擦干净流出来的血。
然后再从洗手台底下的抽屉里拿出创可贴。
创可贴不是原皮，粉色的，印着库洛米。
她把创可贴贴到周澄午伤口上，离得很近时周澄午的呼吸落到她镜片上，没有度数的蓝光眼镜立刻起来一层白雾。
他能从上方窥探到，镜片后面女性长而并不翘的眼睫，眼尾覆盖下来的阴影。
镜片上起白雾的瞬间，徐颂声抬眼看向周澄午。
不是透过镜片看，而是透过镜框上方的空隙，二人视线相接。
周澄午眉心一跳，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分明已经不是发情期，他也足够冷静而理智。
一种冲动猛然涌上心头，他不自觉往前，挤得徐颂声后退贴上墙壁，冰冷的瓷砖紧挨着她细瘦的肩膀，她伶仃的锁骨小幅度动了动。
像一只蝴蝶挣扎的翅膀。
下一秒就有巴掌落到周澄午脸上，他被打得偏过脸去时，脖颈上青筋微微跳动，呼吸亦急促起来，两手撑着墙壁没动。
在这个‘意外’发生之前，他分明已经努力做到了整整一周都在和徐颂声平安无事的相处。
徐颂声打完他巴掌，又用手轻轻捏住他下巴，将他被打偏的脸掰回来，面朝着自己。
她的脸被狭小空间闷得微微发红，语气却仍旧平静，甚至有些冷漠，“要去葬礼了，衣服记得选全黑色的。”
周澄午眨眼，慢半拍的回答：“好。”
徐颂声说完要说的话，松手后一蹲身，从他手臂缝隙底下钻出去。

第44章
快步走出浴室的范围,外面陡然清新的空气令徐颂声呼吸都更顺畅了一些。她挺直脊背若无其事，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跳有多快。
奋力工作的心脏猛撞着肋骨，剧烈的跳动让她有些轻微的耳鸣。
刚才那一瞬间，年轻Alpha凑近时散发出来的,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几乎要让徐颂声窒息。
她不是Omega,无法对Alpha所谓的信息素产生任何欲/望。她唯一能对这种东西所产生的情绪,就是本能的恐惧。
徐颂声几乎要以为周澄午失控了。
坐到沙发上,后背靠着沙发靠背时,徐颂声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后背冒了一层冷汗，将里面的衣服打湿了。
她沉默片刻，目光转移到茶几上那个插满鲜花的玻璃碗——今天的花是向日葵。
被修剪过的花枝长短得宜，娇嫩的鲜黄色花瓣上还沾有晨露。不难想象它还盛放在白塔温棚之中时,是怎样的灿烂夺目。
以前徐颂声只当周澄午单纯的喜欢鲜花。
但是仔细想一想,喜欢鲜花的话其实去花店买也是一样，周澄午并不缺乏买花的钱。他每天都从白塔温棚之中采摘新鲜的花朵带回来，这一举动大约并不是因为他喜欢鲜花。
而是出于一种对自身力量的炫耀和肆意攀折珍贵花朵的自负轻慢。
这些都是掩藏在周澄午那张美丽面孔之下的本性——在那张犹如温室花朵一般鲜妍美好的皮囊底下，毫无疑问是顶级Alpha的本性。
善于掠夺的,充满进攻性的,没有自控力的，犹如野兽。
“颂颂，今天早上你想吃什么？”刚刚还展露了一点攻击性的Alpha,此刻靠立在浴室门口,眉眼笑意盈盈的望着徐颂声，询问她早饭，就好像早上那点意外从未发生过。
他那样的表情很有迷惑性，除去身高体型外完全是柔美无害的模样,尤其是那双眼角钝感的眸，甚至显得天真又纯洁。
完全披着天使的皮囊。
徐颂声站起身，心跳已然平复，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去外面买来吃，现在做饭的话会赶不上葬礼。”
带狗去参加葬礼无论怎么看都有点不太礼貌，所以徐颂声把狗腿留在了家里，自己和周澄午一起搭乘地铁出门。
葬礼举行的地点在郊外某处墓地，先送棺材下葬，然后留下来吃晚饭。
徐颂声带着周澄午到了现场之后，注意到来参加葬礼的人里面，有不少是戴着黑色抑制环的Alpha和Omega。
她想起周澄午也是一个Alpha，于是转过头，目光扫了一眼周澄午的脖颈。他的脖颈修长而光洁，连一点抑制环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徐颂声对他招了招手，周澄午弯腰侧身，半边脸贴近了徐颂声。
徐颂声凑到他耳朵旁边，低声：“你不带抑制环没有关系吗？”
周澄午：“我的发情期已经过了，没有关系的。”
徐颂声：“我听说如果被信息素刺激过度，不是会进入强制发情期或者出现过激反应？”
周澄午笑了一下。
他这样的笑容对徐颂声而言并不陌生——徐颂声上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笑，还是在他听见自己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的时候。
是一种听见了超级好笑而且完全虚构的笑话的好笑。
徐颂声觉得自己在白问，于是把头转开——周澄午黏黏糊糊的挽上她胳膊，“颂颂在关心我吗？我好感动哦。”
徐颂声把胳膊从周澄午怀里抽出来，面无表情：“我只是不想惹上麻烦。”
周澄午：“不用担心，我和他们的信息素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就像蚂蚁不可能搬动大象一样，他们也根本不可能用信息素影响我。”
徐颂声把脸转回来，又看了一眼周澄午。
他今天出门，确实按照徐颂声所说的，穿了一身黑衣。但和参加葬礼的其他人比起来，周澄午那身黑衣就显得不那么正式。
他穿的是黑色短袖和同样颜色的运动长裤，许久没有打理过的头发长得很快，已经长过脖颈。
在回答徐颂声问题时，他唇角微微上翘，尽管是甜蜜温和的笑，语气间却又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倨傲。
徐颂声倒是丝毫不意外于周澄午的态度。不管外表装得多好，本质上都是Alpha。
献花需要排队，徐颂声从装满白色百合花的巨大花篮里抽走一束白色百合，默不作声站到队伍之中。
队伍移动很快，不一会儿就轮到了徐颂声——她站在新立的墓碑面前，空气中都是一股泥土刚被翻开的沉闷气味。
在墓碑后面是紧合的棺材，现在还没有盖土，在棺材刷了黑色漆面的木板上，放满客人扔进去的白色百合花。
过于洁白的花瓣上面沾着湿润泥土。
负责主持婚礼的女人穿一身黑色长裙，面容憔悴而带着几分悲意。站在她身边的，则是房东的儿子；他好像终于明白失去母亲意味着什么，不停的流着眼泪。
徐颂声把百合花扔进坟墓，对着家属们鞠了一躬，轻声：“请节哀。”
真正为死者难过的人并不多，大部分人更关心晚饭在哪家餐厅吃。徐颂声献完花后就走到外面，外面靠着矮松站有一排年轻人，有几个互相认识的人在攀谈，剩下的都在玩手机，手机屏幕被敲打的声音和墓园里的哀乐混合，有种难以言喻的滑稽。
徐颂声挑了个人不多的角落站着——今天尽管是葬礼，但天气却并不随着人的心情变化而变化。
所以仍旧是晴朗的天气，太阳前所未有的明亮，烤得柏油马路路面都滚烫。
徐颂声很不适应这样暴烈的太阳直晒，眯着眼睛四处寻找能完全挡住太阳的阴凉地。
被修剪过的矮松太矮又过于稀松，根本挡不住太阳。
左右看了看，徐颂声靠着周澄午的小腿蹲下来，慢吞吞挪动位置，直到完全挪进周澄午的影子里。
她抱住自己膝盖不动了，单手拿着手机开始看论坛。
网络冲浪爱好者们有许多五花八门的论坛，其中又因为使用者的技术力而让这些论坛被分为了三六九等——徐颂声没有分级的习惯，什么论坛都会进去逛一逛。
一周过去了，论坛上仍旧在热烈讨论着宝石玫瑰之心的下落。
到饭点时人群陆陆续续往餐厅移动；为了方便用餐，晚饭的餐厅就定在墓园附近。
徐颂声看着旁边的人慢慢离开，她也收起手机起身。但在站起身的瞬间，一阵头晕目眩，徐颂声身体晃了晃，还没来得及条件反射性的去抓住一些什么东西，旁边周澄午就已经迅速扶住了她的小臂。
那种高度突然变化而引起的眩晕，令人有些想要呕吐。
“还好吗？”周澄午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徐颂声靠着他换了一会儿，眼前视线慢慢清晰。她摇了摇头，自己站直，周澄午扶住她小臂的手顺势往下滑，握住徐颂声的手。
大约是因为蹲得太久，徐颂声的手有点凉，被周澄午这样握着，倒也还能接受。
所以徐颂声就只是垂眼看了看周澄午的手，却没有甩开他。
周澄午在握住徐颂声的瞬间，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上相当紧张。毕竟按照他的一贯经验，这种时候，十有八九，徐颂声会把他的手甩开。
徐颂声很少会同意牵手，对他的接近大部分时候只适应到止步挽着手臂。
但是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徐颂声已经迈开步子，随着人群往前走了。周澄午跟着她走了两步，眨眨眼，低垂眼睫，目光落到被他牵住的手上面。
徐颂声没有甩开他的手。
他翘起唇角，故作平静的脸上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来。
很快就到了餐厅，已经有不少人入座。徐颂声环顾左右，挑了个角落的位置，拉着周澄午走过去坐下。
从他们走进餐厅开始，托周澄午那张脸的福，就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的视线投注过来。
徐颂声无视了那些视线，拆开座位上随赠的布丁——拆布丁的时候，她看了看旁边其他人的布丁，口味是随机的，周澄午那份是原味，她的是草莓味。
心情微妙而毫无理由的转好了，徐颂声边用勺子挖布丁吃，边等待上菜。
这时有人推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箱子到了餐厅中央，滚轮咕噜咕噜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徐颂声咬着布丁勺子看过去，看见玻璃箱子里关着一只巨大的鳄鱼。
大得有点超乎徐颂声对于正常鳄鱼的认知。
一般来说这种大小的鳄鱼，不管怎么看都不太正常吧？
隔着老远的距离和一扇十分坚固的玻璃，徐颂声对上鳄鱼那双明黄色的，兽性十足的竖瞳。
一般来说野兽的眼睛都充满了攻略性，但这只鳄鱼却似乎有些懒散，甚至懒散得有些人性化了。
周围的人都被这只巨大的鳄鱼所震慑，微微张着嘴巴忘记了说话。其实就连徐颂声自己也很惊诧，只有坐在她旁边的周澄午，还在那若无其事的撕着布丁盖子。
他平时做什么事情都总是得心应手，这次撕布丁盖子却翻了车——因为周澄午没有留指甲的习惯。
他的指甲留白几乎没有，被修建到与指头肉齐平的部分。这点深度不足以撕开布丁盖子这种渺小的东西，周澄午试了好几次都失败。
站在玻璃箱子旁边的厨师仰着脸十分骄傲的宣布：“这是在半个月前暴风雨褪去的那个夜晚，我们在海边捕捉到的一只深海巨鳄。”
“大家请看，它是多么的健壮，美丽，厚密盔甲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柔韧美妙的口感！”
徐颂声听见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言辞间难掩兴奋。
“我想起来了！这是这家餐厅的招牌菜啊，现杀炭烤鳄鱼！”
“不过，这只鳄鱼也太大了吧？深海鳄鱼真的可以长到这么大吗？它的牙齿看起来比我的大腿还要粗壮……”
“我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深海巨鳄呢，没想到这次葬礼居然能吃到这么大的鳄鱼。”
“哇那我要拍照！不过这么大的鳄鱼要怎么现杀啊？人一进去就会被它吃掉吧？”
……
人群从最开始的震惊之中回神之后，立刻又因为这前所未见的巨大鳄鱼，而变得兴奋起来，四面都是手机拍照时闪光灯咔嚓咔嚓的声音。
徐颂声扭过头，叹了口气，向周澄午伸出手：“布丁给我，我帮你开。”

第45章
周澄午已经试得有些烦躁,甚至想要捏烂这盒布丁。
所以在徐颂声开口时，他立刻像送走一个烫手山芋那样，飞快的将布丁放到徐颂声手心。
他抱怨：“这个好难撕，就不能弄一个能直接捏开的盒子吗？”
徐颂声：“稍微留一点指甲就可以办到了。”
周澄午：“可是指甲留长了好奇怪。”
徐颂声轻松的将布丁盖子撕开,插进去一次性勺子,递给周澄午。
在周澄午伸手来接布丁时,徐颂声多看了两眼他的手,然后问：“你平时咬指甲？”
周澄午：“不咬,喜欢修剪指甲而已。我不喜欢指甲留得很长的感觉。”
面对四周毫不间断闪烁着的闪光灯,厨师脸上露出了微笑。
他张开双臂向四周欠身，又指着玻璃箱子里的巨大鳄鱼，道：“我们已经提前给这只鳄鱼打了剂量足以麻倒三头大象的麻醉剂，所以大家不必担心安全的问题,它即使巨大,现在也不具备伤害任何人的能力！”
“稍后，我会打开玻璃箱的盖子，由我的助手进入其中，杀死那只鳄鱼。”
说完,他拍了拍手,从玻璃箱后面走出十几个手里提着尖刀，身穿白色厨师服的高大男性Alpha。
徐颂声看得眼皮一跳，拿起自己没吃完的布丁盒子,踢了踢周澄午小腿：“走了。”
周澄午不明所以：“去哪？”
徐颂声：“随便去哪,别待在这里就行。”
她总觉得那条鳄鱼好奇怪，继续呆在这里说不定会出事。
也不是非缺这顿晚饭不可，徐颂声决定跑路。至于周澄午——反正她已经提醒过了，周澄午爱跑不跑。
她端起布丁盒子离开座位,为了不引人注意所以是半蹲着跑的。但是等徐颂声绕了一大圈绕到前门去时，却看见前门被好几个西装革履一看就很不好惹的Alpha给堵住了。
对方的后腰上别着手/枪，行为举止之间所透露出来的气势也很不一般。
徐颂声估算了一下，自己强闯跑路的可能性完全为零。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空空荡荡，周澄午没跟上来。徐颂声叹气，觉得自己好倒霉。不是周澄午没有跟过来很倒霉，而是她认识了周澄午好倒霉。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这个氛围傻子看都会觉得有问题，说不定回去就会死，具体怎么死的还不好说。
徐颂声半弯腰走累了，干脆蹲在墙角，掏出手机默默黑进餐厅的监控系统——很快监控系统就被共享到了徐颂声手机屏幕上。
餐厅监控室居然也有摄像头，紧接着徐颂声就看见了坐在监控室里乌泱泱的一大群人。
最显眼的莫过于坐在监控屏幕面前，两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的男人。他的衣袖折起一截，露出手腕上赤红花朵的纹身。
徐颂声默默的蹲着往监控死角挪动，确定自己已经挪到监控拍不到的地方后才忍不住吐槽：“怎么又是日出之地？”
虽然徐颂声也承认自己不是运气很好的人。
但连续这么多次，每每遇到生命危险都和日出之地有关系。难道……这个组织八字克她？
迷信的想法一升起来，徐颂声看监控录像里那群人的眼神也跟着不太友好起来。
紧接着尖叫声便从大厅那边传来，真实空间里的尖叫声和监控里面因为网络延迟而慢了半拍的尖叫声重叠，徐颂声把注意力挪到大厅的监控那边。
只见那只原本应该打了麻醉的巨大鳄鱼已经用尾巴打破玻璃箱子爬了出来，它虽然体型巨大，但动作却一点也不慢，爬出来第一口就先咬掉了厨师的半截身体。
其他人立刻惊慌失措的尖叫起来，四处套散。
因为跑来跑去的人太多，一时间反而将出口堵住。而此时巨大鳄鱼发出一声诡异的叫声，扑向了人群。
大片大片的血迹如同海浪泼洒在地毯上。
客人太多，徐颂声费了好大的劲儿L，才在跑来跑去的人群里面找到周澄午。
他也跟着人群跑来跑去，但其他人是很害怕的在跑，而周澄午看起来更像是在玩游戏，边跑还边在吃布丁。
徐颂声给他发短信：【你在干什么？】
监控屏幕上，周澄午一边吃布丁，一边掏出手机看短信，然后单手打字——他单手打字居然也还回复得很快。
【周澄午：在跟大鳄鱼玩老鹰抓小鸡^^】
【徐颂声：别管鳄鱼了，这家餐厅的监控室里有日出之地的人。】
【周澄午：监控室在哪？】
徐颂声给他打过去一个电话，周澄午接了，从他电话那头传来十分吵闹的背景音。
徐颂声一面切着监控镜头判断路线，一面飞快的周澄午说话：“从后厨入口进去左转上楼梯，二楼右手边第三个门，二楼也有人守着，你没有问题吗？”
周澄午：“这个点的话，解决完了回家还来得及吃宵夜。”
他回答完这句话后，一仰头将剩下的布丁全部倒进嘴里，然后把盒子揣进裤子口袋。
毕竟是颂颂第一次给他开的布丁盒子，随便扔了怪可惜的，还是留着做个纪念比较好。
这样想着，周澄午停下了脚步，没有再随着跑来跑去的人流到处奔走。那条鳄鱼立刻冲到了他的面前，却在即将撞到周澄午时，险之又险的停下，那双明黄色的竖瞳中，出现了十分明显的畏惧。
好像它面前站着的并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个体型远胜于它的巨大猛兽。
周澄午慢悠悠向它走近，烈酒的气味逐渐扩散。那些原本还在逃命的客人，逐渐像被撞倒的木偶一样扑通扑通摔倒在地。
只是他们的表情并不像木偶一样轻松，而是充满了扭曲痛苦，不由自主的扼住自己脖颈试图呼吸到一星半点的新鲜空气。
信息素被他很好的控制在大厅范围之内，就连在门口守着的守卫都没有被惊动。
隔着屏幕，徐颂声也感知不到那股危险的信息素，她只看见大厅里的人除了周澄午之外，突然都倒了下去。
而原本在和周澄午对峙的那只鳄鱼，一改之前狂妄无敌的模样，在少年面前小心翼翼夹起尾巴。
少年进一步它就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的靠上墙壁缩起四只爪子，鳄鱼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周澄午没挂电话，他摸了摸鳄鱼巨大的吻部，饶有兴趣的问徐颂声：“颂颂，那个厨师没有撒谎耶！这只鳄鱼肉质真不错，你想不想吃炭烤鳄鱼啊？”
被他逼到墙角的鳄鱼一哆嗦，尾巴几乎夹到腹部。
徐颂声无语，“不想吃，你别耽误时间。”
周澄午耸了耸肩，按照徐颂声所指示的往楼上走去。虽然楼梯上也有把守的人，但是那些人在周澄午面前就跟小白菜一样，不用力就能给折了。
趁着周澄午走得轻轻松松的时候，徐颂声切换监控屏幕去看了看其他地方。等看到监控室的镜头时，徐颂声愣了一下。
监控室的镜头变成了一片漆黑。
她立刻站起来，站得太猛，眼前变成一边漆黑，连忙扶住旁边的墙壁缓缓。
“周澄午，监控室那边……咳咳……”
一股过于剧烈的花朵的香气，转瞬间充盈了徐颂声的所有嗅觉系统。
她浑身一软，贴着墙壁摔倒，手机也跟着摔了出去，在地面滚了两圈，直到碰到来者的鞋尖才停下。
手机屏幕上通话中的字样闪烁了几下，紧接着屏幕就完全黑掉了。
这种感觉和平时闻到周澄午信息素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徐颂声总会觉得周澄午的信息素气味呛人，是因为周澄午的信息素等级本身就有些超出人类的认知范围。
他甚至不需要特意的去针对谁，光是单纯的释放信息素，都会让人感觉到生命危险。
但周澄午的信息素从来没有主动攻击过徐颂声。
而眼前这股，馥郁得仿佛要淌出蜜水的信息素，充满了攻击性，缠绕进徐颂声的五脏六腑，痛得她不得不蜷缩起身体，试图以此来缓解痛苦。
脚步声渐近，她艰难的抬起头，顺着暗棕色牛津鞋的鞋尖往上，笔挺顺直的西装裤腿，嵌着银色装饰物的皮带，还有整齐扎进皮带里的白色衬衫。
徐颂声没有看清楚他的脸就晕了过去，甚至连对方的信息素到底是哪种花香都没能分辨出来。
等她再度醒来时，便看见了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第一眼时徐颂声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因为天花板上吊着一个硕大华丽的水晶灯，垂下的水晶在不需要开灯的白天，也因为外面晴日的光芒而闪烁。
上一次看见这样奢华的吊灯，还是徐颂声在看狗血豪门电视剧的时候。
她茫然了一会，把眼睛闭上，视线一片漆黑。然后徐颂声再把眼睛睁开，又看见漂亮的水晶吊灯。
……确认了，不是梦或者幻觉。
她慢吞吞坐起来，环顾左右，昏倒之前的记忆跟着复苏。
说实话，徐颂声还以为自己再次醒来说不定在什么地下室或者监狱里面来着。但万万没想到，会是在一个……临海别墅房间里。
巨大的落地窗完全打开，海风柔柔的吹进来，将白色纱帘吹得飘动，如梦似幻。
就连空气中都是大海独有的微微腥咸的气味里。
房间里只有徐颂声一个人，她醒来半天了也没有看见别人进来。
继续坐着也没有什么用处，徐颂声掀开被子起来，赤脚踩在地面——踩上去后她才发现地面铺了很厚的一层毯子。

第46章
造价昂贵的手工编织毯,踩上去因为足够厚实柔软，所以不会发出一点声音。
徐颂声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开——窗户外面是海，海浪起伏和海鸥的声音混杂进风里,吹入徐颂声耳中。
只是从敞开的落地窗往下看时会有点恐怖,因为楼层很高,约莫有二十几层的样子。
底下是沙滩,没有游客,整片沙滩像一大片松软脆甜的金色烤面包。
如果它不是距离徐颂声这么远的话。
徐颂声深呼吸一口气,挪开视线后立刻把落地窗给关上。
房间内部家具非常简单，除了徐颂声刚才睡觉的那张大床之外，就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床头柜，连个充电插头的地方都没有。
徐颂声的衣服也被换过,从原先很适合参加葬礼的黑衣变成了白色长裙。
裙子没有口袋,自然徐颂声随身携带的一些东西也被搜罗走。她摸了摸裙子的布料，很滑手，裙角绣着一圈紫色花朵的花纹。
那些花纹和徐颂声平时网购的便宜衣服上附赠的机绣图案有着明显的区别，每一朵花朵都被绣得栩栩如生,即使徐颂声把裙角翻过来,背面的花朵刺绣也同样精致漂亮，甚至连一根线头都找不到。
不过从这些花朵上面也得不出太多的信息。
徐颂声绕着房间走了一圈，连床头柜的柜子都每个拉开看了一遍。
柜子里面是空的,但是房间里也没有装摄像头。
徐颂声最后把目光放到了房间门上——房间门是用的指纹锁,徐颂声半蹲下来用手摸了下触摸屏。
触摸屏亮起后却并没有显示时间天气等信息，只是一行红字提示：
徐颂声试着把自己的食指摁上去。
【指纹错误，请重新输入指纹。】
徐颂声换了个手指继续试。
【指纹错误，请重新输入指纹。】
徐颂声又换了根手指。
【指纹错误,请重新输入指纹。】
徐颂声再换，新换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摁上去，触摸屏上突然闪过一行绿色的字体。
【指纹辨别成功】
徐颂声：“……嗯？”
她还在迟疑，面前指纹卡咔哒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徐颂声反应过来，站起身，和外面开门的人打了个照面。
然后徐颂声被吓了一跳。
并不是被门口站着一个人吓了一跳，而是被门口站着的这个人的模样吓了一跳。
对方显而易见是名高等级的Alpha，无论是从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还是身高体型以及脖颈上的抑制环，都不难看出这一点。
信息素等级越高的Alpha和Omega，在外形上就会更加优越。这也是为什么当下偶像公司们总是热衷于搞全员Alpha或者全员Omega的噱头。
因为这样的营销潜台词就是在宣传偶像团体的绝对美貌统治力。
并且等级越高的信息素，所具象化的美貌越不受传统Omega或者Alpha审美的局限。
比如说周澄午，他那张脸显然和传统的高等级Alpha硬汉不沾边——就只是单纯的美貌罢了。
但徐颂声面前的这名Alpha……
他的头骨很完美，浅棕色的卷发在日光底下宛若丝绸，但他的脸——
却遍布狰狞伤痕。
并非浮于表面的伤痕，而是那种真正割开皮肉砍伤骨头的可怖伤痕，凝结成伤疤后在视觉效果上也只是增添了恐怖的氛围。
其中有一道从他鼻梁骨直入脖颈的疤痕，一直蔓延到黑色抑制环的里面。
近距离和这样可怖的脸对视，徐颂声只是被吓得退了一步已经算是胆大。
把距离拉开之后，徐颂声察觉到男人周身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花香味。
花香味很淡，但却让徐颂声在闻见的一瞬间，胃部有些条件反射性的抽痛。
她又往后退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半眯瞬间延长到两米多，男人疤痕后面那双碧色的眼瞳，如同野兽一般盯着她。
那双眼睛十足的动物化，甚至和之前在餐厅看见的那只鳄鱼比起来，徐颂声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更像野兽。
随后男人不紧不慢的迈开步伐，向徐颂声逼近。
徐颂声不明所以，被他迫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床边，她的膝盖窝抵到床沿，然后蹲坐在床上——男人站近，垂眼，居高临下望着徐颂声。
他伸手摸向徐颂声的脸，徐颂声不明所以，谨慎的没有躲开。
她不清楚这个人是谁，有什么用意，以及……这里又是哪里。
在不清楚状况之前，最好的应对是按兵不动。
属于成年Alpha的手粗糙而宽大，他的掌心也有很多伤口，已经结痂的伤口磨得徐颂声脸颊有些痛，她不自觉皱眉。
在她皱眉的瞬间，男人收紧了手掌，手指捏住徐颂声脸颊。
年轻的女孩皮肤柔软，被他握在手心后像一捧好柔软的花。
“你知道光明神殿的白塔吗？”男人声音嘶哑，不是刻意伪装声音的嘶哑，他的声带受过伤，所以说话很费劲，被拉扯过的声音从他嘴里冒出来，完全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某种恶魔的回音那样，令人恐惧。
他说话也不在乎徐颂声是否回答，自顾自的继续。
“那是教廷专门开辟出来的温棚，用以供养献给天父的花朵。因为白塔里的花朵都是属于天父的，所以对于教廷里的其他人来说，那里是禁地——尤其是教堂骑士，绝对不能随意进入。”
“杀过太多人的骑士身上染着不忠者脏污的血，所以不能进入天父纯洁无瑕的花园。”
“但是有一个人例外。”
“周澄午很喜欢进入白塔。他肆意摘走白塔里供养的花朵，将它们随手赠给路边的流浪儿和乞丐。任何人的训斥，任何程度的严厉处罚，都无法阻止他的越轨行为，所以在教廷的时候，我就很讨厌他。”
徐颂声：“……”
懂了，周澄午的敌人。
她就知道，不该相信周澄午不会给自己惹来麻烦的鬼话。
男人在徐颂声面前半蹲下来，他居高临下的视线渐渐变成仰视，但就算变成了仰视，男人所表露出来的气势仍旧很压迫人。
徐颂声被他捏得腮帮子有点发酸，但是又不敢贸然的动——她怕这个Alpha会因为周澄午而迁怒自己，然后直接把自己捏死。
总感觉以面前Alpha的力气，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
男人：“我一直以为，我和他之间只会是互相讨厌的同事关系。”
他捏着徐颂声脸颊的手微微松开，看见女孩白皙皮肤上微微肿起的红痕，眼瞳不自觉收缩，感到奇异的兴奋。
他粗糙的手掌心往下移，贴合上徐颂声脖颈。
徐颂声每次呼吸，微弱起伏的脉搏便撞在他掌心。与Alpha掌心那些粗糙的血痂比起来，瘦弱beta的脉搏实在过于渺小。
但他却能完全捕捉并感受——脑袋前所未有的清醒，信息素像是可以被操纵的武器一样被他握住。
男人：“你知道周澄午在教廷里面是一个什么样的教堂骑士吗？”
徐颂声老实回答：“不知道。”
也不感兴趣。
比起周澄午在教廷里面是一个什么样的教堂骑士，她更想问这个Alpha什么时候可以把手挪开。
真那么讨厌的话他可以去掐周澄午的脖子，徐颂声又不会有意见！掐她这个毫无还手之力的beta算什么本事？
但是她怕激怒男人。
听说Alpha信息素失控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所以徐颂声把吐槽全都咽回去，小心翼翼咽了咽口水。
男人自顾自继续：“整个教廷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喜欢他——他就是个网罗罪名屠杀同伴的怪物！”
“他杀人根本不是为了维护天父的尊严，只是为了满足他内心对杀戮的渴望！”
徐颂声：“……”
啊？不是，你们教堂骑士的信仰居然是真的吗？你们真信教啊？你们一个月多少工资啊这么努力？？？
“你知道我脸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吗？”
男人掐着徐颂声脖颈把她拽近，那些丑陋的疤痕瞬间在徐颂声眼前放大。
离得太近给徐颂声丑到了，她差点没坐稳从床沿摔下来。
“是周澄午——他说天父在梦中降下指示，我是背叛者，所以他要杀了我。他就用这样可笑的理由，来杀我！”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脖颈上青筋一跳一跳的，情绪很悲愤，但是拽住徐颂声脖颈上的手，手腕上那朵明晃晃的红色扶桑花印记。
又显得可笑。
徐颂声没空可怜他，徐颂声觉得自己才是可怜又倒霉，还挣脱不开面前这个疯子。
刚刚还满脸悲愤的男人，忽然舒展眉眼露出一个微笑。
他松开徐颂声——这次没有外力拎着，徐颂声终于没能坐稳，沿着床边滑落，蹲坐到柔软厚实的地毯上。
她捂住自己喉咙，呼吸时感觉自己喉咙里微微刺痛。
……妈的神经病。
徐颂声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男人动作又莫名其妙的温柔起来，用他粗粝的掌心虚虚捧着徐颂声的脸。
“那样的怪物不配活着，更不配拥有抑制剂这种东西。”
他碧色的眼眸骤然柔和下来，就连诡异嘶哑的声音，也带上一种微妙的语调——有点像教堂里神父诵读教义的声音。
“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担惊受怕的生活，我会保护你，照顾你，为你击退那个怪物。”

第47章
徐颂声：“……啊？”
因为过于惊讶所以忘记了要装,徐颂声不自觉发出一个反问的拟声词。
男人却好像完全没有听见徐颂声说话一样，只是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会带你回到教廷……你的存在会证明我对天父的忠诚，我将会得到赦免，并最终进入天国……天上父将会庇佑他忠诚的孩子……”
他的声音越到后面越低,最后变成了不容易让人听明白的喃语,徐颂声只能隐约从里面听见几句祷告词。
越看越觉得这个男人的精神状态有问题,徐颂声咽了咽口水往后退,让自己的脸远离对方。
只可惜后面就是床,这床还是实心的,连床底都没有，徐颂声退到床边之后就开始退无可退。
这时男人的西装外套口袋里响起了电话振动的声音。
他迅速冷静下来，深深看了徐颂声一眼后，稍微走远到落地窗边接电话。
男人没有开免提,徐颂声只能听见男人回答电话那头的声音——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却很冷静：“他不会下死手的，他会来这里就是因为怕死。”
“先用热武器拦住他，船准备好了吗？”
“还要多久？”
“我知道了——我去一趟。”
挂断电话时，他眉头有小幅度的皱起,似乎有些烦恼。但在转身面向徐颂声时,他微皱的眉又舒展开。
虽然他舒展的表情也很狰狞可怕，和生气时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区别就是了。
徐颂声一看见他靠近自己就后背直冒鸡皮疙瘩。一个周澄午就已经够神经了，但是这个男的看起来比周澄午还神经。
而且周澄午挨打的时候不还手,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打了也只会反思自己。
这男的就不一样了,他看起来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的样子。
虽然一样都癫癫的，但周澄午看起来癫得比较稳定。
男人走近徐颂声，半蹲下来——徐颂声僵硬的用后背死死贴着床沿。男人抓过徐颂声手腕，低头时态度虔诚的吻了吻她的手背。
“你是天父赐予人间的礼物,而我是天父最忠诚的孩子，我会为天父守护你。所以请在这好好休息，等待我为你带回胜利的消息。”
他估计有点赶时间，虽然态度挺温柔，但是语速较快，说完这一大段话后就急匆匆走了。
徐颂声立刻把自己手背在床单上用力擦了擦，忍不住骂出一句：“他是不是神经啊？”
自言自语的骂人并不会得到回复，徐颂声短暂发泄了一下情绪后就情绪稳定下来了。
她回忆了一下男人自言自语根本不需要她参与的那一大段话——虽然这个男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但神经病通常反而会说真话。
最后他急着去阻拦什么人……阻拦周澄午？
想了想，徐颂声觉得周澄午如果要来救自己应该也挺合理的。就是那男的说的话，徐颂声仍旧有很多不能理解的地方。
她不在意周澄午是恶徒还是信徒，但是对方显然认为对于周澄午这种人，最好的惩罚就是让他没有抑制剂死在自己的信息素里。
单纯从报复的角度来看，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周澄午需要抑制剂。
周澄午不喜欢自己。
周澄午对自己言听计从死缠烂打。
周澄午宁愿当自己的狗也绝不从自己身边离开。
周澄午的敌人绑架了自己并且一边发神经一边管自己叫‘天父赐予人间的礼物’。
“……我是周澄午的抑制剂？”
得出了这样的等式，徐颂声自己也觉得荒谬。
她倒是知道抑制剂这种东西的制作，需要beta的基因样本。而且抑制剂也有等级之分。但抑制剂的等级是怎么对应的，徐颂声并不清楚。
她只能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去抑制剂研究站捐献过研究样本。
莫名其妙的事情太多，所有的事情都像一团乱麻打结缠绕。徐颂声想理清楚但又找不到线头，干脆放弃。
事已至此，还是先尝试跑路吧。
不管那个男人抱着什么样的念头，呆在一个身上有扶桑花印记，后续还想回到教廷的男人身边，徐颂声都觉得自己不如回去继续被周澄午死缠烂打算了。
整个房间里唯二的出路，只有落地窗和那扇紧闭的电子门。
*
马洛面前的电梯门徐徐打开，门外已经等着数十名日落之地的杀手。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狙/击/枪，食指随意的在人群里点了点，声音冷酷道：“这几个Omega离开。”
其中一名被点到的Omega不满：“您这是什么意思？在怀疑我们的能力吗？”
“能力？”马洛歪了歪头，真心实意的困惑，“Omega能有什么能力？beta还能当抑制剂的基因样本，Omega不就是社会附庸和生产机器吗？”
闻言，几名Omega顿时面露怒气——但又碍于马洛职位比他们更高，而无法反驳，只能愤愤不平的接受命令，离开现场。
而马洛则带着剩下的Alpha，前往数百米外的‘战场’。
这一整片海滩都属于日落之地，那栋孤零零的别墅是马洛叛出教廷投靠日落之地后，日落之地的首领赠送给他的礼物。
现在马洛用它来关押自己即将回归教廷的最大筹码。
但带走这样筹码之前，他还必须面临那位曾经将他赶出教廷的Alpha前同事——准确的说，并不是‘赶出’。
周澄午是要杀他的。
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所以没能杀成，只给他脸颊和脖颈上留下了许多致命的伤疤。
这些伤痕过于严重，终生都无法彻底愈合，使他变成了现在这样丑陋的模样。
所谓‘战场’，在沙滩的尽头。
那里也不像战场。
更像是单方面的屠戮场。
容貌秀美圣洁宛如天使的少年，信步走在烈酒气味的浮动的信息素中。他的周围躺着被信息素扭曲成一堆破铜烂铁的枪/支，子弹，还有尸体。
血液流淌出来，把金色的沙滩都变成了暗暗的红。
远远望去，好像一块香甜的红丝绒蛋糕，海浪是点缀的奶油。
周澄午脸上难得没有笑，也没有别的任何表情，他黑色的衣服已经完全被血浸湿，暗红色血迹顺着他洁白手背淌到指尖，然后再滴落。
他心情极度的烦躁，已经到了杀人时不再祈祷天父的时候。
“好久不见了，周。”马洛远远站在他信息素笼罩范围之外，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带着笑容。但因为他的脸部肌肉已经完全被破坏，所以就连笑容出现在他脸上，都显得格外狰狞可怕。
周澄午遥遥看见他的脸，但并不回答他的招呼，只是冷漠的向他走近。
马洛张开双臂，脸上带着畅快的表情，“你在压制你的信息素——怎么？是害怕自己的信息素无限度扩张之后，连触碰都会伤害到基因样本吗？”
“真是可悲啊，不过你就是那样的怪物，光是存在都会伤害到其他人。”
“主教大人肯告知你抑制剂基因样本的存在，你就应该跪在地上感激涕零了，你怎么敢杀死其他同伴，意图将天父的礼物占为己有？你这个贪婪！恶毒！违背天父意愿的叛徒！”
他骂人时情绪显而易见的兴奋，微微扩张的瞳孔死死盯着远处少年的脸。
高等级Alpha的视力也足够出色，可以让他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清楚看见周澄午的表情。马洛想在少年脸上看见自卑自厌或者恼羞成怒。
但是没有。
他垂着手臂，那张天使一般的面孔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比起手腕上已经被印上扶桑花的马洛，少年无疑更像是天父降临于人间的意志代表者。
于是恼羞成怒的人变成了马洛，他的信息素蓦然剧烈起来，同时端起狙/击/枪一阵扫射。
看似乱打的子弹实际上每一发都瞄准了致命点，但子弹只要一没入信息素构造的范围，就被立刻被压榨成薄薄的一片，随后如同雪花一般轻飘飘落地。
马洛对周澄午怒目而视：“你就不会有丝毫的愧疚和不安吗？你网织罪名，以清理叛徒的名义杀死了一百三十六名同僚，只是因为对方和你使用的是同一种抑制剂！”
“周澄午！你难道就不会做噩梦，不会在梦里看见死者的眼睛吗？！”
在马洛说话的声音，他身边的人也纷纷端起武器并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但随着周澄午的接近，他们很快就惊恐的发现——自己的信息素在被吞噬。
就像食物链里更高等级的存在吃掉了低等级的猎物那样。
信息素交织撕咬又被吞食的过程，是一场肉眼无法看见的丛林法则交锋。在整个过程中身体所能派上的用场少之又少，能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大概就是转身逃走，和周澄午的信息素范围拉开距离。
他顾忌着这片海滩上某个脆弱的，很容易死亡的beta，并没有像以前杀人一样简单粗暴的用信息素完全笼罩然后平推。
马洛发觉自己这边这么多Alpha却也无法抵抗周澄午的信息素时，迅速打手势给出了后撤的命令——就在他打出撤退手势的同时，刚刚还在慢吞吞前进的周澄午，忽然间加快速度追了上来。
他速度奇快，快到他自己信息素构建的领域都被他甩在了身后，少年孤身一人突进，掐住马洛脖颈将他掼倒在地！
其他Alpha迅速反应，离得最近的两个人开了枪，枪声回荡在沙滩上，但是没有人知道那两枪到底有没有打中周澄午。
他本身就穿的黑衣，又被血浸透，就算中了子弹，不凑近也看不出来。
烈酒的信息素转瞬间卷了上来，机灵一点的勉强跑了出去，大部分却都被周澄午的信息素压入沙滩之中，逐渐窒息。
信息素的压迫折断了马洛的手脚，他面容扭曲死死盯着蹲踩在自己胸口的少年——这家伙显然只是看起来匀称，而高密度的肌肉重量一点也不轻，压得马洛几乎能听见自己肋骨的哀鸣。
周澄午没有用信息素封住马洛的嘴，他断断续续挤出话来，带着几分嘲弄：“你靠着卑劣的手段欺瞒了她，等她知道真相之后，只会远离你这样的怪物，而绝对不会留在你的身边！”
信息素是无形的，所以即使四周都是信息素密布的领域，日光却仍旧毫无障碍的落下，照耀周澄午那张天父垂爱的脸。
他小幅度的弯腰，皱眉，长而弯翘的眼睫下，那双深棕色的，像琥珀宝石一样的眼瞳，带着傲慢的挑剔与几分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生气。
“你就用这张丑脸去见颂颂？”

第48章
指纹锁并不是只有指纹才可以打开。除去指纹之外一般还有两种开锁方式,一是备用钥匙，而是万能密码。
徐颂声没有钥匙，不过她认出来了指纹锁的牌子——她又刚好知道这种密码锁的□□默认密码。
密码只要主人不去特意更改的话，就会一直是默认密码。
抱着撞撞运气的心态,徐颂声往里面输入了初始密码；密码锁在‘滴’了一个长声后,触摸屏上亮起绿色通行的光。
……居然还真的成功了。
徐颂声心底微妙的升起几分吐槽欲,但很快又被她压下。她把门推开一条小缝往外面看,外面空空荡荡的走廊并没有人把守。
大概对方觉得以她的攻击力,没有留人看守的必要。
也可能是因为周澄午来了,他们必须要去阻拦周澄午，所以没办法留下更多的人看守她。
走廊尽头就是电梯，除了电梯之外这里并没有看见安全通道的楼梯——不管怎么看，都是一栋安全指标不合格的房子。
说实话在沙滩上建房子本身也很奇怪……到底是怎么在沙滩上把高楼建起来的？地基能打得起来吗？
徐颂声一边在心里思考这些没有营养的问题,一边按了电梯开关。
电梯里面也没有人,而且电梯刚好是停在这一楼的，徐颂声一按开门键，电梯门就立刻在她面前打开了。
她迟疑的走进去，按下1楼,又抬头习惯性寻找监控可能安装的角落——结果发现电梯里也没有安装监控。
现代社会监控还是挺普及的,不然警察侦破案件的概率大概还要打个对折。
徐颂声上一次遇到哪里都没有监控的地方，还是在女生厕所和地区教堂。
光明神教信奉神明会注视他们，保护他们,所以不需要监控这种人类的外力来多管闲事。
电梯降速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一楼，电梯门刚打开，各种混杂的信息素气味涌进来。
徐颂声和守在电梯门口，握着手/枪的数名Omega面面相觑——对方反应迅速用枪/口对准了徐颂声。
徐颂声也反应很快的举起双手：“我没有武器！”
她怕自己喊慢一点就会被打成筛子。
为首的Omega冷脸对她抬了抬下巴,“自己走出来。”
见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开/枪，徐颂声松了口气，双手举过头顶，老老实实走出电梯，赤脚踩上外面的沙滩。
沙滩显而易见是被精心打理过的，踩上去只会踩到细密柔软的沙子，连粗粝一点的碎石子碎贝壳都没有。
嵌入沙滩的贝壳全都是整块的，形状很漂亮，适合那种喜欢贝壳的人去收藏。
徐颂声低头看着脚底下的沙滩，目光也往远处眺了眺，看见几百米开外的远方，海浪正温柔的起伏着。
然后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沙子。
……这栋房子到底是怎么在沙滩上建起来的啊？你们教派之间的科技力跟我们普通民间是断层了吗？
虽然知道后脑勺已经被枪抵住的状况十分危急，但是知道危险也无济于事，徐颂声觉得自己又不可能跟拿着枪的杀手缠斗，不如趁他们现在没打算动手的时候，想想别的事情。
无聊的事情也行，总得给自己的脑子找点事情做。
她没有试图跟这些Omega沟通——徐颂声很清楚他们并不是自己在大学期间接触到的，那些柔软甜蜜的Omega甜心。
尽管外表纤细柔弱，但他们是日出之地培养出来的‘燕子’。
美貌只是辅佐他们猎杀目标的手段。
这种只会完成上级命令的杀手本身就无法沟通。与其尝试与他们沟通，不如看看他们到底要押自己去干什么。
看起来比较有话语权的那名Omega戴着隐形耳麦，耳麦那边好像说了什么，他抬起左手，食指轻轻点着耳麦，凝神倾听。
片刻后，Omega吩咐其他人：“船已经准备好了，把她绑起来带过去。”
“动作快点，教廷投诚过来的那个废物拦不住他太久。”
他说话时语速很快，其中一个人走过来，攥住徐颂声两手手腕，用绳子将其绑在一起。他们没打算抬徐颂声，所以只绑了她的手没有绑她的脚腕——有人用枪/口抵着她的后脑勺。
“走，别耍花招！”
对方语气严厉，抵着徐颂声后脑勺的枪/口冰冷。
徐颂声老老实实跟着对方往海边走去，她记得那个男人在离开之前也问过船准备好没有之类的话题——这里是海边，准备船只的话，是打算离开这里？
那个男人显然对日落之地并没有多少忠诚，言语间全然是打算以徐颂声作为筹码，好使自己重回教廷的期盼。
所以他格外看重的船，应该也是开往……帝都？
总不会是要偷渡出国。
胡思乱想间，徐颂声已经和那几名Omega到达了船边。她原本还以为会是很大的船，结果没想到是一艘非常小的小型快艇。
虽然布满了白色玫瑰的快艇看起来挺浪漫的，但是能让人坐下的地方实在不多——至少不能坐下那群Omega。
押送徐颂声的Omega用枪/口轻敲徐颂声的后脑勺，低声命令：“上去。”
徐颂声手腕被绑住了，要爬上快艇有些费劲。
而那名Omega显然并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他见徐颂声在快艇旁边笨手笨脚半天，咂舌一声抽出自己腰带上的短刀，直接割断了绑住徐颂声手腕的绳子。
他的同伴皱眉不赞同：“罗拉！”
被叫做罗拉的Omega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她这么弱，连最低等级的信息素都没有，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可担心的。”
“行了，快点上去，不要再找借口耽误时间！”
被呵斥了一声，徐颂声揉揉自己手腕，爬上快艇后找了个没有被白玫瑰占满的空位坐下。
坐在驾驶位上的是名瘦高的Omega，他穿着短袖，手腕上也露出红色扶桑花的印记，不过徐颂声无法判断他的信息素等级。
另外几名Omega没有要上来的意思，刚刚为徐颂声解开了手腕的罗拉慢悠悠转着自己手中的短刀，用轻慢的口吻对驾驶位上的男人道：“看好这个人，别让她出事。”
“当然，可别被一个无用的beta给偷袭了。”
驾驶位上的男人冷哼一声，没有回答，直接踩下油门，快艇破开海浪飞快的驶入大海。
突然发动让徐颂声差点摔下去，有些狼狈的抓住了一边扶手才勉强稳住身体。被堆积在船上的白色玫瑰花，也被风扬了出去，在日光照耀的碧蓝海面上星星点点飘散着。徐颂声忍不住问：“我们要去哪？”
Omega：“不该问的别问，你坐着就行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踩了下油门，快艇顿时飞得更快了，两边划拉出去的水花像两片带水浪效果的翅膀。
徐颂声不得不抓着扶手才能稳住自己不被甩出去。她回头往岸上看了一眼，海岸线已经被甩得很远，也不知道周澄午现在打架打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挨打。
这艘快艇上到处都是白玫瑰，而且还没有拔刺，徐颂声坐在玫瑰花丛里，感觉自己胳膊和小腿都被玫瑰花刺扎了好几下。
但她没有空去查看，因为她如果松开扶手的话，就有可能直接被甩出快艇。
而快艇外面的海水，怎么看都不属于浅水区。
徐颂声不会游泳。
那名Omega看起来不太想和她说话，徐颂声识趣的闭嘴，抱紧扶手。过了一小段时间，她察觉到快艇速度慢了下来，已经到了她松开扶手也不必担心自己会被快艇甩出去的速度。
而这时候她再回头，已经看不见海岸线了。
徐颂声：“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Omega有点不耐烦：“不要问我任何问题，因为我是不会给你提供信息的！”
徐颂声干脆把嘴闭上，低头卷起裙角，看了看自己有些刺痛的小腿。
倒是没有破皮流血，但也确实被玫瑰花刺划出许多红肿的痕迹。她看了一眼就将裙子放下，把旁边那些玫瑰花拔起来看了看。
玫瑰花并不是被简单粗暴摆在那里的，在花丛底下还有简易的泥土盆，用以给白玫瑰维持基本营养需求。
徐颂声从泥土盆里捏起来一小搓泥土，是那种显而易见的很肥沃的黑色泥土。
那名Omega还在专心看操作台触摸屏上的地图，徐颂声往前挪了挪，坐到他身后去，他也没有回头。
大约是自信，也不觉得徐颂声有什么威胁。
即使他是一个Omega，但毕竟是经过专业杀手训练的，而对方只是一个普通柔弱的beta。
徐颂声探头靠近他的肩膀，努力去看操作台上的显示屏，“至少可以告诉我，我们要去哪里吧？”
她从头到尾的用词都是‘我们’，给人一种微妙的，自己和她是同一阵营的错觉。
加上徐颂声确实从头到尾都很配合。
Omega虽然不耐烦，但也回答了：“别‘我们’‘我们’的，我和你才不是一伙人！放心，既不会把你卖掉，也不会送你去警察局——呃！”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条绳索猛然套上他脖颈；Omega被拽得整个人后背贴上椅背，徐颂声一手紧攥绳索，一脚踩在椅背上，另外一只手抓住就近的白玫瑰连盆拎起，砸到对方头顶！
她怕砸不死，所以用的力气特别大。

第49章
几乎用上了自己大学考八百米的力气——泥土盆一砸下去就四分五裂,Omega挣扎的动作一停；当然没死。
只是被砸得脑瓜子嗡嗡作响，短暂失去了行动力。
绳子是之前他们用来绑住徐颂声手腕的绳子，被割断后徐颂声一直把它拿着。
周澄午应该给他们造成了很强的压迫，所以那几l个Omega割断绳子后就急着往回赶,根本没有人在意徐颂声一直把绳子握在手里。
在判断出Omega失去行动力的瞬间,徐颂声扔掉绳子和手里的玫瑰,直接将他从围栏处推入海中——谢天谢地这是个Omega,这要是个Alpha,徐颂声大概会直接躺平。
Alpha的体能会因为信息素而得到大幅度的增强,徐颂声根本就不可能靠一个花盆就砸晕对方。
然后刚跌入水面的Omega突然睁开双眼，手脚并用攥住徐颂声刚准备收回的手。
变故只发生在瞬间，徐颂声的体力已经在刚才那一系列动作中完全烧干，直接被对方也拽入了海水之中。
她以前也掉进过河里,但掉进河水里和掉进海水里完全是两种概念。
在呛了两口水后她艰难的把头冒出水面试图呼吸,一口气还没吸进去又被Omega抓住头发把头摁进水里。
大海的海水远比人类想象中的更加冰冷，而被偷袭后暴怒的Omega也爆发出了完全与柔弱二字无关的力气。
他一边骂着脏话一边使劲把徐颂声往水里摁下去，之前被两人带入海水里面的白玫瑰随着水面起伏。
海面情形瞬息万变，刚刚还平静的海面下一秒就打过来一个浪头；无人驾驶的快艇转瞬间不知道开去了哪里,而留在原地挣扎游泳还要扯头花的二人则迅速被海浪卷起。
Omega被迫松开了徐颂声——这种时候当然是保自己的命要紧。但就在他要自己游走的时候,徐颂声死死攥住了他的上衣。
他用力去掰徐颂声的手，但是掰不开，海水涌动间Omega也看不清徐颂声的表情。他只觉得头大,以及很想骂脏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徐颂声最好是现在就死在海面上。
如果她能活着回去的话，这种女人一定会狠狠报复所有人。
“妈的，我让你放手没听见吗？别逼我砍断你的手！”
他虚张声势骂了一句，还没来得及做个假动作骗人,迎头又打了一浪；顿时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徐颂声在海水里滚来滚去，想吐又觉得窒息，但就算这样难受，她还是死死攥住了对方的衣服。
要死一起死，不想死就带着她一起游。
此时天边太阳已经西沉，只留一点灿烂的紫红色晚霞挂在天边，也倒映在美丽的海面。
这片海域的水面，处处漂流着白色玫瑰花瓣。
只要不在意海浪里面挣扎的徐颂声和Omega，从上空俯视时真的会是一幅很美丽的风景画。
忽然手里抓着的重量变轻，徐颂声艰难的在水里睁开眼睛，看见自己手上抓着一件空荡荡的衣服。
她一时想骂人，张开嘴又呛了口水，腥咸的水倒灌进喉咙里，恶心得徐颂声想干呕。
但她学乖了不敢张嘴，眼睛因为酸涩也很快闭上；闭紧眼睛的作用不大，没有人拽着，不管怎么划动手脚，都难以在海浪中保持浮着的状态。
含着空气的气泡不受控制上升，连带着徐颂声意识也昏沉起来。在那短暂的瞬间，她脑子里飞快回顾了一下自己短暂的二十年。
不是徐颂声想回顾，是大脑自动在那放幻灯片，从小时候父亲去世，再到奶奶含辛茹苦的养大她——呃，等等，好像也没有那么含辛茹苦。
话说回来，她那个赌鬼大伯为什么每次都能从奶奶手里敲诈到钱去赌？
也不见老太太去上班。
给不争气的大儿子赌博本钱之余，甚至还能供徐颂声一直念书到考上大学。
他们家甚至还有一套房子……
幻灯片突然跑偏，徐颂声感觉自己脸上有点痛。她茫然睁开眼睛，看见一片墨蓝星空，明月高悬，水声哗哗。
她慢吞吞转动眼珠，很快就看见了把自己捞起来的人——周澄午。
他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徐颂声，已经快到肩膀的黑色短发湿漉漉贴着脖颈，皮肤有些缺血的苍白。
徐颂声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脸，冷冰冰又湿哒哒。徐颂声：“你也死了？”
周澄午勾起唇角笑了笑，“颂颂希望我去死吗？”
徐颂声摇头。
好端端的她怎么会希望周澄午去死？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写上名字就能杀人的笔记本，她肯定会先在上面写上自己的痛苦之源赌鬼大伯。
然后再写上日出之地和芙洛拉教派。
她刚摇完头，就被周澄午紧紧抱住。他的手臂搂住徐颂声后背两片肩胛骨，埋首于徐颂声脖颈间。
他的脸也是湿漉漉，沾满了海水，和徐颂声同样潮湿的皮肤紧密相贴。海水冰冷，而Alpha身上却很温暖，似乎完全不受外界温度影响。
他声音微微颤抖，还带着哭腔：“太好了，我就知道，颂颂肯定是舍不得我去死。”
“都怪日出之地那群傻逼，等我们回到陆地上，我就把他们都杀了！”
他说话的语调很软，像撒娇，说要把人都杀了之类的威胁，语气也像撒娇，总之不吓人，就是抱得太紧，弄得徐颂声有点难受。
她感觉自己骨头都被抱痛了。
在微微痛意的刺激下，徐颂声也从之前那种差点看见自己太奶的眩晕中清醒过来，意识到了她和周澄午现在的处境。
周澄午不是错觉，而她之前掉进海里的事情也不是错觉，因为徐颂声现在正和周澄午一起漂浮在海面上。
也不知道周澄午是怎么做到的，他居然不会沉下去。而徐颂声因为被周澄午抱着，所以也没有沉下去。
她无视了周澄午的杀人发言，有点迷惑的问：“你怎么会在这？”
周澄午委屈道：“我当然是追着颂颂找到这里的啊！”
徐颂声：“……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过来的？坐船？”
周澄午：“没有船，我抢了他们的直升机过来的。”
徐颂声眼前一亮：“那现在，直升机呢？”
周澄午：“沉海底了吧应该。”
徐颂声：“……”
周澄午脑袋靠在徐颂声肩膀上，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环境的沉重性，还在哼哼唧唧的撒娇：“颂颂我后背好痛噢，他们好不要脸，几l百个人打我一个，我后背都被子弹打中了呜呜呜——”“我本来想直接把那栋破房子也一起碾烂的，但是废物说你在里面，我担心你受伤，所以就没有这么做。”
“他们太坏了，还说要把你送到无人岛上让你自生自灭，这样我就会因为失去颂颂而伤心致死了呜呜呜——”
徐颂声：“……”
徐颂声有气无力：“别假哭了，省点力气继续游吧，祈祷我们死之前能碰上一艘轮船。”
“不太可能碰上游船的啦！”周澄午好心向徐颂声解释，“这片海域全都属于日出之地，我们就算碰到游船，也是日出之地的游船。不过他们很少会把游船开到这附近来，好像是和他们组织信奉的神有关系。”
“当然，伪神的信仰我没有兴趣，所以没有了解过他们信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周澄午还在那絮絮叨叨拉踩日出之地的信仰，徐颂声则是越听越心凉。
她有气无力的抬手拍到周澄午脸上，掌心刚好堵住周澄午的嘴。这种时候徐颂声已经没有心情管距离感和暧昧了。
“停，换个话题——你有在附近看见一艘无人驾驶的快艇吗？”
周澄午皱眉回想，摇头：“没看见，不过我倒是看见了一个日出之地的蠢货。”
徐颂声：“……他不重要。”
周澄午当即点头如捣蒜，不再提那个不重要的家伙。
徐颂声：“我们不能继续在海上这样漂流，得找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实在不行的话，哪怕是遇到日出之地的游船，我们也要打求救信号上去。”
周澄午：“只需要有休息的地方就好了？”
徐颂声没什么精神的点头。她只来得及点一下头，甚至都还没有点第二下——周澄午将她抱起放到自己肩膀上，兴高采烈：“那很简单啊！”
“我在直升机上的时候，看见这附近有个小小的海岛呢！”
“……”
徐颂声很想骂周澄午，有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说。但她现在很累，没什么力气，所以只好愤愤在周澄午胳膊上踩了一脚。
周澄午没发现自己挨了一脚，那点力气对他来说太微弱了，他还在高兴，一只手扶着徐颂声的腰。
“不过颂颂，你身上好温暖哦！”
徐颂声面无表情：“因为我发烧了，蠢货。”
周澄午委屈：“你怎么又骂我？”
徐颂声踩了他手腕一脚：“不准顶嘴，快点游。”
周澄午觉得自己好委屈，但是徐颂声不准他顶嘴。被骂多了，周澄午终于总结出一点规律——徐颂声不准他顶嘴的意思就是让他闭嘴。
他闭上嘴巴老老实实游泳，掌心贴着徐颂声的腰。平时徐颂声身上都是常温，但是现在她变得很烫。
周澄午从来没有‘发烧’等于‘生病’的意识。
因为发情期就会发烧，哪怕打了抑制剂也会有那么两二天完全在发烧状态。

第50章
所以对于周澄午而言,发烧更类似于一种，每个月都会出现那么几天的固定状态。
它固然会令人感到一些不适，但它并不是‘生病’，它只是一种会固定出现的生理状态,就跟Omega每个月都会有生理期一样。
某些常识的匮乏使他并没有意识到徐颂声现在在生病。
入夜之后的大海温度骤然降低许多,白天还被太阳烤得表面浮着一层暖意的海水,在月亮高悬时已经完全变得冰冷。
徐颂声抱着自己双臂,小腿以下被冰冷的海水淹没。刚开始她还会试图屈起膝盖躲避冷水,但现在已经冷麻了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远处终于出现一座海岛隐约的痕迹,她高悬的心稍微放下来些许。
周澄午蹚着的海水越来越浅，随着他们接近海岛，他逐渐踩到柔弱沙地上。
周澄午把徐颂声从肩膀上放下来，两脚踩到实地徐颂声也没动,左手还死死攥住周澄午胳膊。
他欠身刚想跟徐颂声已经到了,徐颂声身子一晃，直挺挺倒了下去。
像一条晒干的咸鱼，倒得并不柔软也不唯美，却把周澄午吓了一跳。他自然不可能任由徐颂声摔倒,眼疾手快的伸出手去接住她,那件吃透了水的单薄的白色裙子完全贴在她身上，又随着周澄午接住她，继而贴到周澄午身上。
湿透的衣服是冷的,而徐颂声身上却很热。
周澄午用掌心贴了贴徐颂声的额头,她额头上的温度已经要比周澄午手心更热。
他弯腰把徐颂声把打横抱起——如他预想的那般轻，并不会比他平时掂在手里的武器重到哪里去。
他抱着徐颂声走进海岛密布的低矮灌木丛，找到一块相对干燥柔软的草地，将她放下。
徐颂声被放下之后也没有什么反应,保持着刚被放下的动作躺在草地上。周澄午轻轻拍她的脸：“颂颂？颂声？”
她没反应，潮湿的脸颊在月光底下，被蒙上一层病态的红。
她身上还是好烫，在半昏迷的状态里皱眉，嘴唇干得起一层白皮。周澄午半跪在她面前，手背去碰她的脸，又摸摸额头和脖颈。
哪里都柔软而滚烫。
徐颂声的状态显然异常，这种异常让周澄午意识到——徐颂声‘生病’了。
对他来说只是一种状态的发烧，对徐颂声来说是疾病，会让她如此的难受。
周澄午沉默，沉默之余，又罕见的感到几分无措。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无措的时候，他是教廷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暗杀骑士，习惯了自己过于无所不能的强大——
同时又因为这份强大，周澄午不需要去体贴任何人。
他是每一次任务的核心，无论是烟雾弹还是善后工作都以周澄午的喜恶来展开。周澄午知道废物们都很脆弱，但从来不关心他们有多脆弱。
直到此刻。
“发烧不管的话，可以自己好吗？”他把手贴到徐颂声额头上，一边摸她身上滚烫的温度，一边喃喃自语。
这句话刚说完，他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打他的人因为发烧而力有不逮，所以打过来的巴掌也绵软无力。但即使绵软无力的巴掌那也是巴掌，仍旧会让人面颊一阵泛热刺痛。
周澄午顶着自己泛红的脸颊，兴奋：“颂颂你醒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吓死我了！”
徐颂声有气无力：“你再继续把我扔在这里，我可能真的会被冻死。”
她想自己爬起来，但是努力了一下，力气不够。
眼珠艰难的转动，看见周澄午还满脸乖巧的跪坐在那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徐颂声闭上眼睛深呼吸，睁开眼没好气道：“过来抱我，我没力气了。”
她想骂人的，但是声音在发抖，实在是没力气了，还很饿。
周澄午却像一个没事人那样挪过来，两手穿过徐颂声胳膊底和膝盖窝，把她抱起来。他身上的衣服干得很快，加上温暖的体温，现在靠着已经很像一个大号的暖水袋了。
徐颂声靠着他，慢慢喘气，眼前乱冒的金星稍微少了些——她一只手揪着周澄午衣领，把他那件本来就皱巴巴的衣领抓得更皱。
徐颂声：“去捡点木柴来生火，你身上带打火机了吗？”
周澄午：“没带打火机，但我会生火。”
徐颂声放心了，缩起身子往周澄午怀里一团，闭上眼，声音因为体力耗尽而困倦：“那你去生火，然后弄点能吃的东西来……先就这样……我好困……呼……”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渐渐的在周澄午怀里没声了。周澄午害怕她死了，把手凑到她鼻子底下。
有呼吸，就是很薄弱，还很烫。
那样脆弱的呼吸落到周澄午手背上，感觉不像是和他一样的人类的呼吸，像是某种比人类体型要小了许多的小动物的呼吸。
他把徐颂声往怀里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去找能烧火的枯树枝，还有能吃的东西。
海边能吃的东西还挺多，只是因为抱着徐颂声，周澄午没办法去叉鱼。他用贝壳打了两只路过的海鸟，然后摘了点野果子。
这种对普通人来说很困难的技能，对于收过专业训练的周澄午来说，就跟喝水用水杯吃饭用筷子一样容易。
但是等他用洗干净的树杈子串好海鸟，把摘下来的果子堆成小型金字塔之后，徐颂声还没醒。
她仍旧蜷缩在周澄午怀里。
贴得很近，她的呼吸就落在周澄午的心口。其实这个距离，周澄午能听见她的心跳声，但是周澄午还是莫名的担心，担心徐颂声会不会已经死掉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否过度还是有着其他的什么问题。
徐颂声死了他也活不了。
人爱惜自己的生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周澄午再度很担心的伸手去探徐颂声鼻息。这次在他手背触及徐颂声鼻尖时，徐颂声抬手拍开了他的手背。
周澄午挨了这一下，丝毫不以为意，语气雀跃：“颂颂你醒了？你刚才一直没有反应，我好担心你噢。”
徐颂声睁开眼睛，看了眼周澄午——周澄午脸上的高兴十分真心实意，在看见徐颂声苏醒时，他连眼睛都比刚才亮了许多。
徐颂声挪开目光，没有管周澄午说的话，“有吃的吗？”
她的声音嘶哑，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
周澄午把一个洗干净的果子摆了一半给她。是徐颂声以前没有见过的水果，她接过那半边水果还在迟疑，周澄午咔嚓咔嚓的吃了起来。
见他吃下去也没事，徐颂声才用两手捧着水果慢吞吞咬了两口。
味道有点苹果，换而言之就是很无聊的味道，没有特别甜可也不能说它不甜。又或许是因为发烧的缘故，在徐颂声迟钝的味觉系统中，它约等于白味。
好处是可以补充水分，所以徐颂声强迫自己把它吃完，每咽下去一口，喉咙都好像是咽下刀子一样烧痛。
周澄午眼巴巴等她吃完水果，还想把烤熟的海鸟肉撕一点给徐颂声吃。但是徐颂声没胃口，推开了他的手，抱着自己膝盖缩进周澄午怀里，继续睡觉。
窝在周澄午怀里睡觉时因为周澄午身上很暖和，而且他个子又高，还能挡风。
他面前就是燃烧的火堆，干柴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响起，不是特别响，但是细碎又持续。
徐颂声很想赶快睡着，因为只有睡着了才能尽快恢复体力。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想睡觉的时候反而越发的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想起许多事情来。徐颂声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狗腿。
她和周澄午流落荒岛，狗腿被困出租屋。
虽然环境有所不同，但境遇却好像大差不差。
不知道狗腿连续两三天吃不到饭，会不会想办法跑掉。应该会跑吧？毕竟原本就是流浪狗来着。
就跟周澄午一样。
流浪狗和流浪人，即使现在短暂停留，过不了多久就又会跑掉。
生病会让人情绪变得柔软而多思，至少缩成一团闭着眼睛的徐颂声确实想了很多事情。她想着想着，忽然察觉到自己依赖着的温暖怀抱消失。
她抱着自己膝盖的手臂不自觉收紧，眼睫毛抖了抖。
原本想继续装睡，但又装不下去，闭了好一会儿眼睛，最后还是睁开。
她倒要看看周澄午是准备扔下累赘跑路还是扔下累赘跑路。
入目所见是近处火堆明亮的光，徐颂声眼睫一抬就看见了周澄午——她以为周澄午是要走，但并不是。
周澄午只是挪远了一点，和徐颂声拉开些许距离后，他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橘红色火光跳跃，照在少年舒展而肌肉线条分明的上半身。他后背浸润开一片很暗的红，血顺着脊背肌肉中间的溪谷往下，淌进腰窝。
周澄午却好似一点都不觉得痛那般，他甚至都没有皱一下眉，只是从腰带上拔出小刀，放到火堆过了过。
火舌舔舐过金属制品的表面，晕开一层红。
周澄午单手握着刀柄，时不时给它转一下，另外一只手撑着自己脸颊。他黑色的额发垂落，被海风吹得有点乱，又蓬松，发梢的阴影笼着眉骨和眼窝。
他自己用手撑着自己脸颊时，被撑着的那半边脸，脸颊肉都被挤了起来。
火堆所照耀到的地方和没有照到的地方，好像是两个极端。
一边是脸上犹带几分稚气的少年面孔，一边是被半凝固的血液浸透的背肌，火柴噼啪声里，那把短刀锋锐逐渐被烧红。

第51章
周澄午看着短刀烧得差不多了,便将它从火苗上方撤开，反手摸到自己后背上的伤口。
是两个子弹贯穿伤，当然没穿透，但因为拖得太久,路上又做了许多别的事情,所以伤口被反复的扯裂了很多次。
周澄午觉得无所谓,这种程度的伤他在教廷也经常受。
直到火堆另外一边传来动静,他摸索伤口的手一停,眼睫抬起,看向声音的来源——是徐颂声爬起来了。
火光也没照得她脸上气色好些，看起来还是很苍白，唇色也苍白。
那件白色的裙子已经自己干了，在夜风中,裙角小幅度的被吹动,显得站在那的徐颂声过于纤细。
她走到周澄午身边，坐下，“要我帮忙吗？”
其实不需要帮忙的，但是看着徐颂声那张病弱又没什么表情的脸,周澄午觉得自己偶尔卖个可怜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装哭都不是第一次装了。
他把烧红的小刀塞给徐颂声,指着自己后背，语气柔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后面子弹我看不见，能帮我把它起出来吗？”
他主动背过去了,沾满血迹的背部在火光面前被照得格外清晰。
徐颂声握着刀,手倒是没抖，但是很紧张——她也没有干过这种事情。
但她面上还是强作镇定，她以为不镇定也没有办法，总不能真的让周澄午自己摸索着去起那颗子弹。
刀尖被烧红,契进周澄午伤口时，徐颂声眼皮直跳，抬眼去看周澄午。但是周澄午背对着她，徐颂声看不见他的表情，倒是能看见一点他的动作，他还单手撑着脸，脊背微微弯着。
这种伤口只担心越拖越痛，徐颂声咬咬牙把刀尖摁进去，挑出血肉里面的子弹。
金属制品表面蒙一层血，被挑出来后滚落徐颂声白裙裙面上，沾上一连串的血点子。
子弹被挑出来的瞬间，徐颂声听见周澄午闷哼了一声，肩膀紧绷。
她握着刀的手出了汗，声音沉稳的问周澄午：“会痛吗？”
周澄午绷紧的肩膀慢慢松开，回答：“不痛，还有一颗，也挑掉。”
挑出一颗子弹后，他背上伤口血流得更厉害。流出来的血太多，徐颂声有点找不到第二颗子弹——她怕挑错，所以上手摸了一下确认位置。
手指碰上去的瞬间，她感觉到周澄午的后背肌肉瞬间绷紧了许多。
徐颂声以为他是痛了，没有说话，手上加快速度，找到那颗子弹后下刀。
有了第一刀作为经验，徐颂声第二刀挑子弹的速度就要快许多。第二颗子弹被挑出来，徐颂声的手上也沾满了周澄午的血。
她松了口气，垂下手臂，因为紧张过度又突然缓和，徐颂声甚至感觉到有些气促和头晕。
“……子弹挑完了，你自己把伤口处理一下……这个还你。”
徐颂声把血污的刀扔还给周澄午，周澄午忽然抓住她手腕——徐颂声有点意外于周澄午的举动，但也没挣扎，主要是没什么力气挣扎。
周澄午把她的手拉过去，抓起自己脱下的上衣，用衣服干净的部分擦拭徐颂声手心沾到的血迹。
徐颂声看了眼周澄午抓着的那件衣服——半边染了血，又被他抓得皱巴巴。
徐颂声：“你打算怎么包扎伤口？”
周澄午视线仍旧专注在她脏污的手心，头也不抬的回答：“不用包扎，那点伤口放一放就会自己好了。”
他并不关心自己的伤口，只关心徐颂声手心脏了，所以擦得很认真，被卷成一团的粗糙布料，仔细碾过女生掌心和指根。
但很难擦干净，一些糊上去的血迹不管怎么擦都还红红的粘在徐颂声手心。
徐颂声手心被他擦得有点痛，眉头一皱很不客气的踢了踢他小腿——周澄午抬眼，眉毛一垂便露出湿漉漉的小狗表情。
“颂颂干嘛踢我？”
徐颂声：“你把我弄痛了。”
周澄午：“可是颂颂你手上还沾着血唉！”
徐颂声把手抽回来，“这个不重要，我要睡觉了，不准吵我。”
她没打算听周澄午回答，为了防止周澄午‘顶嘴’，她在说完这句话后，一手按住周澄午的脸，另外一只手在他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原本打算说话的周澄午安静了，只睁大一双眼睛，有点可怜的望着她。
徐颂声不为所动，抬起周澄午手臂后往他怀里一滚，蜷缩起来开始睡觉。
周澄午怀里确实很暖和，只是贴上去之后徐颂声才反应过来他还没有穿上衣。但是太困了，徐颂声懒得起来，她想没穿衣服就没穿吧，说不定神经病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这样想着，徐颂声摸了摸少年很温暖又柔韧的腹肌肌肉，闭上眼睛困倦睡去。
一夜无梦，直接睡到天亮。
徐颂声原本还在指望自己的自愈能力，能在睡一觉后自动痊愈。但在第二天清醒的瞬间，徐颂声知道她这个期望落空了。
头痛，喉咙痛，鼻塞，浑身无力。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但是额头和手心都是一样的温度，徐颂声摸不出来自己现在是否还在持续发烧中。
昨夜燃烧的火堆现在已经灭了，周澄午正蹲在火堆边，把一些果子埋进火星尚未完全熄灭的灰烬里面。
他背对着徐颂声，又把那件染过血还给徐颂声擦过手的上衣给穿上了。
那件衣服现在简直皱得没办法看，但架不住周澄午是个衣服架子，宽肩阔背，把皱巴巴的衣服撑起来，像一件风格偏锋的时尚。
他忽然转过身来，手上拿着一个被火堆烤得半熟的果子，掰开，问徐颂声：“吃早饭吗？”
徐颂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有喉咙一阵刺痛。她捂着喉咙皱眉，没有再尝试说话，伸手接过周澄午掰开的那半个果子。
这是徐颂声第一次吃烤熟的果子，好不好吃她根本尝不出来，病中的舌头没有味觉，咬下来的一点果肉在嘴巴里被费力咀嚼，但到了要下咽的时候仍旧咽不下去。
喉咙太痛了。
徐颂声把剩下的果子放回周澄午手上，指指自己喉咙，用手指在地面写字。
【我喉咙哑了，不能说话，吃不下去，这个岛上有淡水水源吗】
她写完字，仰起头等周澄午回答。周澄午一下子凑到她面前，手握住她脖颈——没用力，只是虚虚合握，表情很紧张：“哑了？怎么会变成哑巴？”
徐颂声一下子被气笑了。
想骂人，但是没力气，而且不能说话。
周澄午好像真以为她因为某种神秘原因变成‘哑巴’了，紧张的凑近，大拇指轻轻摁到徐颂声喉骨部位，上下摩挲。
大概是想靠摸的判断出徐颂声喉咙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徐颂声拍开他的手，再度指了指地面最后那行字。她现在懒得和周澄午解释，先让自己喝到水才是重要的事情。
换成平时，周澄午的手被拍开一次，就该乖乖听话了。但这次他格外倔强，被拍开了手后又摸上来，只是这次他不是摸徐颂声脖颈。
而是直接捏上了徐颂声的脸。
这次是真的用了点劲，不怎么费力就捏得徐颂声张开嘴，而周澄午低着脖颈去看她喉咙。
他脑子里想过很多种情况，比如说被下毒了，吃坏东西了，隐藏疾病什么的——
结果是喉咙肿了。
肿得有点厉害，短暂说不出话来和咽不下去东西也正常。
只是很出乎周澄午意料，他以为多严重，结果是这么轻的症状，但偏偏就是这样不严重的症状，往徐颂声身上一放，就显得好严重。
颂颂好脆，像旺旺仙贝。
周澄午心里这样想着，然后又挨了一巴掌。
徐颂声打完人，气笑，踹了他一脚，周澄午不痛不痒，但也垂下脑袋，可怜兮兮的认错。
他表情很可怜，眼眸视线落到徐颂声身上，有点直勾勾的盯——徐颂声脸颊上落着他刚捏出来的手指印，皮肤因为虚弱而苍白，又透着一点红。
她打完周澄午就转过头去了，黑色长发有些凌乱的披散下来。
周澄午曲起手指，手指头摸摸自己掌心，刚刚他捏徐颂声的脸，触感好好。
稍微一用力，她就被捏开嘴巴了，怪可爱的。
就是她好像这次真的有点生气，因为巴掌打得挺重。周澄午再摸自己的脸，脸上还有一点刺刺的痛，但他并不觉得自己自尊心被打了。
他觉得颂颂每次打完他之后很不爽的看着他的那种表情——
有点凶，又冷漠，长长的眼睫垂下，像训斥似的望着他。
可爱，硬了。
徐颂声扶着就近的一棵树站起来，光是站起来这个动作她就已经很累了，所以站起来后她不得不靠着树休息。
然后想起来还有个刚挨了巴掌的周澄午。
徐颂声回头，看见他抱着膝盖坐在原地，好像在自闭。
她现在没办法说话，但觉得好笑，倒也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
刚刚那一巴掌纯粹是因为周澄午突然捏她脸。
徐颂声不喜欢这样突如其来的失控行为，尤其是周澄午这样过于强大又神经质的家伙。如果可以的话徐颂声希望他哪怕不做自己的狗也行，只要他精神状态稍微稳定一点。
她走过去拍了拍周澄午的肩膀，在他抬头后又指了指地上那行字。
周澄午摸摸自己后脑勺，道：“我昨天捡干柴的时候，在这附近有听到一点水声，不过挺远的。”
说完他很自觉的在徐颂声面前蹲下来，两手向后示意徐颂声上来。

第52章
太阳逐渐升高,海岛上没有什么很高的树木，植被大多低矮而密集，既无法遮阳，又还阻碍行动。
不过开路的人是周澄午,于是这些问题就都成了小问题。
徐颂声趴在他背上,被太阳晒得头晕,但更多的是困倦。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手臂无意识的抱紧周澄午脖颈。
握在她腿上的手存在感很强,但再强的存在感也敌不过徐颂声现在的困意。她想一时半会估计也找不到水源,趴着睡会儿应该无妨。
Alpha的五感都受到信息素的加强，如周澄午这样的信息素等级更不必说，四周的任何动静他都能全部捕捉到。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水声，还有……身后徐颂声趴得越来越重,整张脸都几l乎埋进他脖颈,呼吸微弱又滚烫。
周澄午试着喊了两声她的名字，但是趴在背上的人毫无反应。
虽然能感觉到徐颂声的呼吸和心跳，但周澄午还是一惊，继而迅速将她从背上放下来,伸手摸摸徐颂声额头。
没退烧,她额头变得更烫，就连脸上那层红晕，也比昨天晚上更加显眼了。
她眼睛闭着,眼睫在苍白皮肤上落下阴影。周澄午能听见徐颂声的心跳声很快——这并不是她身体多么健康的证明。
相反。
正是因为身体出现了问题,心跳声才会如此急促。
周澄午心底冒出一个想法：徐颂声会不会死？
不同于前几l次只是习惯性的担忧，这次却是一种盘旋不去的念头。周澄午以前做什么事情从来不会后悔，唯独此刻生出几l分悔意。
当初就不该衡量利害留下马洛的命，应该连同他一起杀掉才对。
对于周澄午而言,那种废物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没有区别。但他现在终于认知到徐颂声是一块旺旺仙贝，随便路过一只野狗都能咬碎她。
即使那只野狗只是个废物。
徐颂声在半昏迷期间，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捏自己的脸。她有些抗拒，皱眉想避开对方，但是力气不够，躲不开钳制自己脸颊的手。
嘴唇上尝到了润泽的凉，似乎是水。
她本来就渴，有水进嘴便无意识的将嘴巴张开，潦草的咽下去两口，而后又是意识不太清楚的沉睡。
等到徐颂声再次晕晕乎乎的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变暗，将晚未晚，耳边是水声潺潺。
徐颂声盯着密布晚霞的天空发呆好一会儿，脑子才慢慢转动，逐渐趋向于清醒。她两手撑地起来，一眼看见了浅溪边的火堆。
火堆上方有石头搭建起来的简易灶台，上面烤着一些植物——是徐颂声不认识的植物。
周澄午盘腿坐在火堆前，时不时伸手给石板上烤着的植物翻个身。
徐颂声：“……那些是什么？”
说完话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可以说话了，甚至连喉咙也没有那么痛了。
周澄午：“药草，能退烧的，我已经给你热敷过一轮了。”
他说完，把石板上烤好的草药捡起来放进平摊开的衣服里——徐颂声注意到在平摊的衣服旁边，还有一卷已经冷掉被丢弃的药草。
徐颂声有点惊奇，“你还认识草药？”
周澄午：“教廷里有教。”
只是他平时用不着而已，但用不着并不代表不会用。教廷里并不是每个骑士都有他这样变/态的身体素质，所以各种求生保命的手段都会教授，野外发烧该如何处理也在骑士课程里面。
用衣服裹好草药，做成一个简易的草药包，周澄午拿着草药包走到徐颂声面前半跪下来，把草药包摁到徐颂声额头上。
隔着两层卷起来的布料，徐颂声还是被烤熟的草药烫得‘嘶’了一声，下意识往后躲。
紧接着就被周澄午摁住了后脑勺，他难得表情严肃，没有撒娇装傻，但语气很耐心，道：“再敷一轮就好了，你现在都已经退烧了。”
徐颂声忍住了没有躲开，“我自己摁着就好。”
周澄午原本在看草药包的视线，微微往下，落到徐颂声脸上。
她退烧之后的脸，没有了那种被高温烧出来的红，仍旧显得病弱苍白。但是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周澄午将草药包交给徐颂声，然后自己熄灭了火堆。
徐颂声：“晚上不点火堆吗？”
周澄午摇头：“不点，我们今天晚上就离开这里。”徐颂声：“你找到船了？”
周澄午：“这片海域是日出之地的地盘，他们死了那么多人，总会派出船只来打捞。”
言下之意，就是要出去抢一艘船了。
徐颂声想了想，没说什么——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更何况她还很困，于是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树，闭目小憩。
她想周澄午都熄灭火堆了，应该是要出去抢船了。
自己一个病号，连跟出去凑热闹都不行，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养病好了。虽然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她一睁开眼睛就骑着白马的王子，但说不定存在她一睁开眼睛就驾驶着抢来的船只来喊她回家的海盗船长。
然而在徐颂声闭上眼睛后，却感觉周澄午的脚步声向自己靠近。
她不明所以睁开眼睛，却看见周澄午站在自己面前——他站着，又背光，视角太高，整张脸都被淹没在昏暗光线里，徐颂声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整不明白周澄午忽然整这样一出又在干什么，她皱起眉，看向他的目光很明确表达出困惑。
周澄午在她面前蹲下来，因为高度差而蒙在脸上的阴影顿时尽数散去，露出他那张秀美圣洁的脸。
在月光下，美貌少年眉眼盈笑，即使不穿上衣也不会让人心起丝毫邪念，只会觉得自己看见了教堂里的天使。
徐颂声早知道他漂亮，却也在此刻晃神，扶着药草包的手忘记用力，还在发烫的药草包从她掌心滚落，啪嗒一声落在徐颂声腿上。
不等她反应过来去管药草包，周澄午忽然的贴近就成了第一要事——他凑近到徐颂声面前，半蹲在徐颂声两腿之间。
说实话因为周澄午个子挺高大，他这样硬挤进来，徐颂声两条腿都支得挺累的。
徐颂声：“……还有别的事情吗？”
周澄午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然后伸出手，掌心轻轻擦过徐颂声唇角。
“颂颂，你之前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发现我真的好害怕你死掉——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害怕。”
徐颂声茫然张了张嘴，因为过于诧异，所以完全忘记了要说话。
周澄眼眸一弯，笑容灿烂：“我觉得，我可能是爱上你了。”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格外珍视徐颂声的生命，是因为徐颂声死了的话，他也会跟着死。
但直到昨天，背着高烧昏迷的徐颂声寻找水源时，他忽然意识到徐颂声可能真的会因为这场高烧而死去。
那一瞬间，周澄午不可自抑的陷入了巨大惶恐。他甚至都忘记了要骂日出之地和马洛那个废物，连生气都完全忘记了，只余下惶恐。
并非是对自己也会死去的惶恐，而仅仅是单纯惶恐于徐颂声可能会死这件事情。
在那个瞬间，周澄午甚至连自己与徐颂声命运相连的事情都一并忘记。
除了徐颂声以外的事情都变得不重要起来，甚至包括他自己本身也变得不重要了。
他无法想象徐颂声不存在的世界，是否就和天父不存在的世界一样荒谬可怕？
四目相对，周澄午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徐颂声还是满脸茫然。她从周澄午嘴巴里听过太多虚假的甜言蜜语，只当他是突然又发病了。
对于神经病突如其来的发癫，没有必要去深究其中的原因。
徐颂声两手撑着地面往后挪了挪，捡起草药包：“哦，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周澄午：“我向你告白了，那么接下来该交往了吧？”
徐颂声沉默片刻，用另外一只手贴到周澄午额头上。
周澄午脸上还挂着笑容，歪过脑袋擦了擦徐颂声掌心，像小狗一样。
徐颂声困惑：“你也没有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
周澄午：“大家不都是这样吗？告白，告白之后就交往了啊！”
徐颂声：“……先不说我们为什么要在海岛上讨论这种话题，你这个步骤也根本不对吧？答应告白这一步是被你吃掉了吗？还有，人是不可以和狗谈恋爱的。”
周澄午茫然：“我们两个之间谁是小狗？颂颂你吗？”
徐颂声：“……”
不是，这位精神病人，你的狗格呢？之前那对自己是狗的无比清晰的认知呢！！
她现在没有力气和周澄午吵架，揉了揉额头后转移话题：“等回去再说吧，我现在好累。”
不知不觉间，徐颂声也把告白和交往中间那个步骤给遗忘了。
而周澄午见好就收，站起身来脚步轻快的往外跑。
徐颂声挪了个位置，安详的躺下，把草药包放到自己额头上。她刚刚还很困，但是周澄午走了之后，徐颂声反而有点睡不着了。
只要闭上眼睛，周澄午刚刚说‘我可能是爱上你了’时的表情，就立刻浮现脑海。
她觉得脑海里一直浮现出那样的场景，其实怪吓人，所以徐颂声连忙把眼睛睁开了。
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夜幕，恰好有乌云飘过来，把刚刚还算明亮的月亮遮住了大部分。
远处传来海浪涌动的声音，和平时的声音有点不一样，今天的海面听起来格外的不平静。

第53章
在海面上独自抢夺一艘船,这句话听起来就很像是天方夜谭。
但如果只有周澄午一个人动手的话，他又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可以很轻易办到的事情。
毕竟掠夺和杀戮是周澄午所擅长的事情。
日出之地果然派出了船只在附近搜寻，只是还没有找到海岛那边,大约是没有想过周澄午还能在茫茫大海里面找到徐颂声——看来马洛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日出之地。
不过那样也好,省去周澄午许多功夫。
要清理掉整个日出之地还是很麻烦的,如果他们不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那么就没有必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将最后一具尸体踢落海中,周澄午独自一人坐在船头。海风猎猎吹过他头发和衣角,也吹散了天上的阴云。
月亮重新露了出来，月光泠泠照在海面，碎光如银块起伏。
驾驶室被他设定好目标后进入了自动驾驶模式，所以此时此刻并不需要周澄午在驾驶室坐着,船只也自己往小岛开去。
海岛的轮廓很快出现在周澄午视线之中,他微微眯起眼，看见海岸边站着一个纤细的人影。
夜色中所有的光线都昏暗，唯独被月光照亮的那一抹白裙，像贝壳洁白光滑的内里。
周澄午原本了无生趣的神色瞬间烟消云散,他等不及船只停靠,自己从船头跳了下来，冲到对方面前——他跑得太快，徐颂声被吓了一跳。
徐颂声：“……怎么了？”
周澄午冲到她面前,刹住脚步,眼眸一弯露出灿烂笑容：“我好一会儿没有看见颂颂了。”
徐颂声：“也才半个小时吧？”
周澄午：“才半个小时吗？我还以为过了好久，没有颂颂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好难熬哦。”
他瘪瘪嘴巴露出难过的表情，身子一歪就要靠上徐颂声肩膀。
但徐颂声已经抢先一步走向那艘船，周澄午靠了个空,追在徐颂声身后，絮絮叨叨：“颂颂，我跟你说，这艘船里面有温泉耶！”
徐颂声：“有什么？”
周澄午：“温泉！”
徐颂声立刻：“我要泡！”
她加快了脚步，一时间感觉自己的病都好了很多。上船进入内部后，徐颂声觉得周澄午只提温泉，多多少少有点含蓄了。
何止温泉。
里面甚至有自助餐！巧克力喷泉！健身房！还有游戏室！
如果忽略满地乱七八糟飞溅的血迹，这里堪称人间天堂。
徐颂声有些担心的问周澄午：“温泉里面不会浸血了吧？”
周澄午挺直腰，满脸骄傲：“我把温泉水换过一遍了。”
他微微抬着下巴，炫耀完自己做的事情，又用亮晶晶的眼望向徐颂声，“这是正确的事情吧？”
徐颂声大方的踮脚伸手，手掌心揉了揉周澄午发顶，夸奖他：“做得好，乖乖。”
她只揉了几下就收回手，等她人都跑进温泉房里了，周澄午才慢慢抬起手，手心摸了摸自己头顶，刚刚被徐颂声摸过的地方，心情很好的翘起嘴角。
温泉内。
被调整到适宜温度的水池足够宽广，徐颂声躺进去后都还有很多空余的位置。但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洗，简直不要太爽。
终于可以脱掉那条既不保暖也不凉快的白色长裙，也不用吹着海风靠那么可怜的一小丛焰火取暖，徐颂声现在心情很好，就连闭上眼睛时脑海里再度冒出对她告白的周澄午时，徐颂声也觉得自己可以原谅了。
对周澄午有点感觉也很正常，虽然他是个神经病，但架不住他是个好看的神经病，更何况他还救过自己很多次。
在心里这样宽慰自己，徐颂声泡得整个人晕乎乎的，才慢吞吞从温泉里爬出来。
不是她不想继续泡，她是害怕自己再泡会溺死在温泉里。
温泉房里准备了没有拆封的一次性浴衣，还有搭在横架上的干毛巾——虽然其中有两条毛巾尾巴上溅到了血迹。
不过无所谓，洗了澡的徐颂声原谅一切。
找出一条没有沾到血迹的毛巾擦头发，这里还配了吹风机，徐颂声现在找不出比这个温泉房更完美的地方，甚至开始反思等自己回到陆地上之后，要不要也对自己好一点。
比如说每个月固定去那么两三次温泉房之类的。
船上有单独的衣帽间，里面挂着许多甚至标签都还没有扯掉的衣服。徐颂声在衣帽间里转来转去，得出结论：搞宗教果然很赚钱。
随便挑了件方便活动的衣服换上，徐颂声出了衣帽间，听见大厅传来悠扬的音乐声——是光明神教的赞歌。
在日出之地的船上放光明神教的赞歌，地板上还溅着日出之地信徒的血。
徐颂声顺着墙壁上贴的路牌指示找到驾驶室，驾驶室这边网络好，还配备了电脑。
她戴上耳机的瞬间，听见耳机那头不断传来另外一艘船的询问。
触摸屏上显示有二十多条未确认信息，是从信息中心和其他船只那边传送过来的——这艘船从被周澄午截下开始就已经和其他船只断联。
大概是因为周澄午杀得太快，以至于没有人来得及把船只被截的消息传出去，而船只驾驶室里的自动定位功能又被周澄午给关闭了。
徐颂声怀疑周澄午说不定也有船只驾驶证，因为他修改驾驶台设定倒是修改得很熟练。
有网络的话，很多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先反过去侵占掉主机操纵权，连带着定位到了其他船只和主机操纵室的位置。
徐颂声敲着触摸屏，调出地图，看得认真，旁边递过来一块小番茄，她忙着看地图，头也不回的吃掉。
紧接着又递过来一块小草莓，徐颂声头也不抬的吃掉。
又递过来一小块菠萝，徐颂声仍旧吃掉。
再一次有东西递过来，她还是懒得回头看，以为是周澄午又递过来什么吃的，直接张嘴咬住。
结果咬到了周澄午的手。
她吓了一跳，连屏幕上那些密集的信息都忘记处理，转头惊诧的看向周澄午——周澄午也换了衣服，不知道是泡了温泉还是刚洗过澡，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清润。
他对徐颂声笑，徐颂声莫名感觉自己身上要冒鸡皮疙瘩了。
她往后退开两步，“你干什么？”
周澄午正色：“给颂颂补充能量。”
徐颂声：“……”
周澄午往她肩膀上一趴，跟大型挂件似的挂到徐颂声身上。
他低估了自己的大小，也高估了徐颂声的体力。
尽管泡澡让人身心愉悦，但仍旧无法完全恢复徐颂声的体力，再被周澄午这样一压，徐颂声两脚发软，没有站稳，直接摔倒在地。
连带着大型挂件周澄午。
倒地时周澄午飞快的伸手垫在徐颂声后脑勺底下，所以徐颂声没怎么摔痛，几乎完全是被周澄午抱住了。
她有点无语，也不急着爬起来。
周澄午胳膊还压在她身上呢，反正也爬不起来。
徐颂声：“你在干什么？”
周澄午眉毛一垂，很熟练的开始卖无辜：“因为颂颂只顾着新玩具，都不理我！”
徐颂声：“你知道你很重吧？”
周澄午确实知道自己很重。
他眼珠子心虚的一转，手臂抱着徐颂声肩膀，刚微微张开嘴，还没来得及狡辩，脸上就挨了很轻的一巴掌。
真的特别轻，徐颂声一点力气都没有用，只是板着脸——这是一个告诫意味远大于惩罚意味的巴掌。
徐颂声：“不准和我顶嘴。”
不准顶嘴的意思就是闭嘴，闭嘴就是不能说话。
周澄午刚微微张开的嘴又闭上，脸上表情很委屈。这次是真的委屈了，他总觉得颂颂很会挑时候喊他不准顶嘴。
总在他想说话的时候。
徐颂声：“松手。”
这种时候不能顶嘴，周澄午耷拉着脑袋松开手，把徐颂声从地面扶起来。
徐颂声揉了揉自己摔得有点钝痛的屁股，脑袋探过去正要继续看屏幕上的地图——另外一只手，明显大于她手掌的手，也落到她屁股上，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帮忙揉了揉。
尽管对方揉弄得很正规没有半点歪心思，但毕竟是屁股。
徐颂声浑身一激灵，转过头去——周澄午只帮忙揉了两下，就松开手，神情自若，侧身靠在操纵台上，微微垂着脑袋，满脸不高兴的看着屏幕。
他似乎也洗了头，黑色额发变得更加蓬松，落下参差不齐的一层单薄阴影，晃动着扫过线条利落的眉骨。
周澄午生了一张周正而漂亮的脸，就连委屈生气时也教人不自觉心生涟漪。
比方说徐颂声刚开始本来在生气，但是看见周澄午的脸，思绪跑偏。
在她走神的片刻，周澄午歪头看了过来，然后很慢的眨眼，长睫毛扑过下眼睑。他单手支在操纵台上，俯身凑近徐颂声。
徐颂声立刻‘噔噔噔’的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但她很快的扶着操纵台站稳，神情镇定：“又要干什么？”
周澄午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带着微微的笑：“颂颂很喜欢我的脸吗？”
心事被微妙的戳破，徐颂声沉默片刻，移开视线。
她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回到触摸屏面前，低头处理那些斑驳的信息，并不回看周澄午的眼睛。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长得好看的脸没有人会讨厌。”
周澄午眨了眨眼，目光从徐颂声泛红的脖颈和耳朵上移开。
他翘起唇角笑意轻快，弯下腰不用力气的轻轻把下巴搭在徐颂声肩膀上。
周澄午：“所以颂颂不讨厌我，颂颂喜欢我。”

第54章
这个等式成立得莫名其妙,让徐颂声想无视都难。
她转头看了周澄午一眼——原本是习惯性往高处看的，毕竟周澄午有那么高。
结果抬头看了个空，徐颂声视线往下移,看见周澄午不知道什么时候拽了一把凳子过来坐在操纵台面前,正两手托着脸颊笑眯眯的望着她。
那个姿势相当的少女。
徐颂声只看了一眼,又把头转回去,继续摆弄操纵台，“我设定好路线了，明天傍晚就能到家。”
周澄午：“日出之地确定了我的身份,我们的住处会被搜索，所以上岸之后颂颂你最好另外找一个地方待着。”
徐颂声：“那你呢？”
周澄午理所当然的回答：“去把那些埋伏的家伙都干掉,然后顺藤摸瓜到他们大本营——只可惜日出之地根据地挺多，光拔除这一片也不能使他们绝迹。”
说完他脸上露出真情实感的惋惜神色，看得出来周澄午并没有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徐颂声收回目光,手指在操纵台触摸屏上点了点。
周澄午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凑过去看她在干什么——触摸屏上已经不再是放大的地图了，取而代之的完全是周澄午看不懂的界面。
他默不作声挪动椅子,靠到徐颂声身边，“颂颂,这些是什么啊？不是说已经设置好路线了吗？”
徐颂声回答：“不用浪费时间去顺藤摸瓜,我找到他们的信息室了。”
她关闭掉触摸屏——需要的信息已经被徐颂声发送到自己事先寄存的电脑上,现在这个操纵台,除了一些需要手动的功能之外,暂时没有别的用处了。
徐颂声站直腰活动了一下胳膊。
她没有察觉到周澄午已经挨得离自己这么近，手一挥拍到周澄午脸上；偏偏周澄午反应又快，一下子抓住了徐颂声的手臂。
徐颂声反而被吓了一跳,扭头看过去：“……你什么时候坐到这边来的？”
周澄午声音委屈：“我一直坐在这边啊。”
说完，他松开手指，手臂非常顺势的就抱上徐颂声胳膊，“不过已经很晚了，颂颂不去休息吗？反正船要明天才到。”徐颂声确实打算去休息了。
反正这艘船上也就她和周澄午两个活人，要找空房间休息非常简单，只不过……
徐颂声走了几步，转过头，面无表情看着还抱紧自己胳膊的家伙。
明明体型比她大这么多，非要小狗依人的靠在她肩膀上。可能是因为有之前压倒过徐颂声的经验在，周澄午这次靠得很轻——
不，与其说是靠着，倒不如说是粘着。
跟胶水黏在身上的挂件一样。
徐颂声：“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挂在我身上吗？”
周澄午抬了抬下巴，理所当然道：“这里太危险了，万一还有我没清理干净的老鼠跳出来，咬伤了颂颂怎么办？”
“颂颂你又那么脆。”
他其实想说徐颂声像旺旺仙贝脆。
但是害怕徐颂声生气，所以话到嘴边，又改口成了更委婉的措辞。
但意思还是一样的意思，至少徐颂声听得很无语。她看了周澄午一眼，周澄午满脸诚恳的望着她。
在两人对上视线的瞬间，他可怜巴巴的眨了眨眼睛。
早就说过，漂亮的脸会害人。
徐颂声扭过脸，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不再说话，却也默认了周澄午跟着她走的行为。
很明显是心软，但也可能是被周澄午粘得烦了，徐颂声自己也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哪一种想法。
有不少空房间的地板上都飞溅着血迹。
毕竟是睡觉的地方，徐颂声觉得还是找一个干净点的房间比较好。所以她挨个房间打开门看了看，对比找出最干净，血腥味最淡的一个空房间。
她一选到这个房间，周澄午立刻眼睛亮亮的夸奖她：“颂颂好厉害，一选就选中了最好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只死过一个人呢，而且是船长的房间，这里面的摆件都比其他房间里的摆件更贵哦~”
徐颂声环顾左右，确实在房间里看见一些造型精巧的摆件。
不过她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也不在意周澄午的奉承。
她很清楚周澄午的奉承里面并没有几分真心，这个奇怪的家伙因为某种她暂时不知道的原因，从而对她格外宽容，也毫不吝啬甜言蜜语。只是徐颂声目前还没有弄明白周澄午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原因。
她实在是困了，躺到柔软的床上之后也懒得再去管周澄午要做什么，盖上被子之后很快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泡温泉确实有助于身体放松，至少这次徐颂声入睡得很顺利，也没有梦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唯一可惜的大概就是没有睡到自然醒。
徐颂声还迷迷糊糊的在梦里，就被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她茫然睁开眼睛，在对方松开自己肩膀的一瞬间，噗通一声又倒回去。
周澄午耐心的再次把她扶起来。
徐颂声头发睡得有点乱了，有一撮刘海翘了起来，右边脸颊上压着枕头边压出来的红痕，表情是少见的呆滞。
平时徐颂声脸上更多的情绪是无所谓和镇定。
这种茫然迷糊的呆滞很少很少，几乎没有什么机会见到。
周澄午觉得有意思，于是扶着徐颂声肩膀，坐在她面前不错眼的盯着看。
徐颂声被盯得慢慢清醒过来了，“……你在干什么？”
周澄午：“我在柜子里找到了感冒药，还烧了热水。”
他献宝一般把装着热水和感冒药的托盘，捧到徐颂声面前。
徐颂声虽然退烧了，但还是有些生病的倦怠。她没有理由不吃药，于是从周澄午手中接过感冒药和热水。
热水并不是滚烫的，而是恰到好处的温热，用来送服药物入口刚刚好。
徐颂声刚吃完药，嘴巴一抿，嘴里残留一股药丸的恶心气味。
不等她自己缓过来，周澄午已经迅速的往她嘴里塞进去一颗糖。
纯甜的味觉，舌尖一舔就分辨出来是过于甜腻的草莓味。
徐颂声一愣，眼睛看向周澄午。
周澄午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自顾自接过徐颂声手上没喝完的温水，又摸了摸徐颂声额头。
自从在海岛上退烧之后，她身上的温度就稳定了下来，周澄午昨天晚上偷偷摸了徐颂声额头好几次，摸到的都是正常温度。
他松了口气，按着徐颂声肩膀让她躺回床上，“我把杯子拿出去，颂颂你好好休息哦~”
他说话仍旧是撒娇轻快的口吻，但在行动上却又十分游刃有余的照顾着徐颂声。
感冒药大约也有安眠的成分，徐颂声原本已经被周澄午叫醒，但在吃了药之后却又再度感到困倦，躺在被窝里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只是这次睡觉不像上次那样安稳，徐颂声隐约记得自己做了噩梦，被吓醒之后却又忘记了梦的内容。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昏暗中又浮着一股熏香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的气息。
徐颂声被噩梦吓醒之后就睡不着了，伸手摁亮床头灯，床头灯显示时间为中午十二点半。
距离船只靠岸的时间还有一会儿。
她干脆走出房间，想去找周澄午，也顺便到外面去透透气。
外面大厅的食物有些已经不新鲜了，徐颂声在水果区选了半天，选出一个长相还算可以的苹果，放到水龙头底下洗了洗，充当早饭。
她咬着苹果，顺大厅阶梯往上，走到甲板上。
下午的太阳明亮灿烂，照在碧蓝海面，一片碎光粼粼起伏。甲板上的木地板更是被照得发光，就连地面溅开的血迹的红，颜色都好像变得亮堂了许多。
船长的复古收音机被抬了上来，巨大的古铜色喇叭正缓缓向外流淌着教堂的早礼拜圣歌。
周澄午懒洋洋躺在沙滩椅上，戴着墨镜，只穿了短裤，光/裸/的上身骨肉匀称，躺在那不动时，与教堂里那些身材完美的雕塑并无任何区别。
徐颂声目光在他上半身短暂停留。
她发誓自己并没有久看，只有那么几秒。但偏偏就是这么几秒，周澄午推开墨镜，镜片底下那双深琥珀似的眼瞳，望向徐颂声。
四目相对，徐颂声镇定自若：“我上来透透气。”
周澄午：“可是颂颂，你的耳朵红了。”
徐颂声：“……太阳晒的。”
她转过身，装作无事发生，走到另外一把太阳伞底下，那里也摆着一把沙滩椅。
徐颂声躺上沙滩椅，心想：设备真好。
搞宗教这么赚的吗？
自己要不要也假装信教去混个职位当一当？
感觉比混个大学毕业证然后去当码农靠谱啊。
……
各种思绪在暖洋洋的太阳底下融化瘫倒，徐颂声想事情的速度也跟着缓慢起来。
那空灵圣洁的圣歌曲调落进她的耳朵里，抬眼就能从遮阳伞边缘看见外面海天一色，白鸟展翅，不时有鱼类跃出水面。
徐颂声连日来紧张的心都放松了一些。
旁边有人靠近，椅子拖曳在地面的声音不加掩饰。
徐颂声转头，就看见周澄午凑了过来。
他不仅把自己的椅子挪了过来，还把自己的桌子也挪了过来，自己懒洋洋的半边身子都趴在桌上，单手托脸望着徐颂声。
他的望是一种略微带着打量的望，好似在思考什么。
徐颂声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也不明所以的望回去。
四目相对，盯了一会儿，徐颂声眼睛有点痛，把头转开，自己揉了揉眼睛。

第55章
虽然她移开了视线,但是周澄午却没有跟着识趣的移开视线。
他的认知里面好像就没有‘看气氛’这三个字的存在。以前身份还没有被拆穿时，至少周澄午还会在徐颂声面前装一下。
但自从身份被拆穿之后，周澄午在她面前就要散漫自由得多。
那点伪装的体贴彻底消失。
徐颂声决定不理他,两手交叠搭在自己小腹上，闭着眼睛预备休息。
但闭上眼睛了,也能感觉到周澄午的视线。
他本身就是一个存在感很强的人,这样专注的盯着谁时，让人想要忽略都很难。
徐颂声感觉到了他的注视，但是也感觉到周澄午没有恶意,所以懒得理他。
假装那种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是不存在的东西,闭上眼睛继续装睡,装着装着，徐颂声当真酝酿出来几分睡意。
就在她晒着太阳迷迷糊糊真的要睡着时,忽然有气味甜甜的东西抵到了徐颂声唇边。
大概是周澄午吃饱了撑的,又在给她喂吃的。
徐颂声懒得睁开眼睛，直接张嘴咬了一口。
是糕点,水果味,但具体什么水果,徐颂声不太尝得出来。
她一边脸颊鼓起,慢慢嚼着糕点，耳边悠扬婉转的乐声里，混杂进周澄午说话的声音。
“颂颂发烧昏倒的时候，我背着颂颂去找水源,还给颂颂找到了退烧的草药,物资齐全的船只。”
徐颂声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开始细数自己的功劳，睁开眼睛看向周澄午。
周澄午手里捏着被她咬了一口的糕点，慢悠悠继续：“在船上我也有好好照顾颂颂,给颂颂清洗温泉池子，换新的热水，找感冒药，还帮颂颂支好了遮阳伞和沙滩椅哦！”
甲板上确实只有她和周澄午坐着的两把沙滩椅。
徐颂声沉默片刻，看向周澄午：“所以？”
周澄午往她面前凑了凑，语气雀跃：“我这算是做了正确的事情吧？”
徐颂声：“……算。”
周澄午眼睛顿时更亮，兴奋之色言溢于表，“颂颂说过的，如果我做了正确的事情，就会奖励我的！”
无法否认，因为徐颂声自己确实这样说过。
只是周澄午满脸过度兴奋的表情，让徐颂声困惑。
摸摸头的奖励而已，有必要这么兴奋吗？
明明流落荒岛的时候，她也摸过周澄午的头吧？
虽然不理解周澄午到底为什么兴奋，但他确实做了正确的事情。
徐颂声抬起手摸了摸他近在咫尺的脑袋，夸奖：“做得很好……”
她还没摸完，周澄午眉眼耷拉起来，抗议：“不是这个奖励！”
徐颂声：“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周澄午握住徐颂声手腕，往自己这边扯过来——论力气，徐颂声自然不及周澄午。
她也完全没有预料到周澄午突然的动作，被扯得有些失去平衡，差点栽进周澄午怀里。
全靠突然的反应，她用胳膊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撑了一下，才支住自己，但距离仍旧不可避免的拉进。
徐颂声的错愕神色明显挂在脸上，周澄午凑近时摘了墨镜，长眼睫下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瞳，倒影出徐颂声的脸。
她退烧之后体温恢复了正常，手臂上温度也是温凉的，反而显得周澄午扣住她手腕的掌心，格外的燥热。
周澄午：“摸摸头是上一个级别的奖励，我这次做对了事情，奖励不也应该跟着升级吗？”
他要求得理直气壮，说话时眼睛还直勾勾盯着徐颂声，盯得徐颂声后脑勺直冒凉气。
沉默片刻后，徐颂声挣了挣手腕，率先移开视线，“我知道了——你先松手。”
她一开口，周澄午便立刻松手。
虽然松手了，但是周澄午人却没有缩回去。他仍旧趴在桌子上，因为上半身趴得低，所以望着徐颂声时需要微微仰头，语调软软的撒娇。
“更进一步的奖励至少应该是啵啵——是啵啵对吧？”
徐颂声：“……不是啵啵。”
周澄午瞪大眼睛，对这句回答不满，“为什么不是啵啵？我都做了这么多正确的事情！”
徐颂声：“总之啵啵不可以！”
周澄午：“为什么啵啵就是不可以？”
徐颂声：“啵啵就是不可以！”
周澄午：“啵啵为什么……”
徐颂声不等他无理取闹的反问出口，便迅速的用两只手重叠捂住周澄午的嘴，有些生气，“不准顶嘴！”
不准顶嘴就是让他闭嘴的意思。
周澄午不理解，周澄午委屈，周澄午还有点生气。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足够乖巧听话了，还做了很多对的事情。
做了对的事情就应该得到奖励。
他做了那么多对的事情，理所当然得到更高等级的奖励。
不给奖励的主人是不合格的主人。
他一手攥住徐颂声手腕，这次不再是之前那样轻飘飘的力道，稍微用力合拢的手指轻松握住徐颂声双手手腕。
她脸上被烦出来的怒气未散，又添错愕，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整个人被周澄午拽了过去。
完全跌坐在他身上，突如其来的大动作让徐颂声有点懵，下一秒她便不自觉挺直了背，因为周澄午有一只手扶到了她腰上。
平时自己碰到自己的腰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但是被别人碰到时，哪怕是隔着一层衣服布料，也感觉被摸到的地方像触电似的炸开一片完全异样的触觉。
上下颠倒，分明被压在下面的是周澄午，但他仰面躺在沙滩椅上，额发完全向两边散开，露出额头时那张漂亮的脸也极具有压迫感。
没有半点下位者的感觉。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烈酒气味扩散，只是零星信息素释放——来自于Alpha压迫他人的天性，甚至不需要通过脑子思考。
即使周澄午现在呆在徐颂声身边，无比的冷静，却也无法摆脱这样的Alpha天性的本能。
等级过高的信息素飘散，虽然浓度还不到致命的程度，却也让徐颂声感到些许不适。
她皱眉，手腕还被周澄午攥着，低眼便能看到少年满脸不满。
不同于他平时撒娇耍赖或者假哭的虚伪表情。
此时野兽才终于露出獠牙，露出他身为顶级猎食者的一部分。此时此刻正如之前周澄午刚找上门的那一夜，年轻的Alpha虽然没有真正伤害到她，浑身却都充满了危险性。
就连看向她的目光，都像是尖锐獠牙吻过脖颈。
徐颂声深呼吸，吸进去一大口信息素，险些被呛到。但她强行忍住了没有咳嗽，只有眼圈被憋得泛红。
搭在她后腰的手慢慢往上，少年滚烫而粗糙的指尖顺着她清瘦的脊梁骨摸上去。
这个动作倒是没有其他什么意义，只是周澄午顺手就那样做了。
和野兽咬住猎物后磨了磨牙一样。
徐颂声飞快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很危险的机会。
她可以趁机试试周澄午的底线在哪里，虽然试错了有现场去世的危险。
“你抓痛我了。”徐颂声垂眼，声音近乎冷漠。
周澄午没像平时一样服软，或者立刻松手撒娇。
他仍旧攥着徐颂声手腕，手指慢慢摸索她手腕内侧。被抓紧后又被摩挲的那片皮肤，绷紧着感知到些许疼痛感。
徐颂声抿紧唇，垂眼望他。
周澄午不满意：“是颂颂的错，明明说了做对事情就奖励我，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他少见的生气，说话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徐颂声。
是一种不带什么情绪的盯，好似在徐颂声身上装了自动定位仪一样，视线完全随着她而挪动。
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情绪，既不阴鸷也不愤怒的视线，显露出一种诡异的执着。
徐颂声并不知道这个人已经在暗处注视自己许多年。
在无法近距离接触徐颂声的时候，周澄午也不会像其他那些跟踪狂一样拍下跟踪对象的照片挂满房间。
很多时候他就是这样在暗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盯着徐颂声，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死死盯着。
只靠照片是无法表达他心底对徐颂声的那种诡异的依赖情绪与向往喜爱。
他往这个根本不认识自己的女孩身上倾注无数虚幻想象向往。
猜测许多与徐颂声相关的事情。
他的臆想本就下流，是徐颂声过于冷漠才将教廷权利中心的恶鬼短暂变成了乖狗。
beta没有发情期的烦恼，不会像Alpha臆想中那样脸颊泛红颤抖不已的落下眼泪，顶多会在他发情期情不自禁试图吻上去时，干脆利索的还以一巴掌。
但只要徐颂声给周澄午构建的逻辑出现任何漏洞，乖狗立刻就会变成恶犬。
得寸进尺才是狗的本性。
徐颂声并不会读心术，不会无师自通周澄午的逻辑。
她只是觉得情况有点危险，因为顺着她脊椎骨摸上去的手已经慢悠悠搭上她后脖颈。
但徐颂声直觉自己不能顺应周澄午心意的去亲他。
少年那蠢蠢欲动的眼神令徐颂声感到威胁，此刻他提出的任何一个条件都是引诱，答应之后只会获得短暂的安全，紧接着就会坠入深渊。
但又必须要给予奖励。
比摸头更高一点的奖励，不能是啵啵。
徐颂声表面平静，实际上脑子转得都快烧了。在周澄午发烫的手指轻轻摩挲她后脖颈时——
她屈起膝盖顶在周澄午小腹上，半垂眼睫，语气平静：“把你的信息素收好，不要像一个没有控制力到处乱发情的低级Alpha一样乱散发你的信息素。”
“把手松开，为刚才拽我的行为说对不起，否则不仅没有奖励，还会有惩罚。”

第56章
女孩的身体——即使不是个Omega——也实在和强硬沾不上边。
哪怕是曲起的膝盖正抵着周澄午柔软的小腹,却也让周澄午奇妙的感觉到她的脆弱；正如他之前脑子里第一下冒出来的联想物。
是脆脆仙贝。
可是徐颂声的表情，又是那么明显的在生气，连声音都严厉。
被训斥之后,周澄午瘪了瘪嘴，态度稍微软化,嘟囔：“我做了更多的对的事情。”
徐颂声：“我知道。”
周澄午：“这种程度,只用摸摸头作为奖励是不够的。”
徐颂声：“我知道。”
周澄午眼珠直勾勾的望着她，反问：“那为什么啵啵不可以？”
徐颂声：“我不和未成年啵嘴。”
完全出乎周澄午意料的回答,他愣了愣,那种粘稠又直勾勾的注视瞬间掺杂进去些许迷茫。
连带着他扣住徐颂声手腕的手，都松开了。
徐颂声趁机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拍开周澄午搭在自己脖颈上的手，翻身起来。
被独自留在沙滩椅上的周澄午，表情还有些呆呆的,眼珠子下意识追随徐颂声——徐颂声站在沙滩椅面前，恰好是周澄午头顶遮阳伞遮不到的地方。
太阳照着她大病初愈的脸，苍白中又别有一种冷漠疏远——
她站着，视线高,眼睫垂得很低，长睫覆盖下来的阴影完全遮住了眼瞳，甚至也在下眼睑落下一层扇沿形状的阴影。
徐颂声显然是在看周澄午。
他慢慢意识到,从那种呆滞中回过神来,脸上很慢的泛起红。
他坐起来,语调重新软了回去,好似撒娇：“对不起嘛颂颂——”
“不啵啵就不啵啵吧，等我长大一点——不是未成年就可以啵啵了吧？但是这次我也要奖励，不可以是摸头哦！”
他乘势抱住徐颂声的腰,宽松的单层上衣，被周澄午手臂一合，压出一圈纤细的腰的形状。
周澄午脸颊贴到徐颂声腰上，蹭了蹭，额发很快就被蹭乱，发梢毫无章法的翘起。
徐颂声一只手按在他头顶，少年乌黑柔软的发也带着温度。她回忆着周澄午之前怎么摸自己脖颈的，掌心抵着他的头盖骨，顺着他后脑勺往下摸，最后覆盖上他后脖颈。
周澄午还抱着她的腰，所以徐颂声能准确感觉到他整个人僵硬了一下。
只不过从徐颂声现在这个角度，无法看清楚周澄午的表情。
她之前也摸过周澄午腺体。
不过那次只是碰了一下就马上移开。那时候徐颂声还不确定周澄午的底线在哪里。
但这次她没有一触即分——女孩温凉瘦长的手指，搭上周澄午后脖颈，刚开始是很轻的触碰，像羽毛拂过，带来酥痒。
一时间，周澄午的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阵阵。
腺体即使对于alpha来说，也是一个相当敏感和致命的地方。
只有在alpha和Omega交合，并成结标记时，才会被第二个人触碰到的地方；教廷对于为教皇服务的暗杀骑士给予不少特权，意图讨好他们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要讨好一个alpha，最划算的方式当然是送上一个信息素等级足以匹配的Omega。
周澄午经常遇到自己的同僚收下那种‘礼物’。
信息素等级不低的Omega，容貌也美丽动人。她们作为礼物，毫无尊严的被alpha攥住腰肢掠夺——但在周澄午眼里，他的那群同事们并没有比礼物们有尊严到哪里去。
完全沉溺于信息素的alpha，那张英俊美丽的脸也被信息素影响而露出癫狂扭曲的表情。
他们在圣歌中交合，抵达高/潮时低头露出后脖颈，肿胀的腺体上密布牙印。
信息素的失控也会令他们内心暴/虐的欲望被放大，所以连带着他们交合结束后的腺体，也时常被咬得破皮流血，而后结一层厚厚的血痂。
遇到这种场景时周澄午通常不会礼貌的退场，只会找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来观看。
并在对方发现后回以嘲弄的一笑。
作为骑士团中的翘楚，早期周澄午最长收到这样的礼物。只是那些礼物根本没能发挥她们该有的用处，就死在了周澄午的训练场上。
他好像没有怜惜Omega的本能，哪怕不临近发情期，信息素安静蛰伏时，对杀戮鲜血暴力，也有几分天然的向往。
死的礼物多了，外面的人识趣，不再乱送。
所以周澄午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碰过自己的腺体。
很诡异的感觉，不管是徐颂声微凉的指尖，还是她温热的掌心——偏偏此刻，因为呆在徐颂声身边的缘故，周澄午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太清醒，以至于不需要刻意去操纵，信息素也完好的收敛着。
直到徐颂声用手掌拨开他后脖颈的黑发，指尖微微用力摁下他的后脑勺。
那点力度对周澄午来说其实可有可无。
但他仍旧顺从的低头，后脖颈处的腺体不自觉发热。还没到的发情期好像因为他过于兴奋的情绪而提前来了，他抱在徐颂声腰上的手臂不自觉收紧，手指将她衣角攥出褶皱。
这一切无比酷似周澄午刚迈步进入成年人边缘范围时所做的梦。
但徐颂声只是低头很轻的，用嘴唇触碰他腺体。
不和未成年啵嘴，但是可以亲亲小alpha的后脖颈腺体。
和手指比起来，嘴唇要更加柔软也更加温热，像是晒足了太阳的娇嫩花瓣。
周澄午不自觉战栗，拱起脊背，这个人把脸埋在徐颂声腹部，蹭来蹭去。
她的腹部也是柔软的，并不热衷于运动的beta，因为饮食习惯也很糟糕，所以身上的脂肪并不充盈。
单薄的一层皮肉底下，柔软的内脏与环绕内脏的白骨。
稍微联想便难以自已的兴奋，周澄午直到此刻终于理解了些许自己前同事们的失态——虽然不妨碍他仍旧觉得他们是废物垃圾。
但似乎确实有这样的魔力。
轻微的触碰便令人战栗不已，牙齿像是回到了生长期一样发痒，急需咬住什么东西磨咬吞噬。
但是徐颂声身上没有信息素。
只有柑橘气味的洗衣液残留，淡得海风一吹就飘散。
她把那个蜻蜓一样得吻当作奖励，亲完后拍了拍周澄午的后脑勺，“松手，我要去休息了。”
周澄午收敛起那些污水一样四处流淌的欲望，用撒娇的口吻，“颂颂可以和我躺同一张沙滩椅嘛~”
徐颂声拒绝：“不要，好挤。”她垂眼，冷漠的命令式语气：“松手。”
周澄午不情不愿的松开手，但是也没有躺回自己的沙滩椅上，只是坐着，视线像向日葵追随太阳一样，追随着徐颂声。
徐颂声转过身去，表面镇定，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又蒙混过关一次。
同时又试探了周澄午对她的容忍底线。
只是越试探徐颂声越觉得迷茫，周澄午到底是为什么对她容忍至此？
总不会真的是对她一见钟情爱得发疯？
徐颂声摸了摸自己的脸，颇有自知之明：应该不是这个理由。
绑架她的那个男人，所说的话，再次浮现于徐颂声脑海。
傍晚时分，船只靠近渡口。
徐颂声放出了船上的救生艇，跟周澄午一起搭乘救生艇，绕开码头监控，从一个临海的小镇处上岸。
两人身上都没有钱，但问题不大。
徐颂声找到镇子上的ATM，从自己的备用账户中取出恰好足够车费的钱——这种类似的备用账户徐颂声不止一个。
她总是习惯性给自己留许多后路，对看似平静的生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戒备。
大约是因为她奶奶在世时总是跟她杞人忧天的缘故。
这个镇子太偏，进城要先搭火车，后转大巴，没有直达。
倒是可以打车，不过徐颂声看了一下价格，觉得自己还是转车一下比较好。麻烦点就麻烦点，省下来的钱够她半个月伙食费呢。
买火车票也是用的□□，这种东西徐颂声同样备了很多，连带着周澄午都不用担心身份证的问题了。
他拿着新鲜出炉的火车票时，还觉得很新奇，看着火车票上面打印的陌生名字，翻来覆去。
徐颂声：“你以前没有坐过火车吗？”
周澄午摇头。
徐颂声觉得有点惊奇，“那你是怎么到我这边来的？”
周澄午回答：“坐飞机啊。”
徐颂声：“你能过检查？”
周澄午：“我劫持了机长。”
徐颂声：“……”
打扰了，法外狂徒。
火车检查没有飞机那么严格，更何况两个人还没有行李，所以很顺利的就上车。
他们俩是连坐，对面坐着两个染头发的年轻人，刘海长得可以遮住眼睛，带着耳机嘴巴里还在跟唱。
过道上一如既往有小孩子在跑来跑去，就像游戏场景里被设定好必须这样运行的NPC一样，丝毫不知疲倦。
徐颂声靠窗坐下，闭目养神。
她已经坐火车成习惯，对过道上跑来跑去的小孩不会分出去半点眼神。而第一次坐火车的周澄午显然很好奇，眼神一会儿看看对面放歌的非主流，一会又偏过脸望着过道上跑来跑去的小孩子。
小孩子被他盯了一会儿，莫名的毛骨悚然，不跑了，扭头哭丧着脸奔回自己家爹妈怀里。
一时间整节车厢都安静了许多，周澄午懒洋洋仰起脑袋望着天花板，另外一只手伸出去，扶住徐颂声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休息。
他手一动，徐颂声就惊醒。
她原本也没有熟睡。

第57章
然后看见是周澄午,于是就只看了一眼，又躺回去，还闭着眼睛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周澄午肩膀上。
虽然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但其实仍旧靠得不太舒服。
少年的肩膀上除去肌肉就是骨头，骨架又大,于是从侧面靠的话,不管哪个角度,都很难说靠得舒服。
换了几个姿势都不行,徐颂声不想勉强自己,于是又躺回自己椅子上。
只是她刚挪开自己脑袋,周澄午的脑袋就像磁铁一样追过来,窝在徐颂声肩膀上。
她的肩膀是小巧的，脖颈和肩膀之间构成一个比直角稍微更扩张些,不太夸张的钝角的形状。
恰好适合周澄午脑袋窝在里面，在船上用热水洗得很干净的头发蓬松柔软,紧贴着徐颂声脖颈侧的皮肤。
周澄午靠上去后还蹭一蹭，然后眼睛悄摸一瞥徐颂声。
徐颂声没反应，没拒绝,微微仰着脑袋，靠着椅子背在闭眼小憩。
没有挨骂，也没有挨打和训斥。
于是周澄午迅速的得寸进尺，挽上徐颂声胳膊,大狗依人十分乖巧。
后半夜徐颂声躺得脖子痛，坐起来伸懒腰，揉自己脖颈，把手从周澄午怀里抽出来。
周澄午困困的,打着哈欠，眼睫尾湿漉漉沾着一点生理眼泪。
也不知道他是真困还是假困，但至少表面上表情是呆呆的，打完哈欠就眼巴巴看着徐颂声伸懒腰。
在徐颂声伸完懒腰坐回来的第一时间，周澄午迅速的贴上去，抱住她胳膊。
对面两个年轻人偷偷摸摸瞥他们，不时交换视线。
他们用手机聊天，在猜周澄午是alpha还是Omega。
看体型像alpha。
看粘人和撒娇的模样又像个Omega。
话说那个女孩子是beta吧？这年头开始流行和beta谈恋爱了吗？
徐颂声拍了拍周澄午的脑袋，“松手，我去泡个泡面。”
周澄午：“我也要去——我也饿了。”
于是两个人一起去打热水的地方泡泡面，盒装泡面，徐颂声拿了两根火腿肠。
站在热水台子面前，周澄午熟练的撕开泡面碗，徐颂声把火腿肠折断一截一截的扔进去。
这时候外面突然闪了一下。
是闪电，闪过之后就打了声雷。
雷声很大，把还有一点困意的徐颂声给震醒了。她抬头往旁边的车窗外面看，黑夜中暴雨忽至，劈里啪啦的雨声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像很多玻璃珠砸下来。
雨势很大，打得玻璃窗边缘在小幅度的颤动。
徐颂声注意力短暂被暴雨吸引走，但很快又因为饿了而继续低头掰火腿肠。但是旁边周澄午还在走神，盯着窗户外面被暴雨笼罩的世界，不知道在想什么。
重叠的脚步声就在这时候跌跌撞撞接近，出现得毫无征兆。
徐颂声掰火腿肠的动作一停，旁边刚还在发呆看暴雨的周澄午反应迅速抓住她胳膊，转身躲进厕所隔间。
厕所门关不紧，留一条缝隙——这里的灯也没开，唯一的光源是外面的热水间，昏黄的灯光从那条缝隙里落进来，照到周澄午脸上。
他半揽着徐颂声的腰，微微俯身，两人贴得很近，但周澄午的视线略带好奇，正从那道缝隙往外面看。
他眼珠被灯光照到的部分，显得格外浅色而剔透，像太阳光底下晃着水波的温水。
而徐颂声手里还拿着半截没掰完的火腿肠，满心茫然。
事实证明周澄午不论是真困假困，都不能相信他脸上表情呆滞的时候会反应迟钝。
他抱着徐颂声躲起来的速度明明就快得离谱。
那脚步声近了，拥抱着的两个人撞开塑料门帘进来，空气中紧跟着浮动起一股混杂的信息素气味。
不是等级很高的信息素，甚至不会让徐颂声感觉到危险，顶多让她感觉周围的空气更浑浊了一些而已。
接吻的咕啾声断断续续响起，门外两人大约是进入了发情期，等不及观察环境就压在墙壁上动作起来。
徐颂声背对门缝，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声音。
说实话倒是不怎么害羞，大概是因为声音足够无聊，看不见画面的话也没什么脑补空间。
她一抬眼只能看见周澄午的脸，他看得津津有味，在光照下浅色的瞳孔似乎有些兴奋。徐颂声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躲起来，她有点饿了，外面那两个人还不知道要搞多久。
她叹气，咬了一口火腿肠，开始怀念自己刚拆开的泡面。
她正在怀念泡面，就听见外面有什么东西被扫落地板的声音。
徐颂声眼皮一跳，心里顿时冒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她费劲的歪着头去看门缝，看见外面alpha正把Omega抱起来放到热水台上啃脖子。
她原本摆在热水台上的泡面桶不翼而飞。
徐颂声声音颤抖：“我放热水台上的泡面呢？”
周澄午：“他给扫地上了。”
徐颂声：“他把我的泡面扫地上了？”
周澄午纠正：“把我两的泡面桶都扫地上了。”
徐颂声满脸生无可恋：“能不能让那两个人滚出我的热水间？”
她只是随口一说。
周澄午回答好啊，紧接着就把没关紧的门给推开了。
徐颂声：“？”
那两亲得难分难舍，热水间里多了两个人也不在意，Omega已经脱得快全/裸。周澄午在徐颂声要转头时捂住了她的眼睛——然后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烈酒气味一下子就浓重了起来。
徐颂声腿一软，险些摔倒，下意识抓住周澄午手臂。
周澄午瞥了眼纠缠在一起的alpha和Omega，却并不像徐颂声所想象的那样兴味盎然——他目光掠过二人布满牙印的后脖颈，面上浮出几分厌恶，直接把人从热水间踹了出去。
然后才松开手。
周澄午刚刚捂住她眼睛时，压得很紧。以至于他突然松开手时，徐颂声眼前还有些重影。
她站得有些勉强，不得不扶住周澄午手臂。
空气中那些浑浊的信息素残留尽数被烈酒气味吞噬，尽管周澄午已经收敛，却仍旧是令人感到危险的信息素气息。
泡面桶被打翻了，徐颂声叹气，重新去买。
走出热水间时没有看见那两个发情的家伙，大概是被周澄午的信息素吓到了。
这点徐颂声并不意外，毕竟她一个beta都腿软得差点当场跪下，对信息素更为敏感得Omega和alpha，大概反应会比她更加严重。
说不定会从此对热水间产生心理阴影也不一定。
当然，徐颂声一点也不觉得他们可怜。
发情就发情，她的泡面又有什么错！她甚至都被周澄午拉进厕所隔间里个他们挪地方了！
不过……
拿着新买的泡面桶拆开时，徐颂声脑海中却不自觉想起那时候周澄午的表情。
那时候徐颂声根本看不见外面，只能从声音推断他们应该在接吻。而面朝着门缝的周澄午，却是可以看见外面的。
他看得好专注。
被那一线光照得纤毫分明的眼睫，浅色澄澈的眸，直勾勾盯着外面，像是野兽在窥探学习人类的举动。
在那么一瞬间，徐颂声挺怕周澄午突然低头看向自己的。
好在他没有看过来，这让徐颂声松了一口气。
徐颂声低头掰火腿肠，周澄午站在旁边撕调料包，外面又划过一道闪电。
气氛沉默，徐颂声没话找话，“你刚刚看得好认真。”
周澄午：“啊？”
徐颂声：“在隔间的时候……你看他们看得好认真。教廷不准骑士看片的吗？”
周澄午眨了眨眼，偏过头，目光落到徐颂声身上。
而徐颂声根本没有抬头，在那撕第二根火腿肠的包装袋。无从判断她是随口一问还是真的好奇，周澄午把放好调料包的泡面挪到热水底下，打开水龙头。
水声与他的回答几乎同时响起。
“教廷不禁止骑士与Omega交往。”
徐颂声：“……”
抱着泡好的泡面回到座位上，徐颂声满脑子都还盘旋着周澄午的那句话。
忽然间又响起，之前在大学便利店里聊天的时候，周澄午说过他没有交往过Omega。
这种话很难分辨真假，尤其是在周澄午的身份被拆穿之后。
尽管徐颂声说过不和未成年alpha啵嘴，但她觉得教廷内部大概并没有这么尊法守纪。
徐颂声甚至见过教堂神父带着小孩去开房。
她用叉子卷起泡面，吃面也吃得走神，总是不自觉去思考这些问题。
忽然，徐颂声眉头一皱，感觉不对。
她为什么要想这些问题？
不管周澄午以前有没有交往过Omega，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火车是在凌晨抵达目的地，暴雨已经停了，外面的天空蓝得没有一丝白云。
从火车上下来的瞬间，就能感觉到空气陡然变得清新。
徐颂声去火车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然后开始看大巴。
大巴只有中午才有，在大巴来之前，他们可以先去吃个早午饭。
徐颂声坐在公共休息长椅上看大巴车车次时，周澄午歪着身子像只大型挂件一样挂在她肩膀上。
离得太近，呼吸都扑在徐颂声脖颈上，想忽略也困难。
她感觉周澄午的体温有点不对劲，腾出一只手去摸周澄午的额头。
果然是滚烫的。
在被自己传染和顶级alpha会自己生病这两个选择之间犹豫了几秒，徐颂声有些迟疑的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又到发情期了？”

第58章
虽然很清楚周澄午是一个alpha这件事情。
但徐颂声却经常会遗忘周澄午还有发情期。周澄午虽然大多数时候在发神经,但他的行为基本上都是出于理智状态的在发神经。
徐颂声还从来没有见过周澄午像其他alpha一样被信息素操纵失控的样子。
他发情期反应最大的时候，似乎也就只有那次哭着也要贴贴徐颂声的时候。
但即使是那一次，也因为周澄午的反应看起来不像是发情期而更像是日常在发神经,徐颂声没有立刻把他的反应和发情期联系到一起。
就算是现在——年轻alpha滚烫的呼吸触及脖颈，拂得徐颂声脖颈那片皮肤都发痒。
但她仍旧无法确认周澄午的状态，于是才有了徐颂声刚才那句充满不确定的问。
周澄午恹恹的歪在她肩膀上,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他没有戴抑制环,但是徐颂声也没有闻见那股压迫人的烈酒气味。
她迟疑的关心：“需要抑制剂吗？”
周澄午往她怀里缩了缩,鼻音很重的嘟哝：“不用,我靠一会儿L就好了——我还想牵手。”
这个点还不是很热,而且周澄午烧得眼角红红的模样真的很可怜。
徐颂声沉默片刻——明知道周澄午的可怜里面,有一定的装的成分,她还是把手伸过去。
无需言语，周澄午会意,立刻握上徐颂声的手。和发烧中的alpha相比，平静稳定的beta身上温度是那么适宜舒服,让周澄午与她十指相扣后还忍不住蹭了蹭她的手掌心。
无论是靠着肩膀还是挽住胳膊十指相扣，以周澄午的体型来说多少有点勉强徐颂声。
所谓十指相扣，在周澄午手指稍微用力一点后更像是徐颂声的手单方面被周澄午扣住,连手指想要合拢都做不到。
周澄午闭着眼睛，声音软绵绵的，“颂颂身上好凉快噢。”
徐颂声没理他，自顾自的查看大巴车路线。
坐了好一会儿L,徐颂声的肩膀都被周澄午枕酸了。她偏过脸，垂下眼瞥了眼周澄午，周澄午那滚烫的呼吸还在持续的落在她脖颈和锁骨上面的一小片皮肤上。虽然身上温度还是很高，但是周澄午的呼吸很平稳,闭着眼睛的样子，就好像真的在睡觉一样。
徐颂声一耸肩膀，把他靠着自己肩膀的脑袋抖开。
周澄午靠了个空，摔倒在徐颂声并拢的大腿上。
徐颂声低头，视线对上周澄午茫然睁大的双眼。
徐颂声：“你是故意的吗？”
周澄午没理解：“什么？”
徐颂声自言自语：“应该不是。”
周澄午还想问徐颂声什么不是，徐颂声已经站了起来，“我饿了，去吃午饭吧，吃完午饭就可以搭上大巴了。”
她突然站起来，周澄午被迫从徐颂声身上滚落，差点摔了一跤。
但他平衡能力和反应能力都很好，一下子反应过来，速度很快的跟着徐颂声站起——刚松开一点的手立刻追上徐颂声垂在身侧的手，抓上去后自然而然的十指相扣，掌心紧贴。
徐颂声瞥了眼她和周澄午交握着的手，又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周澄午。
周澄午正在用空余的那只手在揉眼睛，满脸没睡醒的表情。他长而翘的眼睫也湿漉漉的，被揉了几下后有两三根眼睫毛沾到了眼睑上。
他没察觉，只觉得揉完之后眼睛还是很难受，于是很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睛。
效果不大，只眨出了更多的眼泪而已。
徐颂声看了他好一会儿L，发现周澄午没有要继续揉眼睛的意思。
他看起来还是挺难受的，但又好像想不明白原因，于是决定不管，有些懒洋洋的，没精打采的微微垂着脑袋。
徐颂声困惑：“你是故意的吗？”
这是今天，徐颂声第二次问他一样的问题了。
周澄午也困惑：“故意什么？”
徐颂声没有回答周澄午的困惑，只是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L。
周澄午茫然眨了眨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眼尾泛红。
最后徐颂声还是没有忍住，上手用大拇指飞快的在他下眼睑揉过，掂走那几根落了的眼睫毛。
她把手伸开到周澄午面前，表情严肃，“眼睫毛。”
周澄午看了看徐颂声手指上沾到的眼睫毛，眨了眨眼，随即恍然大悟：“啊，原来是它！我就说，难怪眼睛这么难受！”
徐颂声垂下手臂，拉着周澄午去吃午饭。
因为发烧的缘故，周澄午胃口也平平，吃了三碗之后就不想吃了。
吃完饭，去买大巴车车票。
排队的大厅里人很多，比饭店里的人要多出好几倍。人多的地方，空气中浮动的信息素就会浑浊起来。
对于徐颂声这样的beta而言，近乎无感。但对周澄午这种发情期的alpha来说，简直臭不可闻。
比炸了的厕所还要恶心。
他不想进人很多的大厅，但又不愿意和徐颂声分开，紧紧拉着徐颂声的手，低头用很可怜的，亮晶晶的眼，望着徐颂声。
湿漉漉的长眼尾泛着红，好像只要徐颂声试图把手抽走，他的眼睛里就会立刻落下眼泪来。
徐颂声和他对视，沉默，在片刻的沉默后，她试探性的抽走一根手指——少年泛着红的眼尾微光闪闪，一滴钻石似的眼泪沿着他白里透红的脸颊滚落。
徐颂声：“……”
徐颂声：“我只是去买车票。”
周澄午吸了吸鼻子，委曲求全：“那我和你一起去。”
这下轮到徐颂声默然无语。
她不太敢带着周澄午进去，因为徐颂声不知道周澄午对自身信息素的控制力——也不知道自己只要呆在周澄午身边，就约等于强效抑制剂的效果。
在不确定周澄午什么时候会爆发的前提下，徐颂声并不想带着周澄午进去。
如果周澄午半路发情了，徐颂声感觉她和一整个大厅的人都得死在这。
他们这一大厅的人，捆起来还不够周澄午的信息素热身。
所以徐颂声按住周澄午肩膀，把他按在大厅外面的公共休息长椅上，又态度强硬的把手从周澄午掌心抽走。
周澄午眨眼，这下两只眼睛都开始掉眼泪，哭得可怜又漂亮。
明知道他是装的。
徐颂声还是摸他的头，承诺说自己买完票很快就回来，隔着一扇透明玻璃，周澄午也能看见他的背影。
哄来哄去，徐颂声难得好脾气，因为对方在发情期——周澄午假哭，撒娇，也见好就收，顶着一张沾满泪珠的脸，假装大度的说你走吧去买票吧，不用担心我。
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徐颂声是打算抛妻弃子。
路过的好事者因为周澄午那张漂亮的脸，不禁多看他们几眼。
于是又开始猜测第二性别。
没见过这么会装可怜假哭的alpha，但看身高又不像是Omega。
进大厅开始排队，等了好一会儿L才排到，徐颂声问售票员：“大巴车有信息素分级吗？”
售票员抬起头，隔着售票窗台，很意外的看了徐颂声一眼。
她撇了撇嘴，回答：“没有分级，临近发情期不能接受信息素混杂的别买票啊，自己去打车。”
于是徐颂声又把大巴车的车票退了，另外去打的专车。
她拿着两张专车票走出大厅，一眼就看见周澄午懒洋洋伸着两条很长的腿，像某种酷爱晒太阳的动物一样摊开四肢躺在休息长椅上。
徐颂声走到长椅边，拍了拍周澄午的脸——他脸上泪痕居然还没干透，徐颂声摸上去，在他脸上摸到一点湿漉漉的痕迹。
徐颂声：“周澄午，别睡了，我买到票了。”
周澄午慢吞吞睁开眼睛，坐起来，挪到徐颂声面面前。
他也没有站起来，只是抱住徐颂声的腰，脸贴上去，嘟哝着什么。周澄午嘟哝的声音太低，徐颂声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不过他的脸也很烫，隔着一层衣服的布料，像一个暖宝宝贴在徐颂声小腹上。
徐颂声摸他额头，把他额头上汗湿的刘海也给捋上去。
把额头全部露出来的周澄午美貌程度加倍，尤其是他还在用上目线楚楚可怜的望着徐颂声。
徐颂声又帮他把捋上去的刘海捋下来，“先回家再撒娇。”
她说‘先回家再撒娇’，但没有说‘不准撒娇’。
周澄午眼睛一亮，虽然不明白徐颂声对他态度为什么好了很多——但是徐颂声对他态度好了他就高兴，至于原因，周澄午压根不在意那种东西。
专车要比大巴快，而且没有其他人。
路上周澄午窝在徐颂声肩膀上睡着，到目的地后又被徐颂声叫醒。
他们的目的地当然不是徐颂声之前租住的出租屋——周澄午在日出之地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这里还是日出之地的地盘，徐颂声不用脑子也能猜到，自己的住处肯定已经变成了日出之地盯梢的重点目标。
大巴进入市中心后，徐颂声进了另外一家ATM取出备用账户里的钱，买了新手机，并用虚□□在酒店定下一间双人房。
随后又到寄存中心，取出自己寄存在里面的备用电脑。
同样的后路，徐颂声每到一个城市就会布置三到四个。
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的在一个地方居住下去。徐颂声不觉得自己有被害妄想症，她认为在这个随时都会有人因为信息素而掏刀杀人的社会，自己作为一个柔弱的beta，谨慎一些是应该的。
备用电脑一直处于待机状态，仍旧可以接受外界信息。

第59章
之前徐颂声在船只上,用船只驾驶室操作台复制传送出去的信息，就是传送到了这个电脑上面。
靠着密码和身份证明取出电脑——等徐颂声抱着电脑，躺在酒店空调房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她打开电脑检查了一下传送过来的信息，但也没有打开仔细看，就确认了一下接收没有问题,便把电脑关上。
比起干活吃饭更重要,市中心的酒店很贵,但是包三餐和宵夜,徐颂声这个点喊饭,算在宵夜的范畴里。
她还让服务生也捎带上楼一盒退烧药。
按理来说退烧药对发情期无用,但发烧本就是发情期的副作用。
徐颂声心想就把发烧剥离出来单独看作一个生病条件应该也要吃点退烧药。
周澄午裹着被子,但不肯去床上躺着，非要赖在飘窗上,靠着徐颂声。
徐颂声关上电脑，手顺势去摸他额头。
他额头上冒了层汗水,皮肤湿润而高热，徐颂声手一靠近，他自动贴上去,额头贴着徐颂声掌心，鼻尖贴着徐颂声手腕。
徐颂声：“吃点退烧药会好点吧？”
周澄午哼哼唧唧：“不会有很大的区别。”
徐颂声：“要不然我还是去给你买点抑制剂？”
周澄午：“都说了抑制剂对我不管用——”
他又往徐颂声怀里蹭，但是个子太大，这种蹭显然只适合体型比徐颂声还要娇小一点的人来做。
如果是周澄午,那么就会像眼前的情况一样。
徐颂声被拱得没坐稳，翻倒在地。周澄午靠空，跟着倒下去，差点压到徐颂声身上；好在他反应很快,伸手撑在徐颂声身边，只有头发顺应重力的往下垂，发梢扫过徐颂声脸颊和额头。
他眨了眨眼，有点紧张，和徐颂声四目相对——脑子很冷静，但是身体不怎么冷静，后脖颈涨得发痛，里面血管一跳一跳的，好像马上要炸了。
飘窗上面也铺着软垫，徐颂声摔那一下其实不痛。
她面朝周澄午躺着，看见周澄午的脸好像更红了。于是她摸摸周澄午的脸，发着愁说：“你怎么发烧还越来越严重了？”
她说话时皱了皱眉，周澄午撑在她身边的手臂曲起，像一张温度调得很高的电热毯，趴在徐颂声身上，用撒娇的语气嘟哝：“发情期是这样的啦——颂颂，我好难受哦。”
徐颂声：“……我快被你压死了。”
周澄午撒娇失败，不情不愿的起来。不等他再想出新的接口去贴贴，门铃被人摁响。
徐颂声去开门，是她点的宵夜和退烧药到了。
不过周澄午说他吃退烧药没用，所以徐颂声就把退烧药放进自己外套口袋了。
徐颂声点的宵夜，完全是按照她的个人喜好点的，打开饭盒，里面看不到半点青菜颜色。
周澄午不挑食，徐颂声点什么他吃什么。
吃完宵夜，徐颂声打开出租房附近的监控——很快她就发现出租房附近的监控，不论是公共监控还是私人监控，防御等级都提升了许多。
黑进去一看，果然是日出之地的手笔。
不管就算黑进了黑台，所能得到的消息也不多。
这些监控的总管室在附近的芙洛拉教堂内部，而芙洛拉教派与日出之地的关系，自然不必多言。
倒确实有一些人埋伏在出租房附近，但人并不多，看模样也不像是杀手之类的，看起来只是受命盯梢。
徐颂声抬头，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了眼靠在自己腿边，已经闭着眼睛睡着的周澄午。
最后她还是合上电脑，没有跟周澄午说这些事情。
让一个发情期的alpha出去干活，徐颂声多少还有一点负罪感。
更何况现在时间已经很晚，她也困了。
把周澄午从飘窗上喊起来，让他去床上睡觉后，徐颂声自己也躺到床上，盖上被子陷入睡眠。
第二天一早，徐颂声睁开眼睛，意识还有些困倦。
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其他，就先意识到了周澄午的存在。
昨天晚上徐颂声和周澄午是各自盖着各自的被子睡的，周澄午睡觉还算安分，并没有踢掉被子或者卷走徐颂声的被子。
他直接隔着被子，像八爪鱼似的，把徐颂声连人带被子都抱进自己怀里。
酒店的窗帘拉得紧紧的，外面的太阳光丝毫没有照进来。
清晨的房间处于一片昏暗中，周澄午的脸几乎紧贴着徐颂声的脸，呼吸有序而匀称。徐颂声错觉他的体温似乎没有昨天那么烫了，迟疑着侧过头，主动把脸贴上去试了试。
不是错觉，周澄午身上真的降温了。
这段时间本来就不是周澄午的发情期，纯粹是因为外界刺激而引起的短暂假性发情而已。
周澄午抱得太紧，连带着徐颂声盖着的被子，让她完全动不了。
她用额头撞了撞周澄午的脸，周澄午在半梦半醒之间皱了皱鼻尖，低头用脑袋蹭蹭徐颂声。
周澄午声音语调软软的：“好困……”
徐颂声：“起床了。”
周澄午：“可是好……”
徐颂声：“起床。”
重复第二遍的语气已经偏向于严厉，多了几分训诫的意味。
刚刚还满脸困意的周澄午迅速睁开眼睛，不再装睡，只是有点不情不愿的松开徐颂声。
徐颂声从被子里爬出来，迟缓的感觉到几分热意。
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手指摸到自己脖颈，并不意外的摸到一点湿润。被浑身高温的家伙裹在被子里抱了一夜，她不出汗才奇怪。
没有半夜被热醒，大约是因为自己最近两三天确实很累。
“你是不是退烧？”
“嗯？好像是哦。”周澄午摸了摸自己额头，“看来应该是假性发情，所以持续时间很短。”
其实假性发情并没有完全结束，只是不再像昨天那样反应剧烈而已。
周澄午的后脖颈现在还胀痛着呢。
只是他没有向徐颂声说，伸了个懒腰，好似没事人那样打着哈欠。
周澄午：“颂颂，日出之地的大本营在哪里？”
徐颂声打开电脑，导出之前在船只上追踪定位好的信息。
很快一张城市地图就在电脑屏幕上展开，信息点被标记了红色光芒。徐颂声指着红色光点最密集的地方，道：“这里是日出之地的信息集中所，但不一定是核心地带。”
“就和光明神教设立在帝都的总教是禁止电子产品的一样，日出之地设立在这里的大本营大概也是如此。”
这种顽固老势力的最后据点，是无法依靠电子技术去追踪其下落的。
周澄午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俯身看着电脑屏幕，飞快记忆下上面标注的位置。
片刻后，周澄午站直，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难得在白天出门，跟徐颂声说拜拜，走的时候脸上表情恋恋不舍，看不出是去寻仇，倒像是正常人出门上学，和家里人说再见那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徐颂声却觉得自己很能想象周澄午这次去要做什么。
因为周澄午就是这样的人。
不管皮囊多么美丽，伪装出来的撒娇语气多么可爱柔软，都无法掩盖他热衷于杀戮和鲜血的事实。
徐颂声调整了监控，电脑屏幕上被数个监控镜头分割成小块。
先是出租房附近的监控黑了屏幕，紧接着，就好像是传染一般，电脑上的监控一个接一个的黑掉。
徐颂声算着时间，下楼退房。
楼下不知为何有些混乱，前台没人，徐颂声在休息区等前台，顺便刷了刷她常逛的论坛。
新帖子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题目一个比一个取得触目惊心，有人说这个城市要完蛋了，因为出现了信息素等级足以毁灭城市的通缉犯。
徐颂声点开标题靠谱一点的帖子，看见里面有人提及周澄午在帝都的事情。
23L
这个通缉犯不是帝都光明神教的教堂骑士吗？我记得他，大前年教皇出游的时候他就站在教皇身边。
他那时候不就因为误杀搭档所以被革职处罚了吗？
24L
咳！
我本职行业和教廷搭点关系，给XDM透露一下，他的搭档可不是误杀。
……
徐颂声还想往下翻，帖子被删除了。
她略略挑眉，心想教廷养的黑客也不赖——周澄午的过去不好查，资料库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与他本人相关的电子资料。
甚至就连通缉令上的照片，都还是他当初提交给娱乐公司的那张。
前台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打开电脑在检查着什么。
徐颂声乘机合上电脑前去退房。
在她提出退房要求后，前台迟疑片刻，好心劝告：“其实现在外面不怎么太平，为了您的人身安全起见，您最好还是先续租到明天比较好。”
徐颂声：“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前台哭丧着脸，道：“您还没有看新闻吗？一个从其他地区流窜过来的高等级信息素通缉犯……现在警察还在努力抓捕他，不过看起来希望不大。”
“有不少人受到信息素磁场干扰，变得格外暴躁，听说还有人因此陷入了假性发情期，现在外面乱成一团。我们为了保证客人的安全，就把大门给关上了。”
徐颂声看了眼酒店紧闭的大门，抱着自己的笔记本，老老实实点头，将房间续租到第二天。
重新回到房间，徐颂声想打开电脑看一下新闻——酒店电视打开，一点信号也接收不到，满屏幕都是雪花在闪。
她干脆关掉电视，又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看了看。
还能连到网络，就是信号非常差。

第60章
日出之地信息室。
原本负责这里的人已经全部躺在地上,没有了呼吸。
整栋建筑物都被笼罩在高纯度杜松子酒的信息素里——只要信息素等级足够，就可以构建出所谓‘领域’的东西。
只不过构建领域既费时间也无法随着信息素的主人移动。有那功夫子弹都打完两匣子了。
所以很少有杀手会在杀人的时候，特意去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周澄午当然也没有特意的去这样做。
他只是因为信息素的等级过高,根本不需要特意去构建所谓的信息素领域，只要释放出足够的信息素，就会造成‘领域’。
他坐在旋转椅上,将一枚U盘插入面前电脑主机。
论电脑技术周澄午远远不及徐颂声。
但简单的拷贝资料他会做。
徐颂声倒也没有叮嘱过他,只是周澄午以前干这种脏活儿习惯了,眼里比较有活,没有人叮嘱的事情也会记得。
也不知道日出之地的资料库里都储存了什么,很快就把周澄午的U盘装满。
他早有准备,抽出被装满的U盘,又换上去一个新的。
楼外警笛声长鸣，警察拿着喇叭在外面喊话让周澄午现在投降,说只要他现在投降的话就能轻判。
他走到窗户边，十几个红点闪烁着扫过少年那张格外精致圣洁的面孔,最后很有默契的聚焦在周澄午眉心。
只不过没有人开枪，因为知道子弹打出去也无法穿透这种级别的信息素领域。
楼下的警察见周澄午冒头，以为是自己的‘话疗’终于起了作用,十分感动，于是拿着喇叭喊得更加卖力。
周澄午懒洋洋靠着窗户，灰白色的长袖边缘溅着几滴暗红色。
他在听警察喊话，注意力在数天边飞过去的鸽子数量,主要目的是因为坐在椅子上等U盘自动复制好麻烦，所以想起来活动活动。
屋子里还在放歌，是周澄午进来之前就在放的一首民谣。歌词是周澄午听不懂的本地话，但他对这个调子有印象,日出之地的人都会唱，类似于光明教的圣歌。
民谣单曲循环，和楼外警察喊话周澄午自首的声音重叠，舒缓得有点催眠。
周澄午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做这种不可避免要消耗时间的事情了，在等待的时候难免觉得无聊。
楼外的喊话姑且算个小乐子，但依旧无聊。
他习惯性的去摸自己的裤子口袋，但是手伸进去却摸了个空。
周澄午歪着脑袋沉思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他在徐颂声身边呆得太久了。
他转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一个年纪合适的男尸，手伸进他外套口袋里——果不其然，摸到打火机和烟。
楼下。
负责喊话的警察喊得口干舌燥，除了一脑门的热汗。
他本以为自己的喊话多少有一点用处——结果通缉犯在窗户口站了一会儿，又回去了。
旁边拿着盾牌的警察瞪大眼睛：“这是什么意思？不爱听我们喊话？”
拿着喇叭的警察比他更郁闷，“这我怎么知道？我还以为他刚刚站在窗口，是打算自首呢。”
拿着盾牌的警察迟疑了几秒，有些犹豫的问：“万一他不自首，那我们要怎么办？冲进去抓他吗？”
老警察瞥了他一眼，慢悠悠：“你冲，看见那圈信息素了吗？冲进去就把你和你的防弹衣一起压成纸片。”
拿着盾牌的警察：“……那怎么办？我们就在外围喊话？”
“对啊。”老派的前辈耸了耸肩，“喊话，围堵，耗死他。对待这种高等级的Alpha罪犯，我们也只能这样——唉！他又出来了！”
一时间，围在外面的人，举盾牌的赶紧举高盾牌，端枪的赶紧端起枪。
喊话的警察拎起喇叭，把刚才的劝自首发言又喊了一遍。
然后一众人就看见那位面容美丽酷似天使的少年，斜靠在窗台上，右手拿烟左手打火。
火舌舔过香烟尾端，很快就在窗台上亮起一点猩红的光。
咬着烟的人对他们扬了扬两根手指，笑容亲切开朗。
楼下喊话的警察也陷入了片刻沉默。
这是……挑衅吧？？？
电脑因为复制传送完毕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周澄午返回电脑面前，将U盘拔下来放进衣服口袋，转头时顺势将咬烂的烟嘴吐进垃圾桶，然后从电脑桌上顺走一瓶可乐打开。
可乐汽水开瓶的瞬间，水汽上涌沾湿手指。
周澄午走出房间进了电梯，悠闲得像是在逛商场。
他刚刚问过信息室那几个人——但是没有一个人肯跟周澄午说话，都闭着眼睛默念日出之地的圣经。
他们的圣经也是用本地话编的，周澄午在帝都出生帝都长大，实在是听不懂沿海地区的土话。
于是就全部送他们去见天父了。
所以周澄午才讨厌拷问这一环节。
总是很难问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喜欢杀人但并不喜欢折磨人，但总有人觉得只要自己掌握了信息并咬紧嘴巴就能在他手上活下去——殊不知对于周澄午而言，信息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徐颂声的新电话号码他早已经背熟。
在电梯往上升的过程中，周澄午用沾着血的手机给徐颂声发过去几条短信。
【这边的窗户可以看见大海呢，地理位置真好。】
【颂颂还记得那个闯入我们家的Omega吗？是追杀他的Alpha将位置信息传递出去了，日出之地的家伙不知道是谁动的手，所以想要借用葬礼碰碰运气呢——算那群蠢货运气好，还真把我们碰出来了。】
【晚饭想吃什么呢？已经可以回出租屋那边了喔，我会买菜回去的。】
信息素会隔绝信号，所以那三条短信都没有发送出去。
周澄午并不在意，将短信发送后收好手机。电梯于此时抵达顶楼，他去天台还要走一小段楼梯。
打开天台门，周澄午一眼看见了远处大楼上蹲守自己的那几个狙击手。
不只有警察的人，还有几个明显不是警察，但来历不明的家伙，也架着狙击枪在试图瞄准他。
他突然离开，那些人失去了目标，红色瞄准点在大楼墙壁上闪烁。
周澄午看准目标，一阵助跑然后起跳，像只轻巧的燕越过去，主动脱离自己信息素构建的领域落到另外一栋楼的天台。
在他落地的瞬间一连串枪声响起，周澄午就地一滚躲开飞射来的子弹，扑过去保住狙击手的枪，左手握拳狠击在对方腹部。不留力气的一拳穿透血肉内脏，瞬间让对方失去了行动能力——周澄午推开对方半死不活的身体，抱着他的枪滚进旁边的掩护体里。
在他滚开的瞬间，又有好几枚子弹飞过来，几声闷响后打进狙击手尸体里。
周澄午用沾着血污的那只手抱枪，另外一只手打开自己手机。
三条短信都发出去了，并且很快收到了回信。
【如果有机会的话，下次一起去海边玩。】
【晚饭请做土豆炖牛肉和一些海鲜。】
最后一条信息发送出去，徐颂声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等待回复。
但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回复。
她打开新闻网站刷了刷，没有刷到相关新闻。大概是被禁止报道了。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这种程度的新闻甚至在解决之后，都不一定会被报道出来。
把耳机线插上电脑，徐颂声黑进警察的通讯后台，截取了他们的对讲机渠道。
很快耳机里面就传来声音——徐颂声是个音痴，面对同时出现的十几个青年男人的声音，根本没有办法分辨那些声音到底谁是谁。
不过好在，他们说话的内容倒是很清楚。
“那家伙跑了！”
“哪里哪里？”
“往三叉街追！”
……
对话密而紧张，很容易就让人猜出他们是在追周澄午。
感觉追来追去的人还挺多，中途还穿插着有人问楼上架狙的是谁之类的问题——看来在追着周澄午杀的人还不止有警察。
也可能是日出之地吧。
毕竟他这是直接闯进去把日出之地的信息室给打烂了。
听了一会儿，大致摸清楚情况，徐颂声又打开手机地图，确认了一下周澄午和那些警察的位置。
距离出租房很远，倒是离本地的光明教会很近。
徐颂声追踪了周澄午刚刚给她发信息的手机，发现他确实是在往光明神教的教堂方向移动。
她把笔记本收拾进书包，拿好手机和充电线出门。
半路上遇到打扫卫生的阿姨——徐颂声若无其事跟阿姨问好，在阿姨问她要去哪里的时候，她回答说房间里没有信号，想去楼下大厅看看。
楼下大厅的门死死关着，徐颂声走消防通道进入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的后门还开着，可以直通到外面，但是地铁和公交都停了，徐颂声要回出租房的话，得走路回去。
她看了一眼地图，干脆就近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沿着人行道慢慢骑回去。
今天没什么太阳，天气阴阴的，但是骑自行车就刚刚好，有凉丝丝的风拂面而过。
徐颂声耳机里放着警察对讲机的通话，骑过一家水果店门口，她看见店门口挂着‘今日特价一律六折’的牌子。
徐颂声一个紧急捏刹车，停住。
她看了一会儿挂在店门口的木牌，店主探头出来招呼她：“妹妹来买点水果吗？今天打折，尤其是苹果，打骨折哦！”
徐颂声：“……”
好熟悉的打折，怎么全世界的水果店都喜欢在这种时候打折？

第61章
吐槽归吐槽,可是它打六折耶！
徐颂声停好自行车，走进水果店。
店主见她有要买水果的意思，十分高兴,跟在徐颂声身边补充说明：“其他水果打六折，苹果打五折。”
徐颂声：“打折这么厉害，不会是水果有问题吧？”
店主连连摆手：“我可是良心商家,怎么会卖有问题的水果呢？其实吧……”
她环顾左右,见四下无人,凑近徐颂声耳边低声解释：“我们这的水果,主要靠海运过来。但是最近海面上好像有通缉犯作祟,短暂禁止了海船来往。”
“海运的路线被禁停了,但是陆运的线我们一时半会搭不上,所以才只好先把库存的水果打折售出，以免烂在仓库里。”
徐颂声思考片刻,怀疑海运被禁，会不会和周澄午抢了日出之地的一条船有关系。
一只蝴蝶煽动翅膀,于是在另外一个地方形成风暴。
徐颂声买了打折的苹果和提子，结账后骑着共享单车回家。
车子骑到楼下时，徐颂声看见楼道台阶上卧着一条狗。
狗听见自行车停靠的动静,立刻睁开眼睛。
发现来者是徐颂声后，狗腿眼睛亮了亮，立刻跑到她脚边，绕着她的小腿打转。
徐颂声没买能给狗吃的东西,故而只是摸了摸狗腿的脑袋。
她离家好几天，狗腿看起来也没有被饿着，而且好像更胖了一点，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样。
被徐颂声摸了下脑袋之后,它的尾巴摇得更起劲了。
徐颂声上楼，狗腿亦步亦趋的跟着。因为它跟得太紧，徐颂声还很担心自己会不会踩到它。
她的房间钥匙丢了，所以只好去找备用钥匙。所幸塞在窗台上面的备用钥匙还在，没有被人取走，不需要重新打电话给房东。
大门打开的瞬间，对面敞开的窗户与打开的大门互相呼应，吹进来一阵穿堂风。
客厅肉眼可见的凌乱，所有的柜子都被打开翻过了，周澄午平时当床用的那张沙发连沙发垫都被掀开了。
徐颂声的卧室当然不必说，也被掀了个底朝天。
那群人什么地方都翻了一遍，愣是没有人管茶几上泡着一大束紫铃兰的玻璃碗。
玻璃碗里的紫铃兰都已经枯萎了，露出底下铺着的大颗宝石，在水波中闪闪发光。因为宝石过于大颗，就这样随意的被扔在玻璃碗，如果不是行家，粗略一看大约只会以为是那种便宜的玻璃制品。
没有人会想到，真的有家伙拿价值连城的宝石来泡十二块钱的玻璃碗，压三百块一大束的紫铃兰。
徐颂声再度看了一眼周澄午的手机定位，定位显示他已经跑进了教堂里面。
也不知道他是进去寻仇还是祸水东引还是教廷依旧接纳他要给他善后——
看见地图上教堂的图标一闪一闪，徐颂声脑子里不禁想起自己今天上午搜到的关于教堂骑士的一些信息。
教堂骑士大多为高等级的Alpha，允许配枪和刀剑武器等，算是光明神教的私有武力，平时主要负责保护神父和教堂内的信徒，夜间也负责护送一些老弱病残的信徒回家。
这是广义上大部分人对教堂骑士的认知。
但在帝都，服侍于教皇的那支教堂骑士，还有另外一个称号：暗杀骑士。
这群人不像其他教堂骑士一样有着清白光明的出身，也很少出现在明面上，官方资料更加不会记录那些人的存在。他们是教皇的爪牙，会清理一切反对教皇和天父的人。
因为是直接为教皇服务的杀手，所以这群人也被教皇赋予了特殊的权利。
他们不仅可以有高额工资，还能光明正大收受贿赂——这在教廷内部是被允许的。
但徐颂声也只能搜索到这些。
更多的关于‘周澄午’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都被人仔细的从所有网络平台上抹消，连半点边角料都没有留下。
如果努努力的话，徐颂声自信是可以恢复一些帖子或者部分资料的。
只是抹消周澄午存在的家伙格外谨慎，徐颂声去恢复那些帖子资料的时候，很难完全不引起对方的注意力。
她敲电脑敲累了，去给自己洗了个苹果。
徐颂声洗苹果的时候，狗腿也跟进厨房，不停的摇着尾巴，把两只前爪搭上料理台——徐颂声掰了一块苹果扔给它，狗腿得到食物，心满意足嚼着苹果走开。徐颂声只把苹果简单洗了洗，懒得切，吃着被撬走了一块的苹果，回到电脑面前，联系上了自己许久没有联系的前任兼职老板。
那个社交账号她许久没有登录，一登上去就收到了大串的未读信息。
其中前舍友柳嘉还有林淮发来的信息最多，其次是兼职老板。
辅导员倒是也零星发了几条信息，主要是关心徐颂声的病情怎么样，会不会影响到毕业之类的。
徐颂声先回了辅导员，然后再回复柳嘉，林淮的信息她没回。
最后点开兼职老板的对话框，徐颂声先试探性发出去一个表情包——不是红色感叹号，没有被拉黑。
她松了口气。
老板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得出乎徐颂声预料。
【老板24：sugar啊，你这么久没有消息，我还以为你没了呢。】
【sugar：老家有点事情，回去了一趟。】
【sugar：老板，你之前跟我说过教堂那边缺网络安全员的工作，现在还有吗？】
【老板24：咦？你怎么突然……】
【sugar：家里老人信教的，最近身体不好，我就想能去教堂工作的话，她知道了这个消息，说不定能高兴一点。您上次不是说过吗？教堂的网络安全员不要求信教。】
【老板24：可是工资不高的喔，只是比较稳定而已。而且它那边不让接私活。】
【sugar：嗯，我确定，我可以接受。】
【老板24：那我晚上去做晚祈祷的时候帮你问问。】
后面他又问了徐颂声什么时候愿意再回来兼职——毕竟这么好用又便宜的临时工实在不好找了。
徐颂声看了眼日历，告知他一个时间后，便退出当前账号。
然后她再度看了眼周澄午的定位。
定位显示周澄午在菜市场。
徐颂声给他发短信：【狗腿回来了，也买一下它的晚饭。】
白天的时候天气一直阴阴的，傍晚时分反倒云群散开，露出了太阳。
只不过是夕阳，把七零八落的云都染成暗暗的金红色。
徐颂声痛骂了一顿散包工作的老板后拉黑他联系方式，关上电脑时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清气爽。
尤其是当她看了眼打进自己银行卡账户里面的尾款后，心情更好。
实际上徐颂声并不缺钱。
准确的说从她大一那年发现当网上不法分子非常赚钱之后，凭借着精湛的网络技术，徐颂声就再也没有缺过钱。
只是出于谨慎考虑，徐颂声总是将自己的真实身份藏得很死，网络上马甲叠了一层又一层，绝不站队或靠近任何一方势力。
她深知自己远离那些旋涡的代价就是无法赚大钱。
当然徐颂声想赚的‘大钱’早已经超过了普通人价值观中的‘大钱’。
只是那种钱，没有背景的人赚了也是有命赚没命花——所以徐颂声平时只在岸边狂奔赚点小钱。
曲起膝盖往沙发角落一窝，徐颂声盯着自己的账户余额，表情看似发呆实则在思考。
为了周澄午而进入教廷值不值得？
说实话，五五开。
周澄午好似一个定时炸弹，还是个神经病，嘴里的话没有几句可信的。
他这么粘着自己又无底线纵容，肯定有他不得不纵容自己的原因。
如果不把这个原因找出来，徐颂声无论如何也睡不好。但是指望周澄午自己说出原因的概率不如指望狗腿口吐人言。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一旦站队了那就要搭上最大的船捞最多的钱。
站队有风险，所以不站则已，一站就必须十倍返利才能让徐颂声接受那些风险。
思考结束，决定也做完了。
徐颂声摘下眼镜框，揉了揉自己被镜框压痛的鼻梁骨——这时窗户那边传来动静，徐颂声睁开眼，刚好看见周澄午从窗户处翻进来，手里还拎着他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菜。
正如徐颂声所点的晚饭一样，土豆牛肉，鲜虾螃蟹，还有一些鸡胸肉和蔬菜是用来做狗饭的。
他一进窗就脱了外套，嘟嘟囔囔的说是不是又升温了，穿着薄外套在外面走也好热。
周澄午的外套是干净的，但是里面的衬衣却沾着血污，左右手还各自拎好几袋新鲜肉蔬，脸上挂着阳光开朗的笑。
如果忽略他那件血污的衬衫，只看那张漂亮的脸蛋，怎么看都像是温柔居家又阳光的好弟弟——个子发育得太好也是弟弟，脸嫩的话再高都可以喊一声弟弟。
夕阳还残余一点温度，照到客厅有股暖意。
而周澄午站在那，于是夕阳残留的那点温度里面，又掺杂进去一股若有若无的，血液的腥甜味。
还有海鲜蔬菜的味道。
又居家又不太居家的样子。
徐颂声把摘下的眼镜放到茶几桌面上，站起来踩上拖鞋走到周澄午面前。
周澄午以为她要看自己买的菜，都打算解开装海鲜的袋子让徐颂声看新鲜海鲜了——结果徐颂声走近，目光却根本没有落到那些菜上。
她伸手摸了摸周澄午的脑袋，狭长眼眸像柳叶，目光轻扫过周澄午的脸。
空气是温热的，但是徐颂声的手指却并没有那么热。
她的手指微微凉，穿过少年柔软的发丝，摩挲过他头顶，掌心停留后缓慢的揉了那么两下。
周澄午不自觉就把头低下去迁就徐颂声身高了，被摸的一瞬间肩膀跟着绷紧。
按理说不是第一次被徐颂声摸头，但这次又好像和其他几次很不一样；徐颂声其实脸上还是不太有表情，但是又不是完全没有表情。
她看向自己的目光，稍微柔和下来的眼神，隐约带有几分亲近和温和的意味。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安抚意味的温和，而是好像真的有些喜爱他所以表现得很温和。
“做饭之前记得洗澡换衣服和收拾房间，今天活着回来了，做得很好很棒。”
徐颂声摸了两下少年毛茸茸的脑袋，收回手时声音平静的嘱咐了几句。
直到现在她才开始用‘审视自己所有物’的目光去看周澄午。
她要去最大的船上捞点东西，总要有个熟悉的内应。
周澄午再合适不过。

第62章
周澄午做饭的时候,徐颂声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现在信号又恢复了，新闻正在播报周澄午干的好事——日出之地的信息集中室在明面上是一家海运公司，所以这件事情被播报出来,也就变成了海运公司无辜遭到信息素暴走的通缉犯袭击。
官方放通缉犯照片时还给照片打了厚厚一层马赛克，好像生怕大家认出通缉犯是谁一样。
不过打不打马赛克都一样，反正当下社会,走在路上遇到几个通缉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一会儿L厨房里传出饭菜的香气,徐颂声顿时有点坐不住,注意力从新闻上转移。
新闻本来就没什么好看的,但是周澄午做的饭确实香。
狗腿甚至都不窝在沙发边打转了,摇着尾巴就跑去厨房门口张望。
徐颂声也穿了拖鞋慢悠悠走到厨房门口,侧身靠在门框上。
虽然开了油烟机,但炒锅里仍旧在冒热气。
白色烟雾混合烟火气往上升，周澄午新换的灰蓝色衣服,袖子挽到胳膊肘，单手握着炒锅柄颠勺,小臂上肌肉绷紧，青筋跟着明显的冒出来。
他平时穿着衣服时倒是不显得多壮实，大约也有高的缘故。
人高了就很好撑衣服。
袖子挽起来露出小臂,才显露出些许漂亮的肌肉。
不是过度健身的那种肌肉，是很适合杀人的肌肉，比薄肌厚实一点，又远不及健美先生那样夸张。
他好久不剪头发——好像是从伪装做偶像开始就没有剪头发了。
健康黑亮的柔顺头发,已经有点要长过脖颈的趋势，在周澄午低头看炒锅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两缕，落到他鼻尖和脸颊上。
周澄午腾不出手去清理他们,抽空吹出一口气，试图把它们吹开。
但效果不佳，头发被吹开，很快又沿着原路落回去，继续搭在少年高而挺直的鼻尖。
徐颂声两手抱着胳膊，站在门框处看他吹了两二次头发，才慢吞吞走到周澄午背后，抬手帮他把半长不短的黑发拢起。
然后用自己的橡皮筋给他把短发扎起来。
有些前面太短的头发不太扎得起来，但后面稍微长一些的，却可以很轻松的扎起来一个小揪。
周澄午在她靠近身后时就站直了，再到徐颂声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
又和刚才被摸头截然不同的感觉。
徐颂声动作很温柔，凑近时呼吸落到他后背。女孩呼吸的温热气息，又和厨房里自带的高温，形成了微妙的温度差。
但徐颂声给他扎完头发就后退了，周澄午绷紧的肩膀又缓慢放松，假装若无其事的继续炒菜，但眼角余光不受控制瞥向徐颂声。
徐颂声靠着门框，双臂环抱自己肩膀，小腿边站着眼睛亮亮正在拼命摇尾巴的狗腿。
徐颂声：“你最近有别的事情要办吗？”
周澄午：“没有。”
徐颂声听了一两秒，再开口：“我买了下周的票，回我老家探望我奶奶。”
周澄午想也不想，立刻回答：“我也要去！”
换成平时，徐颂声只会在他提出要求后才把他的票加上。
而且票价还得AA。
但今天——
今天好像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那样神奇。
周澄午听见徐颂声回答：“你当然和我一起去。”
他察觉到徐颂声对待自己的态度出现了变化——但是在亲密关系上周澄午并没有任何经验，所以他只能察觉到变化，却无法想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变化。
不过，似乎是变亲近了。
为什么呢？
算了，不管了。
只要和颂颂变亲近了那就是好事情！
完全懒得思考理由，只要达成目的就会高兴。
周澄午心情很好的继续做饭了。
晚上照旧还是周澄午和狗腿睡沙发，徐颂声独自一个人睡卧室。
被翻乱的卧室是徐颂声自己收拾的，好在她的卧室里面也没有留下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日常活动区域的监控都在徐颂声自己的掌握之中，那些人哪怕去检查附近的监控也检查不到自己长什么模样。
她对自己清理痕迹的技术很自信，如果真的在这方面栽了跟头——只能说技不如人，被抓她也认了。
很快就到了第二周。
徐颂声收拾好行礼，带上狗腿。火车不让带狗，但是大巴车可以，所以徐颂声买的是大巴车的票。走之前她找房东退掉了出租屋，房东对自己房子经历了什么完全一无所知，虽然觉得徐颂声的入住和离开都挺突然的，但也没有说什么。
大巴人少，过道上睡着两个人，还有一个老太太在上铺打太极。
徐颂声也睡上铺，边嗑瓜子边看老太太打太极。
周澄午和狗腿睡下铺。
虽然是单人床，但其实位置很大，一人一狗也不算拥挤。
入夜之后徐颂声很快就犯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
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人盯着——盯着自己的视线过于明显，明显到让人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徐颂声从面朝窗户的角度翻了个身，结果和飘在上铺护栏边的一颗脑袋对上视线。
黑暗中就算飘着一颗天使的脑袋也足够吓人，对上视线的瞬间徐颂声呼吸一窒。
但好在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那不是半夜来索命的横死鬼，只是趴在自己床边刚好只露出脑袋的周澄午。
她刚倒吸起来的一口凉气，又慢慢缓下来。
排除一开始被吓到的那会儿L，就单纯从看脸的角度来欣赏周澄午扒在自己床沿的那颗脑袋。
其实还是挺好看的。
毕竟除了被月光照得皮肤有点苍白之外，又没有沾着血也没有挂着肠子，五官又那么精致漂亮，蜜糖色瞳孔还在月光底下显得格外明亮。
徐颂声往他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你不睡觉吗？”
周澄午：“要去见家长了，我睡不着。”
徐颂声：“……什么见家长？”
周澄午：“就是见家长啊，交往之后一起回家见父母。”
他抿着唇笑了笑，笑容里罕见的露出几分羞涩，“我还是第一次跟别人回家去见家长呢，奶奶喜欢什么礼物啊？我要不要提前准备一点什么？”
徐颂声：“……”
徐颂声：“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我怎么不知道？”
周澄午：“海岛上那次啊，我那时候跟颂颂告白了！”
周澄午：“所以奶奶到底喜欢什么礼物啊？”
徐颂声沉默。在她沉默的这几秒里，周澄午曲起胳膊垫着自己下巴，往她面前凑。
凑近了看只觉得那张脸更漂亮，从深邃的眉眼到微微翘着弧度的唇，很有蛊惑力的漂亮，眼瞳亮晶晶的，像宝石，表面倒影出徐颂声的脸。
她伸出一只手，推开周澄午的脸。
徐颂声掌心抵住周澄午脸时，他立刻歪过脑袋非常本能的往她掌心蹭，脸颊边没有扎起来的碎发毛茸茸摩挲过她手掌上皮肤。
像爱撒娇的小狗一样。
徐颂声道：“不用准备礼物，她已经死了。”
周澄午‘唉’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失望的表情。
徐颂声抽回手，“回去睡觉吧，明天上午就到了。”
周澄午语气有点委屈：“可是我睡不着，我可以和颂颂躺在一张床上吗？”
徐颂声原本已经闭上眼睛了，听见这句话，又把眼睛睁开。
周澄午很故意的，把脸凑到徐颂声面前。
很生的一张脸，脸颊侧还有睡觉压出来的，没消散的红痕。看得出来是在自己床位上躺到一半，死活睡不着又爬起来骚扰徐颂声的。
说他‘生’是因为这张脸非常没有装饰，从耷拉的眉尾到微微撅起的唇，非常原生态的漂亮。
换成平时徐颂声只会踹他一脚让他滚回去。
但是今非昔比——今时不同往日。
徐颂声想了想往里面挪，说你上来吧，但是如果挤的话你就要下去。
周澄午原本没抱希望会成功。
突然被答应了反而比徐颂声更茫然，直到和徐颂声眼睛对视了一会儿L。他反应过来，利落又轻快的翻上上铺。
他的动作像蝴蝶，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动静。
单人床躺下一人一狗还算刚刚好，但躺下两个人就很难说不拥挤。
徐颂声侧身面朝里睡，睡觉时还习惯性把身体蜷缩起来——这样睡觉姿势很占地方，她也没有要额外给周澄午留空位的意思。
反正她也跟周澄午说了，太挤的话就让他下去和狗腿一起睡。
被子也只有一条，完全被徐颂声卷走了。
余下的空位不多，周澄午得侧着睡，后背紧贴围栏。
高高大大的少年被迫挤成汉堡夹层生菜，但脸上还挂着乐滋滋的笑容。他躺在床上也睡不着，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徐颂声后脑勺。
视线很明显，但徐颂声懒得管，她困了，闭上眼睛很快就临近梦乡。
周澄午听着她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才小心翼翼靠近——但也无法靠得太近，紧贴上去的话就会挤到徐颂声。
他还记得徐颂声刚才说的话，太挤的话就不能睡在一张床上了。
于是只靠近了徐颂声铺散在枕头上的头发。
徐颂声的头发不算很顺。
因为主人照顾得不仔细，加上少年时期营养缺乏的缘故，她头发有些毛躁，发尾泛着一点枯草般的昏黄颜色。
beta身上也没有所谓的信息素，即使是头发这样最容易沾染味道的地方。
只有一点洗发露的香气。
周澄午小心的把脸贴上去，像贴到了一张毛茸茸的，带着凉气的堆叠布料上。
触感是凉的，但又不怎么浸骨头，反而微妙的带有几分暖意。

第63章
把脸埋进去之后,又感觉气味上，其实并不完全是洗发水的气味。
有种蓬松又温暖的味道。
Alpha本身就是会对气味更敏感的类型，即使是信息素以外的味道也是如此。
把脸完全埋进女孩柔软茂盛的头发里,恍惚间有种自己把脸埋进了干净的，在太阳底下晒了很久的稻草堆里的感觉。
但徐颂声的头发又比稻草更柔软一些。
异常的绯红从皮肤底下缓慢渗透，直到少年那张漂亮的脸完全通红。
同样是脸红,但周澄午的脸红显然不是出于害羞。
他轻轻凑近,悄无声息又格外专注,在女孩枯草颜色的发梢留下一吻。
大巴在第二天的中午,抵达了徐颂声的老家。
周澄午对这个地方也不陌生——当徐颂声在这里度过她的整个中学生涯时,周澄午也在暗处窥探着她,一日复一日。
格拉佩。
一个位置居于林多纳和帝国首都中间的十八线小城市,附近有七八个和它一样平平无奇的山城。
因为地理环境的缘故，夏季总是闷热,蚊虫很多。
本地居住的亚裔不多，都集中在一条街。
徐颂声奶奶留下的房子也在那条街上,隔壁就是赌场。
那条街位置较低，从上面街道流淌下来的污水横流过街面的砖石。
靠近墙壁的地方生长起一丛又一丛厚密的青苔，在屋檐阴影下,顶着太阳肆意舒展。
狗腿到了新地方，一点也不认生，撒开四条腿就想在街道上奔跑。
只是它运气不佳，遇到周澄午这样一个不爱跑动的主人。
周澄午根本不会跟着狗腿跑,狗腿跑快了，就会被牵引绳拽回来。它不满的嗷嗷叫，周澄午不理，懒洋洋走在徐颂声身边。
如果不是因为要牵这条狗和拎行李,他早就挂到徐颂声身上去了。
徐颂声从院门顶上找到备用钥匙——她太久没有回来，放在顶石上的备用钥匙都已经生锈。
把钥匙拿在手里的一瞬间，徐颂声有点怀疑这把钥匙到底还能不能打开院门的锁。
但是等徐颂声伸手去推院门的时候，她又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门都被腐蚀成这样了，门锁能不能打开也就不重要了。
打不开门锁可以直接把门推开嘛。
好在钥匙虽然锈了，但也不影响开门。
老旧的锁打开，门后面的院子已经长满杂草，连楼上的阳台缝隙里，都有几束杂草在顽强生长。
徐颂声踩倒路上的杂草走进屋里，房间里空空荡荡，但凡能用的家具早就被左邻右舍顺手牵羊给拿走了。
二楼有一扇窗户被打破，屋里大部分东西也都被洗劫一空。
唯一没有被光顾的地方，只剩下最顶层的小阁楼。
那里狭窄而且通风不佳，只有屋顶一排天窗，是以前徐颂声住的房间。
因为入口门在二楼屋顶，需要搭梯子进去——进入方式过于麻烦又不像有什么好东西的样子，反而逃过了一劫。
原本用来攀爬阁楼的梯子也不见了，徐颂声站在地板上，仰头看着屋顶上那扇拉门发呆。
随即她回头，喊了一声：“周澄午——”
也不知道他人在哪里晃悠，但是徐颂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人立刻就从二楼围栏那翻了进来。
徐颂声招手让他过来——周澄午跑过去：“怎么了？”
徐颂声指了指屋顶：“我想打开上面那扇门，但我不够高，你肩膀借我踩一下。”
周澄午抬头往上看，那点高度，他踮踮脚就够到了。
徐颂声大概是还没有想到这方面，还寻思着自己去开那扇门。
他也不出声提醒，乖顺的在徐颂声面前半蹲下来，低下头。
他那头半长不短的头发，自己用皮筋扎了一个小尾巴，发尾翘起，像山雀的尾巴。
徐颂声脱了鞋，踩上他肩膀。
刚开始还担心自己会摔跤，后来发现根本不需要担心——周澄午站得很稳，踩上他肩膀感觉就像踩到一个稳定牢固的桌子上。
而且周澄午根本不需要站起来。
他只要维持这样半蹲的姿态，徐颂声踩上去站直，就足够碰到顶上的门了。
房间灯是坏的，徐颂声踩上去之后还得摸索一下才能找到拉环。
在头顶正中的位置摸了一会儿，没有摸到拉环，徐颂声往旁边挪了挪。她脚步刚挪动一点，周澄午离开抬手握住她脚腕。
少年掌心也滚烫，贴上去时吓了徐颂声一跳。
她摸索拉环的手一顿，目光有些微妙的往下移。
低头时便对上周澄午很担心的目光，那张脸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也熠熠生辉。
他是真切的在担心，眉头都皱起，虽然嘴巴没有说话，但表情明显是在问没事吧。
徐颂声花了半秒钟反思自己平时是不是把狗想得太坏了。
她移开目光，回答没事，手往旁边摸了摸，摸到拉环，用力往下拽。
天顶门打开的瞬间，有不少灰尘簌簌落下；徐颂声低头躲了躲，从周澄午肩膀上跳下来。
她刚站稳，周澄午就贴上来，拨弄她的头发，帮她捡走头发上沾到的一些灰屑。
当徐颂声还是小女孩的时候，爬上阁楼还需要接住梯子。
但现在她已经长大，只需要踩着周澄午，不用梯子也能爬上去了。
阁楼还是老样子，和徐颂声离开那会比起来，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除去靠墙的柜子上积了很多灰尘。
回家第一天并不是去上坟的好日子，她先和周澄午一起打扫了阁楼。
阁楼以外的地方，徐颂声就懒得打扫了。
反正也不会在这里久住，打扫了也没有意义。
徐颂声对这栋房子最大的期待，就是开发商突然看中这块地皮然后给她发短信让她签下拆迁同意书。
周澄午打扫的时候，热情一直很高。
毕竟以前他都是在远处暗暗的看，现在却可以自己站在这间阁楼里。
阁楼位置不大，塞下两人一狗后甚至还显得有点拥挤。
反正也没有下雨，徐颂声干脆把屋顶的天窗打开。
狗腿顺着柜子爬出天窗，在屋顶上摇着尾巴走来走去。
徐颂声把新买的被褥铺到地板上。
阁楼这种地方当然不会有床，她都是打地铺睡的。
地铺的位置正对天窗，在这里学习也不容易被赌鬼大伯打扰。所以小时候的徐颂声并不觉得这个阁楼不好。
收拾完阁楼，外面也正好到了晚霞漫天的时候。
狗腿在院子和一楼的客厅里跑来跑去。
徐颂声则带着周澄午出去买晚饭吃。她没打算做饭，要做饭的话就要打扫厨房，太麻烦了，徐颂声本来就不爱打扫。
这次出门不用拎行李，也没有狗腿要牵。
周澄午两手空空，理所当然牵上徐颂声的手。他好奇的左顾右盼，但脚步始终没有比徐颂声快，总是围绕在徐颂声左右。
徐颂声倒也没拒绝，随便他牵。
暮色照得空气微微发热，街道上也有其他行人，都是很普通的在生活的人。
这个点出来两人逛街的，不是夫妻就是小情侣，手挽手肩并肩，很亲昵的靠着，好像不怕热，好像皮肤贴着皮肤就会凉快。
周澄午左看右看，打量那些人，然后一转头看见徐颂声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她在看手机大众点评，搜近距离又不容易踩雷的饭店。
周澄午小心翼翼靠近，手臂贴上徐颂声长袖外套。
徐颂声侧过头，问他：“吃菠萝饭吗？这家评价很好，吃完还能打包剩菜，拿回去喂狗腿。”
周澄午点头：“好。”
他其实根本没有在看徐颂声的手机屏幕，只是在看徐颂声拿手机的手。
徐颂声不常运动，吃饭也算不上多么健康，所以体型偏向于削瘦——手腕微微内折时，一截腕骨明显的凸出。
周澄午想到了今天下午，徐颂声踩着他的肩膀去开天顶门。
她那么轻，踩上去也没什么重量，不及周澄午平时负重训练的三分之一。
她的脚腕也和手腕一样，细瘦的，没什么肉，手掌攥上去，不刻意收紧的话，还会留下许多余地。
周澄午觉得很新奇，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真的伸出手去攥住她脚腕了。
细瘦脆弱，像一截中空的透白瓷器。
光好像能从那截骨头里透下来一样。
周澄午感觉有点蠢蠢欲动，脑子里自然而然冒出很多肮脏下流的片段。
但他又能抬起头，坦然担忧，十分纯粹的望着徐颂声——于是逃过一劫，没有被察觉，出去吃饭时，还能继续牵徐颂声的手。“颂颂——”
他趴到徐颂声肩膀上，脑袋蹭着她脖颈。
徐颂声被蹭得莫名其妙，用手推了推周澄午额头：“不要贴这么近，好热，牵手还不够吗？”
周澄午不情不愿的撒开她肩膀，重新又牵住她的手。
周澄午：“颂颂，其他Alpha和Omega都是坏种，骗子，你别和他们玩。”
他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并且毫无缘由，徐颂声无语：“你又发什么神经？”
周澄午嘟嘟囔囔：“因为颂颂太善良了！我是担心颂颂被别人骗，所以才这样和颂颂说的。”
徐颂声：“你也是Alpha吧？”
周澄午理直气壮：“我和别的Alpha不一样啊。”
徐颂声想了想，点头：“你确实不太一样，感觉你的发情期很好度过，理智也完全没有丧失过的样子。”
“对啊对啊，”周澄午点头，自卖自夸，同时拉踩一下其他人，“所以说除了我之外，哪里有Alpha和Omega是好人啊？一到发情期都是没有理智满脑子肮脏下流想法的野兽！”

第64章
周澄午突如其来的告诫,徐颂声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她早早预设了周澄午精神上的问题，只要他不突然反咬自己一口，那么不管他做出什么,徐颂声都已经觉得可以接受了。
菠萝饭的餐厅还提供甜点和酒，徐颂声不喝酒，但是点了店里人气颇高的燕麦香草冰淇淋。
以及四份菠萝饭。
周澄午吃东西总是吃得很香。
Alpha的身体消耗速度远高于Omega和beta,这也就导致了他们需要摄入大量的食物。
但单纯吃得很多和吃得很香其实是两个概念,周澄午吃东西的时候会让人觉得那个东西很好吃自己也想尝一尝味道。
至少徐颂声是这么想的。
因为周澄午吃得很香,所以她误以为菠萝饭其实很好吃。
第一勺子下去的时候差点吐了,完全是因为想到自己付了钱所以才勉强咽下去——徐颂声握着勺子神色微妙,目光往前看向坐在自己对面,吃饭吃得很香的周澄午。
徐颂声：“这个真的好吃吗？”
周澄午回答：“其实一般般。”
他腮帮子鼓鼓的,有点像仓鼠，仔细嚼了两口食物后,又补充道：“也没有很好吃，如果和我做的饭对比,其实是有点难吃的。”
徐颂声：“……那你还吃？”
周澄午：“点都点了。”
“……”
徐颂声以为自己对待食物已经足够应付，但现在看来还是周澄午更胜一筹。
她忍不住问：“教廷……教堂的食堂很难吃吗？”
周澄午：“比这个好吃。”
徐颂声不问了。
她把这种东西归咎于天赋，觉得周澄午可能就是很有吃东西的天赋,就跟他做饭一样。
徐颂声经常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做饭，少年掂起盐巴往里撒的时候，眼睛根本就没有看盐巴。
她分不清‘少许’和‘适量’，但这件事情对周澄午来说就好像很简单。
因为实在不好吃,也不明白大众点评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好评。
徐颂声让服务生把剩下的三份菠萝饭打包，结账的时候老板来了。
老板是个漂亮的Omega，身上有很好闻的气味。
气味可能是香水味，因为徐颂声看见她戴抑制环了。戴了抑制环的Omega,信息素气味不会这么明显。
但确实长得很漂亮，光看脸的话就能判断出信息素等级肯定不低。
漂亮的老板眼眸一弯笑意亲切，帮忙打包好食物后又拎出一盒切好的苹果作为赠品，言辞诚恳的再三要求徐颂声给个好评。
现在徐颂声知道那些好评大部分是怎么来的了。
她抱着赠送的苹果走出饭店，除了冰淇淋之外什么都没有吃，肚子还有点饿。
于是打开地图搜索了最近的24小时炸鸡店——这世界上有句没有名人说过的名句叫做：没有人能把奥尔良鸡肉做得难吃。
点了全家桶后两人随便找了个空位入座。
刚好赶上放学的时间点，店里穿着校服的学生，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大多还带着作业，点了汉堡和可乐之后就开始写作业。
等汉堡来要排队，在全家桶还没上菜之前，徐颂声先把装苹果的塑料盒给打开了。
用的居然是新鲜苹果，被切成一排很可爱的兔子。
徐颂声有点意外：“切得好漂亮。”
周澄午立刻补充道：“这种形状而已，我也会切！”
徐颂声：“人家老板很漂亮啊。”
周澄午：“难道我不漂亮吗？”
他反问的语气酸溜溜的。
徐颂声抬眼看他，他神色已经有了几分气闷。
徐颂声不禁觉得好笑，“我只是单纯觉得她好看而已。”
周澄午很不服气：“我也好看啊！”
这句话没有办法反驳，因为周澄午确实好看。从他走进店里坐下开始，就连附近的中学生都在偷看他侧脸。
徐颂声：“嗯……你也好看。”
周澄午：“你回答得好勉强，难道姐姐觉得她比我好看吗？”
遇到这种非常不满意的回答时，周澄午就无师自通又开始喊徐颂声姐姐。
就算是生气，语气里面也莫名透露出几分矫揉造作——俗称绿茶。
徐颂声沉默片刻，开口：“我能问一下你喊我姐姐的契机都是什么吗？”
周澄午单手托着自己气鼓鼓的脸：“你猜。”
徐颂声：“我不猜。”
周澄午：“你是不是觉得那个Omega比我漂亮比我可爱？”
徐颂声无语：“没有的事。”
周澄午磨了磨后槽牙：“我就知道Omega没有几个好东西！”
徐颂声：“……”
好在这时候他们点的全家桶上来了。
徐颂声久违的吃到汉堡和炸鸡，味道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就连加了糖的蛋挞口味都没有丝毫改变和创新。
唯一发生变化的似乎只有来往的客人，和后台的老板与厨师而已。
配方固定的预制菜一直很稳定。
因为是和周澄午一起吃饭，看着吃得很香的人吃饭，自己胃口也不自觉的变好了许多，所以徐颂声今天晚饭吃得比平时多。
等他们吃完的时候，店里的学生基本上都还在，没有几个走。
看着学生们辛苦写作业的样子，徐颂声在心里感叹一句真用功啊。随即在路过的时候，瞥了眼他们的作业本。
一页八道题，错了六道。
徐颂声：“……”
她把目光移开，若无其事的跟周澄午牵着手离开汉堡店。
外面天色暗了，太阳已经完全西沉，道路两边的路灯都亮起。只不过路灯的光芒不太亮，看得出来灯泡质量很差。
还有零星几盏直接是坏的。
这里不种花树，道路两边生长的都是银杏木，碧绿重叠的扇形叶子在地面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夜晚的风也带有一丝丝的凉意，不像白天那样热气逼人。
从树叶阴影的间隙中零零散散落下来的昏黄光斑，像被剪碎的金箔，落到徐颂声发顶和肩头。
她脚步既不太快也不太慢，始终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范围。
走过回家那条街道时，临街不知道谁家用外置音箱在放歌，声音很大。
放的是首很舒缓的曲子——徐颂声中学的时候，学校每天早上昨晚早操，还要跳社交舞，背景音乐就是这支曲子。
她抬起头找了找声音的来源，来源没找到，却看见了月亮。
这段街道两边没有栽种行道树，于是行人抬头便能看见夜空，星月。
月亮的微光照亮每一块地砖，角落沿着台阶边沿往下流淌的污水发出细小的水流声。
徐颂声踩着地砖，脚步渐渐轻快。
一种久违的肌肉记忆苏醒，她轻快的跳了两下，转个圈，转身看向周澄午——徐颂声问：“你会社交舞吗？”
周澄午歪了歪头，那张漂亮的脸上浮起些许困惑。
徐颂声向他伸出一只手，欠身做了个邀请的姿态。
月光照着她的眼睫，照得她睫毛尖尖在闪光，像挂着星星的碎片。
周澄午有些失神，恍惚了片刻，手已经搭上去。
搭上去的手很快就被握住，随即十指相扣，徐颂声脚步轻快贴近，一只手搭上周澄午的腰。
因为身高和体型的差距，在贴近的一瞬间徐颂声就放弃了糊弄周澄午去跳女步的想法。
她努力了，但实在揽不住周澄午的腰，身高不匹配就是这点很让人苦恼。
倒是周澄午，反应很快，眼睛眨一眨，就意识到了徐颂声要做什么。
并没有生涩，反倒是很熟练，一手揽住女孩纤细的腰肢，一手掂起徐颂声掌心。
徐颂声有点意外：“这不是会跳吗？”
周澄午扬了扬半边眉毛，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神色：“教廷里面有宫廷礼节课。”
徐颂声：“是吗？那你应该会比我跳得好，我只有在高中的时候学过一点点，而且现在也快忘光……唔。”
久远的肌肉记忆并不可靠，徐颂声稍微一分神就跳错了，踩到周澄午的脚，没站稳，摔进他怀里。
但他却很稳的接住了徐颂声，原本用于跳舞的搭腰扶手姿势，此刻倒是顺理成章的变成了拥抱。
月光照亮街道，地面被拉长的影子，少年的身影完全吞噬了徐颂声的影子。
她眨了眨眼，迟疑几秒，却没有推开周澄午，而是轻轻保住了周澄午的背，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胛骨。
因为这次徐颂声的手掌就贴在周澄午后背上，所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的感觉到，周澄午后背骤然绷紧的肌肉。
她用手掌心紧贴着周澄午的后肩膀，“社交舞练习的话，需要舞伴呢。你们也是和同学一起练习的吗？”
周澄午眼睫抖了抖，“嗯……和同级生练习的。”
徐颂声：“是吗？那真好。我高中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和我搭档练习社交舞的同学，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不是不小心摔倒，就是被二楼掉下来的花盆砸到。”
“最后只剩下老师愿意跟我一起练习，但没多久那个老师就被卷进信息素案件里不幸去世了。”
贴着周澄午后肩膀的手——属于年轻女性的手，细长而微凉的手指，缓慢往上移动，最后抓住了他的发尾，往后扯。
他顺着那并不强势的力道仰起头，眼睛竭力下垂才能从视角边缘看见徐颂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月光照到她脸上，无度数眼镜片微微折射光芒。
头发被扯带来细微的痛，偏偏徐颂声手腕贴着他后脖颈。
Alpha对外界感知最敏锐的地方，紧贴着女孩手腕内侧过于柔软的皮肤，连带着她的每一次脉搏跳动，他的腺体都能捕捉到。

第65章
徐颂声仰头望向周澄午,声音平静：“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奇怪。”
“虽然我不是一个运气很好的人，但应该也没有霉运到那个地步。怎么看都是那些人运气不好,才会遇到倒霉的事情。”
“再不然，就是有人在暗中使绊子，才会这样的吧？”
这种猜测,是在跳舞的时候,突然从徐颂声脑海中冒出来的。
她的中学生活非常平淡,学社交舞时频频出事的舞伴,是她静如一潭死水的中学时期,唯一带有奇幻色彩的事情。
虽然徐颂声的理智告诉她——她念中学的时候,周澄午甚至第二性别都还没分化。
那时候前任教皇也还好好活着,在帝都生活的周澄午根本不可能和自己有任何的交集。
但不知为何，那种微妙的怀疑,却始终在她心头缭绕不散。
被她抓着头发的周澄午缓慢眨了眨眼，回答：“那肯定是因为他们运气太差,怎么可能会和颂颂有关系。”
徐颂声：“只是因为他们运气太差吗？”
周澄午肯定回答：“当然。”
抓在他后脑勺的手缓慢松开，仿佛是安抚一般揉了揉他的脑袋。
但随着徐颂声松开他的头发，人也脱离了他的怀抱。
怀里骤然空了下来,周澄午本能的，手去追逐徐颂声的手，然后握住。
街道上回荡的音乐已经接近尾声，音调变得和缓。
*
徐颂声高二。
下学期的时候,学校里开始组织学习交际舞——不是那种贵族晚会上比较正式的交际舞，是比较简单的类型，很多年轻人举办的聚会上都会跳。
那会儿已经有很多人分化出了第二性别，所以跳交际舞是按照第二性别来的。
Alpha和Alpha跳,Omega和Omega跳，beta抽签，抽中谁都可以。
反正beta不会被信息素影响发情，自身也不会散发信息素。
徐颂声抽中的第一个舞伴，是同伴的Alpha。
姓程。
徐颂声平时和他交集不多，因为这位程同学住在没有污水流淌的，马路面是柏油的高级小区里。他们放学如果同时走出校门的话，回家时就得走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练习时间定在早操结束后那段休息时间，每天半个小时。
学生们与自己的搭档面对面排队，老师会先给他们做示范，然后再看他们跳得对不对。
徐颂声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在记舞步这点上也学得很快。
但是她的舞伴显然就没有那么聪明，总是时不时踩到她的鞋子。
虽然徐颂声的鞋子原本就因为穿了很久而有点破旧。
但程同学的数次踩踏显然令它雪上加霜。
男孩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压低声音跟徐颂声说对不起——徐颂声摇头，只回答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才怪。
明天就去申请换一个舞伴。
徐颂声低头看着自己又被踩了一脚的鞋子，眉梢微微抽搐，好不容易才忍住了踩回去的欲望。
没有踩回去不是因为她多么善良，而是因为她舞伴脚上那双鞋子印着很昂贵的logo——感觉是她弱智大伯一周的赌费。
但不等徐颂声向老师申请换舞伴，第二天站在她面前的人就换了一个。
那位程同学昨天放学的时候踩空台阶，不小心摔骨折了。
徐颂声感到诧异，但又觉得这样很好。
不用自己去找老师——莫名其妙的有点心想事成的感觉。
但很快徐颂声就发觉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因为不出两天，她的新舞伴也失足摔下楼梯，把脚给扭到了。
巧合的是，徐颂声同样不怎么喜欢这位新舞伴。
和老是踩到自己鞋子的程同学相比，这位新舞伴确实在跳舞方面要高明很多。
老师说过她是校舞蹈队的。
但她太过于努力和挑剔，总想拽着徐颂声在学校组织的这张应付了事的舞台上跳出令所有人眼前一亮的效果。
徐颂声觉得配合她很累，委婉建议她换一个舞伴。
结果第二天新舞伴就扭到了脚。
紧接着第三位第四位——
徐颂声连着换了五位舞伴，但对方不是扭到脚就是摔骨折，连受伤的方式都十分的相同。
因为有前面五位舞伴的前车之鉴，后面就没有人再愿意做徐颂声的舞伴了。
年级里开始流传一些毫无根据的谣言，说只要成为徐颂声的舞伴就是不幸的开始。谣言散播得非常快，以至于让人想找出源头都很困难。
总而言之，最后徐颂声陷入了没有舞伴这样一个尴尬的情况。
好在那时候负责他们班的交际舞老师人很好，自愿来给徐颂声当舞伴。
她们的交际舞老师，是一位年轻俊美的Omega男性，很受班级上小姑娘的欢迎——因为他自愿给徐颂声做舞伴，给徐颂声招来了很多同班女生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徐颂声并没有很高兴。
她不喜欢那位老师紧贴在自己后腰的手，不喜欢他故作迁就时弯腰靠着自己耳朵说话的声音。
Omega作为第二性别，在认知里面更偏向于女性。
这也就导致交际舞老师有时候跟女孩子们表现得过度亲密时，很多尚未分化的女孩子们根本不会反感。
“老师是个Omega啊！就和我的姐姐一样嘛！”——这是大家的反应。
徐颂声在这种时候从来不会反驳大众的意见。
本来不爱说话就已经足够不合群了，没有必要在观点上强求一致。
但她也实在无法将交际舞老师当做‘姐姐’看待。
说实话，托她那位赌鬼大伯的福，徐颂声也不是没有见过男性Omega强迫女性Omega的戏码。
尤其是在那位交际舞老师时不时就要掏出相机来对她们拍照时——徐颂声对他的反感不动声色的达到了顶峰。
她平时挺喜欢拍照，但只喜欢自己去拍，而不喜欢别人拍自己。
但是徐颂声没有借口换掉这个舞伴。
对方是交际舞老师，又是个Omega。
而且把他换掉之后，徐颂声就真的没有舞伴了。
不过很快徐颂声就不需要苦恼这个问题了——因为在第二周，那位交际舞老师就死于一场信息素混乱的街头暴力意外之中。
那位老师死后，学校很快就叫停了社交舞的活动。
早操结束后的那半小时又变成了自由活动时间，徐颂声的生活归于平静。她不知道的是，那位社交舞老师的死亡并非一场意外。
在徐颂声，社交舞老师，以及学校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总盘旋不去的家伙在窥探着徐颂声。
同类总能最快发现同类，所以在社交舞老师第一次教导女孩子们跳舞时，坐在居民区房间里，用望远镜窥望的周澄午就意识到了一点。
这个家伙……
是那种喜欢未分化少女的变态唉。
太好分辨——毕竟他在教廷长大，什么类型的变态都遇到过，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分辨系统。
周澄午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他不在意，借有职位之便满足自己私欲的人周澄午见过太多，除了徐颂声以外的人他都不在乎。
真正对那家伙生出杀意，是在他成为徐颂声舞伴，把手掌搭到徐颂声腰上的那一瞬间起。
周澄午捏坏了自己的望远镜。
即使如此也无法平息自己的心情，腺体里的神经突突乱跳，几乎要压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窜出来——Alpha对于自己领地被侵/犯时本能的攻击欲/望变得旺盛。
他跟踪那名社交舞老师回家。
青年的出租房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干净整洁的生活区，另外一部分是完全没有外部光线的暗房。
他在这里洗照片，然后把洗好的照片用木夹子夹到红绳上。
照片上青春正好的少女们，被放大了手臂，指尖，大腿，脖颈微抬时衣领翻开露出的一部分锁骨。
青年夹照片是按照自己的身高来设置的高度，刚好在比他略高一些的，一抬头就能欣赏到的位置。
而这个位置对周澄午而言是在脸颊的部分。
他穿过那些悬挂照片的红线，胶片冰冷又略有点黏糊的质感拂过周澄午脸颊。
视线所及，是饱满漂亮的皮肤，线条优美的锁骨和脖颈。
那些少女的照片在暗房中闪烁着微光，这里的光线一如照片主人的心思一样灰暗下流。
水声潺潺回响，细弱迂回。
房间隔音效果一般，所以周澄午先将一部分照片捏成团，塞住了青年的嘴巴。
在被堵上嘴巴之前他拼命地求饶，道歉，反复追问那些照片里是不是有周澄午的妹妹——姐姐——或者女朋友。
无论他说什么，周澄午都不会回答。
暗房的光极暗，少年微垂眼睫，容貌是变态生平所见过最为漂亮圣洁的脸——
但他动起手来，却显然是一个恶魔。
他开口跟变态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先挖掉眼睛吧，因为你的眼睛最先看见颂颂。”
“然后砍断手臂，用它按下相机的时候很方便吧？触碰女孩的腰也很方便吧？”
“舌头也要挖掉，因为说了很恶心的话。”
暗房里慢慢充斥满血液腥甜的气味，将水池也染成淡淡的红色。
周澄午拧开水龙头洗手，黑色的衣服即使溅到了血也根本看不出来。
他心情一般般，不算很好也不算很坏。
平时杀了人的话其实周澄午都会心情很好，但他实在讨厌虐杀——即使折磨的是一个变态，周澄午也不会感到丝毫开心。
洗干净手后，周澄午在那间挂满照片的暗房里放了一把火。

第66章
所有的照片都在火焰中被焚烧殆尽。
周澄午没有取走里面的任何一张照片,哪怕是那些少数的，徐颂声的照片，周澄午也没有取走。
照片这种东西,对于周澄午而言，又哪里比得上真正活着的徐颂声呢？
他不需要一张方寸大小的胶片去记录下徐颂声的容貌。
对于过于强大的Alpha而言——即使现在还在窥探期，他也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想,就能到徐颂声身边去,占据牵住她手的位置。
所以没有必要像那些自知无望的废物的一样,只敢留下照片满足自己。
正如现在,眼下。
他牵着二十岁的徐颂声,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徐颂声刚才的质问,丝毫没有让他生气或者反感。那只是一些小事，即使被徐颂声抓了头发,他顶多也就是在心里骂一骂徐颂声曾经的舞伴，却绝对不会觉得徐颂声抓他头发有什么错。
回到家,狗腿老远就小跑着迎接了出来。
把打包好的食物倒给它时，徐颂声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菠萝饭倒给狗腿——因为真的很难吃。
但是转念一想，虽然很难吃,但是周澄午也吃得很开心呀！
这样想着，徐颂声便又改变主意，将菠萝饭倒给了狗腿。
狗腿倒是真的不挑食，吃两口鸡腿又吃两口菠萝饭。
徐颂声忍不住摸摸它的狗头,“好乖好乖。”
身侧忽然投下一片阴影——徐颂声手还搭在狗腿头上，转头看见周澄午在她身边蹲着，神色有些郁结。
徐颂声：“怎么了？”
周澄午瞥她一眼，又把脸扭开,“我也吃菠萝饭了啊？为什么我没有奖励！”
徐颂声不打算惯着他，道：“好好吃饭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周澄午指着狗腿：“那它为什么可以被摸摸头？”
徐颂声：“它是狗啊！”
周澄午：“那我也……”
徐颂声幽幽望着他：“我不和狗一起睡觉。”
周澄午：“……”
少年表情憋屈起来。但是碍于徐颂声的威胁，他‘也’了半天，没有下文。徐颂声心情大好，微微翘起唇角，起身时手掌放到周澄午头顶，轻轻揉了揉，语气里含有显而易见的愉悦。
“好乖好乖。”
阁楼地铺就那么大一点。
徐颂声用小毯子在墙角给狗腿布置了一个小小的窝，狗腿立刻十分懂事并很有颜色的窝了进去。
余下睡觉的地方并不宽敞，徐颂声洗漱完回来就看见周澄午已经躺在上面了。
他比徐颂声先洗漱，头发吹干之后变成很顺直的黑发，发梢快近肩膀，刘海也显而易见的长了，有点遮住眼睛。
刘海稍微留长一点，终于显得周澄午本人没有那么阳光开朗，多了些许和他本性相符合的阴沉。
只不过他偶尔笑一笑，依旧是阳光开朗天使下凡的模样。
徐颂声打了个哈欠在旁边躺下，随口提起：“你头发是打算留长，还是修剪一下？”
周澄午：“明天去剪。”
徐颂声：“明天上午去看望我奶奶，吃个午饭下午去剪，时间上倒是很充裕。”
周澄午点头说好，翻了个身面朝徐颂声，眼睛亮亮的盯着她侧脸。
她已经把眼睛闭上说了，说话的声音停下时，呼吸也跟着变得平缓。
看起来像是完全睡着了。
月光透过天窗老旧的玻璃，变成模糊的一层雾气似的东西，雾蒙蒙笼罩着整个阁楼的空间，使得这间阁楼里的一切，从视觉效果上，都变得雾蒙蒙起来。
徐颂声能感觉到周澄午还很热烈的视线。
她闭着眼睛，伸手出去，手掌精确的盖到周澄午脸上——她的掌心有点凉，皮肤微微湿润。
“把眼睛闭上，好好睡觉。”
周澄午不以为意，顺势蹭上她的掌心。
鼻梁骨，眼睫毛，毛茸茸的眉毛。
青春少年的一切特征都很明显，连带他十七岁丰润的皮肤。
徐颂声手心被蹭得有点痒，叹了口气，睁开眼睛，也翻身，面朝周澄午。
她已经意识到伸手去推开周澄午的这种动作没有任何意义。他就像听不懂拒绝口令的小狗，只要徐颂声伸手没有一巴掌打到他脸上，他就会高兴的以为那是抚摸。
紧接着就会毫不犹豫的把脸或者头顶凑上来，抵着徐颂声的掌心蹭。
面对面的望着对方，月光在两人中间隔出一层柔光似的屏障。
周澄午侧睡时，被压着的那半边脸颊则被挤出一点柔软的软肉，是一点点的婴儿肥。
徐颂声：“不困吗？”
周澄午眨眼睛，小声回答：“不困，睡不着。”
徐颂声：“怎么跟夜猫子一样？”
周澄午：“以前总是晚上出去杀人，所以作息是颠倒的。”
徐颂声回想了一下——似乎还真的是这样。
在出租屋里一起待着的那段时间，周澄午就总是晚上出去活动，白天回来睡觉。
他睡觉时间神奇，但居然从来没有耽误过起床做饭。好像周澄午的身体里存在一个看不见的闹钟，每天会按时把她喊起床那样。
徐颂声：“听说作息颠倒的话会长不高。”
周澄午信了，眼睛睁大，有点惊奇：“我再长个子的话也有点不合适吧？”
徐颂声想了想他的身高，沉默，却也觉得他似乎说得很对。
徐颂声：“你还是保持现在这个身高比较好，不要再长了。”
周澄午：“不会再长了啦~”
徐颂声：“Alpha的发育期不是会比较长？中学的时候生物老师跟我们说，Alpha满了十八岁之后，身体会因为信息素变化趋向于成熟，而进行二次发育。”
周澄午：“那是普通Alpha——我不会二次发育的，我的信息素已经是很成熟的信息素了。”
徐颂声也早早发现了这点。
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要在满十八岁之后才能确定等级。在十八岁之前，他们的信息素会有两级上下的浮动区。
但周澄午并不是这样的。
尽管他那张脸，还显而易见带着少年气。但他的信息素却十分的成熟稳定，比起未成年——周澄午的信息素更像是那种成年许久的稳定的类型。
徐颂声：“你为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呢？”
周澄午难得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安静的望着她。
雾蒙蒙的月光盖着他的眉眼，长睫毛。徐颂声往他面前凑近，近到面对面，呼吸落到周澄午鼻梁骨上。
徐颂声：“你不愿意说。”
徐颂声：“周澄午，你这样是不对的。你很了解我，但我一点也不了解你。”
周澄午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真切的困惑：“颂颂为什么要了解我？”
徐颂声：“因为人不会去爱另外一个陌生人。你喜欢我，想要我也喜欢你，你就要让我了解你。”
周澄午：“但是颂颂你很了解我啊！”
他掰着手指给徐颂声细算，“你知道我很会做饭，前老板是地区主教，前前老板是上任教皇，我以前是教堂骑士，是等级很高的Alpha，也知道我每次出门都去做了什么……”
自从上次徐颂声要求周澄午做什么事情都要跟自己说一声后，周澄午确实有做到每次出门都给徐颂声发短信。
甚至他做得比徐颂声随口要求的还要更好更细致。
徐颂声也没打断周澄午的举例。
等他例子举完了，掰着手指眼巴巴看向徐颂声时——徐颂声握住他的手。
这是徐颂声为数不多的主动，让周澄午愣了愣。
徐颂声：“这还不够，我想知道你从哪里来，为什么成为教堂骑士，是怎么长大的，为什么来到我身边——这些都想知道。”
周澄午困惑：“……颂颂为什么会想要知道这些过去就已经发生了的，不重要的事情呢？”
在许多事情上，周澄午倒是并非刻意隐瞒。
他是真的觉得那些小事无关紧要，于是也就懒得向徐颂声说起。无论是他曾经在实验室的过去，还是他在帝都当暗杀骑士的过去。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追溯不可改变，更没有徐颂声的参与。
徐颂声和他对视，少年漂亮的眼眸里满是不解。
那份疑惑不似作假，解释自己是别有用心的刺探便会显得自己在这份感情里过于功利——周澄午的爱似乎有些过于真心。
而他的真心会让徐颂声的试探迂回变得多余并可笑。
狡猾而阴险的成年人，大脑在短暂的几秒钟里转过八百个念头。
对方毕竟是人而不是真的狗，无论周澄午说多少次我是最乖的小狗，徐颂声仍旧不会真的把他当做小狗看待。
她抓住周澄午手腕，把他的手拖到自己面前，然后将自己的脸颊靠上去。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很难说熟练，但仔细想想，似乎这种事情也不需要什么经验——她望着周澄午的眼睛，谎话信口掂来。
“因为爱一个人就是会想要了解对方，没有被自己参与过的人生。”
因为说的是真话，所以眼神也平静，平静得有些真挚。
这句话里面唯一虚假的就是指向——话是真的，但徐颂声未必爱他。
但周澄午很快上当，眼睛明亮的凑近徐颂声，“所以颂颂爱我，才会想要了解我吗？”
徐颂声：“对。”
她想一个‘爱’字说出口又有多难，说话又不用付法律责任。
周澄午脸红起来，从脸颊红到脖颈，耳朵也红，在月光里面，像沾了水的红颜料慢慢晕开在一张象牙色的宣纸上。
雀跃的欢喜毫不掩饰出现在少年脸颊上。

第67章
他们凑得太近,近到徐颂声能看见他眼白部分很浅的一点蓝色。
他的眼瞳很亮，又似乎比常人的要稍微更大一些，有种很崭新的漂亮。
因为太年轻所以显得崭新,那种亮晶晶的崭新像刚从岩石层里劈出来的宝石晶体侧面，新得有种浑然天成的纯粹。
徐颂声望着他的眼睛，有片刻失神——就在这片刻,周澄午忽然凑近。
他的动作轻快,让徐颂声完全来不及反应,鼻梁骨被少年柔软的唇触碰。
很轻的吻,转瞬即分,像蒲公英,触碰一下就四散飘离。
在吻落下来的瞬间,徐颂声抓紧了枕头的一角。
她很紧张，却又在那蒲公英一般轻飘飘的吻离开后,心底涌起片刻复杂和茫然。
有种自己准备好了十八般武艺，然后全部打在了棉花上的茫然。
很难理解周澄午怎么能改变得那么快。明明小半年前听见她问‘你是不是喜欢我’这个问题时,还会不自觉的笑出声来。
现在却能纯爱到有机会打啵，吻却只落到她鼻梁上。
“颂颂也爱我，我好高兴。”
他声音黏糊,带着撒娇的意味，用脸去蹭徐颂声的脸，带着一点意犹未尽的亲昵。
徐颂声将头向一边转开，躲避周澄午蹭过来的脸。
徐颂声：“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周澄午眨了眨眼。
在他那过于浓密又卷翘的眼睫,像蝴蝶一样扑闪的短暂时间里，徐颂声居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祈祷。
她期待周澄午转移话题，又或者是干脆说出一句谎话来。
唯有这样他们的试探与欺骗才算对等。
但下一秒少年眉眼弯弯盈着笑，回答：“颂颂想知道的话,我会全部说出来的。嗯，先从哪里开始呢……从颂颂刚才的问题开始吧？”
“我从有记忆起就在帝都的光明教慈善启蒙教院里，七岁的时候例行检查检查出我的基因指向Alpha基数偏高，于是被选入信息素实验室。”
徐颂声：“信息素实验室？”
周澄午解释：“进行一些信息素试验和工程计划的地方。因为我是作为实验体进去的，所以对他们所进行的具体工作也并不是很清楚。”
“但是服侍在教皇身边的教堂骑士，百分之八十都是从信息素实验室出来的。”
“在实验室成长到信息素趋向成熟后，我就直接去教堂骑士的部门报到，开始为前教皇和天父效命。”
“教廷内部的权利争夺很厉害，前任教皇就是因为和圆桌会议的几位议员出现意见分歧所以才死的——虽然最后下手的人是我。”
徐颂声：“啊？”
一瞬间，什么暧昧真心全都被徐颂声抛之脑后，满脑子都回旋着周澄午刚刚那句话。
虽然最后下手的人是我。
虽然最后下手的人是。
虽然最后下手的人。
虽然最后下手的。
虽然最后下手。
……
徐颂声：“你干什么了？”
周澄午理所当然回答：“送了那老头最后一程。”
徐颂声：“你送了谁最后一程？”
周澄午：“就前教……”
他脸上浑然不在意的表情消失，微微侧脸向外面，似乎在认真听着什么。
看周澄午表情认真，徐颂声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
周澄午压低声音：“外面有人。”
阁楼已经是这栋房子最高的地方，周澄午所说的外面自然是指院子里。
他轻手轻脚站起来，掀开屋顶天窗，冒出一颗脑袋往外看。
徐颂声也跟着从他旁边冒出脑袋，往外看。
此时已经是凌晨，外面路灯都不怎么亮了，只余下一些昏暗的月光，隐约可以看见有个模糊的黑影从围墙处溜进一楼。
一楼大门倒是锁了，但是徐颂声想了想那个门的坚固程度，觉得门上那把老旧的锁完全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周澄午很新奇：“小偷？这么明目张胆？”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偷，平时都是他拦路打劫别人的。
徐颂声道：“这边治安本来就一般般。”
周澄午：“我去杀了他？”
徐颂声眉头一皱，教育周澄午：“不要老是打打杀杀的。”
周澄午：“可是他偷你东西耶！”
徐颂声：“……你这么一说，是让我有点生气。”
周澄午友好的提出建议：“不过颂颂你这么善良，会不忍心杀他也很正常。要不然我们就折断他的手脚怎么样？”
徐颂声：“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可以报警的？”
“啊？”周澄午歪了歪脑袋，茫然，“报警干什么？”
徐颂声：“……”
她看了眼周澄午，结果发现周澄午茫然得很真情实感。
旋即徐颂声想到周澄午的前前老板是教皇——对于服务教皇的教堂骑士而言，警察大概率还真是一个和她家大门上的老锁一样的存在。
可有可无的摆设品。
她叹了口气，道：“不用杀他也不要打断他的手脚，把人抓过来就行了，让我看看是谁要来偷东西。”
徐颂声总觉得应该不是小偷。
如果是小偷的话，不应该这个时候来偷东西。
月黑风高确实是偷东西的好时机。但是这栋房子空置好多年，稍微有点价值的东西早就被左邻右舍顺走了，哪里还轮得到小偷。
她从地板门那边慢悠悠摸着梯子爬下去。
周澄午不需要她那么麻烦，直接从天窗口翻出去，灵活的跳下屋檐。等徐颂声慢慢爬下来的时候，周澄午也已经抓住一楼鬼鬼祟祟的‘小偷’，将其扭送上来了。
徐颂声在墙壁上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电灯开关。
开关摁下，她头顶的昏黄电灯闪烁了两下，很给面子的亮起来了。
只是不太稳定，亮五秒钟，闪两秒钟，连带着整间二楼的光线，忽明忽暗。
徐颂声站在那样的光线中，甚至不需要刻意去伪装，光是站在那就很像个鬼了。
被周澄午压着肩膀拽上来的男人，在看见闪烁光线里的徐颂声时，吓得一哆嗦，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
还没来得及彻底晕过去，又被周澄午一脚踹在小腿上；男人痛得一激灵，清醒了。
顶着身后少年冷冰冰的视线，他不敢晕，咽咽口水，有些不敢说话。
他不说话，周澄午和徐颂声也不说话。
借着明明暗暗的光线，徐颂声打量他的脸，很快就从男人那张略带沧桑和颓废的脸上，看出来几分熟悉感。
她试探着开口：“罗伊警官？”
男人一怔：“你怎么会认识我？”
徐颂声目光扫过他身上显然已经是普通人衣物的打扮，略有些许意外：“你现在不做警察了吗？”
说话的同时，她给周澄午做手势，让周澄午放开对方。
周澄午看看徐颂声又看看罗伊，撇撇嘴，不情不愿的松开手。
罗伊捂着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肩膀，立刻往旁边挪开三四米，完全和周澄午拉开距离。
看周澄午当真听了徐颂声的话，没有要攻击自己的意思，他才转过头来回答徐颂声：“我已经被解雇有好几年了。你是……颂声？”
周澄午走到徐颂声身边，抓住她衣角。
她转头跟周澄午解释：“罗伊警官以前经常帮助我和我奶奶。”
罗伊回忆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讪笑：“倒也没有很经常……”
徐颂声有个好赌的大伯。
而人在赌博的时候向来没有什么理智，赌红了眼的赌徒什么都敢当成筹码放上赌桌，哪怕是亲侄女和亲妈也不例外。
只不过按照帝国人权法，赌鬼大伯并没有权利拿自己的侄女和亲妈当做赌注拿去赌博。
虽然但是。
讲个笑话。
帝国人权法。
违法的合约赌场照签不误，只要赌鬼敢赌他们就敢接。
平时警察局对赌场的所作所为完全装聋作哑不予管束。但唯独他们拿着违法合约来徐颂声家里带人那几次，警察局的警察却态度强硬的将合约撕毁赶走了赌场的人。
徐颂声是不信什么良心发现的。
她又不是没有见过罗伊等人收受贿赂，对其他赌徒卖掉家人的行为视而不见的场景。
只不过那时候徐颂声年纪还小，能好好活着长大就已经足够她焦虑，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去追究其中原因。
后来等徐颂声长大一点，上了大学后再回来翻找当地警察局的电子信息库时，也没能在那堆记录混乱的资料库里，找到任何可疑的信息。
二楼因为东西都被搬光了，想要弄个像样的桌椅面对面坐着，也不太可能。
徐颂声并不介意，原地站着，看向面色讪讪的退休警察：“其实我一直有点好奇，你们那时候也不算什么好警察，却对我和奶奶很照拂，是什么原因呢？”
罗伊脸上浮现几分慌张，视线乱飞，急促找着借口：“哈，哈哈，看你这话说得……能有什么原因？还不是因为看你和你奶奶，孤儿寡女的，家里唯一能顶事的人又是个赌鬼，觉得可怜，能帮一把就是一把咯！”
“颂声啊，叔叔以前做警察——是不怎么清廉，但我对你和你奶奶，也算不错吧？”
他小心翼翼瞥了眼站在徐颂声身后的家伙。
在明暗闪烁的灯光底下，少年打了个哈欠，因为那张脸漂亮又圣洁的缘故，显得十分无害。但刚在一楼被周澄午威胁了一通的罗伊却觉得这少年完全是恶魔。
他打从心底觉得对方可怕，打了个寒战后迅速移开视线，可怜巴巴的望向徐颂声。
“我现在实在是，手头紧，没办法了，才想着进来捡点便宜。我一进来就被你男朋友抓住了，可还什么都没拿呢！”

第68章
徐颂声：“……”
周澄午：“嘿嘿。”
徐颂声瞥了他一眼,他假装若无其事，将脸转开，看向旁边方向。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只要徐颂声看过来了——以Alpha的敏锐，周澄午总能很快发现她在看自己。
徐颂声：“他不是我的男朋友——算了，这不重要。看在你以前对我和奶奶的帮助的份儿上,我不打算为难你。”
罗伊听着她所说的话,不禁心底松了一口气。
他急急忙忙的补充：“我以前可没有来过这里偷东西,房间里的家具什么的,都不是我偷的！”
徐颂声：“那些东西都不重要。”
她盯着罗伊,视线过于目不转睛,盯得罗伊额头上不自觉冒出一些冷汗。
在陌生而危险的环境下,他心脏跳得很快。
更为不妙的地方在于，当徐颂声开始目不转睛的盯着罗伊时,她身边那位充满危险气息的Alpha，也开始盯着他了。
周澄午的盯和徐颂声的盯显然完全是两种视线。
徐颂声盯人时不像Alpha那样具备压迫力。
她的注视大部分时候都显得过分冷静。
正因为过分冷静,反而让人有种自己无论怎么努力，只怕都难以欺骗她的感觉。
罗伊咽了咽口水：“颂声啊，既然你不打算追究,那我……我先走咯？”
徐颂声：“不着急，很久不见，我们不聊一聊家常吗？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一问您——比如说，警察局为什么解雇了您？”
罗伊干笑：“这个……两年前上面人事调动,新来的上司不喜欢警察局里原本的班底，就把我给换掉了。”
徐颂声：“是这样吗？不过您被警察局解雇之后，现在看来，过得并不是很好呢。”
罗伊其实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曾经也是风风光光的,手底下管着好几个人的一级警员。如今却要沦落到去偷昔日破落户的房子，还被房子的主人当场抓获。
只是周澄午的视线过于有威胁力。
当周澄午站在徐颂声身边，而徐颂声没有望向他时，他的表情可不是什么乖巧可爱的天使小狗。
从帝都教堂骑士部出来的恶犬，相当擅长从表情上给予对方压力，配合少量外放的信息素，足以令许多没有接受过训练的人感到强烈的心理压力。
比如眼下。
罗伊就有一种，如果他不好好的，老实的，回答徐颂声的问题，那么面前这位美貌的少年就会把他做成狗饭喂给他养的地狱犬。
罗伊硬着头皮回答：“毕竟是被解雇而不是退休……新来的上司并不是很喜欢我。”
尤其是他这种和本地势力勾缠颇多的警察，把柄多得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抓就能找到。
眼下乌漆嘛黑，头顶电灯泡还时不时闪几下，仿佛鬼片现场一样的环境，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回忆过去聊聊家常的环境。
然而徐颂声并不在意，铁了心要在这里问清楚自己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徐颂声：“五十万，买一个原因。”
罗伊神色一僵，意图装傻：“颂，颂声，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啊。”
虽然嘴上说着听不懂，但是罗伊的眼睛里却流露出几分动摇。
闪烁的昏黄灯光，像是不灵验的闪电毫无规律的间接性明亮，偶尔照亮他那张苍老又灰败的脸。
被解雇的警察没有退休金，而他又因为被以前的赌场勒索而急需用钱。
若非生活所迫，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徐颂声看出他的动摇，声音平静叙述着事实：“叔叔，我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才开出这个价格的。就算你不说，我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女孩了。”
此乃谎言，随口一诈。
罗伊纠结片刻，深呼吸后，当真被徐颂声糊弄住。
他攥紧自己衣摆扯了扯，“你先把钱给我。”
徐颂声：“我会通过海外账户转钱给你。”
罗伊坚持：“我要先看见钱，才会告诉你——你当然也可以从别的地方查。”
徐颂声拿出自己的手机，跟罗伊要了他的账户，现场转账给你——眼看着手机上接到入账短信，罗伊终于相信面前这个女孩已经不是曾经那个瘦弱无力的小姑娘。
她现在格外的富有，具备手段，身边还有一个很能打的情人。
因为徐颂声否定了周澄午作为‘男朋友’的身份，罗伊便顺理成章的认为对方是徐颂声的情人。
周澄午长得太好看，无论留在任何人身边——只要他长久的停留，周围的人总会因为他脸的缘故，而下意识的揣摩他们之间具备某种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甜蜜关系。
罗伊：“是我前任上司给出的命令，他要求每个一级警员都必须注意你们家的情况，绝对不能让徐怀禹和赌场的往来，影响到你和徐奶奶的生活。”
“但并不是完全不能影响，而是要求影响不能干涉正常生活。比如说赌场可以上门催债，打砸东西，但不能撕掉你的作业本和影响你第二天去学校。”
徐颂声：“……”
周澄午：“有点意思。”
徐颂声瞥他，他注意到徐颂声的视线，在徐颂声看过来的瞬间，表情又变得无辜，并歪了歪头。
徐颂声又将视线挪开。
徐颂声：“你前任上司——是谁？”
罗伊：“刘易士警督。不过他已经被调走，我现在也不知道他被调去哪里了。”
罗伊不知道，但是徐颂声知道。
因为实在太好奇警察们的‘多管闲事’，好奇到上了大学之后仍旧恋恋不忘。所以在学会电脑技术后，徐颂声也曾经调查过故乡警察局的成员。
在两年前帝都教皇死亡，教廷内部进行了一轮的权利更迭——帝都中心刮起的风暴，也影响到了周边的城市，刘易士警督就是在那时被调往帝都另外的职位。
不过他上位没多久就死于车祸。
这场车祸到底是媒体报道的意外，还是他卷入了其他事件之中，就不得而知了。
徐颂声半垂着眼睫在思考，她思考时不爱说话，从外表看起来好像是在发呆。
罗伊小心翼翼的问：“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呃，我都说完了，可以走了吗？”
徐颂声：“你也知道这栋房子早就被人偷光，为什么还会想来这里顺手牵羊？”
罗伊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我就是，想到那时候徐老太太手上好像从来特别短缺过生活费的时候。”
“加上以前警督也要求我们关照你们家，我想徐老太太可能还藏着点什么压箱底的东西……这几年也没听说有谁突然暴富，徐老太太压箱底的东西说不定还在。”
徐颂声立刻明白了罗伊的意思。
对方大约是觉得她奶奶还藏了什么东西——可能是他们家被特别关照的原因，说不定是一大笔补偿费。
关于这笔莫须有的，捕风捉影的‘补偿费’，徐颂声是知道其流言来源的。
原因是她父亲。
徐颂声父亲是一名Omega，因为被卷入信息素暴乱中而意外怀孕，最后生下徐颂声。当初那场信息素暴乱因为参与的人很多——又是在二十多年前，网络并没有那么发达的年代。
在警察局信息库里留下的资料也很少，为数不多的记载都写得含糊，没有什么关键信息。
因为是未婚先孕，又是意外怀孕——父亲将她生下并好好抚养的后续引起了许多邻居的议论。
流言这种东西总是传播得很快，最普遍的版本是认为她父亲根本没有被卷入什么信息素暴乱，而是被有权有势的财阀包养。
但是因为生下来的孩子只是一个beta，所以才会遭到抛弃。
而徐老太太用来给大儿L子还赌债的钱，说不定就是金主给徐家的补偿费。
这种流言徐颂声听着也觉得好笑。
她摆了摆手表示罗伊可以离开了——罗伊眼珠打转，悄悄一瞥周澄午。
周澄午在徐颂声不再搭理罗伊的时候，就已经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连颂颂都不搭理的人，他才懒得去管。
确定自己没有危险之后，罗伊慌忙转身，连滚带爬跑出了这栋房子。
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周澄午毫无心理负担的垮下脸伏到徐颂声肩膀上，“就这样让他走了？颂颂都还没有给我转过五十万呢~”
徐颂声：“没有和他较真的必要。”
五十万买个原因其实并不值得，徐颂声想的话不花钱也能逼对方说出原因。
只是徐颂声觉得没有必要。
做人总要留点余地。
两人又回到阁楼，徐颂声被这一出插曲闹得很困，躺回被子里后就闭上了眼睛。
一时间她甚至都忘记了要探听周澄午过去的事情，闭上眼睛后很快的就睡着了。
大概是因为今天晚上遇到了罗伊的缘故，徐颂声久违的梦到了过去。
徐颂声的大伯，是在她奶奶去世之后，无力偿还赌债所以自杀的。
家里两位长辈的去世几乎是前后脚，相差不到一周。他们去世后徐颂声没有地方可去，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时间；徐家没有别的亲戚，所以连要把未成年的孩子寄养出去都做不到。
好在后面本地政府开展了未成年扶贫活动，邻居帮徐颂声报了名，于是她得以继续上学。
在她考上大学脱离这里之前，这片土地上所残留的所有记忆对于徐颂声而言，都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填充它的，大部分是挨饿，债务，艰难，还有不靠谱又毫无责任感的大人。

第69章
但在那个短暂又模糊的梦里,徐颂声的记忆似乎回到了更早的时间——
比她开始记事还要早一点。
在她父亲还没有去世的时候。
徐颂声对‘父母’这个词汇相当陌生，即使是生下她并陪伴了她一小段时间的父亲，徐颂声也并没有残留太多的印象。
从其他人口中拼凑起来的父亲,也充满了矛盾。
邻居们说他是个很清秀好脾气的Omega。
奶奶说父亲学习成绩很好，是镇子上唯一考进帝都念大学的学生。
学校的老师说以前和她父亲是同学，她父亲是个稍微有点过激的人,对很多事情有自己独特的看法。
大伯说父亲是没用的Omega。
……
梦里似乎也在阁楼,但阁楼的布局完全不是徐颂声住在这里时的模样。
它看起来更加规整,明亮,就连柜子上摆着的书,也更多,书目看起来更为深奥。
在地铺旁边有一张矮桌和一个婴儿摇篮。
脸部模糊的年轻男人,一手搭在摇篮边上，轻轻晃动摇篮,右手则拿着一支钢笔，在矮桌上写信。
写字的环境条件不太好,那张矮桌并不是适合书写的高度。
男人写信时不得不弓腰低头，单薄衬衫下脊梁削瘦，握笔的手亦是带着几分病弱的骨节分明。
信还没来得及写多少,躺在摇篮里的婴儿骤然哭闹起来。男人不得不搁下钢笔，侧过身去推着摇篮，努力的哄着孩子。
他哄孩子的姿态并不熟练，行动又有些许迟缓——是一种长期没能得到充分休息的,疲惫的迟缓。
徐颂声光是看见他哄孩子哄得这么吃力，以及听见充满整个阁楼的，小孩子的哭闹声，她就已经不自觉皱眉,开始难受了起来。
*
外面的天色稍微蒙蒙亮了，但是徐颂声才进入梦乡没多久。
也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在梦里也皱着眉。
周澄午习惯了阴间作息，加上刚刚抓了个人——虽然只是抓人没有做别的什么，但也让周澄午有些蠢蠢欲动的兴奋。
他有些睡不着。
看见天窗外微微有亮光透进来，没有多想，顺手从旁边的书柜上抽出一本书，遮在徐颂声脸上，以免她被天光惊扰。
今天晚上抓到的那个家伙，让周澄午想到了很久之前发生的一件事情。
那些带着血色的回忆，才是使他睡不着并感到兴奋的原因。
周澄午14岁。
14岁的年纪，他就已经转正成为了可以随侍教皇左右的教堂骑士。
当随侍的骑士，工资会更高，教皇给予的权利也更多。但对于周澄午而言，却有一个很大的坏处：他不能再想之前那样随时随地躲在暗处窥探徐颂声了。
他必须跟在教皇身边。
而且因为他是公认的最强，所以有时候连夜晚也得随时待命。
徐颂声的存在不能被其他人知道，这也就意味着他没有光明正大的借口离开帝都去她身边晃悠。
他唯一能找的机会就是出差。
只要是离开教皇去杀别人，就能‘顺路’去看一眼徐颂声。
只不过教皇很依赖周澄午的保护，轻易不会将他调离。
这点令周澄午觉得很烦——他一点都不想天天呆在八十多岁老人味比信息素味还大整天还想着泡十一岁小女孩的老头子身边。
偏偏老头子怕死又谨慎。
好不容易抢到一次外出的任务。
周澄午只花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解决目标，心情很好的直奔目的地：徐颂声的学校。
今天是周一，颂颂应该还在上学。
周一下午有体育课，所以颂颂会换体育服——体育服多可爱啊，而且跑跑跳跳的颂颂看起来满脸生无可恋，像一个被迫参加马拉松的阿宅。
可爱。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周澄午已经忍不住露出微笑。
但当他抵达徐颂声学校附近——他惯常蹲着观察徐颂声的地方时，周澄午看见了另外一个家伙蹲在他经常蹲的那个位置，手里还拿着望远镜。
重点是那个家伙对周澄午而言，并不是陌生人。
而是他的同事！
和他同样是教堂骑士，甚至和他同岁的同事！
虽然信息素等级没有他高，长得没有他好看，也没有他能打。但周澄午绝对不会认错对方的那张脸！
他没有发出声音惊动对方，而是先潜伏于暗处偷偷观察。
通过多方对比，周澄午得出结论：这个家伙……这个人渣变态废物蠢货——果然是在窥探颂颂！
意识到这点时暴怒的情绪完全占据了大脑，信息素受到情绪影响而紧跟着高涨，完全不受控制的进入了攻击状态。
等脑子慢慢冷静下来，恢复了些许思考能力的时候，周澄午就发现自己已经送同事去见天父了。
他完全不记得这家伙有没有求饶，愤怒到了极点连外界的声音都下意识的屏蔽了，只余下要立刻杀了对方的念头完全占据大脑。
看着乱七八糟的尸体和沾满鲜血的自己的手，周澄午皱了皱眉，第一个念头却是：衣服搞得好脏，感觉洗不出来了，要找后勤换一套。
借口就说感觉他和芙洛拉教派有勾结吧。
该死，因为这个蠢货，都没注意看颂颂体育课八百米跑了第几名。
都怪这个蠢货。
都是他的错。
李鸿笙不是说资料已经烧毁了吗？为什么还有别的教堂骑士在暗处窥探颂颂？
怀疑的念头只要起来一点，就会迅速生长并变成枝叶繁茂的大树。
更何况周澄午对李鸿笙本来就没有多少信任可言——尽管他的命算是李鸿笙救回来的，但周澄午很清楚，李鸿笙只是觉得一个高级Alpha活着比死了更具备价值。
就像绝对不允许自己领地出现第一只同类的鬣狗一样，周澄午细致到近乎严苛的将徐颂声所有出没地点都翻了一遍。
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将她喝醉酒的赌鬼大伯也给揍了一顿。
好在除了那一个同事之外，暂时没有发现别的家伙。
这个结果让周澄午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些许——但他的心情还是很烂。
甚至在回到教堂后没有第一时间去向他的直属上司复命，而是直接带着满身的血腥气闯入了信息素研究室。
周澄午强行闯入时，里面正在进行一场测试实验。
所有的实验人员都穿着厚重的白色隔离服，完全将信息素隔绝在外。
但周澄午捏扁大门闯进来——即使他脖颈上还带着抑制环，但他一出现，空气中的信息素立刻变得紊乱起来！
为首正在带领学生做数据记录的李鸿笙，看着仪器上已经完全变成雪花屏幕的数据，被气笑了。
她摘下头盔，空气中烈酒气味的信息素因为被抑制环压制，所以浓度还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之内。
但即使在安全范围之内，对于李鸿笙一个Alpha来说，也仍旧是很恶心的味道。
她冷冷望着个头已经和自己齐高的年轻Alpha，“发什么癫？这里不是你们骑士杀人的地方，给我滚出去！”
她语气已经有了几分怒意，说话时理所当然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周澄午扫了一眼因为信号混乱而完全失效的记录仪器，收回目光时没有丝毫愧疚感，“关于我的抑制剂，我有话要问你。”
提到周澄午的抑制剂，李鸿笙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虽然仍旧厌恶着周澄午，但她却已经放下记录文件夹，侧过脸吩咐助手：“你们把这里打扫一下，等确定所有干扰因素都排除后，再通知实验体准备第一次测验。”
助手已经吓得快要昏厥过去，哆哆嗦嗦点头，眼角余光又忍不住去瞥周澄午。
过于美貌的少年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外套上是飞溅的血迹。甚至他耳朵和脸颊之间，都还糊着几块干掉的血渍。
血液腥甜的气味混合他身上极具压迫感的烈酒信息素，像一把烧红的刀穿过脑子又抽出来，痛得人几乎要失感。
他不敢多看也不敢问，连忙低下头去做李鸿笙吩咐的事情。
而李鸿笙和周澄午则离开实验室，进入了另外一边李鸿笙自己的办公室。
李鸿笙在教廷里面地位颇高，她的办公室只有她自己的瞳孔可以解锁。
进门之后，李鸿笙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出信息素气味驱散剂往空中猛喷。但是效果不佳，空气中，烈酒，血液，还有驱散剂的气味互相混合，隐约还有一点李鸿笙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光是想到自己的信息素要和这些乱七八糟的气味混合，李鸿笙就觉得很窒息。
如果不是因为打不过周澄午，并且不管她向周澄午砸什么东西，这死小鬼都绝对会还手，李鸿笙真的很想不管不顾揍他一顿。
走到办公椅后坐下，李鸿笙冷着脸，“说吧，找我什么事情？你最好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不然我会去找教皇大人好好聊一聊现在的骑士素养问题。”
周澄午没有坐下，也没有要跟和李鸿笙好好聊天的意思，半垂了长而卷的眼睫，反问：“还有多少人跟我使用一样的抑制剂基因样本？”
“那份资料，你给过几个人？”
李鸿笙挑眉，有点意外：“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澄午：“我在问你问题。”
李鸿笙耸了耸肩，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你想知道？答案对你来说可不太美妙……”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空气中烈酒的信息素骤然浓郁许多，对面周澄午甚至将手指搭上了抑制环——
李鸿笙干呕了一声，两手撑住桌子，回答出一个数字：“一百三十七个Alpha。”

第70章
徐颂声一觉睡醒,眼前一片昏暗。
她愣了愣，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脸上盖着东西。
取下来一看,却是本书，是她初一那年学校让买的课外童话书。学校原本的意思是让学生买童话书回去和家里人亲子互动的。
只不过徐颂声父母都不在人世了，所以就显得这个家庭作业格外阴间。
虽然没有互动对象,不过徐颂声那时候到底有好好的把童话书看完。
看着手上明显带有岁月痕迹的故事书,徐颂声沉默了数秒,但又很快的从回忆里抽离。
她起床,推开天窗通风,今天是个晴朗天气,外面的太阳光很盛。
院子里,狗腿在来回慢悠悠打转，熟悉环境。
周澄午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椅子——椅子放在大院中央,周澄午自己则缩在椅子上，躺成一滩,眯着眼睛在晒太阳。
徐颂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半眯的眼睛立刻睁开了。
他一点也不怕太阳光，顶着那么烈的太阳,眼睛眨也不眨的往上望着徐颂声。在太阳光底下，他的眼瞳被照得透亮。
徐颂声：“你吃早饭了吗？”
周澄午对她摇头。
徐颂声自己换了外出的鞋子下楼，带周澄午出门买早饭。
她已经有好几年没回来过了，左右邻居有几家换了人,余下的几家倒还是老住户，遇到徐颂声出来买早饭，一眼将她认出。
客套寒暄几句，总有人将目光落到周澄午身上,或直接或委婉的探问少年身份。
徐颂声对此并不意外——早在周澄午还在假扮少年偶像时，徐颂声就奇怪过他为什么还不火；明明长着一张和贝斯完全相反的脸。
因为是相熟的邻居，姐弟的借口没办法用，后续不断解释也很麻烦。
徐颂声干脆当着邻居阿姨的面，举起两人牵着的手，言简意赅：“大学交的男朋友。”
邻居阿姨吃惊的张开嘴巴：“男，男朋友？！”
徐颂声还没来得及点头回答，旁边周澄午就先‘嘿嘿’了两声。
也不知道他在‘嘿嘿’什么。
徐颂声瞥了他一眼，重复肯定：“嗯，我男朋友。”
邻居阿姨看看徐颂声，又看看周澄午，只觉得恍惚。
因为周澄午没有戴抑制环，所以她无法确定面前这个漂亮过头的少年到底是Alpha还是Omega。
不过……他们到底为什么会交往？这漂亮小伙图什么呢？图徐家妹妹会念书？
除了念书成绩格外好之外，邻居阿姨一时间居然没能想出徐颂声还有别的什么优点。
徐颂声也不关心她的想法，敷衍完周澄午对外的身份后，她拉着周澄午继续往早饭摊子走去。
吃过早饭，顺便也给狗腿打包一份回去。
回家的路上，周澄午显而易见的心情很好，脸上一直挂着笑意。
他心情好得太明显，轻易就能让徐颂声察觉。
徐颂声：“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周澄午：“嗯？嗯……”
他脸上笑意一停，很快又被疑惑取代。
因为徐颂声问的这个问题，让周澄午短暂反思了一下：我为什么这么高兴？
既没有杀人也没有吃饱，为什么会觉得高兴？
追寻那点快乐往前，最开始让他不自觉笑出声来的时刻，是徐颂声跟邻居阿姨说他是她男朋友的时刻。
周澄午：“颂颂说我是你的男朋友，所以我高兴嘛！”
虽然还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自己就会高兴。
但对于心情很好的周澄午而言，撒娇是信手掂来的事情，更何况徐颂声也有点吃这一套。所以他扣着徐颂声的手，身子一歪，脑袋懒洋洋搭到徐颂声肩膀上。
徐颂声耸了耸肩膀试图把他顶下去，失败。
周澄午就跟粘了胶水一样贴在她身上。
因为有前几次跟徐颂声贴贴，但是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力度，不小心把徐颂声给压摔了的经验在；周澄午这次吸取了教训，靠得很轻，并没有把自己的体重压上去。
没办法，谁让颂颂是脆脆仙贝。
他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了。
吃完早饭，徐颂声收拾行李，从行李箱里找出那支包装好的葡萄酒。
是她之前在大学集市上的买的，因为徐颂声自己不喝酒，所以一直没有决定好怎么处理这支酒，最后决定拿回来给奶奶上坟用。
小镇上有个公共墓地，不过以徐颂声当时的紧急情况，也买不起墓地。
后面倒是攒了不少钱，只是因为各种原因，也没有给奶奶挪地方，奶奶的墓地仍旧被留在郊外小山上。
至于徐颂声那个干啥啥不行，赌博积极第一名的大伯。
徐颂声没给他下葬，送去火葬场烧完后顺手洒在了老宅院子里，就当给满院野花野草施肥。
先坐公交到郊外，然后走一段山路。
山路前半段还有路，到了后半段就完全是在野蛮生长的灌木丛里蹚着走。
徐颂声很有先见之明穿了长袖长裤，但也走得很辛苦。两边不仅有灌木丛，还有一些长得很低矮的树，树枝时不时打到徐颂声头上。
在她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旁边斜生出来的树枝勾到头发时，徐颂声忍无可忍，然后叹了口气。
明明以前上来没有这么困难的。
她只是走了三年而已，这山上的树木就已经生长到完全把余下的路给埋掉了。
跟在徐颂声身后的周澄午，忽然俯过身，抓住勾着徐颂声头发的树枝，往下一掰；树枝发出一声脆响，被他掰断。
周澄午绕过徐颂声，走到她前面：“我来开路吧，颂颂你告诉我怎么走就好了。”
换成周澄午在前面开路后，路突然就变得好走了很多。
那些困扰徐颂声许久的低矮树枝，周澄午甚至不需要抬眼去看，手一伸出去，就能精准的将它们一把攥住，然后尽数折断。
全部拧在一起的树枝明明是很大的一把，但是周澄午折断起来却很轻松。他甚至还有余裕，向后伸出一只手，问徐颂声要不要搭把手。
徐颂声确实爬山爬得很累，已经有点气喘吁吁，于是没有拒绝，将手搭到周澄午掌心。
周澄午：“哇，这里树好多，还有虫子。颂颂你以前也自己来祭拜奶奶吗？”
徐颂声叹了口气：“以前这里还有路的，现在应该是因为来的人少了，路渐渐就被其他草木淹没了。”
周澄午抓着她的手收紧握了握，非常自信：“颂颂以后要来的话，让我跟你一起来就好了，我开路很快的！”这句话倒是实话。
但是徐颂声太累了，没空鼓励他，“嗯嗯，你快开路吧。”
一路好不容易走到墓碑面前——因为很久没有人打理的缘故，墓碑上攀爬了一层藤蔓植物。
徐颂声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镰刀，和周澄午一起将那些藤蔓清理掉。
将墓前清理出一小片空地后，徐颂声才依次从背包里拿出酒瓶和苹果，线香。
先摆苹果，后点线香，最后浇酒。
祭拜祖先的时候是可以许愿的，但是徐颂声不信这个，所以没有许。
周澄午倒是看得很认真。
他是在教廷长大的，教廷举办葬礼和祭祀活人，完全不是这样的风格。
徐颂声双手合十拜了拜，也没许愿，把摆好的苹果收起来，擦干净之后递给周澄午一个。
两人坐在坟墓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一人拿着一个上坟祭拜的苹果在吃。
那块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其实不算太干净。但是徐颂声的衣服早就被灌木丛勾得很脏了，所以坐着的时候弄得更脏一点她也无所谓。
周澄午：“话说，这个苹果是能吃的吗？”
徐颂声：“为什么不能吃？”
周澄午：“因为教堂里给天父的祭品，大家都是不准吃的。”
徐颂声回答：“可是我又不信光明教——你真的从来没有吃过给天父的祭品吗？”
徐颂声对这点很怀疑。
毕竟周澄午还总是跑进白塔，摘走给天父准备的鲜花呢。
这家伙说虔诚吧不太虔诚，说不虔诚吧又好像挺虔诚的。
咬着苹果的周澄午眨了眨眼，表情很无辜，回答很肯定：“吃过啊，祭给天父的苹果是伊甸园里的特供，教皇一年都吃不到几个，超好吃的！”
徐颂声：“……你真的信教吗？”
周澄午笑眯眯的肯定：“信啊。”
徐颂声拿着没吃完的苹果，在周澄午面前晃了晃：“那真奇怪，我是因为不相信这些，所以才很坦然的在吃祭品。但你信教的，吃起祭品来不会有心理负担吗？”
“可是，天父明明就愿意大家去吃祭品的。”周澄午严肃而非常认真的回答，“圣书说，天父割下自己的肉喂给流民，挤出自己的血喂给流民。”
“神为此感动，因此给予他不死的身体和永远不会流干的血液。”
徐颂声：“但我没看过圣书。”
周澄午：“那颂颂也没有参加过祈祷会咯？”
徐颂声：“……总感觉之前第一次在教堂里见面的时候，你就问过我类似的问题。”
周澄午笑了笑——他少见的，这样温和纯粹的笑，林间带着盎然绿意的阳光洒在他肩头，让他看上去不太像个凡人，更像是天使之类的——
他道：“颂颂可以去尝试一下，因为天父，是非常善良又仁慈的，会让人从心底得到救赎。”
徐颂声有点差异，望着周澄午。
周澄午脸上还维持笑容，那种温柔的笑容出现在周澄午脸上，让徐颂声这种熟知周澄午本性的人，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沉默片刻，徐颂声迟疑：“你以前在教廷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被人讨厌啊？”

第71章
周澄午：“唉？为什么会这样问？”
徐颂声：“……该怎么说呢,因为，你这样给我强烈推荐信教方面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
那种毛骨悚然里面又混杂着一点，因为过于熟知对方本性的缘故,从而掺杂进去的些许恶心。
有点类似于看见了鳄鱼的眼泪那样令人不适。
周澄午嘟嘟囔囔为自己辩解：“才没有呢，我可是每任老板都给过好评的最佳员工！”
想到周澄午还说过他前前老板和前老板，都是他亲手送走的。
徐颂声不禁沉默,并觉得气氛更加微妙了。
苹果很快吃完,徐颂声把东西收拾了一下,跟周澄午一起下山。
因为有周澄午一起的缘故,上下山都比徐颂声原本预估的要快很多,还不到午饭时间,他们就已经回到了家。
但是家里厨房不能用,于是放下东西之后，两人又去外面饭店解决午饭。
徐颂声吃得比较少,所以等她吃完时，周澄午还在那埋头饭碗；他吃饭姿势并不狼吞虎咽,甚至还很礼貌。
就是很大口，每一口吃进去都会把嘴巴塞得很满。但是因为吃东西时表情总是很享受，所以就算是嘴巴塞得满满的样子,也不会让人感觉是在强硬的胡吃海塞。
徐颂声看着他吃饭——他吃得太有食欲了。
于是导致徐颂声吃饱了，也想再来点什么。
但她又觉得自己如果中午吃多了，下午可能会积食。
左思右想，徐颂声最后还是放弃了喊服务生再来一碗的想法,转而拿出手机，开始填之前辅导员发给她的返校申请书。
要填的资料不多，徐颂声在填资料的同时，还有余裕思考问题。
之前问到的原因从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从而令徐颂声不得不联系到自己父亲身上。
她没怎么调查过自己生父，因为觉得没有必要。早已经死去的人，在死后十几年的时间中，也没有被任何人提及过。
这样的人，就算生前惹了什么麻烦，也不会波及到徐颂声身上。
她填完表格上最后一空，抬眼慢吞吞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周澄午。周澄午正在和最后一只鸡腿作斗争，他嚼东西时徐颂声才注意到周澄午其实有四颗虎牙。
刚好是上下各两颗，不过位置比较靠里，平时不怎么容易看到。
周澄午的虎牙很尖，要比正常的虎牙带有更明显的尖锐，撕咬骨头和肉也显得要比常人方便很多。
徐颂声放下手机，“你之前说，你喜欢我。”
周澄午想也不想便回答：“对啊！”
徐颂声：“为什么？”
周澄午困惑：“什么为什么？”
徐颂声：“你的选择很多，如果你愿意的话，会有很多漂亮可爱的Omega……”
周澄午：“但他们又不是颂颂！”
他回答得很快，甚至不自觉打断了徐颂声的话，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徐颂声被打断了话茬，沉默片刻，忽然将自己手边的水杯往周澄午那边推了推，“嗯，知道了，你先吃饭吧。”
其实并不知道。
只是餐厅里人很多，徐颂声觉得这里并不适合谈论她想要谈论的话题，于是才转移了周澄午的注意力。
等到周澄午把饭吃完，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们吃饭所花的时间，远比徐颂声预想中的要久。
不过徐颂声现在既不需要上课也不需要上班，便不在意在这种事情上消磨时间。
只是今天是工作日。
他们这样一消磨时间，就把需要上班和上学的人都磨走了——两边没有栽种行道树，只有墙壁和独栋房屋的街道上，只剩下徐颂声和周澄午两个人。
下午的太阳晒得可怕，走在太阳里面就像走在毒圈里面一样。
过于暴烈的阳光是武器，会让人变得昏昏沉沉头脑迷糊。
徐颂声靠着墙根慢慢走，凭借墙壁的投影躲在那片刻阴凉里面。但是并排走在她旁边的周澄午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墙壁的投影有限，他大半边身子都在太阳光底下。
很快少年就被晒得额头上冒汗，白皙的皮肤微微透出绯红色。
他身上也热，牵着徐颂声的手，掌心热得徐颂声有点出汗。
徐颂声委婉提醒周澄午：“你要不要先松开我的手？”
周澄午迅速拒绝：“不要！”
徐颂声：“你不热吗？”
周澄午很坚持：“等回到家就不热了。”
徐颂声提醒他：“可是家里没有空调，而且阁楼会比这里更热。”
通风口狭小的阁楼，还要通过天窗来透气。
但偏偏唯一用来透气的天窗，是会被太阳直晒的地方。在没有空调的情况下，那里面的温度让人只要想一想，就没有了进去的欲望。
被徐颂声这样提醒，周澄午终于想到了那地方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耷拉下眉眼，很纠结又可怜的样子，眼神一会儿落到他和徐颂声交握的手上，一会儿又看看晒到自己手臂上的滚烫阳光。
寒冷尚且可以忍耐，但酷夏却似乎有些困难。
但要松开颂颂的手，同样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好不容易才让颂颂习惯和自己牵手的！
看出少年满脸纠结既要又要的心态——徐颂声叹了口气，指着不远处的地下超市入口：“超市里面会有空调，去逛超市吧。”
周澄午刚耷拉下来的眉梢，立刻又飞扬起来，拉着徐颂声大步奔向超市。
徐颂声被他拉着一阵小跑，感到几分无奈，同时脑子里面也在思考着。
日出之地绑架犯的话，和周澄午的脸，同时交替着出现在徐颂声的脑海之中。
……总不能她真的是周澄午的抑制剂吧？
只是这样而已？
从旋转玻璃门进入超市，转过半透明玻璃门的瞬间，一股凉悠悠的冷气将人从头吹到脚，好像一口气淋了场冷水澡那样畅快。
徐颂声左手和周澄午握得太近，于是示意他换只手。
只是换只手牵，而不是甩开手的话，周澄午倒是还接受良好，乖乖的松开徐颂声左手，又牵上她右手。
徐颂声又盯着自己被握住的右手，走神的思考。
在思考的只有徐颂声而已，周澄午有了冷气，心情很好，每路过一个货架，都去看一眼上面有什么。
周澄午：“颂颂！你看，威化饼干！薄荷牙膏味的！”
徐颂声：“放回去，我不吃。”
周澄午：“感冒药口味的可乐！”
徐颂声：“放回去，我不喝。”
周澄午：“生姜味的起泡酒！”
徐颂声：“放回去，我不喝。”
周澄午拿着相对小巧的易拉罐，在掌心晃了晃，道：“颂颂，你太挑食了——难怪长不高？”
徐颂声丝毫不为所动：“我有一米七，在女性beta里面属于高个子的那一类型。”
“真的吗？！一米七？”
周澄午被这个答案震惊到。
他一直觉得徐颂声顶多就——刚好一米六的样子。结果有一米七吗？
他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比划徐颂声的头顶，还不到自己的肩膀。
徐颂声拍开他在自己头顶比划的手，有些冷酷的回答：“因为你快一米九了，蠢货。”
她少见这样直白的骂人，不过脸上并没有多少生气的神色，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柳叶似的狭长眼眸，轻飘飘瞥了眼周澄午。
被这样看一眼，周澄午心底莫名感到酥酥麻麻的。
他脸上表情停留在刚才，微微张开的嘴巴也忘记了闭合。
徐颂声不解的歪了歪头，伸手在他眼睛面前晃了晃，有点迟疑：“怎么了？”
等等，为什么突然不动了？
发情期？信息素失控？看见熟人了？
徐颂声脑子里冒出了七八种猜想。站在她面前的周澄午，却好像被她刚刚那几下给晃回神了，缓慢的眨眼。
他的脸原本就因为在外面晒了太阳，而变得很红，但现在那些红变得更明显了——
比起‘晒红’，少年脸上现在的红晕，似乎用‘害羞’来形容更加贴切一些。
他微微用力握紧了徐颂声的手，弯腰凑近她耳边：“刚刚那句话，可不可以再说一次？”
徐颂声一愣：“你怎么了？”
周澄午：“不是不是，前面一句。”
徐颂声：“……”
周澄午凑得更近，整个脑袋几乎靠在了徐颂声的肩膀上。
偏偏他又比徐颂声高上很多，想从姿态上表现得小鸟依人一些都很困难；但即使困难，即使需要非常艰难的扭着脖子弓腰屈膝，周澄午死皮赖脸的把脸贴上徐颂声肩膀上。
他的脸太热，还有一点汗水湿润的气息，离徐颂声脖颈很近，呼吸蹭得她脖颈微微有点痒。
撒娇的语气，黏糊糊落进徐颂声耳朵里，“再说一遍吧——再说一遍。”
徐颂声：“……因为你快一米九了，蠢货。”
埋首在徐颂声脖颈处的少年，听见这句骂人的话，霎时连指尖都情动得泛红。
徐颂声几乎能听见他闷闷的笑。
不带丝毫嘲弄，只是高兴的笑，有点像是被骂高兴了。
毫无疑问，是被骂高兴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澄午牵住自己的手，掌心都热得神经突突直跳。
徐颂声推开靠在自己肩膀上努力大A依人的家伙，被气笑，“喜欢我这样跟你说话？”
周澄午被推开，眨眼，满脸无辜。
徐颂声：“……变态。”
周澄午被骂了新词，脸更红了。
徐颂声从好笑到无语，感觉自己骂他跟奖励他一样——
这家伙的脑子果然有问题。
不再和周澄午说话，徐颂声转身把注意力挪到货架上。

第72章
他们刚好逛到了饮料区,徐颂声转头，目光便对上一排整齐的明黄色外壳的气泡酒易拉罐。
正是周澄午刚才蠢蠢欲动试图向她安利的生姜味。
本来就不爱喝酒了。
再往里面混进去一点生姜的味道。
徐颂声稍微设想了一下那个口味，感觉有点想吐。
她从周澄午手上抢走那罐生姜味气泡酒,把它放回原位。
徐颂声：“下次挑点正常口味的东西。”
周澄午困惑：“生姜不是正常口味吗？”
徐颂声无语：“生姜当然不是，你这——”
她抬眼，对上周澄午无辜的表情。
他有时候露出这种刻意又漂亮的无辜表情,多少有点装的成分在里面。
但是演技又不好,装得不像,能让人心脏跟着一紧,全靠他那张脸本就动人。
就好像西子捧心。
用西子捧心来形容一个个高而大骨架的Alpha有点奇怪,但周澄午好好穿着衣服时——只要不看徐颂声这个参照物。
倒也不会显得多么壮实。
只是会让人觉得很高,那张漂亮的脸使他看起来攻击性变弱很多,于是西子捧心这个词在此刻就变得合理又具象化起来。
徐颂声意识到他在装可怜找骂。
她反应过来，先是无语,然后被气笑，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周澄午欠身，靠近徐颂声的脸，还不死心的追问：“颂颂为什么不把话说完？”
徐颂声：“不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周澄午眨了眨眼,试图装无辜，“什么无聊的事——”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
因为徐颂声把手从他掌心抽走。他慌了一瞬，连忙追上去握紧徐颂声的手；徐颂声被他牵住手之后也没有回握。
这下周澄午是真的感觉很委屈了。
最近徐颂声很顺着他,于是首席暗杀骑士那种从小就没有被人违逆过的任性劲儿冒起来，不自觉耍着小手段，并在被戳破时，第一时间没有反省,只觉得委屈。
他握住徐颂声的手，徐颂声不给反应，于是少年宽厚又修长的手掌，顺着徐颂声掌心合握到她纤细的手腕，稍微用力就攥住了徐颂声往前走的脚步。
徐颂声回头，沉默无声的望着他。
这次少年漂亮的脸上，不再是演技很烂的装出来的无辜，而是真切的委屈。
他大拇指摩挲着徐颂声的手腕内侧，不是占有欲的摩挲，而是出于一种，对眼下情况感到慌张，并在短暂时间内没有想出解决办法的，带着无措的下意识行为。
他没有谈过恋爱，没有任何经验告诉他眼下应该怎么做。
当人越是爱另外一个人时，就越容易对她束手无策。平时用来对付其他人的心机手段，会在这个人面前完全失效。
你会惶恐，不安，心绪完全被她的情绪所牵动，同时又失去一切应对的能力。
先爱者会主动将弱点抵到被爱者的刀锋上。
徐颂声和少年委屈到几乎要泛红的眼眸对视。
最后她叹气，向周澄午张开手掌心——周澄午连忙松开她手腕，把掌心搭上去。
徐颂声牵着他的手，转身往其他货架走去。
“买点零食回去吧，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周澄午：“薄巧薯片！”
徐颂声：“……”
徐颂声叹气：“去拿吧，少拿点，我不吃。”
周澄午立刻高兴的跑去拿零食了，去拿零食时也没有松开徐颂声的手，紧紧牵着她，好像生怕她走丢了一样。
徐颂声则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陷入沉思。
她想到一个绑住周澄午的好办法，尽管危险，但是看周澄午的反应，可行性还挺高的。
买完零食，两人在超市的家具区休息到外面太阳光变弱时，才手牵着手走出超市。
即使是太阳光已经变弱的街道，也依旧残留着夏日过热的暑意。
干枯玫瑰一样颜色的夕阳，把所有的人和建筑都笼罩在里面。像一个单独的滤镜，平等的往每个人脸上打上灰紫色的灯光。
周澄午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和徐颂声在超市里面发生的小小别扭，再度心情很好的晃着零食袋子，另外一只手牵着徐颂声。
徐颂声：“你有特别喜欢的花吗？”
周澄午：“特别喜欢的？”
徐颂声解释：“就是比起其他花来，你更偏爱的花的种类。”
周澄午想了想，回答：“紫菀吧。”
徐颂声：“那你在这等我一下。”
她松开周澄午的手，转头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
周澄午很想立刻追上去，但是想到徐颂声刚刚在超市里，对他一些行为的反应。
他脚步在原地烦躁的踱来踱去，但最终还是没有违背徐颂声的话追上去，只是眼巴巴看着徐颂声的背影。
就像被套上了狗链的小狗，即使很想黏在主人身边，却也碍于命令不敢违背的跟上去。
那条小巷里面有几家零散的小店，靠里的位置是一家门面看起来十分敷衍的花店。
这家店的主要收入靠外送花束，所以对装修店面并不怎么用心——徐颂声中学时期在这里做过短暂兼职。
本来是想着来碰碰运气，但显然她的运气不错，这家花店到现在都还开着。
而且价格也没有太大的起伏，要比那些店面漂亮的花店便宜很多。
徐颂声对‘鲜花’这种东西，既没有执念，也算不上特别喜欢。
她觉得鲜花是漂亮又无用的东西，和恋爱一样属于人生中无论是否拥有，都不会有太大区别的存在。
店主没有认出面前这个高挑的女性beta是以前在自己家兼职过的中学生，一边扎着花束，一边热情的招呼她随便看随便挑，有喜欢的可以问价格。
徐颂声：“有紫菀吗？”
店主回头往里面的水盆里看了看，“有呢，二十一支。”
徐颂声思考了一下，回答：“包六十六支给我吧。”
店主：“只要紫菀吗？加点别的点缀会比较好看哦。”
徐颂声对花不太了解，以前在花店兼职，主要工作也是修剪花枝，而非打包花束。
她想了想，道：“请帮我选一些寓意很好的配花吧。”
店主：“是送谁的？”
徐颂声：“男朋友。”
“那么波浪桔梗怎么样？紫色和白色的花从颜色上来说就很相配，寓意也很适合恋人。”店主介绍的同时，指了指货架上用保湿水棉裹着的一排白色波浪桔梗。徐颂声对此没有意见，点头同意。
店主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包装出一束漂亮的花束；六十六支紫菀加上夹杂其中的波浪桔梗和一些尤加利叶装饰，包装出来居然也有很大一捧。
徐颂声没有给人送花的经验，看着老板抱给她的那么大一捧花束，忽然庆幸自己没有买九十九这个数字。
付过钱后抱着花束走出店面，外面是被晚霞所笼罩的街道。
她快行几步，小跑走出街道，一眼看见拎着零食站在路边等待她的周澄午。
天色将晚未晚，太阳已经落山，天空却还残余一丝绯红的光亮。
但路边的路灯却已经亮了，昏黄灯光自上往下照着周澄午，他那种漂亮的脸上明显浮出不耐烦来，一只脚用脚尖慢吞吞点着地面，好似在心里默数一般。
徐颂声走过去，把花递给周澄午——周澄午接过花，脸上焦急被一种茫然不解替代。
他看看自己怀里的花，又看看徐颂声。
昏黄灯光为她面容镀上一层暖色，显得她仿佛很亲切，不像平时那样总距离人很遥远。
周澄午困惑：“颂颂想要花的话，我可以去白塔里面给你摘……”
白塔里供养着整个帝国最好的鲜花，无论如何也比这种街边小店要来得漂亮鲜嫩。
徐颂声摇头，解释：“不是我要鲜花，是我要送你花——你以前谈过恋爱吗？随便什么性别。”
周澄午摇头。
徐颂声抬脸望向他，眼眸微微弯起，露出一点很浅的笑意。
那笑意分明没有多么软和，却因为落到她面容上的那层昏黄灯光，而无端显得柔软。
暖色调刷在徐颂声身上，让她周身都有了一种柔和的，好接近的错觉。
“我也没有谈过，不过我看别人谈恋爱，都要明确的从告白和送花开始。他们说，如果不明不白的就开始谈恋爱，最后也很大概率会不明不白的结束。”
周澄午一怔，眼睫微低，目光掠过自己怀里那束花，视线往前挪，就是徐颂声那张淡淡微笑着的脸。
他从来没有被人送过鲜花，也没有人这样告诉他一段关系要如何明确的开始。
周澄午还以为只要说了我爱你就应该开始谈恋爱——倒是也想过自己被拒绝的可能性，毕竟徐颂声是个警惕心很强又不好接近的人。
他构思了很久，想着要怎么死缠烂打，怎么磨到徐颂声愿意和他交往为止。
但是……收到花了？
被他抱在怀里的花束芬芳柔软，其实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紫菀和波浪桔梗，周澄午在白塔里面随手就能摘到的花。
但不知为何，在听完徐颂声的话后，他居然觉得这束花热得有些烫手。
徐颂声面朝着他，往后退了几步，两人面对面——她仰着脸，面上那点很浅的笑意消失，神色只是认真，询问周澄午：“花送你了，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唉……唉？！”
这下不止花变得烫手，似乎连灯光都是烫的，不然周澄午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像哑巴一样无法说话了。
喉咙里发着烫又难以组织语言，那股热意从喉咙一路攀爬至他脸颊。

第73章
手里的花烫手到周澄午想把它从左手换到右手。
结果准备换手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右手上还拎着一大袋的零食。
很奇怪——他可以坦然的跟徐颂声说我好像爱上你了，却难以应对这种过于正式的邀请场面。
面对面的距离并不算很远，灯光下徐颂声那双漆墨似的眼眸安静望着他。
徐颂声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的表情,安静又带着一点半死不活爱过不过的冷漠。但她问周澄午要不要交往时，周澄午居然觉得她那双眼眸好像星星一样在闪光。
倒也没有多么明亮或者动人，只是足够认真。
因为认真所以格外杀人。
没能立刻听到回复,徐颂声也不着急,就站在那盯着周澄午的眼睛。
顺便也看看周澄午的脸。
他难得在目光上无措闪躲——徐颂声并不奇怪于周澄午这样的反应。
一个在宗教氛围厚重的环境底下成长起来的杀手,不可能拥有正常的恋爱经历。
别说正常恋爱了,周澄午到底谈没谈过恋爱——这点徐颂声都觉得存疑。
周澄午：“……这个好像是我该做的事情？”
徐颂声：“我勉强也算平权主义。”
周澄午把脸转开,甚至忘记了一开始徐颂声还没回来时,他还在想等徐颂声回来了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让徐颂声牵自己的手。
徐颂声：“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不会是害羞吧？”
“……”
徐颂声：“你认真的吗？”
周澄午抱着花，哼哼唧唧：“因为没想过颂颂会说喜欢我,还给我送花嘛——我原本设想的，最好的结果,就是颂颂不讨厌我。”
他在某些地方意外的很有自知之明，倒是明白除了这幅好看的皮囊之外，自己的内里并没有多么讨喜。
只是以前周澄午并不在意其他人的喜恶,不喜欢他的人只会被他扔进没品味的家伙这一分类里面。
那种脸颊几乎要烧起来的热慢慢褪下去后，周澄午倒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正常状态下，他答应得很快，生怕徐颂声反悔似的。
徐颂声申请的返校日期在下个月。
她的前任兼职老板很快给她带来了回信,告诉她教堂那边确实还缺人，她有这个意愿的话下个月就可以去上班；只不过教堂禁止自家工作人员在外面兼职，对这一点查得很严格。
徐颂声表示自己都可以接受。
她没打算在这里住着等时间。
老家的房子住起来还是很不方便，回学校之后,徐颂声也没打算再回宿舍住，于是在网络上沟通了一间公寓。
房东人挺好，允许她养狗，只要不抓坏沙发就行。
定好房子当天，徐颂声收拾行李，带着周澄午和狗腿一起离开。
她回来得悄无声息，走也走得悄无声息，没有去拜访任何亲戚旧友——严格来说，徐颂声也没有那些。
林多纳的夏天没有徐颂声故乡那么炎热。
是一种很清爽的热，从明朗的风到晴蓝的天，再到打扫干净，偶尔会有乞丐躺着睡觉的街道，都自然而然显露出一种清爽的暑意，
徐颂声在下车之前，还有点担心周澄午的通缉令。
但下车之后，徐颂声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白担心。因为周澄午的通缉令被撤除了。
毫无缘由的撤除，甚至不需要借口，直接简单粗暴将其抹消。
徐颂声再去网络上搜索时，发现根本搜不出周澄午的通缉令了。
连警察局官方网站上都没有了。
她感到奇怪，看看电脑屏幕，又看看周澄午。
周澄午拎着狗腿，窝在客厅沙发上小憩。白天惯来是他的睡觉时间，所以看见周澄午在这个时间点睡觉也很正常。
徐颂声放下电脑，走到沙发面前，抱膝蹲下。
她刚蹲下，周澄午便睁开眼睛，长眼睫像蝴蝶翅膀似的扑闪了几下。
他脸上并没有人刚睡醒的那种茫然，从眼神到表情都清醒得很。
徐颂声：“你的通缉令被撤销了。”
周澄午：“……昂？”
他歪了歪头，这下却是真的露出几分疑惑来。
徐颂声拿出自己的手机，把警察的官方网页点出来给他看。
通缉页面第一页已经没有周澄午的名字了。他对通缉页面上的其他人毫无印象，用手指点着手机屏幕往下滑。
但是往下滑了三四页，周澄午也没有看见自己的名字。
他停下手指上的动作，盯着手机屏幕沉思。
徐颂声：“你知道原因吗？”
周澄午：“唔……哦！”
他恍然大悟，翻身坐起，拿出自己手机，打开黑名单——因为离得很近，所以徐颂声很轻易就能看见周澄午的手机屏幕。
也轻易看见他的黑名单。
他拉黑的人不少，往下滑了好几页，才找到自己想找的号码，把对方拽出黑名单。
那个号码被拉出黑名单之后，周澄午手机上立刻响起好几声短信提示。
徐颂声抬眼看他，他单手撑着沙发，两腿张开往前滑，从沙发上滑到地上——徐颂声半蹲的位置一下子从沙发面前变成他两腿之间。
他把手机屏幕面朝徐颂声，懒洋洋的：“教廷那边的消息。”
一共三条未读短信，周澄午没有点开去看的意思，把屏幕递给徐颂声，多少也带有几分给徐颂声做决定的感觉。
徐颂声点开了短信。
发信人没有备注，第一条短信内容是让周澄午回帝都。
第二条短信是问他和日出之地发生了什么。
第三条短信内容：【你不会把我拉黑了吧？】
这些短信被特殊设置后，打开后第六秒就自动被删除了。
幸好徐颂声阅读速度还算快。
最后一条短信的发送时间是半个月前——那时候徐颂声还和周澄午留在沿海城市买打折苹果。
徐颂声：“……发信人没有备注。”
周澄午：“联络电话是固定的，但是联络人不固定，有时候会突然被换掉，所以我就懒得备注了。”
徐颂声：“教廷找你回去——是帝都那边吗？”
周澄午：“用这个电话发短信的话就是了。”
徐颂声把手机还给周澄午，抬眼望着他，“你要回去吗？”
周澄午：“当然要回去，不然怎么找日出之地的麻烦。”
上次虽然清理掉了日出之地的信息部——但对于格外记仇的周澄午来说，那点行为根本不算报复。顶多算是口头警告。
脆脆仙贝颂可是因为日出之地差点病死在海岛上！
这份仇周澄午一直都记着。只是暂时没有更好的机会还回去。
他转了转掌心的手机，对徐颂声解释：“他们会喊我回去很正常，新任教皇也需要教堂骑士，之前遣散我们，只是因为帝都内部还有尚未处理明白的事情，他不敢用我们而已。”
徐颂声：“其他教堂骑士也会被召回吗？”
周澄午歪着头，思考了一下。
他思考的时间很短暂，不过半秒，很快又漫不经心的回答：“应该吧，新的教堂骑士没有那么快成长起来，而且也不好用。”
他过于漫不经心，言语间都轻易的透露出几分轻视。
周澄午的轻视来得很正常，他本就强得不正常，也对同事没有什么感情可言。无论是曾经共事过的前同事，还是素未谋面的新同事，对周澄午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废物罢了。
“不过新教皇是个警惕心很重的人，他不会像上一个老头那样喊我天天跟着保护他。”周澄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仰着上半身，靠上沙发。
“我就有很多机会溜出来找颂颂玩啦！”
想到未来的工作即将进入高强度摸鱼状态，周澄午眼睛一亮，借着现在两人很近的姿势，往前一贴，手臂自然而然环抱到徐颂声肩膀上。
收拢手臂搂了搂，周澄午贴在徐颂声耳边嘀咕：“颂颂你不能再挑食了，好瘦哦。”
徐颂声：“……”
她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软肉，困惑看向周澄午：“你认真的吗？”
周澄午：“真的啊，你看我一条胳膊就把你抱住了！”
徐颂声沉默。
周澄午自顾自贴上来，像猫吸薄荷一样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
徐颂声叹气：“我不瘦，是你的骨架太大了而已。”
她不介意周澄午回帝都去。
甚至这本来就是徐颂声想做的事情——正如周澄午所说的那样，现任教皇根本不可能放弃周澄午这么好用的人形武器。
尽管这把武器任性自我，伴随着一定的反噬自身的危险；但他又是那么好用。
好用到令人不舍得放弃。
第二天徐颂声就收到前兼职老板发来的短信，二人一起前往本地教堂处面试。
虽然明面上说是面试，但是因为有老板的担保，徐颂声并没有被诘问太多。
很快她就通过了面试，负责面试她的神官面带微笑递给徐颂声一套工作服和金属徽章，告诉她可以凭借徽章进入教堂的机房。
教堂内部的网络有自己的渠道，信息室也是如此。
外部网络无法访问这边的信息室，但仅限于正规手段无法访问。
网络安全员的工作只是排查外部网络攻击，如果出现无法解决的情况就往上报；在他们这些外招的网络安全员上面，还有一批教廷自己养着的网络安全员。
逛完机房，神官又带着徐颂声逛了食堂和祈祷室——他知道徐颂声不信教，但还是热情积极的跟徐颂声推荐了偶尔可以来听一听早祷。
抱着刚发的工作服离开教堂，徐颂声拿出手机时毫不意外的看见许多条短信。

第74章
帝都的教堂还是老样子。
华丽,漂亮，占地面积超级无敌大。
就算是飞直升机也需要五六分钟才能飞完大教堂的直线距离——周澄午真的干过这种事情，所以他的这个念头并非空穴来风。
脑子里想到了这件事情,于是迫不及待的低下头把这个念头用短信的方式发送给了徐颂声。
在前面带路的神官在祈祷室门口站定，眼睛视线只敢盯着地面。
对于周澄午玩手机的行为，他没有任何意见提出。
“到了,其他骑士也在里面,请进去吧。”
神官声音和婉,周澄午收起手机,推门而入。
祈祷室的室内窗户做过一定的设计,能将外面的阳光全部聚拢到神像上面。
这种设计会让走进祈祷室的人,一眼就看见墙壁内嵌的神像。被光芒所笼罩的神像,有种虚幻的灿烂美丽，令人目光不自觉驻足。
神像下方,是或站或坐的数十个人。
那几个零零散散坐着的人，在周澄午走进来的瞬间,立刻站了起来。
原本就站着的人，也瞬间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屋子里的人不约而同看向周澄午，目光或打量或警惕。
他们都是被教皇召集回来的前任帝都骑士。
不过他们都要比周澄午更早回到帝都——周澄午现在才回来,是因为他前天才把帝都教堂内线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不过，在得到周澄午确定会回来的消息后，现任教皇立刻把那些前帝都骑士都喊了过来；目前还没有人知道现任教皇的想法是什么。
正因为不知道上位者的想法，再加上周澄午的突然出现,他们才会如此紧张。
而被重叠目光注视打探，周澄午习以为常。
之前当偶像时接触到的视线都过于善意，那才是他所感到不适应的。
而眼下这种跟斗兽场里的野兽互相打量一样的视线，才是周澄午熟悉的。
他见坐着的人都站起来了,于是就近拉过来一张椅子，自己坐下，掏出手机，继续打字。
【颂颂，我的同事们好像在抱团孤立我QWQ】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跳出短信提示。
徐颂声已经懒得去看，直接关掉了提示音，继续吃午饭。
柳嘉好奇的问：“谁给你发的消息啊？从刚才到现在，都好几条了。”
徐颂声：“朋友发的，他比较粘人。你继续说你的，不用管他。”
柳嘉：“哦哦……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啦！你不在的时候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哦对了，你还记得你那时候有在追一个男团吗？”
徐颂声：“……记得，那个男团怎么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马上就要从柳嘉口中得知周澄午上通缉令的事情了。
没想到柳嘉开口却是：“那个男团现在解散了。唉还蛮可惜的，我感觉他们的主唱挺好看的。”
徐颂声：“贝斯手更好看。”
柳嘉一愣：“贝斯手？呃，我没有印象了……”
徐颂声：“没事，我就随口说说，你继续。”
柳嘉咬着筷子，叹气，“也没什么，就是解散了，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水花，不知道是去别的娱乐公司努力，还是已经回归素人了。”
徐颂声：“那你之前追的女团呢？”
柳嘉脸上的表情顿时更加惆怅，“她们比解散还夸张，直接塌房了！”
“里面有成员吸食兴奋剂成瘾，演唱会台上信息素暴走，这个团队直接被雪藏了。”
徐颂声：“……”
她想到之前那个女团演唱会，周澄午曾经出现在后台杀人。
也不知道那时候周澄午的出现，是否和这支女团有关系。
只不过柳嘉是普通人，徐颂声没打算问她任何相关的话题。
吃过午饭，徐颂声付了饭钱，跟柳嘉分开——柳嘉在饭店门口恋恋不舍拉着徐颂声的手，“颂颂，你真的不回宿舍住吗？我一个人住超级想你的。”
徐颂声摇头：“我现在养了一条狗，住学校宿舍有点不方便。”
柳嘉有点意外，睁大眼睛：“你养狗了？我还以为你是绝对不会养小动物的呢！”
徐颂声无语，“我长着一张很冷血的脸吗？”
柳嘉讪笑，解释：“不是啦！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不太喜欢狗的样子。”“……”
片刻沉默后，徐颂声叹气，回答：“确实不太喜欢。”
柳嘉：“不喜欢你还养？”
徐颂声：“流浪狗，喂了几次，不忍心它继续流浪，就捡回来了。”
柳嘉：“有照片吗？让我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徐颂声拿出手机，从相册里面翻出狗腿的照片给柳嘉看。
柳嘉脑袋凑过来，惊呼：“哇！好可爱的小狗——下次我要去你家撸狗！”
“你搬出去住，我都还没有去看过你的新家呢。”
徐颂声：“新家我也拍了照片。”
她翻着相册，找了几张房间的照片给柳嘉看。
柳嘉是本地人独生女，大学之前住家，大学之后住宿舍，完全没有独居经验。看着舍友的独居公寓，她怎么看都觉得好有意思。
翻到其中一张照片时，柳嘉忽然停下：“颂颂，这个手……不是你吧？”
柳嘉翻到的，是一张狗腿趴在沙发背上的照片。
一只手从后面握着狗腿的脑袋；那只手怎么看都不像是徐颂声的手。
虽然也是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但那张手并不削瘦，带有一种奇妙的力量感。连接手腕的部分小臂，肤色是健康的白，青筋微微鼓起游走在肌肉之中。
怎么看，都绝对不是徐颂声这个阿宅的手。
柳嘉看了会照片，又狐疑的看向徐颂声。
徐颂声随手将那张照片划过去，回答，“不是我，是我男朋友。”
柳嘉：“哈哈，我就说那个手一点都不像你的——什么？！你的什么朋友？！”
她声音骤然提高了许多，眼睛睁得滚圆。
徐颂声平静的又重复了一遍：“我的男朋友。”
因为过于吃惊，再度开口时柳嘉磕巴了一下，“但，但是，颂——颂颂你——你不是那个，不，不恋爱主义？”
徐颂声看着她无比吃惊的样子，也挺意外。
她反问：“你还真信啊？”
柳嘉：“……”
柳嘉跳起来，用胳膊夹住徐颂声脖颈，恶狠狠：“你欺骗了Omega纯洁脆弱的感情——速速向我道歉！然后老规矩让你男朋友请大家吃饭！”
徐颂声叹气，举起双手投降。
柳嘉没她高，她得半弯腰，才能配合柳嘉的动作。
徐颂声：“抱歉抱歉……所以我这不是请你吃饭了吗？别生气了。”
“他没办法请，上班呢。”
柳嘉：“上班？社会人士？”
徐颂声：“……他应该算四分之三个童工吧。”
柳嘉：“？”
应付完柳嘉后，徐颂声拎着饭盒回到公寓。
进公寓门之前，她再度收到周澄午发来的短信。
周澄午：【好消息，他们不孤立我啦！】
徐颂声：【是吗？恭喜。】
周澄午：【晚饭想和颂颂一起吃~】
徐颂声：
看着徐颂声发过来的回复，她每次回复都会在末尾加上合适的标点符号。
周澄午也是和徐颂声聊天久了之后，才确定她有这样的习惯。
他心情很好，靠着墙壁慢悠悠打字——地面横七竖八躺着前同事的尸体，有些血溅到了汇聚着光的神像上，染了血的神像依旧悲悯。
死人又怎么会抱团孤立其他人呢？
当然不会。
因为都死了，所以就没有人孤立周澄午了。
祈祷室的门缓缓打开，周澄午收起手机，站直身体，微微眯着眼睛，看向门口逆光站立的高大男人。
看起来约莫在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赤红长袍，头戴光明神冠，神冠上的宝石在太阳照耀下熠熠生辉。
干净，整洁，威严。
现任教皇，加西亚。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四目相对，加西亚威严的面庞上露出微笑。
他左手拿着沉重的权杖，戴着祖母蓝宝石的右手微微探出向周澄午：“恭喜你，完成了复职后的第一个任务。”
在来到这间祈祷室之前，周澄午先收到了一封手写的，没有落款的密信——里面写着他的第一个任务。
杀死祈祷室里的前任教皇余孽。
真有意思——周澄午这样想着，烧掉了密信。
此刻面对加西亚伸出来的友好之手，他也只是微微挑眉，然后举起自己两只手：“我手上有叛徒的鲜血，还是不亲近您比较好。”
‘叛徒’。
死者必死的原因轻飘飘出现在周澄午口中，令加西亚脸上的笑容越发满意。
他目光不禁驻足于少年那张圣洁美丽的面容，暗自赞叹对方不愧是前任教皇无比重视的骑士长。
前任教皇的死并不光彩，牵扯其中的神官和主教无数，其中有几位是信息素研究室的主力。
随着那些研究人员也死在了事件旋涡之中，研究室短时间内无法为骑士部提供合适的Alpha。
否则他也不会想到启用前教皇一手调教出来的手下。
但不可否认，完成品就是方便好用。
无论是办事手段还是罗织罪名，都不需要他再去担心。面前的少年一个人就能完成全部。
加西亚温和的望着他，“之前将你流放出去，你会因此而怨恨于我吗？”
这样的问话，并不需要周澄午真心回答。
这只是一个流程，前朝旧臣向新老大投奔的一个信号；地上的死人是投名状，他们大概率也收到过和周澄午一样的密信。
这种时候只要回答‘没关系’或者‘不怨恨’就能回到昔日的地位。

第75章
但是周澄午微微垂下眼睫,唇角翘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他是很悲悯很光明的长相，稍微笑一笑就显得十分正派。只可惜从周澄午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没有那么正派了。
周澄午：“当然会怨恨啊,谁会喜欢给自己降级还扣工资的上司啊？”
加西亚：“……？”
周澄午：“我的任务奖金和工资是分开算的，这点你知道的吧？以前负责我工资的家伙死了，要喊我继续干活的话,得把前半年的工资都给我补上才行。”
“我的工资卡卡号没有变,记得要在晚上六点钟之前把任务奖金和补发的工资打过来。”
加西亚脸上笑容微微凝固,而周澄午则目不斜视从他旁边穿过。
他身上烈酒呛人的气味若有若无,这就代表刚才周澄午杀人时并没有动用信息素。
加西亚强忍住呼吸间都是另一个Alpha信息素的恶心感,“我会让后勤部门把缺少的工资都给你补上。”
等到周澄午离开,加西亚才转过身,看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
他低声询问一边的心腹：“我是否不该将这个人召回帝都？”
心腹老实回答：“如果他非要回来的话，您也拦不住他。至少目前他愿意听从天父的命令,这是好事，陛下。”
加西亚沉默,无言以对。
属下回答的话过于诚实，以至于他一时之间不太想继续进行这个话题。
作为——加西亚自认为的——在教廷内部最激烈的权力斗争中爬上位的最终胜利者，加西亚认为自己现在应该是大权在握春风得意阶段。
所以对于周澄午这种‘刺头’非常的看不顺眼。
其实早在之前,他心腹就劝过他：其他人可以遣散，但周澄午最好还是留在帝都。
不过加西亚实在无法忍受自己方圆五里之内站着个哪怕打了抑制剂，信息素都呛得他想呕的Alpha，所以坚持把周澄午踢出了帝都。
脑子里想东想西了一会儿,加西亚扭过头，脸色颇为阴沉的说：“他能对……那位下手，是否也会对我下手？”
心腹：“……”
加西亚脸上阴沉裂开，有点慌：“你为什么不说话？等等,他不会真的这么干吧？”
心腹叹气，“陛下，不会有人想害你的，现在大家都期盼您活。”
心腹也很累。
他希望自己上司可以安静一点，最好倒一倒脑子里的水，不要整天以为自己拿着什么政斗剧本到处瞎怀疑人。
要不是因为前几年神仙打架打得太厉害，最能撕的几个蛊王连带老教皇都死了，实在是轮不到这位中庸之才保送上位。
*
徐颂声第二天去教堂上班。
她大学临近毕业，课程不多，全职工作也不会影响期末评分。而且还能在教堂里盖实习证明，教堂盖的章要比其他工作给盖章的实习证明更加具备含金量。
教堂内部的路有点难记，之前给她带路的神官送给她一张平面地图，告诉她标了红色的部分不允许进入，其他地方——只要不是上班时间，就都可以进去。
被标红的地方不少，主要是员工宿舍和资料室。
神官说有些资料室有些宗教书籍不对非信徒开放。
这点倒是也能理解。
网络安全员的工作不多，教堂内部的网络倒是可以随便用，但权限也只比用教廷网络看片的神官高两个等级而已。
徐颂声中规中矩的上班，中规中矩的下班。
傍晚下班时，新认识的同事热情邀请徐颂声一起去吃晚饭，被徐颂声以家里有狗为理由拒绝了。
家里养着狗的话，确实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和狗的时间。
同事们遂放弃，只和徐颂声加了联系方式。
搭上地铁，徐颂声放在挎包里面的手机一响。她拿出手机，看见周澄午发来的一连串照片。
照片还有配文字，他在教堂食堂吃饭，说食堂供应的梨子很好吃，问徐颂声要不要——他明天给徐颂声带过来。
徐颂声感到好奇，打字回复：【这么快就可以离开帝都了吗？你昨天才走。】
【周澄午：新上司不太喜欢我呢，所以不需要我总在前面刷脸。】
【周澄午：现在就好想回家哦，颂颂今天晚上吃什么呢？】
【周澄午：颂颂有在好好吃饭吧？】
【徐颂声：买了盒饭。】
【周澄午：萨摩耶打滚.jpg】
【周澄午：记得吃蔬菜噢！】
【徐颂声：……】
【徐颂声：我努力。】
地铁入站，后面周澄午再发来的消息，徐颂声就不看了，收起手机走出地铁。
回到家里给狗腿喂了狗粮，随后将盒饭热上。
徐颂声打开自己电脑，拿出自己今天在教堂里面使用过的外置U盘，将其插入。
U盘这种东西小巧而方便携带，更何况教堂也不会过于仔细的检查她们这些临时网络安全员。
今天上班的时候，徐颂声眼睁睁看见自己同事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小猫抱在怀里吸。
借由U盘自动储存的文件摸进教堂内网——不同势力的自用网络，如果不从他们内部的途径进入，很容易被网络安全员发现。
但现在徐颂声已经抓住了教堂内网的途径，只要伪装好身份，就能光明正大进入其中！
从分支顺入主干，进入主网络搜寻，徐颂声很快就搜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帝都教堂内网。
网络这种东西，哪怕组织势力内部如何的不想在上面留下踪迹，终究无法避免。
教廷内虽然有许多资料明令禁止留下电子版，但只要掌握了大方向，就能根据关键词迅速找出自己要找的资料。
徐颂声将关键词设置为‘信息素’‘教堂骑士’‘抑制剂’，然后开始进行信息搜索。
教堂内网被使用多年，内部信息多而繁杂。
徐颂声搜索的三个关键词对应到网络信息上，又包含许多扰乱项。
尽管她已经用筛选程序进行多次筛选，最后所保留下来的信息仍旧多如牛毛。想要在这么大一片信息之海里面捞出徐颂声需求的信息，其工作量不言而喻。
在准备通宵‘加班’之前，徐颂声拿起手机先给自己点了杯咖啡。
点咖啡时她看见信箱里有周澄午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很漂亮的星空图片。
【周澄午：白塔很适合看星星呢。】
【徐颂声：这算违背规定吧？】
【周澄午：今年帝都的白塔还搭建了水果大棚。】【徐颂声：我要西瓜，谢谢。】
【周澄午：太阳笑脸.jpg】
【徐颂声：我好像没有看见过你使用抑制剂，也不怎么戴抑制环，真的没有关系吗？】
【周澄午：我和其他Alpha不一样哦~】
又是这样的回答。
望着周澄午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徐颂声微微眯起眼睛。
她之前也曾经若有若无的试探过周澄午信息素和抑制剂的事情。但不管徐颂声是迂回的问，还是直接的问，周澄午总是会快速又肯定的回答她——‘没有关系，我和其他Alpha不一样。’
徐颂声只知道他呆过教廷的信息素实验室，分化比其他人更早，发情期症状也和普通的Alpha不太一样。
但信息素实验室到底是做什么的？周澄午现在的状态到底是常态还是个例，徐颂声始终没有弄明白。
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徐颂声一直觉得周澄午应该比自己知道他的存在之前，更早之前，就认识自己了。
从他的身份倒推回去，他们的相遇和认识，充满了周澄午单方面的接近与努力。
甚至于在流落海岛之前，周澄午对自己的感情连‘爱’都算不上。
即使现在周澄午总会表现出爱她的模样，但是说实话——徐颂声并不在意周澄午是否‘爱’自己。
爱是不重要的。
找到一件事情的原因才最重要。
依赖荷尔蒙与信息素驱使从而产生的冲动，就算为其付出生命也不能将其定义为永远。
‘爱’这一情感本身就代表着狡猾多变，只凭借着这种情感并不能促使徐颂声安心去驱使周澄午。
她坚持真心换真心，而徐颂声所付出真心的方式就是找出对方所有的弱点并全部攥入自己掌心。
这就是她的‘真心’。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徐颂声都觉得自己的真心非常温柔体贴。
毕竟只要掌握了恋人全部的弱点，那么也就代表着别人无法用同样的手段来伤害她的恋人。
这样既能稳固恋爱关系又能保护对方。
这样仔细梳理，自己还真往这段感情里面投入了许多。
公寓外面的太阳落下又升起，然后再次落下。
徐颂声合上电脑揉了揉自己眼睛，站起身时眼前一黑：因为头部位置突然升高而导致的位置性晕眩，让她整个人摇摇欲坠的原地晃了晃。
最后还是没有站稳，整个人噗通一声又摔回沙发上。
尽管沙发已经足够柔软，但还是摔得徐颂声头晕眼花。
狗腿听到动静，嗷呜一声冲过来，前腿扒着沙发，毛茸茸的脑袋凑近徐颂声脸边，伸出舌头舔她。
徐颂声闭着眼睛摸了摸狗腿的脑袋，耳膜上都是自己的心跳声在撞来撞去。
她害怕自己会因为熬夜而猝死，又有点口渴，想起自己桌子上还有昨天点的咖啡，于是手伸到桌子上，摸到咖啡杯。
拿起来晃了两下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咖啡杯空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喝空的，连冰块都没有剩下。
徐颂声把空的咖啡杯放回去，一翻身，面朝沙发背，缩成一团直接睡觉了。

第76章
当人处于一种,昼夜颠倒的熬夜状态时，她对外界的感知就会变弱。
比如说徐颂声被饿醒的时候，大脑正儿八经疑惑了一下现在是什么时候——能从没拉紧的窗帘看出一线幽暗夜色。
城市里倒也难见无光的夜晚。
即使是月亮不营业的日子里,也有数万盏灯光在黑夜中穿行点亮，散发出去的光线交织成网，只是不如白天太阳那版明亮,却也足够视物。
徐颂声慢吞吞爬起来,起身时感觉自己听见了自己肩膀和脖颈传来很不和谐的‘嘎吱嘎吱’的交错声。
睡得太久了,好像有点落枕。
不过对徐颂声而言,这个夜熬得很值。
她弄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明白的事情。
比如说帝都教廷投资建立的信息素研究室的主要任务并不是研究信息素,而是进行信息素催化,好源源不断的为前方输送可用的高阶Alpha。
信息素催化实验在帝国法律中一直是违法实验,之前芙洛拉教派被爆出的实验基地也正是因为在研究同样的方向才会在舆论被大家讨伐。
但教廷的信息素研究室却已经存在三百年之久，研究室资料和成就结果至今还尚未与任何机构共享或者公开过。
但是看周澄午的存在,大约也能猜到他们的研究进度非同一般。
和信息素研究同样具备存在感的还有教廷的抑制剂研究项目。
不过徐颂声能搜集到的，关于这个项目组的资料很少。
教廷的抑制剂研究项目一共有三十六项,目前为止有二十一项处于暂停状态。另外还在正常进行的十五个研究项目，进度也一直是在打酱油前后徘徊，不出结果的一个状态。
抑制剂研究项目的前总负责人叫李鸿笙,履历很优秀，是那种打印出来可以扔进当下豪门恋爱文里当主角的优质Alpha。
不过两年前死于一场研究室火灾——抑制剂研究组的项目，也在李鸿笙死后开始进入了近乎全面停滞的状态。
现在顶替李鸿笙位置的是她弟弟李鸿跃。
教堂骑士的抑制剂几乎完全被抑制剂研究所掌握，而其中最为重要的资料又大多被存放在李鸿笙的房间里,一起在那场火灾中消失不见。
教廷的大部分机密资料都不会使用电子格式储存，但是徐颂声却找到了李鸿笙使用教廷内网储存资料的痕迹。
不过她只能找到使用痕迹，无法找到李鸿笙单独储存的资料到底是什么——而那份资料的存储时间是她死前一个月。
而在这些权力关系错综复杂的区域间，徐颂声发现了周澄午存在的痕迹。
感谢周澄午那张过于漂亮的脸,从小到大都这么漂亮，让徐颂声可以在光明教慈善启蒙教院的名单里轻易将他辨认出来。
只不过那时候的周澄午，还没有‘周澄午’这个名字。
他在幼年时期就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Alpha特性，所以没多久就被信息素研究所从光明教慈善启蒙教院里带走——而在信息素研究所，他也没有得到名字。
在研究所资料中，他是‘5号’。
5号在信息素基因上的表现过于优异，很快就顺利分化。但也正因为他的分化结果过于优越，导致研究所现存的抑制剂无法缓和他的信息素。
很快5号就被抑制剂研究所接手。
5号在抑制剂研究所呆着的那段时间，大部分研究资料都没有留存电子版——至少徐颂声没有找到。
但之后就没有人再提过5号抑制剂的事情。
没多久他便离开抑制剂研究所，顺利入职骑士部，不到三个月就转正，并获得了名字：周澄午。
找到大名后再去搜集周澄午相关的事情就要容易许多。
他在帝都的名声有点差。
虽然说帮前任教皇处理人的角色，无论如何，名声都很难好到哪里去。但是周澄午的坏名声又明显区别于他的那些同事们。
有段时间死在周澄午手上的教堂骑士数量几乎要超过教廷的敌人。
而那些人的罪名只有一个：背叛天父。
因为是前任教皇十分信任的骑士，周澄午有先斩后奏的权利，死在这个罪名上的很多人，甚至是在死后才被定罪。
一个实力强大，对待敌人和同事都一样冷酷无情的杀手骑士。
“汪呜……汪汪汪——”
小狗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徐颂声脚底，同时也打断了她的思考。
她坐起身摸了摸狗腿的脑袋，狗腿立刻着急的仰起头，用冰冷湿润的鼻尖蹭她掌心。
这种姿态莫名的让徐颂声想起了周澄午。
周澄午也很喜欢把脑袋或者侧脸枕在她掌心轻蹭，每当他做出这种姿态时，从习惯上来看完全是小狗。
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漂亮小狗和资料上的杀人骑士联系到一起。
但非要联系的话，似乎也不太困难。
徐颂声又不是没有见过他完全放开信息素杀人的样子。
推开狗腿的脑袋，徐颂声起身去给它倒狗粮。
刚好她自己也饿了，打开微波炉想看一下自己的盒饭热好没有——结果发现微波炉里已经凉透，被热好又冷了下来的盒饭内层凝结细密水珠。
显而易见，不能吃了。
现在再出去买一份回来？但是懒得出门，外面完全就已经天黑了。
徐颂声单手搭在微波炉上，面色凝重的思考这个问题。
这时客厅房门传来咔哒咔哒门锁转动的声音。她半转过身，看向门口——那扇门很快被人从外面打开，周澄午出现在门口。
屋子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而外面走廊的声控灯却被门钥匙惊醒。
于是灯光沿着长方形的门框描画一圈，也勾在少年高挑轮廓边缘。
背光的视线看不见人脸，徐颂声稍微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对方。
周澄午反手关上门——灯光随着门的关合而渐渐消失，他完全融进屋内昏暗光线之中，唯独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宝石珠子闪烁光芒。
他步步走近到徐颂声面前，弓腰低头保住她；尽管没有全部体重压上来，但即使只有部分体重，也压得徐颂声整个人不自觉后退，直到后腰抵上微波炉。
她像一支被压弯的竹子，腰背往后仰出很浅的弧度。
险些要被压折。
但周澄午的手掌又很快很及时的贴上她后腰，轻易扶住了她。
他埋首在徐颂声脖颈处，声音娇气柔软，带着几分抱怨：“颂颂我下班了——好累哦，这个上司比上一个更讨厌，给我惹了好多麻烦。”
徐颂声眨了眨眼，抬手轻轻摸上周澄午后脑勺。
他回来之后也没有剪头发，已经能扎成一个低马尾的长度，被徐颂声掌心随意揉了揉，很快就乱了起来。
乱糟糟的头发摸起来，手感是毛茸茸的。
狗腿正好啃完狗粮，嗅到熟悉的味道，摇着尾巴跑过来蹭周澄午的小腿。
今天周澄午心情意外的很好，信息素完全收敛。
不过也完全不搭理绕着自己转来转去的狗腿。
徐颂声给未成年社畜顺了会儿L毛，问：“你吃晚饭了吗？”
周澄午回答：“还没有。”
徐颂声：“我也还没吃，一起出去吃吧。”
周澄午蹭了蹭她脖颈，“好噢。”
被周澄午蹭了几下，徐颂声脑子完全清醒过来了。
推开周澄午，她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刚好可以出门去吃烧烤和小龙虾。
徐颂声换了鞋，跟周澄午一起出门。
走出小区不过五百米，就有烧烤店。店里的客人有躺在桌子上睡觉的，也有喝多了在又哭又笑的。
以前徐颂声一个人时都是把食物打包带回家里吃。在这种人鱼混杂的地方吃饭，实在是太容易遇到颠公颠婆。
而自己只是一个柔弱普通的beta，为了自己的安全起见，这种地方当然是能不久呆就不久呆。
周澄午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他在的地方如果发生信息素暴乱，那么暴乱的源头就一定是周澄午自己。
所以走进店里后周澄午就很理所当然的找位置坐下，还掰了两双一次性筷子。
徐颂声拎着打包好的外卖来喊他时，他还茫然仰起头：“啊？”
徐颂声举了举自己手里的打包盒：“我说已经买完了。”
周澄午：“我们不在这里吃啊？”
徐颂声摇头：“我不喜欢在外面吃饭。”
周澄午稍微回忆了一下，发现徐颂声好像还真的不经常在外面吃饭。
只要条件允许，哪怕是买预制盒饭，徐颂声都会拎回家里吃。
他站起身接过徐颂声手上的外卖盒，跟她一起走出烧烤店。
两人刚走出店门，身后就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周澄午凑热闹的想回头去看，徐颂声则头也不回的拉住他手继续往前走。
徐颂声：“这种地方打起来是很常见的。”
周澄午舒展开手指握紧徐颂声的手：“他们都打不过我！”
徐颂声：“……我只是跟你解释情况，并不是让你们比较武力。”
因为距离近，所以走起路来也很快。
不一会儿L两人就回到家，徐颂声摁亮客厅灯，周澄午把食物放到客厅桌子上。
徐颂声顺手打开冰箱，问瘫在沙发上的周澄午：“要喝可乐还是雪碧？酒没有。”
周澄午盯着天花板思考了几秒钟，一翻身趴在沙发椅背上：“可乐！”
徐颂声从冰箱里拿出来两瓶可乐，关上冰箱门。
她走过来的过程，周澄午就一直趴在沙发椅背上，那双宝石似的眼眸，亮晶晶的盯着她。

第77章
他那张脸,在灯光地下，仰视的姿态，眼睛亮晶晶的模样,不管是谁来了看见，都会说嗯应该是狗。
绝对是狗。
而且是非常亲人又漂亮的狗，一看见主人就会飞快摇尾巴的狗,温顺的向主人吐出舌头的狗。
徐颂声将冰可乐的罐子贴到周澄午脸上,冰可乐外层铝皮上起了一层很薄的水雾,冷冰冰的在他脸颊上层开一道水痕。
她低垂下眼,目光落到周澄午脸上。
他一点都没有要躲开的意思,仰着脸往前,下巴蹭过徐颂声手腕。
即使再次回到教廷,徐颂声也没有在他脖颈上看见那条黑色的抑制环。
徐颂声：“之前认识你的时候，你脖子上戴着的黑色抑制环,是教廷要求教堂骑士戴的？”
周澄午：“嗯。”
徐颂声：“不过自从你上通缉令之后，就没有再戴了呢。”
周澄午：“因为现在不需要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姿态很舒适，像一只蹭人蹭爽了的狗。
徐颂声用可乐罐子轻轻敲了敲他的脸颊：“不是要喝可乐吗？要喝就自己拿着，我手酸了。”
“为什么现在不需要了？”
周澄午老老实实从她手中接过可乐罐子,回答：“因为我现在有颂颂了呀！”
之前一直戴着抑制环，是担心自己信息素失控。
虽然抑制环没有办法完全抑制周澄午身上的信息素，但至少可以起一个缓冲的作用。
总归，聊胜于无。
但现在,他和徐颂声已经是稳定的关系了——周澄午自然不再需要抑制环。
所以在理所当然回答完那句话后，周澄午便两手捧住可乐，用可乐罐子垫着自己下巴，笑眯眯望着徐颂声。
他那样笑起来,显得有些天真可爱。
那张好脸的优势在此刻显露无疑。
徐颂声仍旧是半垂眼，望向周澄午的目光里有探究的成分。
周澄午从她手中接走那罐可乐后，徐颂声也并没有收回自己的手。
没有了可乐罐在中间隔着，她掌心自然而然的贴上周澄午脸颊。他脸颊上还残余可乐罐子蹭出来的水痕，手掌心贴上去会有些许潮湿的触感。
徐颂声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问：“有我就不需要抑制环了，难道我是抑制剂吗？”
问出这句话后，徐颂声紧紧盯着周澄午的脸。他接下来的任何一个表情和一句回答，都会决定他们两关系的归宿。
被捧住脸的少年眨了眨眼，一歪头，让自己脸颊更加紧密的贴合在徐颂声掌心。
他回答：“颂颂就是我的抑制剂。”
在此之前，周澄午从未想过要让徐颂声知道这件事情。
他自认为自己现在与徐颂声的关系已经足够不平衡了。如果再让徐颂声知道自己和她的关系完全是她占尽优势，那么自己将会陷入下风中的下风。
但眼下情势却又有所不同。
颂颂给他送花，又说爱他。
周澄午握住徐颂声手腕，将她贴在自己脸颊侧的手轻轻往上拽，直到完全贴在自己嘴唇上。
少年呼吸的气息落在掌心，惹得徐颂声手指不自觉抽动了一下。她强忍着没有推开周澄午，只是周澄午每次眨眼，过长的眼睫总是扫过徐颂声指尖，带起一股难以形容的痒。
他眼眸望着徐颂声，嘴角微微翘起，声音轻柔温暖。
这样的声音怎么听都像是教堂里布道时才应该出现的声音，但此刻却出现在徐颂声耳边了。
“不是开玩笑的比喻哦，就是字面意思——颂颂是我的抑制剂，没有颂颂的话我早就死了，所以我才一直跟在颂颂身边。”
他说话时，唇瓣微微张合，拂过徐颂声手心。
于是那股莫名的痒被加剧了，还带着一股呼吸的热气，弄得徐颂声掌心也潮潮的。
周澄午的双眼还直勾勾盯着徐颂声，“我说过的，我喜欢颂颂，所以不管颂颂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因为无论是利用也好，真的爱上我了也好……”
他忽然跪直了起来，原本因为趴在椅背上而稍微显得小巧可爱的形象，立刻因为他直立起来的身影消失不见；本来就是个体型很大又锻炼得很好的家伙，只有那张脸漂亮可爱得比较符合年纪而已。
霎时高度变化，徐颂声的角度从俯视变成对视——跪直在沙发上周澄午和她一般高，视线变化的同时他的人也凑近，握着徐颂声手腕将她的手拉开。
凑近之后越发能感觉到那张脸的漂亮，不仅仅是在五官上美丽得惊人，尤其是他的眼睛。
比起天使的话，大约更像是恶魔。
因为只有需要诱惑人类的恶魔，才会精心捏造这样一副迷惑人心的皮囊。
徐颂声的冷静自持显然还没有到超脱世俗的地步，至少此刻她确实被近在咫尺的美丽晃了晃神，有片刻的恍惚。
周澄午凑近徐颂声耳边，“只要颂颂留在我身边就可以。”
徐颂声：“……我骗你的也无所谓？”
周澄午自信：“骗久了自然就会成真。”
徐颂声微微挑眉：“你会不会太自信了。”
周澄午：“难道颂颂就没有片刻的，为我心动过吗？”
他抬起眼睫，长睫毛下那双琥珀宝石似的眼瞳，水光潋滟的望向徐颂声。
徐颂声沉默，一时间居然找不出话来反驳。
因为确实心动过，甚至不止一次。
有些落于下风，徐颂声移开了视线，没有和周澄午对视：“好看的容貌人人都会心动。”
周澄午笑了一下——他笑得明显，甚至笑出了声音。
徐颂声皱眉，视线转回来，重新落回周澄午脸上；不必说话，她充满疑问的表情就已经能让人明白她在困惑一些什么。
周澄午慢吞吞回答：“你会爱上我的。”
徐颂声：“……你好自信。”
“不是自信，是事实啊，颂颂。”周澄午松开徐颂声的手腕，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气息的感觉逐渐散去。
他慢慢趴回沙发靠背上，仰起脸笑眯眯看向徐颂声，道：“因为颂颂你啊，根本就不是什么不恋爱主义——你和我一样呢，是变态啊颂颂。”
“不过颂颂比我凶很多唉，因为更喜欢掌控别人吗？去教堂工作，也是为了调查我吧？”
“颂颂一直是掌控欲很强的人呢，还没有打算和我谈恋爱的时候就要求我每天不管做了什么都要短信报备给你，只要我用了新的电话号码给你发消息，那个号码就会立刻被标记追踪——”
“啊，倒也不是现在突然出现的掌控欲。颂颂小时候就一直这样吧，因为奶奶会完全听颂颂的话所以很喜欢奶奶，对无法掌控的成年人大伯就会选择下点药送他去见天父……”
周澄午剩下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的脸被徐颂声捏住了。
她捏得有点用力，将少年脸颊上那点稚嫩的软肉完全挤成一团；而此时徐颂声垂眼看向周澄午的视线，变得有些冷淡，又带着几分探究。
平日里那种带着点好相处气息的平凡beta的伪装完全在此刻被撕破了。
因为伪装都被撕破所以只好坦诚相待，而坦诚的话——徐颂声并不是一个脾气多么温和包容的人。
从泥沼里怎么能长出太阳花呢。
嘴巴被捏得嘟起所以没办法说完剩下的话，徐颂声掐着周澄午的脸往上抬，两人视线对上时周澄午弯弯眼眸露出笑容。
徐颂声：“所以呢？”
周澄午的脸被掐住，声音也因此变得含糊，但他却很自信：“所以，颂颂真的很适合和我在一起呢，因为我会完全听颂颂的话。”
“骑士准则规训出来的家伙，都是很忠诚的狗喔！”
他回答这句话时表情甚至显露出几分骄傲来。
而这点骄傲的情绪并非造假——因为正如周澄午所说的实话一样。
教廷的骑士准则是完全忠诚于天父，这样扭曲的教义培养出来的家伙，是完完全全忠心又听话的走狗。
否则历代教皇也不会将教堂骑士当做私人杀手来使用。
他的手轻轻盖上徐颂声手腕，眼眸明亮仰望着她：“像我这种没有自尊心，只喜欢颂颂，想和颂颂永远在一起的小狗，难道不是颂颂最喜欢的类型吗？”
徐颂声：“……”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看得出来，周澄午很惜命。他越爱惜自己的生命就越在乎自己——至于爱意深浅这倒是在其次。
徐颂声松开手。
她刚刚掐得太用力，即使松开了手，周澄午脸颊上仍旧留有红红的指印。
少女的手指细长，留下的指印也纤细，交错在周澄午脸上，因为他皮肤白的缘故，就格外的显眼。
他察觉到徐颂声松开手的动作，那动作里面多少带点妥协的意味。
于是周澄午明白第二次交锋是自己赢了。
他笑眯眯要凑过去贴贴，还没凑近，就被徐颂声拍了拍脸。
徐颂声拍他脸时也是面无表情的，手上没有怎么用力，但掌心拍上脸颊仍旧发出皮肉撞击的声音。
“不过，你这家伙……对我中学时期的事情也很了解。”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的？”
周澄午眨了眨眼，被拍了几下的脸颊微微发热，回答：“唔——十岁吧，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
徐颂声：“不会从知道我的存在之后，就很在意的一直在暗处窥探吧？”
周澄午：“……”
徐颂声：“我的舞伴都是被你推下楼梯扭伤脚的吧？”
周澄午：“……”
徐颂声：“舞蹈老师也是你杀的？”

第78章
被问罪的事情太多,碍于自己刚刚才自爆过，眼下撒谎否认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周澄午从来不撒那种无用的谎言。
所以他眨了眨眼，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很无辜很可怜,然后发出‘嘿嘿’的一声笑、
意图用笑声证明自己是个好人的模样。
但是他的眼珠已经不敢直视徐颂声，滴溜溜打着转，将视线挪去别的地方。
他过于刻意的逃避讨好态度,让徐颂声既感到无语又觉得有点好笑。
她绕过沙发走到桌子另外一边,自己在凳子上坐下,语气平静：“算了,先吃小龙虾吧,小龙虾凉了不好吃。”
周澄午见她没有要事后算账的意思,立刻高兴起来,凑过去剥小龙虾吃。
他很会剥小龙虾——倒不是说周澄午经常干这样的活，而是因为剥小龙虾对他而言,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剥小龙虾和处理一些不能出现在明面上的尸体——这样的工作——有很多相似之处。
所以即使没有太多经验，周澄午也很快上手了剥小龙虾这个活儿。
徐颂声在剥小龙虾之前打开了电视,这个点正在播放一部当下很流行的恋爱偶像剧，有权有势的霸总A和冷静干练的财经记者O。
周澄午边看电视边剥小龙虾，自己偶尔吃两个,但吃得不多，很快就剥满一个小碗。
他把放满小龙虾肉的小碗推到徐颂声面前——徐颂声道：“你不吃？”
周澄午回答：“还好，不是特别爱吃。”
徐颂声：“那你有爱吃的食物吗？”
周澄午回忆了一下，道：“我喜欢吃帝都泰坦号上面的烤龙虾肉。”
徐颂声：“……”
徐颂声假装自己没有提过这个话题,从小碗里拿龙虾肉蘸酱料继续吃。
周澄午还在继续回忆：“马格牧场的牛排，白塔的逆季水果，哦对了，前教皇家的私人厨师做的土豆汤我也很喜欢。”
徐颂声面无表情：“我也挺喜欢的。”
周澄午慢悠悠摘下一次性手套：“是啊,只可惜前教皇死了之后，那个厨师害怕自己被连累，就跑掉了，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凑合日子。”徐颂声看着电视屏幕，剧里正好放到男主去泰坦号给女主带龙虾肉，餐厅不让外带，男主偷摸用一次性手套装着塞进口袋里。
她把手里蘸了酱料的小龙虾肉塞进周澄午嘴里，短暂堵住了这只狗挑剔的嘴巴。
他举例出来的食物要么贵得离谱要么摇号难到离谱，但对徐颂声塞过来的地摊货也来者不拒。
在张嘴时周澄午没有用牙，柔软又带着温度的唇含住徐颂声手指。
徐颂声还戴着一次性手套，能明显感觉到他吮了一下。
一时间指尖有点发麻，但不等徐颂声做出反应，周澄午就已经咬住那块龙虾肉，松嘴吐出她的手指——他眼睛还看着电视机屏幕，看起来很认真的在看电视剧情。
徐颂声看了看自己指尖，缩回手，扯下手上的一次性手套，又换了一双。
徐颂声：“我记得我从来没有去抑制剂基因公益处捐过基因，为什么教廷的抑制剂研究所会有的基因？”
周澄午耸了耸肩，“不清楚，这就不是我的范围了。”
“教皇的教堂骑士确实会被赋予很大的权力，但这份权利并不能辐射到信息素研究室和抑制剂研究所。因为这两个地方主要由两个联姻多年的家族合并管理，这两个家族的继承人也一般会成为教廷的大主教。”
“即使是教皇，也不能随便插手这两个地方的运行和研究方向。”
徐颂声：“那李鸿笙呢？”
周澄午：“那两个联姻家族的其中一个家族是亚洲人，在很早之前就横跨海洋来到帝国安家，是教廷内部大部分亚裔会依附的家族——李鸿笙是他们选定的继承人，三十五岁的时候就成为教廷大主教，在教廷内部地位很高。”
“……那两年前教廷内部到底是为什么打起来了？”徐颂声困惑。
到底是什么样的内部冲突，才会让那么多权利中心的人都被搅合进去并丧命？
在周澄午开口之前，徐颂声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描补出一场大戏。
但是周澄午却笑了。
他弯弯眼眸笑得愉快，视线落到自己手上，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捏开虾壳。
“不，他们在政见上一直都有分歧，并不是两年前才开始打起来的。但是大家都很惜命，所以才一直相安无事，就算是两年前吵得最厉害的时候，大家也只是在后台扯头花，还没有到要对方去死的地步。”
“能被杀死的，只有完全没有后台也不依附于他们的人。他们自己无论内部如何吵架，但在大的利益上，他们却是一个无可拆散的整体。”
虾壳被周澄午完整的抽离，他捏着那块被剥得十分整洁漂亮的小龙虾肉，将其放入徐颂声面前的小碗里，微笑望着她。
“唯一会公平对待这些人的，只有天父而已。”
徐颂声：“说人话。”
周澄午眨了眨眼，说人话：“搞信息素试验搞死的，但他们具体搞出了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那块儿不归我管。”
徐颂声夹了一块龙虾肉放进嘴里，嚼嚼嚼，边嚼边思考。
这时候电视屏幕上放到了有点少儿不宜的画面，她想也不想立刻脱下一次性手套，用手掌心遮住周澄午的眼睛。
做这个动作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大约是因为徐颂声始终记得周澄午是比自己小几岁的未成年。
掌心被少年长而密的眼睫划过，有点痒痒的。
电视剧里的男女主已经顺理成章亲到一起，镜头给到Omega脖颈，Alpha的手指极具占有欲的摁在上面。
徐颂声扭过头去找遥控器，被她遮住了眼睛的周澄午有些好奇：“为什么要遮住我的眼睛？”
徐颂声：“……小孩子不要看这些。”
周澄午：“不要看什么？啵啵吗？看了会怎么样？”
徐颂声：“看了会长针眼。”
终于在桌子边角找到遥控器，徐颂声眼睛一亮，将它捞过来，飞快的关掉了电视。
那种带着情/欲呼吸缠绵的声音消失，客厅重新变得安静，徐颂声放下遥控，同时也放下了遮在周澄午眼睛上的手。
周澄午小幅度的耸动鼻尖嗅了嗅，闻到一股残余的小龙虾的香味。
他单手撑着脸颊，回答：“可是我早就看过很多，比这个更刺激的了。”
徐颂声：“……”
他歪过头，眼睛亮亮的看向徐颂声：“颂颂不会没有看过吧？”
徐颂声：“……”当然也看过。
青春少女哪里有不好奇的，更何况以她的生活土壤，想要接触到类似的东西简直不要太方便。
何止影片，晚上出去买个宵夜都有几率遇到真人版现场VIP观赏位。
非要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去定义一个原因的话，徐颂声其实也心知肚明。
因为她现在在把周澄午当做自己所属物范围里的‘人’。
所以即使他性格和行为习惯上都和‘天真可爱未成年’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徐颂声仍旧不自觉把他放在需要自己照顾的位置上。
正如周澄午刚刚和她剖心时所评价的一样。
徐颂声就是那种掌控欲过度的家伙。
她推开周澄午近在咫尺的脸，语气冷漠：“习惯而已。”
手掌稍微用力，但是没能把周澄午推开。
他不想挪位置的时候，以徐颂声的力气确实难以推动他。徐颂声转过头望着他——隔着她推在周澄午脸上的手掌。
可以从自己手指的缝隙间，看见周澄午的眼睛，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自带悲悯圣光之类的效果，眼睫毛又很长，好似小巧的扇子。
他的眼睛总是很亮，眼球与眼白的部分分明，漂亮中透出一点稚气。
那种稚气并非气质上的稚气，而是一种很纯粹的，因为皮囊过于年轻所以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稚气。
初次见面的时候，徐颂声就有这种感觉了。
周澄午的漂亮之所以会让人联想到天使，正因为他的容貌里面带有太多蓬勃的生命力。
是让人和他对视之后，油然而生一种我自己也能从中汲取到一点青春的生命力的错觉。
徐颂声按在他脸上的手，指尖，又莫名感觉到那种酥痒。
敏感皮肤被他眼睫毛划过所引起的酥痒。
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心脏，充满诱惑力的同时又蕴含着危险，引起人无尽的战栗。
被蛊惑是理所当然的。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脑子里还残余一点诡异的清醒，点评着周澄午之前的自信不无道理。哪里有人能拒绝周澄午。
她摁在周澄午脸上手往下滑，从简单的只想要推开他的脸，变成捂住他的嘴巴。
然后徐颂声俯身向前，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他鼻梁骨上。
食物的香气馥郁，在徐颂声凑近的那一瞬间，顺着周澄午的嗅觉神经钻进大脑。
他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滑动，脖颈上青筋绷起。
食物的气味，自然而然勾起人的食欲，而周澄午又向来是个食欲很旺盛的人。似乎是因为信息素暴烈到无法兼容任何的其他人，以至于令他在情事上有些感应缺失，信息素兴奋时只有食欲和杀人的欲望在跟着上涨。
但徐颂声又特殊。
以至于在这瞬间，周澄午分不清是想吃掉她的欲望更盛，还是和她交合的欲望更盛。
后脖颈的神经一跳一跳撞着皮肤，他眼睛亮起来，亮得几乎要沁出眼泪。

第79章
那双过度明亮的眼眸距离徐颂声如此之近,在她受到蛊惑亲吻完少年的鼻梁骨后，眼睛微微睁开，甚至身体还来不及后退,便已经和周澄午对视。
她的手还捂在周澄午嘴巴上，少年的皮肤带有几分夏夜的湿润。
温热的湿润。
一时间徐颂声忘记了要后退，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兴奋过度的野兽亮着眼眸扑倒她,两人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落下去时周澄午用手掌心垫在徐颂声后脑勺,即使如此徐颂声也被摔得脑子一懵,片刻分神。
周澄午没有整个人压上来,还空了一只手撑在徐颂声身侧,支起自己的上半身。
可就算只压上来一半,那重量对徐颂声来说也够呛。她感觉自己的腰和大腿被压得一麻，眼眸看向周澄午。
他眼圈红了,不是因为要哭所以红了，是因为太兴奋所以红了,急促的呼吸完全落在徐颂声掌心。
舌尖柔软舔舐过手心，那种痒变得更加具体而实质化。
徐颂声不自觉曲起手指，无意识的用力,指尖用力摁进周澄午脸颊软肉，在他脸上掐出指印。
但那点力气对于Alpha来说可有可无，一点轻微的痛觉倒是加剧了周澄午的兴奋。
他眼瞳不自觉颤抖，水光流转,好像要碎了的样子——皮囊无害而美丽，垫在徐颂声后脑勺的手却一路顺着她的后脑勺摸到她脖颈。
beta的后脖颈平整柔软，没有腺体也没有信息素。
但是被另外一个人的手指摸到时，徐颂声还是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毕竟是非常柔软的弱点,如果对方怀有恶意的话轻易就能拧断她的脖颈。
和她自己平时摸到自己脖颈的触感完全不同，少年的手掌宽厚而粗粝，掌心贴合时手指能触碰到徐颂声脖颈侧面起伏的脉搏。
她掐在周澄午脸颊上的手稍微松了一点，舔着她掌心的舌尖慢慢舔到指缝，少年泛红的眼眸含着水光潋滟的望着她。
比起舔吻更像是在吃饭，把眼睛遮住的话表情完全是平时吃饭的表情，周澄午平时吃饭就算是吃到很难吃的东西时，也永远是这幅食欲旺盛的表情。
因为食欲旺盛所以吃得很好，咬住柔软的指节仿佛是磨牙，上下牙齿轻轻磨合时舌头柔软的卷过去，像一条艳红的蛇缠绕上手指。
徐颂声小口喘气气息急促，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有了不一样的表情——好似动情，却又很浅，偶尔周澄午牙齿合上，她半垂的眼帘完全闭合，鼻息沉重。
被咬的时候徐颂声才意识到周澄午原来是有虎牙的。
上下各两颗，有四颗，但是比较靠边，平时不会露出来。不是那种稍微不太平整的虎牙，而是非常整齐又尖锐的类型，不需要他刻意用力，只要咬合就能带来一点皮肉被拉扯的痛意。
像野兽舔舐将死的猎物，亮晶晶的眼眸从手指缝隙间直视徐颂声的脸，从那双年轻的眼睛再到进食时微微耸动的脸颊肉。
食欲很好的一张脸，看着他吃饭会让人也觉得饿，想跟着吃点什么。
灯光从他发顶落下，他额头上错落下一些乌黑的碎发，阴影铺开在眼窝里。
徐颂声看得口干舌燥，甚至有点饿，饿得腿软腰也软。她闭了闭眼睛，咬牙把手从周澄午嘴巴里抽走，在他衣领上擦了擦。
在周澄午开口问她问题之前，徐颂声先一脚踢在他腰部，把他踹开——没踹动，吃饭被打断的家伙用可怜兮兮又不理解的眼神望着她。
徐颂声被他看得几乎要心软，叹了口气：“你起来，别压着我，好热。”
周澄午：“姐姐不喜欢吗？明明很喜欢。”
他说话带有一贯的狡猾，平时喊颂颂，这种时候就会示弱喊姐姐，仰着头看她，下颚延伸到脖颈，利落又漂亮的线条。
因为是俯视，甚至还能看见一点锁骨。
徐颂声没好气，又觉得挺搞笑的，于是抬腿再踢了他腰部一脚，道：“等你成年了再说。”
她总是这个理由，并且莫名的很坚持。
换成平时，周澄午那张漂亮的脸上早已经浮出失望神色。但唯独这次，他却两手撑着沙发面爬近徐颂声，“成年了就可以？”
徐颂声：“成年了就可以。”
周澄午眼眸一弯，笑容里带有些许得意。
他松开撑着沙发的手，整个人结结实实的压到徐颂声身上——徐颂声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压岔气，哽了哽。大型犬没有大型犬的自觉，压上来后蹭着徐颂声脖颈。
离得那么久，就算他克制得很好，也有烈酒的气味在夏夜里扩散开，被徐颂声的嗅觉捕捉到。但因为足够淡，所以烈酒就只是烈酒的味道，并不呛人。
他高兴道：“那再等一个小时！我就是成年人了！”
徐颂声：“……”
周澄午：“成年之后就可以要啵啵了吧？颂颂只说不和未成年啵啵，没有说不和成年人啵啵！”
徐颂声：“你上一句说什么？”
周澄午歪了歪头：“成年之后就啵啵？”
徐颂声：“不是这句——再上一句。”
周澄午想了想，重复：“再等一小时我就成年了？”
徐颂声：“……你今天生日？”
周澄午：“对啊！”
在遇到徐颂声之前，周澄午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是成年还是未成年，生日是几月几日这种事情。
教廷没有童工这种说法，年纪轻轻就能进入骑士部是有能力的体现。教皇身边的暗杀骑士也不过生日，大家都只过天父的圣诞日。
按照骑士准则，进入骑士部就相当于将自身完全的献给天父。已经将自己献给天父的人再为自己过生日，就是对天父的不忠。
不过如果你非要偷偷过，一般也没有人会吃饱了撑的去和教堂骑士作对。
但周澄午不过。
一部分原因是他确实挺信任天父的，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没有人给他过，加上他平时也吃得挺好；按照普通人的逻辑，生日这天应该吃点比平时更好的伙食——但周澄午想不出比自己平时更好的伙食要去哪里找。
生日于他而言没有意义，他的人生因为被信息素研究所选中，也完全失去了需要父母的余地。
不过生日对周澄午而言，是像吃饭喝水一样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徐颂声闭了闭眼，推推周澄午的肩膀：“你先起来——我要被你压死了。”
周澄午听出她语气不佳，于是老老实实爬起来，跪坐在沙发对角。
坐姿很乖，一副随时准备认错的样子。
徐颂声爬起来，揉揉自己发闷的胸口。一口气喘顺了，她抬头看见跪坐在自己对面的周澄午——周澄午还在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她。
一和这样表情的周澄午对视，徐颂声总忍不住想叹气。
叹气是因为无奈，周澄午这样的表情很容易使她犹豫继而让步。
徐颂声起身，道：“换个鞋，我们出去一趟。”
周澄午：“噢——”
他乖乖跟着徐颂声换鞋，出门。
两人出门时已经十一点多，徐颂声打开地图搜还没关门的蛋糕店——好半天才搜到一个，不过距离她住的小区挺远。
这个点地铁已经停运，散步过去的话大概率蛋糕店也要关门。
周澄午建议他们随便从大街上开走一辆车，反正又不是不还。
徐颂声很无语的踹了他一脚，自己拿着手机去扫共享单车去了。
周澄午这辈子驾驶过很多种交通工具，但是骑共享单车，这还真的是头一次。
他看着前面徐颂声先踩上去——周澄午：“为什么我们不能骑一辆共享单车？”
徐颂声：“因为共享单车载两个人违法。”
周澄午：“颂颂居然遵守交通安全法则耶！”
徐颂声：“而且我不想载你。”
周澄午：“……”
周澄午自闭了几秒钟，很快又不死心的踩着自行车追上去，问：“为什么不想载我？难道有别的想载的人吗？”
徐颂声满脸生无可恋：“我不想载体重几乎是自己两倍的家伙有什么问题吗？我只是带你出门买点东西，不是半夜来做负重训练的。”
周澄午立刻：“但是我可以载你啊！”
徐颂声飞快的拒绝：“才不要。”
周澄午仍旧不死心：“为什么？”
徐颂声：“……共享单车没有后座，我不想坐前面横杠。”
坐横杠硌屁股，徐颂声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从徐颂声嘴里得到合理的答案和理由后，周澄午短暂安静了下来。
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骑着自行车并行在夜色笼罩的街道边。道路两边栽种的夜樱完全盛放，连绵如两条浅粉色的河流奔涌在路灯下。
偶尔掠过一阵带着暑意的夜风，吹动枝头，卷起一丛丛轻飘飘的花瓣。
像是一场雨，因为纷纷扬扬落下来的是花瓣，所以这场雨就显得格外柔和，又带着花朵的芬芳。
自行车过下坡，车轮卷起风，风又卷起花瓣。
徐颂声在夜风拂过脸颊时，微微抬起脸往天上看去，透过花枝缝隙，看见夜空中挂着的月亮。
旁边周澄午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松开自行车把手去揉自己鼻子。
他没有骑过自行车，对这种交通工具一无所知。
徐颂声只来得及听见旁边哐当一声，等她握紧刹车停下回头时，周澄午已经连人带车翻倒，神色茫然蹲坐在地，旁边是侧翻后车轮犹自滚动的共享单车。
徐颂声沉默片刻，有点想笑。
她把共享单车停到一边。

第80章
然后走到摔倒的周澄午面前蹲下来。
周澄午摔了一下,明面上看不出什么受伤的样子。比起受伤，他现在的样子更像是懵逼。
好像是不能理解自行车为什么会倒，自己为什么会摔一样。
他摔倒时大概率还在地上滚了一圈,头发发尾乱糟糟的翘起来，衣领和头发上都沾到了樱花花瓣。
徐颂声伸手拍拍他衣服，把上面沾到的花瓣摘下来：“没受伤吧？”
周澄午：“……受伤倒是没有。不过自行车为什么倒了？”
徐颂声：“因为你松开车把手了啊。”
周澄午仍旧困惑：“可是就算我松开汽车直升机轮船的车把手,它们也不会侧翻啊？”
徐颂声沉默。
这个问题很难解释,尤其是现在顿坐在地的小狗两眼还闪烁着清澈的光芒。
俗称愚蠢。
她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没有受伤的话就起来吧,快到十二点了。”
周澄午：“所以我就说,还是借一辆小汽车,这样开起来比较快嘛！”
徐颂声：“骑自行车的时候不要再随便松开车把手了。”
周澄午嘟囔：“可我又不是故意的呀,风把花瓣全都吹到我脸上了,痒痒的。”
徐颂声：“那忍着。”
周澄午：“很难忍嘛……”
他重新骑上自行车，跟着徐颂声穿行在深夜的街道上。
这个点街道上的人非常非常少,就连一边马路上行驶的汽车都寥寥无几。大部分人对帝国的治安心中有数，脑子正常的倒也不会这个点了还在外面街道上闲逛。
很快就骑车到了蛋糕店门口——这条街道更是冷清,因为距离市中心的商业街有点距离，所以连路灯都没有安。
在道路两侧重叠花树阴影重叠下，只有零星几家还没关门的店铺,从门口漏出一排钢琴白键似的灯光。
徐颂声把共享单车停到路边，周澄午也学着她的样子，把共享单车停到路边。
锁好车子后，徐颂声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买定制蛋糕估计来不及了，只能买个现成的。
周澄午：“颂颂，这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银行耶！”
徐颂声：“嗯嗯，你有喜欢的蛋糕口味吗？”
周澄午想了想,回答：“薄巧。”
徐颂声：“……”
天杀的薄巧。
早在之前吃冰淇淋的时候她就该知道，这家伙就是喜欢薄巧味！
拉着周澄午走进蛋糕店——店主原本已经窝在后厨昏昏欲睡，听见门口的脚步声还以为是强盗，抓着棒球棒冲出来，然后和人高马大的周澄午四目相对。
周澄午略一挑眉，目光落到店主手上的棒球棒。
徐颂声：“我们买蛋糕——要现成，薄巧味。”
店主愣了愣，讪讪放下棒球棒：“哦哦，蛋糕啊——薄巧味？我们这里有，这边……”
他指着左边一面玻璃架子，里面摆放的都是成品蛋糕，不过比较小。
店主道：“第三排的都是薄巧口味，你们可以挑个自己喜欢的形状。”
徐颂声拉着周澄午，走到那排玻璃架子面前。
蛋糕被很好的保护在玻璃后面，让客人只能观望而不能直接触碰。形状大多是小动物或者鲜花之类的简约造型。
最近比较流行的芭蕾风。
徐颂声：“有喜欢的吗？”
周澄午微微垂眼，目光扫过那排蛋糕。
虽然他对蛋糕的形状并不觉得可爱，但因为是第一次被人拉着来选生日蛋糕，所以也觉得很新鲜。
看来看去，他隔着玻璃，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黑白长毛狗趴在草地上的小蛋糕。
徐颂声：“老板，我们要这个——有打火机吗？借一个。”
深夜难得有一个客人，老板热情的把蛋糕从玻璃柜里拿出来。
因为时间上有点来不及，所以徐颂声没有让老板把蛋糕打包。跟老板借了打火机后，两人走到店外。
徐颂声蹲下身，把蛋糕放到花坛边上，往上面插生日蜡烛。
周澄午蹲在一边，等她给蛋糕插生日蜡烛。等待的过程需要一点时间，他听见徐颂声在数蜡烛的个数——今天是周澄午的十八岁生日，徐颂声非常实在的给他数了十八根生日蜡烛。
他玩着老板送的打火机，一会儿打燃一会儿又松手，那枚打火机在他手指间打转，昏黄火光葳蕤，映着一边徐颂声的侧脸。
徐颂声其实也没有过生日的经验。
小学的时候奶奶偶尔会给她过生日，但老人家上了年纪，有时候为儿子的事情伤神，就会把这件事情忘记。
即使没有忘记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闲钱给她买蛋糕，时常会用面包冒充是蛋糕，过几岁生日就点几根蜡烛。
后来徐颂声自己攒下了许多钱，但她大多时间都在独来独往，也从来不去参加同学的生日宴会。
她对生日的刻板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过几岁生日就插几根蜡烛的时候。
于是她也这样对待周澄午，十八根蜡烛把小小的五寸蛋糕插得满满的。
徐颂声插蜡烛时还在看时间，看到45分了——她催促周澄午：“别玩了，快把蜡烛点上。”
周澄午对打火机很熟练，单手打燃后用它点蜡烛，火苗向上，在夜色中飘忽不定，照着他和徐颂声凑近的脸。
他在点蜡烛，眼角余光却看向徐颂声。
女孩两手并拢搭在曲起的膝盖上，眼睛定定的望着插满蜡烛的蛋糕。
他忽然觉得，徐颂声现在的表情，很像教堂里在做礼拜的虔诚信徒。
只不过徐颂声不信光明神。
那么徐颂声信什么呢？蛋糕之神吗？
他回过神来，注意力回到蛋糕上。
蜡烛太多了，被点燃后亮轰轰的一团，不知道的以为是小彩灯在蛋糕上面支了个棚子。
在所有蜡烛都被点亮，那明亮得让人脸上发烫的烛光晃晃悠悠。
徐颂声抬起眼，看向周澄午，声音意外郑重：“生日快乐——过完零点，就是十八岁了。”
突如其来的仪式感，周澄午眨了眨眼，说：“颂颂你是第一个对我说生日快乐的人唉。”
徐颂声：“今年第一个？”
周澄午单手托着脸颊，笑眯眯的，“此生第一个。”
徐颂声：“……”
她移开视线，盯着蛋糕上方那团燃烧过旺的蜡烛，又看了一下时间。
徐颂声催促周澄午：“快吹蜡烛许愿，还有六分钟就要到零点了。”周澄午：“为什么要许愿？”
徐颂声：“……大家都是这样的，说是生日许愿的话会很灵。”
周澄午：“真的灵吗？”
时间在他打岔之间飞快溜走，六分钟跳成四分钟。
徐颂声抬眼看他，眼睫毛上盈着昏黄的火光。
她道：“不一定会实现，但如果零点之后许愿，就更不灵了。”
于是周澄午赶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做出姿态之后也不知道要许什么愿望好，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双手合十不是为了向天父祈祷，而是为自己过生日，许愿。
徐颂声的声音又在旁边响起来，殷切的提醒他：“许完愿记得吹蜡烛，要一口气都吹灭。”
周澄午在心里许下一个愿望，然后一口气吹灭蜡烛。
燃烧得很旺的蜡烛也很容易吹灭，几乎在周澄午吹灭蜡烛的同时——时间跳到了零点。
徐颂声松了口气，放松的直接坐在了地上，掏出塑料刀递给周澄午：“切蛋糕吧，你一半我一半。”
周澄午：“你不是讨厌薄巧口味吗？”
徐颂声盯着那块绿绿的蛋糕，狞笑，“我花了钱买回来的东西，就算是毒药也要用掉。”
这时急促的刹车时响起，一辆面包车急转弯甩尾停在他们斜对面。
蛋糕店老板极有经验的冲出来拉灯关门一气呵成，整个过程没有超过十秒钟。
同时面包车的后车厢打开，五个黑头套蒙面的大汉拿着手枪和小刀棒球棒跳了下来，目标明确直奔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银行。
大约是因为天黑的缘故，暂时没有人注意到蹲在路边的徐颂声和周澄午。
周澄午若无其事的切蛋糕，背景音是匪徒用棒球棒哐当哐当在砸银行卷帘门。
徐颂声想走来着，但是刚刚陪周澄午点蜡烛吹蜡烛——蹲得太久，腿蹲麻了。
她单手扶着花坛边缘，想要站起来，但是腿麻得很厉害，所以起立失败。
周澄午好像没有发现她腿麻了，切完蛋糕后跟没事人一样递给徐颂声半块。
月光穿过树枝缝隙照下来，照在蛋糕上面，绿色奶油部分绿得有点荧光，散发出一股薄荷味牙膏的味道。
徐颂声沉默片刻，放弃挣扎，重新坐回地板上，接过蛋糕开吃。
周澄午用叉子刮奶油，问徐颂声：“他们这样直接抢银行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徐颂声回答：“还好吧，反正抢的是自动点，这种地方存款不多的，抢营业点的话会更多一点，就是很容易被抓。”
周澄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徐颂声：“我有点腿麻了。”
周澄午：“那你还吃蛋糕吗？”
徐颂声：“吃……”
她尾音未落，正和一个左手拎着蛇皮口袋右手拿枪的彪形大汉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大汉茫然，徐颂声沉默。
徐颂声在沉默中把嘴里那块蛋糕给咽下去了。
大汉震怒：“你们两个是谁？！”
他嗓门很大，立刻惊动了还在银行里面装纸钞的其他劫匪。另外四个劫匪抄着家伙冲出来，却看见……
两个年轻人蹲在花坛旁边吃蛋糕。
其中一个女孩子好像是蹲累了，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第81章
一时间面面相觑,场面有些尴尬。
顶着对面五个劫匪困惑又凶恶的视线，徐颂声：“……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
为首劫匪大怒：“你什么语气？！”
他一生气,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信息素气味变重。
暴躁易怒，无法克制。
很典型的信息素危险期Alpha。
他大步走向蹲在花坛边的两人，周澄午把没吃完的蛋糕碟子塞到徐颂声手上——徐颂声叮嘱了一句：“这边有监控,别给打死了。”
有云飘过去,把月亮遮住了。
只从云层边缘,漏出一点浅浅的光亮来。徐颂声往旁边挪,绕到花坛后面；她看见有人拿枪了,为了避免被流弹误伤,还是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待着比较好。
不一会儿有脚步声接近,徐颂声回头，不出意外看见周澄午。
他脸颊上泛着微微的红,显然状态很兴奋，连走过来的脚步声都比平时轻快。
他手上还拽着三个蛇皮袋；三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堆在一起,体积很可观。但是周澄午拽起来就很轻松，像拽一只瘦弱的小猫崽子那样。
徐颂声看见他手里的蛇皮袋，眼皮一跳。
徐颂声：“你手里的蛇皮袋是从哪里来的？”
周澄午：“那几个劫匪手里的。”
徐颂声：“那几个劫匪呢？”
周澄午用大拇指往身后比了比,语气间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全都打晕了，颂颂你说别打死，所以我一个人都没有打死！”
他语气间莫名的透露出几分骄傲，两眼亮亮的望着徐颂声,好似在等待夸奖。
徐颂声扶着花坛慢慢站起来，目光落到周澄午手上拎着的蛇皮口袋里——周澄午注意到她的视线，非常上道的把蛇皮口袋拎过来，打开系带给徐颂声看。
里面堆叠着绿色的纸钞,新鲜的油墨气味混合纸张的香气，组成了金钱的味道。
一声警笛声呼啸而来，由远及近。
徐颂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周澄午嘀咕了一句麻烦，然后弯腰将她抱起。
他的动作来得突然又迅速，徐颂声被吓了一跳，完全没有余裕去说话，只来得及端稳自己手上的蛋糕碟子。
不需要花费时间去特意判断，在眼睛扫过周围建筑物时，周澄午的脑子里已经本能构思出撤退路线——作为暗杀骑士，这也是他们的日常训练之一。
无论是拎着的蛇皮口袋，还是被他单手拦腰抱起来的徐颂声。
这点重量不及周澄午平时负重训练的三分之一。
踩着窗户框翻上屋顶，他轻快又迅速的游走在屋顶之间，直线距离走起来很快，警车还没开近，他就已经跑出街道。
徐颂声忙着维护自己手上那两碟蛋糕，忘记了自己一开始要和周澄午说什么。
高度上上下下像是在坐跳楼机，周澄午跑到街道尽头，前面已经没有房顶可以跳。他跃到最近的路灯顶上；尽管落下的动作很轻，但基础重量摆在哪里。
路灯顶不堪负重，灯泡被踩碎后刺啦了两声，迅速暗下去。
只不过在这条寂静的街道之上，骤然熄灭了一盏路灯，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周澄午从路灯顶上跳下去——这个高度确实和普通跳楼机差不多高了。
降落时风从下往上吹，徐颂声因为紧张所以心跳声很快。她手里的蛋糕最终还是没有拿稳，啪叽一声盖到周澄午胸口上。
她太紧张，没发现这件事，侧过脸去看底下。
道路边的花树摇曳枝叶，落地的瞬间有大片花瓣簌簌落下，带着一股过于浓郁的香味；周澄午扭过头去打喷嚏，一个连着一个的打，手还按在徐颂声腰上，另外一只手拎着蛇皮口袋。
徐颂声两脚踩到实地，腿软得身体顺势往下倒。
但没摔倒，倒到一半，被周澄午搂着腰又扶起来。
他揉了揉鼻子，眼眶因为连续打喷嚏而红红的，低头和徐颂声对上视线，眼尾湿漉漉漫着绯红。
但他开口第一句话，却是带着几分惋惜的：“蛋糕坏了。”
被他这样一提醒，徐颂声的注意力终于回到蛋糕上。她一低头就看见了自己手上的两个空碟子，原本装在碟子里的蛋糕，现在全部糊到了周澄午的胸口。
奶油浸透衬衫，黏糊糊贴在他身体上，能看见上半身的轮廓，被锻炼得很漂亮的肌肉，带有蛋糕的香甜气味。
还有一股不可避免的，薄荷牙膏的味道。
徐颂声推开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她上衣的腰部皱皱巴巴，全是刚才被周澄午攥出来的。隔着衣服布料，徐颂声感觉自己后腰和侧腰的皮肤也有点发麻——大约也是被用力过度的结果。
徐颂声：“反正已经许过愿了，坏了就坏了吧。”
看着他脸上的失望表情，徐颂声停顿了一下，又补充：“明天再买新——你怎么把这个也带过来了？”
看着周澄午另外一只手上还拎着的蛇皮口袋，徐颂声眉心一跳。
周澄午回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见自己手上的蛇皮口袋。
他并没有把这当成一回事，语气随意的回复：“当时急着走人，忘记扔回去了。”
“当然，这可不是我害怕那群家伙噢——虽然被抓到对我来说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对颂颂来说很麻烦，所以我才避开了的。”
徐颂声有点意外，意外于狗倒是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笨。
他主动思考时还显得很有脑子。
没必要吝啬这点夸奖，徐颂声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做得好做得好——”
黑亮柔软的半长发，揉起来手感很好。
上手揉了两下，徐颂声抬眼，看见他黑发上沾到了一些奶油；她这时候才想起，刚刚逃跑的时候，蛋糕被晃来晃去，自己手掌上也沾到不少。
……上手的时候并没有想这么多，揉完对方脑袋，才发现这件事情。
只是她视线一低，看向周澄午。
在徐颂声抬手的时候，他就已经自觉的微微曲腿。无需徐颂声费力的将手抬多高，就可以轻易够到周澄午脑袋。
她假装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凑过去打开蛇皮口袋。
之前在蛋糕店门口只是一晃眼，也没细看。
现在有灯光，借着灯光略一估量，徐颂声很快就估算出这些蛇皮口袋大概的价值——不算特别多。
她把蛇皮口袋重新系好，踢进一遍的植物绿化带里。
徐颂声：“下次不要随便把别人的赃款带回家。”
周澄午：“颂颂不喜欢现金吗？”
徐颂声回答：“太多了，不好处理。”
她没说不喜欢，只是说不好处理。周澄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陷入沉思。
徐颂声：“你低头。”
周澄午乖乖低头：“我头发上沾到落花了吗？”
刚才他们跳下来的时候，碰落了很多的花瓣。
那些花瓣像雨点一样散落，周澄午低头靠近徐颂声时，看见她衣领翻折处，也夹带几片淡粉色的花瓣。
徐颂声回答：“不是花瓣，我刚刚不小心把奶油沾到你头发上了——奶油干了之后会把头发黏在一起，不好洗，所以先用面巾纸给你擦一下。”
面巾纸这类东西，徐颂声有随身带的，抽出一张后卷住沾到奶油的头发。
想要在没有清水的情况下完全把它们打理干净是不可能的。不过只擦掉上面沾到的奶油，也会让头发的情况好一点。
即使周澄午在她面前屈膝，徐颂声还是要微微垫脚，才能够到他发顶。
一开始她只是认真在给周澄午擦头发，奶油的香甜气味和洗发露的味道混合，里面又丝丝缕缕混合了些许周澄午自身信息素的味道。
糅杂出来的味道并不难闻，有点像那种当下年轻女孩子会喷的香水。
有点酸甜酸甜的气味。
徐颂声因为气味而走神，视线掠过他低垂的头颅，额发阴影下是长而密的眼睫。
比徐颂声见过的大多数Omega眼睫毛都还要长还要密。
他头发上的奶油已经被完全擦干净了，但是徐颂声却没有出声提醒，仍旧垂着眼，从上面往下看对方密而长的眼睫。
好像合欢花轻轻摇动的影子。
周澄午站了好半天，疑惑的开口：“颂颂？还没擦干净……”
他想问的话没有说完，戛然而止。
徐颂声曲起食指，轻轻刮了下他的眼睫。属于另外一个人皮肉上的温度，距离他的眼睛近之又近。
周澄午下意识的闭上眼，合欢花的影子扫过徐颂声指腹。
她恍然清醒，飞快的缩回手，“好了，走吧。”
周澄午睁开眼睛站直，长眼睫上过于明亮的眸子打转，盯着徐颂声。
而此时徐颂声已经转身，只留给他背影。
他三两步追上去，挎上徐颂声胳膊。挎胳膊对徐颂声来说已经习惯，所以没有拒绝，随便他挎着。
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共享单车落到被抢劫的现场了，而回去的路上又没有遇到新的共享单车点。
或许是因为时间确实太晚的缘故。
一路走回家那么长的路，他们半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碰到。
周澄午胸口被蛋糕奶油浸透，那股甜腻的味道黏在他身上挥之不去。
徐颂声一回到家，就立刻让他先去洗澡。
等周澄午进入浴室之后，徐颂声才想起来：家里好像没有周澄午的衣服？
毕竟是搬的新家。
不像以前那间出租屋，沙发上堆满周澄午的衣服。
但是想到周澄午那样坦然的走进去，徐颂声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不定周澄午有自己的想法。

第82章
她窝在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找到蛋糕店附近的监控，把自己和周澄午有出现的地方进行消除。
在解决监控的同时，徐颂声开始回想。
蛋糕没有洒在现场吧？蛋糕是从哪里开始撒的来着？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但是回忆不起来。被周澄午抱上肩膀的瞬间，她聪明的脑子都跟着空白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恢复思考能力。
不过徐颂声觉得这也不能怪自己。
谁在坐跳楼机的时候,还有余裕思考啊？她只是一个beta,不应当对自己如此苛刻。
她正对着电脑屏幕思考,这时门铃声响起。
徐颂声警觉,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警察速度这么快？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困惑的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看见一张因为太久没有见到面所以显得有点陌生的脸——林淮。
精致漂亮的Omega,怀里抱着一束黄玫瑰，表情很紧张的站在徐颂声门口。
大概是因为大门迟迟未开,他握着拳紧张的深呼吸。
徐颂声：“……”
扫了眼林淮身后，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后,徐颂声打开了门。
许久未见，他在门开的瞬间，脸上亮起某种光彩。
“学姐！”
徐颂声有些迷惑的看着他——林淮被她盯着看,脸颊微红，将手中捧着的黄玫瑰花束送上：“听说学姐搬了新家，所以想来看看学姐……”
徐颂声没有接他的话，“谁告诉你我搬了新家的？”
林淮面露无措,呐呐回答：“就是……就是……辗转找几个朋友打听了一下……”
“颂颂，谁啊？”
轻快柔软的声音几乎贴着耳朵响起，刚洗过澡的湿润气息轻轻靠到徐颂声肩膀上。
她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周澄午的表情，那张漂亮的脸上必然流露出一种野兽打量挑衅者的视线,看似是人实际是狗，还是攻击性很强的狗。
因为对面的林淮已经被盯得身体僵硬，脸上刚刚冒起来的一点还带着害羞的薄红完全消失，面容有些惨白。
林淮盯着突然出现在徐颂声身后的男人——光看脸的话似乎还可以叫少年，是一张脸颊肉还带着点幼圆弧度的脸。
但看身高又显然已经是青年，高大挺拔到光是站在那就会让陡然生出几分压迫感来。
更重要的是，对方那张过于美丽的脸，令林淮记忆深刻。
他结结巴巴开口：“为，为什么他会在……”
徐颂声：“这是我的男朋友——如你所见，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不能收你的花，他会误会。”
她语气平淡，并不包含太多其他的情绪。
但周澄午却配合过头，身子一歪，屈膝弓腰勉强自己的身高，非要挂到徐颂声身上去，琥珀色眼瞳带着得意的姿态望向林淮。
林淮大惊失色：“可，可是——可是他是通缉犯啊！”
徐颂声面不改色：“那都是误会，是警察局弄错人了。不信你可以现在去搜，他的通缉令已经被撤销了。”
林淮立刻掏出手机，打开警方的通缉犯名单搜寻。
小半年前还挂在首页的通缉名单，现在不管怎么翻都找不到痕迹。不止通缉名单找不到痕迹，就连当初报道的相关新闻也一并消失不见。
即使现任教皇并不像前任教皇那样信任周澄午。
但教廷显然不会放任自己的骑士拥有明面上那么大一块污点。污点这种东西，只要擦除就约等于不存在了。
再经由时间一磋磨，很快就会被大众遗忘。
林淮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不见了……”
徐颂声：“都说了只是误会，误会解开之后自然就撤销了。”
“你还有别的事情吗？现在很晚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要关门了。”
林淮看起来还沉浸在不可置信的情绪里，继续很坚持的在那翻手机屏幕。
徐颂声把门关上，顺手反锁。
关完门才想起来一件事情，侧过头去看周澄午，周澄午果然上半身没穿，下半身倒是礼貌的围了个浴巾。
难怪林淮刚刚看见他满脸崩溃的表情。
徐颂声：“你衣服呢？”
周澄午满脸无辜：“我没有啊。”
徐颂声：“……”
她把周澄午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挪开，“那你还要回帝都吗？”
周澄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回答：“没任务就不回去，新老板也不爱看见我。”
这点徐颂声倒是不意外，推开周澄午后自己去洗澡了。
刚刚在外面周澄午一直挽着她的胳膊，让徐颂声总觉得自己衣服上也沾带有一股蛋糕的甜腻气味。
等徐颂声洗完澡出来时，周澄午已经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狗腿有段时间没有看见他，一人一狗久别重逢，小狗团成一团缩在周澄午怀里。周澄午也不介意和狗一起睡，就是两只都挤在沙发上，看起来有点拥挤。
徐颂声走到沙发边蹲下，两手搭在自己膝盖上，默不作声望着周澄午呼吸匀称的睡脸。
他那张脸，闭上眼睛不做什么灵动表情时，就显得很乖巧，是让人看着就感觉心脏软软的乖巧。
徐颂声看了一会，小声问：“周澄午？”
他不回答，好似是睡着了。
徐颂声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便起身，回卧室睡觉去了。
听到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周澄午才睁开眼睛，扭过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完全关上的卧室门。
他眨了眨眼，茫然：就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不对啊，这么漂亮的脸和这么漂亮的肉/体，颂颂仙贝看几眼就走了？她不馋我身子吗？？？
*
林淮抱着玫瑰花束，有些失魂落魄的从公寓楼里走出来。
他仍旧难以接受徐颂声和周澄午在一起的事实——学姐和谁在一起都可以，但为什么偏偏是周澄午？
林淮对周澄午的印象，还停留在他拉着徐颂声一起跑出教堂的那天。
随后没多久，他就看见了官方发布的周澄午的通缉令。
在通缉令出来的第一时间，林淮就给徐颂声发去信息。但徐颂声一直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他辗转向其他人打听，才知道徐颂声因病休学回老家去了。
当时林淮有心去探望徐颂声，但是却没能打听到她老家的住址。
徐颂声在系里交好的人不多，就算是舍友柳嘉，也并不了解徐颂声的家庭情况。
联系不上徐颂声，林淮心里一直很忐忑，担心徐颂声会不会出事。
前天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的病已经康复，并回到学校的消息——不过这条消息也是林淮从其他人那里得知，徐颂声回到学校后依旧没有回复他的任何一条信息。
被徐颂声拒绝已经成为习惯，林淮逐渐开始释怀。
他想到之前就有很多人劝过他，说徐颂声是坚定的不恋爱主义者。既然如此，被徐颂声拒绝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但现在——又是为什么呢？
脑海中始终无法抹去周澄午那双充满挑衅意味的眼眸，对于林淮而言，此刻的心情并不仅仅是暗恋许久被拒绝的酸涩难堪。
更多的是一种愤怒。
为什么要和那种人谈恋爱？
不是不恋爱主义者吗？
还是说觉得自己不如Alpha所以才一直拒接自己？
但你也只是一个Beta而已啊！
握着玫瑰花束的手越来越用力，最后他用力将玫瑰花束扔进了垃圾桶里。因为过于用力，玫瑰花被砸进去时，散落许多花瓣。
而林淮自己，则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的信息素极其不稳定的起伏着，脸上翻涌一片病态的红。
手机在响了两声后，很快就被接通，林淮神色一肃，开口：“文莱东警官吗？我有件事情想要跟您说……”
*
徐颂声第二天照常到教堂上班，日常工作枯燥而重复，有些对其他同事来说颇具挑战的小麻烦，在徐颂声眼里也和苹果的味道一样无聊。
等到午休时间，她收拾了一下电脑桌面，准备和旁边的同事一起去食堂吃饭。
不等她站起来，就有人先站到了徐颂声的电脑桌面前。
徐颂声愣了愣，抬起头看向对方——是她的上司，这间电脑室的总负责人。
对方是神职人员，不像徐颂声那样穿着自己的衣服，而是披着一件长及脚踝的白色长袍。
也不知道为什么搞宗教的都要披着这种袍子。
无意识的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徐颂声表面上还是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总管好。”
对方目光上下扫视了徐颂声一遍，才开口：“你就是老莱介绍过来的那个……安全员？”
老莱是徐颂声兼职老板的绰号。
徐颂声点头。
总管面色微微缓和，带上几分慈爱的意味，道：“那跟我来吧，有个新工作——别紧张，就是喊你过去试试，不能做就再把你调回来，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徐颂声歪着头，面上一头雾水懵懵懂懂的眨眼，心里却心知肚明是什么事情。
总管在前面带路，领着徐颂声走出这间电脑室，中间走过一段很复杂的道路和走廊，最后停在一间内部面积更为宽敞的电脑室门口。
里面站着三位身穿白色长袍的神官，正团团围着一台电脑，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总管敲了敲敞开的电脑室大门——其中一名神官回过头来，目光先看到总管，随后又落到徐颂声身上。
他微微颔首，总管立刻带着徐颂声走进里面。
总管：“神官大人，这就是我朋友介绍过来的孩子——她之前在那边兼职的时候，做过很多类似的工作。”

第83章
“喔……那你来试试吧。”
那名神官拍了拍坐在电脑椅上的同事,同事这才站起来。
他对徐颂声露出友好的笑脸：“别担心，就是试试，不成功的话也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嗯……就是这个软件,是我们内部正在策划开发的一个应用程序。”
“但是昨天测试它的时候，它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bug，我和我的同僚们排查了一遍,没能找到bug的原因。”
徐颂声坐上电脑椅,电脑屏幕上是程序设置,她查看了一下,微微皱起眉。
当然,苦恼皱眉的表情是假。
因为软件测试会出bug本来就是徐颂声搞的。
之前在教廷内网畅游的时候,发现了本地教堂的高级计算机人员在测试半成品软件。她顺手给软件后台进行了一点小小的修改,让软件运行出现漏洞。
这么做的时候倒是并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叫过来——只是纯粹顺手就这么干了。
徐颂声还以为教堂内部的人自己能修好。
装模作样排查了一遍，徐颂声装作思考良久然后把自己修改的漏洞找了出来。
她发誓一开始自己只做了小小的改动。
但是不知道这群人怎么搞的让bug越跑越大,徐颂声再次把它找出来时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自己修改过的杰作。
看着被教堂内部人员放大之后，以她的摸鱼速度少说要修两周的bug,徐颂声这次的沉默不是装的而是真的。
……早知地区教堂的计算机人才这么拉，就早点来搂教廷的钱了。
但是转念一想——虽然他们的计算人才很拉，但是他们的教堂骑士杀人效率也是真的很快。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风险,被抓到了估计都会死得很惨。
想了想周澄午那些对手下场，徐颂声摸了摸自己脖颈，感觉后脑勺凉凉的。
旁边那三名神官见徐颂声只花了一个中午的时间，就把自己寻找一整天都没找出来的漏洞给找了出来,纷纷露出惊奇的表情。
三人面面相觑，最开始和徐颂声搭话的神官开口：“谢谢你的帮助，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好的。”徐颂声站起来,冲三个上司鞠了个躬，离开电脑室吃饭去了。
自己带来的人解决了问题，总管心情肉眼可见的很好。
考虑到徐颂声没吃午饭就被自己叫了过来，他干脆给徐颂声放了一个下午的假，让她先去补个午饭，顺便好好休息。
总管对电脑了解不多，在他看来那是一个脑力活。
脑子用多了的人需要好好休息，这条铁律总归是没有错的。
教堂的食堂全天开放，吃饭免费，所以即使下午放假，徐颂声还是在食堂吃的午饭。
教堂的食堂饭菜味道还挺好。
吃饭的时候她顺便也刷新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消息，没接到周澄午发来的短信，估计是还在睡。
虽然没有收到周澄午的短信，却从社交软件上收到了许多林淮发来的消息。
想到对方昨天贸然上门的举动，徐颂声眉头一皱，也没有点开聊天框，直接将他的联系方式拉黑。
她不太喜欢有人莫名其妙的来找自己，更何况还是被自己拒绝了那么多次的人。
徐颂声给柳嘉发去信息。
【徐颂声：你最近有和林淮联系吗？】
【柳嘉：啊？哪个林淮？】
【徐颂声：艺术系的学弟。】
【柳嘉：哦哦，你说他啊，没有联系啊，你休学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见面了。】
【徐颂声：那么最近有人找你问过我的公寓地址吗？】
【柳嘉：摄影社的社长来找我问过，说是有事情要联系你，我怕耽误你社团分数，就告诉他了。怎么了？】
【徐颂声：没事。】
弄明白林淮是如何知道自己住址的，徐颂声便不再和柳嘉聊天。
她对柳嘉的好感比陌生人高点，也能说是朋友。
但是徐颂声从小到大也没有交过什么朋友，所以无从确定柳嘉的想法。
她坐在教堂休息区的长椅上，表情看起来在发呆，实际上是在思考问题。
思考自己和柳嘉的关系，也思考今天中午被叫去帮忙的事情。
或许那是一个契机，如果可以顺着这件事情往上爬的话，就不必按照原先设想的计划去冒险——徐颂声原本是打算用另外一个隐藏的黑客身份直接去接触帝都教廷那边。
与虎谋皮风险极大，但若周澄午站在她那边的话，事情就变得好处理了许多。
如果能找出两年前教廷在研究的东西，大约能换到她心仪的价格。
手机就在这种时候再度响起信息提示。
刚开始徐颂声还以为是周澄午睡醒了给自己发的消息。但是打开手机却发现是柳嘉给自己发的消息——
是张照片，照片上柳嘉挽着一个漂亮女孩的胳膊，正对镜头展示一对黑白斑点狗的挂件。
【徐颂声：挂件很可爱。】
【柳嘉：是吧？我也觉得超可爱！所以买了一对，想和女朋友一起用来着。】
【徐颂声：一起用？】
【柳嘉：对啊！情侣挂件嘛！这样外面的野花野草一看就知道她是有对象的人，再不长眼的来撬我墙角，我可就要不客气了！】
【柳嘉：你不是也谈恋爱了？肯定可以理解我的这种心情吧？】
看着柳嘉发来的信息，徐颂声陷入了沉思。
她浅浅代入了一下，如果有别的Omega喜欢周澄午并试图撬她墙角的话——
徐颂声眉头一皱：嘶，好像是挺生气的。
有种自己的牙刷莫名其妙被别人用了的生气感。
她走出教堂，就近找到一家饰品店。
是平时徐颂声从来不逛的店，走进去的一瞬间就能感觉到，店铺里粉嫩活力的装饰和刚下班满身死气的社畜形成强烈对比。
店员都是很年轻的女孩子——肉眼可见的比徐颂声更年轻，看起来顶多是高中生的样子。
在徐颂声踏入店铺的瞬间，立刻有店员欢快的跑过来对她鞠躬：“欢迎光临~”
声音很元气，元气得像是能跑八百米。
想到自己中学时期就经常不及格八百米，徐颂声感到隐隐胃痛，甚至想要立刻转身离开。
店员：“请问您需要什么吗？我可以帮助您更好的挑选商品噢！”
徐颂声：“……”
顶着店员热情过度的笑脸，徐颂声沉默片刻，开口：“想买——挂件。”
店员：“手机挂件还是背包挂件呀？挂件区在这里哦，最近有新出的联名挂件，您喜欢看动画片吗？”
徐颂声摆手：“我自己看看就好。”
店员看出徐颂声不太想听自己推荐，于是识趣的离开，把徐颂声一人留在色彩缤纷的挂件区。
徐颂声以前没有往任何东西上面挂挂件的习惯。
上大学之前是因为穷，上大学之后是因为穷习惯了总会忘记那些不必要的东西其实她现在已经可以随便买了。
想了想，觉得既然是两个人都要用的挂件，那么至少应该挑选一个周澄午也不讨厌的才行。
她打开手机，熟门熟路不需要周澄午允许的进入他手机界面。远程操作这种事情对徐颂声来说易如反掌，更何况周澄午也不会防备她。
周澄午的手机在徐颂声眼里跟筛子没有什么区别。
聊天记录……没什么好看的，除了给自己发的报备之外，其他几条寥寥无几都在怼人。
相册……只拍了狗腿。
嗯？
徐颂声眉头一皱，重新打开相册，从头到尾划拉一遍：好，确定了。
只有狗腿的照片。
她呢？
哦，她好像也没有拍过周澄午。
徐颂声刚皱起的眉头又舒展开，平衡了。
于是继续往下翻，周澄午不怎么用社交软件，大概是因为工作性质，他会尽量避免自己在网络上留下踪迹。
当下大热的一些社交平台周澄午连账号都没有注册。平时给徐颂声发消息也是发的短信。
翻找了一圈，徐颂声有点震撼于周澄午手机信息的贫瘠。
一点他的个人喜好都看不出来，手机屏幕到现在为止甚至都还是系统自带。
她干脆给周澄午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打通，周澄午的声音带着困意，慢吞吞从听筒另外一边传递过来。
“颂颂——我好困噢——”
他没睡醒，语气黏糊，显而易见的在撒娇，但是刚睡醒的声音又有点哑，故而没办法像平时刻意装柔弱那样娇气。
徐颂声无视了他的嘟囔，直接进入主题：“我在买挂件，你有喜欢的挂件类型吗？”
周澄午：“昂？挂件？”
徐颂声：“嗯，挂件。挂钥匙扣或者挂包包上，都随便你。”
周澄午：“那我比较喜欢——旺旺仙贝？”
徐颂声：“……”
徐颂声：“没有那种挂件，重新选一个。”
周澄午不情不愿：“那就小狗吧，我喜欢狗。狗是人类忠诚的好朋友。”
徐颂声‘嗯’了一声，懒得听他后面那一大段自吹自擂，直接挂断电话，伸手从上排拿下两个狗狗的亚克力挂件。
印的是卡通金毛，中间有一层亮晶晶的流沙。除了金毛之外上面还附带粉色爱心和星星之类的装饰小物。
属于少女心过于膨胀的类型。
徐颂声面不改色拿着这两个挂件去结账，被店员告知今天店里在做活动，买两个挂件送一个粉色蝴蝶结发卡。
拿着蝴蝶结发卡走出饰品店，徐颂声看着自己手上那枚粉到发亮的蝴蝶发卡，陷入了沉思。
……戴着这种东西去上班感觉会被人怀疑智商。
不过是赠品。
赠品就还是留着吧。

第84章
万一以后有什么地方用得到呢？
抱着这样的念头把蝴蝶结留下了。
夏日的下午,没有空调的街道热得像火炉一样。
徐颂声完全没有逛街的心思，买完东西就快步走进地铁站，搭乘地铁回家。
从小区电梯出来时,徐颂声看见自己家这一层楼的过道站着三个便衣。
虽然对方没有穿警察服，但是徐颂声对警察的存在有一种天然的直觉。
尤其是当她走近之后，发现那三人之首是张熟悉面孔——徐颂声完全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确实是便衣警察。
在她出电梯之前文莱东就已经敲过房门了。
所以房门恰好在此刻打开——开门的周澄午,刚下班的徐颂声,和堵在家门口三个便衣,以这种完全情况外的方式,面面相觑。
唯一让徐颂声感到庆幸的是,周澄午现在不是光着的。
他身上穿着一套睡衣。
虽然徐颂声也不知道那套睡衣哪里来的,不过这不重要。
周澄午应该是被敲门声从睡梦中叫醒的,脸上表情带着一种困倦的懒洋洋，打开门后靠着门框,目光扫过徐颂声，再扫过三个便衣。
他歪了歪头,困惑：“颂颂，你同事看起来好老啊。”
徐颂声：“……”
文莱东绷着脸，“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周澄午又多看了他的脸两眼,皱眉。见他皱眉，文莱东以为他终于记起，于是抬头挺胸。
周澄午问徐颂声：“颂颂，他是谁啊？”
徐颂声：“文莱东警官。”
周澄午歪了歪,慢半拍的‘噢’了一声，算作回答。
只是他脸上并没有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得出来，周澄午还是没能记起这位警官是谁。
周澄午坚信人的记忆是有限的,即使是他也不例外。
所以不重要的人没必要记住，会白白浪费他大脑的储存空间。
显而易见，文莱东对于周澄午而言，就是不重要的人。想抓捕他的警察太多，文莱东在里面甚至都排不上号。
而想抓他的警察里面，百分之九十是因为自身党派立场想抓他。剩下百分之十则是单纯讨厌他。
不过周澄午平等的觉得这些人都有病。
徐颂声穿过那三位便衣，走到周澄午身边，和他站在一起，“三位来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
文莱东冷脸：“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他是通缉犯，我们警察逮捕通缉犯，还需要理由吗？”
徐颂声：“既然你说我的男朋友是通缉犯，那么请让我看看他的通缉令吧。”
文莱东面色一黑，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握成拳。
周澄午的通缉令早就被撤销，他根本不可能拿出周澄午的通缉令。
文莱东：“徐颂声小姐，你这是在包庇他吗？听说你与周先生是情侣关系，但你可能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徐颂声不为所动，继续：“看来通缉令你们是拿不出来了。刚才你们是打算敲门吧？敲我家的门要干什么呢？询问？还是搜查？”
“最近本市好像没有发生什么需要市民配合调查的重大案件吧，所以不是询问。搜查的话，三位有搜查证吗？”
文莱东：“……”
徐颂声平静望着他，说话的语调从第一句到现在，都没有丝毫的起伏，只是陈述语气：“既然没有搜查令也没有通缉令，这样随便上门扰乱普通市民日常生活的警察，市民也有权举报——”
“所以徐小姐，是完全站在你男朋友那边的，是吗？”文莱东迅速打断了徐颂声的话。
他不能再让话题被徐颂声牵着走，身边那两个没什么经验的后辈，已经因为徐颂声一连串的诘问而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徐颂声淡淡回复：“我只是没必要配合来历不明的问话而已。三位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我要关门了。”
文莱东：“徐小姐这个点回来，应该是已经下班了。现在时间还早，想来你下午也没什么事……”
徐颂声用疑惑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会觉得我下午没有事情做？”
她牵过一边周澄午的手，将十指相扣的两只手举到文莱东眼前，依旧是平静的语气：“我特意请了下午的假回来，陪我目前正在同居的男朋友，怎么会是没有事情做？”
文莱东：“……”
另外两位警察：“……”
徐颂声将手垂下，反问：“我挺急的，所以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能快点说吗？要是话很长的话我就关门不听了。”
文莱东脸色一会黑一会白。
最后他有点沮丧的摸了摸自己额头：“没什么——算了，下次再见。”
他转身离开，另外两名便衣警察面面相觑，连忙小跑跟上。因为还处于对徐颂声话语的震撼中，所以两个年轻后辈的脚步都透着一股慌乱。
徐颂声反手关上门，同时松开了周澄午的手。
但是她松开手了，周澄午却没有松手。
他拉着徐颂声的手，眼睛亮亮的靠到她肩膀上：“所以颂颂真的是回来陪我的吗？”
徐颂声很诚实回答：“假的，骗警察的。”
周澄午语气立刻就变得委屈起来：“你甚至都不愿意骗我一下！”
徐颂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周澄午为了让自己漂亮的脸蛋发挥最大的作用，特意屈膝弯腰，力求将自己的身高降低到和徐颂声同一水平线，让徐颂声看清楚自己眼泪欲落不落的可怜模样。
这个表情，若非他那张脸实在女娲垂青——放在别的脸上，徐颂声简直不敢想会有多么的矫情做作。
她伸出一只手捏住周澄午的脸颊肉：“可以骗别人，但是我们两个之间不能互相欺骗。你难道想从我嘴里听见谎话吗？”
周澄午迅速反问：“所以颂颂之前说爱我，是骗人的吗？”
怎么看都是骗人的。
尽管当时很感动，但回过味来随便想一想，大约都能从徐颂声的态度里面品出几分哄骗的意味。
但偏偏他要在这个时候问。
四目相对，徐颂声心跳快了半拍，声音却依旧平静：“当然是真的。”
周澄午向她靠近，脸上表情仍旧是撒娇讨好的笑，只是那笑意未曾落到眼底。
他又问了一遍：“真的？”
他望过来的目光太过于专注，仿佛眼神化身为实质，只是触碰就要将人灼伤。
徐颂声几乎要下意识躲闪，却又强迫自己忍住，继续望着周澄午的眼睛：“真的。”
周澄午眨了眨眼。刚才那个瞬间，短暂又危险的气息消失，他的眼眸也带着笑意弯起，一如平时那样懒洋洋挂到徐颂声肩膀上：“幸好颂颂你回来了，那群条子好凶哦，吓了我一跳。”
徐颂声：“你会被他们吓到？”
周澄午撒娇：“我刚睡醒嘛！不管是谁，刚睡醒就看见三张那么丑的脸，肯定会吓到的。颂颂你吃午饭了吗？”
徐颂声：“我在教堂吃过了。”
周澄午嘴角往下一撇，小嘴叭叭的就开始说教堂坏话：“这边教堂的食堂一点都不好吃，跟我比差远了。”
徐颂声：“今天是放假所以才提前回来的，平时不放假的话午休时间很短，往返很麻烦。”
而且他也不觉得教堂食堂难吃。
但不如周澄午做的饭好吃却是实话，所以徐颂声没有反驳。
周澄午闻言很苦恼的皱起眉，沉思。
趁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的时候，徐颂声从纸袋子里拿出那对金毛犬挂件，把其中一个塞到周澄午手上。
周澄午的注意力很快就被金毛犬挂件吸引走，捏着那片有流麻滚动的亚克力牌翻过来翻过去——除了金毛犬的亚克力牌之外，上面还零散挂着爱心和星星的小物件，颜色有粉有黑，互相搭配，甜中带酷。
就是怎么看都不像是男孩子会随身挂着的东西。
徐颂声解释：“情侣挂件，大家谈恋爱的时候一般都会买这个。我下班的时候想起来我们两个没有，所以就顺路买了一对。”
“你看哪里需要挂……”
周澄午兴冲冲的问：“颂颂！你觉得我把它挂在脖子上怎么样？”
徐颂声：“……？”
周澄午已经开始将挂件比划在自己锁骨往下一点的位置，兴致勃勃：“得找根素链把它串起来。”
徐颂声提醒：“它只是一个普通的挂件……”
“才不是普通的挂件！”周澄午很在意的纠正，“这时情侣挂件！”
徐颂声沉默。
她本来想反驳周澄午的话，但是又觉得他说的话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情侣挂件怎么能算是普通的挂件！如果是普通的挂件那她为什么要花钱买两个一模一样的！她是什么钱很多的人吗！
但是要让她像周澄午一样把亚克力挂件当项链挂在脖子上，徐颂声也会觉得很奇怪。
倒不是单纯的觉得丢脸。
而是感觉这个挂件鸡零狗碎的小物件很多，挂在脖子上会很扎胸口。
不过站在镜子面前比划挂件如果做成项链，该挂在哪个高度比较好看的周澄午，看起来特别的高兴。
上一次看见他这么兴冲冲的样子，还是他刚杀完人的时候。
徐颂声不明白这种事情有什么可高兴的，但却能感觉到周澄午很高兴。
“这个挂件不适合做项链。”徐颂声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妥协的开口，“你想要项链的话，我们周末再一起去选适合做项链的挂件，这个就先当做普通的挂件，挂在钥匙扣或者手机上吧。”
周澄午飞快的回头，满脸期待的看着徐颂声：“所以我们周末要一起出去约会吗？”

第85章
回到警察局时已经是凌晨,文莱东喊了个外卖，让两个后辈先去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二人诚惶诚恐的感谢了文莱东一番，才去拿外卖。
文莱东没有给自己点外卖——因为实在是没有那个胃口。他现在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周澄午。
说实话，其实就算是前任主教的死，文莱东尽管怀疑周澄午,却也并没有掌握实际性的证据。
现场残留的指纹没有一个与周澄午本人相匹配。即使是残留的信息素——
味道接近的信息素何其之多,残留的信息素浓度也完全和周澄午本人不相合。
正当他无比怀疑周澄午,却苦于没有证据时,一道定罪论书和通缉令就直接发布了出去；这道通缉令并没有经过文莱东的手。
他去问过总警监,却得到一个讳莫如深的含糊回答,让他不要再管这件事情。
关于周澄午的通缉令和通缉令撤销都出现得如此突兀并且毫无征兆。
每当文莱东想要深入调查的时候都会收到阻挠。他很清楚的感觉到,这些阻挠不仅仅来自外界和周澄午本人，更多的时候,它来自于警察局本身。
文莱东的上司。
他的思绪正在跑远，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文莱东回神,睁开眼睛，意外的发现居然是总警监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
文莱东连忙站起来，对着上司行礼。
总警监摆了摆手,走进来的同时，把房间门也给关上了。
文莱东办公室左上角的监控镜头，红光已然熄灭。
他的办公室监控被关掉了。
文莱东重新坐回自己座位上，看着主动到自己办公室来的上司,心底莫名忐忑。
他对总警监为什么而来，心底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猜测。
总警监面色和蔼的开口：“小文啊，听说你昨天接到了举报电话，是吗？”
文莱东点头。
总警监：“我们警察呢,做事情主要讲究一个证据和规章制度，毫无理由的举报电话，只能让我们怀疑一个对象，但并不可以上门去找他的麻烦，更不能暗地里跟踪他。”
文莱东沉默片刻，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总警监露出淡淡的微笑：“我话说到这，小文你这么聪明，应该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文莱东：“因为上面的人的意志，所以就可以把法律当做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随意更改规则……”
不等他把话说完，总警监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拖曳出来的声音十分刺耳，打断了文莱东的话。
站起来的总警监收敛了笑意，低垂眼睫冷冷望着他。
*
约会这种事情——徐颂声的经验为零。
想想也很正常。
毕竟她以前是个不恋爱主义者。
一个不谈恋爱的人，哪里会有约会经验。
但是那天周澄午问她是不是约会的时候，徐颂声却也没有反驳。大概是因为周澄午的表情过于期待。
她对于周澄午有很高的容忍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好看，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是自己的男朋友。
这种经过承认并且自己也认证的亲密关系，即使并没有太深的爱意，徐颂声也会自觉担当恋人的角色。
是恋人的话，也就没有必要拒绝约会的邀请。
但现在又出现了新的问题：去哪里约会呢？
虽然没有经验，但也知道约会这种事情，不可能只是带着周澄午在附近的饰品店逛一圈后，就回家吃饭这样敷衍的行为。
就像确认关系一定要亲口说出来并且送一束徐颂声自己也认为没有意义的花一样。
即使是对于徐颂声自己认为没有意义的东西，但如果和自己共享一段亲密关系的人觉得有意义，那么徐颂声也会努力的去做好这件事情。
而周澄午，显而易见的，非常期待这场约会。
满脑子想着约会的事情，上班的时候也在摸鱼。
突然被总管叫出去时，徐颂声都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情。直到她在外面走廊，看见了昨天中午那位让她去试试的白袍神官。
总管把她带过来之后，欣慰的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被留下的徐颂声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摸鱼被抓——大概率是要换岗位了。
白袍神官和善微笑：“突然把你叫出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徐颂声：“……没有。”
白袍神官：“我看了你的资料，你本人是不信教的，对吗？”
徐颂声点头。
白袍神官沉吟片刻，却并没有如同徐颂声所想的那样，立刻招揽她。
他脸上保持着那种非常慈爱的微笑：“虽然你不信教，但既然愿意来我们这里上班，说明你对我们还是有好感的吧？”
徐颂声：“嗯……”
白袍神官：“有空的话，可以参加一下我们这的早祷和晚祷，或许到时候你就会改变主意了。”
他只和徐颂声说了这些，就让徐颂声回去继续上班了。
但徐颂声此刻已经无心上班，下午的工作一直在摸鱼，边摸鱼边想那个神棍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暗示自己，如果不信教的话就不能给自己升职？
提到晚祷和早祷——徐颂声想起周澄午也说过，让自己没事可以去参加一下。
光明教的早祷和晚祷是什么大型洗脑仪式吗？怎么每个劝信教的都让去参加一下？
徐颂声有点狐疑，因为她是完全不信教的，所以也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
傍晚下班，徐颂声和平时一样搭乘地铁回家。
教堂的晚祷刚好在晚饭时间点，徐颂声不想饿着肚子去参加那种活动。更何况她现在也不着急，打算等下周一再去尝试。
于她而言，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只是在小区门口，徐颂声遇到了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文莱东。
对方在小区门口徘徊，徐颂声本来想装作没有看见对方那样直接走过去。但是文莱东直接伸手拦在了徐颂声的面前。
这样就没办法忽略了。
徐颂声不得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不过徐颂声也没有主动和他说话，只是眼神询问文莱东到底要干什么。
他看起来有些沧桑，仍旧穿着便服。
这让徐颂声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在附近蹲守周澄午。
但文莱东开口第一句话却是：“我退休了。”
徐颂声一愣，目光诧异的上下扫视文莱东；虽然青年确实因为疲惫而显得那张脸有些沧桑，但沧桑又不是苍老。
文莱东的脸，无论如何都和‘退休’两个字沾不上边。
文莱东苦笑：“算是被迫退休吧。”
他这样一解释，徐颂声就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倒也不意外。
就是不明白文莱东退休之后为什么要来找自己——总不能是因为怀恨在心？那也应该找周澄午吧，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她让文莱东‘被退休’的。
这样一想，徐颂声看向文莱东的眼神，平添几分警惕。
文莱东神色复杂的看着徐颂声，她面上不动声色的警惕自然也被文莱东察觉。
他指了指小区旁边的咖啡店：“可以去那里聊聊吗？”
徐颂声看了一眼他指的咖啡店：在街道转角处，人流量很大。
因为是傍晚下班和放学的时间，所以里面坐着不少客人。
是人多的地方她就稍稍安心，点头跟着文莱东进入咖啡店。
侍者拿来菜单，文莱东对徐颂声道：“点点吃的吧，我请你。”
徐颂声警惕的看了他两眼，然后从侍者手里接过菜单，点了两份最贵的小蛋糕，和一份全糖加奶咖啡。
侍者等徐颂声点完，再想询问文莱东时，文莱东摆了摆手：“我不点东西，只需要上这位小姐点的食物就可以了。”
侍者点头离开。
整个咖啡店虽然人多，但是氛围却很安静，大厅的钢琴演奏着悠扬的音乐，客人们交谈时都很注意的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徐颂声环顾左右，觉得这家咖啡店是挺不错——挺适合约会，就是价格贵了一点。
周末可以带周澄午来这里喝咖啡。
她默默的在心里记下这个地方，目光再次投向文莱东，一言不发的等待着他先开口。
因为不明白文莱东的目的所以才一直选择沉默，如果对方抱着不好的目的来接近，徐颂声也不会因为那两份昂贵的甜点就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文莱东两手交叠搭在桌面上，“虽然周澄午的通缉令被撤除，但我曾经看过一部分他的资料。徐小姐和他，是在他作为地下偶像活动期间认识的——徐小姐现在应该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吧？”
徐颂声：“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文莱东却很笃定：“你能听懂，因为你是个聪明的女孩。聪明人不会稀里糊涂的就和一个人交往。”
徐颂声：“……”
文莱东道：“徐小姐，你从来没有去过帝都，不了解教廷到底具备什么样的力量。你看我——”
他向徐颂声摊了摊手，说：“我只是稍微涉及其中，就立刻被迫退休。”
“他们甚至连要我的命都懒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们根本不担心我在任何公共场合揭露他们所做的事情，所谓的法律，生命，人权，在教廷中心的那些人眼里，是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
“周澄午正是这样可怕的庞然大物的爪牙。”
“徐小姐，像你这样的普通人，如果被卷入其中，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吗？”
“不要被Alpha的甜言蜜语所欺骗，他只是短暂迷恋于beta不会被信息素驱使的特殊性。”

第86章
“只有在风平浪静的时候,他那张美丽的面孔和伪装的甜蜜性格才会是一个优秀的情人。等到徐小姐你被卷入与他立场对立的事件之中时，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你。”
文莱东一番话说得无比诚恳，眼睛从始至终都注视着徐颂声,显得很真挚。
但徐颂声只有三分之一的注意力在听他讲话。
剩下三分之二的注意力，一半在听咖啡店的钢琴弹的什么曲子，一半在想如果出去约会的话,除了咖啡店还可以去哪里。
要不要去水族馆？
游乐园也可以,电视剧里一般都会去坐摩天轮来着。
这时候侍者把徐颂声点的咖啡和蛋糕拿了上来。
徐颂声回神,看向等待回答的文莱东：“嗯,我知道了,然后呢？”
她表现得过于平静,平静到文莱东感到些许挫败。
他意识到徐颂声根本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但是想到周澄午的那张脸，文莱东又觉得徐颂声会被蛊惑也在情理之中。
教廷调教出来的走狗,自然很会蛊惑人心。
文莱东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到桌子上：“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如果那天你反悔了，需要我的帮助时，可以打这个电话。”
徐颂声有点意外,微微挑眉。
她用一根手指摁着名片将其挪到自己掌心，收进背包，态度平缓的点头：“好。”
文莱东：“我知道我再说什么，对于热恋中的人而言,大约都是听不进去的——再见了。”
他起身欲走，徐颂声突然开口：“您的退休申请是什么时候提交的？”
文莱东被问得一愣，不知道徐颂声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有些茫然的回答：“今天上午。”
徐颂声真挚道：“警察局的退休申请就算批准了也要等42小时才可以生效。在退休申请还没有生效之前,是可以做外务报销的。”
她指了指自己面前那碟咖啡和蛋糕：“挺贵的，你要不然写个报销条子吧？我记得你这个职位退休金也没有很多，而且还发得不怎么准时。”
文莱东：“……”
给完建议，徐颂声站起身，抬手喊来侍者，让他把自己的咖啡和蛋糕打包。
原本还以为文莱东要从自己这里套话，没想到只是三两句不太重要的交流。徐颂声不打算留在咖啡厅吃东西，蛋糕在外面放久了奶油会不新鲜，她想带回家吃。
回到家，狗腿热情的跑过来，绕着徐颂声的小腿打转。
从厨房的方向，隐约传来食物的香气。
徐颂声走到厨房门边，看见烟火气里周澄午做饭的背影。
他穿了件短袖和印着小狗花纹的睡裤，短袖的半截袖子被他直接捋到了肩膀上面，胳膊上的肌肉随着青筋一并鼓起。
周澄午皮肤白，所以手臂上青筋和一些星点小痣的存在就格外明显。
当他握着炒锅把手的手腕开始颠锅，手腕向内曲折时，筋肉各司其职拉扯出交错线条，呈现出一种极具力量感的美丽。
厨房里倒是有开抽油烟机，只是不能及时的全部将烟火气抽走。
徐颂声探着脑袋问了一句：“晚饭是什么啊？”
周澄午回答的声音夹杂在油热翻炒声之间：“青椒炒牛肉，煎鱼，玉子豆腐。”
徐颂声吃东西口味也很中式，什么牛排羊排鱼子酱意面都不太中意，唯独喜欢中餐。
好在周澄午做中餐的手艺也很好，属于以后不想干杀手了，去当个厨子也能轻易再就业的程度。
狗腿的晚饭是牛肉泡鱼汤，和人的饭是分开的——狗的食物里面很多调味料都不能放。
吃过晚饭，徐颂声收碗洗碗。
大部分都是一次性碗具，可以直接扔掉，但炒锅不是一次性，还是得徐颂声手洗。洗碗的活周澄午也乐意干，但徐颂声在这种事情上倒是意外的有底线。
等徐颂声洗完碗回到客厅，发现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
警方刚解决一起银行抢劫案，并在案发现场附近找到了匪徒尚未来得及被转移的赃款。
徐颂声坐到沙发的一头，往后一靠，眼睛盯着电视机屏幕。
配图拍到了案发地点，徐颂声一眼认出那是她大前天跟周澄午一起去买蛋糕的地方。
明明是大前天的事情，赃款也被徐颂声扔在了距离案发现场很近的地方，但是直到今天才正式破案——这个速度也是有够夸张。
她注意力还放在电视上，周澄午已经挤了过来，脑袋懒洋洋靠着徐颂声的肩膀，好似一个自带磁铁的大型挂件，毫无缝隙的就贴到了徐颂声身上。
虽然房间里开着空调，但毕竟是夏天。
徐颂声被贴了一会儿，感觉到热，伸手去推周澄午的脑袋。
没推动，周澄午把脑袋拱进徐颂声掌心，像小狗似的蹭来蹭去。
他的头发留长了许多，黑亮柔软得像绸缎或者流水之类的东西，划过徐颂声掌心。
于是徐颂声的动作从试图推开他，变成了按着他后脑勺揉两把。
手感真的挺不错。
第二天是周末。
教堂的工作有个好处，那就是放假都很及时，周末双休绝不克扣。
以前徐颂声的周末都是睡懒觉——但是今天要和周澄午约会，所以徐颂声特意定了个闹钟。
七点整她很准时的起床，在卧室换完衣服出去洗漱。
人醒了但其实还是很困，走到洗手间刷牙时刚好遇到周澄午也起来刷牙。
比起困得眼睛都有点睁不开的徐颂声，周澄午倒是看起来很精神，脸色都好像比平时更红润了一些。
徐颂声目光在他满脸期待的表情上扫过，挠了挠头，扭过脸去刷牙。
平时没有察觉，这种时候就突然意识到，家里确实留下了太多周澄午存在并生活的痕迹。
洗漱台上并排的牙杯，旁边横架上搭着的两块洗脸巾，还有周澄午随手搭上去的一件睡衣。
徐颂声目光扫过这些‘痕迹’，又默默拿下自己的牙刷和水杯，开始洗漱。
太困，洗漱完终于清醒了一点。
徐颂声换了鞋，看看外面太阳，于是又多带了个牛仔背包，招呼周澄午和她一起出门。
周澄午还是和平时一样，很清爽的日常系打扮。不过姿态没有平时那样懒洋洋的。
他没有约会的经历——周澄午在这方面的空白，又和徐颂声的空白截然不同。
徐颂声没有约会经历，但对大众意义上的约会过程有着比较通俗的理解。而周澄午显然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常识，也不知道一般约会都是强势方做主宰。他习惯性把主动权一股脑塞给徐颂声，下楼后就很期待的望着徐颂声等她安排。
徐颂声倒也毫无芥蒂的承担了这个角色——她下楼后撑开防晒伞。
周澄午：“没事我不晒！”
徐颂声把伞塞给他：“我晒。”
打伞这种事情要交给个子高的人来做。
周澄午握着徐颂声塞过来的伞，觉得颇为新奇。他没有多想，将伞面极度的倾斜向徐颂声，自己半张脸都暴露在明亮过分的太阳光底下。
太阳光照得他皮肤更白了，像温润柔软的白玉。
徐颂声打开手机备忘录，和周澄午分享今日的约会流程：“我们先去咖啡厅吃早点，然后去手工店做戒指，中午可以吃这家面馆，就在手工店的隔壁。”
“然后傍晚的时候再一起去看电影，从手工店出来的同一条街，这里刚好有电影院。”
“你觉得怎么样？”
周澄午爽快答应。
鉴于咖啡店距离很近，所以两人步行过去。咖啡店就是昨天文莱东请徐颂声吃的那家咖啡店，除了咖啡之外也提供早饭。
周末的清晨，咖啡店人少，二人推门进去时，店内的客人寥寥无几。
就连大厅中央的那架钢琴，都还无人弹奏。
大约是负责弹钢琴的人还没来上班。
看着那架空荡荡没有人弹奏的钢琴，徐颂声忽然想起她刚认识周澄午的时候，他还总是背着一把贝斯。
徐颂声有点好奇，问：“你会弹钢琴吗？”
周澄午：“会点。”
徐颂声：“是贝斯弹得好还是钢琴弹得好？”
周澄午很直接的回答：“钢琴弹得更好。”
光是听到这个回答，徐颂声就知道周澄午的‘会点’大概不是简单的‘会点’。
她是听过周澄午弹贝斯的，即使作为一个音痴，也能看出来周澄午的贝斯弹奏水平很好。既然钢琴弹得比贝斯更好——刚应当也是很高的水平了。
徐颂声颇为意外：“教堂骑士还要求学习乐理的吗？”
无论是贝斯也好钢琴也好，弹奏水平到了这种程度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业余兴趣。
而且周澄午看起来，也不像是业余会站在自家阳台上弹钢琴自娱自乐的类型——长相上确实像，但性格上完全不像。
周澄午的性格更像是那种晚上出去杀人白天在家睡觉，杀人报价很高但是工资都用来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那种人。
周澄午回答：“要学的，因为教堂骑士要陪同教皇出席很多正式的活动，还有祈祷日的时候，骑士们要负责演唱赞歌。”
徐颂声试图想象一下周澄午去演唱赞歌的样子。
很容易想象，只要看着对面周澄午的脸，一下子就能想象到他穿着白袍站在干净明亮的教堂中央，白鸽从窗户外面掠过，温柔活泼的太阳光像金箔洒在少年肩头，他含笑的眼眸定然有着鲜妍花朵一般的美好柔和。
尽管只是皮囊。
但确实是美丽又善于欺骗的皮囊。

第87章
吃过早饭,两人去地铁站搭乘地铁。
周末早起出门，也有这为数不多的好处，就是地铁不会拥挤。
甚至连座位都还很富余。
徐颂声坐下后,认真的把折叠伞叠好。她叠东西比较仔细，将重叠的每一层伞面都捋平直。
忽然胳膊一热，徐颂声转过头,毫不意外的看见周澄午贴了上来。
今天徐颂声穿的是短袖,周澄午贴上来自发的挽住她胳膊。
明明是能轻易拧断敌人脖颈的手臂,此刻却像一条蛇似的缠绕上徐颂声,手掌心划过徐颂声手腕内侧,继而往上,贴上徐颂声掌心,与她十指相扣。
徐颂声：“我还要叠遮阳伞。”
周澄午下巴靠在她肩膀上，眼巴巴望着她：“叠雨伞就不能牵手了吗？”
徐颂声：“……”
看了眼还没捋完的遮阳伞,徐颂声叹了口气，决定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将遮阳伞整个塞进自己挎包里。
周澄午看见徐颂声动作，眼眸一弯笑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握着徐颂声的手晃来晃去——也不是前后晃,就躺在徐颂声腿上翻来覆去。
像两条纠缠着，在油锅上跳来跳去的鱼。
徐颂声瞥他一眼，道：“不要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周澄午闻言立即乖乖停手不再乱晃，只是脸上仍旧挂着兴奋雀跃的神色。
到了手作店——徐颂声昨天就和店员预约了位置,店员笑眯眯带着他们进入单独的制作房间。
“这是我们店内提供的款式图样，两位可以选一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如果都不喜欢的话，我们这里也提供电脑和纸笔，客人可以自己单独设计自己喜欢的款式。”
从店员手上接过重量十分可观的一摞图样展示,徐颂声在沙发上坐下，将其放在自己大腿上，打开。
周澄午也好奇的把脑袋凑过去看。
他凑得太近，有些碎发翘起的发梢，毛茸茸蹭到徐颂声侧脸。
徐颂声眼皮一跳，有些怀疑的瞥向他。
被怀疑的人满脸很单纯的天真，眼睛只盯着徐颂声腿上摊开的图样——徐颂声默不作声收回目光，假装在认真挑款式的将手中图样又翻过一页。
给出的样图款式不一，有的花里胡哨也有一些简单的。
花里胡哨的过花，太简单的又一眼烂大街。
但要徐颂声现场设计一个，徐颂声又实在不太有那个脑细胞。要她现场搞个抓取大数据设计的软件倒是可以。
只不过那样的话，就显而易见的有些过度敷衍。
只要稍微提一下这个话头，徐颂声都能想象周澄午瞬间垮下去的眉眼，长长的眼睫毛即时沾上泪珠。
然后当场哭给徐颂声看。
徐颂声相信周澄午干得出这种事情。
她沉默片刻，决定把这个难题扔给周澄午：“你有喜欢的款式吗？”
周澄午：“素戒怎么样？有图案的戒指对我来说不太方便。”
徐颂声一愣，没想到周澄午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倒像是在认真考虑着要将这枚戒指随身携带出席每一个场合似的，所以才要忌讳一些图案上的设计。
毕竟周澄午信宗教的。
但也微妙的，让徐颂声再度意识到——周澄午对宗教的信仰，并非随口说说，而是真心实意的。
一个杀手信仰宗教似乎有点可笑，尤其是周澄午这样的人，怎么看都和‘信仰虔诚’这种形容词搭不上边。
但他偏偏能在许多地方，表现出自己对待神明的虔诚之处。
徐颂声正在走神，周澄午迟迟没有得到答复，歪过脑袋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反应过来，连忙应好。
素戒的话无需挑选款式，其回归本真的朴素形态其实在手作戒指中也颇受欢迎，是很多人的选择。
只是单纯素戒的话还是过于普通，会来手作店自己手工制作戒指的人，本身就是在追求特殊的人。
所以店员建议他们可以在戒指内侧互相刻下对方的名字或者一句话之类的，以此来区别这枚戒指和其他普通戒指的意义。
徐颂声和周澄午互相对视了一眼，徐颂声主动开口：“我打算写一句话。”
周澄午笑了笑：“那我也写一句话。”
店员先带着他们去量手指围——在店员询问徐颂声戒指要戴在哪里时，她没有多想便伸出了左手无名指。
旁边周澄午也做出了一样的反应。
徐颂声是因为没有戴戒指的经验，经常看见电视剧里男主给女主戴戒指都是戴无名指，所以条件反射的就伸了无名指。
而周澄午同样是因为没有经验。
他十八年的人生有大半都在教堂度过，会在教堂里互相戴戒指的人自然只有新婚夫妻，所以周澄午同样以为对方送自己戒指的话都是要戴在无名指上的。
两人的默契倒是让店员吃了一惊。
她还以为面前两人是情侣来着——结果是新婚夫妻吗？
抬眼再度看了眼二人的脸，周澄午自然不必说，除去个子之外，那张脸活脱脱一个青春少年。
徐颂声虽然有些冷清寡淡，但是年纪摆在那里，不管摆出多么冷淡的表情，始终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儿。
店员心中诧异：早婚？那会不会也太早了？
但她只敢在心里诧异一下，作为店员的基本素质，让她不会将惊讶的表情外放出来。
她微笑着帮二人量完了指围，随后让他们稍等片刻，她去拿一些东西。
店员不在，周澄午好奇的拿起案台上工具打量。
左右不过是锤子锉刀和喷火器等。只不过在没有手作经验的周澄午眼里，这些东西跟骑士部专门拷问一些老鼠的工具似乎大差不差。
就是案台上的东西要更脆弱也更温和一些，看起来是没办法从人嘴里撬出什么有用信息的样子。
徐颂声则在看墙壁上贴着的大头贴。
这家手作店提供拍照功能，有很多情侣会将自己和恋人制作戒指的过程拍下来。
有他拍也有自拍，小巧的照片被整齐的贴在墙壁上，贴出一个爱心的形状。
她忽然感觉手上有点异样，低头却看见周澄午不知何时在自己身边蹲了下来，手里拿着刚才店员遗留下来的软尺，正用软尺圈住徐颂声手腕。
徐颂声不解：“你在干什么？”
周澄午：“颂颂，你的手腕好细哦！”
他站起来，手指掐着软尺的某个位置，将自己测量好的圈围展开成一条直线，展示给徐颂声看。
徐颂声无语：“哪里小了？”
周澄午：“你看我的。”
他将软尺缠上自己手腕，徐颂声手腕的距离缠在他手腕上，确实显得那圈腕围格外纤弱。
徐颂声挑了挑眉，道：“是你个子太大了，不是我小。”
周澄午：“是颂颂太瘦了，我早就让你不要挑食。”
徐颂声：“我哪里挑食了？”
周澄午：“你吃汉堡都不吃里面的沙拉！”
徐颂声：“……”
徐颂声：“蔬菜有土豆就够了。”
这时店员进来了，纷争暂停，周澄午把软尺扔回桌子上，靠到徐颂声身侧，手臂缠缠绕绕的就卷上了徐颂声手臂，掌心也贴上徐颂声掌心，十指相扣。
徐颂声懒得理他，直接看向店员。
店员目光飞快的扫了一眼二人相扣的手指，两个人都属于偏白的类型，但却并不是一样的白。
周澄午白得很健康，像一块羊脂玉，白里透着一股旺盛血气。
但徐颂声就要白得更苍白一些，带有明显的，那种常年不出门运动的亚健康感。
青春期的营养不良加上大学后又喜欢当阿宅，确实让徐颂声的外形大部分时候都显得格外清瘦而纤细。
于是当这两种质感截然不同的白交缠，骨架过于宽大的手掌像章鱼触手一样紧紧缠绕女孩细弱的手指。
无端生出几分绯色的旖旎来。
店员心跳不觉加快，连忙移开视线，干咳一声，为他们解释：“这是戒指原料，徐小姐预定的原料是纯银，这边有材料证书，可以确认一下。”
徐颂声抽手去看材料证书，周澄午则饶有兴趣看着红色绒布上那两截短短的银色金属。
只有店员心底生出几分淡淡的遗憾：这两人牵着手还挺好看的，怎么一下子就松开了呢？
纯银嘛，周澄午自然是见过的。
在奢靡繁华的帝都教廷，银子简直就像鹅卵石一样稀松平常。
长期见惯了好东西的周澄午，一眼就能认出这两段金属确实是纯银。
他对于这种东西本该司空见惯，即使置身银山也不应当有什么心绪起伏。
然而看着那两段在长短上有些许区别的纤细金属条——想到它们会作为礼物戒指出现在自己掌心，周澄午心底便泛起微妙的波澜。
周澄午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收到过礼物。
他是身份不明的弃婴，被光明教慈善启蒙教院的神官捡回去抚养。那张好脸并没有给周澄午带来多少便利，大部分时候只让他遭到了同龄人的孤立。
同龄人给予的是孤立，而更年长者给予的则是完全不把他当做同族的审视和冷漠。
光明教慈善启蒙教院不是真正的慈善院，若非为了挑选基因合适的孩子，这个组织根本就不会存在。
会被派来这里的也根本不会是什么喜欢小孩子的信徒，大部分都是研究院实习生；他们负责记录这些小孩的生长周期和基因测试，等到基因倾向明确后就将有天赋的孩子带去实验室。
没有天赋的孩子则会被送去真正的慈善院，接触到正常的社会环境和真正喜欢小孩的慈善信徒，并在教廷的善款资助下无忧无虑成长到18岁成年。

第88章
先用喷火器将银条烧软,然后再用錾子和小锤在银条内侧刻字。
徐颂声第一次做这个，在刻字这边就有点卡住。
不算很长的一句话，她努力半天,小心翼翼敲出来第一个符号，歪歪扭扭得有点难看。
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一会儿——徐颂声沉默。
刻代码本来就需要电脑去二次解密了，再把代码刻得这么丑,徐颂声合理怀疑周澄午就算想破脑袋,也看不出来这会是一串代码。
估计会以为是外语之类的。
拿着錾子沉默片刻,徐颂声转头问周澄午：“你打算刻什么？”
周澄午回答得很快：“祝福。”
他没有收到过礼物,自然也没有送礼物的经验。
但是在教堂,很多新生儿接受洗礼时,会收到亲人赠送的,上面刻着祝福的饰品。
周澄午觉得送戒指应该也是一样的道理。
徐颂声听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然后她低头,不甚熟练的用錾子和小锤，歪歪扭扭往银条上刻下一行字。
和总是掌控不好錾子与小锤的徐颂声不同。
周澄午在刻字这方面表现出了很高的天赋,甚至不需要一旁的店员帮忙指导，握着小锤和錾子的手从头到尾都很稳。
他觉得在这根细细的银条上刻字，远比在人的眼皮上刻字简单得多。
刻完字后,就是压弯和打磨。
因为在刻字这个环节，周澄午做得比徐颂声快，所以连带着后面的环节，也要比徐颂声快上好几步。
等周澄午在那焊接戒指的时候,徐颂声还在那吭哧吭哧费劲巴啦的压弯。
明明已经是软化的银条，但徐颂声压起来还是很费劲。
她怀疑是不是工具的问题，但是往旁边周澄午那边一看：同样的工具，周澄午却又用得很顺畅。
他表情认真,长而密的眼睫半垂。焊接戒指时，小火枪喷吐的火焰在他洁白的脸颊上，倒映出一层明暗飘忽的暗红色。
那层光影笼罩，使得他美丽的脸呈现出一种虚幻感。
精致的程度过于严苛，分明不是浓颜却又每段线条都严丝合缝的符合着人类美学——这样一张脸蒙上光影，就立刻变得不真实起来。
像天使投落人间的一个幻影。
徐颂声有片刻失神，握着工具的手停住。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迅速的收回目光，低头假装若无其事的继续做那枚戒指。
若无其事只是表面上的伪装，徐颂声自己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之刚才快了许多。
难道这也是为他皮囊心动？
似乎是——又似乎不是。
周澄午容貌的美丽并不仅仅是因为他那张脸足够被女娲垂青。
那张脸若是长在其他人身上大约就只剩下枯燥无味的美丽。它唯独生在周澄午这样的身上，才会显露出一种奇特的矛盾和吸引力来。
或许从一开始吸引到徐颂声的，就不是周澄午那张漂亮的脸蛋。
而是这个人身上隐秘又危险的未知。
即使交心剖白，对方身上也依旧存在自己无法理解无法确认的部分。
未知和危险总是令人着迷。
做手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去得很快。
徐颂声感觉自己做得脖子都要断了，抬起头一看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很好，午饭时间到。
她的耐心被这项繁复工作磨掉大半，一看到了午饭时间，立刻招呼周澄午一起脱了身上围裙，先去隔壁意面餐厅吃午饭。
餐厅人很多，座位几乎爆满。
徐颂声很有先见之明的预约了位置。
周末，手作店旁边，还是氛围很好的餐厅。
这种地方用脚后跟想也会知道，绝对是会被情侣们塞满的。
徐颂声是个喜欢做准备的人，提前预约在她看来也是理所当然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她拉着周澄午，越过门口排队等餐的队伍时，周澄午那过于明显的崇拜目光，让徐颂声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颂颂好厉害，好有远见！”
“想天天和颂颂出来约会！”
徐颂声用叉子叉起一块圣女果塞进周澄午嘴里，堵住了他的彩虹屁：“很贵的，所以下次普通的约会，就去便宜的地方吃。”
周澄午眨眨眼睛，腮帮子一动一动嚼着徐颂声塞过来的圣女果。等把果子咽下去了，他才开口：“去汉堡店吃吗？”
以周澄午的外出用餐经验，你让他找便宜的地方，他真就只能想到汉堡店了。
毕竟就算是被通缉的时候，教廷也没停了周澄午的不限额信用卡。
虽然在教廷当试验品的日子根本没有朋友也没有所谓的师长，但同样在物质生活上周澄午也从来没有得到过短缺。
顶级Alpha，为教皇服务的杀手骑士，每一餐都是研究人员精心搭配过，保证可以最大限度供给肌肉消耗得食物。
他这辈子吃得最差的时候大概就是跟着徐颂声吃盒饭那段时间。
就算是伪装地下偶像那会儿，周澄午还能吃暗杀对象家厨子做的饭。
徐颂声慢吞吞卷着盘子里的意面，回答：“小吃街。”
周澄午：“哇哦——”
徐颂声：“你没有逛过小吃街吗？”
周澄午老实回答：“帝都教廷的骑士有配私人厨师。”
徐颂声：“……”
徐颂声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微妙：“那你和你的私人厨师，谁做饭更好吃？”
周澄午抬头挺胸，十分骄傲：“当然是我！”
“不过我也不经常去那里吃，因为大主教家里的厨子做饭更好吃。”
徐颂声：“……”
徐颂声：“你的同事是不是都挺讨厌你的？”
周澄午理直气壮：“是我讨厌他们！”
徐颂声懂了，于是不再和周澄午多聊这个话题。
周澄午这种人根本就不会内耗——得亏他确实不爱跟他的同事们玩，如果他是一个广爱交友的性格，徐颂声简直无法想象周澄午的同事们会有多么痛苦。
毕竟周澄午对自己的耐心和纵容纯粹是出于自己和他命运一体，没有人会对自己不好。
但对待别人，周澄午显然就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了。
徐颂声合理怀疑，周澄午如果想要和他的同事们交朋友的话，大概会单方面宣布我和你是好朋友然后开始直接去同事家里吃饭睡觉。
啊？你问同事的意愿？
不重要哦。
吃过午饭，两人回到手作店，继续制作戒指。
徐颂声吃饱之后就开始有点犯困。但是看着周澄午精力满满的样子，她也只好拍了拍自己的脸强打精神，继续努力给戒指打磨抛光。
周澄午的戒指要比徐颂声更早完成。
等他做完时徐颂声还低着头，手拿工具，艰难而认真的在做最后一步。
抛光这一步本不难做，难的是徐颂声在犯困。
她困倦时半垂着眼皮，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陡然带上一点疲惫的疏远，看起来就像一个刚经历调休的怨气很大的社畜鬼。
旁边店员都不自觉站远了一点，但是坐在徐颂声旁边的周澄午，反而单手托着脸，面上露出了迷之微笑。
那种微笑很像人类看见小猫小狗打盹的微笑，充满了甜蜜和柔情。
店员看见周澄午脸上的表情，不自觉的离这家伙也远了一点，并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少年看起来有点……微妙的危险。
明明是挺好看的一个家伙。
好不容易把戒指制作完成，徐颂声长舒出一口气，赶紧仰起脖子活动脊椎——周澄午的手恰到好处按上来。
这种时候就能体现出一点大骨架的好处了，他张开手指，虎口就能恰到好处卡住徐颂声脖颈，大拇指与食指便很有余力的按到她肩颈连接处。
然后轻轻一按——
徐颂声像只虾米似的缩起来，发出一声尖叫；店员被吓了一跳，一时间无从判断这是谋杀还是情侣之间诡异的play。
周澄午松开手，在徐颂声面前蹲下来——徐颂声整个脖子还缩着，刚才死气沉沉的脸上倒是迅速的冒起来一点红晕，眼尾微微泛红湿润。
罪魁祸首毫无愧疚感，还有心情用甜甜的声音说话：“颂颂，你的脖子好僵硬啊，快要变成化石了。”
徐颂声：“托你的福，我的化石脖子现在真的是要裂开了。”
周澄午一下子笑出声：“怎么会——我才不舍得让颂颂的脖子裂掉呢。”
他手掌又覆盖上徐颂声脖颈，这次力度变得轻柔很多，顺着肌肉的走向往下按。
刚刚剧痛的脖颈和肩膀，在那股尖锐的痛意缓慢散去后，逐渐返上来一股酥麻的酸。
徐颂声扶着桌子站起来，周澄午也跟着站起来，搭在她脖颈上的手顺着她肩膀往下，依旧缠绕住她手臂，最后牵上徐颂声的手。
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周澄午牵手，但每次被周澄午牵住手，徐颂声都觉得这不像是牵手——
简直是缠手才对。
周澄午的牵手总是过于粘人又紧贴，像攀着她小臂绕进来的一条蛇，非要将她掌心完全塞满才肯满足。
再度加深了徐颂声对Alpha的某些刻板印象。
无论性格和外貌有多大的区别，Alpha骨子里仍旧是极具侵/略性的扭曲占有欲。
这种时候徐颂声总会忽略，她那过于旺盛的掌控欲显然也不属于普通beta。
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徐颂声没想过给周澄午戴戒指，正要直接把戒指塞进周澄午手心——
毕竟周澄午也说过，到时候会用链子把戒指串起来，那应该就是不戴的意思了。
但是等她拿起戒指时，周澄午便立刻把张开五指的左手伸到徐颂声眼前。

第89章
徐颂声攥着戒指往他手上送的动作一停,目光往上移，对上周澄午亮晶晶的眼。
他满脸都是期待，嘴角甚至微微扬起一个笑意的弧度。
徐颂声沉默片刻,手上动作最后还是改变，变成轻轻托起周澄午向下的掌心。
他掌心很热，年轻人生命力和精力都过于旺盛的热,好像能隔着皮肉感觉到心跳,像擂鼓。
她垂下眼睫,将戒指套上周澄午的无名指。
戒指内侧有凹凸不平的刻字,摩挲过周澄午指根皮肤,带起一点细微的痒。
他反应速度很快的抓住徐颂声的手——在手指被抓住的瞬间,徐颂声再度抬眼看了下周澄午。
她的眼眸狭长,但线条并不凌厉，于单薄的秀气中,又透出几分过于普通的温和来。
很平静的那种温和。
周澄午将自己做好的戒指套到徐颂声无名指上，戒指凉丝丝的金属面紧贴着徐颂声的手指。她平时就没有戴戒指的习惯,现在手上突然多了一枚戒指，难以自抑的感到几分不适应。
用软尺测量过的戒指尺寸，完美的贴合徐颂声手指大小。
因为已经被周澄午戴上戒指,徐颂声也懒得重新再给脱下来。她抬起手对着灯光看了下，银色表面折射着节能灯的白色光芒，在戒指边缘汇聚成格外刺眼的一点明亮。
她能感觉到戒指内壁的刻字，起伏不平,像已经被海水冲刷过很多遍的沙石，有些磨人却又圆滑。
徐颂声：“你在里面刻了什么？”
周澄午反问：“颂颂刻了什么？”
徐颂声瞥他一眼，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放下了手,道：“现在该去看电影了，再晚的话，电影院会关门。”
两人离开手作店，步行往电影院走去。
那家电影院每天早上会排出今天要播放的电影名单，只要交费一次就可以在里面呆一整天，食物可以自己带也可以在电影院里购买。
在此之前徐颂声并没有来电影院的经验。
大学之前是没有多余的钱去电影院，大学之后则是忙着攒钱，再加上网络的发达，令她感兴趣的大部分电影都能在自己的电脑上进行观看。所以去电影院就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事情。
尽管没有经验，但徐颂声还是很冷静的样子——只是看电影而已，她觉得也不需要什么经验。
在电影院门口买票买爆米花还有可乐，售票员要求二人出示身份证，说未成年不准进去。
直到这种时候徐颂声都还没有察觉到问题。
甚至还觉得挺好。
这样就不用担心在电影院里遇到不长眼睛的熊孩子了。
电影院入口的墙壁上贴着电影播放顺序。
徐颂声抬头扫了一眼，发现上面的电影名字都是自己完全没有听过的。她心底升起一点疑惑，但很快又因为被周澄午拉着走而转移了注意力。
两人进去时电影还没有正式开始，人也很少，粗略一眼望去，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个人。
但基本上都是两两一对，没有落单的。
徐颂声对着电影票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她坐下没多久，电影大厅的灯光就熄灭，原本还在播放广告的大屏幕暗了下去。
过了两三秒，大屏幕逐渐亮起，播放了一段开头动画。
徐颂声低头，在黑暗中摸索可乐罐的拉环。她还没来得及摸到拉环，就听见旁边一声‘啪嚓’——那种汽水罐被打开拉环的瞬间，水汽噼里啪啦涌上来的声音。
紧接着一罐开好的可乐就被塞到了徐颂声手心，而她手上那罐还没来得及打开的可乐，也被周澄午拿走。
徐颂声侧过脸去看了一眼周澄午，只看见周澄午侧脸，他倒是很认真，两眼都盯着前面的大屏幕。
无需低头，大拇指也精准的找到了扣环。
他开罐是用单手，连眼神都不注视，所以便显得随意，左手的小臂肌肉收紧起伏，下一秒就是可乐罐被打开的声音。
这罐被徐颂声晃了几下，气有点多，从窄小出口滚滚冒上来的泡沫沾到周澄午手心。
他‘唔’了一声，低眼看向自己左手。
徐颂声抽出面巾纸递给他，周澄午把可乐罐放进扶手置物架上，接过纸巾擦拭自己手心。
纸巾轻易吸附走掌心湿漉漉的液体，却无法吸附走那点黏糊糊的糖分，像一层蛛网贴在周澄午的掌心皮肤上。这时大屏幕放完了过场动画，开始进入正片——出现了办公楼，还有穿着职业套装来来往往的白领们。
徐颂声注意力立刻就被电影吸引过去，心想：职场片？
那自己不知道名字也很正常了，因为自己平时确实不怎么看职场片。
镜头明显的追着一个女孩背影奔跑，显而易见，这是女主。
是时下审美的那种女演员，金发，身材高挑并丰满，踩着高跟鞋时，踮起的足跟与脚腕形成一段漂亮的弧线。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徐颂声总觉得这个镜头跟随得有点问题。
它总是若有若无的追逐着女主角纤细的腰与饱满的臀，转到正面时一开始拍的也不是脸而是锁骨和胸口。
镜头的暗示意味太浓，加上进电影院时售票员强调了未成年禁止入内。
徐颂声头皮一麻，忽然感到几分不妙。
这不会……是一家成人电影院吧？
大屏幕上，女主很应景的接到了上司的电话，被叫去上司的单间办公司。
徐颂声曲起手臂，用胳膊肘撞了撞周澄午，低声：“我们走吧，换一家电影院。”
周澄午疑惑的歪了歪头：“为什么？”
徐颂声：“这个电影没什么好看的。”
周澄午：“不会啊，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徐颂声：“……”
她偏过头，怀疑的看了周澄午一眼，结果发现周澄午也在看自己。
在光线足够昏暗的电影厅里，少年的眼眸像宝石，于边缘闪烁着弧光。光从脸上去看的话几乎无法判断出任何东西，因为周澄午长着一张很端正的脸。
就算是杀人的时候，这张脸上也不会表露出丝毫的扭曲。
一张天生就很适合站在教堂里唱颂歌的脸。
这时候电影剧情已经进入正轨，女主角被上司摁在了办公桌上。
镜头给到她红肿的后脖颈，并借用桌面上那盆茉莉盆栽，暗示了女孩的信息素气味。
没什么新意的剧情，O装B被抓然后这样那样那样这样。花样从办公桌上面玩到办公桌下面，暧昧的水声踢踢踏踏回响在电影厅中。
徐颂声嚼着爆米花，在电影的声音之外，还听到了其他不太和谐的声音。
空气中除了暗室独有的灰尘的气味外，又混杂进一些轻微的，其他信息素的味道。
想到大厅的灯还没有熄灭时，座位上为数不多的客人都是两两成对——徐颂声摸了摸自己大腿，默默往前挪，减少自己屁股和座位的接触面。
唯一庆幸的是今天穿了长裤，不用担心座位接触到自己大腿裸/露的皮肤。
旁边周澄午莫名的叹了口气——徐颂声觉得莫名其妙，要叹气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周澄午叹什么气？
她又看了周澄午一眼。
本以为少年会是兴致勃勃的模样，但现实却相反。周澄午面上神色恹恹，看得出来对屏幕上那放大了的，活色生香的画面，并不是很感兴趣。
忽然间他转过头，恰好撞上徐颂声尚未来得及收起的眼神。
徐颂声眨了眨眼，平静的关心了一句：“你的信息素还好吗？”
周澄午撇了撇嘴：“超级稳定的。”
他的手握上徐颂声手腕，将她掌心抓到自己后脖颈处。
徐颂声来不及躲闪，等反应过来时，手掌心已经贴上周澄午后脖颈——徐颂声自己伸手去摸和周澄午抓着她的手去摸，对徐颂声而言完全是两种感觉。
掌心触碰的那片皮肤温热柔软，有轻微的肿起。
周澄午后脖颈柔软的黑发垂到徐颂声手背，被空调风吹了好一会儿L的头发，像刚从水龙头里面放出来的冰凉的水，淌过徐颂声手背。
徐颂声吓了一跳，眼睛睁大，瞳孔里倒映出周澄午的脸。
他一只手抓着徐颂声的手腕，一只手撑着自己半边脸颊，面容微微侧向徐颂声。
大厅里太暗，徐颂声无法完全看清楚周澄午的表情。
缠绕的水声经由扩音器发散出去，落在徐颂声耳边。
周澄午就着这个姿势，弯腰凑近，近到呼吸可闻时，徐颂声嗅到烈酒的气味。
呛而辣，皮肤光是接触到那样的信息素，即使是非常淡的一点，也感到一阵灼烧感的痛和养。
徐颂声另外一只搭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抓紧了可乐罐子。
冰可乐的铝皮外层被她捏得微微凹陷下去，因为温度不够低而融化出来的水珠侵湿徐颂声手指。
她呼吸不由自主急促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周围若有若无的信息素，还是因为周澄午的脸贴得太近。
他又露出了那样的表情——食欲很好的家伙想要吃饭的表情，眼睛直勾勾盯着徐颂声。
他的眼神并不凶恶，甚至有点平静。
用狗来形容的话，显而易见是那种经历过良好社会化训练的大型犬，盯着食物时也并不会凶恶。
尽管饥饿快要从眼睛里满溢出来，但在没有得到正确的指令前绝对不会前进半步，只会难耐的咽下口水滚动喉结。
徐颂声再度问了一遍：“要走吗？”
周澄午：“去哪？”
徐颂声：“回家。”
他盯着徐颂声看了一会儿L，然后点头，松开她的手腕。

第90章
被周澄午攥住手腕的时候,徐颂声总觉得自己手腕上有种热而黏糊的触感。
她还以为是因为周澄午的信息素。
过于高浓度的信息素，哪怕只倾泻出来一星半点，也能给人一种真的泡死在烈酒里的感觉。
但直到周澄午松开手,两人缓慢拉开距离。
他们之间的距离重归于安全，徐颂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随即意识到自己手腕上的触感,并不是周澄午的信息素造成的。
有点像半干的糖浆,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甜蜜的气味,粘附在徐颂声手腕。
她看了一眼周澄午,周澄午单手搭在扶手凹陷处的可乐罐子上。
大约是之前开可乐的时候,熄灭在周澄午掌心的可乐泡沫。
像一层轻薄而甜蜜的蛛网,覆盖在徐颂声的手腕上。
一人弯腰穿过座位区,从旁边的小门出去。
走出电影院后，徐颂声才注意到电影院旁边就是酒店——意图昭然,十分明显，明显得徐颂声无语。
在她预备拉着周澄午去搭地铁之前,周澄午先喊了出租车。
上车后周澄午报地址，用自己的卡刷了车费——徐颂声第一次在周澄午身上看见‘信用卡’这种东西。
她多看了信用卡两眼，被周澄午注意到。
周澄午刷完车费,转手就把信用卡塞进徐颂声手心。
徐颂声挑眉，看着他。周澄午主动解释：“信用卡，不限额，但是有记录。”
黑色的信用卡边缘印着紫菀花和天使翅膀,是来自于教廷经营的圣和华银行——也是帝国目前最大的三家银行之一。
另外两家分别是帝国上层贵族和商人组织所拥有。
徐颂声只是看了两眼，又将信用卡还给周澄午。
周澄午好心建议：“颂颂你可以用它去买衣服，逛餐厅，买直升机和游艇。”
徐颂声：“你买过？”
周澄午老实回答：“买过几次。”
徐颂声：“……几次？”
周澄午：“是偶尔想试试这张卡的额度上限到底是多少所以才随便选了贵的东西去买。”
徐颂声：“所以这张卡的上限,你试出来了吗？”
周澄午撇了撇嘴：“我上司很小气，额度超过1兆五就会停卡问我干什么去了。”
徐颂声真诚：“你上司耐心挺好的。”
她没有什么需要用到这张信用卡的地方。
平时徐颂声用钱的地方就不多，而她唯一需要花很多钱的地方，这张卡又帮不上忙，所以就还是把卡还给周澄午。
周澄午并不是很在意这张卡。
实体卡他弄坏了好几次，还没有算上弄丢的次数。大概是因为从小到大没有什么格外缺钱的经历，让周澄午对所谓金钱的概念，只剩下虚拟数字的增减。
所以他很难重视这张卡。
两人都压低了声音交谈，前排的司机忙着赶紧做完这单去吃晚饭，无心偷听，一路飞快的将周澄午他们送到小区门口。
徐颂声打开房门，在玄关处蹲下来换鞋时，听见身后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
门锁合上，她站起来转身，面向周澄午，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脸，他人就凑了上来。
难以抑制的信息素外溢，尽管此刻周澄午还很清醒，但清醒也情动，后脖颈处的神经一跳一跳抽动着，微微肿起。
他凑得太近又突然，吓得徐颂声本能往后退了几步。徐颂声后退周澄午便跟着往前，手臂揽上徐颂声的腰。
徐颂声退得太急，自己踩到自己，拖鞋掉了一只，赤/裸的脚底接触到温热的瓷砖地板。
客厅的窗户还开着通风，外面明亮的晚霞落下大片珠光色彩的微光，从窗户处投落到地板上，也将贴近纠缠的影子拉长。
影子纠缠得太紧，乍然一看像是单独一个人的影子。
徐颂声一直退到沙发扶手面前。
她后背没有长眼睛，自然不会知道自己背后是沙发扶手。所以即使靠近了也还在下意识的后退，直到膝盖窝撞上去——徐颂声后仰倒在沙发上。
是倒而不是摔，因为在她膝盖一软摔下去的时候，扶在她腰上的手臂便恰到好处的收紧将她拽得贴向了周澄午。
只是也没有将她扶起来，顺理成章跟着她一起倒在沙发上。
有前几次压倒徐颂声的经验，这次压上去时，周澄午曲起胳膊往沙发上撑了一下，以做缓冲。
距离好像从门锁合上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再变远过，一直是这样近到呼吸可闻的间距。
霞光也落到周澄午脸上，他额间散落的几缕黑发，发梢被照耀出一点金灿灿又毛茸茸的光。
太漂亮，漂亮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徐颂声看着他的脸分神，手已经不自觉的摸了上去。
很会用脸骗人的狗，在徐颂声手掌心贴到脸颊上的瞬间，主动的凑过去蹭她掌心。
已经长长了许多的头发从他脸颊侧和脖颈侧垂下来，落到徐颂声脸颊上，冰凉又柔软的触感，又刮得她脸颊上有点痒痒的。
他语气温柔缱绻，撒着娇嘟哝：“颂颂——啵啵好不好？”
“我已经是大人了，吃过蛋糕也许过愿，所以啵啵嘛——”
他声音很低，但是并不哑，是很娇很柔的语气，像小孩子在撒娇讨要糖果。
这种语气放在别人身上就很容易显得油腻而做作，但是周澄午嘟哝出来却信手掂来，带有几分浑然天成的可爱。
毕竟是社会化训练做得很好的狗，撒娇也仅限于言语上撒娇，动作上还是很听话，只揽着徐颂声的腰，手掌心隔着衣服摩挲，摸到徐颂声那块皮肤都有点发热。
她捧住周澄午的脸，凑上去亲他。
嘴唇触及嘴唇，轻碰一下便分开。
这显而易见是某种讯号，至少在周澄午眼里约等于许可证——不等徐颂声推开，他就追着亲了上去。
少年长了一张清纯的脸，但是亲起人来可一点也不清纯，凶得有些磨人，堵得徐颂声喘不过气来。
不只是呼吸喘不上气，甚至于连声音都很难呜咽出来，完全被对方堵回喉咙里。
她无意识的搂住周澄午脖颈，将他后背的衣服抓出一片褶皱。隔着衣服布料，她的指甲也抓到周澄午背上，留下一点泛红的，不太明显的划痕。
扶在腰上的手往下，握住大腿往上抬。
平时看着瘦弱的女孩，腿上倒还勉强有肉，手掌握上去，是柔软的。
水声和吮吸声，交缠回荡在徐颂声脑子里。
她惯来清醒理智的头脑却在此刻阵阵发晕，漂浮在身边的信息素似乎变浓了又似乎没有——窒息感让她有些惶恐，却又微妙的从接吻到感到一点快意。
过于紧密的拥抱，过于紧密的接吻，像幼蛇懵懂破壳的前期，完全被包围的温暖又带着潮湿的水渍。
接吻结束的瞬间，新鲜空气涌入，徐颂声眼前视线模糊，几乎看不清周澄午的脸。
她的手还抓着周澄午肩膀上的衣服，那件短袖的肩膀处被她扯得下坠，连带着衣服领口也被扯得很开。
在她眼眶里打转的生理性眼泪终于顺着眼尾往下滚落。
虽然掉了眼泪，但当然不是真的在哭。
徐颂声视线一低，就能从衣领口看见周澄午的锁骨胸肌腹肌。
非常好的视野，看下去一览无余。
她刚刚缓过神来的脑子，一下又空白了，盯着周澄午胸口发呆。
对方的胸只在徐颂声视线里闪了几秒钟。因为很快周澄午就低俯下来，用泛红的脸凑近徐颂声，撅起嘴有一下没一下亲她。
这次亲得很柔和，是小鸟似的啄吻，每一下都发出轻微的‘啵啵’声。
像开香槟的那一瞬间。
配合周澄午周身若有若无的烈酒气味，更像了。
在他还要亲过来时，徐颂声伸手挡住了他的脸。
他的脸很热，热得徐颂声都愣了下——周澄午咬了一口她的手指，没有用力，徐颂声飞快的缩回手。
她刚缩回手，周澄午就立刻贴了上来。
刚才那几个轻柔的啵啵更像是中场休息，因为周澄午还是用很有食欲又很饿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徐颂声的脸。
食欲太好在这种时候变成了坏事，至少对徐颂声来说——
原本想将其评价为坏事，但是反思了一下刚才的接吻，徐颂声又无法完全将其归咎于坏事。
虽然有种濒死的窒息感，但不可否认很爽。
她又一次推开周澄午的脸，少年那张漂亮的脸上立刻露出委屈表情。
但是徐颂声没有理他。
就在刚才，徐颂声发现了一件事情。
她摸了下自己的胸口，然后又将掌心贴到周澄午胸口。
徐颂声的动作来得突然，周澄午没理解她这么做的原因，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徐颂声重新把手贴回自己心口。
徐颂声：“你怎么胸比我大？”
周澄午低头看了一眼徐颂声的胸，困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
徐颂声：“……”
徐颂声的腿本来就搭在他腰上，曲起来踹他腰子一脚倒也方便。
比较尴尬的是徐颂声踹了，但是周澄午没动。被踹的像没事人一样，踹人的倒是感觉自己脚上有点痛。
她愤愤推了一把周澄午的胸：“起来！”
当然，也没推动。
周澄午：“不亲了吗？”
徐颂声板着脸：“不亲了！”
她语气稍微加重，听起来有点生气。
周澄午没弄明白徐颂声为什么生气，眼尾一耷拉，可怜兮兮：“为什么不亲了啊？我才亲了一下而已。”
徐颂声：“你还想亲几下？”
周澄午：“我今年十八岁，当然要亲十八下！”

第91章
亲十八下是不可能亲十八的,徐颂声捏着周澄午的脸，他脸上还有些幼软的脸颊肉，徐颂声稍微用力,就掐得那些发烫的脸颊肉塞满她掌心。
被掐住脸的周澄午，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抗拒。
平时已经被徐颂声掐习惯了，别说现在掐的是脸,就算徐颂声的手掐在周澄午脖子上,他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应激反应——
不,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反应。
只是不是生气的反应而已。
徐颂声：“去做晚饭。”
周澄午嘟嘟哝哝：“没有买菜。”
徐颂声：“那就去买——”
周澄午撑在沙发上的手骤然松开。
徐颂声的手支不住他的体重,一下被他压进了沙发里。她‘呃’了一声,被压得头有点晕,周澄午还在笑,边笑边把脑袋埋进徐颂声脖颈处。
两人的头发完全交融在了一起，浸在晚霞珠光闪烁的光晕里。
因为贴得太近,以至于就算徐颂声想曲起膝盖踹他几脚，这个距离也实在有点踹不到,只能做无用功的蹬了几下腿。
意识到这个动作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徐颂声干脆放弃，两条腿也懒得用力,顺应重力的垂下搭在沙发扶手上。
她松开了掐着周澄午脸颊的手。
即使松开手，少年脸颊上仍旧残留很明显的红色指印。残留指印的地方皮肉都发烫，有轻微的酥痒。
在徐颂声松手后反倒是周澄午恋恋不舍，仰着脸追上来,把自己发热的脸颊紧紧贴在徐颂声脸上。
这种近到毫无距离可言的相贴，在夏日暑意横溢的傍晚，不需要情绪也能催发出热来。
徐颂声推了推周澄午的肩膀，用气音道：“别压着我——起来,你好重。”
周澄午嘟嘟囔囔：“我哪里重了？一点都不重啊。”
就像平时总喜欢在角落蜷缩着休息那样，或许是这样的休息习惯加上脸的优势，总让周澄午对自己体型的大小并没有明确的认知。
徐颂声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往上，抓住他的头发微微往后扯。
周澄午被扯得仰起头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氤氲有水雾，湿润之余又显得格外明亮，眼瞳里倒映出徐颂声的影子。
徐颂声语气稍微严厉：“下去。”
周澄午不情不愿的翻下沙发，徐颂声身上没有了别的重量压着，终于得以喘息。
周澄午一离开，连带着空气中那股烈酒气味的信息素，也迅速的飘散。他在收敛信息素这方面总是做得很好。
他翻下去后也没有站起来的打算，就地而坐，半趴在沙发边打量着徐颂声。
徐颂声脸上泛着明显的红，呼吸有些快，胸口随着呼吸的频率而起伏着。面朝上躺下的姿势，使得她本就不明显的胸口，越发贫瘠。
夏日衣衫单薄，能看见一点肋骨的形状。
在这个瞬间，面前冷静自持，完全像个大人的女孩，在周澄午眼里又变回他时常偷窥的，穿着宽松校服的瘦弱少女。
好可怜。
好可怜啊。
他把脸颊贴到徐颂声胸口，听见她肋骨底下的心跳。
只是接吻而已，她的心脏却像刚完成了一场剧烈运动那样快速跳动着，砰砰的心跳声撞击着周澄午的耳膜。
他对这种频率的心跳声并不陌生——追捕猎物时，和同事对练时，濒死的家伙胸腔里就会有这样的心跳。
还有刚刚，和徐颂声接吻时，周澄午的胸口也鼓噪着这样的心跳。
“明天是周日，教堂会有早祷吗？”
徐颂声说话时，胸腔里也有轻微的嗡鸣和振动。
周澄午慢吞吞抬起头：“有的，早祷不分平时和周日。”
徐颂声：“那我明天要去。”
周澄午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眨了眨眼。
要说教堂早祷，那大概没有人会比周澄午更了解了。
他从小在教堂长大，闭着眼睛都知道早祷流程。
第二天一早——甚至比徐颂声上早八的时间还要早——周澄午就敲着她的卧室门把她叫起来。
徐颂声困得要死，捂着脸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
徐颂声：“你们早祷都是这么早的吗？”
周澄午回答：“帝都的教堂会更早，要在清晨的月亮降落之前开始，在太阳升起之后结束。”
徐颂声：“万一是阴雨天该怎么办？”
周澄午：“阴雨天的时候就会彻夜祈祷神明庇佑。”
徐颂声：“……还真是虔诚啊。”
除了这样的感慨，徐颂声完全想不出别的话作为回答。
换好朴素的衣服前往教堂，此时天生的太阳都还没有完全冒头，天色昏暗又微亮，将街道和周围的建筑物都笼罩上一层浅灰蓝。
越靠近教堂，路上的人就越多。
徐颂声觉得自己和周澄午已经起得够早了，结果走到教堂门口时，她看见有些人的衣袖和肩膀都已经被凌晨的露水打湿。
也不知道在大殿门口等待了多久。
也幸好这是在夏天。
如果是在冬天的话，徐颂声觉得自己爬不起来的可能性大概会变得更大。
她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周澄午，周澄午也是满脸很困的表情，还打了个哈欠，眼角湿漉漉沁着水光。
徐颂声：“你在帝都的时候……早祷都会参加吗？”
周澄午声音困困的，回答：“没任务的时候才参加，有任务的时候就不参加。”
回答完，他停下来，脸上露出思考的表情，然后慢吞吞的补充上一句：“就算不参加的时候，也会在心里祈祷的。”
徐颂声：“天父会听见吗？”
周澄午理所当然的回答：“我这么虔诚，天父当然会听见啊。”
说完这句话，他大约是困了，又打了一个哈欠，身子一歪，像大型挂件似的挂到了徐颂声身上。
但是没有全力压上去，所以徐颂声感觉还好，也就随便他靠着了。
对于周澄午的倚靠不加以明确拒绝的后果，就是他的手臂很快就缠绕上来，手掌牢牢握住了徐颂声的手。
徐颂声从刚才开始，就莫名的有一种被人按照窥探的不适感。
因为性格本身就是比较警惕的类型，徐颂声对他人的视线姑且还算敏感——周澄午除外，他想藏的时候，别说徐颂声了，换成其他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察觉到他的注视。
有时候徐颂声会被周澄午盯得后背直发凉，也只是因为那时候周澄午完全没有隐藏自己视线的缘故。
徐颂声忍不住回头，却只看见很多脸生的信徒。
其中有一些信徒，是徐颂声平时在教堂食堂经常遇到的虔诚信徒。但大部分看起来都很陌生，大家要么在发呆，要么在嘴里默念着什么，她没有看见一直注视自己的人。
周澄午：“怎么了？”
徐颂声把头转回来，微微皱眉：“刚刚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周澄午也扭头往那乌泱泱的人群里看了一眼。
他的身高过于优越，所以视野也格外的好，俯视的角度望过去，一片人头攒动，一览无余。
他回过头，缠住徐颂声手臂晃了晃，“没有人啊，颂颂你是不是饿出幻觉了？没关系，早祷结束我们就可以回去吃饭啦！”
“颂颂你太瘦了，得多吃一点！”
徐颂声无语：“食量这种东西又不是越大越好，也要看一看自己的体积吧？”
这时候大殿的大门被神官打开，周围的信徒们往里面走去。
徐颂声也止住话头，跟着人群往里面走。
里面是非常宽阔的一片空间，半环绕型的座位由高到低，但占据最高点的，无疑是那尊被放大了许多倍，由纯白矿石和黄金雕刻而成的神像。
神像头顶的天窗汇聚了自然光，从上往下形成光束笼罩着神像，显得它更加神圣高贵。
信徒们进去后便自发的很有秩序的连排坐下。徐颂声担心被人挤散自己和周澄午，难得手上稍微用力的握紧了周澄午的手。
两个人最终坐到了中间比较靠边的位置，旁边就是狭长的过道，墙壁上装饰着气味芬芳的白色百合花。
眼下正是百合花的季节，但鲜切鲜花用来装饰墙壁，挂不了几天就要更换，光看墙壁上挂着的数量，也能想象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样一想，徐颂声对于周澄午的信用卡额度，也就感到理解了。
先不说周澄午如果不乱买东西的话根本花不了那么多钱。
就算他真的花了那么多——比起各处教堂的无用开支来，大约也并不算浪费。
周澄午这个人，怎么看都是要比墙壁上的百合花更重要的存在。
徐颂声自顾自走神想着事情，耳边忽然听到一阵空灵缥缈的赞歌。
她一激灵，回神，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神台上站着七八排身穿白色宽松长袍的男孩女孩们，年纪看起来最多不会超过十岁，手捧蜡烛唱着颂歌。
小孩还没进入变声期的声音清澈纯洁，整齐的歌声经由大堂的墙壁回音扩散，节节攀升，最后形成了十分震撼的效果。
即使抛开信仰不谈，光是歌声也有令人落泪的冲动。
徐颂声视力还算不错，隔着半个大堂倒也能看清那些孩子们稚嫩却漂亮的面孔。
能被选上去唱歌的孩子，大约在容貌上就已经先进行了一层筛选。
她忽然好奇起来——
好奇周澄午那个年纪的时候，是否也曾捧着蜡烛，像那些孩子一样站在神台上唱颂歌。
那时候的周澄午，年幼的周澄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台上那些孩子们的表情都很宁静恬美，同样的表情却好像很少出现在周澄午脸上。

第92章
周澄午其实也常笑。
偶尔谈及天父,态度亦虔诚。
只是在周澄午的脸上，无论是笑还是虔诚的表情，都带着非常明显的情绪化。大概是因为自身信息素过于活跃的缘故,他笑时灿烂晴朗，虔诚祷告时亦像眼瞳里燃着火焰。
如神台上那些小孩的恬静，徐颂声从来没有在周澄午身上见识过。
如果他不是信息素过于活跃的Alpha……
算了,这种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自己到底在乱想什么？
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脑海,徐颂声回神时便看见周澄午又打了一个哈欠。
旁边的大哥大姐们都流着眼泪一起在唱颂歌了,他打完哈欠,眼眶红红,眼睛水汽氤氲,脑袋一歪，就要往徐颂声肩膀上倒。
徐颂声抬手撑住周澄午倒过来的脑袋。
周澄午顺势将脑袋靠进了徐颂声掌心,柔软的黑发紧挨着她的命运线。
徐颂声原本想让他坐好的，但是等他脑袋靠上自己掌心后,徐颂声开口时突然又改变了话题：“你头发会不会留得太长了？”
周澄午歪了歪头：“会吗？”
高阶Alpha的听力让周澄午可以轻易的，在颂歌的声音里面捕捉出徐颂声刻意压低过的声音。
但徐颂声不行。
所以她只看见周澄午动了动嘴巴，但是没有听清楚周澄午说了什么,耳边全是颂歌的声音在回荡。
徐颂声：“我听不清楚，你说什么？”
周澄午干脆掰着她的肩膀，将嘴巴贴到徐颂声耳朵边：“我说，会很长吗？”
他贴得太近了。
刻意压低后的声音,变成热气拱进耳蜗，带着湿润的气息。徐颂声感觉耳朵有点痒，不自觉耸了耸肩——周澄午说完话就撤开，但也没有离开很远,脑袋还是懒洋洋的靠在徐颂声肩膀上。
就算不能放松重量，也非要贴着徐颂声。
徐颂声已经对他动不动就挂到自己身上的行为脱敏了，随便他挂着，回答：“好像从去年冬天的时候开始，你就没有剪过头发了。”
周澄午稍微回忆了一下，又贴近徐颂声耳朵，回答：“好像是哦。”
徐颂声耳朵被吹气吹得很痒，皱眉缩了一下脖子，“你早祷结束之后去剪一下头发？”
周澄午：“我要回家剪，不要在外面剪。”
徐颂声：“不是都一样……”
另外一边肩膀忽然被人碰了碰，徐颂声回头，只见坐在她身后的阿姨面容严肃：“新婚夫妻要甜蜜就到外面去，在早祷的时候要严肃一点！”
徐颂声：“……”
徐颂声：“抱歉。”
徐颂声把头转回去，顺便推开了周澄午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留下十分冷酷的一个命令：“安静呆着。”
周澄午感觉好委屈，但是看徐颂声没有什么表情的侧脸，他很有眼色的意识到此刻并不是继续撒娇的好时候。
这种时候撒娇说不定会适得其反，所以还是乖乖听话为妙。
原本还可以靠着颂颂的肩膀，现在连肩膀都没得靠了——当然，颂颂仙贝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颂颂的肩膀那么瘦，连饭都吃不了几口，她能有什么错？都怪那个老太婆！
他扭过头，有些凶恶的瞪着坐在徐颂声身后的中年女人。
原本在专心唱颂歌的阿姨忽然打了个寒战，感到几分为妙，视线移动与侧身趴在椅子靠背上的周澄午对上双眸。
少年有一张极为美丽的脸，在教堂天顶汇聚的晨光照耀下，恍若天使。
但他注视人的眼神却完全和常人想象中的天使不沾边。倒也称不上恶魔，非要找个形容词的话，大约还是有点像天使的。
只不过是像那种负责处刑的天使。
阿姨被他盯得如坐针毡，冷汗一股一股的从额外往外涌。
她恍惚间感到轻微的窒息感，五脏六腑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有点像整个人的头被摁进了酒精里的错觉。
徐颂声忽然抓住了周澄午手腕——周澄午懒洋洋躺回去，打了个哈欠，一副困得要马上睡着的样子。但他的手臂却毫无困意，飞快的缠绕上徐颂声的手。
徐颂声不让他靠肩膀，所以周澄午只好用自己的肩膀抵着徐颂声的肩膀，眼睫半垂，嘴角也往下垂，显露出一点可怜兮兮的表情。
这时徐颂声身后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呼。
徐颂声大概猜到原因，但不想表现得过于格格不入引人怀疑，所以也装出一无所知的模样跟随周围围观群众，回头去看。
只见刚才坐在她身后的女人双目紧闭瘫软在地，面色苍白。
被等级差距过大的信息素刻意针对，但凡周澄午的敌意再浓重一些，对方大约真的会死。
这边的异变很快引起了神官的注意力，几个白袍的神官脚步匆匆跑了过来，驱散人群，触碰患者脖颈以确认她的情况。
正式信教并有职称的神官，都会一些基础的急救方式，也擅长判断病情。
帮阿姨检查的神官‘咦’了一声，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周澄午——少年的身高过于优越，想要不注意到也很困难。
更何况容貌也十分优越。
神官的目光只在周澄午身上短暂停留，很快便若无其事的移开，站起身吩咐自己的弟子把人抬去偏殿休息。
他用温和的笑脸安抚众人：“这位夫人是突发急症，我们的药房里面有对应的药物，她吃完药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请大家回到座位上吧，不要打乱了早祷的秩序。”
被信息素压迫和影响的人，其实在病症表现上都具备一些共性。教堂给神官们上的医药课中有专门的课程会教到这一共性，所以他一眼就看出那位女信徒并非生病，而是遇到了过于高等级的信息素针对，才会昏厥。
但是考虑到这里是教堂，所以神官才并未张扬。
其他信徒完全相信了神官的措辞，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徐颂声也随大流坐了回去，只是瞥了一眼周澄午。
周澄午莫名的不敢和她对视，像一只刚撞翻桌子的狗，即使坐在主人身边被主人注视着，眼珠也滚碌碌转向别的方向。
好像只要不对视，就不会让主人发现自己的心虚一样。
本来还以为自己要挨颂颂一顿好骂，但徐颂声坐回去之后却一直没有说什么。
唱完颂歌之后是祷告环节，有高等级的神官站在上面带领大家一起向神明祷告，其他实习期的神官则从后门进来挨个给信徒分发早饭。
不是那种救济粮一样的普通干面包，正儿八经的熏肠肉松夹心面包，甚至还是热的。
看起来好像刚从烤炉里取出来没有多久，隔着烤面包纸握住，甚至能感觉到那种热度稍微有些烫手。
徐颂声：“……亏了。”
周澄午：“嗯？”
徐颂声盯着发到自己面前的面包和热牛奶，喃喃自语：“早知道早祷发早饭，我早就信教了。”
难怪奶奶如此风雨无阻的去教堂参加早祷和晚祷，原来是为了蹭饭。
她以前还一直觉得奇怪，奶奶从来不做早饭和晚饭，自己没学会做饭之前也不见她被饿到——小时候还以为是老人家身体机能衰退不需要补充营养的缘故。
结果是在教堂里吃饱了。
徐颂声：“晚祷会发晚饭吗？”
周澄午：“一般都会发。晚饭菜单会变的，按照季节产出来更改菜单，信徒的食物会比食堂好一些，因为信徒没有饮食忌讳。”
教廷对内部职员有饮食禁忌的要求，有的东西不允许吃。
但是信徒就可以。
徐颂声以前完全不接触教会，第一次听到这些，觉得新奇——平时家里都是周澄午做饭，徐颂声倒是完全感觉不到他有什么饮食忌讳之类的。
徐颂声：“有什么是教廷职员不能吃的吗？”
周澄午：“香菜。”
徐颂声：“……？”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或者说是周澄午在糊弄自己。
但当她困惑不解看向周澄午时，少年那张脸上虽然神情懒散，但却并没有半分促狭之意。
徐颂声：“香菜？”
周澄午点头。
徐颂声茫茫然：“为什么是香菜？”
周澄午：“天父不喜欢香菜的味道。”
徐颂声：“……”
到底是天父不喜欢香菜的味道，还是撰写圣经的人不喜欢香菜的味道啊？不是，这么离谱的规定，你们教廷内部居然真的当成神谕在奉行吗？
徐颂声一边觉得好离谱一边努力回忆，结果无论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周澄午什么时候吃过香菜。
她不仅没有见过周澄午吃香菜，甚至也没有在教堂的食堂里面看见过香菜。
这么说起来，她的前兼职老板好像也不吃香菜来着……
徐颂声：“只管束职员但是不管普通信徒？”
周澄午正色：“因为教廷的神官是要近距离侍奉天父的，如果身上带着天父讨厌的味道，那就是对天父的不敬。”
“但是天父宽容大度，并不会因此禁止所有的信徒食用香菜，普通信徒想要吃的话就没有关系。”
徐颂声：“……你们这个神还挺会灵活变通的。”
周澄午眼眸一弯笑容灿烂：“天父当然是很会变通很仁慈的神明。不过——”
他话头一转，脸上笑容尽管还挂着，但眼眸里却没有了笑意，语气冷淡：“就算是不吃香菜，有些神官也依旧让人厌烦，这种家伙侍奉在天父身边，只会令天父更加生气。”
徐颂声迟疑开口：“……我现在信教的话好像也不算是一个好的信徒？”

第93章
毕竟她是抱着目的入教的,就算来参加了早祷，对教会最大的虔诚也仅限于提供的早晚饭看起来很好吃这种程度。
换位思考一下，徐颂声觉得如果自己是一个虔诚信徒的话,大约多少会对身边另外一位目的不纯的信徒抱有几分不满。
周澄午已经开始咬面包——他是真的饿，Alpha身体素质好，相对应的,消耗也快。他就算不杀人,在沙发上窝一天,消耗的能量也比徐颂声在外面上班一天要来得多。
徐颂声的问题入耳,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不假思索的回答：“颂颂不管什么时候入教都是最好的信徒！颂颂吃香菜也是好信徒！”
徐颂声：“……”
她也饿了,干脆开始吃面包,边吃早饭边听神官讲话。
本来以为这种早祷，神官讲话会讲些要感谢神明恩赐之类的客套话,结果没想到居然是在讲故事。
而且还是和神话传说无关的寓言故事。
不过神官讲得很好，绘声绘色,徐颂声注意到信徒中有很多人都听得十分入迷，就连神台旁边，那些唱颂歌的孩子,此刻也右手面包左手牛奶的，听得很专注。
徐颂声以前确实是对教堂有一些偏见，但亲自参加过教堂的早祷后，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带着宗教意义的组织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她手上的面包才吃了不到一半,旁边周澄午已经把牛奶杯都喝干净了。
他附耳近徐颂声，低声：“颂颂，我要出去一下，你就在这里等我哦！”
徐颂声也没问他去干什么,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走。
他一猫腰从过道缝隙间出去，走得很低调，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走到后排时，周澄午长臂一伸擒住座位上的某个少年，将他拽起拖走。
整个过程极快又丝滑。毕竟是干暗杀骑士出身的家伙，薅人又快又准，等人反应过来要惊呼的时候，已经被周澄午拽到暗处捂住了嘴巴。
周澄午捂住少年嘴巴捂得很紧，有点不顾少年死活的紧，少年很快就陷入窒息，脸部涨得紫红。
他自然也有挣扎，只是少年挣扎的力道在周澄午手下，宛如蝼蚁。周澄午踹开就近房间的门，将少年扔在地上，自己却并未看他，只是转身将房门关上。
被摔倒在地的少年捂着自己喉咙不断咳嗽干呕，脸上颜色由赤红转为苍白。他仰头惶惶望向周澄午，周澄午抱着自己胳膊，眼睫半垂，目光扫过Omega苍白的脸。
他对这张脸有点印象，歪着脑袋思考一瞬，慢吞吞开口：“学弟啊——”
他说话时尾音微微拖长，眼眸一弯露出灿烂的笑脸。那张脸确实有着超出规格的漂亮，笑起来令这个偏僻的房间也蓬荜生辉。
林淮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对方的漂亮，只是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手软脚软的倒在地面。
信息素的等级相差过大，以至于他在被全方面压制时连发情期都不会出现，只能感觉到濒临死亡的恐惧。
习惯了普通生活的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能力认知仅限于增强体质和有可能令Omega强制发情——他们无法想象如周澄午这种专门被各种实验和训练催化出来的人形信息素武器，自身的信息素是多么的可怕。
就连周澄午自己在发情期都感觉不到丝毫的情/欲，只有非要见到鲜血飞溅生命流逝才能勉强抑制的负面情绪在疯狂生长蔓延。
也就和徐颂声待在一起之后，他的信息素才越来越稳定。
最近周澄午已经觉得自己的脾气好到可以媲美天父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踩住林淮脚踝——少年当即冷汗涔涔。
没有惨叫不是因为不痛，而是因为喉咙完全失声根本叫不出来了。
周澄午垂眼望他：“在背地里盯着颂颂很爽吧？偶尔让她察觉到一点，回头寻找又什么都没有找到，露出困惑表情的样子，是不是很可爱？”
林淮微微张嘴，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周澄午并不在意他的回答，慢悠悠又踩上他的膝盖，脸上那灿烂的笑容骤然消失，毫无障碍的切换成了居高临下望着垃圾的表情。
骨头被碾碎的脆响断断续续响起，周澄午没有半分怜悯之心，额发阴影下，没有外部光照，他的眼瞳看起来是乌沉沉的黑。
但并不是纯粹的黑，而是一种很混乱浑浊的黑，充满了恶意。
随便乱觊觎养着可爱小狗的善良孩子，被人家的狗咬死，也很正常吧？
*
徐颂声吃完早饭，刚好神官也讲完了故事。
早祷结束，没事干的信徒各自回家，有话要说的信徒则结伴前往忏悔室。
徐颂声环顾左右，没看见周澄午。也不知道他出去干什么了，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去上厕所了？早知道刚才应该问一嘴的。
她正在乱走神，面前忽然投落一个人影。
徐颂声仰起头，看见一名穿着白袍的神官——是她在电脑室里见过，并劝她来参加早祷的那位上司。
“你来了啊？第一次参加早祷，感觉怎么样？”神官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颇为亲切的询问。
徐颂声诚恳回答：“感觉挺好的。”
神官：“如果入教的话，后面转正也会更有帮助呢。小徐你的电脑技术真的很不错，我很希望你能留下来成为正式员工。”
徐颂声：“我……”
“颂颂！”
周澄午欢快的声音横插进来，徐颂声和神官同时看向他，他大大方方走到徐颂声手边，手臂一缠牵住徐颂声的手，脸上是开朗的笑容，目光落向对面神官。
那位脸上惯来挂着温柔笑意的神官，表情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下。
他看看周澄午，又看看徐颂声，内心大为震撼，但又因为弄不明白眼前的情况，所以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竭力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脸。
徐颂声看出了上司表情上的些许不自然。
但是不明白原因。
于是她假装没有看见，给二人互相介绍：“瓦伦先生，这是我的男朋友，周澄午。”
“这是我上司，瓦伦神官。”
周澄午望着他，脸上笑意盈盈，向他伸出一只手问好——从礼仪方面无可挑剔，毕竟周澄午曾经作为骑士陪伴教皇出席过很多宴会和会议。
瓦伦神官硬着头皮和周澄午握手问好，少年的手掌分明是干燥温暖的，但握手的瞬间瓦伦神官却有一种自己被蛇类生物短暂纠缠的错觉。
不是毒蛇，而是那种格外硕大的蟒蛇。
它无需毒液这种东西，光靠柔韧的身体就能磨碎自己的骨头。即使并不接触，远远看见也会令人头皮发麻心脏不适。
是一种和普通人的平凡生活过于不兼容的存在。
但偏偏站在他身边，温和平静的普通beta，却十分泰然自若。就连手臂被‘蟒蛇’缠绕，也面不改色，还回握对方——好似对方也是一个无害的‘人’那样坦荡的态度。
周澄午依旧没有自己是个‘大型犬’或者‘巨型蟒’的自觉，手牵上之后身子一歪就挂到了徐颂声身上。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啊？”他语气轻快，状似无意的发问。
瓦伦神官后背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脑子飞速运转对方问这个问题的原因。
徐颂声坦然回答：“聊了关于早祷的一些事情——瓦伦先生，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先离开了。”
瓦伦神官连忙应声：“好，好的，你——你们，慢走。”
他磕巴了好几l下，连敬语都忘记，也不敢直视周澄午的脸，只敢看着他的衣摆。
因为瓦伦神官知道面前这个少年的身份。
他见过少年如何轻易夺走上任地区主教的生命，如何轻飘飘将那些鲜活的人绞杀，当死亡由他一手缔造，少年却还在虔诚的微笑。
从前任教皇那里遗留下来的暗杀骑士，不吞噬他人生命就无法活下去的信息素怪物。
在教廷职员之间，有一个更适合他们存在的绰号。
恶犬。
表面温顺，实则包藏祸心，即使一时俯首称臣，一旦让他发现你并没有完全驾驭他的才能，就会毫不犹豫的咬断你的喉咙。
狗的本性除去忠诚之外，还有得寸进尺。更何况是专门饲养出来处理老鼠的恶犬。
走出教堂大门，徐颂声问周澄午：“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周澄午挽住她胳膊：“处理老鼠去了。颂颂我好饿哦，教堂那个小面包我根本吃不饱~”
徐颂声：“啊，所以之前在教堂门口，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根本不是我的错觉？”
周澄午：“颂颂你还吃吗？我想点全家桶——”
徐颂声眉头一皱，果断拒绝：“大早上的不要吃那么重口味。”
周澄午睁大眼睛：“全家桶怎么能算是重口味！”
徐颂声：“我想吃包子。”
周澄午：“那就吃小笼包好了，我还想吃烧麦和油条。啊对了，我们刷教廷的信用卡怎么样？”
虽然知道周澄午胃口很好，但每次听见他点餐还是会被震惊到，并感到羡慕。
如果自己胃口也有那么好就好了——徐颂声也希望自己可以多吃一点，但她消化系统实在不算太好。
第二天徐颂声去上班的时候，询问了上司信教的手续。
过程出乎意料的简单，只当普通信徒的话并不设立任何门槛。要考正式员工职称的话则对学历有一部分要求，徐颂声的学历倒是很够，只要上交一些证件，等待上面通过核实即可。

第94章
申请手续批发下来的时间,远比徐颂声想象中的要快。
第二周她就换了一间办公室，和前上司现同事瓦伦神官在同一个地方开始办公了。
只不过徐颂声并没有成为神官——她现在在教廷内部只能算是信仰宗教的正式员工，教廷的神官对技能要求很多,至少护理证和行医执照还有会计证,是必须要拥有的。
这也是帝国大部分学校里面的医学专业总是学生爆满的原因。
因为大学就读于医学专业的话,考取护理证和行医执照,要比其他专业更有优势,也更容易通过教廷内部的正式神官考核。
徐颂声现在的工作主要是帮着瓦伦神官他们修复之前那个研发软件的bug。
这种类型的工作对徐颂声而言没有难度,为了不让瓦伦神官他们怀疑，徐颂声平时还是有装作认真上班的样子。
表面上认真上班实际上在摸鱼。
好几次徐颂声摸鱼想事情的时候,发散的注意力都捕捉到了瓦伦神官暗暗望向自己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徐颂声能猜到他做出那副表情的原因。
早在之前参加早祷，见瓦伦神官看见周澄午时的表情微妙变化,徐颂声就猜测自己这位上司应该是认识周澄午的。
如果认识他的话,会为徐颂声和周澄午的关系而感到诧异，也很正常。
徐颂声并不在意他会不会将自己的存在透露出去——甚至于如果他愿意将自己的存在透露出去的话,徐颂声会很高兴。
到了下班时间，徐颂声收拾好自己的背包，礼貌性的跟办公室里另外几名神官告别，脚步轻快走出了办公室。
教廷工作人员的又一优点：准时下班,绝不拖延。
见徐颂声离开,瓦伦神官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视线追着她往外走。这种时候他的注视就会变得格外明显，所以很快引起了另外几个同事的注意。
等到徐颂声走远，坐在瓦伦旁边的人曲起胳膊撞了撞他的肩膀，语气暧昧：“你喜欢新来的实习生吗？”
瓦伦听见同事的问题，脑子里第一时间想起来的不是徐颂声的脸,是周澄午那双冷漠到近乎毫无人情味的眼瞳——他打了个冷战。
“不要开这种玩笑！”瓦伦飞快的站起来，语气坚决并且带着几分生气的情绪，“我绝对对她没有半点意思！”
他才不想成为恶犬的敌人！只不过……
自从那天见面之后，徐颂声本人仍旧每天正常来上班。瓦伦神官在暗中观察了她好一段时间，发现这名新同事不管怎么看——
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努力揣摩的去看——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按时上班总是犯困和发呆的普通社畜beta。
看简历明明是刚毕业没有多久的孩子，但是完全没有什么大学生的青春活力，看起来好像已经上了半辈子的班那样疲倦和懒得动……不过光看徐颂声的兼职履历的话，似乎说她已经上了半辈子的班，也不是很违和。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面前这个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体力弱鸡的技术宅beta，看起来对自己恋人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
瓦伦神官完全不敢将这件事情和别人分享。
他对周澄午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生怕自己说错话被周澄午当成敌人——瓦伦神官坚信周澄午杀人的时候肯定不需要解释和理由。
但是完全憋在心里似乎也不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他越想越愁，不禁叹了一口气，望着窗户外面已经郁郁葱葱的桐树，眉心皱得快要打结。
徐颂声并不知道自己的同事，已经快要因为自己而陷入抑郁了。
她回到家，打开房门时狗腿立刻扑了上来。
这段时间狗腿吃好喝好，肉眼可见的长大了一圈，毛发也油光水亮的。
只不过在这样的夏天，再被大只的毛茸茸抱着腿，并不是什么舒服的经历。徐颂声好不容易才把狗从自己腿上扒拉开，刚一站直，肩膀上就已经贴上来另外一只热气腾腾的人形犬。
房间里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开空调，周澄午身上热得很厉害。
他两条胳膊从后面抱住徐颂声，像个大型挂件似的贴着徐颂声的背部。隔着夏日单薄的衣衫，能感觉到对方胸口柔韧的肌肉，但是真的太热，露在外面的胳膊贴在一起时都有点黏糊糊的。
徐颂声实在是受不了，踢了踢周澄午的小腿：“为什么不开空调？”
周澄午很委屈的回答：“下午停电了，到现在也没有来电。”
他这样一回答，徐颂声才注意到房间里其他电器也是罢工状态。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短信，在一堆未读短信里面收到了物业发来的晚间停电通知。
周澄午的脸颊又贴上徐颂声后脖颈，声音软绵绵的：“好——热——噢——颂——颂——”
徐颂声收起手机：“那去外面的大澡堂洗澡吧。”
周澄午一下子精神了起来：“我和颂颂一起洗吗？”
徐颂声：“当然是男女浴池分开洗。”
周澄午立刻又焉巴了下去，整张脸贴上徐颂声的后脖颈，闷声：“我才不要和其他人泡一个池子，脏死了。”
他说话时热气都喷到徐颂声后脖颈上，化作一阵潮湿的热，将那片苍白的皮肤闷出绯红色。
徐颂声被气笑，扭过头——转头原本是想看一下周澄午的表情，但是周澄午贴得太紧，徐颂声发现自己转头也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既然看不见表情，那么徐颂声退而求次之。
她用手拨弄了一下周澄午的长头发，反问：“和我泡在一个池子里面就可以？”
周澄午嘟嘟囔囔：“颂颂是颂颂，他们是他们——他们怎么配和颂颂相提并论？”
徐颂声原本在拨弄周澄午头发的手停住。
天气实在太热，如周澄午这样气血旺盛的Alpha更是过甚。他留长的头发有些汗湿，像阴雨天吹了冷风的绸缎，摸上去只能感知到细微的温度，但是无法确定它是干的还是湿的。
徐颂声之前有提过给他剪头发来着，但是这几天忙着工作的事情，就给耽搁下来了。
看了看外面还很明朗的天色，徐颂声道：“去洗澡的时候，我顺便帮你把头发剪了——不保证剪得好噢？”
她自己剪头发都不敢说手工多么精细，哪里敢给周澄午打包票。
但是周澄午还是很高兴的接受，原本紧贴在徐颂声后脖颈上的脑袋抬起来，漂亮脸蛋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望着徐颂声。
徐颂声和他对视，片刻恍惚，居然觉得有时候周澄午的眼睛和狗腿的眼睛有点像。想到狗腿——继而想到一开始，她是让周澄午给狗腿找寄养人来着。结果周澄午把狗腿带回家后，就当成自己的狗来养了。
小区附近就有公共浴室，收费标准按照单间和大浴池划分。因为周澄午不愿意去大浴池，徐颂声也不勉强，就要了两个相邻的包间。
包间有冷气，泡澡的池子水温又是恰到好处的温暖。徐颂声洗完澡再泡进去，感觉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一整天上班的疲惫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幽凉的，令人想要昏昏欲睡的惬意。
她挂在一边的衣服口袋上骤然亮起手机屏幕的光。那光亮过于明显，徐颂声反应很快的爬出水池，扯过一条浴巾披在肩膀上，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后方才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部亮了屏幕的手机。
不是徐颂声平时用的那部智能手机。
而是一部明显功能十分局限，看起来就充满了年代感的半屏幕按键机。
它之所以亮起屏幕是因为有短信进来。
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徐颂声看着短信，这条未知号码就算追踪过去，地址也只会是海外遥远的某个未知国家。
都是同行，这点自我保护的意识很容易互通。
将号码背下来之后，徐颂声删除了短信，将手机扔回衣服口袋里。
她用身上披着的浴巾随意擦拭了几下身体，然后换上自己带来的睡衣，直接去了隔壁周澄午泡澡的包间。
两个房间都是她开的，所以钥匙也在她手里。徐颂声不需要敲门，就能直接用钥匙开门进去。
冷空气充盈的房间内，带着潮水气的木地板，和内嵌的泡澡池。
靠墙那一面是单向玻璃，可以看见外面临近的公园花海。只不过现在已经不是早樱季节，看不见成簇的粉白花海，只能看见大片青翠形如海浪，在晚风中起伏。
周澄午趴在泡澡池边缘，湿漉漉的黑发贴在光/裸肩背上。
体型高大的人，骨架亦很难瘦弱。
在线条起伏而漂亮的肌肉包裹下，宽阔的肩膀，背肌，往下时线条逐渐收拢，在腰际合拢成最细的部分。
被充分分配过肌肉含量的身体，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会留下多余的脂肪。
像完全符合人类幻想极限的白石膏雕像，线条明显到令人一眼望去明暗清晰。
他慢吞吞回头，站直时淹没身体的水位线还要往下挪一点。
徐颂声打开旁边的工具柜，在里面找到了剪刀——是那种方便给女客人们修剪刘海用的小剪刀，不过现在用来修剪头发倒也可以。
她把自己裤脚挽起来，走到池子旁边坐下。
池水低于岸边，在徐颂声两脚垂下时，轻柔淹过她小腿。
周澄午蹚着水走到她面前。

第95章
随着周澄午走动接近,淹到徐颂声小腿的水波轻柔起伏。
少年走到徐颂声分开的两腿之间，两条胳膊懒洋洋搭在徐颂声大腿上，仰起头望着她。
他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贴着脸颊,眉骨梢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仰视的姿态令周澄午身上罕见的表露出一点温顺来。
水波起伏,干净而清澈的温水,周澄午没有往水里放浴盐,徐颂声只要稍微低头,就能看见水波之下的风光,一览无余。
她目光自少年肩膀锁骨往下，只扫视到胸口便停住,没有继续往下看的意思，只是拍了拍周澄午搭在自己大腿上的胳膊：“转过去，背对我。”
周澄午乖乖的转过去,动作间带起一片水波荡漾。
水面每次起伏,高高低低淹过徐颂声小腿皮肤。在水波淹没后又褪下的瞬间，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也感知到了细微的痒。
她深吸一口气,无视掉那种细微的痒，单手捧起周澄午的头发。
比划了一下长度，徐颂声一手捋着湿透的发丝，一手拿着剪刀就下手了。剪刀外面那一面很钝,但每次很钝的那一面不小心靠近周澄午后脖颈时——他肩膀肌肉肉眼可见的绷紧。
徐颂声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肩膀,但在下一次剪刀剪断头发,仍旧不紧不慢的，将剪刀迟钝的那一面，贴到少年柔软的脖颈上。
按照周澄午从小到大接受的一贯训练，后脖颈这类脆弱的地方自然容不得第二个人触碰。
就连体温接近的另外一个人的手指靠近他脖颈，都会浑身一机灵,继而本能的，下意识的攻击对方。更不必说剪刀——
尽管是迟钝到哪怕用力磨也很难割开皮肉的背面，但毕竟是利器，带着生冷的金属的气息。
周澄午已经竭力克制，却还是在剪刀背面每次贴近自己后脖颈皮肤时，难以自制的绷紧肌肉，搭在徐颂声大腿上的手，手背青筋跳了跳，原本依附在手背上的水珠往手腕和小臂滚落过去。
徐颂声怕有头发掉到水池里。
如果头发掉进水池里的话，很容易沾到洗澡的人身上。尤其是这种碎发，难以清理。
所以她给周澄午剪头发，是用手接着剪的。剪下来一簇，握在手心，放到旁边的地板上，然后再托起下一簇被浸湿的头发，继续剪断。
如此反复，四五次后，周澄午的头发很快就被修剪到齐耳更短一点。
徐颂声说自己手艺不佳，倒是并没有夸大其词。至少给周澄午剪的短发，确实有点狗啃泥那般的参差不齐。
她用剪刀把手点了点周澄午肩膀：“转过来，我帮你把刘海也修一下。”
周澄午乖乖转过身来，仰面望着徐颂声，向她走近了半步。他每次动作都带起一片轻柔的水波起伏，被落地窗外的太阳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水面，也晃动斑驳水光。
或明或暗的水光晃动在周澄午脸上，他过长的额发湿哒哒垂下来，完全遮住了眼睛。
但即使如此，徐颂声也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周澄午的视线。在额发后面那双漂亮的眼睛，水光潋滟的望着徐颂声。
她掂起周澄午额发，像刚才一样将其剪断。
想到刘海剪丑之后会影响到周澄午那张漂亮的脸，徐颂声给他剪刘海时便明显的开始比剪后面头发那会儿，要谨慎许多。
掂起他额发，在下刀之前，徐颂声会忍不住反复比较刘海的长度，看自己剪到哪里比较好。
虽然下刀得很谨慎了，但是等徐颂声剪完，松开手后仰着身子，仔细一看：……还是剪得有点像狗啃刘海。
但奇怪的是，那种高高低低的刘海，出现在周澄午脸上，却意外的和谐。那张女娲垂青的脸完全能适应任何千奇百怪的发型，甚至在刘海被剪短，完全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睛后，显得那张脸杀伤力更大了。
徐颂声拿着剪刀的那只手垂下，另外一只原本掂着周澄午刘海的手变成贴上周澄午脸颊。
他原本搭在徐颂声大腿上的手，稍微一舒展就轻易的，虚环住徐颂声的腰。
他仰着脸，脸上是微微的笑，眼眸那么明亮，闪闪发光，一切星星或者宝石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眼睛。
徐颂声一时意动，俯身轻吻周澄午眼睛。
在她亲下来的瞬间，周澄午闭上眼，嘴唇的温度落在他微凉的眼皮上。
原本虚环在徐颂声后腰的手骤然收紧，徐颂声被他抱下水，手里的剪刀‘咕噜’一声滚入水中，慢悠悠随着水波，沉入水底。
她慌乱了一瞬，抱紧周澄午脖颈，脚尖点不到可以依靠的地方。
周澄午单臂便轻易环抱住徐颂声的腰。
他不是第一次抱徐颂声了，对徐颂声的体重有一种了然于心的熟悉，另外一只手贴着她腰线往上，托在她肩胛骨上。
那片单薄的骨头像一扇蝴蝶翅膀，在周澄午掌心翕动。
徐颂声低眼，因为被周澄午抱高的缘故，得以俯视他。剪短的，参差不齐的额发底下，少年琥珀色的眼瞳亮晶晶注视，嘴角翘起笑意。
“颂颂，我想亲你。”
他仰着头，脸颊边是刚才动作时溅到脸上的水珠。徐颂声将胳膊撑在周澄午肩膀上，迟疑了一下，慢慢低头。
她不排斥和周澄午接吻，那种近乎窒息的亲密接触亦会给予人难以言喻的愉悦。
在徐颂声做出默许的姿态时，周澄午不再克制。恶犬得到了允许的命令自然要好好执行。
他原本虚托在徐颂声肩胛骨上的手骤然用力，压得她弯腰，仰着脸去同她接吻。
周澄午的吻并不是有来有回的那种。只是单纯的掠夺和进食，尖锐的虎牙咬过徐颂声唇瓣，他主动的伸出舌头，舔舐徐颂声的牙齿。
呼吸很快就变得紊乱，徐颂声几乎要抱不住周澄午的脖颈。周身若有若无的烈酒气味辛辣而极具刺激性，接触到时会让人本能的心跳加速血流循环变快。
就像习惯了人类文明社会的普通人骤然看见一头狮子近在眼前，也很难克制自己不肾上腺素飙升。
原本是徐颂声位置更高的，她被亲得迷迷糊糊，抱不住周澄午，人不自觉往下滑。池水从她胸口再到她肩膀，最后淹到她下巴。
周澄午托着她的腿把人抵在池壁上，她散下来的长发在池水里，像飘忽的黑色水草那样，有些缠绕到了周澄午的手臂上。
恍惚间感觉自己要被溺毙，但又有新鲜的空气缓慢涌入肺部。
徐颂声很慢的回过神，眼睫温吞眨动，视线所及，近在咫尺是周澄午那张漂亮的脸。
两个人贴得太近，他额发都被蹭乱，胡乱的支棱翘起。随着他呼吸起伏的胸口，抵着徐颂声——徐颂声能听见Alpha的心跳声，有力而匀称。
他没穿衣服，一些生理上的反应就很明显，抵着徐颂声大腿。
徐颂声推开他的脑袋，远离热源后新鲜又冰冷的空气涌进来，让她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
周澄午虽然脑袋被推开了，但是紧抱着徐颂声的手一点也没有松开，眼睛也还可怜兮兮的紧盯着徐颂声。
他抓住徐颂声的手，让她摸到自己后脖颈。
徐颂声不是第一次摸到周澄午的后脖颈，但是周澄午主动把后脖颈凑上来——这倒确实是第一次。
本来周澄午的脸上就已经够热了，但是他后脖颈腺体那块皮肉，却显而易见的更烫。在徐颂声摸上去的瞬间，烫得她掌心一抖，眼睫不安的扑闪。
刚被推开的少年面孔，很快就又凑上来了，鼻尖贴着徐颂声的鼻尖，讨好的轻蹭。
他的鼻尖因为沾了水而湿润，好像小狗。
“颂颂，姐姐——”
讨好人的时候周澄午嘴巴就很甜，会喊姐姐，柔软撒娇的语调，扶在徐颂声大腿上的手微微收紧。
徐颂声眨了眨眼，忽然开口：“回家做。”
成年人之间自有成年人的默契，二者都不是完全懵懂不通的少年少女。于是迅速的穿了衣服结账回家。
往前半年，如果有人跟徐颂声说，你以后会和帝都的教堂骑士滚在一张床上——徐颂声会觉得那个人脑子有病。
但她现在确实和前任教皇身边的教堂骑士滚在了一张床上，徐颂声卧室的床。
她的房间床帘遮光性很好，只有敞开的，尚未来得及关闭的卧室房门，落进一些晚霞的余晖。
那点微弱的暗玫瑰色的光线照在房间内，照出半空中打滚的细小的灰尘。
徐颂声仰面躺在柔软床铺上时，便看见光线从半空中滚过去。她呼吸很快，为了弥补刚才接吻时的窒息感，为了将更为新鲜的氧气摄入肺部。
因为缺氧而眩晕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她低垂眼睫，俯视周澄午额前凌乱的发，晕红的眼尾。
他脸红的时候越发显得那张脸漂亮，有种新鲜玫瑰似的鲜妍。徐颂声没有忍住，伸手去摸他的眼睫毛，鼻尖，泛红湿润的脸颊。
触感像是昂贵的绸缎。
少年长而密的眼睫往上抬，眼瞳里倒映出徐颂声模糊的影子。在昏暗光线中，他的眼睛亮得不可思议，眼白部分泛出微微的蓝。
平日里过于削瘦的女孩，大腿上倒还有些许丰盈的软肉，深陷于对方掌心。
他低下脖颈，眼眸从参差不齐的额发缝隙间往上望，窥探徐颂声的表情。她苍白的脸颊溢出一种生动的红。
蝴蝶停留在他鼻子和嘴唇，翅膀翕动间落下湿润的气息。
他知道雨季将要来临。

第96章
徐颂声是被饿醒的。
体力消耗太多是这样的,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点恍惚，看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然后缓慢的脑子清醒过来，伸手去摸自己后脖颈。
手指碰上去的瞬间她不自觉‘嘶’了一声。
咬后脖颈就像Alpha的一个共用做/爱陋习,想让周澄午改但又暂时想不到让他不咬的办法。
尤其是对于本身就没有信息素的beta而言。床伴爱咬后脖颈实在不是一个好习惯。
她慢吞吞爬起来,房间里空调是开着的,没有盖着被子的赤/裸皮肤感受到微微的凉意。徐颂声掀开被子,捡起地上散落的上衣套上。
客厅里有隐约的饭菜香味,窗户外面太阳正烈,现在时间是下午一点；她直接从昨天晚上事后睡到了第二天。
不过今天是周末，不用太担心上班迟到的问题。
周澄午和狗腿一起窝在沙发上在看午间新闻,听见徐颂声的脚步声后就立刻转头，抛下自己的电视搭子，脚步轻快跑到徐颂声面前。
“我有打扫好浴室,还做了午饭,在等颂颂睡醒一起吃！”
他语气雀跃，充满期待的望着徐颂声。徐颂声会意,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做得很好。”
“等会儿要一起去做晚祷吗？”
面对徐颂声的邀请，周澄午自然不可能拒绝，迅速而愉快的接受。
如果说周澄午原本的粘人程度是百分之百的话，那么在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后,他的粘人程度很明显的进化成了百分之一百五；无处不在的视线和贴贴,时常让徐颂声有种他很想变成什么随身挂件挂到自己身上的错觉。
周末总归是清闲的,徐颂声短暂的不需要为工作烦恼，林淮最近也不再来骚扰她，就像是完全从她生活中消失了一样。
只有柳嘉偶尔和她联系，分享她和新女友的甜蜜恋情。能看得出来，柳嘉最近的生活也还不错。
因为没有别的重要的事情做,所以整个周末徐颂声都懒洋洋的和周澄午待在一起。会一起去教堂做祈祷，然后再一起回家吃饭，吃完饭窝在一起看电视，在视线偶尔对上并交汇的瞬间自然而然的开始接吻。
徐颂声以前是个不恋爱主义者，对那方面也一直保持着相当冷淡的态度。
这种冷淡主要是指偶尔看片偶尔手冲，但并不觉得很需要。
但是和周澄午的做的时候很容易就失控。
大概是因为周澄午总用那种痴迷眷恋的眼神望着她。操纵欲作祟，不自觉就被Alpha传染了咬人的恶习。
Alpha的信息素在情至高/潮时总会情不自禁的外溢，过于习惯杀戮的信息素哪怕只是微量也让人觉得呼吸困难。
在欲/望和死亡哪一方先得到解放之前，徐颂声意识恍惚到无意识的摁住周澄午脖颈。
直到那种极端的情绪浪潮缓慢褪去，她昏暗视线里看见少年涨红的脸。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时真的是被吓了一跳，松开手的瞬间立刻就凑上去了，嘴唇贴近周澄午鼻尖，感觉到了对方依旧存在的呼吸声。
确定对方没有被自己掐死后松了口气，那口气松下去后就立刻像软面条一样躺下，闭着眼睛只想睡觉。
显而易见，Alpha和beta在体力上有着巨大的差距。
脖颈被掐红也不妨碍周澄午乐于和徐颂声在床上厮混。一般徐颂声体力见底的时候他才刚刚吃完开胃菜。
这种时候周澄午就会变得格外嘴甜，脸颊蹭着徐颂声的脖颈，称呼从‘颂颂’到‘姐姐’。偶尔徐颂声懒得理他，小狗就开始自力更生吃自助餐。
只要没有在徐颂声脸上看见生气的表情，恶犬便自然而然得寸进尺的意图填饱自己。
一个混乱的，仿佛是浸泡在高纯度杜松子酒里面一样的周末，转瞬即逝。
轮到下一个工作日，出门上班晒到外面明亮又滚烫的太阳光时，徐颂声居然有那么几分恍惚感。
*
帝都，教廷。
在教皇使用的单间办公室里，新任教皇加西亚，正拿着一份资料，眉头紧皱。
这是一份从教会分区递送过来的信徒资料。这种资料平时自然是没有资格被送到教皇手上的，所以此刻他看的这份资料主人，并非普通教徒。
而是周澄午的……恋人？女友？
这个形容词一冒出来，加西亚都觉得格外的荒唐。若非分区主教信誓旦旦，说看见周澄午一整个周末的早祷和晚祷都陪那女孩出现在教堂，还亲口承认二人是交往中的关系。
加西亚定然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如周澄午那样的怪物，难道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坠入爱河吗？如果对方是一个高等级的Omega，或许还能提高几分可信度。
但这不是一个很普通的beta吗？
把那份履历翻来覆去的看，加西亚教皇也没看来这个亚裔面孔的beta女孩有什么特别之处。
长得也没有特别漂亮，成绩也没有优秀到十分耀眼的程度，信息素——信息素更不必说了，她是个beta，哪里会有信息素！
加西亚教皇把翻了几十遍也没看出任何门道的资料放火桌上，满脸深沉的询问自己心腹：“你说，难道霸A小说其实是写实？”
心腹：“……”
心腹面无表情：“陛下，您现在是教皇，请想一些实际点的东西。”
加西亚教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你觉得周澄午爱上一个beta少女是很实际的东西吗？”
面对自己上司的反问，心腹陷入了沉默。
加西亚教皇用手随意摆弄桌子上的资料：“他们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难道是因为在帝都见惯了各种各样的Omega，所以周澄午审美突变了？”
心腹沉默，内心感到几分无语。
加西亚教皇也没有指望他能回答自己。
一开始加西亚还认真思考过，这有没有可能是某个势力使用的美人计。但是不管怎么查，徐颂声的资料都非常完善。
她从出生到现在长大，所有的一切都能找到相对应的资料，只是三线城市一个普通的，家境相对有些贫困的beta而已。
“算了，”实在是想不明白，加西亚教皇干脆放弃思考，果断道：“既然是周澄午的恋人，那么就把她调到帝都来。”
“他的人际关系过于糟糕，难得出现一个正向关系的人，还是放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比较好。”
心腹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并觉得这位教皇终于做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有点脑子的决定。
调令通知当天发出，下午送达，徐颂声还没下班，就被地区主教喊进办公室，通知她将要被调去帝都。
不是协商，而是通知。主教态度颇为强硬，表示她的天赋留在这个小地方非常可惜，而帝都这样的大城市正好需要徐颂声这样的人才。
主教演得很努力，徐颂声相对配合，对上面的决定没有意见。
她当然不会有意见。反正被调走也在徐颂声的预测之中——如果她带着周澄午在教堂所有工作人员面前晃了一整个周末，却都还没有教廷的人找上门的话，徐颂声才需要担心。
晚饭的时候，徐颂声将自己即将去帝都教堂上任的消息告诉了周澄午。
周澄午嚼着排骨，随意点头表示自己有听到。
徐颂声：“你就不问点什么吗？”
周澄午茫然的目光从电视转移到徐颂声脸上：“问什么？”
徐颂声：“……”
周澄午努力转动脑袋瓜，终于想出一个问题：“我们搬新家的话我可以睡卧室吗？”
徐颂声：“……”
徐颂声叹气：“到时候再说吧。”
她没有明确的拒绝，只说到时候再说。周澄午眼睛一亮，情绪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就连吃饭都比平时更快乐一些的样子。
看着这么好哄的周澄午，徐颂声陷入了沉默。
她不觉得周澄午看不出来自己带他去教堂的目的。
看出来了，是不说破，还是真的觉得不重要？
她低头吃饭，难得有些走神，没能像以前一样专心。
*
在徐颂声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个多么糟糕的地方：一个法律是上流社会玩物，信息素决定屁股的帝国。
当中学政治课上被教育教皇拥有所有法律的一票否决权时，徐颂声就明白自己要么永远离开这里，要么就必须像其他beta一样成为被社会压榨致死的螺丝钉。
她每天都表现得很平静。
平静面对无限偏心儿子的奶奶，平静面对脑子有病的赌鬼大伯，平静面对区别对待的老师和被青春期荷尔蒙与信息素操纵经常搞弱智操作的同班同学——
在奶奶病死的那个夜晚。
夏夜，暴雨，她与老人的尸体在一个房间里带了整夜。那时候的徐颂声并不知道，在房子的窗户外面，有一个年幼却漂亮的少年，正直勾勾的望着她。
奶奶在死之前很用力的抓住了徐颂声的手，浑浊的眼睛盯着她，似乎想要对她说些什么。但是外面一直在打雷，雷声覆盖了老人孱弱的声音。
最后奶奶也没能将遗言说完，带着满脸不甘心的表情，躺在床上断了气。
而徐颂声只是盯着老人临死之前也无比痛苦的脸，然后心底非常平静的冒出一个决定：我要离开这里。
不是离开这个家，或者这座城市。
而是离开这个帝国。
徐颂声要离开这个无可救药，已经变成泥沼的帝国。

第97章
徐颂声已经挑选好了自己未来将要定居的地方,在一个需要跨越大海，距离帝国很远的海岛——中立岛。
一个完全没有法律，由各种雇佣兵,黑客,逃犯,组成的中立地带。
但在徐颂声预想的未来里面只有她自己,而并不包括周澄午。徐颂声从来没有考虑过带上谁一起离开,成长环境令她天然的难以信任任何人——信任对徐颂声来说,是比‘爱’更难获取的东西。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周澄午对视。
她的心出现轻轻动摇,像晨风拂过水面泛起的一圈涟漪。
徐颂声无意识的屈起手指，抚摸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她曾经在房间里摘下戒指，将内环放置在灯光之下。
银色金属在灯光的折射下,边缘泛着璀璨的光。里面是周澄午刻上去的字,整齐而漂亮。
【天父将使你的一切灾祸变成祝福】
*
帝都作为整个国家的中心城市，大名自然不叫帝都。
它的本名是一长串花里胡哨又十分彰显尊贵地位的称呼,只不过大家都习惯喊它帝都——就跟炸鸡广场的真名也并不是炸鸡广场一样。
徐颂声下了飞机，很快就被前来接机的神官认出并带走。
作为一个后勤人员，她调职到帝都所得到的待遇，不可谓不好。
机票全包,行礼全部由教廷那边寄送,甚至还帮徐颂声安排好了住处——地址是距离教堂很近的一处高级公寓,交通便利，距离各大商业街也很近，无论是购物还是工作都是首选。
租金当然也很高昂。
但是大主教说房租是教堂出，让徐颂声不必太担心。
徐颂声顿时有点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早点上岸，这个待遇实在丰厚。
就是前来接机的神官,在看见周澄午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他们面前。徐颂声礼貌关心了一下，对方连连摆手说自己没事，同时殷勤迅速的从周澄午手里接过行李箱和狗笼子。
“徐小姐是第一次来帝都吗？”
坐在驾驶位上的神官，一边开车送徐颂声他们去公寓，一边状似不经意的询问。
问话的时候他浑身神经都绷得很紧，眼睛视线很紧张的通过后视镜悄悄查看坐在后排的徐颂声。
徐颂声单手支着脸颊，目光看向窗外，回答：“是的。”
神官道：“帝都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第一周不用上班，您可以随便逛逛，修整一下。”
徐颂声有点意外：“第一周不用上班？”
神官：“是的，毕竟您是外调过来的，上面说要给您一周的适应时间。”
不是给我一周的适应时间，是你们自己需要一周的暗中观察时间吧？
心底自然而然冒出这样的吐槽，徐颂声都不知道该说他们的心思好猜测比较好，还是自古以来上位者就总是那三板斧的功夫比较好。
车子很快开到公寓楼底下。
神官还想帮忙拎行李上楼，但是他刚把驾驶位的车门锁打开，周澄午走过去，用手按住了车门。
被人从外面按住的车门难以打开，论力气的话，神官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怎么可能和周澄午那样的Alpha相抗衡？
只是不明白周澄午这样做的原因，神官忐忑又疑惑的看向周澄午。
刚刚靠在徐颂声肩膀上时，少年那张漂亮的脸还盈满柔情蜜意。但此刻站在神官面前，却已经是很冷淡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眼睫微微下垂俯视人的视线很有压迫感，即使没有信息素作祟，也让被注视的人后背一阵阵发凉。
盯了神官两三秒，周澄午才温吞开口：“行李我会拿，你回去吧。”
他语气里带有显而易见的厌恶，神官哪敢反驳，连连点头。
目送神官的车子一溜烟远去，周澄午一只手拎着行李箱，另外一只手打开狗笼。狗腿跑出来走了几步，又转过头眼巴巴看着周澄午。
正上午的太阳很晒，徐颂声不搬行李也不想晒太阳，坐在门卫室的台阶上，捧着自己脸颊望向周澄午，等他把行李拿过来。
高级公寓自然有高级公寓的好处。
一层一户的设计使得大家都不必烦恼邻居相处的问题。内里则是三室一厅，还有一个空中花园，不过花园里空空荡荡的，植物都被提前清理过。
除此外家电家具一应俱全，电子设备也比徐颂声以前租的房子要高级许多——房屋智能系统可以自己根据天气来调节温度，使房内一直处于适宜的温度之中。
客厅也很大，几乎是以前那个房子的两倍不止，电视用的是一整面墙壁的投屏系统。
徐颂声倒在沙发上休息，在外面被太阳晒出来的热意，逐渐被室内调节过的微凉温度驱散。
脸埋在沙发里埋久了有点闷得慌，徐颂声转了下脖子，把脸朝向另外一边，结果对上了周澄午的视线。
他就蹲在沙发旁边，也不知道蹲在那里看了徐颂声多久。
徐颂声稍微有被他吓到，不过也就被吓到了一点点，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徐颂声，脸颊上还残留高温热出来的红晕。
徐颂声问：“我脸上有东西吗？一直盯着……”
她的话没有说完，周澄午凑近，很轻的亲了一口她的脸颊。女孩的脸颊是热的，还有一点湿润的芬芳气息。
唇与皮肤接触发出很轻的‘啵’的一声。
他眼睛亮亮望着徐颂声，亲了一下脸颊后就很注意徐颂声的表情，看她没有反应，于是胆大妄为的凑上去，第二口亲到她鼻梁骨上。
徐颂声还带着那副蓝光眼镜，过近的亲吻让她眼镜片上起了一层白雾。她不自觉眨动眼睛，紧接着下一个吻落在她唇角。
毫无章法的啄吻，像小猫小狗把嘴巴和湿润冰冷的鼻子靠近磨蹭。
徐颂声被蹭得有点痒，伸出手去推周澄午的脸。周澄午的额发被她掌心揉乱，有几缕毫无章法的翘起来，看起来乱糟糟的。
头发乱乱的样子反而显得周澄午那张脸更年幼化，穿上校服的话马上可以混进高中生行业的一张脸。
徐颂声坐起来，摘了眼镜放到一边，向周澄午招手。
小狗靠进她张开的两腿之间，仰着脸望她。徐颂声用手捧住他的脸，弯腰去和他接吻。
周澄午虚搭在徐颂声腰上的手实心用力的按下去，按的力气太实在了，一下就把徐颂声从沙发上揽下来，跌坐在他大腿上。
徐颂声眼睫抖了抖，不管，搂住他脖颈继续亲。
高处的客厅采光性极好，落地窗收拢了外面照进来的日光，投落到地面，将交叠的人影清晰的倒映出来。亲到喘不上气，徐颂声掐着周澄午脖颈把他推开，自己别过脸急促又艰难的呼吸，生理性的眼泪浸湿睫毛。
被推开的小狗自己又凑上来，仰着脸亲她下巴和脖颈。亲得很轻，比起刚才那样要活吞的姿态，现在这种力度的吻更像是安抚。
有点哄人的意思。
徐颂声慢慢喘顺气，眼睫低垂，自上往下俯视周澄午那张脸。他的脸红扑扑的，热得有点发烫，心跳声很明显。
徐颂声：“……松手，我要去收拾行李。”
周澄午不太愿意松手，但是又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徐颂声。
收拾行李确实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把脸埋在徐颂声胸口装死，胳膊紧紧环抱着徐颂声的腰和脊背。因为周澄午抱得太紧，以至于徐颂声想放松稍微驼着背都有些困难。
他滚烫的呼吸落在徐颂声领口，让她衣领附近那片皮肤也微微发热。
徐颂声难得没有强硬的推开他，只是把手放在他脑袋上，慢吞吞摸着他的头发。
周澄午的头发之前被徐颂声剪短了。他头发原本就多，剪短之后变得有点炸毛，摸上去毛茸茸的，又很柔软温暖，像某种小动物的脑袋。
她有点走神，想到之前那条中间人发来的短信。
离开就意味着抛下周澄午。
亦或者带周澄午一起走？
选择题，没有正确答案。但徐颂声还有选择时间，她低垂下眼，那双黑黝黝眼瞳里倒映出少年头顶翘起的几撮短发。
徐颂声是个过度谨慎的人。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人生并没有很高的容错率。
所以在这道选择题上徐颂声也保持了相对应的谨慎——参考条件并不是周澄午有多爱她，而是她对周澄午有多少爱意。
徐颂声曾经在很多故事里见过痛失爱人后悔莫及的角色。她对此深以为然，认为人是很难在当下看清自己心意的。
但她也不愿意承担失去之后才发现自己真的心动这种痛苦。
摸着周澄午发顶的手顺势往下，搭在他微凉的后脖颈，徐颂声开口：“今天晚上你要睡卧室吗？”
周澄午愣愣的抬起头：“……什么？”
徐颂声耐心很好的又重复了一遍：“今天晚上要和我一起睡卧室吗？”
前任教皇养出来的暗杀骑士，在任何大场面之中都能坦然自若的Alpha，听到徐颂声的询问后，瞪圆眼睛忘记说话了。
他只顾着嘴唇微微张开，却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而感到微微眩晕。
徐颂声歪了歪头：“不愿意吗？那就算——”
“愿意！”
周澄午急切打断徐颂声的话，搂住她腰的手收紧，抱得徐颂声几乎完全贴在他身上——他兴冲冲问：“只有今天晚上可以一起睡吗？明天我也想睡颂颂的卧室！后天也想！”
如果他真的有尾巴的话，此刻尾巴大概率已经在身后摇成了旋螺桨。

第98章
徐颂声很少和别人睡一张床。
缺乏安全感的环境令她领地意识也意外的强烈,这点特性外放体现出来就变成了徐颂声很在意她的床，时常会无意识的把很多东西都堆在自己床上。
包括经常换洗的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平板书籍笔记本之类的。
人类进化了数千年,但文明的皮囊底下仍旧保留许多野兽的习性。因为环境不够安全,所以睡觉的地方就是绝对的个人领域。
徐颂声在尝试把周澄午放进自己的个人领域里——不单是为了做/爱,就只是单纯的把他放置在里面,然后观察自己内心情绪的变化。
就像做化学实验时将不同化学元素,放进同一个烧杯里面那样。
夜幕渐深,帝都的深夜亦繁华，凌晨一点多,徐颂声站在客厅落地窗面前，往下俯视还能看见灯火通明的街道。
她刚和周澄午看完一场电影——不过没有出去看，是在家里看的。看的也不是什么很有深度的电影,是时下流行的爆米花商业片,优点在于又搞笑又合家欢。
可惜徐颂声和周澄午都不是生长环境很健康的孩子，所以并不怎么觉得好笑。
各自洗漱完后两人躺在了徐颂声卧室的床上。
徐颂声把卧室灯调整成夜间睡眠模式,暗蓝色灯光模糊的闪烁着，将屋内的家具都勾画出模糊的边缘形状。
身边躺着另外一个人。
周澄午不是那种会好好躺着睡觉的类型，在自己枕头上躺了没一会儿就蹭到徐颂声枕头上，脸颊肉靠着徐颂声肩膀。
他靠得太近了,呼吸声都落到徐颂声耳畔,吹得徐颂声耳朵有点痒痒的。
徐颂声翻了个身,面朝着周澄午。两人面对面，在很昏暗但又没有完全陷入黑暗的夜色中，周澄午眨了眨眼，又往徐颂声那边凑近。
他的头发摩挲过枕头套，与丝绸的面料摩擦出细微的窸窣声,柔软的呼吸一下近到徐颂声面前，徐颂声能闻到他头发的气味。
他们用的是同一个味道的洗发露，但周澄午身上的味道总是会和徐颂声身上的味道，出现一些细微的差异。被信息素浸染太久，他身上那股烈酒辛辣的气味，即使再怎么压制，也难以完全消除。
没有打抑制剂的时候，便也就没有那股虚假的烂甜的葡萄气味作掩护。
完完全全是能喝死人的烈酒，像烧刀子捅进雪地里一样的气味。
徐颂声眨了眨眼，有点好奇：“你平时不打抑制剂也没问题吗？我听说Alpha没有抑制剂是很难控制自己行为的。”
周澄午：“呆在颂颂身边的话，不用打抑制剂也行。”
徐颂声：“我可以凑近看一下你的腺体吗？”
周澄午迟疑了一下。
被摸后脖颈是一回事，把腺体主动露给别人看是另外一回事。
徐颂声是个beta，所以第一性别教育课她没有必须上的必要，并不知道这个要求就跟男女之间‘看看鸡’和‘看看胸’是一个级别的性骚扰。
周澄午曲起胳膊，手指摸了摸自己后脖颈。徐颂声还是第一次在周澄午脸上看见这样迟疑的表情，和周澄午自身的性格截然不同。
教廷倒是也会给骑士上第一性别教育课。
毕竟骑士们偶尔是需要跟随教皇出席一些重大会议和交际舞会的，如果连一些第一性别的常识都缺乏，很容易惹出麻烦。
Alpha的夜视力很好，所以周澄午可以清楚看明白徐颂声脸上的表情。她就只是好奇，那双略有点狭长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邪念。
“……也可以。”
周澄午翻了个身，背对着徐颂声，原本搭在自己后脖颈上的手，主动将自己后面的头发撩起来，完全的在徐颂声面前露出后脖颈。
腺体在后脖颈稍微靠上一点的位置，稍微有点内凹，那块皮肤会明显的比其他地方的皮肤更红一点。
屋内昏暗的光令徐颂声看得不是很清楚，她往前凑了凑，鼻息落到那块泛红的皮肤上。在她凑近的瞬间，周澄午浑身僵硬，肩膀紧绷。
徐颂声还在好奇又认真的观察那块腺体，伸出手去摸。
她动作很轻，指尖轻轻按到那块凹陷，像内陷下去的珍珠，但要更柔软，能摸到一点凹凸不平的阵眼的痕迹。
在她摸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周澄午的脖颈颤抖了一下。
徐颂声连忙缩回手：“抱歉，我摸痛你了吗？”她虽然没有上过第一性别课，但也知道无论Alpha还是Omega，腺体都是他们全身上下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
周澄午翻身，没有给徐颂声看见自己脸的机会，在翻身过来的瞬间，用力的将徐颂声抱进自己怀里。
比起刚才那种过于温柔的倚靠，这种程度拥抱多少有点暴风雨将临的湿润气息。
徐颂声的整张脸完全被埋进周澄午胸口，视线所及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她有点茫然，主要是没太弄明白情况，迟疑了一下，慢吞吞抬起手，拍了拍周澄午的肩膀。拍得很轻，安抚意味更多，多少有点我在努力哄你所以别不高兴了的暗示。
周澄午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没有按痛……不过下次别按了。”
徐颂声：“为什么？”
周澄午声音变得更低：“会。”
徐颂声：“……”
徐颂声：“知道了，下次注意。”
大概是因为摸了对方很敏感的地方，一旦将这种地方和周澄午的回答联系到一起，徐颂声就生出几分心虚气短的愧疚来。
所以她没有推开周澄午，任凭他抱着过了一晚上。
被抱着倒也很容易的睡着了，其中大约有一部分功劳要归于室内气温调节系统。
温度被恰到好处保持在了稍微有点凉幽幽的程度，让周澄午过高的体温不至于令人感到燥热。
徐颂声睡了个安稳的好觉，甚至没有做梦，一觉醒来看见光线昏暗的天花板，还认真思考了好一会，思考自己人在哪。
周澄午像抱着抱枕似的手脚并用将她死死抱住，脑袋窝在她后脖颈处，剪短的头发扎得徐颂声后脖颈有点痒痒的。
她踢了踢周澄午的小腿，他松散的手臂霎时收紧，将徐颂声又往自己怀里搂了搂，脑袋抵着徐颂声后脑勺，声音困倦含糊。
他说话的语气介于半梦半醒之间，声音太含糊，混杂各种语气词，徐颂声没有听懂。
因为没有听懂，所以她又踢了几下周澄午的小腿。
周澄午困困的撒娇：“再睡一会，现在太阳都还没有升起来……”
徐颂声伸手在床头摸来摸去，摸到自动窗帘的按钮按下去。遮光性很强的床帘徐徐向两边打开，泼亮的太阳光照进来。
周澄午被太阳光刺激得眼皮一直跳，‘嗷呜’了一声后更深的将脑袋埋进徐颂声后脖颈。
徐颂声：“天亮了——你连早祷都赶不上了吧？”
周澄午声音困倦：“天父那么体贴又善良……天父会原谅我的……呜——好亮，颂颂，把床帘关上好不好——姐姐——”
除了做的时候，这种有求于徐颂声的时候，少年也会变得嘴甜，称呼从‘颂颂’变成‘姐姐’，黏黏糊糊的凑上来贴贴。
徐颂声不为所动，推开周澄午抱上来的手：“我要出门逛街。”
周澄午：“帝都没有什么好玩的啦，姐姐你相信我。”
徐颂声：“我要出门逛街——不要顶嘴。”
周澄午：“……”
周澄午认命的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乱成鸡窝的短发，下床去拉窗帘。
冰箱里有提前准备好的新鲜食材，周澄午对此毫不意外。这间公寓名义上是为徐颂声准备的，但是在住进来的第一天周澄午就已经察觉。
明明是按照教堂骑士住所配备的公寓。
一般教廷会派人按时到公寓打扫卫生，补充生活用品。教堂骑士额外有什么需求的话，也可以告知打扫的工作人员，他们下次再来时会一并把东西补充好。
所有采买补充的东西都可以报销，包括计生用品。
煮早饭的时候想到了这一条——很快周澄午困倦的脑子清醒过来，眼睛睁大，满脸惊慌。
他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和徐颂声——
没有用过计生用品。
周澄午一开始没想到。毕竟他只是上过第一性别教育课，但周围同事的男女关系实在称不上单纯礼貌，所以自然而然的忘记了这个问题。
而且徐颂声也没提。
早饭是皮蛋青菜粥，徐颂声吃早饭的时候习惯性打开电视看早间新闻。帝都本地电视台的早间新闻，会播放很多其他电视台不播放的消息。
在摆着饭菜的茶几上，还摆着一个尚未来得及插花，只放了水和好几块彩色玻璃的透明水碗。
没有人想到水碗里面那几块和鹅卵石一起呆着泡水的‘彩色玻璃’，就是数月前失去踪迹的那颗绝世宝石。
它在这个家里被放置得过于随意，甚至还不如狗腿的狗窝来得用心。
徐颂声吃了会饭，忍不住，扭过头去看周澄午。她目光刚投过去，从刚才开始就在偷偷摸摸看她的周澄午，立刻坐直，扭头，临时装出一副我在认真看新闻的样子。
徐颂声：“……”
看出来周澄午在装。
但现在是早饭时间，徐颂声只想好好吃早饭，不想费时间去哄狗。于是她也假装没有发现，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才一挪开视线，周澄午立即又开始，偷偷摸摸用眼角余光扫视徐颂声。

第99章
周澄午紧张过了头,连自我掩饰都忘记，不然徐颂声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发现他在偷看。
原本徐颂声是打算一直无视周澄午的视线，直到把饭吃完再管他的。
但是周澄午实在是看得太明显。
搞得徐颂声被盯了一会儿之后,迟疑的扭过头,对着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仔细看了看：脸上没有沾到东西,而且因为这两天睡得还不错的缘故,连黑眼圈都变淡了。
所以周澄午到底在看什么？
忍无可忍放下饭碗,徐颂声困惑望向周澄午。
在她看过来的瞬间,周澄午故态复萌，扭过头去假装自己在看新闻。
徐颂声：“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周澄午顾盼左右：“我没有啊。”
徐颂声：“真的没有？”
周澄午：“……”
他沉默,拿着筷子的手纠结的扒拉着筷子，也没有什么心思吃饭了。
徐颂声只觉得奇怪：“所以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就是，那个……我今天做早饭的时候……”周澄午目光扫了眼徐颂声的肚子,声音轻飘飘起来：“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徐颂声不明所以：“什么事情？”
周澄午：“……”
徐颂声：“嗯？”
年轻的Alpha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起绯红色，不只是脸上红,连脖颈和耳朵都一并变得通红起来。
他声音小了下去：“我们是不是一直没有……”
他后面的声音太小，以至于徐颂声根本没有听清楚。
徐颂声皱着眉又追问了一遍：“一直没有什么？”
周澄午眼神飘忽不敢和徐颂声直视：“就是，一直没有戴套——”
徐颂声：“……”
周澄午的眼神从左边飘到右边，再从右边飘到天花板,嘟囔：“不戴的话会怀孕。”
徐颂声：“我只是没有上第一性别教育课,不是没上过生物课。”
周澄午：“……”
得知周澄午只是在想这件事情,徐颂声反而松了一口气。
并在松了一口气之后，又觉得好笑。大概是因为周澄午那张娃娃脸不管怎么看都和要考虑怀孕这种事情，有点不沾边。
何止是脸不沾边，其实身份也不沾边。
她捧起饭碗继续喝粥，语气平静补充道：“因为我是安全期,而已有吃药，所以不用担心。”
周澄午眨了眨眼：“这样——啊。”
徐颂声瞥他：“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没有哦，颂颂的错觉~”
他瞬间又恢复了正常，像平时那样黏黏糊糊的凑上来，毫无大型犬的自觉，脑袋一歪靠到徐颂声肩膀上，碎碎念：“我才不喜欢小孩子，也不希望颂颂怀上小孩子，颂颂有我就够了。”
一想到如果有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以血缘关系的羁绊分享了徐颂声的声音，周澄午心底绝对不会有半分的喜悦。
那种心情更接近厌恶和嫉妒。
他要这么努力才可以靠着颂颂的肩膀亲吻她，而分享着颂颂生命诞生的孩子却可以从一出生就拥有颂颂的注视和情感——多么不公平，多么恶心的寄生虫。
他环抱住徐颂声的腰，故作不在意的转移了话题：“颂颂想去哪里逛呢？”
徐颂声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就挂自己身上，所以面不改色的继续吃饭。
在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她才慢吞吞开口：“先逛商业街吧，帝都的商业街很繁华，我还没有逛过。”
吃过早饭，一人换鞋出门。
今天倒是个好天气，太阳高高挂，而商业街的街道上却一点也不热。在街道两边的墙壁还有地面，都安装了空调，冷气丝丝缕缕降低着街道上气温，衣着时尚妍丽的年轻人来来往往，分明不是假日，但一眼扫过去，四处闲逛的人一点也不少。
商业街的规模有点超乎徐颂声的想象，她走了一会儿就走累，在街边的休息长椅上坐下休息。
一看时间，距离午饭还有好一会儿。徐颂声支使周澄午：“想吃冰淇淋，要草莓味的。”
她少有在这种事情上支使周澄午，突然这样提出要求，周澄午觉得新奇，立刻答应，扭头乐颠乐颠的跑去给徐颂声买冰淇淋了。
逛了半天，徐颂声也没什么想买的，真就纯逛街，从街头走到街尾。帝都的商业街确实繁华，像一顶嵌满宝石的皇冠，每个细节都在闪闪发光。徐颂声懒洋洋坐在休息长椅上，活动脚腕，一声枪响突然在商业街上空炸开。
横布商业街上空的钢化玻璃被打破了一块，碎玻璃落地发出脆响，周围人群惊慌失措尖叫；尖叫归尖叫，但大家逃跑的姿态异常熟练。
一个推着水果摊子的阿姨从徐颂声面前逃窜而过时，还有空探着头问了徐颂声一句：“小妹妹买苹果吗？今天情况危急，阿姨给你打五折！”
徐颂声：“……”
水果摊阿姨：“买吗买吗？买一点吧很划算的！”
徐颂声：“来一点吧。”
她跟着水果摊阿姨跑到临近一家意面餐厅，躲进垂着洁白桌布的餐桌底下。
水果摊阿姨：“你要多少啊苹果？”
徐颂声：“先称个——十五块的吧。”
水果摊阿姨熟练的掏出电子秤，给徐颂声称了十五块的苹果。
十五块，不多不少三个。
两人蹲在餐桌底下，外面枪声阵阵，桌布下徐颂声用手机一扫阿姨付款码，嘀的一声转过去十五块钱。
徐颂声：“阿姨，外面的枪声是怎么回事啊？”
水果摊阿姨满脸习以为常的表情：“游行示威。最近圆桌会议的议员票选快要出结果了，有些人对现在票数居高不下的议员名单不满意，所以在向教堂用暴/力抗议。”
徐颂声：“……帝都经常发生这种事情吗？”
水果摊阿姨宽慰她：“你是新搬来的？别担心，也就投票期间总会这样，投票结束就好了。而且教堂骑士很快就会过来驱赶他们，我们只要就近找餐厅躲进去就好了。”
徐颂声好奇：“躲进餐厅会更安全一点？”
水果摊阿姨：“那当然！珠宝店和奢侈品店铺是他们的优先抢劫对象，但是餐厅他们一般不会进来……”
她话音未落，外面传来餐厅玻璃门被砸碎的声音。
水果摊阿姨睁大眼睛，满脸见鬼的表情，自言自语：“怎么回事？这次他们饿了打算先吃饭再抢劫？”
徐颂声：“……”
她默默将无语的表情按捺下去，把桌布掀开一条缝隙往外看。
只见餐厅门口站着十来个穿防弹衣的年轻人，手里都拿着枪械，砸碎餐厅大门后便大摇大摆闯进来，开始抓起自助区的食物大吃特吃。
不过他们还没吃两口，枪/声又响。
这次不是他们手里拿着的枪，而是从餐厅外面响起的枪/声，子/弹精准打穿其中一个人的脑袋，他面朝下倒进巧克力喷泉里，红白相间的液体慢慢流进巧克力里面。
其他同伴反应过来连忙要端起自己的武器，这时一阵更密集的枪/击喷射子弹，餐厅的自助区霎时绽放开一簇又一簇血雾，呈喷射状铺染在餐厅的白色桌布上。
很快自助区就只剩下尸体，外面脚步声渐近，徐颂声掀开桌布的手不自觉收紧手指，手背上青筋乱跳。
终于有人走进徐颂声视线，但不是周澄午——心底微妙的松了一口气，转念一想，她也觉得刚才那种行为并不像周澄午的作风。
周澄午不像是会参加集体行动的人。
她松开手，重新缩回桌布后面。
即使有桌布隔绝，也难以彻底隔开空气中那股呛人的血液腥甜的气味。
徐颂声蹲得太久，有些腿麻，干脆靠着水果摊推车坐下，抱住自己膝盖。她在想自己要不要给周澄午发一条定位短信过去？
不然光靠周澄午自己的话，要找到这里，好像有点困难。
正当徐颂声在想事情的时候，面前遮挡光线的白色桌布忽然被人从外面挑起——她吓了一跳，眼睛都睁得比平时更圆，明显警惕的望向来者。
穿着教堂骑士衣服的少年，半弯腰，正用手/枪挑起桌布。徐颂声目光扫过他的脸，不说话，抿了抿唇。
对方眼睛一弯，露出和蔼开朗的笑：“我是教堂骑士翟穆，这里的暴徒已经被清理干净，请一位出来吧。”
水果摊阿姨反应迅速推着自己的水果摊，从餐桌底下爬出来，情绪激动的向翟穆道谢。翟穆从头到尾只是微笑，直到水果摊阿姨意图跟他握手时，他脸上笑容当即淡了下去，流露出几l分隐晦的厌恶。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去收尾，如果您没事的话请尽快离开。”穿着制服的少年下巴微抬姿态矜贵。
水果摊阿姨不敢多话，连忙推着自己的水果摊跑了出去。
徐颂声慢她一步，扶着桌子腿慢慢站起来。她还有点脚麻，站起来的瞬间眼前发黑了几l秒钟。
翟穆目光望向她，那目光里带有明显的审视。他弯腰，隔着餐桌，探身过来，脸上复又挂起笑容：“你是徐小姐对吧？刚从乡下转职过来的那位后勤部员工。”
徐颂声歪了歪头：“你认识我？”
翟穆轻笑：“现在应该没有人不认识你。”
他注视着徐颂声的眼神极具侵略性。和周澄午不同，面前的少年即使戴着抑制环，身上的信息素气味也很明显。
很明显的海盐味儿。
单纯的海盐味儿并不难闻。但是翟穆因为信息素本身等级较高，所以连带着那股海盐味也带有强烈的攻击性，冲得徐颂声头晕目眩。

第100章
周澄午的女朋友。
这个无法隐瞒的消息在徐颂声被转职来到帝都时,教廷内部的大部分人就已经知晓。
徐颂声的信息很好打听，平民出身的普通beta。她的个人资料在上阶层贵族面前几乎没有个人隐私可言。
翟穆早在前两天就已经看过徐颂声的个人信息档案。这份档案放在与徐颂声同阶层的人里面，倒也还可以称得上出色。
但放在帝都这样人才济济遍地贵族的地方,就显得很不够看。
很难理解周澄午为什么会和这样的女人交往。
正在翟穆用估量物品的目光估量面前女孩的价值时,徐颂声忽然看向他身后,喊了一声：“周澄午！”
翟穆脸色一变,飞快的转过头去。这是他被打出心理阴影的一种本能反应,结果转过头去却只看见被打碎的餐厅旋转门。
并没有周澄午。
翟穆把头转回来,脸色有些阴沉的盯着徐颂声：“你诈我？”
徐颂声平静道：“我看错了而已。”
翟穆：“看错？”
他身上那股散漫的信息素骤然变得很具有针对性，沉沉压向徐颂声。
适用于攻击的信息素即使套上枷锁,也仍旧具备一些攻击性。
徐颂声感觉到一股生理性的恶心和呕吐欲，不禁扶着一边的墙壁往后踉跄了几步。翟穆双臂环抱自己胸口，站直后居高临下俯视徐颂声。
“戏弄骑士是要付出代价的,小姐。”
他眼神里难掩轻慢,尤其是在发现自己戴着抑制环所散发出来的信息素，都能轻易的伤害到徐颂声后——翟穆眼底轻慢更加明显。
徐颂声扶着墙壁有些艰难的站直,因为呼吸困难而面颊泛红。虽然是很难受，不过这和周澄午的信息素比起来，徐颂声居然觉得还比较可以接受。
她目光再度看向翟穆身后，翟穆抬着下巴道：“别装了,这次我是不会被骗……”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后脑勺骤然被一股巨力摁住,连带着自己身体整个人头朝下砸进餐桌之中！
餐桌被翟穆的脑袋砸了个洞，半截身子卡在里面。
这边动静很大，引来其他骑士的瞩目。但当他们看清楚把翟穆摁进餐桌的人后，又纷纷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收回目光继续扫尾现场。
徐颂声慢吞吞走过去,从周澄午手上拿走草莓味的冰淇淋，顺便踢了踢他的小腿：“收一收信息素，好呛。”
周澄午那种面无表情的脸，转头对向徐颂声时，立刻无缝切换成了可怜兮兮的表情：“不是我的信息素呛人啦！是这家伙，这家伙！”
徐颂声：“杜松子酒和海盐的味道，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周澄午松开掐着翟穆脖颈的手，悻悻：“但是海盐味就是比我的呛嘛——”
这句话从周澄午嘴里说出来就格外的好笑，毕竟在他怒气冲冲进来的时候，他身上烈酒的气味就已经冲到让其他Alpha想要呕吐和立刻晕过去了。
徐颂声身上刚才沾到的一点海盐味信息素，现在已经完全被杜松子酒的味道覆盖过去。
不过她是beta，只要浓度在安全范围之内的信息素，徐颂声其实是不太闻得到的。所以当周澄午收敛他那一身信息素时，徐颂声就只能闻到血液的腥甜气味了。
她把自己刚买的打折苹果递给周澄午，又踢了踢被卡进餐桌里一动不动的翟穆：“死了？”
周澄午撇了撇嘴：“晕倒了而已。”
徐颂声：“你打晕的？”
周澄午：“我才没有那么暴力，他是自己把自己吓晕的。”
他眼珠转动，说话的同时也打量餐厅的环境，然后身子一歪，大狗依人的抱住徐颂声胳膊：“我才走开一小会儿，颂颂你就遇到危险了——颂颂以后还是和我一起行动比较好……不不不，我们一起窝在家里最好了。”
“你看，我就和你说了，帝都外面一点也不好玩儿。”
徐颂声懒得理他，吃冰淇淋的同时垂下眼盯着晕倒的翟穆。
她倒也没有盯很久，只是在想事情，视线顶多在翟穆身上停留不到半分钟。
旁边周澄午立刻不乐意了。
他弯下腰，把自己的脸怼到徐颂声面前。突如其来的放大凑近怼脸，把徐颂声吓了一跳，后退两步。
周澄午幽幽的看着她：“干嘛一直盯着那个家伙看？颂颂觉得他好看吗？”徐颂声定了定神，把周澄午凑近到不能再近的脸推开：“只是在想事情而已，没有盯着他看——不过他刚才确实有在勾搭我。”
周澄午：“？”
翟穆：“？”
餐厅里血腥气太重，站在这种地方，就算是吃冰淇淋也会没有胃口。所以徐颂声举着冰淇淋到外面去吃，顺便看手机。
外面的街道也乱乱的，有几张公共休息长椅被人踢翻了，花坛倒是还好，没有遭到什么踩踏。
徐颂声的手机上跳出大段大段的资料分析，是她最近闲暇时间在收集的东西。这些资料被分析结束后就被被徐颂声锁进她在网络上建立的安全库，在她需要的时候被随时调用。
这个时间点，也没有人关心一个普通的beta在用手机干什么。
所以徐颂声在资料解析完后，又看了一眼她的海外资产。
别墅，火药，游艇，研究室。
这些年徐颂声积累的积蓄几乎都花在了这些上面。所以她平时并非有意节俭，而是留在国内供自己调用的资金确实不多。
身后有脚步声接近，徐颂声眼疾手快关掉了手机，侧目看向身后——周澄午拎着一袋打折苹果，慢悠悠走近，弓背低头往徐颂声肩膀上一靠，懒洋洋拉长说话的尾音：“颂——颂——”
“处理完了，我好累哦。我们回家吧？我好想躺到床上睡午觉。”
徐颂声：“那你回去吧。”
周澄午睁大眼睛：“颂颂不回去吗？”
徐颂声打开手机地图，给周澄午看：“我要去逛这里。”
地图上显示出市区海洋中心的字样，周澄午作为从小在帝都长大的人，当然知道那是哪里。
帝都最大的海洋馆。
他去过那里，不过不是去玩，而是去解决一个和前教皇意见相左的角色。
周澄午对于这座海洋馆唯一剩下的印象，只剩下那面撒满血液的水母墙。
徐颂声：“你累了的话就先回去吧，我已经把这边的地铁趟次都背下来了，也记住了新家的地址，不会迷路……”
“才不要！”周澄午大声反驳，胳膊缠绕上徐颂声手臂，紧紧抱住。
他抱得太紧了，让徐颂声的手臂有点血液流通不畅。
周澄午：“我刚刚只是离开一小会去买冰淇淋而已，就有不怀好意的家伙来打扰颂颂！我要是不一直站在颂颂身边，他们还以为颂颂身边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站呢！”
他振振有词，中气十足。
徐颂声看了他一眼，开口：“你抱太紧，我手臂麻了。”
周澄午：“因为喜欢颂颂所以才抱这么紧的！”
徐颂声：“……我的意思是，手臂一直血液循环不畅的话很容易局部坏死。”
周澄午吓了一跳，原本紧紧抱着徐颂声胳膊的手终于稍微松开了一些。
两人走出商业街，搭乘地铁前往水族馆。
两者相距颇远，地铁要半小时。徐颂声以为人会很多，毕竟是推荐景点，结果到了之后，发现游客寥寥无几。
甚至还没有她刚才逛的商业街人多。
虽然人少，但是建筑很大，站在门口一眼往里看，能看见一面特别大的玻璃墙，墙壁里面是珊瑚和游鱼。
海洋生物是徐颂声的知识盲区，她只能认出小丑鱼，而其他鱼类就算从徐颂声面前游过去，她也认不出来。
周澄午去买票，给他们盖章的工作人员笑眯眯的说：“我们这里有免费拍照活动，二位要不要站到墙壁面前拍张照？”
拍照这种事情，无论是对周澄午来说，还是对徐颂声来说，其实都不能算是陌生的事情。
升学要拍照，入职骑士要拍照，审核证件要拍照……
但无论是徐颂声还是周澄午，平时拍照基本上都是去拍必须的证件照。轮到自己拍照时，也只是拍别的东西，而几乎没有自拍或者出于不必要的理由，和另外一个人合拍的时候。
所以当他们两个肩并肩站到玻璃墙面前时，徐颂声难得有点紧张。
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整理衣领——因为今天出门，最开始的想法只是随便逛逛，所以穿得也很日常，是普通的印花短袖和牛仔裤。
徐颂声突然有点后悔，迟疑的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穿别的衣服出门。这时她肩膀一热，侧目看向身边，是站得笔直的周澄午。
虽然他的表情还是平时的表情。
但是肉眼可见的很紧张，站得僵硬而笔直，像一根直挺挺的铅笔。
工作人员从相机后面探出头，挥了挥手指挥他们：“不要这么僵硬啊，二位可以站得近一点，男生揽住女生的肩膀什么的，做点姿势嘛。”
周澄午动作迅速将手臂搭到徐颂声肩膀上，徐颂声干咳一声，他眼睫抖了抖，视线有些不适应的乱转。
很早之前周澄午跟徐颂声所说的，不喜欢摄影镜头，并非胡编乱造。
作为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接到任务外出去杀人的职业，周澄午又怎么可能会喜欢被暴露在他人视线之下？
之前选择用地下偶像的身份接近徐颂声，也只是因为当时很多年轻女孩都比较喜欢追逐偶像罢了。

第101章
可以毫无芥蒂做/爱,也可以随意的撒娇。
但是上升到情侣拍合照的时候，反而会感到一点无所适从。徐颂声能感觉到周澄午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也有点僵硬，她转过头去看周澄午,周澄午眼巴巴目视前方,耳廓泛红。
摄影师捣鼓了一下相机,有点无奈,“男生别太紧张啊。”
徐颂声原本也挺紧张的,但是看见周澄午居然和自己一样紧张,她居然觉得好笑。
继而就没有那么紧张的。
她把周澄午生硬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拉下来，握在手心十指相扣。周澄午原本就僵直的身体顿时变得更僵直,被徐颂声握着的手紧张到几乎要冒汗。
他也不想那么紧张的。
这样像情侣一样和颂颂一起拍照片，似乎是第一次。
摄像机闪光灯亮起的时候，周澄午跟着屏气——直到那声‘咔嚓’落地,他僵硬的身体才慢慢活过来,兴冲冲拉着徐颂声去看。
被即时打印出来的照片，没有特地打光,暗蓝色水光起伏笼罩着照片中央两个并肩而立的人。
周澄午眉头一皱面露不满：“为什么把脸拍得这么模糊？我都看不清楚颂颂的表情了！”
徐颂声：“……免费的。”
周澄午：“免费就没有好东西了吗？”
徐颂声叹气，拉着周澄午走开。如果继续留在那里，徐颂声总觉得周澄午会横眉冷对那个摄影师，然后再三言两语不和轻易的吵起来。
从高而宽阔的墙壁下走过,徐颂声抬头时可以看见玻璃壁后面最顶上打下来的光,照着稍微高点地方游过去的鱼群。
在一丛又一丛小的鱼群游过去后,从嶙峋的珊瑚丛后面游出来一尾体型巨大的鲨鱼。
它从玻璃壁上方摆尾而过，光是身躯遮住顶光而投下的阴影，就能覆盖这条走廊。徐颂声站在近距离的地方，仰着头看向那条鱼，感受到了体型差距所带来的震撼。
直到那条品种不明的鲨鱼游走,徐颂声慢慢回神。
她扯了扯旁边周澄午的衣袖，周澄午：“嗯？”
徐颂声道：“那条鲨鱼好像你。”
周澄午歪了歪脑袋：“哪里像了？我那么漂亮。”
徐颂声：“感觉上。”
周澄午：“感觉上？”
徐颂声：“嗯，气势很像。”
每当周澄午陪着她逛街，和她一起去超市采购的时候，徐颂声就会油然而生一种：真不适合啊——的感觉。
他就像那尾鲨鱼，混进养着金鱼的巨大鱼缸里。不管伪装的外表多么美丽，食肉动物凶残的气息仍旧令他格格不入。
从巨大的玻璃壁逛到里面，走过海底通道。那条通道也是完全由特殊玻璃制造，一抬头就能看见很多鱼从顶上游过去。
也有鲨鱼，但大概是因为品种的差异，徐颂声没有再看见和刚才那条鲨鱼一样大的。
后面的路有点复杂，七拐八拐的好似迷宫。展览出来的鱼群不再像前面那样内嵌如一整面墙壁。
大多都被分割成不同形状的小块，按照品种嵌在墙壁里。旁边贴有品种介绍，徐颂声边走边看，时不时掏出手机来拍照。
逛到里面的时候就偶尔能遇到几个游客，大多是情侣。
徐颂声忽然想起自己都没有拍过周澄午的正面照。
她手机摄像头还对着水池里飘来飘去的海豹，视线却已经不由自主的投落到身边的周澄午身上。
周澄午一只手牵着徐颂声，另外一只手拎着那袋打折苹果，正微微仰头在看水面上的海豹。
水族馆里光线不甚明亮，只有靠近墙壁的边缘嵌着冷光灯管。灯管光被水波晃成温柔荡漾的圆环，飘忽忽掠过周澄午眉眼。
徐颂声调转手机镜头，对准他。
周澄午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对陌生镜头有点敏感——在徐颂声手机镜头对准他的瞬间，他下意识的半侧脸看过去。
徐颂声很快的按下快门，拍得太快了，光线有些模糊，但是照片上的周澄午却丝毫也不僵硬。
但也和平时在徐颂声面前的周澄午有点不一样。
大概是因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缘故，所以他脸上表情有些冷漠和凶，还有点警惕。糅杂的光线晃得他那张漂亮的脸都有些模糊，但些许模糊的朦胧感却闲着这张照片更加漂亮。
周澄午脸上那点凶悍吓人的气势，在反应过来是徐颂声后迅速的消失不见。
他熟练的曲腿低头，像大型挂件那般挂到徐颂声身上，语气黏糊糊贴着她耳朵撒娇：“拍我也要和我说一声啊，突然把摄像头对准我，吓我一跳。”
徐颂声：“但是拍得很漂亮。”
周澄午：“我看看——”
他饶有兴趣的将下巴靠在徐颂声肩膀上，眼睫低垂看向徐颂声的手机屏幕。
徐颂声将那张照片设置成了待机屏幕。周澄午福至心灵，道：“我的手机里还没有存过颂颂的照片呢！”
徐颂声：“不存也好。”
周澄午不满：“为什么？颂颂都拿我的照片当屏幕了，我也要颂颂的照片！”
徐颂声瞥了他一眼，回答：“你的手机太没有安全性了。”
周澄午眼睛瞪圆，却无法反驳徐颂声的这句话。
他是那种出任务的时候完全不会爱惜手机的类型，也根本不会在手机上存任何人的电话号码，平时又没有玩手机的习惯。
在需要联系徐颂声之前，手机对于周澄午来说完全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所以他每次出任务，手机都会坏掉。按照教廷的规定，坏掉的手机统一由教廷的神官回收。
一个手机经常不在自己身上的人，那么他的手机确实没有什么安全性可言。
因为无法反驳所以感到沮丧，但还是不甘心，他抱着徐颂声胳膊，嘟嘟囔囔：“可是我都没有颂颂的照片，颂颂是我的女朋友啊，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我真的好难过噢——”
他的难过里面多少有点做作撒娇的成分。
但是徐颂声抬眼，在水波荡漾的光线下看了一眼周澄午的脸，立刻原谅了他的做作。
美人是有权利做作的。
她道：“电子照片不行，但是纸质照片可以。”
就近就有拍大头贴的大头贴机，徐颂声拉着他走进去。
狭小的空间站一个人倒还绰绰有余，但同时站进去徐颂声和周澄午，就显得有些拥挤——主要是因为周澄午。
他的脑袋都快顶到大头贴机的屋顶了。
徐颂声没有拍过大头贴，只听别人说起过；情侣和朋友的逛街必备。
她以前还以为自己到死都不可能和其他人一起来拍什么大头贴。
而周澄午，显而易见的，是一个比徐颂声还生的生手。
两人神情严肃的碰着脑袋，一起研究大头贴机怎么使用。
徐颂声对电子设备有一种天然的天赋。即使以前没有用过，只要看两眼也能迅速判断出它的使用方法——而周澄午则在巴拉机器旁边的吊篮。
里面有很多装饰品，不同形状的发箍，眼镜。
徐颂声：“好，我研究明白了……”
周澄午：“颂颂！戴这个吧！”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徐颂声转头看了一眼周澄午手里拿着的发箍：一个黑色的猫耳发箍。
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要，好幼稚。”
周澄午：“可是和颂颂很配啊！”
徐颂声：“……你可以自己戴。”
周澄午眼巴巴望着徐颂声：“颂颂不和我一起戴吗？”
徐颂声用手指扶了扶自己的蓝光无框眼镜，道：“我已经有戴着眼镜了。”
周澄午不满：“可是颂颂这样好正经！”
徐颂声指了下电脑屏幕：“加点贴纸就好了。”
周澄午拿着发箍还不肯放下，身体却已经老实的凑到徐颂声身边，去看她操纵的电脑屏幕。
有可选贴纸和滤镜，里面确实有猫咪小狗和小恶魔。
徐颂声点了一下小恶魔的特效，屏幕上捕捉到周澄午的脸，立刻给P上恶魔角和非常明显的虎牙。
周澄午：“现在恶魔是可以随便用来当拍照元素了吗？”
徐颂声：“还有天使的。”
周澄午：“大家真开放。”
徐颂声：“还有天父的。”
周澄午：“？”
徐颂声抬起头，对他微微笑：“逗你的，当然没有这种滤镜贴纸。”
周澄午：“……”
徐颂声：“我拍了——”
周澄午连忙：“等等！我还没选好……”
然后咔嚓一声，他惊慌失措的脸被拍下，还是六连拍。
照片是即时打印，在拍完的同时照片也打印出来了。因为大头贴机里有专门的打光，又是放大了上半身，于是两个人的脸都被照得无比清晰。
惊慌的到处找哪里可以暂停拍摄的周澄午。
面无表情对着镜头比了个耶但看起来比较想睡觉的徐颂声。
徐颂声拿着还在发烫的照片，感慨：“我看起来有这么困吗？”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的睁大眼睛了，但是照片上看起来还是半睁眼的样子，加上眼镜镜片反光，显得她更困倦了。
倒是周澄午，慌乱的表情格外生动。
大概也因为脸好。
好看的脸在五官乱飞时都显而易见是灵动。
他下巴靠在徐颂声肩膀上，借着徐颂声的手看照片，哔哔：“我都说了等一下，怎么突然就开始拍了啊？我都还没有选好饰品呢，还有颂颂你只戴这个眼镜真的很素，试试别的会更好看吧？”
徐颂声‘嗯’了一声，把这张照片放进背包里，道：“那就再拍一张好了，你去选饰品吧。”
周澄午顿时心情大好，扭过头去开始找饰品。

第102章
在等周澄午找饰品的这段时间里,徐颂声低头调试拍照特效。
能换用的特效就那么几个，而且每一个在徐颂声眼里都有够幼稚。她自觉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且那些卖可爱的特效出现在她脸上，真的很奇怪。
正当徐颂声全心全意调试特效时,周澄午忽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徐颂声回头,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干什么,自己脑袋上就已经被套上一个毛茸茸发箍。
她愣了愣,下意识伸手要去摸。周澄午更快一步,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掌心用力往中间挤，将她为数不多的脸颊肉挤在一起。
他将徐颂声的脸掰向镜头,徐颂声抬眼，看见镜头里一脸茫然的自己，脑袋顶上被戴了一个深棕色的小熊耳朵发箍。
徐颂声：“……我一定要戴这个吗？”
周澄午：“很可爱啊！”
徐颂声试图挣扎：“但是有点装……”
不等她把话说完,周澄午已经迅速的按下了拍照键——在上一次拍照的时候,虽然很惊慌，但周澄午还是记住了徐颂声按下的拍照键是哪一个。
连拍声音响起,因为速度太快所以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电脑底下打印照片的机器‘簌簌’两声，吐出照片。
周澄午把照片捡起来，在徐颂声眼前晃了晃。
照片上，为数不多的脸颊肉被挤成一团的女孩,正满脸生无可恋的望着镜头。捧着她脸颊的周澄午倒是笑得很灿烂,眼眸弯弯,甚至露出一点虎牙的形状。
他把两张大头贴都好好收起来，继续在那挑饰品。
周澄午挑饰品的时候，徐颂声就在那继续换特效。因为都是第一次拍大头贴，虽然很不会摆姿势，配合起来也相当没有兴趣,但两人还是拍了很多张。
等周澄午从大头贴机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厚厚一摞照片。他翻着照片，津津有味：“拍大头贴真好玩，颂颂我们下次也一起来吧？”
徐颂声在看地图，漫不经心的回答：“好啊。”
往下走很快就到了水母展览馆——这是周澄午唯一熟悉的地方。在徐颂声拉着他踏入两边墙壁嵌着节能灯的走廊时，周澄午立刻记忆起了这里相关的一切。
他看了眼那面玻璃墙，墙壁后面是发光水母，耸动着四窜游动。
徐颂声虽然在临海的城市住过一段时间，但是对水母的近距离接触只剩下吃凉拌海蜇皮的时候。
她想用手机拍一下水母的照片，拿出手机打开照相功能之后，才发现因为这一片区光线太暗，照相机有点照不清楚。
徐颂声遗憾的又把手机放回自己外套口袋里，站在玻璃墙面前，贴得很近看水母游来游去——因为贴得太近，徐颂声几乎能在玻璃墙上看见一点自己的倒影。
水母馆入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她回过神来，转头去看：是一支旅游队伍，为首的导游挥着蓝色三角旗子，让大家跟紧自己。
这群人来得突如其来，人数太多，像水流涌进来，转瞬间填满水母馆狭长交错的通道。
周澄午在人群涌过来的瞬间，侧身将徐颂声护在身侧。汹涌人群都被他隔绝开，那些大声嚷嚷着的游客在挤到周澄午身边时——
几乎不需要周澄午做什么。
足够高大的Alpha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在散发着‘我不好惹’的信号，让路人们乖乖避让开他。
他挽住徐颂声胳膊，手指勾着徐颂声的手指，拉着她穿过人群。
场馆里的冷空气浮动，又因为人群的走向而掀起不同的气流。封闭空间里无法改变的些许信息素溢出，混合成一种令人不悦的混浊气息。
徐颂声挤地铁时经常被泡在这样的味道里面。
身为Omega的柳嘉曾经形容这种味道为努力打扫之后的厕所的味道——徐颂声闻不出来，只觉得气味很混乱。
她抬起头看向周澄午背影，在昏暗灯光中，少年舒展的肩膀和收窄的腰，高挑而漂亮。
她快行几步，追上周澄午，紧挨着他的身边。
周澄午身边没有那些浑浊的气味，只余下烈酒辛辣的信息素在沉沉浮浮。
很快挤过入口，后面有个类似于镜子迷宫的构造区——这也是水族馆对外宣传的景点之一，完全是镜子迷宫的设计，只不过那些镜子里面还有不同种类的水母，水母后面才是镜子。
这里的灯光打得稍微亮了一点，因为这里是拍照的好地方，可以通过拍镜面的方式，构造出水母从人像上方游过去的景象。
但也有缺点。
镜子太多了。
人只要进来，四面八方都能看见‘自己’，也能看见慢悠悠游来游去的水母。因为品种的不同，水母的大小，颜色，乃至外形，都有所区别。
灯光也是五颜六色的，照得水波晃荡开的光晕，也肉眼可见的色彩丰富了起来。
徐颂声走进去的一瞬间完全没能找到路在哪里，于是下意识抓紧了周澄午的手，眼角余光看向他——少年的侧脸落着晃动的水波，他们面前的镜子恰好内嵌着微蓝的节能灯。
浅浅的一层暗蓝色横铺在周澄午脸上，他长长的眼睫好似也被染上了同样的颜色，一波一波的光晕在他睫毛尖上晃过去。
他眼珠微微的转，轻易就在四面镜子的倒影里找到了路，拉着徐颂声往某个方向走，脚步稳定到气定神闲。
他们旁边恰好有人没能看明白路和镜子，一头撞到玻璃上面——玻璃层后面的水母吓得四散逃逸，那人也发出一声痛呼。
徐颂声和周澄午几乎同时被路人撞到脑袋的动静吸引。但徐颂声只是转过脸去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而周澄午则嗤笑了一声。
他的轻笑里显而易见带着嘲弄意味，嘴角浅浅勾起。
徐颂声一扯他的胳膊，少年眼珠打转，目光落回徐颂声身上，立刻收敛起那几分嘲讽，乖巧到近乎低眉顺眼的，脑袋一歪靠到徐颂声肩膀上，像大型挂件似的缠绕着她。
从水族馆回来，徐颂声洗了澡，躺在沙发上翻自己今天拍的手机照片。
她湿漉漉的头发全部用毛巾包裹起来，有一点短点的，湿透的头发，蜿蜒的贴着额角和耳边。
周澄午路过，看了一眼，身子一歪，靠到沙发上，伸手捻起徐颂声额头上贴着的湿漉漉的黑发。
徐颂声干脆摘掉了自己脑袋上包着的毛巾，低下头道：“帮我吹一下吧。”
帮别人吹头发，周澄午还真是第一次弄。
他盘腿坐在徐颂声身后，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另外一只手拨弄徐颂声还滴着水的头发。
徐颂声垂着脑袋，问：“会给别人吹头发吧？”周澄午很快的回答：“这有什么难的？”
他绝不愿意在徐颂声面前露怯，心想给别人吹头发和给自己吹头发，应当是差不多的——吹风机打开，空余的那只手像按摩一样摆弄那些湿哒哒的头发。
热风吹到人昏昏欲睡，加上周澄午的手劲又实在是恰到好处。
重复率很高的照片看久了大概率也有一定的催眠效果。
很难准确判断到底是哪一项元素令徐颂声想要睡觉，亦或者说两者都有。总之等周澄午把她头发吹干时，发现她睡着了。
原本是坐着睡的，直到周澄午收尾时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徐颂声仰面躺下，倒在周澄午大腿上，翻了个身，蜷缩成一团，继续睡。
幸好新家的沙发够大，如果是上一个房子里的沙发，徐颂声这样翻身早就摔下去了。
周澄午轻手轻脚把吹风机放到一边，用手拨弄徐颂声沾到脸上的头发。
刚吹干的头发蓬松而柔软，洗发露的香气冷幽幽攥住人的嗅觉神经。
挡住脸的头发完全拨开后，就能看见徐颂声睡得泛红的脸。她熟睡中的呼吸，像一只落在周澄午膝盖上的蝴蝶。
从客厅落地窗照进来的夕阳，余光是鲜血一般的暗红，边缘又因为光线的缘故微微泛着点金色的灿烂。
周澄午小心翼翼将手掌贴上徐颂声脸颊，感知着她的呼吸，匀称而规律的落在自己掌心。
一时间他的心跳也快了起来，几乎要忍不住完全复制对方熟睡中的，呼吸的频率。
贴在女孩脸颊上的手掌往下，虚虚拂过脖颈，衣领翻开所露出的锁骨。
他低下头，脊背曲起，轻柔的吻落在徐颂声蓬松柔软的头发。
一开始也想过要不要吻她绯红的唇，亦或者柔软的脸颊。但是真的弯腰凑近那张脸时，又深怕自己会惊醒她。
忧惧从看见她的那一瞬便升起，等反应过来时，蒲公英一般的吻已经落在徐颂声发间。
周澄午大拇指不自觉转动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每次戒指转动时，内部刻着的，歪歪扭扭的刻字，摩擦起一点微妙的痒。
虽然徐颂声因为不擅长刻字的缘故，把那行字刻得歪歪扭扭。但是周澄午只要摸上一摸，即使是歪扭的字迹，他也能辨认出原本的字样。
【穷其道者，归处亦同。】
是周澄午没有学过的句子，他去翻过书，来自于遥远东方的一句谚语。
意思是，无论从哪个方向思考问题，最终都会得出一样的结论，抵达一样的结局。
在戒指里刻下这句话的时候，颂颂是怎么想的呢？她希望和我抵达一样的结局，所以才刻下了这句话送给我吗？
注视着恋人沉睡的眉眼，周澄午低垂眼睫，陷入思考，戒指一遍又一遍转过他的无名指。

第103章
休假的时候,永远是时间流逝得最快的时候。
这句话在假期结束之后，会让人更有实质性的感觉。徐颂声总觉得自己来到帝都还是昨天的事情，一转眼,一周新人假结束,她被通知得去教堂上班了。
调职是临时决定,实际上帝都的教堂并不缺人。
何止是不缺人,甚至职位多余得有些溢出了。
走后门的,职位传承的,天赋异禀得做事的，把教廷内部的职位分得明明白白。
教皇只想着把徐颂声调到眼皮子底下让自己能看得着。至于徐颂声被调过来后做什么工作——这种小事怎么能劳动教皇思考？反正把调职的通知发布下去就行了。
底下消息层层传递,但等徐颂声真的来上班时，他们一时之间还找不出什么工作能给徐颂声做。
倒不是说徐颂声能力不足无法胜任——教廷作为一个庞大的宗教信仰组织，内部存在着许多大型组织的通病。
关系户多倒在其次,还有更致命的一点在于其内部真正能起决定性作用的职位向来只通过血缘和性关系来传播。
真正能做事情的职位也是很抢手的,早就被人瓜分完毕。
电子信息中心的负责人绞尽脑汁想了整整一周，终于在徐颂声来上班的时候给她想出了一个工作：整理失效档案。
教廷信息储存全体电子化是近五年才开始的事情。在此之前有很多信息并没有进行电子化,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不重要的信息越堆积越冗长。
但因为是不重要的信息，无人催促，信息中心的人也就不着急,一直对方到现在。
负责人带着徐颂声进入存档室——进去看见面积的第一反应是震撼,巨大书柜林立,乍然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见尽头。
负责人和颜悦色道：“没有贴绿色标签的档案就是没有电子化的档案，你把那些信息分门别类录入电子档就可以了。”
“工作量有点多，但是上面不急着要，你慢慢做，累了休息一下也无妨。”
生怕徐颂声听不懂自己的潜台词,负责人努力直接的暗示了一下。
毕竟他只是想给徐颂声找个活儿干，并不是要折腾徐颂声。空降户，背景不明，他可不想莫名其妙的去惹事。
徐颂声点头表示知道，随后负责人把档案室的钥匙交给了徐颂声，同时给她的还有一个连接了教廷内网的平板，用来录入资料的。
负责人离开之后，徐颂声大致逛了逛这间档案室。
大得有点离谱，徐颂声都走得脚酸了，居然还没有逛完。更离谱的地方在于，暑假上的档案居然有一半多是没有贴绿色标签的；这也就意味着有一半多的档案并没有被录入电子档。
虽然知道教廷内部相对懒散，但懒散成这样多少还是让徐颂声意外。
她甚至怀疑教廷里是不是只有暗杀骑士在干活儿。
当然，徐颂声也听出了负责人的言外之意——这是份不重要的工作，上面不会问她要成果，所以随便怎么摸鱼和慢慢做都可以。
而且还不必接触外人，可以一直待在这间有温度调节系统的，恒温的档案室里。
抛开其他因素不考虑，这倒是不错的好工作。
*
徐颂声复工的当天，周澄午也复工了。
不同于徐颂声的复工摸鱼，周澄午复工，显而易见是真的有工作。
一个地址通过短信的模式发到了周澄午的手机上，看见短信上地址的瞬间，周澄午微微挑眉。
有点意外，是帝都芙洛拉教派的一个地区主教。
芙洛拉教派的大本营并不在帝都，他们的主事人叫圣女而非教皇——大本营都不在帝都，那么留在帝都芙洛拉教堂的自然也就只是一个地区主教。
教廷和芙洛拉教派有冲突吗？
周澄午懒得思考这个问题。
刚好今天颂颂也去上班，他如果早点完事，还能赶回来给颂颂做晚饭。
正当周澄午准备收起手机时，手机短信箱内又发来一条补充短信。
短信内容也十分简洁，让周澄午在杀掉芙洛拉地区主教的同时，将一份印着教廷密章的密码箱带回来。
短信附带图片，密码箱通体漆黑，正对镜头的那一面印着赤红色的教廷密章。但是短信没有明说密码箱里装的是什么——周澄午将图片放大看了看，反手打过去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被特殊处理过的声音传递过来：“请说。”
周澄午：“密码箱里面装着什么？”
电话那头：“无可奉告。”
周澄午：“让我去取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密码箱，我可不能保证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
电话那头：“你只需要将密码箱带回教廷，交给信息素研究所即可。”
电话那头说完这句话，没有给周澄午继续问问题的机会，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结束通话的界面，周澄午挑了挑眉：最后要送去信息素研究所？
信息素研究所的东西？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再回到信息素研究所了。
“信息素研究所……研究资料备份？”
默念出档案夹脊背上贴着的便利条，徐颂声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会儿，又环顾左右——档案室的监控并没有安在角落，都安在屋顶，正对的角度，一百八十度旋转，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没有死角，于是徐颂声干脆不躲了，直接踮起脚将那份档案夹抽出来，打开。
档案夹内部夹着的纸张不多，因为年代久远而微微泛黄，是几张实习生资料，期间夹杂两张没头没尾的实验进程。
那两张实验进程报告里面有太多专业名词和数据，徐颂声没有学过这方面，完全看不懂。她随手翻了翻，注意力很快就挪到了实习生资料上面。
当徐颂声看见其中一位实习生资料上面填写的名字时，她愣了一下。
徐颂声看见了自己父亲的名字。
那张实习生资料左下方盖着一个暗红色的，‘不予通过’的印章。
徐颂声只知道自己父亲在帝都念过大学，但是从来不知道他还有在教廷就职的经历。
无论是在她父亲的年代，还是现在这个年代，在教廷任职都是一件非常光彩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帝都的教廷，即使是不予通过的实习生，离开教廷之后，靠着曾经在教廷实习过的履历，也能很轻易的找到新工作。
但不管是从她那个无能的大伯，还是只会溺爱儿子的奶奶口中，徐颂声都从来没有听过半句关于自己父亲曾经在教廷任职的事情。
邻居之间也从来没有提到过——显而易见，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
资料第一页写的都是实习生的个人信息。
徐夏静，20岁，长青学院信息素分化专业研究生，二级Omega，申请单位为教廷信息素研究所9号。
信息素研究所有分数字？
徐颂声仔细回想，至少她之前借助教廷内网所搜刮来的资料里面，并没有提到信息素研究所还有分数字的。
周澄午倒是提过他在信息素研究所的时候没有名字，以数字作为称号。
9号是什么意思？每个实验体还会配备相对应的一个研究团队？
不不不，就算是教廷，这样的配置也显然有些奢侈过头。
徐颂声又翻看了剩下几张实习生资料，发现只有徐夏静被‘不予通过’，其他实习生则都盖着‘通过转正’的章。
只有徐夏静一个人被开除了？
她看了一遍就把这几张纸完全背了下来，面上平静到近乎若无其事，将这些资料录入电子档后放回了书架上，继续往下翻找。
档案室里的资料太多，即使徐颂声有心去寻找信息素研究所的资料，但也很难——偶尔运气好会翻到一些，也都是一些无用的废料。
正因为无用才会被堆积在这里。如果是真正机密的资料，大概率会被封存在另外的地方，也不会进行电子档备案。
为了找资料，徐颂声在档案室呆到较晚。
她提前给周澄午发了短信，至于周澄午有没有回复，徐颂声就没有注意了。
她锁上档案室的门离开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帝都的夜晚并不幽暗，因为各种各样的灯实在太多，在房间里的时候会感觉和在白天没有什么两样。即使短暂走出房间，到了需要穿过庭院的时候，道路也因为两边高悬的路灯而十分清晰。
徐颂声边走路边想事情，走得很慢。
本以为自己这么晚回家，到家的时候周澄午应该已经在家了才对。但是徐颂声到家门口开门，却只有狗腿跑出来迎接，而客厅空空荡荡，顶灯也是在徐颂声开门的瞬间，中控系统感应到动静才自己打开的。
徐颂声愣了愣，膝盖被狗腿撞得微微曲起。
她很快回神，低头摸了摸狗腿的脑袋。狗腿嗷呜嗷呜用头顶着徐颂声掌心，又咬住她裤腿往自己饭碗方向走。
徐颂声顺着它走过去，看见狗腿的饭碗里已经空空荡荡。
但她清楚记得，自己早上出门上班之前，周澄午才往狗腿的饭碗了放过狗粮。
周澄午一整天都在外面没有回来——得出这样的结论，徐颂声拿出手机看了眼短信，她之前发给周澄午的信息果然没有得到回复。
先给狗腿倒了水和狗粮，徐颂声打开冰箱想找点能直接吃的东西。
打开冰箱就看见了保鲜层里用保鲜膜封存起来的便当，上面还贴着一张粉色的便利条。

第104章
【饭菜放进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吃了哦,今天晚上可能联系不上我，正常情况，不必担心】
便利贴没有落款,但是看字迹也能猜出是谁写的。
徐颂声把便当拿出来,打开看了一眼：都是自己爱吃的菜。
她把便当盒放进微波炉里热,在等待的空隙中,徐颂声拿出手机想看看本地新闻——看新闻是徐颂声的一个个人习惯。
手机打开的瞬间跳出一张周澄午的照片。
虽然照片很好看,但还是让徐颂声稍微吓到了一下。她还有些不适应自己的手机屏幕是固定的一张照片,而且那张照片上还是她经常面对面要看着的脸。
对着照片沉默了两三秒，徐颂声才慢慢接受周澄午这个人已经完全和自己的日常生活融为一体这件事情。
她默不作声的打开新闻,这两天本地新闻铺天盖地的都是议员竞选相关。虽然在前天竞选名单就已经尘埃落地，但网上的舆论和争吵到现在却也还很激烈。
光明教作为国教，在议员竞争上拥有一票否决权——所以那些争吵的火焰就不可避免的燃烧到了教皇身上。
很多人都在社交论坛上希望教皇可以用自己的一票否决权,否决他们不喜欢的议员。
被列出来不配当议员的名单有点长,而且每个人给出的答案不尽相同。徐颂声随意阅览了几个信息网站，经常一个讨论帖看着看着,手机屏幕上就会跳出‘该贴已被管理员删除’的字样。
不过这行告诫对徐颂声来说可有可无，她在后台给自己开了个管理员的权限，继续畅通无阻的阅览已经被删除的帖子。
那些遭到抵制的议员们倒并不是无缘无故就被抵制的。
他们被罗列出来的罪名千奇百怪，有的人是女装癖,有的人是厌O症,还有喜欢放狗咬伤无辜路人的……
有些罪名徐颂声看了都没忍住笑出声。
“烂成这样但还是可以过得很好,真是善良的帝国法律啊。”随口说出这样的感慨，徐颂声看了眼自己的短信通知，周澄午还没有回复她的短信。
不过微波炉里的食物倒是被热好了——徐颂声只好先独自吃晚饭。
以前她一直都是独自吃晚饭的，就算是还在老家和奶奶住在一起的时候，徐颂声也是独自吃饭的。
但是自从周澄午纠缠上来之后,徐颂声少有独自吃晚饭的机会。少年像一条有分离焦虑症的狗，无时无刻需要依赖在主人身上，吃饭的时候自然也是如此，不管是去外面吃，还是在家里吃。
如果在家里吃，周澄午经常会做饭到一半，突然从厨房门口探出脑袋，眼巴巴喊徐颂声的名字。
徐颂声很难理解他为什么可以这么黏糊。
但她在很多地方都挺愿意包容周澄午的——大概因为周澄午的年纪要比她更小一点。
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确实是比她更年幼的男朋友。
所以即使不理解，但还是会走到厨房门口，任凭他带着满身厨房的烟火气抱上来。周澄午个子太高，双臂合拢拥抱徐颂声时，徐颂声被他抱得不得不微微垫脚，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口。
夏日衬衫单薄，有好好训练过的胸肌柔韧而富有弹性。
转头看了眼身边空荡荡的沙发，徐颂声嚼着嘴里的晚饭，罕见的感到几分索然无味。
心里有微妙的失落感，好似心脏处塌陷下去一角。
尽管那一角占地面积很小，但当它塌陷消失时，仍旧会在人的心中制造出无法填补，无法替代的空白。
或许也可以将其称之为空虚。
徐颂声胡乱按着电视机遥控器，电视台被她按得乱跳。狗腿吃完饭凑上来，轻快又熟练的跳上沙发。
自从周澄午被允许睡进卧室之后，沙发就成了狗腿的地盘。
它在沙发上走来走去，最后选择了靠在徐颂声大腿边，把脑袋搭在徐颂声的腿上，闭眼小憩。
徐颂声停止了自己心乱之下毫无意义的发泄活动，将电视机遥控器扔到一边，伸手抚摸狗腿的脑袋。
狗腿顿觉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还能拥有被摸摸头的奖励，于是翻出肚皮以做回应。徐颂声顺势摸了摸它的肚皮，但是心思全然不在这件事情上。
她很在意周澄午留下的那张字条——【今天晚上可能联系不上我】是什么意思？
出去做任务了吗？不能告诉自己的任务？手机会被没收的任务？周澄午那样的人，就算教廷要收他的手机，他就会乖乖把手机上交吗？
怎么想，周澄午都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徐颂声抓过自己手机打开。
她之前往周澄午手机里安装过监视软件。
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所以在徐颂声发现监视软件没有信号反应的时候，倒也不是非常失望。她只是气定神闲的拿出了电脑，开始调阅小区以及附近街道的监控。
帝都的监控系统远比其他的三线城市完善，尤其是在开放的大马路上，几乎每根电线杆上都横着密密麻麻的监控摄像头。
原本是为了某些特权阶级的安全着想所做的布置，现在倒是完全方便了徐颂声。
很快就在小区监控里面找到了周澄午的踪迹——他是在下午两点多出门的，从监控摄像头上完全看不出周澄午的出行目的，因为他穿着和平时差不多的黑T与白色短裤，一副自己只是去小区门口便利店买酱油的样子。
等到镜头上周澄午出了小区，徐颂声又迅速切换了外面街道的摄像头。
顺着周澄午的行动轨迹，他一路走徐颂声一路调监控，徐颂声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神有种诡异的执着和极端的掌控欲。
周澄午最后进入的地方是教堂。
看着监控摄像头里华美广阔的建筑群，徐颂声皱起了眉：周澄午今天来教堂了？
他来教堂没有第一时间联系自己？
徐颂声重新查看自己的手机，把每条短信都翻看了一遍——很确定，周澄午今天没有联系自己。
为什么来教堂不告诉我？
食指无意义的敲击沙发皮面，徐颂声低垂眼睫盯着电脑屏幕。最近一直没来得及修剪的，稍微有些过长的刘海，随着她低头的角度，往下落下阴影，笼罩她眉骨和眼窝。
那层阴影使得她原本温和无害的长相，平添了几分阴鸷。
教堂内部的监控无法完全捕捉周澄午的动向，因为教廷的监控并没有覆盖到教皇的办公室——同时其他地方的监控也没有拍到周澄午离开。
徐颂声敲击沙发皮面的手指一停。
她站起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可乐，倒进煮锅里，开始煮热可乐。徐颂声厨艺一般，属于做饭能吃，但也算不上特别好吃的程度。在周澄午没有入侵她的生活之前，徐颂声靠着超市便当和自己的手艺，也绝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更何况煮可乐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在等待可乐煮开的间隙，狗腿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beta不像Alpha或者Omega一样，情绪会明显的反应在信息素上。所以它没有察觉到徐颂声心情的变化，跳下沙发追上去，绕着徐颂声打转，蹭她小腿。
徐颂声看着锅时面无表情，视线一转看向狗腿时，却柔和了许多。她轻轻踩了踩狗腿的背，小狗乖巧的用鼻尖拱她脚踝，舔舐她的皮肤。
可乐开了，徐颂声关火，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可乐，坐回沙发上，将自己的头发扎起来，继续捣鼓电脑。
今天新上司把平板给徐颂声用来录入档案时，徐颂声往电子档案室里面植入了自己写的一个污染程序。
藉由自己给自己留下的小路进入教廷的电子档案室——后面的权限限制对徐颂声这种本身就拥有教廷内网账户的人来说，等于完全不存在。
权限不够？
自己黑进后台给自己开就行了。
在轻易获取信息库时，徐颂声抿了一口热可乐，自言自语：“这种水平可不行啊，教廷的敌人真应该来雇佣我攻击他们的网络才对……嗯？等等，这倒是个好办法。”
她嘀咕了几句，在信息检索上输入【5号实验体】【周澄午】【徐夏静】三个关键词。
最先跳出来的资料是周澄午相关。
毕竟是明面上的教堂骑士，一些用来糊弄民众的资料总是会填几张的，可信度基本为零。
除了那张骑士信息表之外，剩下的全都是周澄午的任务报销账单，大到任务过程中不小心弄塌的房子，小到他返程路上买的一瓶营养快线。
主打一个能报销的都报销，不能报销的也全部填上去。
里面甚至有一张账单是周澄午以个人名义捐赠给地区贫困生帮扶活动之后再申请报销的。
徐颂声注意到那张奇葩的报销账单，点进详情看了眼时间和捐赠地区——捐赠地区是徐颂声的老家，捐赠时间刚好是徐颂声奶奶和大伯过世，她完全失去经济来源那段时间。
这张报销单并没有引起周澄午直属上司太多的注意力。
毕竟周澄午这个人本来就性格随心所欲得很，多么荒唐奇怪的事情他都做得出来。这种报销单对于前任教皇来说，也只会觉得是周澄午突然心血来潮罢了。
他又不是没有干过类似的，突然捐赠大笔钱财给各种乱七八糟的慈善基金会的事情——反正卷进这种慈善机构的钱最终都会流回教廷。

第105章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在此刻看见这张账单，或许多少会感到一点毛骨悚然。
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自己的恋人在自己完全不认识他的时候，就被他在暗中窥探——哪怕他的窥探带着些许帮扶助力。
但徐颂声是一个很会换位思考的人。
她和周澄午在某些方面有着类似的思维,所以很快就理解并跳过了这个问题。往后的账单就没有什么好看的,但是5号实验体搜出来的信息很少,只有一点点,而且看时间和记录内容,被录入了电子档案的‘五号实验体’并不是周澄午。
周澄午作为实验体而存留下来的资料,并没有留下电子存档。
如果有的话，徐颂声不可能会找不到。
关于她父亲——倒是找到了一些资料,是他实习转正申请被驳回的手续，在驳回理由那栏写着【不服从岗位调剂】，签名是李鸿笙。
李鸿笙。
这个名字让徐颂声感到些许熟悉,她目光停留在那个字迹有些张狂的签名上,看似平静实则大脑在疯狂的翻找记忆。
想起来了——李鸿笙，周澄午以前的信息素抑制剂研发主要负责人。
告诉了周澄午自己存在的人。
在三年前因为教廷内部权力斗争而死掉的抑制剂研发主要负责人。
一个和徐颂声没有任何接触,但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完全改变了徐颂声命运的人。如果不是她用徐颂声的基因做抑制剂研究，徐颂声也根本不会和周澄午纠缠上。
她重新在检索栏里输入‘李鸿笙’的名字。
不同于输入前几个关键词时只能搜索到各种零零碎碎的信息。‘李鸿笙’这三个字检索出来的页面漫长而且很能唬人。
出身帝都名门，十八岁就已经是长青学院信息素分化专业的研究生,又是一名高等级的Alpha。
官方信息里面李鸿笙的信息素等级为五级,绝对有着置人于死地的能力。她的照片也很好找,因为担任过很多教廷明面上的工作，出去个人信息里面拍的证件照外，甚至还有许多报纸刊登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看向镜头的每个眼神，都无一例外带着若有若无的俯视感。完全符合徐颂声刻板印象中的贵族高阶Alpha，表面上矜贵高傲,又从骨子里看不起别人。
李鸿笙和徐夏静是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甚至从两人的毕业时间来看，还是同一届的研究生。
越看越觉得两人关系可疑，自己从来没有捐献过基因，却能成为周澄午的信息素基因样本，小时候得到不知名命令需要保障自己最低人权的警察，奶奶总是花不完的来历不明的基础资金……
徐颂声改用另外一个网络途径去搜索李鸿笙的信息。
十几年前网络交易还不发达，李鸿笙使用信用卡所进行的合法线上交易只能追溯到最近三年——都是一些马场维护拍卖会慈善的支出，找不到和徐家有关系的往来。
李鸿笙死后她的位置交由她同父异母的弟弟来接手，而她生前的大众印象也相当正面，在网上被评价为一个非常善良热衷慈善并且信仰虔诚的上位者。
但说实话，这种大众风评越好的上位者，徐颂声越是难以相信。
杯子里的可乐渐渐从滚烫冷却下来，徐颂声把最后一点热可乐喝完，关掉电脑，起身去找保温杯，将锅里剩下的可乐全部倒进去。
时间已经到凌晨，但周澄午还是没有回来，也没有给她发短信。
徐颂声洗漱了一下回卧室睡觉，睡之前把卧室房门给反锁了。
她这一觉没能睡很久，总感觉眼睛刚闭上没有多久，就听见客厅有动静，脚步声，走来走去的。
光听脚步声其实也无法确定是谁，但是狗腿没有叫，所以徐颂声怀疑是周澄午回来了。
她脑子里迷迷糊糊想着事情，因为今天思考了太多的事情，所以很困，虽然有念头在脑子里打转，但还是想睡觉的心情更胜一筹，所以没有起床。
那脚步声却转瞬间靠近卧室，紧接着就是房门门锁‘咔哒’了两声。
反锁的门对周澄午而言毫无阻拦意义，他很会开锁，方式分暴力的和不暴力的。
锁坏了颂颂会生气，所以不能像任务目标家里的锁一样直接掰烂。他低着头，没有开客厅灯——不是感应系统坏了，是他进屋的时候身上信息素没有收敛好，在那个短暂的瞬间，破坏了客厅里的中央调控系统。信息素等级过高就是会有这样的烦恼，以前周澄午独居的时候公寓里的东西隔三差五就要申请维修。
客厅窗户打开，吹进来的风里夹杂月光，还有外面霓虹灯闪烁的光芒。
狗腿被夜风吹得打了个喷嚏，翻过身用屁股对着窗户继续睡觉。周澄午则借着月光，努力辨认手里的门锁要怎么拆解。
他掌心因为沾了血所以很湿润，捻动零件时无法过于准确。
血液腥甜的气味在夏风里沉浮，门锁内部零件咬合，咔哒声响第三下的时候卧室房门开了。
因为窗户也关着的缘故，卧室要比客厅的光线更暗淡一些。周澄午慢悠悠向床铺的方向走近，毫不掩饰的脚步声轻快。
再困的人也被他那些动静弄醒了，更何况周澄午进来时还带进来一股血腥味。
徐颂声没办法继续睡觉，揉了揉脸勉强自己坐起来。因为中控系统坏了，卧室里的冷气也停下，一时间温度有些微妙的回暖，她侧过脸，睡意朦胧看向周澄午。
他黑色的短发顺直的垂在脸颊侧，整个人都被光线很暗的色彩吞没，像一个模糊又漂亮的剪影。
他走到床边半跪下来，双人床的位置够大，周澄午上半身几乎完全趴在床上，杜松子酒的气味辛辣霸道占据了每一寸空气，引起徐颂声轻微的窒息感。
少年的脸颊贴在被单上，离得这么近了徐颂声才看见他脸上沾满血。
刚开始她以为是别人的血，没有在意，只是目光随着周澄午趴下而缓慢的降低。他手臂向前伸，隔着被子环抱住徐颂声的腰，在周澄午的脸将要贴上来之前——徐颂声伸出手推开了他的脸。
他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呜咽，气音潮湿的濡在徐颂声掌心，他脸上的血也蹭到徐颂声掌心。
徐颂声原本是想训诫他的——
但是她感觉自己的手背有点发痒，低下头去看时，愣了一下。
是从周澄午额头上流下来的血，一滴一滴落到徐颂声手背。徐颂声推着他脸的手一改力度，变成捧着他的脸。
周澄午顺从的把整张脸都搭在徐颂声掌心，那双年轻而漂亮的眼睛浸着血，湿漉漉望着徐颂声。
他瞳仁很大，是温和的浅棕色，像鹿的眼睛。徐颂声：“……你受伤了？”
周澄午眨巴着眼睛，鼻音很重的嘟哝：“脑袋被砸了一下，好痛哦，颂颂。”
“……”
中控系统坏了，灯打不开。徐颂声让周澄午到客厅，她自己拿了一个手电——她拿着拧亮的手电走到客厅时，周澄午已经很乖巧的坐在沙发上。
他平时总是可以收敛得很好的信息素，今天却一直若有若无的飘散着。
狗腿有点排斥周澄午现在身上的味道，在他坐到沙发上的时候，它就迅速跳下沙发，跑到角落缩成一团。
徐颂声站到周澄午面前，用手电照着他：“衣服脱了。”
周澄午乖乖脱衣服，动作很麻利，灯光晃眼，但他却依旧把眼睛睁得很大，看起来完全没有被晃到眼睛。
上衣脱了之后才看见伤口，距离周澄午心脏不过分毫之差。心脏旁边的伤口是最严重的伤口，除去那道伤口外肩膀和胸腹处还有大大小小其他的伤口。
在雪亮的灯光照耀下，那些伤口狰狞得有些触目惊心。徐颂声看得眼皮直跳，目光往下落，忽然道：“裤子也脱了。”
她怀疑周澄午腿上也有伤。
周澄午惯来很会看徐颂声眼色，在这种时候就很听话，低头去脱自己裤子，沾着血的修长手指曲起慢慢解开纽扣。
确实有伤，在小腿。
徐颂声拿着手电蹲下去，眼睛直愣愣看着那道伤口。
她不是没有见过周澄午受伤。在他们流落荒岛的时候，徐颂声甚至还用小刀给周澄午起过子/弹——但现在的心情却和那时候的心情截然不同。
那时候只是担心周澄午死了。
在荒岛上，徐颂声对自己的生存能力很有自知之明，如果周澄午死了，她很难独自活下去。
但是现在，除了担心忐忑之外，徐颂声还感到一股莫名的愤怒。
她垂着眼，牙齿轻咬嘴巴内侧肉，伸出手去摸了摸；完全皮开肉绽的伤口，是个贯穿伤，但是因为周澄午愈合能力太强，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浅浅的戳伤。
她蹲下去时太矮了，周澄午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她发顶。他有点紧张，眼睛盯着徐颂声头顶的发旋——他想起自己手机能接受信号时所看见的，徐颂声发过来的十几条未读短信。
已经能想象徐颂声这种人，发出去十几条短信都未读，她会有多抓狂。
即使现在徐颂声表面上还很平静。
这种平静在周澄午眼里则完全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徐颂声仰起头，手电光从上往下照着她的脸，那场面有点像鬼片现场。但她并没有周澄午预想中的生气，她只是仰起脸盯了周澄午一会儿，眉骨阴影覆盖下的眼眸不起丝毫波澜。

第106章
她这样平静,反而让周澄午感觉自己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狗是很聪明的——而周澄午无疑要比狗聪明很多。这种气氛下几乎不需要徐颂声说，周澄午就能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
他惯来能屈能伸。
高大的少年，像一条软骨头的柔韧的蛇那样,敞开两条腿从沙发上滑坐下来,一直坐到地板上,面对面望着徐颂声。
他凑得太近,手电抵到了周澄午的胸口,将柔韧的肌肉压下去一个浅坑。雪亮的电筒光被压缩到皮肤上,紧密贴合后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只有从窗户处落进来的月光照着周澄午柔软的黑色头发。
他把脸贴上徐颂声脖颈轻蹭,血腥气沾染在周澄午身上，像一只刚完成了捕猎的食肉动物在撒娇。
浑然天成的杀戮本能落在他身上，变成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感。
“没有及时回你短信,很抱歉,因为信息素外放的时候把信号屏蔽了，手机用不了。”
他说话声音很委屈,嘴唇张合间，有湿润的气息落到徐颂声脖颈侧皮肤上。
徐颂声平静的反问：“在教堂的时候手机也没有信号吗？”
周澄午：“……”
他原本蠢蠢欲动要缠绕上徐颂声肩膀的手臂，悻悻垂在身侧，埋在徐颂声脖颈处的眼眸胡乱打转。
第一反应不是质疑徐颂声为什么知道他去了教堂,而是惊慌于要怎么解释这件事情。
眼珠转过几转,没有经验的脑子尚未来得及想出借口,后背上的伤口猝不及防被徐颂声用手指按了一下；他倒吸一口冷气，伤口被按下去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又被徐颂声按裂了，血从伤口流到徐颂声掌心，浸得她掌心湿漉漉的。
她把湿润的手掌贴到周澄午肩胛骨上，隔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肌肉,能感觉到那块形状优美的骨头轻轻颤动。
徐颂声微微放松脊背，下巴靠在周澄午肩膀上：“是教廷的任务吗？”
周澄午努力睁大眼睛：“芙洛拉教派从教廷的信息素实验室里偷走了一项研究成果，上面的人很重视被偷走的东西，也很生气芙洛拉居然敢做这样的事情。”“他们内部开会后又请示了天父，决定处死芙洛拉教派在帝都的地区主教，以此作为威慑。”
周澄午只是愈合能力强得可怕，但并不是毫无痛觉。
后背裂开的伤口传来他再熟悉不过的痛，徐颂声的手贴在他赤/裸的皮肤上——她的掌心有些湿润，黏糊糊的贴在周澄午的肩胛骨上。
于是在那种伤口撕裂的痛楚之上，又蒙上一层麻麻的痒，像蚂蚁爬过去，痛和麻并和，引得骨头也微微颤抖。
徐颂声：“所以你去杀芙洛拉教派的主教了？”
周澄午：“嗯……颂颂——”
女孩的手掌按着他的肩胛骨上下抚摸，不同于终年和各种武器打交道的杀手，和周澄午的掌心比起来，徐颂声的手掌堪称柔软。
但又并不是全然娇嫩的柔软。
毕竟她也是从小就要做各种家务，也时常需要握笔和打零工的人——于是她掌心握笔的地方，一层薄薄的茧子，像柔软的纱，磋磨过周澄午后背。
血液起了润滑，摩擦过皮肤，发出轻微‘咕叽咕叽’的声音。
徐颂声：“嗯？”
周澄午像狗讨好主人一样，蹭她脖颈，小声哔哔：“肩胛骨被摸得好痒噢——”
徐颂声：“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声音平静，但是周澄午有点莫名的犯怂。
可能是因为他鸽了太多徐颂声的信息没有回复。
他只好继续回答徐颂声的上一个问题：“嗯，我接到的任务有两个，一个是杀人，一个是取东西。”
徐颂声：“取东西？”
周澄午丝毫没有要为自己新任上司保密的自觉，一股脑把自己接到的任务全部倒了出来：“一个信息素研究所的密码箱，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们不告诉我。”
后一句话周澄午说得语气很软，像撒娇，说话时脑袋在徐颂声脖颈处乱蹭。
徐颂声：“密码箱呢？”
周澄午：“交接给信息素研究所的人了。”
徐颂声松开他的脊背，往后挪了挪，同时把周澄午推开。两人之间空出距离，徐颂声睡衣正面都是刚才周澄午抱上来时，蹭上去的血。
周澄午还眼巴巴的看着她，微微低头的姿态显得他很乖，看起来很听话的样子。
但是徐颂声知道这个家伙一点也不听话，真正听话的小狗不会鸽主人那么多条短信，也不会得寸进尺的告白。
她拍了拍周澄午的脑袋，声音平静道：“自己把伤口包扎一下，弄脏的地毯和床单要记得洗。”
和伤患算账并没有必要，伤患的主要任务是养伤，就算要训话徐颂声也打算等到周澄午身上伤口愈合大半后再训。
在这一点上她又完全是个宽容和善的主人。
就在徐颂声站起身准备去客房睡觉的时候，周澄午抱住了她的小腿。
脚步被绊住，周澄午抱得很紧，胸口紧紧贴在徐颂声小腿上——她垂眼，正好对上周澄午那张沾着血，但是一点也不狰狞，甚至脏兮兮得有点可怜的脸。
“姐姐，你生气了吗？”
好会装可怜的一条狗，刚喊完姐姐，眼睛一眨就有泪光闪烁。
但装得再可怜，也无法掩盖其体型是大型犬的本质，原本只是想保住徐颂声小腿的，但是女孩偏偏体型瘦弱得纤细。
他生怕自己抱不牢固，手臂像两条蟒蛇一般缠绕，小臂从徐颂声膝盖抱到大腿上。
睡裤布料单薄，少年手臂肌肉散发着过载的热度，和空气中辛辣醉人的杜松子酒气味糅杂，像是一把无形的烈火，烧得人骨头都熟烂起来。
徐颂声沉默注视，脑子里却不合时宜的想到了狗腿。
想到自己今天晚上煮热可乐时，狗腿跑到自己腿边打转的模样。周澄午现在的眼神和狗腿很像，但是又要比狗腿更可怜一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像只要徐颂声说自己生气了，他就会立刻哭出来。
徐颂声感觉周澄午确实干得出这样的事情。
他在这方面没什么自尊心。
她艰难的挪动脚，因为周澄午抱得太近，所以挪得很吃力，好不容易才踩上周澄午摊开的腿；他的大腿在徐颂声踩上来的瞬间，一下子绷紧了，喉结一滚，眼泪咕噜噜落下来，浸湿眼睫。
好可怜，好会装，如果抱住徐颂声膝盖的手臂不那么用力的话，徐颂声差点就要信了。
徐颂声：“我没有生气，只是不高兴而已。”周澄午：“不是重伤哦，真的，对我的体质而言，明天天亮的时候，就会完全恢复了。”
徐颂声强调：“我没有生气。”
周澄午把脸贴在她膝盖上蹭：“我知道呀，我在和姐姐解释呢，这不是重伤，这种程度——嗯——就跟姐姐感冒一样，多喝热水的话就会很快恢复的。”
徐颂声再度动作明显的低头，看了周澄午一眼。
他泪眼的时候模样很好看，因为脸太漂亮了，要哭不哭的样子也完全像花一样，就算脸上沾着血，也让人觉得：啊，太无辜了，太可怜了。
那股烈酒的味道比刚开始的时候要更重一点，周澄午的信息素显而易见的要比平时更活跃，让角落的狗腿磨磨蹭蹭往更远的角落挪过去。
对于狗腿而言，Alpha的信息素过于具有压迫感，令狗讨厌。
所以家里明明是周澄午在喂狗，但是狗腿却更喜欢徐颂声。
beta的气息宁静温馨，有令人昏昏欲睡心情柔软的特效。
就和徐颂声的外貌一样，她整个人外放的气质显然要比周澄午的容貌更具备欺骗性。
只有偶尔——比如现在——周澄午从下往上的，仰视着徐颂声时，她额发阴影笼罩眉眼，因为削瘦所以下颚线明显，垂眼看人时显露出几分阴沉。
她踩在周澄午腿上的脚微微用力，弯腰用衣袖慢慢擦干净周澄午脸上沾到的血。周澄午表现得很乖，在徐颂声要擦他侧脸时，还很配合的稍微把脸侧过去了。
有些血迹已经干了，光靠徐颂声的袖子并不能完全擦干净周澄午的脸。
她垂着眼，声音平静：“再重复一遍吧，把你今天都做什么，见过什么人，全部重复一遍告诉我。”
“做得好的话，我可能会高兴一点。”
踩在大腿上力度并不重，即使徐颂声整个人踩上来，对于周澄午而言，也不算是什么很重的负担。
但他莫名的感到兴奋。
在那座染血的神殿里面，被死亡点燃的兴奋神经，在此刻不停的乱跳，连带着信息素也变得难以控制，就算是待在徐颂声身边，仍旧克制不住信息素的外溢。
他咽了一下口水，缓慢开口，声音低哑慢慢重复自己的这一天。
精确到几点钟收到短信，几点钟走出家门，如何进入芙洛拉教派的宫殿，芙洛拉的地区主教外袍上缀着几颗珍珠，他身边那些Alpha们诡异的信息素等级——
这也是周澄午会负伤成这样的主要原因。
芙洛拉大主教身边暗藏的杀手Alpha，信息素等级最低的也达到了六级；但是很奇怪，周澄午总觉得那些家伙并不是真正的高等级的Alpha。
他们只有信息素很强，但是身体素质和战斗能力，却根本和信息素等级不匹配。
周澄午最后评价：“像信息素试验的残次品。”

第107章
周澄午能活着回来,并带回了被芙洛拉教派偷走的密码箱——间接说明周澄午的两项任务都完成得很好。
徐颂声很在意周澄午用来形容那些杀手的形容词：信息素试验的残次品。
周澄午告诉她，信息素试验出现失败品是很常见的事情。不是每个人的信息素都适合被催发和培养，有些身体不适应的实验体,注射药物后很快就会出现排斥反应,进而死亡。
当然,也有一些幸运儿,虽然出现了排斥反应,但是却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活了下来。他们的信息素无法适应催发注射剂,尽管短暂的表现出高等级信息素的攻击性，但身体完全跟不上信息素的状态。
尽管侥幸能活一时,没多久也会因为自身信息素失控，从而死于信息素紊乱。
信息素越强大便越不可控，例如周澄午这个等级的Alpha信息素,普通的抑制剂已经无法令他平静。
稳定的基因结构,足够中和他那癫狂的信息素——Omega显然不行，Omega信息素的存在只会加剧他理智的消失。
徐颂声原本是打算回客房补觉,但是想着周澄午和自己说的事情，居然一直思考到了天亮。当上班闹钟响起的时候，她睁开眼睛，眼底青黑色的黑眼圈明显,毫无睡意。
走出房间,客厅已经被清理得很干净,外面阳台上晾着清洗过的床单，早饭的香气从半开放厨房传递过来。
一夜过去，周澄午倒是情绪稳定了许多，甚至看起来心情还很好，端着早饭出来笑眯眯的跟徐颂声打招呼。
没睡好的徐颂声有点无精打采,点了点头后在餐桌边坐下，拿出遥控器打开电视。早间新闻正在播送芙洛拉教派主教惨遭杀手暗害的消息，记者拍摄下来的画面都摇晃而模糊，中间还有一段，镜头被愤怒的信徒一巴掌打翻。
在摄像镜头被打翻，天旋地转的时候，新闻适时切回到室内，主持人面带甜美微笑，对此习以为常，继续播报其他新闻。
徐颂声边吃三明治边看电视新闻，慢吞吞咀嚼食物时脑子也没有闲着，努力思考着自己目前所收集到的信息。
芙洛拉教派出现的，让周澄午感觉奇怪的杀手，说不定真的是光明教信息素实验室的产物。之前周澄午也说过，三年前教廷内部的纷争，正和实验室产物相关。
周澄午今年十八岁，他去当实验体的时候也就十岁左右——在这八年期间，信息素实验室肯定不会毫无进展。他们发现了更特别的东西？
徐颂声在这种时候有点遗憾自己大学选修的并不是信息素相关专业，不然还能从教廷内网的实验室数据中分析出一点东西来。
因为是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专业，所以就算利用内网的漏洞打开了数据库，看着那堆实验数据，徐颂声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吃完早饭照常去上班，她还去档案室录入档案，这份工作就徐颂声一个人做，也没什么同事和监工的。
尽管档案室里监控多，但是要摸鱼却很容易。
徐颂声出去上了两趟厕所，路途中盯着走廊转角上挂着的教堂平面示意图看了一会儿，很快就把那张地图在心里默背下来。
回到档案室，徐颂声装模作样拿出平板和档案，一起放在地面上，看起来好像有在努力工作；但实际上，打开的档案中间夹着徐颂声的手机。
她用自己加密过的网络邮箱，向芙洛拉教派的公共邮箱发去一份密函。
内容也很简单，只是告诉他们‘玫瑰之心’在自己手上。
密函发出去不到半个小时，徐颂声的备用网络邮箱就遭到了对面的追踪。但问题不大，因为那个邮箱的地址是海外，就算他们追踪到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里，徐颂声认真的在那录入档案。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时不时自己振动一下，显示有消息进来。但徐颂声一律不看不回，单纯的用录入无用档案来打发时间。
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
帝都教堂的食堂比其他地方的食堂伙食好，从菜单上就能看出差距。
徐颂声打好饭，选了一个没人但又不算太偏僻的角落坐下。她一般不会坐在距离人群太远的地方，这个距离刚好方便徐颂声听一些八卦。
没有人能拒绝在午饭时间讲八卦，这是徐颂声在食堂吃饭多年领悟出来的道理。
只是这次，她刚坐下，凳子还没坐热，身边紧跟着就坐下了另外一个人。
徐颂声偏过脸，面无表情望着他——少年眼睛亮亮，和她对视的目光里面好似有星星在雀跃。
徐颂声：“……你怎么来了？”
周澄午：“我来食堂陪颂颂吃饭！”
徐颂声：“……”
周澄午：“颂颂，我身上已经完全好了，真的。”
为了证明自己这句话的真实性，周澄午还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他没有穿教堂骑士的白袍，普通的衬衫在他身上也被穿出了高定的效果。
大概是嫌闷，他自己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半截锁骨。
周澄午不是清瘦的体型，肌肉匀称分布在高大的骨架上，所以被撑起来的衬衫也并没有衬衫原本应该有的温润或者清冷——但是很合适。
挺辣的。
徐颂声瞥了一眼他的胸口，收回目光，“嗯，恢复了就好。”
周澄午眼巴巴望着她，视线过于明显，明显得徐颂声想无视都很困难。她叹了口气，转头与周澄午对视，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已经没有不高兴了，真的。”
昨天短暂的焦虑和愤怒，随着周澄午回家后温顺的回应，已经逐渐被安抚了下去。
更何况恋爱之中的关系，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一次解决不了的；如果一次解决不了，那就做两次，累得连腿都夹不住的时候，自然也就没什么余裕生气了。
因为周澄午的存在，徐颂声所坐着的，这个原本很不起眼的角落，瞬间变成了许多视线集中的中心。
往常徐颂声所窃听的八卦，现在全都变成了以她和周澄午为中心的内容。
周澄午那张出众的脸，在教堂内显然并不是什么不为人知的小角色；他曾经陪伴前任教皇出席过很多重要会议，即使新任教皇上位当天就将他调走，但教堂内部其他人还是对周澄午有着深刻印象。
他复工是一件低调的事情，并没有广为告知——所以他一出现，很难不成为舆论的中心。
徐颂声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照常吃饭。
她并不排斥和周澄午公开关系。甚至于一开始，就是徐颂声主动将这段关系暴露在教廷的视线之中。
很会看眼色的小狗，当然是在发现主人没有任何排斥之后，才敢堂而皇之出现在主人身边，昂首挺胸的宣布着自己的归属权最终属于这个女孩。
吃完饭，徐颂声刚搁下筷子，周澄午已经飞快端走她饭盘，帮她拿去了集中回收处。
他热情又体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那副做派令周围的围观群众大跌眼镜——毕竟谁都知道，在前任教皇还在位的时候，这位骑士相当的轻佻无礼，即使是面对教皇本人，也从未表现出这样殷勤体贴的模样。
周围猛然看过来的视线太多。
徐颂声虽然早有准备，但一时之间还是被看得有点头皮发麻。她低头掩饰性看了看手机，手机屏幕亮起时却又看见屏幕上周澄午的脸。
周澄午很快就放完东西回到她身边，手臂熟练缠绕上徐颂声胳膊，歪在她身上。
少年无名指上，银色素戒映着日光，熠熠生辉。
那枚戒指虽然没有很华丽的花纹，但因为其待的位置过于特殊，让人想要忽略都很困难。
走出食堂，徐颂声放下手机，长舒一口气。
周澄午像个没有什么重量的大型挂件，挂在徐颂声身上。
徐颂声：“你这样乱晃没关系吗？”
周澄午：“没有任务的时候，就没有人管我。新上司不像旧老板那么信任我，不会让我一直跟着他的。”
徐颂声：“虽然不信任，但还是让你回来了呢。”
周澄午翘起唇角，很得意的笑：“因为我超厉害的嘛，很多事情除了我，其他人都做不到。”
作为一个Alpha——尽管周澄午并没有什么自尊心——但是想要自身力量得到认可的本能却仍旧很强烈。
徐颂声反手摸了摸周澄午的脑袋：“真的有这么厉害？”
“真的啊。”他下巴靠在徐颂声肩窝，被摸头时微微眯起眼睛，声音黏糊：“颂颂有讨厌的人吗？颂颂不是我老板，不用付工资，我自愿帮颂颂清理掉让颂颂不高兴的人。”
他越说话，语气越轻快，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周身信息素有些不受控制的起伏。
徐颂声被空气中杜松子酒的味道呛了一下，呼吸间都感觉喉咙里有点辣辣的。
最近周澄午很容易兴奋。原因……原因倒是很好猜到。
因为他又回归了老本行。
无论抑制剂多么好用，Alpha的本性依旧不会改变。只有破坏一些东西，才能满足他们的信息素需求；而周澄午回到帝都之后，毫无疑问又开始像以前那样，当起了教廷的恶犬。
为教廷清理老鼠，活在鲜血与死亡交织的夜晚中，肆无忌惮调用自己的信息素夺走他人生命。
周澄午的本质就是这样的信息素怪物，就算有抑制剂也无法改变。

第108章
他说自愿帮忙的时候,语气轻快，眼睛一眨一眨，长睫毛扑闪。
看起来不像是要帮徐颂声杀人,更像是要去做慈善,做好人好事。甚至因为他脸上泛着红晕的笑,给人一种他后脑勺闪着圣光,天使翅膀正在展开的错觉。
错觉只是错觉,天使面庞的家伙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杀手。
别人成为暗杀骑士可能还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如果是偶像剧的话,作为暗杀骑士的男主职业生涯到一半就该遇上真善美女主，被美丽的少女打开心扉从此金盆洗手明白生命的可贵——
但周澄午只会高兴于自己可真是个暗杀小天才,能拧掉那些惹颂颂不高兴的人的狗头。
除了他自己以外。
徐颂声叹气，伸手推了推周澄午的脑袋：“我没有想要杀掉的人，还有不要靠我那么近,外面没有空调,一直贴着真的好热。”
周澄午有点不乐意被推开。
他忽略了徐颂声的那句辩白，自顾自咕哝：“哪里热了？天气明明这么凉爽。”
周澄午说这句话时,热辣的太阳光正照得庭院里的地板砖都反光。
徐颂声沉默片刻，深呼吸，“不要顶嘴。”
周澄午：“——哦。”
他恋恋不舍把自己从徐颂声身上撕开，但还想维护一下自己最后的底线：“但还是可以牵手的吧？”
徐颂声：“牵手可以。”
于是少年刚虚虚松散开的手,立刻迫不及待缠绕上徐颂声的手掌。
掌心完全被塞满的感觉有点奇妙,要说不热那才是真的自欺欺人。但是徐颂声也没有让周澄午松手,紧握着的手能感觉到对方无名指上挂着的戒指，徐颂声视线稍微向周澄午倾斜一点，就能看见他斜挎包上挂着的金毛犬钥匙扣挂件。
过于阳光开朗的挂件，虽然和周澄午这个人的本性格格不入，但却和他的外表很和谐,使他看起来更像阳光开朗男大学生。
两人沿着庭院的走廊散步，太阳光从走廊两边敞开的菱形窗户处照进来，在黑色大理石的地砖上落下明亮夺目的光斑。
午饭时间还没过，人很少，他们两个牵着手慢慢走在这条路上，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对普通的热恋小情侣。
在两人身后的拐角处，鬼鬼祟祟探出几个人影，惊奇的张望着他们背影。
以周澄午的敏锐，很轻易就发现有人在暗中窥探。他甚至能根据空气中薄弱的那点信息素，大致判断出躲在暗处八卦的人身份。
但是无所谓。
他挺直背高高兴兴大大方方走在徐颂声身边，牵着她的手很幼稚又带着明显雀跃的前后晃，一副恨不得举着牌子怼到偷窥者眼前的嚣张姿态——那张牌子上自然而然写着‘这是我女朋友’几个大字。
徐颂声：“你回来之后，有再去过信息素研究所吗？”
周澄午：“昨天去过一次，把密码箱拿给他们。”
徐颂声：“你和信息素研究所的研究人员熟悉吗？”
周澄午耸了耸肩：“也就那样，互相认识但完全不了解。我没有在研究所待很久。”
这是实话。
周澄午分化得太顺利了。他原本就是高阶Alpha基因倾向非常明显的孩子，即使不被送去研究所注射药物，自然分化也会分化成高等级的Alpha。
当然，不可否认，信息素研究所加剧了这一过程，并在周澄午原本的信息素基础上，将他的信息素等级推向了另外一个，以教廷现在的信息素知识完全无法掌握的等级。
随着抑制剂研究所总负责人李鸿笙的死亡，抑制剂研究资料大量遗失，教廷对周澄午的掌握随之变弱。
这也是新任教皇对周澄午的奇葩态度再三容忍的原因之一。
周澄午只有分化那段时间在信息素研究所呆过小半年，分化结束后就因为其出色的基因稳定性而直接被投入训练使用了。
徐颂声面无表情的沉思，她想事情时并没有什么招牌性的动作，从外表上来看好像是在发呆。但实际上徐颂声真正在发呆的时候反而会找个无限重复的事情做——只有在思考的时候才会这样面无表情好似在放空。
周澄午偏过视线，盯着徐颂声的侧脸。
他们偶尔路过有窗户的地方，太阳光短暂照到徐颂声脸上，眼镜框落下阴影，投落徐颂声鼻梁骨和脸颊。
他不自觉看得入神，并为此感到痴迷。
高等级Alpha本身受信息素操纵，信息素越强行动越情绪化，理智对他而言是一种奢侈品。正因为自己没有所以才格外向往。
他恋慕爱人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那种死气沉沉又平静敏锐的思考姿态。好像就算世界末日在她眼前发生，她的情绪也不会因此而动摇。
这样平静冷淡的女性，戴上黑框眼镜时理智的冷漠疏离在她身上有了成倍的表现，对周澄午而言不亚于性取向暴击。
他看得入神，而徐颂声想事情也想得很入神，两个人手拉着手，却没有一个人在认真看路。于是在走到拐角处时，也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前面是墙壁。
直到徐颂声一头撞上去。
戴着眼镜撞到墙壁上，撞得更痛了。
她‘呃’了一声，捂住自己额头，同时听见旁边周澄午一声痛呼。徐颂声转头，看见平时敏锐得像野兽一样的家伙，正眼泪汪汪捂着额头。
徐颂声：“……”
周澄午脑袋一歪靠上徐颂声肩膀，吸着鼻子可怜兮兮：“好痛哦颂颂，我的头好像被撞坏了呜呜呜——”
徐颂声揉了揉自己额头，又看向周澄午。周澄午松开手，把自己脸凑到徐颂声面前，为了让徐颂声看得清楚，他曲起膝盖降低身高。
徐颂声清楚看见他的额头，确实红肿了一块。
但是顶级Alpha的身体素质实在太好，周澄午捋刘海的那一会儿时间里，他额头上的红肿已经迅速消退。
周澄午也对自己的恢复能力很有自知之明，所以赶紧趁着红肿还没消散完全时使劲装可怜，眨着眼睛努力挤出一点眼泪，亮晶晶的水波缀在他圆钝的眼尾。
徐颂声用手背抹了抹他眼睛，抹掉那点虚假的鳄鱼的眼泪：“已经好了，不要装痛了。”
周澄午：“可是真的好痛嘛，不是装的啦！”
徐颂声：“都不红了。”
周澄午：“虽然看起来不红了，但其实还是好痛的……颂颂你额头怎么样啊？”
他说着话，手很快的去捋起徐颂声刘海。
徐颂声倒是没有把额头撞肿——她不像周澄午走神那么严重，额头刚撞上去，就触发了阿宅总是撞到各种乱七八糟东西的本能，立刻刹住的脚步。但也红了一块，很明显的浮在徐颂声苍白的额头上。
周澄午捧住徐颂声的脸，大惊小怪：“颂颂你额头撞红了！”
徐颂声：“……因为撞到墙壁了，红了也很正——”
周澄午：“走，我带你去看医生！”
徐颂声：“？”
周澄午：“撞到额头不是小事唉，万一有个脑叶损伤什么的，会像我的前同事一样死掉的！”
徐颂声：“……”
徐颂声觉得周澄午的前同事的额头，应该不是像她一样只是不小心撞到墙壁上了而已。
但周澄午很紧张倒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很紧张。他眼里的徐颂声是和脆脆仙贝一样可以轻易折断但是又很好吃的存在。
一场对周澄午来说就跟日常一样的普通高烧，就能让徐颂声在鬼门关走上一趟。
于是从流落海岛那次开始，周澄午对徐颂声的体质就有了极度错误的认知。
他坚持拉着徐颂声去教堂的医务室。
名义上是医务室，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单独的宫殿，里面的医疗资源完全是一个独立的私人医院；里面穿着白色治疗服的医生和护士很多，但是病人却很少。
周澄午是这里的常客，不需要护士引路，拉着徐颂声直接上了电梯。
电梯的墙壁是特殊玻璃，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可以直接看见外面。随着电梯越升越高，徐颂声看见对面一栋红砖面和玻璃墙壁组成的建筑物——那里就是教廷的信息素研究所。
信息素研究所和医务室倒是很近，是挨着的两栋建筑物。在信息素研究所后面，就是抑制剂研究所了。
这两栋建筑物的墙壁虽然大部分都由玻璃组成，但是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徐颂声短暂忘记了其他事情，视线久久停驻在那两栋建筑上。
一时间，她搜刮到的所有信息犹如雪花片那般飞快的掠过大脑。
周澄午还在嘀嘀咕咕：“颂颂你头痛吗？你晕不晕啊？颂颂你看我，这是几？”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徐颂声眼前晃来晃去，徐颂声回神，抬头望向周澄午。
徐颂声：“周澄午。”
周澄午：“嗯？”
徐颂声：“你很信天父吗？”
周澄午不假思索的回答：“天父当然是存在的。”
因为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周澄午回答这个问题时几乎不需要任何的思考余地。
即使他对待白塔，同事，上司——这些对象，都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但这并不代表周澄午不信仰天父。
他只是很清楚的明白天父和教廷里的神官是两回事，同时周澄午自己也从未想过脱离教廷生活。
合理的杀戮，取用不尽的财富，最适合恶犬生活的沼泽——对周澄午而言，教廷就是这些东西的集合体。
徐颂声在和他对视的瞬间，明白了周澄午那句回答里包含的潜在意思。

第109章
最后还是被周澄午拉去看了医生。
医生很无语,但是迫于周澄午本人存在即压力，他只能在心里翻白眼，表面上随便开了两盒消炎药给徐颂声。
下午徐颂声仍旧回档案室加班,继续录入那些可有可无的资料。在用录入资料这个行为来打发了一段时间后,徐颂声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拿出自己手机打开邮箱。
今天上午她给芙洛拉教派的邮件发送出去之后,用来发送邮件的邮箱立刻遭到了反追踪——不过徐颂声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很有自信,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被芙洛拉教派的人抓到。
对面始终没能捕捉到徐颂声的蛛丝马迹,最终无奈还是回复了徐颂声的邮件。
芙洛拉回复过来的邮件简明扼要，要徐颂声出示证据,证明玫瑰之心确实在她手上。
这份回信完全在徐颂声的预料之中，她垂下眼睫飞快的打字回复。
她的回复同样很简洁。
底下附带上自己在海外预留的账户,将邮件发送出去后，徐颂声退出了邮箱登录。
目前明面上,芙洛拉和光明教还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偶尔还可以互相合作的状态；毕竟他们如果没有合作的话，芙洛拉就根本不会有机会拿到光明教信息素研究所的东西。
但他们拿到了——说明他们互相合作的状态也并不紧密，大概率还会互相在背后捅对方的刀子。
下午下班之后,徐颂声给周澄午发去短信。
等她走出档案室时,一抬头就看见了早早等候在庭院里的周澄午。
徐颂声小跑过去,刚走近，周澄午就很敏锐的转头望过来，看见是徐颂声，眼睛一亮，嘴角翘起浅浅的笑容。
他自然而然的勾住徐颂声手臂,做出缠抱的姿态。
徐颂声已经习惯了他的撒娇，随便他抱着自己胳膊。反正她又不止一只手，左手被抱住了还有右手，徐颂声用右手拿着手机，正想查看地铁班次。
旁边周澄午开口：“颂颂想去长青学院的话，其实不用搭地铁。”
徐颂声：“嗯？”
周澄午：“我可以开车送你嘛！”
徐颂声一愣：“你有车？”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徐颂声脑子转了转，当即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多少有点多余。
周澄午是谁？
教堂骑士，还是专门干脏活儿的教堂骑士。这种程度的职位，有车才是正常。只不过他在徐颂声面前总是表现得过于顺从无害，以至于徐颂声经常性的忘记他这个身份有多么便利。
又意味着多大的财富。
虽然知道教堂骑士大概率会很有钱。
但是看见周澄午开超跑的时候徐颂声还是觉得好魔幻。
毕竟周澄午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大部分时候——其实都不太有钱。
毕竟是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还在地铁站弹贝斯要饭的少年。
徐颂声：“……你是不是超速了？”
她声音不大，很快被风吹散，敞篷车没有关上车顶，徐颂声的头发都被吹得往后扬。她意识到自己声音传不出去之后，就放弃了和周澄午说话的意图。
只是眼睛还是有点紧张的盯着表盘。
确实超速了，而且超速得还有些夸张。
握着方向盘的周澄午身体微微后仰懒洋洋坐着，眼睛也稍微眯起来一点。风把他的刘海和鬓发全部吹到脑后，将少年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完整的晒到晚霞余晖之中。
过快的速度回刺激到人的神经，对于信息素过度活跃的Alpha而言，很容易从这种刺激中感知到些微的快乐。
这也是信息素犯罪中，Alpha犯人的占比远高于其他性别的主要原因之一。
车窗外面的景色因为快速倒退，而完全糊成一大片意义不明的色彩。徐颂声想了想，选择抓紧自己的安全带。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此刻徐颂声只怀念地铁的稳定。
车子在圆拱门的校门口甩尾刹车，徐颂声险些被这一下甩尾给甩出去——她解开安全带，晕乎乎扶着车门走下车。
在两脚踩到实地的时候，徐颂声脑子都还在发晕，感觉自己踩到的是虚假的实地。
下一秒她颤巍巍的小臂就被人扶住。徐颂声抬头，毫不意外对上周澄午视线；他在扶住徐颂声小臂后，极其自然的，手臂一绕，缠上徐颂声胳膊。
“颂颂怎么会突然想来这里啊？”
徐颂声：“对一些事情有点好奇，所以过来调查一下。”
她要调查的，自然是同届毕业于长青学院的李鸿笙和徐夏静。
长青学院是帝都颇负盛名的研究型学院，招收的学生不是上流贵族，就是自身条件格外出色的优等生。
这种大学学院，除了部分地区需要持学生证进出之外，大部分地方都是开放给外人参观的。至于那些不开放给外人的地方，比如学生资料档案室啦之类的——
周澄午可以进。
教堂骑士就是最好用的身份，不会有人问周澄午进去干什么，为什么带着一个女孩子。他们默认这教廷的恶犬是来做清道夫的工作，所以为了自身的安全着想，他们只会拼命远离周澄午，而绝对不想和周澄午扯上半点关系。
借着周澄午的公民卡进入资料室，徐颂声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连接到资料室电脑上，开始搜索自己想找的学生档案。
很快徐颂声就找到了徐夏静和李鸿笙的学生档案——两人一同入学，甚至还曾经短暂的，在同一个教授的课题里当过为期二个月半的师兄妹。
只不过比起李鸿笙那辉煌到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金光闪闪的履历，徐夏静的履历就要普通很多。
虽然优秀，但并没有优秀到鹤立鸡群的地步。
这点徐颂声倒是并不意外。
如果徐夏静真是什么绝世天才凤毛麟角的人物，也根本不会去教廷当什么实习生，后面还被辞退了。
从学生档案上搜到的信息比教廷内部保存的徐夏静的资料要多许多，但其中并没有徐颂声想找的东西。她想要的是关于徐夏静和李鸿笙关系的证明——
徐颂声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是有某种特殊关系的。
拔掉数据线，徐颂声边想事情，边慢吞吞把自己的数据线卷起来。
一直待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到已经开始玩她头发的周澄午，在徐颂声收拾东西时才开口：“颂颂为什么在调查徐夏静和李鸿笙？”
徐颂声：“我怀疑他们两个有关系，也可能和信息素研究所的一些研究项目有关系……不好说。”
周澄午：“颂颂很好奇吗？”
徐颂声回答：“不是好奇，是想要弄明白我爸爸身上发生过什么。”
‘父母’，对徐颂声来说，这是一个很陌生的词汇。不仅是‘父母’，哪怕是单独的‘父亲’这个词汇，对徐颂声来说也同样陌生。
在她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父母’是两个完全缺席的角色。徐颂声大多数时候不会表现出对亲情的丝毫向往或者依赖，也有部分原因来自于她本来就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
但不表现出现，不代表她全然不在意。
人总是对自己不曾拥有过的东西产生执着，正如周澄午迷恋理智和稳定，徐颂声执着于掌握和操纵。
因为从小到大能被她抓住的，完全属于她的所有物，稀少到近乎为零，所以才会对待自己的东西，表现出近乎偏执的掌控欲。
因为没有安全感。
因为拥有的太少。
富足的人不会关心自己有几张银行卡，穷鬼才会在睡前一遍又一遍查看自己的账户余额。
徐颂声从来没有亲身体验过父母存在的生活，却又在成年之后的某一天惊觉这两个角色似乎正在暗处悄无声息影响自己的命运走向——这对掌控欲极强又极度缺失安全感的人而言，绝对不会是什么正向的情绪。
周澄午身子一弯，脑袋靠到徐颂声肩膀上，懒洋洋道：“如果是不公开的关系，就算查遍所有的资料档案和网络论坛，也不可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的。”
“不如去找一找双方的遗物，说不定能在遗留的东西里面发现一些痕迹。”
徐颂声一愣，有点意外，扭头看向周澄午。
周澄午半眯着眼，神情懒散。看得出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想很多——徐颂声伸手捧了捧周澄午的脸，喃喃自语：“没想到啊，你居然能想到这一点。”
周澄午睁大眼睛，有点不满：“我看起来像是很没有脑子的类型吗？”
徐颂声诚实回答：“像啊。”
其实只是职位不同所带来的一部分习惯差异罢了。
徐颂声习惯了暗中调查搜集资料自己推理事情经过。而周澄午作为教廷散养的恶犬，游走在帝都的灰色地带，太清楚那些上流贵族对舆论的把控能力。
以李鸿笙的出身，就算她真的和一个平民Omega有什么私下往来，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网络平台有机会报道出去。
至于官方记载的履历资料，更不会给这位出身高贵的Alpha留下丝毫可被人攻击的劣迹。
徐颂声收起自己的笔记本，站起来揉了揉自己脖颈：“我爸爸的遗物倒是好找，但是李鸿笙的大概有点困难。”
周澄午：“其实李鸿笙的遗物也很好找——大部分都被火化了，没有被火化的都在她的灵堂里。”
徐颂声：“……在什么里面？”
周澄午：“李鸿笙是虔诚的信徒，信徒死后会火化，并将骨灰供奉到神殿的祈祷室里。她没有被烧掉的遗物，也都被放到里面去了。”
李鸿笙这种级别的角色，身死之后想要留下点什么秘密，可能性几乎为零。会有无数势力为了她生前掌握的一些资料，而将她的遗物像犁地一样反复扒拉。
这也是当初新上任的教皇，为什么下令将李鸿笙留下的大部分资料全部焚烧掉的原因。
因为大家都想要，又都不想让自己对手拿到。
李鸿笙留下的资料就像一块烫手山芋，拿着会把人烫死，拱手让人的话，又没有人愿意。最后在多方势力压迫下，才最终有了资料焚毁的结局。
徐颂声又回了一趟教堂，只不过这次她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坐周澄午的跑车，坚持要自己搭地铁。徐颂声不想再体验一次，嘴巴张开灌进去的全都是风的感觉了。
周澄午叽叽歪歪不理解，一边不理解徐颂声的痛点，一边缠着她的胳膊，跟她一起上了地铁。
等他们绕了一圈再回到教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徐颂声看着时间已经到了晚饭的点，干脆带着周澄午先去食堂吃晚饭，吃完晚饭再一起去放置信徒骨灰的祈祷室。
这间祈祷室也是完全开放的，甚至不需要动用到周澄午教堂骑士的身份，两人就能光明正大的进去。
虽然骨灰能被摆进这里面的，都是虔诚的信徒，但并不是每个虔诚的信徒，死后都有资格把骨灰摆进这里面的。至少徐颂声从进门开始，走了十来分钟，看见两边墙壁上内嵌的方块格子里的牌位，上面的姓氏几乎全都是帝都非常出名的上流贵族的姓氏。
李鸿笙的骨灰被摆放在非常里面，很靠近神像的地方——那尊高大的神像被无数骨灰坛子和花朵形状的蜡烛簇拥，在灼热的明黄色灯火中，被勾画出模糊的边缘。
空气中飘满精油蜡烛的香气，在神像面前供奉的花朵新鲜而芬芳。
在神像头顶上，是繁复的水晶吊灯，灯光明亮照着色彩鲜明的壁画穹顶。
徐颂声停在写着李鸿笙名字的方格面前，透过一层玻璃，看见里面那个漆黑色的小坛子。
她对这个款式的坛子有印象，给奶奶选骨灰盒的时候，有在款式介绍图上看见过，一个二十万。
除去骨灰坛，就是一些荣誉证书，放大的个人照片，等等。
徐颂声目光随意扫过，因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没有收获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在看见玻璃后面那种李鸿笙的个人照时，徐颂声微微皱起眉。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周澄午道：“你说她这张照片，为什么站在靠左边的位置？”
一般人放遗照，都会放死者站在中间的那种单人照。
但是李鸿笙的这张照片，她本人却站得非常靠左。

第110章
周澄午的视线原本在四周其他人的牌位上看来看去,直到徐颂声这样问出声，周澄午才专注的把目光放到李鸿笙遗照上面。
虽然李鸿笙的遗照已经在这里放了好几年。
但说实话，周澄午还从来没有怎么认真看过她的遗照。一是因为确实没有什么感情,一是因为不在意。
他不在意李鸿笙留下来的那些研究资料,也不在意李鸿笙为什么死。
因为如果周澄午在意这些,那么教廷内部的某些人就会像对待李鸿笙一样对待周澄午。
此刻得徐颂声提醒,周澄午难得认真看了看李鸿笙遗照：照片上的李鸿笙看起来还很年轻,约莫一十出头的样子。
她站在照片非常靠近左边的位置,怀里抱着一大束雏菊花。彩色照片上阳光正好，惯来不苟言笑的Alpha脸上也露出淡淡笑意。
周澄午观察了一会儿,笃定开口：“这是一张被裁剪过的双人照。”
徐颂声：“遗照是死者本人挑选的吗？”
周澄午皱眉：“不清楚，我没有关注过，这个就要问……”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突然噤声。徐颂声困惑,不明白周澄午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正要开口询问——周澄午一把捂住徐颂声的嘴,动作迅速拖着她躲进一边烛台的柜子底下。
烛台上面铺着星空花纹的手织毯子，毯子边缘的流苏一直垂到地面。
毯子很厚重，一般人这样滚进来，很容易将毯子也拖拽下来,继而闹出更大的动静。只不过动手的是周澄午——即使还拖着一个徐颂声,他的动作依旧像飞燕似的轻巧,甚至没能触碰到烛台本身。
不过瞬息的功夫，两个人就挤在了烛台底下。
外面的蜡烛和灯光，都被烛台边缘垂下的手工毯遮盖，变成昏暗不明的光线。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徐颂声都没来得及反应,嘴巴又被周澄午捂着——烛台底下的空间本就狭小，徐颂声这样纤细的体型蜷缩起来折吧折吧倒也能轻松塞进去，但是再加一个周澄午，就实在挤得有点过分。
他跪着，曲起的膝盖和徐颂声大腿挤在一起，没有丝毫缝隙的紧贴着。
徐颂声扯了扯他捂住自己嘴巴的衣袖，周澄午体贴的松开了手。
她意识到应该是外面发生了什么。
周澄午将流苏的缝隙拨开了一点，从缝隙间往外望，徐颂声听见一连串脚步声。
她是被跪着的周澄午完全搂住的，这个姿势有点辛苦，如果不是周澄午的胳膊牢牢箍在她的腰间，以她阿宅的体力值，肯定会立刻以五体投地的姿势摔出去。
不过搂住她的是周澄午。
这个认知让徐颂声莫名放松，颇为信任的将自己全部重量压到周澄午胳膊上，好奇的从流苏缝隙间往外看。
那串脚步声接近，徐颂声看见了两个人的脚——鞋子是很考究的男士皮鞋，西装裤的裤腿被熨烫得没有丝毫褶皱。是从每一处细节，都表露出有权有势气息的两个男性。
只不过因为看不见脖颈，徐颂声判断不出这两个人的第一性别。
她扭着脖子换了个角度往外看，看见这两个人身后稍远一点的地方，还并排站着很多人，看起来应该是保镖。
外面人太多，徐颂声也不敢小声说话。万一被听见了，他们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躲在烛台底下，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那两人一前一后的走，最后停在了李鸿笙的灵牌面前。不一会儿徐颂声就闻到了一股香烛的气味，来者在给李鸿笙的灵位上香。
认识李鸿笙的人？会是谁呢？
她估摸着时间，如果只是上香的话，以这两个人站在这的时间，三炷香也上完了——但是他们还没走。
估计是上完香之后就站在那里了。
站在那里干什么？又不说话。
徐颂声很想看看那两个人的脸，看他们长什么样子。她来帝都之后，每天都有翻新闻，一些会出现在大众视线的上层人物，徐颂声自信都有到眼熟的程度。
如果看见对方的脸，她说不定能认出对方是谁。
徐颂声这样想着，试图稍微往流苏缝隙那边凑近一点。但是她一动，跪在她身后的周澄午好像误会了什么，环在徐颂声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
腰部被箍得微微发痛，毫无疑问的，徐颂声也完全被拖回周澄午怀里。
他顺带还捂住了徐颂声的嘴。
徐颂声有点无语，艰难的在狭窄空间里，仰头去看周澄午——周澄午脸上是难得的严肃表情，长而翘的眼睫低垂。
昏暗光线下，他那张漂亮的脸半隐于黑暗，气息温热全然包裹着徐颂声。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澄午用气音‘嘘’了一声。
徐颂声心想我又不是傻子——她掰了掰周澄午的手腕，周澄午慢慢松开手，低垂眼睫，目光扫过自己掌心。
这时外面响起脚步声，那两个人往外走去。随着他们离开，原本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等候的许多保镖，也跟着慢慢往外撤离。
周澄午弓着腰从烛台底下爬出来，顺便把徐颂声也拎出来。
外面的空气也没有开朗到哪里去，一大股香烛的味道。
徐颂声第一时间去看李鸿笙的灵位，在她灵位面前的小香炉里看见了新落的香灰。
帝国人没有插香烟祭拜的习惯，只有从海外迁移过来的某些亚裔，还保留着这样的习惯。
徐颂声：“我看见保镖了，排场真不小。”
周澄午打了个哈欠，道：“李家现在的掌事人，当然排场很大。”
徐颂声诧异：“你认识他？”
周澄午：“靠信息素分辨的，有血缘关系的人信息素会很相似。”
徐颂声仍旧感到神奇：“血缘关系也能靠信息素分辨出来吗？我以为只能分辨出气味，比如说花香味或者酒味之类的。”
周澄午：“beta只能靠气味来分辨信息素，但是对于Alpha或者Omega来说……”
他皱了皱眉，搜刮着自己脑子里合适的形容词，道：“对于Alpha或者Omega而言，信息素并不只是一种气味，它是一种——”
这种时候没有上过学的坏处就表现出来了，周澄午解释到这里就开始词穷。
徐颂声想了想，道：“一种只有Alpha和Omega可以感知到的分泌物？”
周澄午摊开手：“差不多吧，专业的词汇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如果是李鸿笙的亲人来探望李鸿笙，那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人家是有血缘关系的。
徐颂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后脖颈，目光落在李鸿笙的灵牌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beta没有信息素，你们是不是就闻不出来了？”
周澄午点头：“beta的话就没办法用信息素判断他们的身份了。”
徐颂声：“不过你会躲起来，我还挺意外的。”
毕竟周澄午平时对教皇也是一副没什么尊敬态度的人，在沿海片区他们和芙洛拉教派对上时，周澄午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丝毫退缩的姿态。
周澄午往徐颂声肩膀上一趴，嘟嘟囔囔：“惹了上司又没什么关系，反正我的上司又不止一个。不过李家那个老头子不一样……颂颂你也要离他远一点喔，他们很危险的。”
徐颂声第一次听周澄午用‘危险’来形容别人。
她还以为周澄午就是整个帝都最大的危险。
徐颂声：“为什么？”
周澄午指了指玻璃后面李鸿笙的牌位，压低声音：“因为是连自己女儿都可以杀掉的家伙，很危险。”
“……”
继续呆在祈祷室也不会再有更多的线索，更何况天色已经很晚。徐颂声就先带着周澄午回家了。
回到家里之后，徐颂声却还是想着今天在祈祷室，周澄午说的话。
具体怎么回事，周澄午说他也不知道。
上层权利争锋，周澄午惯来是不关心的。因为关心了也没有用——他个人固然强大，但他也只是个人。
没有人会因为周澄午强大，就试图去依附他，而周澄午也和那些人相处不来。
*
“周澄午今天去了长青学院，用教堂骑士的权限调阅了李鸿笙和另外一个学生的个人资料。”
一份新鲜出炉行程表被摆在了教皇面前，他看着上面周澄午被记录下来的一整天的行程，眉头紧皱：“李鸿笙死了这么多年，大家都心照不宣不去管他，周澄午为什么突然开始调查这件事情……他和李鸿笙很熟吗？”
心腹也跟着皱眉：“据我所知，这两个人没有什么交集。不过——”
“周澄午的抑制剂是李鸿笙主要负责的项目，要说他们两个完全不熟，也是不可能的。”
听完心腹的话，教皇低头沉思。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猜测道：“你说，表面上没有任何交集，会不会是周澄午和李鸿笙伪装出来的表象？毕竟他的抑制剂是李鸿笙一手研发，说不定李鸿笙私底下把自己的研究资料……”
“别人都有可能，但是李鸿笙主教绝对不会这么做。”心腹对此倒是十分笃定，“因为她对从下流社会爬起来的Alpha和Omega都相当厌恶，是纯血统论的支持者。”
教皇讪讪：“那我不是随便猜猜嘛——说起来，他调查李鸿笙也就算了，这个什么——徐夏静？这又是谁？我听都没有听过。”
他这样问，心腹也跟着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心腹摇头：“我也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至少在帝都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
一人看着周澄午今天动用教堂骑士权限，所调查的两份档案，陷入了沉思。
周澄午作为一个失控的人形武器，之所以能被已经全然换牌大清洗的帝都上层掌权者容忍到现在，很重要的一点就在于周澄午从来不站队，也不参与权力争夺。
他只为天父和教廷服务，教皇或者大主教是谁，周澄午都不在乎。
但如果这个所谓的，只会为天父清理障碍的人形武器，实际上和一位死去的大主教私交甚密呢？
这一夜，不止教皇在思考这个问题。帝都上层，许多人都因为周澄午今天的行动，而陷入了同样的思考之中。
只不过比起教皇的草包脑袋，其他各方势力所思考的东西，就明显要更加复杂了。
徐颂声第一天去上班，啜着豆浆吸管看档案的时候，手机收到了周澄午发来的一条短信，他被上司喊去干活儿了——但具体要杀谁，上面没说，要周澄午过去才能知道。
徐颂声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条短信上，牙齿慢慢咬着吸管。
周澄午做任务的时候手机信号可能会消失。一旦手机信号消失，那么自己就会联系不上他。
但是，这次周澄午自己也不知道任务目标。
她放下手机，自己重新拿起平板。
这几天每天都在用平板录入档案室的资料，同时徐颂声插入平板内部的一个病毒程序，也已经彻底把教廷内网系统浸透了个彻底。
这种技术徐颂声一直都会，只是她以前从来不会把这套用到教廷这样的庞然大物身上。
因为被抓到的风险太大了。这种程度的浸透太彻底，一旦她动作大点，教廷内部的网络安全员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以前的徐颂声才不会傻到要赌上一切去找教廷的麻烦——她跟教廷又无冤无仇的。
这时候徐颂声挎包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拿出手机，看见一条海外账户的入账通知。
转钱给她的是一个陌生的新账户，和转账通知一起到的还有一封邮件，来自芙洛拉教派的邮件；徐颂声那封回信令他们既感到着急又无可奈何。
因为没有办法抓到徐颂声这个人的确切位置，同时又担心玫瑰之心真的在徐颂声手上。
芙洛拉教派的宝物被挂到了光明教的神像上，这对两个教派而言都不亚于奇耻大辱。只不过和受到侮辱只需要生气的光明教比起来，芙洛拉教派还需要应对一些令他们头痛的外交问题。
先是沿海地区的信息总部被暴力摧毁，珠宝展览上痛失宝物，帝都地区主教遭到暗杀，芙洛拉教派内部一片低迷，此刻显然不是他们和光明教撕破脸的好机会。
所以即使不确定徐颂声手上是否真的有玫瑰之心，他们也不想去赌那个可能性。
但要他们随随便便交出那么大一笔钱，也有点为难芙洛拉。
所以最后徐颂声的账户上只收到了一半。

第111章
芙洛拉那边发来的邮件中表示,只要徐颂声把玫瑰之心还给他们，他们立刻就会将剩下的那一半赏金转入徐颂声账户。
今天是五月十五日。
徐颂声删除芙洛拉教派发过来的邮件，低头继续整理和录入档案。
于情于理,徐颂声能理解芙洛拉教派只打一半资金的原因。自从玫瑰之心被窃走,芙洛拉教派在暗网上发布悬赏开始,只怕他们没少收到这种邮件。
之所以愿意给徐颂声打一半的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无法追踪到徐颂声发来邮件的丝毫痕迹。
因为无法追踪,所以才觉得以这位网络邮件主人的能力,是有可能参与了盗走宝石的人。
但徐颂声并没有回复邮件的打算。
比起芙洛拉那边，其实还有一件事情,徐颂声要更在意一些：关于李鸿笙。
李鸿笙似乎和自己以及自己早死的父亲都有着匪浅的关系。周澄午所说的，李鸿笙的死也令她十分在意。
帝都上层社会的贵族，少有纯血。毕竟帝国是一个殖民地国家,贵族家里最不缺的就是私生子和私生女,加上第二性别的分化向来不因为血统而出现任何偏向。
所以帝国的贵族其实很少有唯血统论。
但李家和帝国上层的大部分贵族都不同。
李家内部混血儿非常少，大部分掌握实权的人几l乎都是亚裔。据说这个家族是在数千年前,从海洋彼端迁移过来的一支——其真实身份说辞很多，但大部分都是一眼就能看出虚假的瞎猜。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李家在帝都上层确实占据有相当重要的一席之地，圆桌会议里面有两位议员都姓李。
教廷内部也有不少主教和神官是李家出身。
但李家自身的立场却并不和教廷统一,李鸿笙在世时还经常在许多公开场合和前任教皇表现出过极其不和睦的画面。
徐颂声漫不经心翻着自己手里的档案,脑子想的却全都是自己这几l天查到的资料。
周澄午说李鸿笙的死和她的父亲,也就是李家现在的家主，脱不了关系——在李鸿笙死的这个节点，同时还爆发了教廷内乱，前任教皇惨死；已知前任教皇惨死虽然是周澄午下的手，但真正杀死前任教皇的并非周澄午。
而是局势。
那么造成这个要死很多人的局势,又是谁造成的呢？
答案呼之欲出，那些人能在三年前那场内乱中活下来，哪些人就是制造局势的人。而这些人最在意的，莫过于李鸿笙当初负责的东西。
周澄午的抑制剂研究——或许还包括了信息素的一些研究成果。
因为徐颂声在查看李鸿笙履历的时候，注意到她不仅仅是抑制剂研究所的总负责人。在信息素研究所里，李鸿笙也是有挂名职位的。
虽然很难想象一个人要怎么兼顾两个工程巨大的研究。但事实摆在那里，徐颂声就姑且当那位Alpha是一位百年难得一见的研究型人才好了。
她维持着一个久坐的姿势太久，有点腰酸背痛，于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手腕。须臾，徐颂声将档案放回柜子里，自己抱着平板，像散步似的溜达了出去。
外面的回廊里有神官和一部分不用上班的信徒在走动，教堂就是这点好，因为是半开放式的建筑，所以对进出人员不会很限制。
尤其是徐颂声身上还穿着内部员工的衣服。
她低头假装在玩手机，实际上在看教堂监控。
教堂内部的监控分两套程序——对外的说法是不完全监控，因为有天父庇佑，比起电子产品他们更信任天父云云。
但是等徐颂声浸透了教廷内部网络后，一下就乐了。
原来不是没有监控，而是分了两套程序。
公开区域是一套监控，另外部分比较隐秘的地方，则是第二套安全性能更好的监控。第二套监控主要覆盖了大量神官的办公室和教廷内部投资建立的各种研究所。
徐颂声很快就在一堆监控录像里面捕捉到了周澄午的背影。
她在周澄午手机上也装了监控，在电子信号还没被屏蔽之前，徐颂声要找周澄午简直是轻而易举。
就是徐颂声对教堂内部的路不太熟悉，虽然在监控上找到了周澄午，但是没办法立刻分辨出他在哪里。
她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会儿之前看见的教堂内部平面图，好半天才终于把周澄午现在呆的地方和那张地图上的某个地方对上。
是教皇办公楼的门外。
教皇有自己单独的一栋办公楼，挂的牌子是祈祷室，平时除了办公，也用来接待一些客人；是的，教皇也要接待客人，一些身份足够高贵的客人，如果有心理方面的需求，是可以找教皇单独谈心的。
此时周澄午就待在那栋办公楼的门外面——外面是一段风格精致华丽的回廊，从回廊顶上垂下来紫藤花的藤蔓。
现在正好是紫藤花的季节，垂下的藤蔓上开满深浅不一的紫色花串，随着夏日的微风轻轻摆动，将落入回廊的太阳光分割成许多不规则的光斑。
那些光斑落到周澄午身上，他微微低着头，摄像头拍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站得很随意，总之看起来很不紧张的样子，微微斜靠在回廊的柱子上。
除了周澄午之外，回廊还站着其他同样穿教堂骑士服饰的青年——也有为数不多几l个女性，但看模样，年纪平均都比周澄午大，约莫在二十五六上下，脖颈上套着黑色的抑制环。
徐颂声曾经以为，周澄午以前戴的那种黑沉沉的金属抑制环，是教堂骑士的专属。
但是她自从来到帝都以后，也见了几l个和周澄午一样干脏活的教堂骑士。他们脖子上的抑制环也只是徐颂声日常生活中会接触到的，普通Alpha会带的抑制环。
并没有像当时周澄午所戴的抑制环那样，是黑沉沉的金属质地。
这时办公楼的大门打开，其他教堂骑士立刻站直身体，神色肃穆的排成一排走进去。
周澄午最后一个进去。监控角度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能看见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走，脑袋微微垂着，看起来很没有精神的样子。
就像白天被徐颂声严厉要求出去遛狗时一样的没精神。
只不过快要走到门口时，周澄午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镜头——藏在紫藤花叶后面的镜头，捕捉到少年那种漂亮的面孔。
在夏日明亮的光线中，那张脸美丽得有些失真。
打开大门的神官有些紧张：“怎么了？”
周澄午把头转回去：“没什么，在想这个葡萄什么时候结果子。”
神官：“……大人，这是紫藤，紫藤是不会结出葡萄的。”周澄午眉头一皱，语气很不高兴：“那你们为什么不种葡萄？”
神官被他噎了一下，有点无语，但是又不敢反驳他。随着周澄午走进办公楼，那扇门重新又关上了。
联想到今天周澄午给自己发来的消息，徐颂声思索起来：被叫过去的骑士不止周澄午一个……到底会是什么任务呢？
教皇的办公楼里没有监控，徐颂声切了手机屏幕，转而远程操作打开了周澄午手机上的监控软件。
虽然看不见画面，但是可以听到声音。
幸好没有人没收周澄午的手机——大概那些人也没想到，周澄午的手机会被别人监控吧。
声音收录到一些很轻的脚步声，那些脚步声显然不属于周澄午。平时除非周澄午刻意的想要让别人知道自己来了，否则是不会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脚步声的。
不一会儿脚步声停了，隐约能听见书页被翻动的轻微声音。
徐颂声找出耳机线插上去，坐在台阶上仔细分辨声音。
【这是资料，请各位仔细阅读。】
哗啦哗啦翻动纸张的声音。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只有两件，一是保障陛下在宴会上的安全，二是解决芙洛拉教派的圣女。】
【等到宴会开始，各位见机行事，根据情形判断是留在陛下身边保护，还是前去清扫异教徒——我相信你们有这样的判断力。】
说话的人，从称呼可以判断，并不是教皇本人。他没有给骑士们明确的布置任务，只阐述自己要得到的结果。
如果教廷一直是这样给自家刽子手发任务的话，徐颂声觉得教堂骑士工资高也就不奇怪了。
和徐颂声接触过的其他势力培养的杀手相比，教堂骑士这么高的工作效率和死亡率，工资高是他们应得的。
听起来是教皇要去参加一个什么宴会——这个宴会，芙洛拉教派的圣女也会来。日出之地的人会来吗？毕竟这两个势力相当于绑定的，教廷会派遣教堂骑士行动，芙洛拉那边，应该也会调遣日出之地的人手吧？
【这次的任务十分重要，若不能彻底摧毁芙洛拉教派，天父的威严将会遭到巨大的损害。】
随着那道男声骤然压低并变得十分严厉，其他人亦低声念叨起了奇怪的句子。
好在徐颂声这段时间一直有在参加教堂的信徒活动。虽然参加得不是很用心，但是至少能听出来那些人念的是教义上的句子。
他们都念得很虔诚，徐颂声在那些重叠的声音里面，轻易分辨出周澄午的声音。
换成一年前，徐颂声是绝对分辨不出来的。但是现在她已经和周澄午朝夕相处了一年多，即使把周澄午的声音融化进鼎沸热闹的圣诞节街市，徐颂声也能轻易的分辨出来了。
周澄午在低声诵念教义时，十分虔诚。
徐颂声垂下眼睫，手指慢慢绕着白色耳机线，脑子里却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重要到她已经无法忽视的问题。
在周澄午眼里，是她更重要，还是信仰更重要？
即使她最后对周澄午发出邀请，周澄午就一定会愿意跟她一起离开帝国吗？
患得患失使得她眉头微皱，连绕在手指间的耳机线打了死结也尚未察觉。
直到耳机里的声音变得嘈杂，徐颂声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已经散会。她摘下耳机将其放回挎包里，站起身来若无其事的往回走，脸上是一贯死水般的平静。
任谁看都只会觉得她是工作得无聊，中途出去浅浅摸了个鱼。
更何况徐颂声的工作确实很无聊，所以也没有人管她摸鱼。她顺利回到档案室，从室外太阳晒着的炎热到骤然冷下来的温凉，温度上的变化让徐颂声有点起鸡皮疙瘩。
她抱着胳膊搓了搓自己手臂，垫脚取下较高处的文档。
文档被取下来之后露出一条缝隙，缝隙间浮现出一张漂亮生动的笑脸；徐颂声先是吓了吓，很快又反应过来，有点意外。
她隔着巨大的立柜，困惑：“你怎么会在这？”
周澄午的脸往前凑了凑，道：“刚从上司那里出来，想你了，所以就过来了。”
他说起甜蜜的话来几l乎不需要什么思考时间，那双线条柔和圆润的浅棕色瞳孔注视着徐颂声，室内不太强烈的光线照着他眼瞳，长长的眼睫在晶状体上落下一层柔和的阴影。
尽管已经无数次和这双眼睛对视，但徐颂声每次都上当，出现片刻的失神。
周澄午把缝隙旁边的其他档案也拿开，露出很宽的一道距离。
需要徐颂声垫脚去取的高度，他却轻松的就能够到。
缝隙变大之后，周澄午的整张脸都露出来了。他伸长胳膊，从那道缝隙间递过来一样东西，扣到徐颂声脑袋上。
紫色繁茂的花朵，被编织成花环，大小刚刚好戴到徐颂声头上，还有新鲜的香气。
徐颂声想到监控里面，教皇办公楼门口那条开满紫藤花的走廊。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紫藤花环，明知故问：“你又去白塔摘花了？”
周澄午笑眯眯的：“不是白塔，白塔不种紫藤的，在我老板办公室门口摘的。”
徐颂声：“……办公室门口的花应该不给摘吧？”
周澄午脸上笑容依旧晴朗灿烂：“嗯，不准摘的。颂颂你好适合花环哦，好漂亮好可爱，像洋娃娃一样。”
他夸人夸得很真挚，明亮的眼睛一闪一闪，十分动人的望着徐颂声。
徐颂声原本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但是被他这样一通天花乱坠的夸，顿时有些怀疑。
她怀疑的掏出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镜子上倒映出年轻女人微微抿着唇的脸，有点过度苍白。

第112章
仍旧是徐颂声很熟悉的,清秀得有点没特色的脸。而且因为长期宅家加上班，所以显得有点死气沉沉。
虽然戴上花环之后，确实看起来比较像个青春少女了。
只可惜上过班的眼睛还是很平静。
所以说人真的不能上班,一旦你染上班味儿你就完了,你的眼睛就会变成社畜的眼睛,暴露出社畜的光芒。
社畜的光芒是什么光芒？
就是咸鱼死后被挂在太阳底下风干的光芒。
徐颂声收起镜子,抬头对上周澄午亮晶晶的双眼。她有点郁闷,疑惑于为什么同样是童工开始上班,周澄午的双眼就那么纯澈漂亮？
因为信教吗？
周澄午还把脑袋搭在那条缝隙间，满脸‘求夸奖’的表情。如果他有尾巴,这会儿大概已经摇了起来。
徐颂声踮起脚，隔着立柜摸了摸他的脑袋：“嗯，花环很漂亮,谢谢你的花环。不过,你不是去上班吗？这次的任务很简单？”
周澄午：“是提前发布的任务，今天被叫过去只是训话,要下周——”
他停顿了一下，思考，脑子里算着时间，道：“要下周三才开始任务。”
下周三的宴会。
徐颂声心里这样想着,在摸周澄午脑袋的手跟着停了一下。周澄午主动的用脑袋拱了拱徐颂声掌心,语气甜甜的撒娇：“颂颂,你什么时候下班啊？我一个人好无聊哦，想跟你一起下班出去玩~”
他撒娇撒得浑然天成，比徐颂声更像一个女孩子。
徐颂声眼睫往上抬，目光不自觉扫过周澄午脖颈。
他今天穿的圆领卫衣，脖子完全露在外面,洁白的皮肤和明显的喉结——因为长久不戴抑制环，身体恢复能力又好的缘故，周澄午脖颈上那道红色痕迹已经完全消失了。
档案室里有监控。
虽然徐颂声可以抹掉其中一段，但是监控录像突兀的少了一段，很容易就会被上面的人察觉到内网出了问题。
她暂时还不想暴露，于是顺着周澄午的话往下说：“我的工作不忙，请个假就可以走。”
教皇办公室内。
温度调节系统在卖力的工作，使得室内温度始终保持在一个令人舒适的数字上。
正因为如此，教皇才能在大夏天继续穿着他那身华丽的袍子——教皇倒也不是很想穿，想到这玩意儿前任前前任教皇都穿过，还挺恶心的。
但这是荣耀的象征，他的权利也还没有大到可以要求教廷重新为自己缝制新的教皇制服的地步，所以只好每天上班的时候都强行忍耐。
心腹立在他身后，站在二人面前的神官表情很紧张，在房间内部温度很适宜的情况下，额头上也冒出了很多冷汗。
因为他只是一个职位很小的神官。虽然在教廷中心工作，但是被教皇召见，还是破天荒头一次，难免紧张。
紧张之余，他又忍不住自我审视，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如果只是升职的话，他这种小人物，也没有资格觐见教皇。
心腹瞥了眼上司的脸色，得到授意，缓缓开口：“你觉得徐颂声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神官被问得一懵，但不敢怠慢，下意识的老实回答：“是个很老实的孩子，上班挺认真的，对天父也很虔诚。”
“虔诚？”心腹发问。
神官战战兢兢回答：“是……是的。每天的祈祷，她都会去，虽然是新教徒，但确实很虔诚。”
心腹：“她在上班期间，有过什么异常举动吗？比如说向其他工作人员打听事情什么的。”
神官凝神回想了一会，道：“并没有，她只做自己工作范围之内的事情，平时去食堂吃饭也是一个人。偶尔……偶尔那位大人会来陪她用餐，两个人吃完饭就在附近散步消食，到了上班时间，她就又回档案室继续工作。”
心腹又窥了窥上司神色，见他摆手，便让神官出去。
等神官离开之后，二人面面相觑。
教皇困惑至极：“这个beta调来教廷总部有一段时间了，不管是从监控里她的行动轨迹来看，还是从她周围的人身上打听，她确实什么都没有做。”
“那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周澄午为什么和她交往？”
心腹也被这个问题问住，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这段时间最困扰他们的，莫过于徐颂声的存在。
当初教廷内乱平息，新教皇上位之后，周澄午立刻就被调离了帝都。但他被调离帝都，并不意味着帝都的那些人就不关注周澄午了。
那样可怕的一大杀器，就算不呆在身边了，也依旧像颗被埋着的地雷那样令人不安。
虽然没办法对周澄午的行踪了如指掌，但周澄午离开帝都后仍旧担任教堂骑士那段时间所做的事情，教皇确实大部分都知道。
从他的一些行动轨迹里面，能推测出周澄午和徐颂声之所以相遇，完全是周澄午个人在单方面的努力。
但教皇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周澄午接近徐颂声的原因在哪里。他当然不会知道周澄午当时的地区主教曾经命令手底下的教堂骑士们去寻找过所谓的抑制剂基因样本。
毕竟所有人都以为基因样本这种东西，早就随着李鸿笙的死而一并被封存消失了。
周澄午也不会让这种对徐颂声不利的信息传递回帝都。若非为了拦截信息，周澄午当时也不会杀了地区主教。
好在大家对Alpha持有一贯的刻板印象，觉得周澄午无故杀人似乎也很正常。谁能想到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恶犬，实际上还挺会转脑子。
教皇左思右想，觉得很神经病，道：“这不会是真爱吧？”
心腹立刻否定了他的话语：“陛下，那是周澄午，他不可能有真爱的。我想必然和已经死去的某些人物有关系……又或者，他的立场发生了变化，已经不是纯粹的信徒了。”
不只是心腹这样想，其实很多在暗中调查徐颂声，却什么都没有挖出来的人，也抱有一样的想法。
在他们眼里，信息素过高的周澄午并不是一个‘人’。
更像是武器一类的东西。
他生来就不是纯粹的人，是要吞噬生命和鲜血的怪物。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有‘爱’这样高级的情绪？
请假很顺利——徐颂声去请假的时候，总觉得上司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畏惧。
但她也没有多想。
毕竟自从徐颂声毫不掩饰自己和周澄午在交往中的关系之后，教廷里大部分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屠龙的勇士。
由此可见，周澄午在教廷的口碑应该非常差。
她走出回廊，还没站稳，就有重量压到肩膀上。
周澄午有好好克制了，每次抱过去，都确定自己压上去的重量像一只轻巧的猫咪，绝不至于压折了颂颂。
徐颂声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
虽然尽管很多次被周澄午这样突如其来的压了下肩膀，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惊了一下。
周澄午垂着眼皮，目光收纳到徐颂声那一惊。她被惊到时整个人小幅度的耸了下，但反应不大，眼睛睁圆不过半秒，又慢悠悠平复回去。
然后就像习惯一样，伸出胳膊让周澄午挽——说是挽，其实更像缠，夏天的季节，两个人都穿得短袖，徐颂声身上还算凉快，周澄午的皮肉却都发烫，滚热的缠上来，很快就在徐颂声苍白的皮肤上缠绕出红色痕迹。
徐颂声：“去吃午饭吧，我饿了。”
周澄午：“回家吃？还是在外面吃？”
徐颂声搬来帝都有段时间了，但一直没怎么出去吃过。她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于是说：“出去吃，餐厅你选——选个好吃点的。”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让周澄午刷教廷的卡。
这种事情周澄午最积极了，一只手还绕着徐颂声胳膊，另外一只手就已经拿出手机，兴冲冲打开了地图，给徐颂声介绍他喜欢的餐厅。
贵得要命的餐厅，入内就餐还有着装规定。
但是周澄午不用遵守着装规定。
他搂着徐颂声的那股亲热劲儿看起来像个攀附女性的小白脸，笑容晴朗灿烂——侍者看见那张很适合吃软饭的脸，自己先被吓得腿软。
因为是周澄午爱吃的餐厅，所以被周澄午砸过也很正常。侍者抹了抹冷汗，闭口不提着装要求，领着他们直接从电梯往楼上包厢走。
半透明的电梯可以俯视一楼大厅，水晶装饰品加上灯光的折射，使得整个大厅都格外的金碧辉煌——大厅中央有一支乐队在演奏，婉转的曲调回音只在大厅打转，并不会穿到楼上的包厢里。
徐颂声从侍者的态度里察觉到些许端倪，大致能猜出周澄午以前在帝都过的是什么样无法无天的日子。
包厢空间很大，甚至还有休息的小卧室和游戏间。
徐颂声刚坐下，侍者飞快的端过来菜单，然后他捧着菜单，站在徐颂声和周澄午之间迟疑，不知道自己该把菜单递给谁。
按理来说，没有预约的客人也没有菜单的。但是周澄午不一样，不让他点菜的话可能真的会死，所以周澄午每次来都有菜单。
他坐下之后还牵着徐颂声手，自然而然的从侍者手里拿过菜单，像献宝似的捧到徐颂声面前，脸颊贴着她削瘦的肩膀，嘀嘀咕咕：“这个蘑菇汤好吃。”
“还有这个蓝血龙虾也好吃。”
菜单被做得很精致，边缘烫金的花纹纸用的是真金，在包厢灯光底下闪着金钱的光芒。
徐颂声一边听周澄午嘀嘀咕咕，一边看菜单。
字倒是都认得，但是看不懂，鬼知道那些看起来花里胡哨的名字是什么菜。唯一看懂的只有价格，好多零。
她相信周澄午的品位，点了他说好吃的菜，也没分前菜开胃菜正餐，一通乱点，从点餐上就能看出来是从来没有去过大餐厅的，没有见过世面的普通社畜。
她一通乱点，周澄午也跟着乱点，像两个刚登基的暴发户，底蕴是一点点也没有的，钱是大大的有的。
旁边站着的侍者眼观鼻鼻观心，看着桌布上的花纹发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也绝不发表任何踩高捧低的话语。
点完菜了，周澄午把菜单往侍者怀里一扔：“先这些吧。”
侍者松了口气，先退出去。不一会儿就推着小推车进来，先上的餐前酒，和一些水果甜点。
考虑到徐颂声刚才那一通乱点完全不懂行的样子，侍者自作主张自己动手给他们醒酒——徐颂声单手支着脸颊，有点好奇的看着他在那醒酒。
她看侍者，周澄午看她。周澄午看了徐颂声一会儿，眼珠转动，很不满的看向侍者，侍者咽了咽口水，压力倍增，连忙把酒倒进酒杯里，分给他们。
徐颂声不喝酒，盯着装酒的杯子看了会儿，把杯子推给周澄午。周澄午来者不拒，两杯都喝了，他酒量很好，餐前酒那点度数对他而言，和普通果汁没什么区别。
“你出去，除了上菜的时候，不要进来。”
周澄午对其他人说话时的口吻，和对徐颂声说话的口吻，是截然不同的。
侍者应声离开，包厢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徐颂声把手从周澄午掌心抽走，去拿水果吃。
餐厅提供的水果很新鲜，比徐颂声在外面买的打折水果味道要好很多。
她慢吞吞吐出车厘子的核，又去尝其他水果。还有山竹，但是剥皮很麻烦，徐颂声拿起山竹又放下，去扒拉另外不需要剥皮的水果。
这时候周澄午拿起她放弃的山竹，熟练的开始剥皮。
周澄午很会处理食物，这要得益于他从小在骑士所的训练。对于周澄午来说，剥开一枚山竹和剥开一个人的脑袋，是一样的——所以才会动作这么熟练。
他剥完山竹，立刻兴冲冲将其送到徐颂声嘴边。
山竹皮染得少年手指间都是紫红色的汁液，他却浑然不觉麻烦，见徐颂声吃了自己喂的水果，立刻露出满足的表情。
有时候徐颂声会有点搞不懂周澄午，她很难理解周澄午那种爱她爱得要死的感情——虽然她也挺喜欢周澄午的。
嚼着山竹，徐颂声想了想，问周澄午：“如果有一天，我要做危害教廷的事情，你会为了教廷的稳定，杀了我吗？”
周澄午歪了歪头，茫然：“颂颂为什么要做危害教廷的事情？”
他面带不解，就连用纸巾擦拭手指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第113章
他脸上的茫然不解,使得那张漂亮的面孔，像一只纯色的，鳞片闪闪发光的蛇。
刨除掉人类对蛇的一些主观情绪认知,蛇就是天真又漂亮的。因为蛇不聪明。
尤其是对于徐颂声这种喜欢读各种杂书,对各种乱七八糟的知识都有一点了解的人来说——
以前会觉得周澄午像狗,后面相处久了就觉得似乎是更像蛇。
狗是骨子里就带着亲近人类的基因,很会爱人,热情开朗。
但周澄午不是这样的。周澄午的开朗是假的,他灿烂的笑容底下，大多数时候带着好奇的打量；那种野兽根本没有被驯化的野性和攻击性,是组成周澄午的重要部分。
用蛇来比喻的话就很贴切，是那种纯色鳞片的蛇，鳞片像宝石那样闪烁光芒,眼睛圆钝又无辜,咬死猎物的时候血液溅到他宝石一般的鳞片上，血珠饱满的折射着鳞片的光,也变得熠熠生辉。
杀伤力很大的同时又不太聪明，也不亲人，有种会在睡觉的时候把自己的主人缠死的微妙的愚蠢。
徐颂声沉默片刻，转过头,继续吃山竹。
周澄午一歪脑袋,凑到她面前,很执着的追问：“颂颂，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呀？”
徐颂声道：“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你。”
周澄午：“这也要想吗？”
徐颂声：“嗯。”
这时候侍者进来上菜，于是对话被打断了。周澄午坐回自己座位上，脸上灿烂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他整个人懒洋洋靠着椅背，侧脸瞥着徐颂声,皱眉沉思。
周澄午在吃东西这件事情上态度很认真，推荐给徐颂声的菜品都很好吃。这种昂贵的餐厅还有一点好处，就是每盘菜分量都很少，可以点很多种菜，不用担心吃不完。
因为有的菜只有那么一筷子，尝一口就没有了。
吃过午饭，散步回家。
夏日的下午，太阳明亮到近乎毒辣。徐颂声沿着街道边缘的阴影处行走，这样可以少晒一点太阳；周澄午无所谓晒不晒太阳，就算晒到了，他也很无所谓。
只是为了牵徐颂声的手，才一直跟着她走在沿街的阴影里面。回到家，照例是周澄午去喂狗腿。
徐颂声很少管狗腿的死活，在她看来那是周澄午捡回来的狗，自然应该要周澄午负责；狗腿白天要出去遛，但是周澄午最讨厌出门散步。
他刚进家门不到五分钟，屁股还没坐热沙发，手心就被徐颂声塞进去一条小狗的牵引绳。
周澄午躺在沙发上哀嚎：“昨天不是才遛过它吗？怎么今天又要遛！”
徐颂声站在沙发面前，狗腿摇着尾巴绕着她打转。
她抱着自己胳膊，面无表情道：“狗就是要天天遛的。大前天你睡过头，还是我帮你遛的，你忘记了吗？”
周澄午当然不会忘记。
因为那天没有遛狗，所以晚上他没有宵夜吃，还被颂颂赶出卧室睡沙发。
周澄午实在是不想晚上睡沙发了——倒不是说沙发不舒服。他对睡觉的地方没有什么强制要求，以前外出做任务多在深夜，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都睡过。
但是睡沙发就不能和颂颂睡在一起，不能和颂颂睡在一起就不能吃宵夜。
他在沙发上滚了两圈，然后不情不愿的爬起来，扯了扯狗绳。狗腿知道这是要出门的前兆，立刻欢快的从徐颂声脚边跑到了周澄午脚边。
周澄午垂着脑袋有气无力，走到门口后又抬起脑袋可怜兮兮的问徐颂声：“颂颂，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带。”
徐颂声：“没有。”
周澄午：“那晚饭呢？”
徐颂声：“冰箱里还有你上次买回来的菜。”
周澄午：“……”
见徐颂声始终稳如泰山的坐在沙发上，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周澄午当机立断自己走过去——狗腿以为男主人临到出门了又要反悔，连忙往门外跑。
只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小狗掰不过大狗，狗腿寸步难行，又被周澄午拖回来，四只狗爪子在光滑的地板上打滑。
周澄午三两步走到沙发边，弯腰凑近徐颂声，飞快的在她脸上啵啵了一口。
徐颂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周澄午偏过脑袋，在她另外一边脸颊上也啵了一口。
他俯身得太低，一只手攥着狗绳，另外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室内空气也不影响周澄午身上的温度，一凑近就像暖宝宝似的在发热。
他亲完脸颊后没有推开，在原地停了一下，两人距离近到近乎脸贴脸，少年温热的脸蛋，长眼睫近在咫尺，半垂着，眼瞳亮亮的望着徐颂声。
徐颂声从突如其来的啵啵中回过神来，眼皮一抬就对上周澄午的眼睛。
他眼睛好亮，又水汪汪的，徐颂声没忍住，抬起头亲了亲他。亲完之后徐颂声就想：又被引诱了。
说不准周澄午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但被亲了一下他立刻就兴奋起来，撑着沙发靠背的那只手往下滑，扣住徐颂声垂在身侧的手。
一点轻微的主动落在周澄午眼里显然是应许，所以后面被亲得乱七八糟倒也在徐颂声的意料之中。
她最后是捏着周澄午的后脖颈才把他推开的——隔着一层生理性泪水的朦胧水光，徐颂声视线里看见周澄午泛红的脸。
他眼睫潮湿的低垂，被推开后下意识露出可怜的表情，弓着脊背凑近，嘴唇一下一下贴着徐颂声的嘴唇，似是讨好。
徐颂声有点吃不住，两手并用捧住周澄午的脸，不准他继续亲下去了：“去遛狗。”
周澄午可怜巴巴的：“再亲一口就去——”
徐颂声不为所动：“去遛狗。”
周澄午撅了噘嘴，见势不好，服软很快，老老实实爬起来，顺着狗腿往外跑的力道往门口走。
等听到电子门关上的声音，徐颂声才慢吞吞坐起来，捂住了自己的脸。她嘴巴有点麻，腰也没什么力气，好在意志还算坚定，没有被亲得擦枪走火。
两手并拢捂住脸颊时，脸颊和掌心那点小小的空隙便完全的被她自己的呼吸填满。
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起身时目光扫到一边放置的等身镜——镜子里倒映出一种苍白皮肤上，弥漫着潮红色的脸。
徐颂声愣了楞，目光长久的在镜子上停留。
她第一次看见自己那般模样，那种潮湿又充满欲/望的红晕，从眼尾烧到颧骨，像很热烈盛开的花。
徐颂声平时都是很死气沉沉的。她总是对生活感到疲倦，像不起波澜的死海；但那抹艳红浮在她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皮肤上，显得她身上莫名活跃起一股蓬勃的生命力来。徐颂声蓦然想到一个词：干柴烈火。
干柴烈火常被人们用来代指男女情事，实际上它也有单指人情绪高涨的意思。对于总是疲倦而毫无活力的徐颂声而言，高涨的情绪几乎与她完全无缘。
她在等身镜面前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镜子里她脸上的红晕慢慢褪下，只余下阳光照得明亮些许的苍白皮肤。
徐颂声深吸了一口气，转头从自己房间里拿出密封口袋，清洗掉上面的痕迹，然后将之前周澄午带回来的珠宝装了一些进去。
不过徐颂声装进去的珠宝里面没有玫瑰之心。剩下一半的钱还没有收到，徐颂声才不会这么轻易的将玫瑰之心交换出去，更何况她还打算利用玫瑰之心，和芙洛拉教派做更深一步的交易。
将珠宝装好卷成一筒，徐颂声在外面套了个垃圾袋，然后在衣服上稍微乔装一番，便换鞋出门。
她去的是帝都市中心一个物品寄放柜中心。
这种临时寄放柜不需要开身份证明，也不需要实体的钥匙，只要设置密码就可以打开，是很多灰色地带交易的首选。
徐颂声去放东西的时候遇到好几个和她一样包得严严实实的家伙，其中一个人拎着的垃圾袋还在往外面渗血。
她假装没有看见，把垃圾袋放进其中一个寄放柜，设置好密码后就准备离开。
拎着带血垃圾袋的女人就站在徐颂声左边，徐颂声离开时打算从和她相反的方向走。虽然需要绕一下路，但她实在不想和一个有杀人嫌疑的家伙同行。
按照徐颂声的经验，一般这种人精神状态都不会太好，半路突然掏出武器随机送走几个无辜路人也是有可能的。
她刚转身走了不到五步，身后骤然响起惨叫。徐颂声头也不回往前跑，跑到前面一点的店铺推开门躲进去，然后反手关门。
店铺的窗户是玻璃窗，徐颂声关完门后趴在玻璃窗上往外看，看见那个可疑的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半臂长的短刀，已经捅了一个男的脖子，短刀抽出来的瞬间鲜血喷涌如泉。
徐颂声‘嘶’了一声，有点紧张。
周围的人远远散开，有经验的已经跟徐颂声一样飞快冲进临近店铺里躲避灾难了。
女人捅了对方脖子一刀后犹不解恨，第二刀恶狠狠贯穿对方心脏处，神经质的逼问：“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你说话啊！难道你的事业比我还重要吗？你说话啊！你这个贱人！贱人！见异思迁的贱人！”
“这是个Omega啊。”身边传来感慨的声音。
徐颂声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一个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边，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
注意到徐颂声看过来了，阿姨大方的分给徐颂声一把瓜子——徐颂声压着嗓子道谢，接过瓜子握在手心，但是没有拉下自己的口罩。
阿姨摇头晃脑，满脸过来人的表情：“估计是在发情期被Alpha抛弃，信息素得不到满足，加上筑巢期的严重精神依赖爆发，直接就被逼疯了。”
徐颂声：“……发情期不是有抑制剂吗？”
阿姨：“这你就不懂了吧？抑制剂抑制剂，就是专门用来压制信息素的嘛，很多Alpha和Omega互相结合之后，都可以标记对方以度过发情期，根本就不需要抑制剂。”
“但被标记之后，就会更加难以忍受伴侣的背叛，这对他们来说，是不亚于精神毁灭的灾难……”
她抬眼，目光扫过徐颂声干净的脖颈，了然：“你是beta嘛，没办法体会他们那种心情的。”
徐颂声怔了怔，望着玻璃窗外面那面颊染血，状若癫狂的女人。
旁边阿姨还在八卦：“哎哟，这个女的也好可怜哟，信息素混乱成这样，就算不杀人，也很快就会死于自己的信息素紊乱——太痛苦了，不如直接死掉更好。”
外面很快响起警笛声，闻声赶来的警察迅速制服了发癫的女性Omega，那名无辜被捅的男人也马上被救护车接走。
整个过程处理得迅速又丝滑，警察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平静——很明显，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类似的事情了。
信息素使普通的恋爱破裂变成了精神上全面崩溃，尤其是在帝都这个有着无限可能得繁华城市，因为爱情与信息素产生的案件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街道管理员拎着一桶水倒在地板上，水流迅速的将地面血迹冲淡。
徐颂声从旁边路过，她悄悄将口罩拉开一条缝隙，努力闻了闻——只能闻到血腥气，闻不到阿姨口中所说的，紊乱的信息素气息。
女人的信息素等级太低，进入暴乱状态时也无法被徐颂声这样迟钝的beta感知到。
她自然而然想到了周澄午身上那无处不在的烈酒气味，哪怕他已经十分克制，情到浓时却仍旧会满溢出来。
比起那个女人，周澄午的信息素应当更加暴烈狂乱。很难想象，如果没有合适的抑制剂，周澄午会被自己体内的信息素逼成什么样子。
徐颂声只是稍微想一下，便情不自禁的，莫名打了个寒战，觉得很可怕。她摇了摇脑袋，把那些可怕的想象扔出大脑，戴好口罩快步回家。
时间掐得刚刚好，她到家时周澄午还没回来。
徐颂声去洗了个澡，把今天穿出去的衣服全部扔进了洗衣机里，倒入比平时多许多的洗衣液。
周澄午的鼻子在闻信息素这一点上，简直比狗腿还灵。所以就算洗了澡，徐颂声还是有点担心。
她站在工作中轰隆搅动的洗衣机面前发呆片刻，迅速做了决定，回到卧室打开衣柜——徐颂声的卧室里有两个衣柜，一个放她的衣服，一个放周澄午的衣服。
而徐颂声打开的是放着周澄午衣服的衣柜。

第114章
她想自己已经洗过澡,再穿上周澄午的衣服作为掩盖，他应该就闻不出什么了。
周澄午的衣柜颜色并不简洁，花里胡哨什么色彩都有。徐颂声挑挑选选,翻出一件白T和短裤。
她比划了一下周澄午的短裤——裤腰太宽松,她窄瘦的胯骨难以挂住。既然穿不上,徐颂声也不勉强,把短裤放回去,只拿了白T穿,下面穿的是自己的牛仔裤。
不一会，临近饭点,客厅电子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狗腿欢快的撒开四只脚就要冲进来。周澄午赶紧勒住绳子，嘀嘀咕咕说养狗真麻烦,然后把狗腿拎起来,抽出湿纸巾去擦它的四个爪子。
确定爪子都擦干净了，不会踩脏地板之后,周澄午才松开狗绳。
没有狗绳束缚，狗腿摇着尾巴飞快的跳到沙发，滚进徐颂声怀里，把她身上过于宽松的白T滚得皱皱巴巴。
周澄午：“颂颂……”
徐颂声抬头：“嗯？”
周澄午有点迟疑：“你穿的衣服……”
徐颂声：“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把睡衣都扔进洗衣机里了,所以拿了一件你的衣服当睡衣穿。”
周澄午的衣服挂在徐颂声身上,显得格外空档宽松。
但也只是宽松,倒也没有大特别多。毕竟徐颂声个子也挺高，骨架摆在那里，并不是多么娇小的体型。
她只是有些细瘦伶仃，柔软贴身的布料挂在肩胛骨上，在她躺下时也完全贴着身体垂下去,像一个细长脖颈的美人瓶。
周澄午那点闷热的遐想，又迅速消散了。
他走到沙发面前，皱眉垂眼，漂亮的脸整张都跟着皱起来，一副好苦恼的样子。他站在那里，刚好挡住了徐颂声看电视。
不过不是什么重要的节目。
徐颂声困惑：“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周澄午：“明明颂颂每天都和我一起吃饭，但是为什么颂颂一点也没有长？”
他弯下腰，曲起一条腿抵在徐颂声两腿中间的沙发上，两手掐住徐颂声的腰——宽松的上衣被他掌心掖进去，在女孩腰际合拢成一个纤细收窄的口。
周澄午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面太阳晒出来的热意。他的手也是热的，粗糙的指腹轻掐着徐颂声久不锻炼的柔软的腹。徐颂声有些痒，缩起身子，踢了一脚周澄午的小腿：“不要突然上手……好痒。”
她的力度对周澄午而言可有可无，他掐在徐颂声腰间的手往上，很快摸到肋骨。摸到肋骨的位置时，就已经能感觉到一点对方呼吸的起伏，徐颂声属于呼吸很轻的类型。
除了少部分受过特殊训练的人之外，其他大部分睡觉呼吸很轻的人，都是因为睡眠质量差，很容易梦中惊醒的缘故。
那件白T是夏天的衣服，布料很单薄，于是周澄午掌心的触感就格外的明显。
徐颂声有点烦了，原本踢他小腿的脚，稍微抬起来踩了几脚他腰腹：“别挡着我看电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周澄午眼睫一垂，忽然松开手，同时整个上身贴近。他这样一贴近，呼吸落到徐颂声脖颈上——徐颂声眉心一跳，紧张起来。
周澄午：“颂颂刚才出门了吗？”
徐颂声：“……出门扔垃圾了。”
周澄午鼻尖贴着她脖颈滑了一小段距离，呼吸有点烫人。
徐颂声皱起眉，用力推开他：“怎么了？”
周澄午被推开了脑袋，垂下眉毛，表情很委屈：“颂颂身上有其他Omega的味道——”
徐颂声：“……”
周澄午是狗鼻子吗？这都能闻出来？
徐颂声怀疑的闻了闻自己胳膊，只闻到周澄午衣服上洗衣液的气味，和自己刚刚洗澡所用的香氛的味道。当时她怕周澄午闻出来，还特意喷了一点信息素气味中和喷雾。
徐颂声：“可能是去扔垃圾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真的有味道吗？我怎么什么都没有闻到？”
周澄午顺势完全倒在徐颂声身上，搂着她脖颈哼哼唧唧撒娇：“真的有啊，颂颂闻不到才好，发情期崩溃的信息素味道很恶心的。”
他虽然是在撒娇，但言语间那种微妙的厌恶，根本无法掩饰。徐颂声甚至怀疑，周澄午这会儿爬过来和自己贴贴，就是为了用他的信息素味道，盖掉自己身上沾到的，那个Omega的信息素气味。
周澄午不喜欢其他人的信息素味道——甚至到了一种厌恶的地步。
他的这种厌恶情绪很平等，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的信息素，周澄午都不喜欢。
等级越高的信息素排他性越强，在周澄午眼里，其他人在他面前释放信息素无异于一种挑衅，尽管对方并没有这个意思。
等到晚上，徐颂声将今天放了珠宝的置物箱位置和密码，通过邮箱发送给芙洛拉教派。
发送完邮件后，徐颂声又找自己上司请了个假——请假理由是她要回老家一趟，给家里老人上香。
这个理由很充分，而且徐颂声那个工作也确实可有可无，请一天假本来也没什么。但问题就出这里。
教皇命人将她调来帝都，本来也不是指望她上班的，只是难得出现一个和周澄午有联系的人，所以想要将她扣在手边而已。
但是因为周澄午的存在，上司又不敢贸然驳回徐颂声的请求。
他思前想后，鼓起勇气往上面申请见面，想问问上面的人怎么看——这个消息没有传递到教皇面前，先让教皇的心腹看了。
教皇心腹想了想，也没回去请示教皇，直接下令：让她去。
同时他转头安排了几个人——当然不是教堂骑士，他的权限还不够资格驱使教堂骑士——安排人暗地里盯着那女孩，看她是真的回去祭拜死者，还是另有所图。
第二天早上，徐颂声的海外账户收到了芙洛拉教派打来的剩下的钱。除了钱之外，她的邮箱还躺着好几封芙洛拉教派发送过来的邮件。
但是徐颂声暂时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没空看他们发来的邮件；她忙着在收拾行李箱。
她一大早就把周澄午也叫起来了，周澄午困得要死，闭着眼睛打哈欠，眼睫毛沾着生理性眼泪，湿漉漉的。
徐颂声：“你把要穿的衣服放进行李箱里，然后送狗腿去宠物店。”
周澄午揉着眼睛：“噢……好……”
他揉了会儿眼睛，人还靠在徐颂声背上。徐颂声曲起胳膊，撞了下周澄午的胸口：“不要光说好，快点动起来。”
周澄午：“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颂颂我们收拾东西要去哪里啊？”
徐颂声：“回我老家。”
周澄午：“颂颂工作又调去那边了吗？”
徐颂声：“不是工作调动，是我要回去探望我爸——上次不是只看了奶奶的坟吗？还没有看望我爸爸。”
周澄午一想，被徐颂声的逻辑说服了，老老实实站起来，去收拾东西。
他不是个会爱惜东西的人。在认识徐颂声之前，周澄午的衣服大多是今天穿今天扔，第二天再换新的。
后来跟徐颂声住在一起久了，有时候徐颂声洗衣服，会顺手把他的衣服也扔进洗衣机里洗。
虽然主要工作都是洗衣机做的，但在周澄午眼里，这就是颂颂给他洗的衣服嘛！
颂颂洗的衣服怎么可以扔！
于是他的衣柜里就开始摆进去很多可以穿第二次的衣服。
收拾完衣服，周澄午牵着狗腿出门，送狗去宠物店寄放。徐颂声坐在沙发上等周澄午，仰着脑袋，两眼盯着天花板，看似在发呆，实际上在想事情。
光明教的主要收入来源并不是信徒捐款，而是他们背地里所做的各种交易。徐颂声现在虽然掌握了光明教的网络权限，但就算拥有所有的权限，也没办法一次性从教廷捞走多少钱财。
顶多转走他们明面上账户上的流动资金。
那笔钱对于普通人来说完全是巨款，但对徐颂声来说可远远不够。
她冒着生命危险参与到旋涡里面，只拿一笔钱怎么看都不划算。而且比起转移资金，徐颂声现在也对教廷的研究所私底下研究出来的东西更感兴趣。
能让教廷费那么多功夫去保护和锁起来的东西，其本身的价值一定很高。
芙洛拉教派那边只怕还要继续合作，只有鼓动芙洛拉教派和光明教对上，才能把池子搅得更混。
唯一要担心的只有……
“颂颂，我回来了！”
懒洋洋拖长的撒娇语调入耳，徐颂声抬起头，看见倚靠在门口的周澄午。他脸上表情还是很困的样子，眼睛只有半睁，头发也乱乱的。
徐颂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睫，莫名感到好笑：“有这么困吗？”
周澄午：“真的很困嘛——”
他相当会抓住时机撒娇，在徐颂声走近后一弯腰靠到徐颂声身上，脑袋埋进徐颂声脖颈，毛茸茸又温暖的短发蹭着她脸颊。
徐颂声抬手理了理周澄午的头发，把他发顶翘起来的那几缕黑发压回去，顺手又摸了摸周澄午的脑袋，摸得眼睛眯起来，舒舒服服的贴着徐颂声脸颊。
徐颂声道：“困的话可以在飞机上睡会儿。”
这是徐颂声第二次回到老家，距离上次已经过了小半年。
不过这次她没有回老房子那边住，而是另外租了酒店。老房子那边徐颂声早就已经翻过很多次了，徐夏静没有在老房子留下任何东西——或许以前有，但是徐颂声不知道。

第115章
过了这么多年,留下的东西也早就被偷走了。
上次徐颂声回去的时候，也有翻过房子里遗留的一些旧物，根本是一无所获。
徐颂声的奶奶是按照正常程序下葬的——但她父亲的葬礼因为是由奶奶一手操办,所以按照虔诚信徒的习惯,也在当地的教堂祈祷室里设立了牌位。
到提前预定好的酒店放完东西后,徐颂声没有耽误时间,直奔本地的教堂而去。周澄午本来很犯困,徐颂声让他就在酒店里休息,不必跟着自己。
但是他忽然倔强起来，一边打哈欠一边说自己不困,抱着徐颂声的胳膊就跟着她一起去了教堂。
徐颂声并不排斥周澄午跟着。她在这方面有着微妙的自信，自信周澄午根本不会想那么多。
因为周澄午根本不关心徐颂声想要调查的秘密，之前陪徐颂声去长青学院,去祈祷室,也仅仅是因为徐颂声想去，他为了满足徐颂声的愿望,所以就带徐颂声去。
本地的教堂相对比较小，毕竟是三线城市的小教堂，站在门口往里面看时，一眼就能看出来里面贫瘠的建筑分布。
用来存放死者牌位的祈祷室宫殿倒是建得挺宽敞,大概是为了更好的征收香油费。
徐颂声之前对教堂有偏见,加上对那位早死到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有留下的父亲,也实在没有什么感情，所以一直没有到祈祷室来见过他的灵位。
本以为以奶奶的存款状态，加上奶奶去世之后，自己也没有给本地教堂交过钱，自己父亲的灵牌只怕早就被挪到祈祷室外面去了。
但让徐颂声意外的是,她去询问了神官，神官却带着她走到了祈祷室内部，非常靠近光明神像的位置；这个位置被许多明亮的蜡烛簇拥，牌位面前还供奉有鲜花和水果。
据徐颂声所知，只有环绕光明神像那一圈的位置，才会每天都有教廷职员为其准备供奉。因为能被放到这个位置的牌位，其出身必定不凡，而且与教廷交好——单纯花钱还买不到这样的位置。
徐颂声困惑：“你们确定我爸爸的牌位在这里？没有放错？”
给她引路的神官挠了挠头：“没有放错啊，徐先生的牌位一直放在这里，十几年了从来没有挪动过。”
徐颂声：“但我们家并没有给教堂做过慈善捐款。”
神官脸上露出和蔼的笑，道：“是徐先生以前的老师，那位教授是虔诚的信徒，得知自己学生家庭情况困难后，主动将自己的位置让渡给了徐先生——真是一位爱护学生的好教授呢。”
“您要上香吗？那边盒子里有线香，二十元一根，拿香的时候把钱投入旁边的功德箱里就可以了。”
徐颂声说想要自己单独待会儿，神官表示理解，体贴的离开。一时间祈祷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徐颂声，还有满屋子蜡烛燃烧哔哔啵啵的声音。
她回想着刚才那个神官的话，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去查徐夏静资料时，徐颂声当然也查到了一些他的人际关系。
因为是靠成绩特招上去的学生，徐夏静在长青学院里朋友不多，在实验室里也并不是多么出彩的存在。
他所在实验室的教授在五年前就已经去世，那位教授在学校里颇有地位，自身也是大家族出身。如果那位教授愿意的话，帮徐夏静弄到一个小地方教堂的内部牌位确实不难。
但是就徐颂声所调查到的——徐夏静和他的教授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这种地步。
如果真的这么喜欢这个学生，那么作为徐夏静唯一的孩子，徐颂声不至于完全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奶奶对这个人好像也同样一无所知，从来没有在徐颂声面前提起过。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自己搏好名声——也不像。
因为这件事情并没有被宣传扩大。甚至如果徐颂声今天不来的话，她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就和当初他们家所受到的某些，暗地里的优待一样，令徐颂声困惑不解。
她目光看见那方装着徐夏静骨灰坛子的小小方格。
里面还摆着徐夏静的遗照，是一张很普通的红底照片，照片上的青年削瘦苍白，白色衬衫扎进裤腰，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头。
照片上徐夏静的削瘦，是一种重病患者所独有的，充满了脆弱与死亡意味的削瘦。
徐颂声大概能猜到原因——徐夏静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固定交往的Alpha。
在怀孕期间他无法注射抑制剂，自身信息素一直处于紊乱状态。而徐夏静最后的死因也确实是信息素失控。
这张照片应该是他生完孩子之后拍摄的，明明是彩色照片，却总弥漫出一股更胜过黑白照的死亡气息。
在遗照旁边，除了骨灰坛子之外，还有一些他生前留下的遗物。一般会被存放到格子里的遗物，也不会是什么大体积的东西，大多是死者生前经常带着的挂饰之类的。
徐夏静的方格里放着一本专业书，一支钢笔，一个墨水瓶。
徐颂声是他目前还活着的唯一亲属，所以可以向神官要打开方格的钥匙——在进来之前徐颂声就已经把钥匙要到手了，她微微弯腰，用钥匙打开那扇脆弱的玻璃格子。
格子里的气息很沉闷，专业书老旧到泛黄，纸张也因为时间的原因而变得有些脆。徐颂声小心翻了翻，里面倒是有不少徐夏静留下的笔记。
但都是和他专业知识相关的笔记。
徐颂声大学专业不是学这个的，完全看不懂上面写着什么。
粗略翻完，啥也没有。徐颂声又看了眼钢笔和照片，同样没什么特别的——钢笔也旧旧的，而且因为久不被使用，出墨的笔尖有点坏了。
她目光最后落到骨灰坛上，非常没有敬畏心的想：不会在骨灰坛里留东西吧？
不过这只是徐颂声的一个猜测。也不排除她完全猜错了，徐夏静真的就只是恰好和李鸿笙当过一段时间的同学，又恰好……
恰好个屁！
再怎么恰好，还能恰好把自己女儿的基因样本放进抑制剂研究所里吗？
徐颂声把骨灰盒也抱出来，用力晃了晃——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但是能感觉到重量。
不过骨灰盒能拿出去吗？
理论上来说自己是徐夏静的女儿，他的遗物自己应该都有权处置才对……拿走骨灰盒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心里有些犯嘀咕，徐颂声将骨灰盒又放回去，随手拿起墨水瓶子晃了晃——她原本只是例行检查，没有指望这个墨水瓶子里面能有什么。
但是晃了两下，徐颂声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墨水瓶子被晃动的时候，里面传来某种东西撞击瓶身的声音。
她举高手里的墨水瓶子：是那种很厚实的玻璃瓶，里面的纯黑色的墨水随着徐颂声的摇晃而滚来滚去。
但在墨水瓶子底下，有一小块银色的东西。
走出祈祷室，徐颂声被外面的太阳光晃了晃眼睛，不自觉将眼皮垂下。
周澄午就坐在附近的台阶上等她。他一个人的时候，就完全没有什么要躲避太阳的自觉，自己一个人坐在大太阳底下，头发丝都被太阳晒得闪闪发光。
徐颂声快步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脑袋——他的头发被晒得有点烫手，徐颂声摸上去都热热的。
周澄午仰起脑袋来，眼睛被晒得眯起来：“颂颂……你怎么呆了那么久啊？”
徐颂声：“因为很久没有过来了——你下次要找没太阳的地方坐啊，在这坐着不晒吗？”
周澄午：“没什么感觉啦我。”
他站起身，很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热乎乎就想靠到徐颂声肩膀上去。但不等他靠上来，徐颂声就先轻轻踢了他一脚：“你身上好热，不要抱过来，牵手就好了。”
周澄午揉了揉自己眼睛，一边‘嗯嗯’的答应，一边很熟练的缠抱住徐颂声手臂。
他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也被晒得发烫，毫无间隙的紧贴着徐颂声胳膊上的皮肉。徐颂声瞥了他一眼，少年半垂眼睫，困困的挨着她胳膊，不看个子只看脸的话，毫无杀伤力的模样。
回到酒店，徐颂声从挎包里拿出墨水瓶子，把里面的墨水倒掉——瓶子里装着的东西也跟着掉了出来，是一个很小巧的U盘，只有人的小拇指大小。
她倒墨水时周澄午就在旁边洗脸。
他太困了，想洗把冷水脸醒醒神。周澄午洗脸的水和徐颂声从瓶子里倒出来的墨水一同流进洗手池里，那枚沾满墨水的U盘被干净的水流冲刷了一会，也露出它银白色的本来面目。
周澄午目光一瞥，有些惊奇：“研究所的U盘？”
徐颂声：“你认识这个？”
周澄午把那枚U盘从洗手池里捡起来：“认识啊，这是教廷研究所内部储存资料所使用的统一U盘，你看，这里还有教廷的紫菀花印记。”
徐颂声凑过去，目光落到周澄午指着的地方，在U盘最底下的角落，确实有一小块淡紫色花朵的印记。
周澄午感到奇怪：“这个U盘为什么会在墨水瓶子里？”
徐颂声道：“墨水瓶子是我爸爸的遗物——研究所的实习人员可以用这种U盘吗？”
周澄午摇头：“不可以的。我记得是只有教授级别的研究所成员，上面才会给他们发这种U盘，主要是为了方便他们储存实验数据，不需要随身携带太多笔记的。”
“只是实习生的话，用不到这个。”

第116章
徐颂声把那枚U盘放在阳台上晒干。
她有点担心那枚U盘会不会坏掉,毕竟放在墨水里面泡了那么久。
U盘确实进水了也能用，但徐颂声还没有见过谁把U盘泡在水里泡那么久的——墨水也算是水吧？
天气晴朗，倒是很快就把U盘晒干了。
徐颂声打开自己的电脑,把晒干的U盘插进去。周澄午也挺好奇,凑过来,脑袋靠在徐颂声肩膀上,看她打开那枚U盘。
倒是还能用。
打开之后能看见三个分组,前两个被命名为【信息素进程1号组】和【信息素进程2号组】,最后一个文件夹被命名为【抑制剂基因样本试错样本】。
徐颂声随便挑了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内容很多,但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专业词汇和各种实验数据，徐颂声滑动鼠标随便翻了翻，鼠标往下滚动了好几页居然都没有看到底。
周澄午说出了徐颂声想说的话：“完全看不懂啊这玩意儿。”
徐颂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叹气：“我也看不懂。”
如果她能看懂就好了。如果能看懂,说不定就能明白教廷投资成立的研究所私底下在搞什么东西。
教廷把这些东西捂得严严实实，不正从侧面证明了这些东西对教廷而言十分重要吗？
她又打开了【抑制剂基因样本试错样本】的文件。
这个文件里同样是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记录。但是比起上一个文件夹,这个文件夹，徐颂声稍微看得懂一点。
当然，里面那些实验数据什么的，徐颂声其实还是看不懂。她能看懂的,是每段数据前面标注的实验体名字。
前几个实验体名字后面跟着的数据,都有用颜色分段,但最后几段数据字体都是染的黑色。数据后面还跟着备注，看起来比起前两份文件夹里的资料，这份文件夹里面的备注要更加个人化一些。
【失败，废物。】
【失败，稳定性不够。】
【失败,稳定性不够。】
【失败，没有基因反应。】
……
徐颂声一目十行的往后翻，翻到倒数几页时，她停下鼠标。基因样本提供：徐颂声
……
进行一次稳定性测试。
……
……
进行二次稳定性测试。
……
……
大量的实验数据，明显比前面的实验体多出好几页，中间还夹杂着信息素交融测试等等徐颂声看不懂的专业词。
虽然看不太懂，但是徐颂声也放慢鼠标，努力去看了。
毕竟写着她自己的名字，这让徐颂声多了许多耐心。
鼠标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底下的标注。
【稳定性完美，可以投入使用测试。】
【数据记录：李鸿笙】
徐颂声看见最后落款的名字，眉心微微一跳：这是李鸿笙的实验数据？
李鸿笙用来记录实验数据的U盘，为什么会在自己父亲的墨水瓶里？他两果然有私底下的来往和交易……自己的基因样本看来很有可能，就是自己亲爹主动提供给李鸿笙的。
旁边周澄午用手指点了点电脑屏幕：“颂颂的名字唉——啧，李鸿笙这个……”
他习惯性想骂人。
毕竟李鸿笙当初可是信誓旦旦跟他保证，所谓特殊抑制剂的基因样本提供者，只有她和周澄午两个人知道。
结果等周澄午进入教廷骑士部之后，发现但凡信息素六级以上的好像都知道。
不仅都知道，而且还都从李鸿笙那里得到过同样的说辞——虽然后面大部分同事都被周澄午明里暗里的弄死了，而李鸿笙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也暂停了这项研究，没有再给后面实验室出来的实验体们注射同样基因样本的抑制剂。
但周澄午还是看李鸿笙相当不顺眼。
只是话到嘴边，周澄午瞥了一眼徐颂声——徐颂声根本没有在看他，注意力都在电脑屏幕上。但周澄午还是莫名的感到几分心虚。
他自认为自己在徐颂声面前，一贯是乖巧可爱的形象。
周澄午换了措辞：“李鸿笙这个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的骗子，说不定是从你爸爸手里骗到你基因样本的。”
徐颂声：“嗯？这是怎么说？”
周澄午信誓旦旦：“因为李鸿笙是Alpha啊，还是一个出身很好的高等级Alpha，帝都那群Alpha不都是这个样子吗？玩弄人心，阴险狡诈。”
“除了我，帝都哪里有好Alpha啊！”
徐颂声听到这句话，注意力终于从电脑屏幕上挪开，瞥向周澄午。
周澄午表情认真，看得出来，他是真的这样认为的。这让徐颂声觉得有点好笑，伸出手摸了摸周澄午的脸。
周澄午不知道徐颂声为什么突然摸自己的脸，虽然觉得莫名其妙的，但是被徐颂声摸了确实很开心。所以他也没多想，眯着眼睛就把脑袋凑了过去，像一只温驯的大型犬那样蹭着徐颂声的掌心。
也就在徐颂声面前，周澄午会这样了。
拔出U盘，徐颂声还有些心不在焉。她想着U盘里的内容，那些都是李鸿笙的实验数据。不需要去打听，徐颂声也能猜出这是一份很重要的资料。
光看帝都那群势力对李鸿笙的研究成果忌讳莫深的样子，徐颂声也能猜出这份资料的重要性。
但这份资料为什么会在徐夏静的遗物里面？
再联想到当初徐夏静是被李鸿笙开除的实习生——难道是自己父亲被开除后心怀不甘，偷走了李鸿笙的实验资料？
但李鸿笙作为一个贵族出身的Alpha，像实验资料这种东西肯定会好好保存。徐夏静无权无势，想要从李鸿笙手上偷走什么重要的东西，还能一直不被李鸿笙发现和追责，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总不会是李鸿笙主动给他的吧？
越想越困惑，徐颂声摸着自己下巴，思考片刻——她打开邮箱，将U盘里的资料截取了一部分失败的数据，压缩打包，通过邮箱发送给了教廷现在的信息素研究所。
发送完打包数据后，徐颂声才打开了芙洛拉教派那边发来的邮件。
他们已经从置物箱里取到了部分珠宝，但是那部分珠宝里面并没有玫瑰之心。
虽然没有玫瑰之心，但是置物箱里的珠宝又确实是当初珠宝展览遗失的部分；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愿意给徐颂声打去尾款的原因。
他们认为玫瑰之心在徐颂声手上的概率很大。
因为这个缘故，这次徐颂声收到的邮件，口吻要礼貌许多，话里话外都有要招揽她的意思。
徐颂声一目十行看完邮件，干脆利落的回复：按照你们在黑市的赏金数额，翻倍打入以下账户。
附赠上自己的另外一个海外账户，徐颂声将邮件发送了出去。
之前周澄午复制之后拿回来的芙洛拉教派信息库资料，徐颂声有特意看过。
以芙洛拉教派的目前拥有的流动资金，如果只支付一次赏金倒是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如果是翻倍支付第二次，他们也会很吃不消。
做完这一切，徐颂声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低着头看电脑看久了，有点脖颈痛。徐颂声往后一躺，躺到周澄午腿上；他没什么反应，就是另外只手往旁边挪了挪，护在徐颂声脑袋旁边，以免她摔下去。
在对待徐颂声这件事情上，周澄午有一套自己的逻辑，相当细心。有时候他的这种细心会让徐颂声感到迷惑，她躺在周澄午腿上，仰面看着周澄午的脸。
这样躺着的死亡角度，居然也能看出那是一张漂亮的脸。
从酒店窗户照进来的太阳光，照得他皮肤洁白明亮，连脸颊上细小柔软的绒毛，都纤毫毕现。
徐颂声盯着他的脸走神，不自觉又想到自己之前在餐厅问过周澄午的话。
周澄午在光明教内部长大，已经完全被宗教氛围浸透。即使他对教皇以及整个教廷都没什么忠诚可言，但他对天父却是真的信仰。
她正走神想着问题，在看电视的周澄午却忽然低头。两人视线对上，徐颂声眨了眨眼——周澄午伸出手捧着徐颂声的脸，掌心用力向内挤，给她脸颊挤出一点肉来。
周澄午：“颂颂，我感觉你好像有长点肉了！”
他话题转移得太快，徐颂声没跟上。她的脑子刚才还在想很复杂的事情，猝不及防对上周澄午单纯的脑回路，没有转过来倒也正常。
缓了两三秒，徐颂声慢慢开口：“啊……有吗？”
周澄午：“有啊，看来我天天督促你好好吃饭，还是有用的。”
在和周澄午同居之前，徐颂声吃饭并没有很规律。就算偶尔规律，吃得也是乱七八糟——过于贫穷和混乱的少年时期已经给徐颂声养成了坏习惯。
但在遇到周澄午后，这份坏习惯被强行纠正过来了。
她有片刻的走神，想到如果自己和周澄午分开，大概就又会回到以前的那种生活状态。
周澄午捧着她脸颊的手往上，慢慢梳理徐颂声睡乱的头发。
她的头发最近两年都没有剪，留长了很多。黑色的长发并不顺滑柔亮，些许营养不足使得它们有些毛躁，但和徐颂声时常没什么表情的社畜脸搭配，又意外的和谐。
徐颂声爬起来跪坐在周澄午对面，周澄午不明所以，歪了歪头——两人对视，徐颂声手掌压上周澄午手背，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周澄午原本还处于困惑状态的脸，神情一下子凝固住，只有眼瞳诧异的瞪大。
他眼珠很慢的转，目光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第117章
晚上洗漱的时候,徐颂声看着洗漱台上的镜子。
迟疑了两秒，她凝神认真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仔细看的话，好像确实能看出来,脸蛋不像之前那么削瘦了。
徐颂声伸手捏了捏自己脸上为数不多的那点软肉,陷入沉默。
以前倒是也对自己体重有过不满,想过制作一个计划表,好好吃饭,至少要增重到健康的范围之内比较好。
计划表倒是做得很详细,但是第二天一上课，放假时间再去兼职一下,很快就顾不上去实施那□□康饮食计划表了。
自然而然的，体重也没机会往上增加，时不时还掉秤一点。
徐颂声也没想到,自己还真能有因为健康饮食而长肉的一天。
等她洗漱完出去时,周澄午已经趴在床上开始用徐颂声的平板打游戏了——除了任务之外，周澄午的业余爱好不多。
打游戏也是跟徐颂声待久了之后,才喜欢上的。
黑客的电脑里面总是有很多新奇的东西。虽然大部分软件周澄午都不认识，但是游戏库里面的那些游戏对他来说足够有趣。
“颂颂，刚才有你的邮件！”
周澄午翻身坐起，两手捧着平板递给徐颂声。徐颂声接过平板看了一眼,邮箱后台已经收到许多封邮件。
有来自芙洛拉教派的,也有来自光明会的。
来自光明会的邮件地址特殊,如周澄午这般在教廷内部呆了许多年的老员工，一眼就能看出这几封邮件来自于教廷。
但他完全没上心，甚至没有点开信件去看一眼内容是什么。
徐颂声从他手中接过平板，在周澄午身边坐下。暂时不能玩游戏，周澄午慢吞吞打开了酒店自带的电视,这个时间段正在播放午夜情感片，屏幕上色彩热闹的交汇着。
徐颂声接过平板之后，没有立刻打开那些邮件。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去打开邮件，徐颂声也能大概猜到双方发来的邮件各自是什么内容；芙洛拉教派那边不必说，一定是在试图讨价还价。
而光明教——大概在尝试追溯邮箱地址却又失败后，正在试图和徐颂声沟通，弄明白她是哪一方的势力，想要做些什么。徐颂声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漫无目的的划了几下，又转过头看向旁边半躺着的周澄午。
他看无聊的节目也看得津津有味，是那种擅长给自己找乐子自我安慰的家伙——
徐颂声：“你就不好奇这些邮件的内容吗？”
周澄午的视线终于从那些邮件上移开，有些困惑的看向徐颂声：“啊？”
徐颂声：“我平板上收到的邮件，你看出来了吧？有些来自于教廷，有些来自于芙洛拉。”
在反问周澄午时，徐颂声自身却抱着十分矛盾的心态。
从安全程度上来说，周澄午对教廷显然有着留恋，她不应当让周澄午察觉任何自己目前所想做的事情的痕迹——这样才是安全的。
但是徐颂声又很不想避开周澄午。
她每带着周澄午完成自己预计的一个步骤，就会下意识的去观察周澄午的反应：看出来了吗？我暗示得够明显了吧？你在好奇吗？
徐颂声既担心于周澄午会发现，又对他毫无察觉这点感到不满。
她以前不是一个会期待别人做出选择的人。但唯独在周澄午身上，徐颂声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每次都在期待，期待着他在自己和其他事情之间做出抉择。
没有安全感的人在这方面，有着近乎扭曲病态的执拗。
明知道对做选择的一方来说，两个选项都具备重量，而她也拥有解决选择题的能力；但她不仅不会去解决这个选择题，反而还会努力的将这道选择题推到周澄午面前去。
周澄午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望向周澄午：“看出来了。”
徐颂声：“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或者好奇的事情吗？”
一时静默，只余下两人在对视。
周澄午迟缓的眨眼，露出思考的表情。片刻后，他凑过来贴着徐颂声的脸，脸上讨好的笑容此刻有点没心没肺的意味。
“颂颂要我帮忙吗？只要是颂颂提出来的要求，我都会去做的。”
他的脸颊温热，蹭得徐颂声脸颊也发热。她沉默片刻，心底却并没有因为周澄午的这句话而感到宽慰，反而有种一拳打进了棉花里的憋屈感。
周澄午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立场。他就这样自顾自站到徐颂声身边，将他们两个划成同一阵营。
徐颂声推开周澄午的脸：“我困了，睡觉吧。”
周澄午看着她很快睡下的背影，有些困惑的歪了歪头。
他毕竟不是真的傻子。那么会见缝插针撒娇的一个男人，实际上在察言观色方面，也相当的擅长。
周澄午能明显感觉到最近这段时间，徐颂声情绪上的不对劲。
好像是在生气，但又不是普遍意义上的生气。
作为一个从未和任何人建立过亲密关系的，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被当做‘人’来对待的暗杀骑士，周澄午其实根本无法理解徐颂声的异样情绪——就像徐颂声无法理解周澄午对自己的爱一样。
明明两个人都对对方有着完全区别于其他人的感情，也根本不可能彻底舍弃对方去过什么全新的生活。
却偏偏因为各自性格上的缺陷，无法做到完全信任和有效沟通。
因为和周澄午的交涉失败，让徐颂声当天晚上睡觉也睡得很不安稳。自从长大之后，徐颂声已经很少会被情绪影响到梦境了。
这次和周澄午吵架，让她久违的做噩梦。
噩梦的内容，在徐颂声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完全忘记了。只是还依稀有点记忆，记得是和周澄午相关的噩梦。
她躺在床上揉了揉眼眶，酸涩发热的眼睛仿佛在噩梦持续的过程中，不知不觉掉了眼泪的模样。只不过徐颂声无法确定。
她起床时看了眼身边，床铺旁边的位置空空荡荡，枕头没有余温，周澄午早就起床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徐颂声习惯性拿过手机，并不看社交账号信息，而是先看了邮箱。
昨天的邮件她本该立刻看完的。但是因为周澄午，徐颂声的原定计划被打乱。
现在也只是回到正轨而已。
芙洛拉那边发来的邮件态度比较软和，表示他们现在没有那么多的流动资金可以拿出来，希望可以和徐颂声再谈谈——钱是没有的，但宝石还是希望徐颂声还给他们的，否则他们就要动用一些比较暴力和违法的手段了。
威胁的内容很吓人，徐颂声看完就删了，继而打开教廷那边发送过来的邮件。比起芙洛拉相对比较缓和的态度，教廷的回信就要强硬许多，开门见山质问徐颂声的身份，以及她从哪里得到这些资料的。
徐颂声没理会回信内容，重新挪了一下自己的邮箱地址后，切换了自己在教廷内网的账号。
她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教廷的网络信息系统，要找到发送邮件的地址和发件人简直轻而易举——发件人是教廷信息所研究所的现任所长，这人也是李家的人，是李鸿笙同父异母的弟弟，在李鸿笙去世后上位。
李鸿笙没死之前他就已经在信息素研究所工作，只不过那时候大部分权利都由李鸿笙所掌握，他虽然也是李家人，但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高级研究员罢了。
也难怪回信里面充斥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大概对于这位出身名门的大少爷而言，徐颂声发过去的资料片段，更像是来历不明的人在威胁他。
徐颂声屈起食指慢慢扣着平板边缘，面无表情的思考着下一步。
思索片刻，徐颂声给芙洛拉教派回信。
【我对光明教信息素研究所的保险箱很感兴趣，如果你们真心实意想要拿回玫瑰之心的话，就请用那样东西和我交换吧。我想不需要我解释，你们知道我说的是哪个保险箱。】
回信发送成功，徐颂声关闭平板，起床拉开窗帘。
酒店房间的位置在高处，从落地窗往外看，可以俯览这座三流城市的大部分建筑。徐颂声身体微微前倾，把额头抵在玻璃窗户上，发呆思考——
有很多个甩掉周澄午的理由。
比如说他对天父那意外虔诚的信仰。比如说他虽然杀了前任教皇，但实际上并不排斥教廷。比如说……正如徐颂声最近在教廷上班所了解到的那样。
周澄午不是被作为‘人’而养大的。
他成长在一个宗教意味厚重的扭曲环境里，对自己的认知就根本不是一个常规意义上的‘人’对自己的认知。
这样的野兽到底有几分真心尚未知晓，即使现在他一副爱自己爱得要死的样子，未来也会因为信息素而杀了自己，并非毫无可能。
但每当徐颂声心底升起抛弃他的念头时，在置物箱附近遇到的那个Omega的目光又总会浮现于徐颂声脑海之中。失去抑制剂和恋人的Omega，在信息素崩溃后像毫无理智可言的恶鬼，削瘦而癫狂。
她的那副模样让徐颂声想起自己第一次逃避周澄午，后来又被周澄午找到的时候。
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被周澄午一步一步逼近，空气中毫不掩饰的信息素充满了杀气，窒息感和濒临死亡的绝望几乎抽走了徐颂声全身的力气。
甚至于那时候周澄午还远没有到信息素崩溃的地方，仍旧能自如的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施放。
这样的恶犬，如果要抛弃他就必须彻彻底底跑到绝对不会再和他见面的地方。
否则真的会死。
这样的认知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出结论，徐颂声盯着玻璃窗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长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她性格惯来果断，少有这样拖延和逃避现实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感觉到相爱并不是剧毒，而是会让人生长出新的血肉的感情，所以才会如此动摇。
偏偏动摇她的爱人并不是一个可以被她随意囚禁掌握的人，而是一只恶犬。
酒店房间的门被打开，徐颂声深呼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转头——果然是周澄午回来了，手上拎着早饭，还有花。
向日葵，带着新鲜的香气。
鲜花总是配美人，更何况周澄午还长着一张很适配向日葵的脸。他似乎心情不错，嘴里哼着教廷的赞歌，进屋后直直走向徐颂声。
徐颂声有点困惑，目光在他怀里那束向日葵上停留片刻。
那束向日葵新鲜漂亮得不像是普通花店里会卖的品种。徐颂声有理由怀疑周澄午是不是又去白塔祸害了即将进献给天父的鲜花。
她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周澄午已经走到她的面前，把鲜花放到一边凸出来的窗台上。
他提起手上的早餐向徐颂声示意：“买了颂颂爱吃的，颂颂你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
徐颂声看了眼，果然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几样早点。
她平时对周澄午给自己买早饭这件事情习以为常。但或许是因为刚才在想自己剥离周澄午之后的生活，所以现在的徐颂声也才突然发现——
周澄午好像已经完全掌握了自己的饮食喜好。
但徐颂声并不知道周澄午爱吃什么，只知道光明教的信徒都不吃香菜。但除了因为宗教信仰而不吃的香菜之外，周澄午好像并没有特别爱吃和不爱吃的东西。
好吃的饭菜他会吃得很开心，不好吃的饭菜也能大口的吃下去。
很后知后觉的，徐颂声觉得自己其实并不了解周澄午这个人。
然而这并不是因为徐颂声完全不在乎或者说不关注周澄午，所以才不了解他。
仅仅是因为周澄午并不在徐颂声面前表现出‘独特性’。
他天生习惯的掩藏自己，像液体，流进什么样的容器里就适应什么样的生活。呆在教廷里时就奢侈享受，跟徐颂声住时也能接受大排档和打折宵夜。
“颂颂？”
周澄午伸出一只手在徐颂声眼前晃了晃——徐颂声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走神。
她眨了眨眼，但并没有对自己的走神做出什么解释，只是回答：“今天没有安排，不过我只请了两天的假，明天我们就要回帝都去了。”
“那我们今天出去约会吧！”周澄午眼睛一亮，满脸期待的看着徐颂声。
徐颂声有点意外：“今天？”
周澄午捧起那束向日葵，递给徐颂声：“对啊，我还买了花。”

第118章
徐颂声：“……我还以为是你在白塔摘的花。”
周澄午挺起胸膛,颇为骄傲：“才不是在白塔摘的——这是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
也懒得追究周澄午一个杀手，哪来的零花钱。徐颂声接过花，低头时嗅到新鲜花朵独有的芬芳香气。
大束的向日葵用蓝粉色彩纸包裹,太阳光照到彩纸上时,也反射出一点透着粉蓝色彩的光线,将明黄花朵笼罩。
徐颂声记得酒店附近并没有花店,离这最近的一家花店也有半小时的路程。而且以那家花店的规模,并不会有这么新鲜的花朵在早上售卖——
那么周澄午又是去哪里买的花呢？
他说不是去白塔折的花,徐颂声信了，于是自然而然的想到,在天蒙蒙亮的清晨，少年穿过街巷，拿着手机地图到处寻找花店的模样。
约莫走了不少路。
她把花收下：“你有想去约会的地方吗？这里不是帝都,其实没什么好玩的。”
周澄午挠了挠头：“还没想好去哪里。”
徐颂声：“那先出去逛逛吧,正好也可以找一下午饭在哪里吃。”
其实酒店是提供午饭的。
但是周澄午说要出门去约会——既然要出去约会的话，那就理所当然的要在外面吃。
同居磨合所带来的默契,让两人都自动默认了这个决定，并开始换衣服出门。
周澄午没什么好换的，他本来就是刚从外面回来，穿着方便出门的衣服。徐颂声把身上的睡衣换掉了,她在自己的行李箱里找了找,没有找到适合约会的衣服。
徐颂声这次带出来的衣服不多。
她没有想过还要在这短短两天的日程里面,抽出一天来和周澄午约会。
找不到适合约会的裙子，所以还是只换了简便宽松的衣裤，两人并肩走出门。外面太阳很大，徐颂声带了一把伞，走出酒店大门后就把伞交给了周澄午。
个子更高的人很自觉接过伞撑开,伞面倾斜向徐颂声，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他们出来的时间选得有点不好，走在街道上不过十分钟，徐颂声就已经有点后悔了：上午的太阳正热，就算打了伞可以遮住太阳光，也遮不住太阳的温度。
换句话来说就是仍旧很热。
空气中的温度很热，走在自己身边的周澄午也很热。
他一只手打着伞，另外一只手很黏糊的缠绕在徐颂声手臂上。少年的掌心是炭火一般的烫，贴着徐颂声的小臂，让徐颂声感觉自己身上的凉气都要被他贴走了。
想让周澄午松手的，但是徐颂声目光一转，瞥到少年小狗似的眼眸。
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她心肠一硬，开口：“太热了，我们……”
周澄午扭过头，眼巴巴的看着她。
徐颂声：“……”
徐颂声：“我们先找个有空调的咖啡店坐着吧，我走累了。”
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但是一直没有碰到可以让人休息的咖啡店。奶茶店倒是有几家，但推门进去一看，无一例外都是爆满。
看来在这个热天里想蹭空调的，并不止徐颂声和周澄午两个人。
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开着空调的百货商场，徐颂声拉着周澄午进去，在家具区的沙发上躺下。
样品沙发可以随便躺，服务员对这种蹭座位的客人早已经见怪不怪。之所以多看他们几眼，纯粹是因为周澄午那张过分醒目的脸罢了。
徐颂声走得气虚腿软，一坐进软沙发垫子里就根本不想起来了，只想闭着眼睛吹空调。这时候她唯一庆幸的就是没有把那束向日葵也给抱出来。
这么热的鬼天气，花束抱出来晒不到半小时，估计就完全萎凋了。
休息了一会儿，徐颂声拿出手机，开始搜自己老家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虽然这座城市是徐颂声的故乡，但要她说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徐颂声还真的一个也说不上来。
她毕竟离开这里已经有好几年了。即使是之前还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时间，也是忙碌于兼职和上学，根本没有时间出去游玩。
正当徐颂声翻着手机时，旁边周澄午兴冲冲拿着一张传单举到徐颂声面前：“颂颂！我们去这里玩儿好不好？”
印得花里胡哨的传单，毫无重点可言，徐颂声第一眼看过去，只看见了那个被放大的橡木酒桶。
她把那张传单从周澄午手里抽出来翻看，终于看明白这是一场露天品酒大会的宣传单。
徐颂声眼睛盯着传单，面无表情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记起，这地方好像酿酒是挺出名的。
只不过徐颂声没有什么故乡归属感自豪感之类的东西，所以平时也根本不上心这些。
她把传单又还给周澄午：“可以啊，不过你能喝酒吗？”
徐颂声还没怎么见过周澄午喝酒。不过信息素都是烈酒的家伙，酒量应该也很不错？
她目光瞥向周澄午，周澄午笑起来眼眸弯弯，自信回答：“我酒量超好的！”
想到之前在餐厅，自己不爱喝的酒也是周澄午接过去喝的，徐颂声也就信了他的话，点点头后继续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她倒是也想像其他情侣那样甜甜蜜蜜的贴着——但没办法，太热了，一点也不想贴贴，能容忍周澄午单方面的缠着自己胳膊，徐颂声都觉得自己简直不要太爱。
商场里的空调开得太舒服，徐颂声昨天晚上又没有怎么睡好，躺着躺着，意识逐渐昏迷，迷迷糊糊就睡着了过去。
她的呼吸趋近于平稳，坐在她旁边用传单折纸打发时间的周澄午迅速发现了这一点。他歪过脑袋看着徐颂声陷入浅眠，在不深的睡眠里，徐颂声也皱着眉。
周澄午手上动作放轻，摘下徐颂声戴着的眼镜。
无度数却依旧有重量的镜框，在她鼻梁骨侧面压出红色的压痕，显得她睡颜有些疲倦。
周澄午一只手缠着徐颂声胳膊，另外一只手拿着从她脸上摘下来的眼镜，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她。
徐颂声打了个盹，从浅眠的状态里惊醒。
在惊醒的瞬间，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但她很快就缓过神来，下意识的拿起手机看时间——旁边周澄午补充了一句：“两点半。”
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午饭点。
徐颂声不怎么觉得饿，问过周澄午，确定他也不饿后，两个人干脆直接去了单子上宣传的地方。
露天品酒大会的地点选在了一整条街道，街道上的商家都被清空，小帐篷和横幅拉得到处都是，稍微靠近都能闻到一股酒精和葡萄发酵之后的味道。
入场需要交门票费，进去之后里面的酒可以随便喝，但要带走的话则要另外付钱。
在街道入口处已经躺着好几个醉汉了，街道里面更是热闹，人群接踵，欢声笑语不断。
只不过那些声音都和徐颂声没什么关系。她付钱买了门票——周澄午拉她手拉得更紧了，似乎是害怕她走丢。
虽然手还是拉得很紧，但是周澄午的眼神已经开始好奇的四处乱飘。他每路过一个摊位就要挤进去看看，人多这种情况完全妨碍不了周澄午的行动。
Alpha在体型上的优势于此刻尽显。
徐颂声只需要跟在周澄午身后，贴着他走，就不会被任何人挤到。
她有点意外，因为周澄午看起来满脸新奇的样子。
徐颂声：“你之前没有参加过这种露天品酒会吗？”
周澄午摇头：“帝都才没有这么好玩的地方。”
徐颂声：“我记得前……你前上司没了之后，你不是离开帝都了？”
周澄午回答：“又呆了两年多才离开的，他们不放心我。”
何止是不放心。
如果不是因为没有把握杀死他，没有人会愿意留着前任教皇养出来的大杀器。
徐颂声敏锐察觉到周澄午的过去，也并非如她最开始所猜想的那样自由自在。她沉默片刻，却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加快脚步跟上了周澄午。
一逛就是好几个摊位。
没走多久徐颂声就累了。周澄午还是生龙活虎的样子，但两人体力本来就不在一条水准线上，徐颂声也不会拿两人的体力来做对比。
见周澄午满脸跃跃欲试，还想再逛的样子。
但徐颂声实在是没有力气跟着他挨个摊位进去凑热闹了。
她在一家葡萄酒的休息区坐下，让周澄午自己去逛。周澄午被徐颂声松开了手，马上又抓回她手腕——他不时看看其他摊位，然后又回头看看徐颂声，漂亮的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
既不想和徐颂声分开，又想继续逛。
但也知道以徐颂声的体力，想拉着她继续逛是不可能的。
徐颂声倒是觉得没什么，拍了拍周澄午的手背道：“你去玩吧，我就坐在这等你。”
他得到命令，眼睛亮了亮，立刻就松手跑出去了——撒手没的程度让徐颂声怀疑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等自己那句话。
不过坐着还是舒服，她从露天吧台上拿了一杯酒精度数聊胜于无的果酒，插上吸管小口啜饮。休息区有搭建临时的遮阳棚，坐在这里还不用晒太阳。
徐颂声理解不了周澄午的精力值，搞不懂他哪来那么多体力，可以逛完半条街还有力气去逛剩下的半条街。
虽然不理解但是尊重，不过要她跟着去逛就有点为难徐颂声了。
躺在藤编椅上喝果汁，喝着喝着，徐颂声不自觉又开始想事情。
周澄午今天就挺反常的，他平时根本不会主动提出要出门。尤其是在白天——周澄午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瞌睡，不睡觉的时候，比起出门，他也更喜欢在沙发的角落或者飘窗的角落窝着。
如果这时候徐颂声理他几下，他窝着的地点就会换成徐颂声身边，像个大型挂件似的挂在徐颂声肩膀上。
要猜出周澄午反常的原因，对于徐颂声而言并不困难。她只要稍微转一转脑子，就能察觉到周澄午今日的反常里面，带着努力刻意的讨好。
但又因为没有经验，所以讨好得很失败。
倒是记得买了徐颂声爱吃的早饭相对比较喜欢的花，但是讨好到一半就被别的东西吸引走注意力——比如说品酒会。
但是看周澄午还是一如既往在某些方面不太聪明，徐颂声反而放心了下来。
她并不喜欢太聪明的人，因为很难猜。猜不透的人令徐颂声恶心。
休息区虽然有遮阳伞，却并没有空调。躺着还是闷热，那种夏季的，沉闷又令人倦怠的热。
徐颂声躺在这种热度里面，难免犯困，有些昏昏欲睡。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周澄午传染了，不然怎么会总是在白天犯困。
“颂颂颂颂——”
一叠声冲进耳朵里，徐颂声为数不多的睡意霎时被惊飞。她猛的一下坐起来，手里端着的果酒险些倒出去了。
周澄午眼疾手快，抓住徐颂声手腕，连带着稳稳端住了徐颂声手里的酒。
徐颂声：“……怎么了？”
周澄午也没去注意自己端住的酒，半蹲在徐颂声坐着的藤椅面前，道：“那边有红酒烹饪！”
徐颂声听到吃的，稍微比听到酒感兴趣。刚好坐在这里也休息够了，干脆起身跟着周澄午一起，往红酒烹饪的摊位走去。
那里人不多，因为进来的人大多数都是专门来喝酒的，没什么人要吃东西。
但是免费，所以也不至于无人。
两人挤到师傅摊位面前，正好看见师傅把红酒倒进煎锅里。滚热的白气往上冒，在橙黄的太阳光底下，烟雾变得薄而浅。
红酒煎牛排。
红酒煎羊排。
……
徐颂声盯着菜单看了一会儿，点了一份常规的食物。至于后面的红酒煎蝎子，徐颂声不太想尝试。
点完菜后他们找了个空位坐下，徐颂声揉了揉脸，把那点残余的困意揉走。她看向坐在自己对面，正百无聊赖在等待餐点的周澄午。
橙黄色的太阳光，像发酵得刚刚好的葡萄酒，浸润着他的面容。
暗杀骑士，理所当然的对他人的视线非常敏锐，在徐颂声的目光长时间的，不移动的注视着周澄午的时候，他察觉到，看过去，单手支着脸，那张漂亮的脸蛋上露出灿烂笑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颂声觉得周澄午的脸颊有点红。
徐颂声：“你喝了多少？”
周澄午回忆了一下，道：“没有很多，就是遇到没有喝过的酒，都尝了尝味道而已。我不会醉的，Alpha都比较耐酒精。”

第119章
徐颂声盯着周澄午的脸多看了一会儿,想要通过他脸蛋的反应来判断他是否有说谎。
虽然徐颂声平时就是一个十分多疑的人。
但这个举动倒是很难得的，完全不是出自于怀疑周澄午所以才去观察他——徐颂声只是坚信喝醉的人根本就不会知道自己喝醉了，所以才去观察周澄午。
但是光看周澄午的脸的话,又很难观察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的脸颊确实看起来微微泛红。但是天气这么热,少年面颊上的红晕,也完全有可能是热出来的。
等到他们点的食物上来,徐颂声见周澄午拿着刀叉的动作仍旧游刃有余显得很清醒——于是她短暂的放心下来,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那份餐。
红酒煎牛排的味道远比徐颂声想象中的要好,肉类和酒液的香气中和得恰到好处，并不是路边摊那种随便打个招牌就糊弄人的货色。
食物好吃对徐颂声来说算是意外之喜。
毕竟她原本是对这个所谓的什么展会,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来着。
但是食物比徐颂声想象中的好吃，之前在低度数摊位上品尝到的果酒，味道也很不错。
她正犹豫着等会离开的时候,要不要把自己刚刚尝的果酒打包一瓶带回去——坐在徐颂声对面的周澄午,忽然停下了用刀叉切割牛排的动作。
在用餐礼仪这件事情上，周澄午的动作要比徐颂声的好看。
他用刀叉的姿势很准确,准确到近乎优雅。
徐颂声因为这一点，时不时就将目光落到他握着刀叉的漂亮双手上。所以，周澄午一停下动作，徐颂声立刻就察觉到了,目光带点疑惑,看向周澄午的脸。
周澄午微微侧着脸,看向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看见他那个表情，徐颂声心里莫名的‘咯噔’一声，冒起一种非常不妙的猜测。
不怪她多想——周澄午平时总是一副懒洋洋随心所欲的样子，偶尔表情专注起来的时候，不是在床上就是在杀人的时候。
周澄午放下刀叉,动作很轻，金属制品落在桌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徐颂声紧张：“要出什么事情了吗？”
周澄午歪了歪脑袋，表情很微妙，甚至还带着一丝困惑。
他道：“很奇怪，我闻到了……实验室药剂的味道。”
徐颂声：“？”
周澄午所使用的形容词过于抽象，徐颂声没能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但他刚才所看的方向骤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十分尖锐，同时空气中漂浮的信息素骤然浑浊起来。
徐颂声呼吸一窒，目光转投向尖叫声的来源：人太多太密，她没办法看清楚那边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人头攒动挨挨挤挤。
和徐颂声一样一头雾水的，还有周围的其他人。里面不乏一些Alpha和Omega，但他们仅仅只是因为空气中突然厚重浑浊起来的信息素而感到轻微的不适而已，并没有像周澄午一样精准的给出答案。
虽然徐颂声也没听懂他的答案就是了。
周澄午这时候已经反应很快的站起来，翻过餐桌旁边的低矮篱笆迅速挤进人群里。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急于求证——徐颂声想了想，加快速度吃饭。
反正附近的Alpha和Omega都不着急，那说明空气中波动的信息素尚在安全范围之内。
更何况周澄午也已经过去了，情况最坏也不过是今天见血而已。
想到等会可能会产生尸体，徐颂声咀嚼的速度加快了。
她姑且还算是个普通人，如果看见尸体的话，再美味的食物也会感觉有点难以下咽。
周围的人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都困惑不解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有人注意到了周澄午的离去，于是也跟着走出用餐范围，往骚动中心走去。
徐颂声三两口解决了剩下的牛排，拿起杯子里的果酒一饮而尽。
果酒度数确实不高，但徐颂声一口气喝了很多，还是感觉到了轻微的晕眩——大概也有空气中的信息素过于浑浊的原因在里面。
她抽了张面巾纸擦嘴，目光再度投向外面人群。
一开始发生吵闹的地方还被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周围也跟着吵了起来，倒不是有人在叫嚷，而是因为窃窃私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就变成了吵闹的声音。
徐颂声不想被搅进危险的麻烦里，擦着嘴的同时起身。
她在进来之前看过品酒会的摊位分布平面图，它就贴在品酒会街道的入口。
这种东西别人看一眼就很容易遗忘。但是徐颂声属于记性特别好的类型，近乎过目不忘，所以在现在需要的时候，她的脑子里迅速记起了这里的地形，找到了距离自己最近，又不用靠近事发地点的出口。
就在徐颂声打算撤退的时候，原本挤得像一个大型蚂蚁窝的人群，骤然如开水那般沸腾——同时开始有人往外冲，人群变作流向不同的河，又像锋刃交错的绞肉机。
徐颂声站在那，只是肉眼去看，就已经看见好几个人被推倒后来不及爬起，迅速的被无数只脚踩了下去。
原本品酒会是有专门负责人群疏导的工作人员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并没有看见工作人员现身。
徐颂声看着道路上卷成一团的人群，沉默片刻后收起了自己预备往外走的脚，后退回用餐区域内。
那道低矮的篱笆很快就被人踩烂，原本拥挤在道路上的人群像泄洪似的也涌向用餐区。
徐颂声听见端着锅铲的厨师失声尖叫喊着‘我的摊子’——期间还夹杂被烫伤的痛呼声。
她立刻后退到紧贴着墙壁的地方，随手抓住了墙壁上的装饰铁环。在人群挤过来的瞬间，好像浪潮拍打过来，空气中浓郁的信息素加上很多人的身体挤得叠在一起，压得徐颂声差点把自己刚刚吃的东西吐出来。
更雪上加霜的是，她手里抓着的装饰铁环，很干脆的直接断了。
徐颂声被人群挤得一个踉跄，看着自己手里的铁环，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不是吧？质量这么差的吗？
虽然知道作为装饰铁环，可能没有什么质量可言。但是质量差成这样是不是也有点，太离谱了？
在她错愕的片刻，人群已经从四面八方挤了过来。
只不过这次徐颂声没有被挤到。
她手里还拿着那个断裂的铁环，胳膊突然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后脑勺靠到一个胸膛，徐颂声回头，并不意外的看见了周澄午的脸。
周澄午把徐颂声拉过来后身子一侧，轻松的就将外面人群隔开，为徐颂声撑起了一片相对安全的空间。
外面挤来挤去的人流仿佛沙丁鱼罐头，周澄午站在里面稳定而平衡。
徐颂声：“刚刚发生了什么？有人发情了？”
她是根据空气中骤然厚重起来的信息素来判断的。
周澄午皱着眉：“不是发情……比那个麻烦。我和你说过的吧？在信息素实验室里，研究员们会使用一种注射剂，刺激年纪很小的孩子提前进入信息素活跃期，从而分化。”
他提到了这个，之前又说过有‘实验室药剂’的味道。
徐颂声错愕：“这里面有人被注射那种药剂了吗？”
周澄午：“不确定，但是味道不会出错——先出去吧，这里很快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这也是周澄午为什么在确定事情后，第一时间回到徐颂声身边的原因。
教廷信息素实验室的试剂，光是给小孩子注射都能使得他们的信息素提前进入活跃期。如果给信息素已经发育完整的大人服下，那和强效诱发药也没什么区别了。
甚至于效果会比市面上流通的任何强效诱发药都更厉害！
他护着徐颂声往外走去，徐颂声扯了扯周澄午衣袖，指向距离最近的出口。周澄午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毫不犹豫往那边走。
人群中不时传出惨叫声，浑浊的信息素气味里面混合了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
徐颂声低垂眼睫抓紧了周澄午的衣袖。
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死亡和流血都不可避免，但她无法对这些东西视若无睹毫无反应。
那些发狂的Omega和Alpha完全没有靠近周澄午这边。即使因为诱发剂而陷入癫狂，他们更深处的本能也在提醒着他们——远离那个美丽的少年。
他是比你更可怕的野兽。
然而等他们走到出口时，却发现出口已经被铁质护栏围了起来！
先赶到这里的人像丧尸兵团一样撞到护栏上，周围的空气中传递着一种焦虑和不安的吵闹声。
徐颂声扒着周澄午的胳膊往外看，只见护栏的开口处被好几把大锁牢牢锁住，高度很高，也没有设置可以落脚攀爬的地方。
透过护栏缝隙往外看，却并没有看见别的什么人。
是谁锁上的门？举办品酒会的人？和教廷有关系？不，教廷应该不会希望自己私底下的实验，被暴露在明面上。
她脑子还在转，周澄午已经走过去，直接捏断了那几把大锁。
没有了锁，护栏出口很快就被人撞开。周围的人，离得近些的知道是周澄午的功劳，离得远一些的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往外挤，窄小的口和拥挤的人群。
而人群里面还有不知道多少发情了陷入野兽状态的Alpha和Omega，把这些家伙和人群一起放出去，大概会发生不少信息素案件。

第120章
警察局内。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徐颂声坐在沙发角落打哈欠，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热水是一个好心女警给她倒的，现在整个警察局里都挤满了要做笔录的人——几乎都是参加了品酒会的客人。
徐颂声粗略估计了一下排在前面的人数,估计等轮到她,还要等四五个小时。
当时围栏打开没多久,警察很快就赶到了现场,迅速用暴力手段将现场控制了起来。虽然有一些Alpha因为信息素的驱使,而很不离职的做出了一些反抗的行为。
但无论信息素怎么加持,普通人的身体也还没有到刀枪不入的程度，在黑鸦鸦的枪口下,很快就变成了被制服的阶下囚。
伤员都被送去了医院，一些没有受伤的幸存者则被带来警察局做现场笔录。
因为涉及的人员太多，警察局塞不下,做笔录的队伍一直盘绕着排到了警察局外面。徐颂声出来得较早,做笔录的位置也排在比较前面的地方。
徐颂声摆弄着自己的手机，这里的信号很差,但她还可以接收邮件，看见收件箱里躺着好几封教廷内网发送过来的邮件。
而来自芙洛拉教派的邮件则只有一封，内容简洁明了：【你是谁？】
徐颂声提出的要求涉及保密度过高，对面已经无法将她当做一名普通的珠宝大盗来对待。而教廷那边,因为还不知道徐颂声已经和芙洛拉教派接触了,大约还认为她可能是当初信息素试验的相关人。
毕竟教廷的信息素研究所人员并非一成不变的。
随着教廷内部职位变动,研究所成员也会出现相对应的调动。其中不乏一些有真才实学也参加的实验的研究员，因为站队问题而被调离研究所的。
徐颂声这段时间没少去调查信息素研究所的资料，越调查越发现这种所谓的学术交流集中地也并不干净纯粹。
准确的说，何止是不干净纯粹。
简直像是菜市场。
她动动手指关闭邮箱，又打开了另外一个海外论坛。
帝国在网络上并没有闭关锁国,但是学术交流论坛也确实是大部分国家之间少有互通。在帝国的学术论坛上问一些敏感的实验资料会很危险。
但如果是国外的——尤其是和帝国并不怎么交好的国外论坛上询问，被抓到本体的概率就变小了很多。
因为帝国内部的研究人员可能根本就不屑于去那个论坛上晃悠。
徐颂声自己看不懂信息素研究试验的数据，所以对内容和排版稍加装饰后放了一段到海外某个非公开的学术论坛上进行询问。
资料是她昨天在发邮件时顺便上传的，这对徐颂声来说花不了多少时间。
她发出去的帖子已经迅速多出上百条评论，徐颂声挨个翻下去，眼睛自动屏蔽掉一些废话文学——这个论坛没有私信功能，而且是匿名论坛，大家发言都比较随心所欲。
徐颂声从那些回复里面总结出来几条信息。
这些实验数据确实是信息素的实验数据，但却并不是徐颂声一开始所想的抑制剂制作实验数据。
而是类似于诱发剂的制作——和诱发剂很像，但又不是诱发剂。
徐颂声注意到其中有几条评论，隐晦的提及可能是信息素催化剂。
催化剂和诱发剂的区别在于，诱发剂只能作用于信息素已经成熟的大人，作为一个辅助的作用，令成年人的信息素进入活跃。
而催化剂却可以使实验体的信息素基因发生变化。
但信息素基因对人类而言是一个过度神秘的领域，这份变化是任何研究员都不敢夸口百分百确定结果的变化。它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未知，甚至连这份变化是往上变化还是往下变化都尚未可知。
徐颂声正看着自己手机屏幕陷入思考，这时有脚步声接近。
她迅速退出论坛，假装打开新闻——脚步声停在徐颂声面前，徐颂声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抬起头看向对方。
是之前给她倒热水的女警，和一名穿着白色长袍的教廷神职人员。
女警和颜悦色道：“徐小姐，您可以离开了。”
徐颂声：“我不用留下来做笔录了吗？”
女警：“有这位神父为您作证，我们相信您的品行，绝不会和这场信息素暴乱有任何关系，您只是被无辜卷入的受害者罢了。”
“……”
徐颂声跟着神父走出警察局，外面的夜风拂面而来，带着夜晚的丝丝凉意。
这就是神权的好用之处，三言两语就能为徐颂声免去很多麻烦。
神父温和道：“我先送您回酒店。”
徐颂声：“周澄午呢？”
神父：“他还有任务要处理。”
看神父一副不打算和徐颂声细说任务的样子，徐颂声也就不再多问，上了神父的车。坐在车上的时候，她用手机给周澄午发去短信。
原本没有想过周澄午会很快回复自己。
但是短信刚发出去，徐颂声手机上立刻就收到了回信。
【现老板让我去查这次信息素暴乱的原因，我去混个上班时间，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宵夜，有什么想吃的吗？】
……好随便。
但是想到周澄午和他现在的上司本来也关系一般，徐颂声又很快释怀了周澄午的工作态度。
能派周澄午去干这种调查原因的活儿，徐颂声觉得现任教皇应该也不是什么很聪明的角色。
她打字回复：【带蓝莓慕斯和热可可。】
徐颂声很少喝冰饮料，可乐也更喜欢煮热的。虽然很多人都觉得她这个习惯很奇怪。
车子在徐颂声入住的酒店门口停下，徐颂声感谢了神父后下车上楼——神父注视着女孩纤细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合拢将他的视线完全阻隔。
他露出一点困惑的表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方向盘。
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beta。
既不具备出色的个人能力，在性格上也并没有十分惹眼的地方。普通得完全像是正常上班路上，会和你擦肩而过的那种普通路人。
就是这样的人，吸引到了教廷上层的那只恶犬？
怎么看都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令神官感到匪夷所思的普通beta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先去洗澡令自己稍微打起精神来——洗漱完后，她又用平板搜索了一部电影，将其用酒店的投影仪投影到幕布上。
至于芙洛拉和教廷两边发来的邮件，徐颂声都不再打算回复了。
看得出来，芙洛拉不想为了一颗宝石，而向她揭露研究所保险箱里的秘密——但他们又确实在活跃着，为什么活跃呢？他们已经知道保险箱里装着的东西了？
抑制剂？催化剂？大概率是催化剂吧？
盯着在播放电影的幕布，徐颂声面无表情，只有电影屏幕的暗光，错落在她秀气而又略带几分疲倦的脸上。
一个人在高强度工作之后确实很容易疲倦，尤其是这几天教廷和芙洛拉那边在网络上一直在孜孜不倦的围堵她。
虽然还没有到让她感到棘手的地步，但也不是可以完全无视的程度。正因为如此，所以不得不经常要掏出笔记本或者手机，来处理来自两边的微小麻烦。
久了也会很烦。
在电影播放到尾声时，酒店门被人从外面刷卡打开。
门打开的瞬间，铺面涌进来一股甜蜜的食物的香气。
徐颂声精神了些许，掀开被子跑过去，看见周澄午站在敞开的门口，一手拎着包装精美的蛋糕，另外一只手端着热可可。
热可可还在冒白气，甜蜜的香气直往徐颂声鼻子里钻。
她早就饿了，把桌面清理出来后和周澄午一起解决了蛋糕——周澄午不喝热可可，所以只给徐颂声买了，她捧着热饮料，蜷缩在单人沙发上。
吃饱之后她整个人都懒洋洋了起来，躺着也不爱动弹，甚至感到一点饱腹的困倦。
但徐颂声又想起周澄午今天出去的事情。
她歪着头，状似无意的问：“你们有查到什么吗？关于这次信息素暴乱。”
周澄午：“不是普通的信息素混乱，在展览会的角落找到了信息素催化剂的痕迹。有人把催化剂混进了酒液里，所以才会引发这场混乱。而且……”
“不止这里发生了混乱。”
“其他地方也发生了类似性质的混乱，爆发时间都差不多。帝都那边的情况有点严重，教皇立刻让所有的教堂骑士都回到了大教堂。”
徐颂声：“咦？那你呢？”
周澄午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没有通知我，不需要吧。”
他确实没有把这种近乎职场霸凌的无视放在心上，在跟徐颂声说话时还低着头在不紧不慢解自己上衣的扣子。
现在的教廷已经和周澄午以前任职的教廷完全不同。上层势力的洗牌，令周澄午完全被新上位的掌权者所排斥忌惮。他们无法信任一个曾经杀死了前教皇的杀手，却又不敢直接对周澄午下手。
这人在前任教皇手下效力时所完成的业绩过于惊人，总让人感觉如果对他下手那么死的必然是自己。
但若要他们将周澄午放置不用的话，他们又会由心的生出几分不甘来。
这么好用的武器却不能为自己效劳，又直观的存在于那里，对任何一个掌权者来说都是非常恶心的存在。
徐颂声缩在沙发上喝热可可，边喝边走神。
周澄午洗完澡出来，往她坐着的沙发上一挤——周澄午大部分时候都对自己的体型没什么正确的认知。
因为亲密关系的缺失导致他很少有机会这样跟人贴贴抱抱，撒娇成习惯的人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光是存在就已经是很有杀伤力的一样东西了。
他往沙发上一挤，差点把徐颂声给挤下去。
徐颂声惊叫一声抓住周澄午胳膊，抬眼便对上周澄午满脸无辜的表情。
她正在想的事情也中断了，变成气笑，“这是单人沙发！”
周澄午歪了歪头：“我知道啊。”
徐颂声：“单人沙发上不准挤两个人！”
周澄午不解：“谁规定的？”
徐颂声：“如果单人沙发上可以挤两个人的话，那它就不是单人沙发，而是双人沙发！”
周澄午理据力争：“可是它是沙发啊。”
徐颂声：“它是单人沙发！”
周澄午：“它是沙发啊！”
徐颂声：“……”
徐颂声累了。
上班上多了的人是这样的，大声说话超过三句就累了。她萎靡的精力并不支持她继续和周澄午吵架，干脆拉开周澄午胳膊直接缩进他怀里。
因为徐颂声懒得挪地方。
指望周澄午挪地方，显而易见也很困难。
周澄午倒是对这个处理结果非常满意，胳膊一收环抱住徐颂声的腰，脑袋很自然的就埋进了徐颂声脖颈处。
两人同样都是用的酒店香氛，但周澄午身上总有一股驱之不散的烈酒气味。虽然那股味道因为他有在刻意抑制自身信息素的缘故，并不十分强烈。
但存在感仍旧十分明显。
徐颂声原本在想的事情被打断了，于是暂且不想。她刚吃饱，又喝了热乎乎的饮料，就很犯困——但是周澄午抱得很紧，徐颂声研究了一下他横在自己腰上的小臂，放弃了喊他松手的想法。
房间里因为开着空调的缘故，温度有些低。
平时开着这种温度的空调，徐颂声是需要盖被子的。不盖被子的话，没一会儿就会感觉冷，继而手脚冰凉。
但是窝在周澄午怀里似乎就没有这个问题。
气血过足的Alpha，像一张全自动环绕的电热毯。被他抱着的时候，只觉得困意更迷糊了起来。
徐颂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但也没有完全睡着，而是陷入了一种半困不困的浅眠。
浅眠没多久，徐颂声惊醒。
骤然惊醒时胳膊下意识一挥，抱着她的周澄午也跟着惊醒，声音困倦的问：“要去床上吗？还是要喝水？”
说话的同时，他将因为突然动作而滑出去的徐颂声，又往自己怀里搂了搂。
徐颂声在夜里睁大眼睛，慢慢回过神来，松了口气。她扶着周澄午的胳膊：“想回床上睡。”
周澄午很利索的抱着她起来，脚步沉稳走回床边。光看他走路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刚从睡梦中惊醒的人，但周澄午现在其实脑子并不清醒，仍旧是困的。
之所以脚步还能这么稳定，纯粹是因为被训练过度的本能，让他的身体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的记忆力。

第121章
虽然周澄午不在被急招回帝都的人员名单上——但现任教皇也向他下达了尽快赶回帝都的命令。
周澄午至少目前为止,虽然对现任教皇表现得没有十分尊敬，却也没有公开违背过教廷的命令。
对待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态度上是有点消极怠工,但从结果上来看,偏偏又每个任务都按时按点的完成了。
这也就导致了教皇等人对周澄午的态度非常微妙。
信任肯定是丝毫没有的。
但要说完全不敢用他,又还没有到这个地步。
第二天回到帝都,周澄午还没踏进大门就接到教廷那边打来的电话。徐颂声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走在周澄午前面进屋,换鞋，还有心情看时间——她有点饿了,在想等会宵夜点什么。
电话里让周澄午马上赶过去。
周澄午嗯嗯啊啊的应付，而行动上却是拖着行李箱进屋。
电话那头还没来得及挂断，周澄午就已经关心又体贴的问徐颂声：“颂颂,你宵夜想吃什么？”
他直接跳过了吃外卖的选项。离开家的这几l天,周澄午实在是吃腻歪了外卖，只想自己弄点吃的。
徐颂声指了指他手上还没挂断的手机,示意他还有电话在。周澄午看了眼手机，直接将电话挂了，继而继续用那双圆润无害的眼眸，亮晶晶的望着徐颂声。
徐颂声：“……”
徐颂声关掉手机上已经打开的外卖软件,“都可以,不要太辣的。”
周澄午点点头,走进厨房查看冰箱里剩下的食材。
他心情不错，有种完全不顾局势死活的不错。徐颂声走到厨房门口，斜靠着厨房门框，目光落到周澄午后背。
周澄午对徐颂声的注视——感觉到了，但是不在意,或者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知道自己很好看，也知道自己最开始吸引到徐颂声的资本就是因为自己好看，所以对徐颂声总是不自觉的注视适应良好，甚至带着几l分刻意的，推开冰箱门的手臂绷紧，让小臂绷出漂亮明显的线条。
徐颂声原本在想事情，但注意力果然很快就被周澄午的胳膊吸引过去。
看了两眼，她强迫自己将目光收回，继续想事情。
周澄午很快就把食材从冰箱里取出来了，动作熟练的用工具开始处理食材。
杀人的手用来切菜切肉也同样精细平稳，就像一台严格执行的精密机器。因为周澄午的动作格外利落，所以使得他做饭的过程多了些许观赏性。
徐颂声忽然开口：“教廷那边，你不过去没关系吗？”
周澄午头也不回，理所当然的回答：“没有关系啊，反正我上班迟到也不是第一天了。”
徐颂声：“不过一直这个工作态度的话，教皇……你现任上司会看你很不顺眼。”
周澄午一下子笑了：“他本来也看我不顺眼。”
这倒是实话。无论周澄午表现得温驯亦或者桀骜，都不可能赢得现任教皇的信任。
前任教皇的死亡意味着他在那场权利的争夺中已经成为了输家。
难道他们会不知道一个完美通过骑士培训的顶级Alpha有多么好用吗？
自然是都知道的。
只是周澄午是上一场权利战争中遗留下来的弃子。若非他自身存在即棘手，早就在前任教皇倒台的时候也一起跟着死了。
他之所以会重新被现任教皇启用，只不过是因为现在教廷重新又需要一把好用的刀了而已。
厨房装备的抽油烟机是当季新款，性能很好。周澄午站在那边煮宵夜，徐颂声就站在门口，但除了些许食物的香味外，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油烟味。
不一会儿宵夜出锅，周澄午端着碗出来——徐颂声拿了筷子和勺子，跟在周澄午身后，两人一起走到茶几l边坐下。
周澄午吃宵夜时一如既往的胃口很好，徐颂声这时候却已经想好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她慢吞吞用勺子勺饭，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才状似不经意的开口：“不过你的工作都很危险。”
周澄午因为这句话，抬眼看向徐颂声。
他以为徐颂声是因为他之前半夜受伤回来的事情，所以不太喜欢他置身于危险之中。但对周澄午而言，那根本就不算是什么危险。
他以前接受过很多比这要危险千倍百倍的任务，也受过更重的，连周澄午自己都以为自己会死掉的伤。周澄午很爱惜的自己的生命，但对死亡并没有太多的畏惧心理。
天父说过，死亡是所有人的归宿。
所以他回答徐颂声，也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还好吧，因为现在的老板不是很信任我，真正要送死的活儿都没有安排给我。”
徐颂声：“……你会死吗？”
她反问的语气有些过头的认真。
周澄午先是因为徐颂声过于认真的语气，而稍微愣了两三秒，旋即哑然失笑，像是听到了某个好笑的笑话：“颂颂，我当然会死啊，我也是人——人都会死的。”
“再强大的复原能力，被砍掉脑袋的话也是会死的。”
信息素固然可怕，但如果是绝对压制性的火力不断冲刷，即使是周澄午这种等级的Alpha也是照样会死的。
周澄午固然自负，却还没有自负到完全失去脑子的地步。
如果信息素真的已经天下无敌，他才不会继续在现任教皇手底下做事。早就变成真正无法无天的法外狂徒了。
只不过是权衡利弊，选择了自己最适合的生存方式而已。
他似乎觉得徐颂声这个问题天真得有点可爱——徐颂声平时总是表现得过于成熟，完全是那种游刃有余的大人模样。
偶尔展露出这样天真幼稚的一面，落在周澄午眼里，毫无疑问是可爱的。
他往前凑了凑，手指摸着徐颂声的脸，笑意盈盈：“颂颂，你不会是变形金刚的电影看多了，以为我是超人吧？”
徐颂声没有躲开周澄午的手指，只是平静的纠正他：“变形金刚和超人是两个东西，而且就算是变形金刚和超人，也并不是完全无敌的。”
在教廷长大的孩子没有童年可言，所以周澄午分不清变形金刚和超人也很正常。
徐颂声抬起眼皮望着他，少年那双笑弯的眼眸里倒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她在想如果被抛弃的话，周澄午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呢？
第二天早上，徐颂声起床的时候，周澄午早就已经出门上班去了。
这是周澄午难得的，白天出门上班的时间。他出门之前在微波炉给徐颂声留了早饭，叮嘱徐颂声饿了可以点外卖，不要总是吃泡面。
徐颂声洗漱完吃早饭时，想着周澄午又忘记去宠物店把狗腿领回来了。
她吃完饭把碗筷全部扔进洗碗机里。
那台洗碗机并没有很全能，需要分辨一些碗不能被放进里面。但因为碗和洗碗机都不是自己买的，徐颂声对这些东西也没有什么爱惜之情，随便往里面到了洗浴球按下按钮后，就窝回沙发上。
她打开平板整理着之前从U盘里拷贝出来的资料，删掉了自己之前在海外论坛上的提问，然后再向上司请假，理由是她要去接自己家的狗。
新上司在批假这件事情上非常大方，大概是因为徐颂声的工作确实可有可无。
不过新上司回复的信息，徐颂声只是扫了一眼，根本就没有打开去看。
她的电脑屏幕上是分割成许多小块的监控镜头，其中有一些正是徐颂声居住所附近的监控。
虽然现在，就算是最低级的抓出轨的侦探，也知道要规避监控。但是——
感谢帝都这个处处都装着监控的一线城市，监控的密集程度远远大于人的想象力。外面街道上的监控除去官方设置的监控外，还有不少私人的监控。
徐颂声通过非法调阅他人监控摄像头，很快就发现了在小区附近突然多出来的，一批鬼鬼祟祟的人。
这些人总是若有若无的在注视这里，但又离得很远，大概是害怕被周澄午发现。
不难猜测出应该是教廷的人。
徐颂声看着监控，大概记下那些人的位置。她的后台还不断有各种邮件发送过来，其中又以芙洛拉教派的邮件最多。
毕竟芙洛拉教派是真的给徐颂声打钱了，但是一直没有拿到玫瑰之心——他们也挺急的。
急也没用，徐颂声根本没有打算把宝石还给他们。
打开暗网进入珠宝页面，输入关键词后就能搜索到关于玫瑰之心的悬赏消息。
玫瑰之心一丢失，暗网上的购买悬赏便铺天盖地的涌了起来。国内的一些集团碍于芙洛拉教派的面子，明面上不会去购买玫瑰之心。
但暗地里可就不一定了。
甚至在暗地里出价的不止有帝国内的金主，还有国外的。
对于这种颇具神话色彩的宝石，海内外的富商们惯来是不吝啬金钱的。
对于那个阶层的人而言，金钱就只是一串跳动的数字，后面跟了几l个零根本没有意义。
徐颂声每次刷这些悬赏金额，都会由衷的先在心里咒骂一番有钱人，然后阴暗的希望在她把存款花完之后小行星能撞上来毁灭世界。
标记了其中几l个悬赏，抄录下单号后，徐颂声切换了电话卡，将单号用短信的方式发送了出去。
她有自己做灰色交易的渠道，毕竟干他们这行的，想要继续在帝国内不被察觉，但又想多赚钱，除去帝国内的一些蚊子腿，大头还是在外网折腾一些东西。

第122章
之前徐颂声一直很谨慎,是因为不想被帝国内的其他势力注意到。
她只是想从帝国跑路，但并不是要当国际通缉犯。被帝国发现自己眼皮子底下藏着一个线上的网络狂徒，对徐颂声没有半点好处。
把单号发送出去之后,徐颂声删掉短信记录,小心清扫干净自己在网络上留下的痕迹,然后起身收拾了一下,若无其事的出门,看着手机导航往宠物店走去。
狗还是要接的。
那家宠物店的门面装修相当豪华,亮闪闪到徐颂声站到门口时，对于自己要不要继续进去,还踌躇了一下。
在她短暂踌躇的时间里，已经有穿着工作服的店员，满脸笑容的迎出来,接引徐颂声往里走。
徐颂声很确信这个店员认识自己。因为在迎接徐颂声往店里走的时候,徐颂声听见她喊了自己‘徐小姐’。
等走到里面，徐颂声毫不意外的在墙壁上看见了光明教的标志。
周澄午毕竟是在给教皇打工,会把狗腿寄养到教廷名下的产业之中，倒也很正常。
徐颂声跟着店员走到更里面的客厅里——客厅大部分空间都用防护网隔绝，防护网里面的区域摆着各式各样的狗玩具，几只品种犬正在里面跑来跑去,有专门负责它们的工作人员在陪它们玩。
因为都是颜色明显的品种犬,所以要在里面找一只普通的狗反而变得很方便。
只是徐颂声往里面看了又看,并没有看见狗腿的影子。
店员还在继续往前走，没有要在这里停下来的意思。徐颂声不明所以，但还是快步跟上。
走廊尽头是电梯，通过电梯上到二楼；二楼的装饰更加精致而豪华，每个角落都写着‘我超有钱的’几个大字。
而就在二楼这片格外空旷的客厅里,狗腿一只狗仰面趴在毛毯上晒着太阳。
眼下是夏天。但是由集中系统控制的室内温度，却仍旧维持在一个使人微微感到凉爽的温度上。
所以狗腿才会这样肆无顾忌的躺在毛毯上。如果是正常的夏天温度，它早就热得吐舌头了。
狗的耳朵很灵敏，在听见徐颂声脚步声时就已经支棱了起来。等到徐颂声走近，它确认了来者身份后，立刻一翻身爬起来，撒开四条腿跑到徐颂声身边，绕着她打转和嗅气味。
闻到女主人身上那淡淡的烈酒信息素的气味残留，狗腿把心放回狗肚子里，开始热情的抱住徐颂声小腿。
店员站在一边，微笑着跟徐颂声汇报这三天狗腿的衣食起居。
亏徐颂声之前在酒店里吃饭的时候，还短暂担心过狗腿。现在看来，狗腿这几天可比她吃得好。
做完一些交接手续，店员给狗腿套上牵引绳，然后将绳子递给徐颂声——徐颂声向店员道谢，牵着狗出门。
走出宠物店大门，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她眯了眯眼睛，突然亮起来的光线让她有点眼前发晕。
而狗的脑回路显然和人不同，从舒服的温度骤然进入这么热的环境里，狗腿没有丝毫不适应的样子，反而撒着欢的沿人行道快步小跑。
看得出来，狗腿根本不想回去，而是还想在外面继续逛逛。
徐颂声也不急着回家。她平时几乎不遛狗腿——因为这是周澄午的活儿。少数时候她遛了，也需要周澄午支付相对应的代价。
不过今天徐颂声不想那么快回到公寓，她需要一点时间慢慢来顺自己的思绪，干脆就顺势开始遛狗。
天气还是太热，狗腿虽然喜欢散步，但精力显然不如往常。否则它眼下也不会这样慢慢的小跑，按照平时的样子，早就拉着牵引绳飞奔起来了。
它这样慢跑，倒是让徐颂声省心了不少。
狗腿跑得不快，徐颂声就可以边慢慢走边看手机了。
她在看自己植入进周澄午手机里的监控小程序——现在小程序还有信号，地点一直在教廷内部某个区域打转。徐颂声认出那片区域，正是教皇的祷告室。
她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瞬间了然：今天晚上就是宴会。
是那位教皇无比重视的宴会。
自从上次，通过教廷内的监控系统窃听到那场晚宴后，徐颂声也通过网上的渠道努力调查了一下。
毕竟现任教皇对那场宴会看起来十分重视，甚至为了保障宴会的正常进行而允许周澄午跟着他保护——徐颂声是知道现任教皇有多不信任周澄午，但这样更明显的让人察觉到，他们对这场宴会有多么重视。
徐颂声毕竟是打算掏教廷家底的人，教廷上层都这么重视的东西，她肯定要去掺和一下，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场宴会并没有在明面上公开，这也就意味着任何公开的媒体都不会报道这场宴会。
而徐颂声从自己的渠道得到的消息是：这是一场拍卖会。
一场由芙洛拉教派，光明教，还有帝国那些古老贵族们联合举办的一场拍卖会。
这场拍卖会上所交易的货币并不是金钱，而是不同势力手中的筹码。
而这种拍卖会也并不是第一次举行。上任教皇的死，与那场大清洗，也是源自于上一场拍卖会的失败——筹码交换失败，文明的手段无法沟通，于是动用了不文明的手段。
结局就是大量的死亡。
这种拍卖会根本不存在混进去的可能性，因为每一个被允许进入宴会的人，都是公开媒体上露过脸，能真正代表一方势力做出最终抉择的掌权者。
虽然人不能进去，但是徐颂声有办法听到——或者说，完全看清楚——这场拍卖会的内容。
因为这场拍卖会内部设备采用了教廷的内网；宴会的举办地点是教廷内部的大宫殿。
而正好，现在教廷的内网已经沦为徐颂声掌心的玩偶。如果她不怕被人发现的话，几乎可以轻易的，随意操纵它。
只不过对徐颂声而言，现在还不到被发现的时候。
不知道沿着街道走了多久，狗腿累得直吐舌头，徐颂声也出了一身汗。她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牵着狗腿往家里走。
狗腿已经活动够了，甚至还有点累，所以完全没有反抗徐颂声，乖乖跟着她回家。
一人一狗的影子落在瓷砖地板上，随着他们的前进而移动。光看影子的话还有一点莫名的温馨。
到了傍晚，徐颂声前往教堂做晚祷。
她其实对天父依旧没有多少信仰。但毕竟在教堂上班，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徐颂声很少缺席早祷和晚祷。
晚祷一般在四点开始，五点结束——结束之后大部分信徒都会离开教堂，少部分原本就住在教堂的人，则自己回到自己的房间。
从进入教堂开始，那些在暗中窥探徐颂声行踪的视线就消失了。
毕竟他们本来就是教廷的人，自然而然的会认为徐颂声人呆在教堂里，根本不会有什么意外。而他们只需要在门口等着徐颂声出来就可以了。
这不能怪他们过分轻敌。
毕竟徐颂声的外貌是那样的具备迷惑性。
她纤细而弱气，容貌秀气但并不十分突出，虽然总是显得平静——但因为表情的缘故，使得徐颂声脸上的平静大部分时候更像是上班上麻了的死气沉沉。
没有人会意识到这个表面上，各方面来说，都绝对平平无奇，只有交往的男友格外耀眼的beta，实际上拥有着相当扭曲又可怕的性格。
第一次逃跑时徐颂声就已经验证了周澄午是很难甩开的。
这一点在徐颂声后面和周澄午相处的过程中，越发得到了验证。
固然，那位习惯了靠杀戮开解决问题的顶级Alpha，不是什么足智多谋的货色。但同样的，他并不是笨蛋。
因为抑制剂基因的缘故，使得周澄午对徐颂声有某种特殊的感应。这点徐颂声也曾经测试过，周澄午在‘找她’这件事情上确实天赋异禀。
所以徐颂声得出一个结论：她无法从周澄午身边逃离。
如果选择逃走的话，徐颂声根本不可能摆脱周澄午那样的怪物。他能挟持飞机一直追到海水，离开帝国的难度可远低于甩开周澄午。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瞬间，徐颂声那颗聪明的，习惯于解决问题的脑袋，瞬间给自己提供出两个解决方案。
要么带着周澄午一起走。
要么……杀了周澄午。
在床上的时候，她无数次掐住少年脖颈，指尖触及他脖颈侧跳动的脉搏。尽管那并不是杀人的好时机，但在糟糕的高/潮扑涌席卷之时，徐颂声无意识收紧手指的时候——
她浑浑噩噩的思绪里浮现出周澄午死在自己手上的幻想。
但并没有解脱的感觉，光是幻想那样的事情发生，心头就涌起一阵空虚。
她想起周澄午钥匙扣上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挂坠，想起周澄午做的饭，想起周澄午满身杀气信息素翻滚的在出租屋里找到自己，最后却把脸靠在自己膝头的表情。
徐颂声总觉得爱一个人是很愚蠢的事情。
也是很可怕的事情。
因为没有人能准确的告诉徐颂声爱是什么。
但她好像不愿意周澄午死。
她不愿意周澄午死，也不会留在帝国和教廷——就只能带走周澄午。
天色渐暗，晚霞铺满教堂碧色高大的行道树。
徐颂声穿过走廊，晚霞的红也照应在她侧脸，依旧是那张平静的，死气沉沉的脸，半垂的眼睫底下，是那双不起波澜的瞳孔。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第123章
徐颂声能明显感觉到,教堂内的守卫变少了。
大概很多人都被抽去照顾今天晚上即将举行的晚宴，所以减弱了其他地方的守卫。
那些屋檐下墙壁角落的摄像头，对徐颂声而言没有丝毫威慑力。她穿过走廊走到白塔面前——每个教堂都会在内部设立白塔,白塔是教堂里面最高的建筑。
白塔是教堂的温棚,里面培育着各种逆季节的鲜花和水果,而它们被精心照顾并长大,最后却并不会作用于人身上。
因为它们是虔诚教徒们为天父准备的祭品。
白塔的守卫每天晚上六点就会换班离开。在这段时间里白塔其实有很长的空窗期。
毕竟这就只是一个专门用来养东西的温棚。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华丽,但再华丽也无法改变它身为‘温棚’的本质。
之所以各地区的教堂白塔到现在为止,还从未遭到过任何大规模的破坏——究其原因，其实还有点好笑。
虽然教廷内部完全是一个巨大的人情世故社会。但刨除个人立场和目的之类的复杂因素,只考虑宗教信仰的话，大部分有资格进入到白塔附近区域的信徒，居然都是相当虔诚信仰天父的那种。
徐颂声一想到自己对比各种数据,总结出这个结果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好像在听一个黑色幽默笑话。
借着空窗期无人看守，同时监控镜头又可以完全被自己摆弄的便利,徐颂声顺利进入白塔。
因为高度的原因，白塔中空的内部有很多层。直升电梯从边缘升上去，从透明墙壁上可以看见温棚里面那些新鲜的花苞。
以教堂的大小，每座神殿都要供奉鲜花,甚至连神父的祈祷室都要有鲜花插瓶,所以根本不用担心这些鲜花用不完。
很快电梯就升到了顶层。徐颂声跨出电梯,立刻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温暖。
虽然是在很高的顶层，但是无比坚固的玻璃墙壁足以抵挡外面高空的风。
内部由温度调节系统统一控制，在温棚旁边就是花农的休息室。不过这个点花农也会离开，于是整个房间就显得格外空寂，徐颂声抬头时可以看见夜空,没有几颗星星，只有单薄的云层被风吹卷出一丝一丝的形状。顶楼温棚里养着的植物是紫菀花。
紫菀并不是很娇贵的花，在花期的时候甚至可能漫山遍野到处都有。但因为某些宗教上的指向，紫菀对于教廷的人而言意义特殊，所以在白塔的顶层，一年四季都稳定种植培育着紫菀。
徐颂声坐在最靠近墙壁的台阶上，坐在这里可以俯视整个教堂，也能远远看见那间灯火通明的宫殿。那场宴会就将在宫殿举行。
她单手托着自己脸颊，想到周澄午平时也很喜欢违背规定跑进白塔。
或许他也经常这样坐在白塔的最高层，百无聊赖看着玻璃墙壁外面，肃穆精美的宫殿。
今天出来的时候徐颂声特意戴了手表，为了更好的看时间。她知道宴会开始的时间，已经打开的电脑里面传来细微的监控声音，是宴会开始之前有人在低声交流。
收录设备摆放的位置不受徐颂声操纵，再加上现场的人说话声音又很小，能被收录到的声音并不完全。
会听见谁和谁的窃窃私语，完全凭借运气。
徐颂声多少也有一点爱凑热闹和观隔岸火的恶趣味，听见的消息不管有用没用，都会当八卦听完。
距离晚宴开场还有一段时间，徐颂声打开电脑后台的软件，开始干活。
在做出决定，要让周澄午和自己一起离开的时候，徐颂声就已经在思考，如何让周澄午主动离开教廷了——她没有打算给周澄午做选择题的机会。
徐颂声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
正因为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才会对自己的所有物，产生强烈的控制欲。
而徐颂声自己倒是很清楚自己的过度控制欲，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因为很清楚，所以平时才会有所克制；不和其他人过密来往，就是徐颂声的控制。
她只对自己的所有物有着习惯性的掌控欲，但对于非自己所属的东西却很随便。
而人的情绪无疑又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掌握的东西。徐颂声无法理解‘爱能克服困难’这个理念，她认为困难是需要人为是克服并清理的，比如她现在在做的事情——
伪造半真半假的信息掺杂进芙洛拉和教廷的信息网中。
除去这两股势力之外，其他上流阶层的信息触角里面也掺进去一点。
周澄午的行动几乎完全是独身，加上他执行任务时信息素会破坏电子设备的信号，这也就导致周澄午的任务过程没办法留下任何可靠的记录。
这就给了徐颂声很多造假的空间。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汇合成一片虚幻轻盈的蓝光，倒映在徐颂声的无度数镜片上。她低垂着眼，耳机里传出宴会开场的钢琴音乐声。
周澄午的手机应当是上交了，因为从某个时间段开始，徐颂声就不再从□□里听到任何周澄午的动静。
这时她的手机传进来一条短信，徐颂声暂停电脑上的活动，拿起手机查看：是她中间人发来的短信，上面只有简单的二串数字。
里面包括了买家愿意提供的金额，交易中转地点，以及交易方式等内容。
这种交易有两种兑现方式。
一种是网站提供中间渠道，分别派人去接触买家和卖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二是中间人给买家和卖家提供地址，二者私下□□。
徐颂声没有打算和买家见面。大部分时候她会杜绝自己和任何人产生联系。
这并不是因为徐颂声害怕和别人产生联系，而是她认为一个人日常生活中所接触的人越多，就越容易留下痕迹。
留下痕迹太多的人遇到危险时很难迅速脱身。这点在徐颂声成长的过程中，得到了验证。
和中间人约好了见面地址后，徐颂声收起自己的电脑，然后从花田里薅走一把紫菀花。
紫菀花是比较小朵的花，即使徐颂声折了一把，但握在手里其实也没有很大。她想起自己之前在学校的时候，遇到信息素暴乱，意外被牵连住院。
那时候曾经收到过一束很大的，匿名的紫菀花。
当时还不明白是谁送的花。后来周澄午身份暴露后，徐颂声倒是很快就猜到了周澄午身上。
电梯急速降落，徐颂声把时间把握得很好，她下楼时出口根本没有什么人。她直接从白塔正门出去，沿着走廊一路走向后面的医院与信息素研究所。
在走进摄像头监控范围之前，徐颂声给自己戴上了口罩。
她戴完口罩，扶了扶鼻梁骨上略微有些滑落的眼镜，脚步平稳而目标明确的往前。
举行宴会的地方距离医院和研究所也很远，所以徐颂声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
以前李鸿笙还活着的时候，研究所一直是教廷的重要核心，即使是在有宴会举行的情况下，也不会完全没有守卫。
只可惜李鸿笙死了之后，研究所在教廷的语言权日益轻了起来。
新上任的教皇并不重视研究所，而李鸿笙的死又带走了研究所大量的核心数据；这就导致了研究所的研究断层，已经许久没能拿出令上面满意的成果了。
再次恶性循环之下，研究所的生存空间被一再挤压，最后沦落到要和教廷的内部医院使用同排大楼。
不过这对徐颂声来说却是个好消息。
她先到研究所附近的楼层了换了工作服。
教廷内的工作人员和神官的衣服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是他们的工作卡。神官的工作卡等级更高，光靠刷卡就可以出入教堂大部分区域。
而教堂的电子门也是由内网系统统一操控的。
背着双肩包走进研究所大门，研究所的走廊上漂浮着一股微妙的消毒药水的味道。前厅倒是有两个年轻人守着，只是守得并不认真，见徐颂声刷卡进来，就没有细查她，和她互相点了点头，便让她进去。
研究所内部也有装监控摄像头。
在来之前，徐颂声查过研究所内部的摄像头。因为研究所没有对外公开的内部地图，徐颂声想要弄明白它内部的结构，就只能通过不断切摄像头来推断。
研究所大楼的走廊上自不必说，几乎是十步一摄像头的程度。但走廊两边的房间，却有好几个都是没有设置监控的特殊实验室。
有监控的实验室徐颂声都已经通过监控录像一一对比确认过了，并没有放着周澄午从芙洛拉教派那边拿回来的密码箱。
所以最后锁定的目标就剩下那五间没有监控的特殊试验室。
虽然今天晚上教堂要举办宴会，但研究所的研究人员们显然并不在被邀请的范围之内。因为深夜的缘故，穿着白袍的研究人员确实较少，但徐颂声穿行在走廊上，时不时就能碰见一个。
偶尔路过那种半开放式的玻璃墙壁，还能看见房间里面有研究人员在做着实验。
和徐颂声想象中的血腥场面不同，她并没有在任何一间实验室里看见在当试验品的活人。这些实验师就和徐颂声大学时碰见的学院资助实验室一样，房间里面摆着各种仪器，电脑，硬壳文件夹。
研究人员都戴着口罩，各忙各的，也有少数几个在浑水摸鱼的发呆。
徐颂声走到第一间实验室面前，拿出万能卡刷了下电子门。

第124章
电子门滴开的瞬间,她心里设想过很多种画面。
因为那几间研究室不仅没有摄像头，墙壁也是非透明的。徐颂声原本还以为这种神神秘秘的地方，里面大概有不少研究人员。
但完全出乎徐颂声的意料,房间里面黑乎乎的一片，没有开灯，所有的仪器都用暗色塑料纸盖上,只能看见高低起伏的轮廓。
徐颂声闪身进去关上门,拿出小手电打亮,照了照里面。
这地方看起来很干净,但是又处处透露出一种许久未曾有人拜访的气息。
徐颂声揭开就近的一块塑料布,底下是分析仪器。不过仪器没有接电,而且机身上还贴着【半成品仪器,请勿使用】的红色条幅。
这些仪器被拔掉了电源。
徐颂声对信息素研究一无所知。但对电子产物却很了解，比如说眼前这几台——即使她连信息素试验的数据都看不懂半个，却能轻松认出面前这几台机器是信息素析出器和分析仪。
不过是比较落后的型号了，并不是当前市场上所流通的最新款。
她从口袋里掏出微型摄像头,安装在房间隐蔽但又观察视角绝佳的位置。
要找这种位置对徐颂声来说完全是轻而易举。
常年看监控的人,就会对监控的摆放位置，产生一种敏锐性。而徐颂声正是如此。
剩下的房间，徐颂声也依次混进去，如法炮制。
没有被人发现，深夜的研究所过于安静。为数不多还留在研究所的人,也都全身心放在自己所研究的项目上，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心神去观察走廊上行色匆匆的过路人。
走到最后一间研究室门口时,徐颂声习惯性用万能卡滴上去——门没有反应，她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的挑眉。
最后一间研究室的大门并不是电子锁,而是一个机括密码锁。这也就代表着徐颂声没办法动用自己在教廷网络上的权限，来随意的打开这扇门。
她站在门前，沉思片刻。就在徐颂声出神的思考时，尖叫声乘着微风，由远及近的，从远处宫殿中传出来。
徐颂声眉心一跳，速度很快的转头看向喧闹声音源头——是举办晚会的那所宫殿。在灯火通明的教堂中，哪怕是夜晚，大部分地方也都被明亮灯光照得清清楚楚。在那恍如白昼的灯光之中，远处的宫殿散发出火焰的光芒，灼热而夺目。
*
宴会开场之前的开场白格外冗长，而所有人身上的电子设备又在进场之前，就上交给了负责守卫的教堂骑士。
周澄午作为一个并不受当前教皇信任的教堂骑士，在这次任务中也被分派到了教皇身边。
他很清楚，这并不是说教皇现在信任他了——而是教皇觉得这场晚宴很危险，所以需要周澄午这样一个强大的战斗力站在自己身边。
哪怕周澄午划水也无所谓，能震慑别人就行。
只不过今天晚上周澄午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是不打算划水的。
他穿着教堂骑士的正规装束，那身低调却又华美的长袍，显得少年容貌越发如月辉般耀眼夺目。
能被选拔到教皇身边的教堂骑士，在外面的需求上反而并没有其他地区的教堂骑士那样大。甚至因为教皇身边的教堂骑士，时常要为教皇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容貌上反倒是平庸一些比较好。
但偏偏周澄午例外。
他是被基因偏爱的实验产物，是研究所那群疯子最完美的作品。超脱于人类掌控等级的信息素，赋予了少年一种远大于‘人性’的气质。
非要为这种气质找一个囊括的形容词，那么无论是多么擅长作文的人来了，也只会半天憋出一句“非人感”来。
过于漂亮而完美的躯体，已经越过了人类的范围，所以只要一靠近就会让信息素极度敏锐的Alpha和Omega们浑身细胞都尖叫着快逃。
大约也只有迟钝的beta会无法立刻意识到面前少年是不折不扣的猛兽。
因为周澄午站在那，于是就衬托得其他教堂骑士都有些黯淡无光。不仅仅是教堂骑士，就连坐在周澄午身侧，神色威严的教皇，都凭空少掉了许多存在感。
随着越来越多人入场，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打量的视线，更多的落在了周澄午的身上。
毕竟那位常年居住在帝都的教皇，大部分人都已经看腻歪了。而周澄午——自从前教皇倒台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帝都的公开场合。见他和教皇站在一起，有些人便不得不怀疑：难道教堂又要重用这条恶犬了吗？
若真是如此，这其实是大部分上层贵族们都不愿意看见的局面。
因为周澄午实在是太能杀了。
近乎百分百的成功率，也就意味着只要是和教廷作对并上了周澄午暗杀名单的人，约等于宣告死亡。
前教皇主张暴力手段，因此那段时间帝都死人的频率都变得格外高了起来。现在好不容易把前教皇扳倒，现任教皇又把前教皇最好用的刀找回来，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想复制前教皇的铁血手腕，为自己夺取权利吗？
一时间，宴会还没开场，便已经暗潮涌动，无数视线不动声色的观察情况，交流信息，窃窃私语声掩藏在悠扬婉转的钢琴声底下。
周澄午站着发呆了一会儿，见有人开始端着托盘往上送餐点。他没什么顾忌，直接离开教皇身侧，走向摆满食物的长桌。
他一走，立刻有其他教堂骑士补上了他的空缺。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教皇，也因为这个小小的变故，神色上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他的眼珠子小幅度向□□斜，瞥见周澄午走过去切了块小蛋糕端着在吃。
教皇：“……”
世界乱套你吃蛋糕，你对得起你的工资吗？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对象也不对，教皇真的很想骂人。
这时大殿门口又有人进来——于是原本还在暗中观察周澄午的人，很快又全部将目光转向新进来的人。
因为新进来的是芙洛拉教派的圣女。
芙洛拉教派，依附日出之地起家，原本只是抢光明教剩饭吃的小宗教，却在最近几年急速扩张庞大，现在已经有资格来这场宴会，和光明教一同参加拍卖了。
往年有资格来参加拍卖会的宗教教派，可是只有光明教一家。
数十名衣着干练的Alpha女性簇拥着中央容貌端正，眸色偏浅的金发女郎，屋顶的水晶灯照着她头发上那顶翠色王冠，宝石的光芒闪烁。
周澄午吃蛋糕的速度慢了一点，目光落到圣女头上的王冠。
亮晶晶——漂亮。
适合送给颂颂。
他思考了一下，觉得这真是个不错的礼物。
正当周澄午望着圣女头上的皇冠思考时，那位圣女忽然眸光一转望向周澄午——二者之间隔着人群，金发女郎碧色眼瞳亦如她发顶皇冠那般熠熠生辉。
两人对视，周澄午面无表情，继续吃蛋糕。
而那位美丽的圣女则嫣然一笑，神色上似乎是认识周澄午的。
周澄午对她带着好意的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认识他但是他却不认识的人很多，周澄午不可能每个人都给反应。
他舔了舔手指上沾到的蛋糕渣——在对待食物这方面，周澄午总是真诚，吃东西也永远会吃得很干净。这源自于他成长环境所培养出来的秩序感。
周澄午看着癫，但行为模式其实有一套自己的程序。
他跟侍应生要了个蛋糕盒子，把自己刚才吃过并觉得好吃的口味挑了几个，装进盒子里之后，才走回教皇身边，继续杵着。
原本站在周澄午位置上的那名教堂骑士，在看见周澄午过来时，就已经自觉让开了位置。刚才他补上周澄午的位置，也并非是为了表现自己。
教皇身边的骑士们会组成一个保护形态的护盾，周澄午一走，护盾就会缺掉一角，所以才需要有人补上去。
但候补的工作就只是候补，周澄午一回来他就会自觉让开。谁会没事想不开和业绩销冠抢站位？
教皇目视前方面带微笑，声音很轻的开口：“你认识芙洛拉的圣女吗？”
周澄午：“不认识。”
教皇：“可别因为她是个Omega就小看她，芙洛拉教派正是从她上位之后，地位才开始突飞猛进的。”
周澄午瞥他一眼，反问：“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打算把你现在的职位传给我吗？”
教皇：“……”
他差点没能维持住自己脸上礼貌的微笑。
果然他讨厌周澄午都是有原因的！这种人怎么会有女朋友？虽然那个beta小姑娘看起来也是平平无奇，但普通人真的能忍受周澄午这样的性格？
这时候芙洛拉的圣女已经走到新贵中间，与他们言笑晏晏的攀谈起来。
新老贵族之间泾渭分明。老牌贵族几乎都坐在教皇这一片附近，而新贵们则显而易见的同芙洛拉教派站在了一起。
近几年科技发展过于迅速，经济的急速发展刮起一阵财富的东风，借力而上的新贵们靠着大量金钱砸开了帝都上流社会的大门，但他们所付出的代价却远不止金钱。
老牌贵族们之所以被称之为贵族，除去手中垄断的家族产业外，还有一项旧时代遗留的产物：杀手。
其中又以光明教豢养的教堂骑士最为出名。
新贵们努力挤进这个圈子，却并没有如自己所畅想的那般立刻变成人上人，甚至时常因为一些小事，就在夜间悄无声息丢掉了性命。
这也是大部分新贵选择投靠和支持芙洛拉教派的原因；光明教已经和老贵族们形成了坚不可摧的利益链，唯独新起的芙洛拉教派，背后还只有一个地痞流氓性质的帮派日出之地作为支撑。
二者都需要帮助和倚靠，所以迅速的达成了合作共识——也促成了眼下的局面。
所以教皇与芙洛拉圣女互相仇视，也很正常。这些事情周澄午不需要多加思考就能想明白，他原本就是在这样的权利旋涡里面长大的刽子手。
但想明白了不代表周澄午就会去干涉。
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只需要有正当的理由去杀人，需要永远不会出现透支的信用卡，以及照顾他的恋人。
周澄午只关心这些。
甚至于他对狗腿的关心可能都比对这些权利纷争更为深切一些。
看似在上班实则在摸鱼发呆的周澄午，忽然嗅到一股气味，一股他无比熟悉的，实验室注射剂的味道。
上次嗅到这样的味道，还是和徐颂声一起在品酒会上吃东西。紧接着就爆发了大范围的信息素暴乱，还害得颂颂要去警察局里做那个无用的笔录。
周澄午偏过头，面无表情，眼眸转动扫过人群，飞快搜寻着气味的源头。
周围都是经过严苛训练的教堂骑士，周澄午态度一发生变化他们就立刻感觉到了——距离教皇最近的人立刻将手按到了腰间。
柔软的白袍腰部被按出枪支的形状。
教皇还在看宴会上推杯换盏，浑然不觉自己身边护卫气氛上的变化。这种变化比一粒灰尘落到蛛网上的颤动还要轻微，只有信息素敏锐到一定程度的高等级Alpha或者Omega才能察觉。
周澄午抓住了气味的源头，也不和其他人解释，衣角飘扬迅速滑入人群；他刻意要隐藏自己存在时，正如明月隐入乌云，连脚步声都消失——
就连教皇，都是过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周澄午又不见了。
他左右的骑士们状态也很紧绷。这种时刻，即使是迟钝如教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压低声音询问离自己最近的骑士：“怎么回事？周澄午呢？”
那名骑士一边戒备，一边低声回答：“有情况，他去追了。”
那股味道，实验室注射剂的味道——周澄午自信整个宴会里不会有人比自己更熟悉。
信息素对人类身体和精神都有着巨大的影响，信息素活跃等级越高影响就越大。以周澄午的等级，他如果愿意的话，甚至可以回忆起躺在羊水之中的所有触觉记忆。
基因注射剂这种伴随了周澄午所有童年和半个少年时期的东西，他自然记忆深刻。
但周澄午也记得，在前任教皇去世，现任教皇上位后，当时的研究所很多资料和研究样本都被烧毁；其中正包括周澄午那批试验品所使用的基因注射剂样本资料。
是周澄午看着烧毁的。

第125章
追寻空气中那股微弱的试剂的气味,周澄午像一只悄无声息的黑猫融进黑暗，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离开了宴会。
从举行宴会的后门出去，那边有一个小巧精致的紫藤萝庭院——这个庭院也隶属于宴会的一部分,护卫们在宴会开始之前仔细的检查完这里，确定不会出现任何纰漏之后，才撤离到庭院外面拉起警戒线。
露天庭院内并没有设置监控。
更准确的来说,整个宴会会所内,都不会出现监控器这种东西。
被精心呵护饲养的紫藤萝,在个头上已经完全长成了大树的样子。枝干沿着花匠搭建好的木架蜿蜒缠绕,在庭院上空支撑起一片形状华美又复杂的穹顶。
垂下的紫色花束中藏着灯光,灯光也是淡雅的紫色,使得整个庭院如梦似幻。
紫藤树枝干搭建起来的构造,形成了天然的屏障，迂回到足以遮挡人的视线。
周澄午轻巧的跃上树枝，他体重不轻，却能将自身力量操纵到极致,踩上去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高处的视野更好,周澄午蹲在高处，很快就找到了试剂气味的来源：几个穿着教廷白袍的Alpha，正头挨着头在低声交谈——
周澄午悄无声息的接近，并没有直接动手。Alpha信息素对感知力的加强也足以令他，在这样遥远的距离里听见那几个Alpha的对话。
他们脖颈上都戴着抑制环,但是周澄午还是能在空气中嗅到那种若有若无的，信息素的气味。
他们在讨论怎么把信息素试剂混入酒水里面去。
这些人的穿着和宴会上的侍应生完全一致,要混进去并不是难事。而能来参加宴会的人，几乎是清一色的Alpha与Omega，这种信息素试剂随便一个人摄入些许,都会引发大规模的信息素混乱。
这些人应当不是教廷的人。
教廷内部的任何一方势力，都没有理由扰乱这场宴会。更何况这次宴会的地址选在教堂，教廷勉强也算是个主办方。
其他外人伪装的？为了把锅推给教堂？
一个合格的暗杀骑士，在此刻就该冲出去制服那几个人，以避免一场混乱的诞生。但是周澄午仍旧半蹲在紫藤树枝干上，没有半分要出手的意思。他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因为只要现场变得混乱起来，那么他就会拥有很多下手的机会。
周澄午是个记仇的人，在海岛上吃的亏到现在也还仍旧记着；虽然日出之地已经得到了教训，但和日出之地同气连枝的芙洛拉教派可还好好的。
*
远处宫殿的动静迅速感染到了研究所大楼。
很多研究人员走出研究室，站到走廊上询问同事，透过玻璃墙壁往外张望。远处宫殿被火光席卷，霎时明亮得压过了其他地方的灯光。
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是起火了——但这显然不是正常的起火。
研究所距离那边很远，其他知道内幕的人都忙着赶过去救火，没有闲工夫给研究员们解释情况。
教堂内部起火——这种事情在帝都的大教堂，从未发生过。所以即使距离遥远，但其他研究人员们还是有些慌张。
在慌乱之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还是先去救火吧！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骑士们都汇聚在那边，反而更安全一点。”
众人稍一思索，便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于是在夜色中，一群人磕磕绊绊往楼外挤去。
躲在就近一间研究所里，刚喊了这句话的徐颂声，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抬起头来。
这种时候就要感谢她那张记忆特征不太明显的脸。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与研究员之间，大部分都不太熟络；徐颂声低着脑袋往暗处一站，又和他们穿一样的衣服，在慌乱之中，也没有人将她认出。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徐颂声走到窗户旁边将窗户打开，翻窗出去。
这里是五楼——徐颂声还不至于想不开到要跳楼。她在进来之前，就在外面观察过这栋楼的结构。
每间研究室头和尾巴的窗户是很接近的。
而徐颂声所呆的这间研究室，恰好就在老锁研究室隔壁。
她今天的计划里面，原本是没有要每间都进去的。毕竟这里是教廷，而她又只是一个普通人，比起冒险，徐颂声更倾向于软控制和观察。
只不过刚好赶上火灾事故……那场火灾到底是不是事故还尚未可知，但确实给徐颂声制造了机会。徐颂声决定冒险进去看看。
一个被锁起来，不公开的研究室里，会有什么？
显而易见，教廷的秘密。
更直接一点，能交换的筹码。
她翻过窗户，往下看，底下的树木和建筑物都显得渺小，让高处的人不自觉感到眩晕。徐颂声连忙移开了视线，踩着窄窄的窗檐，小心翼翼挪向隔壁。
距离很短，不过五步左右就走近了隔壁的窗户。
隔壁窗户也被上了锁，还是从里面上的锁。徐颂声用手按了按窗户，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坚固程度很高的那种钢化玻璃，想砸开几近不可能。
此时此刻，徐颂声有点微妙的思念起周澄午来。
她现在可太能理解教皇的想法了，因为周澄午真的很好用，简直是杀人越货，外出旅行，居家修养之必备。
而且长得还好看。
一边在心里这样想着，徐颂声一边扶着窗户站起来，从外面把整个窗户给卸掉了。
她很会卸窗户，几乎各种型号的窗户都会卸——在穷苦地区长大的小孩是这样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家务都会干一点。
窗户被完全拔出来的瞬间，徐颂声一脱手把它往楼下扔。她没打算举着这窗户，因为太重了拿不稳，说不定自己还会跟着摔下去。
不过高空抛物是有点不道德。
嗯，下次再注意就好了。
她跳进实验室内，拧亮小手电。在手电光划破黑暗照亮环境的瞬间，徐颂声愣了愣。
她在来到这里之前已经进过很多间实验室，对那种办公区和试验器械完全糅杂的布局相当熟悉。但眼前这间实验室……不，准确的说，这是一间办公室。
桌椅和并列的资料柜，没有盖防尘袋，桌面上很干净，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徐颂声走到就近的资料柜边，随手从上面取下一个资料夹打开，里面标注着日期和实验编号，后面紧跟着一大串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
虽然看不懂实验数据，但是徐颂声看懂了日期和编号——这边所记载的实验数据，都是李鸿笙曾经经手管理的实验。
她又随机在后面的资料柜上抽看了几本，无一例外，都是李鸿笙以前负责过的实验项目资料。只不过这里面的资料并不全面，按照文件夹编号一一翻过去的话，就能看见不少中间断层的编号。
那些断层的编号，应该就是当初被烧毁了没有留下的，李鸿笙的实验资料。
走到资料柜后面，徐颂声视线之中出现了一个黑色密码箱。
她愣了愣，举着手电站立在原地：那个密码箱的大小超乎徐颂声的意料，高度与她胸口齐平，箱身上有干涸凝固的血迹。
徐颂声迅速联想到了周澄午从芙洛拉教派内取回来的那个密码箱——不会就是眼前这个吧？
她有点紧张，咽了咽口水走近，把手电咬在嘴里，低头去查看密码锁：电子密码锁，密码每隔三分钟刷新一次，每次刷新出来的密码都绝对不会相同，容错率为零，输错一次密码就会立刻自毁。
徐颂声知道这种密码锁，当下最新的设计，她跟网上的某些‘同好’讨论过这种电子密码锁破解的可能性。
掏出背包里面的笔记本，将数据线连接上密码锁。徐颂声把咬着的手电放到一边，揉了揉自己有点酸涩的下颚，眼神骤然专注起来。
即使是徐颂声，其实也并没有百分百解开这个密码锁的把握。
但来都来了。
就算解锁失败，密码箱自毁，徐颂声也能全身而退。至于密码箱里面的东西，毁了就毁了呗，反正又不是她的东西。
*
大火是从紫藤萝庭院里面开始烧起来——周澄午放的火。
在亲眼看见那几个假货混入宴会，并将投入了注射剂的红酒送进几个上流贵族手中，并看着他们喝下酒后，周澄午往庭院里放了一把火。
正常的大火无法蔓延得这么快，但周澄午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就是他可以在整个宴会上的任何角落畅通无阻。
他平日里就表现得有点疯，所以就算他在宴会的其他角落神出鬼没，也没人感到奇怪。这让周澄午到处倒油的举动无比流畅，没有遭到任何诘问和怀疑。
有些人看见了还以为他是在帮教皇办事。
大火飞快的从庭院烧到宫殿墙壁和窗户上，火警装置被触发后一边响个不停一边从穹顶处往下喷洒冷水，将大部分尚未来得及反应的贵族们淋了个透湿。但即使如此也无法阻碍火势，火舌舔上彩色玻璃，高温让玻璃上的人影都变得扭曲起来。那些被安装在墙体内部的电子系统也因为灼烧而发出轻微的爆炸声，和大殿内那些人惊慌失措的尖叫混杂，变成一曲刺耳糟糕的乐曲。
在异变刚露出苗头时，教堂骑士们迅速回拢围绕在教皇身边，形成了保护的姿态。
与此同时，原本只有香水气味的空气中，渐渐有浑浊复杂的信息素气味，浓郁了起来。
教皇面色大变，扭过头环顾四周，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周澄午呢？！”
距离他最近的教堂骑士恭敬回答：“我们不知道他的踪迹——陛下，这里太危险了，请您先撤退到安全的地方。”
不只是教堂骑士和教皇，那些老牌贵族身边豢养的杀手们，新贵雇佣的保镖们，也纷纷做出了反应。
只是这种时候就出现了属下的素质差距：大部分教堂骑士和老贵族身边的杀手，都能对空气中浓郁的信息素做出一定的抵抗，甚至有些人根本不受其影响。
而那些新贵们雇佣的保镖则素质高低不一，有的还能保持理智护着雇主往外跑去，有的已经完全被信息素影响，陷入了没有理智的癫狂状态。
芙洛拉圣女身边，数名教徒如众星拱月一般将她团团围住。她神色镇定，在教徒的保护下一边往外走，一边观察四周环境。
她低声：“周澄午不在教皇的身边。”
站在圣女身后的杀手会意，略一颔首，悄无声息退出了保护圈，没入人群。
见状，圣女十分满意。她不便将这种满意在明面上表现出来，所以表面上所表现出来就依旧是那种平静的表情。
宫殿大门刚被推倒，外面火光扑面而来。最先抵达门边的几个人一声惊呼又被火势逼退，有人躲闪不及摔倒在地；前有火后有被信息素影响丧失理智的同伴。
信息素紊乱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欲/望暴涨。
暴涨的欲望并不是单指交合方面的欲望，同时也包括破坏欲。准确的来说，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信息素活跃到一定程度后，都会陷入毫无理智的杀欲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杀手职业总会挑选信息素等级高的人。
因为信息素等级越高信息素活跃度就越高，所产生的欲望也就越强烈。强烈的欲望可以在短时间内令人进入一个爆发期，自身各方面的数据也会因为信息素活跃而被短暂提升上一个高度。
在火焰燃烧的硝烟味中，已经混入了血液刺鼻的腥气。
芙洛拉圣女看了眼‘屏障’之外，她合上双眼露出悲悯的神色，双手交叉胸口祈祷。她身边的护卫见状，也做出与圣女一样的姿态，肃穆低头祈祷。
芙洛拉圣女口中正低声念着经文，忽然脖颈一凉；她打了个寒战，睁开双眼看见一把短刀压在自己脖颈上——因为圣女是低着头的姿势，所以可以看见靠近刀柄的位置，上面刻着一朵盛放的紫菀花。
那把刀迅速割破她的喉咙，同时她的嘴巴被人从后面死死捂住。
少年低沉和缓的声音，落进她耳朵里。
“天父说，凡是爱我的，必将得我所爱。凡是伤害我的，必将承受我的刀刃。”
那一刀干脆利落，等血液如喷泉一般从芙洛拉圣女脖颈处喷涌而出时，他人已经远远退到了教皇附近，垂眼平静的将短刀收回长袍外侧。
他身上很干净，垂在长袖下的手掌，握着一弯翠色宝石王冠。

第126章
咔哒！
齿轮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中响起，突兀得令人一激灵。徐颂声掌心出了一层冷汗，眼睛盯着密码转盘。
数秒过去,密码箱没有自毁的前兆。
她在自己衣摆上擦了擦濡湿的手心，慢慢将密码箱打开：手电光照到里面,是一叠被塑封过的资料。
徐颂声眉心一跳，想：不会又是实验数据吧？
这几l天看的实验数据已经够多了,但看再多也不能把徐颂声突然变成了一个信息素研究人员，所以还是看不懂。
她深呼吸一口气，将里面的资料取出来，粗略翻了翻前几l页。但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徐颂声略一挑眉：不是研究数据。
是一篇过程记录兼研究报告。
里面密密麻麻的字很多，要全部看完并理解的话,少说也需要三四个小时。眼下的情况,显然并不是读研究报告的好时机。
徐颂声将这些研究资料全部塞进自己背包。
她来之前也没想到这项收获,所以背包里面只装了一些必需品，此刻再将所有的研究资料塞进去，塞得背包鼓鼓囊囊。
从屋子里面再出去的话,徐颂声就不准备走窗户了。装着资料的背包太重，她刚刚站起来的时候,都被背包的重量带得往后仰倒了一下——走窗户的话,说不定会直接摔下去。
徐颂声对自己的体力很有自知之明。
她拿出自己之前撬窗户的工具,从屋内将门锁也撬开。非电子锁没有报警功能,虽然锁内部的结构是复杂了一些,但现在研究所的人都被大火吸引过去，徐颂声也不需要隐藏自己在做什么，所以撬锁进行得十分顺利。
锁扣应声罢工,徐颂声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往外张望，见走廊没人，于是迅速的闪身出去，关闭办公室大门，从后门离开了研究所。
背包里的资料实在是太多，直接背着这么鼓鼓囊囊的一个背包出去，显而易见连教廷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她离开研究所时看了眼远处发生火灾的宫殿——火势已经小了很多。
徐颂声直接回到了自己上班的地方，把背包里的资料拿出来，分成好几l份，有的塞进自己办公位抽屉里，有些放进档案室角落的文件夹里。
用这种‘分尸’的方式将资料拆解完后，又将一些可疑的犯罪工具现场处理掉。徐颂声背着重新瘪下来的背包，若无其事离开办公区，慢吞吞往火灾现场赶去。
她走得不快，等她走到火灾现场时，那火早就灭了。被火势吸引过来的修士和修女们将前面围得水泄不通，浑浊的空气中除了烧焦味道的残留外，还有一种混杂的信息素的气味。
徐颂声就近抓住一名在凑热闹的修女，问：“这是怎么了？”
修女看了眼她，在看见徐颂声身上的教廷工作服时，神色柔和下来，回答：“发生了火灾，有些人受到惊吓，信息素失控了。不过别担心，我们的骑士已经控制了现场，陛下也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徐颂声装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向那位修女道谢，自己又踮起脚往里面看。
她是很想看一看里面的情况的，但是前面的人太多了，把徐颂声的视线堵得严严实实。别说教皇陛下了，徐颂声连一个教堂骑士的影子都看不见。
想了想，以自己的体力，挤进去只怕是没有希望了。
徐颂声果断的转身，背着背包往外走。她原本是想回家好修改监控系统，抹掉自己行踪的。但是徐颂声还没走到大门口，只是走到宫殿附近的回廊，就被士兵拦住又赶了回去。
这么大的火灾显而易见不是意外，所以教堂里的所有人都得留下来接受问话。
这并不意外，徐颂声接受良好，找了个人不多的公共休息长椅坐下，掏出笔记本开始干活。
指抹掉她今天到处乱跑被监控拍到的影像。
徐颂声边修改监控，边在心里琢磨着等会如果问话问到自己，要怎么回答？
就说是来加班的好了。
修改监控的工作并不困难，只是繁琐。以徐颂声的水平，这种活儿干久了感觉就像是在玩扫雷游戏，做得有点困倦。
把最后一个画面也修正完毕，徐颂声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她仰起头，哈欠打到一半，卡住，眼睛看见周澄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夜风吹得他头发微微晃动，月光落在他脸庞上，想照耀着一块洁白无瑕的玉石。哈欠打了一半又卡住是件很难受的事情，但是徐颂声又没办法继续把剩下半个哈欠打完；有些东西就是错过了一个很好的时机之后，就完全没有再重来的机会了。
她干脆闭上嘴巴把手放下，眼尾被生理性浸出的眼泪铺上一层水光。
周澄午一和她对上视线，眼眸弯弯立刻露出笑脸来，脚步轻快走到徐颂声面前，半跪下来——他这一跪整个人立刻矮了许多，徐颂声原本往上抬的视线跟着下落。
少年两手交叠搭在徐颂声膝盖上，下巴很熟练的往上靠，眼睫上抬的角度总是恰到好处，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又无害。
这个角落很偏僻，没有挂灯，只有远一点的灯光混合天际洒落的月光，朦朦胧胧的光线像层薄雾弥漫。
徐颂声习惯性的把手放到周澄午脑袋上，像摸小狗似的揉了揉。
周澄午：“颂颂你吃晚饭了吗？”
他不问徐颂声为什么在这里，却很关心徐颂声吃晚饭没有。
徐颂声迟疑片刻，开口道：“还没吃，有点饿了。”
周澄午眼睛弯起来，笑容里面有种‘我就知道’的得意与狡黠。他从自己衣襟里面掏出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塞给徐颂声。
盒子是用颜色很花哨的红绿间色卡片弯折而成，而现在那些卡片上正沾着若有若无的烈酒气味。
周澄午邀功道：“特意给颂颂带的，我尝过了，味道甜得刚刚好。原本是想等会下班了拿回去给颂颂当早饭的——”
他一直不问徐颂声为什么会在教堂，并不是因为他知道徐颂声为什么在教堂，而是因为这个问题对周澄午而言并不重要。
不管徐颂声做什么。
哪怕徐颂声杀人了。
周澄午也只会考虑怎么处理尸体怎么给颂颂把手擦干净——至于那个人为什么要被颂颂杀，这很重要吗？
不重要。
半跪的姿势太累，他哔哔叭叭讲解那个蛋糕的来历时就跪累了，干脆坐到地板上，原本搭在徐颂声膝盖上的手顺势往下滑，抱住徐颂声小腿，只有脑袋枕在徐颂声膝盖上。
徐颂声拆开蛋糕盒子，露出里面带着奶油香气的食物。在这个硝烟与血腥味混杂的夏夜，她手里捧着的蛋糕却香甜可口，好似一个美梦。
蛋糕盒子旁边有挂着蛋糕叉，徐颂声一边吃蛋糕，一边问周澄午：“那边宫殿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周澄午毫无隐瞒的回答：“火灾，有人趁乱将信息素注射剂倒进了红酒里，引发了信息素紊乱，现场有点复杂，我把芙洛拉教派的圣女杀了。”
他说了一连串话，前言和后语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性，但拆开来每句话都挺炸裂的。
徐颂声差点被自己吃进去的蛋糕呛到，不禁看了周澄午一眼。周澄午还像小狗似的趴在她膝盖上，两眼亮晶晶的望着徐颂声。
他的眼神像小狗又像小鹿，湿润而无害，怎么看都令人无法将面前的少年和凶杀案件联系到一起。
徐颂声沉默片刻，默默把蛋糕咽下去：“……教皇没事吧？”
周澄午：“老头子受到了一些惊吓，但没事。”
徐颂声：“这次也是你的任务吗？”
周澄午：“算是。”
徐颂声的目光从蛋糕挪到周澄午脸上，周澄午还在看着她。
徐颂声道：“这次的任务好长，让我们分开了好久。”
周澄午眨了眨眼，还没能这句话的含义。这时徐颂声用蛋糕叉子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周澄午嘴里——是徐颂声喂的食物，周澄午没理由拒绝，张开嘴乖乖吃下去。
口味偏甜的蛋糕，无论是口感绵密的奶油，还是柔软甜蜜的蛋糕胚，都配合得恰到好处，天衣无缝。
徐颂声垂着眼睫，声音轻轻：“我不喜欢教皇，他总是给你很多任务——那些任务会让你受伤，让你离开我，你能明白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月光，洒在周澄午的心脏上。
嘴巴里咀嚼的蛋糕的甜味，霎时也具象化成为了某种触感，蒙上周澄午心头。他一时失神，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两眼有些愣愣的望着徐颂声。
半晌，他把蛋糕咽下去，晕乎乎的问：“那，那让教廷换个老大？”
周澄午短暂的忘记了教廷和现在的教皇，才是对自己而言最有利的土壤。
他对徐颂声惯用蜂蜜陷阱，却没意识到聪明的人学习能力总是很强的，更何况他爱徐颂声爱得要死。徐颂声对他用蜂蜜陷阱都不用往里面放蜂蜜。
徐颂声又挖了一块蛋糕，喂到周澄午嘴边。他乖巧的张开嘴巴去接，习惯性先伸舌头，把蛋糕卷进嘴里之后，鼓着腮帮子一嚼一嚼。
徐颂声：“换个教皇的话，你不是一样还要出去做任务，去帮教廷卖命吗？”
周澄午被喂得脑袋里都是蝴蝶在扑腾翅膀，脑筋转不过来，听见徐颂声说话，就觉得很对，稀里糊涂的跟着点头。
那块蛋糕不大，徐颂声吃了两口，喂给周澄午几l口，很快就没了。
她把蛋糕盒子放到一边，两手捧起周澄午的脸——周澄午嚼蛋糕的动作一顿，四目相对，他居然有些紧张。
他原本抱着徐颂声小腿的手，慢慢搭上徐颂声腰肢，将她腰间堆叠的上衣布料攥出一片皱巴巴的痕迹。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探头往这边喊了一声：“小徐在吗？来做笔录了！”
徐颂声立刻松开周澄午的脸，就要起身。但她第一次起身没能成功，周澄午握着她腰的手太过用力，徐颂声愣是没能站起来。
她垂下胳膊和周澄午对视，昏暗月色中少年脸颊弥漫绯红，恰如云霞漫天。
徐颂声垂在身侧的手摸到周澄午手背，“我要过去了。”
周澄午上身前挤，挤得徐颂声不得不分开两条腿，让他贴过来。
他脸颊贴着徐颂声小腹，嘟囔：“不管他们。”
徐颂声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还在教廷工作呀。”
周澄午：“不去工作。”
徐颂声：“我不工作的话，没有工资了可怎么办呢？”
周澄午回答得很痛快：“我养你啊！”
虽然从来没有仔细清点过自己名下的资产，但是周澄午确信自己是很有钱的。如他这般地位的暗杀骑士，手头就算是想要缺钱也很困难。
但徐颂声没有回答周澄午这句话，只是轻轻拧了一下少年手感很好的脸颊，声音温吞道：“松手。”
虽然是温吞的声音，但是命令的语气占据更多。
周澄午不情不愿的松开手，徐颂声站起来，扯了扯自己被攥皱的衣角，走出去。
笔录做得很顺利，问她话的人全程都是一副高度紧张随时会昏厥过去的状态——徐颂声能猜到原因。
因为她做笔录的时候，周澄午就趴在祈祷室的窗户边，那双面对她时总显得圆润无辜的眼睛，正像死鱼一样死死盯着问话的人。
在这么明晃晃的，带着威胁意味的视线胁迫下，对面能问出话来才奇怪。
等徐颂声完全解除嫌疑可以离开教堂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了。她熬了夜，又消耗了体力，回家后匆匆洗漱，没有多余精力去安抚家里的两只狗，一进卧室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自然醒，徐颂声习惯性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等脑子开机了，再开始看时间和日期。
居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她起床出门，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困倦。
客厅窗户全都拉开了，明亮到近乎刺眼。
狗腿在客厅中央跑来跑去，周澄午躺在沙发上像一条漂亮得闪闪发光的咸鱼。
开着窗户也开空调，用钞能力调节过的适宜温度里也混杂进太阳光干燥的味道。狗腿的毛发之前才在宠物店被清洗过，蓬松而柔软，在太阳光底下跑来跑去时，像一朵巨大的蒲公英。
徐颂声几l乎能看见空气中无数狗毛在迎光飞舞。
周澄午在沙发上一翻身，趴在靠背上，向徐颂声招手：“颂颂你睡醒啦！”

第127章
在周澄午说话的同时,狗腿耳朵机灵的竖起，转头像一颗炮弹那样冲向徐颂声。
它最近吃得太好，越来越有胖得像颗球的趋势。
一颗毛茸茸的圆球向自己冲过来,徐颂声想也没想就闪身让开；狗腿没能刹住车，一下子从地板上滑飞出去,打了个滚。
小狗有个优点就是丝毫不记仇，虽然被主人避开了,但在地上打了个滚后又一溜烟爬起来，继续亲亲热热凑到徐颂声小腿边打转。
徐颂声蹲下来摸了摸狗头，它昂着脑袋大为满足的眯起眼睛。只是还没有享受多久，就被周澄午揪着后脖颈拎开。
狗腿扑腾着四条腿呜呜嗷嗷的抗议,不过抗议在男主人过于压倒性的武力值面前无效。
周澄午把狗拎开往沙发上一扔，旋即自己亲亲热热的占据了狗腿的位置,贴到徐颂声肩膀上：“颂颂我不想养狗了,我们把它扔出去吧？它每天还要遛,真的好烦哦。”
徐颂声：“把狗领回家的话就要对狗负责到底。所以你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领养吗？”
周澄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点沮丧：“没有。”
“我身边认识的人都不适合养狗，去领养机构那边看了看,也没看见合适的人。”
周澄午对自己身边那些人是什么货色一清二楚，那些人显然不具备照顾好一只小狗的能力。而领养机构提供的那些人……
少年眉头紧皱一一挑剔过去,这个家庭情况一般,那个不会做狗饭,这个看起来病歪歪的根本没办法遛狗,那个住在郊区太偏远了——
被他这么一通挑剔下来,狗腿总是找不到合适的领养人倒也很正常。
徐颂声瞥了他一眼，周澄午眉头皱着，头发被他自己抓得乱糟糟。看得出来他也是才睡醒没有多久,头发显而易见是没有梳的。
她抬手，用手指随意给周澄午梳弄了一下短发。
昨天教堂发生了火灾，但是不影响徐颂声今天继续去上班。毕竟她上司也说了，今天教堂不放假。
徐颂声去上班所经过的回廊，可以远远看见昨天举行宴会的宫殿——宫殿的墙壁上全然是烧焦的黑色痕迹，像一大片丑陋的疤痕盘亘在宫殿身体之上。今天能感觉到教堂内巡逻的士兵，要远比平时多了许多。徐颂声就只是从教堂门口走到办公室的那一小段路，路上碰见了两三次巡逻小队。
她注意到每支巡逻小队都是由教堂骑士带头——但是今天周澄午却没有上班。
徐颂声屁股刚坐到办公椅上，都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她的上司就从里间办公室里慢慢散步出来，朝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徐颂声不明所以，但还是放下文件夹和平板，走过去。
上司的办公室是一个单独的隔间，他把徐颂声叫进来后就把门给关上了。完全与外面独立开的房间让徐颂声有点不适应——尤其是这个房间还有自己的上司。
这世界上哪里有好人想和上司独处的啊？
上司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别紧张，坐着吧，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徐颂声安静坐下。
上司沉吟片刻，慢慢开口：“你和周澄午是交往关系，对吗？”
徐颂声点头。
上司：“你们是怎么开始交往的？哦这是正常的工作履历调查，没别的意思，昨天教堂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每个人都要接受这样的调查。”
徐颂声心知肚明——说是每个人都要接受这样的调查，但实际上铺垫这么多，就只是想要不打草惊蛇的盘问她罢了。
但她明面上仍旧是和平时一样的表情，回答：“我念大学的时候，他在地下乐团担任贝斯手，我那时候是他的粉丝。”
“地下乐团粉丝很少，我经常去跟现场，熟悉起来后就变成了朋友。后来我因为生病而休学回去养病，他来找我，就确定关系开始交往了。”
上司了然的点了点头。
徐颂声说的交往过程，完全能从她的履历中找到相对应的时间线，所以应该不是撒谎。
上司：“你昨天主动回教廷工作了，为什么？”
徐颂声：“我男朋友说他要在教廷加班，我一个人在家里有点孤独，所以就也来加班了。”
她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反倒是上司感到微微诧异。毕竟徐颂声看起来不太像是粘人的一方，甚至平庸得有些无趣。
他干咳一声，继续往下问：“你知道周澄午昨天加班的具体工作内容吗？”
徐颂声摇头：“不知道。”
上司：“你就没有出于好奇，问过周澄午的工作内容吗？”
徐颂声：“他说他的工作都很危险，我不想和危险的事情扯上关系，所以从来不问。”
她回答得坦然，上司心里不仅犯嘀咕：这看起来也没有很爱啊……难道就是普通的男女朋友关系，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那种？
虽然眼下普遍意义上的情侣，大多都是这种关系。但是周澄午这个人实在是太特别，他存在即特殊，所以很难让人把这种普遍意义上的情侣关系和周澄午联系到一起。
上司压下心头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周澄午出任务的频率高吗？”
徐颂声：“高啊，不在家的时候都在努力工作呢。”
上司：“……好了，你出去吧，今天的谈话记得不要和第三个人泄露。”
徐颂声点点头，起身离开。回到办公位上，她打开抽屉拿出自己昨天分尸的部分资料，和文件夹还有自己的平板叠在一起，神色平静到就像每天去上班的表情一样，走向了档案室。
而在她上司的办公室里，刚刚还坐在主位上的上司，一瞬间弹了起来，神色惶恐看向身后——那堵墙壁向两边沉入，露出后面暗室里手持权杖的教皇与他的心腹。
上司低下头战战兢兢，不敢说话，教皇垂眸沉思。
半晌，他摆了摆手，上司会意，快步离开将办公室留给他们。
上司离开之后，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教皇和心腹二人，显得空间都宽大了许多。
教皇走到主位上坐下，神色严肃：“你觉得这个孩子的话可信吗？”
心腹回答：“至少我们没有发现问题。”
教皇：“周澄午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心腹垂眼，道：“他的立场不够坚定，也并没有要拥护您的意思……我们不能再留着这个定时炸弹了。”
*
徐颂声抱着资料到了档案室，找出自己昨晚藏在档案室各处的资料，将它们拼合在一起后，开始阅读。
这些资料与其说是研究报告书，倒不如说说研究日记。
很多地方的记录措辞并不严谨，非常的口语化。考虑到李鸿笙当时在研究所的地位，她是不需要向任何人递交研究报告的——所以这份资料应当是李鸿笙随手写的实验日记。
教廷明面上宣布已经烧毁了李鸿笙的所有实验资料，背地里却在密码箱里藏着这样一份实验日记。
徐颂声微微挑眉，感到有点意思。
教廷做信息素研究也不是最近十几年才开始的事情。准确的说，远在教廷还没成立研究所之前，内部就已经有专门的队伍在研究信息素了——历史上第一支拥护教皇的教堂骑士，正是教廷研究信息素催化的产物。
随着教廷在帝国的位置水涨船高，正式成为国教之后，更是堂而皇之的将信息素试验摆到了明面上，并披上了‘信息素研究所’的外衣，对外宣称这是造福大众的正向研究。
实际上教廷的信息素研究所，和芙洛拉背地里进行的人体信息素试验没有什么区别；为数不多的区别就在于，教廷远比芙洛拉教派更有钱，在进行信息素研究的同时，还有多余的钱财和精力来投入确实可以造福大众的一些正常向的信息素研究。
这些都是徐颂声最近调查到的。
在和周澄午交往之前，徐颂声并不喜欢和教廷打交道。毕竟她是打算悄无声息离开帝国去外面生活的人，若是和教廷牵扯太多，则会影响到她的移居计划。
李鸿笙的研究日记里提到她和手下的研究员们提出了一个‘信息素进化构想’。
她们认为信息素固然和遗传有一定的关系，但追根溯源，大家的祖先都来自同一个地方，也就是说高等级Alpha和低等级Alpha以及普通的beta——这三者的信息素基因中，必定也有重合的部分。
只要研究明白重合的这部分，将其注射入分化期的Alpha与Omega腺体之中，就可以让这两者也拥有beta的稳定性，同时又兼顾Alpha的强悍，Omega的敏锐。
这项构想立刻成立了专门的研究组，编号为9号实验室。
看着这个数字编号，徐颂声沉默片刻。她记得徐夏静在教廷内实习即将转正的事情，申请转正的岗位就是研究所9号。
徐夏静当时实习的地方，就是为这个构想而成立的研究小组吗？
心底埋下了这样的疑惑，徐颂声继续往下翻资料。
后面都是实验资料记录，因为记载得很详细，再加上徐颂声这段时间看的实验数据实在太多，前后推敲，居然能大概看懂这些数据的意思。
最开始投入使用的实验体效果都相当的不理想，跨第二性别的基因注射都让那些实验体们出现了强烈的排异反应，最终得到了千奇百怪的死状。
后面有段时间他们把实验对象从人换成了小白鼠，没有第二性别的小白鼠却能对各种基因注射适应良好，并出现了正向的反应。
李鸿笙由此得出结论，第二性别特征已经稳固的成年人无法进行信息素基因注射——从这边往后，实验体对象年纪一再降低，9号研究所不得不开始和隔壁信息素催化试验研究所的人抢实验体。
虽然9号研究所是李鸿笙一手创立，李鸿笙又是研究所内毫无疑问的一把手。
但偏偏信息素研究所是特殊的。
信息素研究所虽然挂牌在研究所内，但其直接上司却是当时的教皇。他们所催化出来的高等级的Alpha，是要直接送到骑士部去，作为教皇未来的爪牙精心培养的。
这么重要的地方，教皇自然不可能让权给李鸿笙。
所以在抢实验体这件事情上，9号研究所频频失利。如果不是因为李鸿笙在研究所颇有实权，9号研究所估计连抢的资格都没有。
中间大部分都是研究过程，对于非专业出身的徐颂声而言，很难理解，而且枯燥。她一目十行快速的翻过去，翻到其中一页时停下。
李鸿笙的实验日记里，有同步记录实验体的数据变化；每个实验体她都标注了来历和编号——能进研究所当实验体的孩子，也不可能有名字这种东西。
其中一个5号实验体，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信息素研究所过度催化产物】。
徐颂声立刻就想到了周澄午——旁边标注的时间，也和周澄午的年纪对得上。她阅读的速度慢了下来。
周澄午曾经说过他是在李鸿笙这边的研究所里，得到了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抑制基因；而周澄午身体里的抑制基因来自于自己。
徐颂声很确定自己从小到大没有参与过任何基因捐献血液捐献之类的活动，更没有来过帝都。
这样一来，李鸿笙手上为什么有自己的基因，就显得格外可疑。徐夏静在被教廷开除之后，还继续和李鸿笙有来往？
如果他和李鸿笙认识，并且是在被开除后能仍旧保持来往的交情，那么徐夏静又为什么会无法通过教廷的转正？
之前看见徐夏静被开除的资料单，徐颂声还以为自己老爹只是单纯的因为能力不够天才，在教廷内部又没有关系，所以就被开了。
但现在看来，徐夏静也没那么遗世独立——至少可以确定他和李鸿笙是关系匪浅的。
而李鸿笙出身名门，是研究所的实权负责人……
想不明白。
眉头一皱，徐颂声卷着资料页往后翻；后面是5号实验体断断续续进行的数次基因试验，试验周期为三周到两个月不等——前三次试验结果都不太理想，但5号实验体的求生意志强得可怕，每次研究员都以为要开始物色下一个实验体了，没想到他却又能活下来。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抑制基因，我希望能将这个孩子扼死在摇篮里。
他的求生欲完全超过了我们对正常人类的认知，像壁虎一样的家伙，如果得知自己面对的是不可挽回的死亡，那么他大概会崩溃发狂，从而拉着所有人坠入地狱。】
……谁？周澄午吗？
徐颂声回想了一下，居然觉得这段点评很多。
周澄午确实是那种，求生欲很强同时又不怕死的人。他想要活下去，却又对死亡没有任何的敬畏之心，但就是这样矛盾又坚韧的心态，才让周澄午在一次又一次的险境中活了下来。
资料页上的注脚中，李鸿笙批了一句话，她认为周澄午这样的性格，大概率和他过于活跃的信息素有关。
信息素会放大人的情绪和欲望，而周澄午的信息素因为催化试验从而进化到了正常人无法想象的等级。
同理，他的情绪和欲望也比正常人要来得更加浓烈厚重，宛如洪流。
前三次实验都失败，到了第四次实验时——在正式记录实验数据之前，李鸿笙这段资料的开头加了个括号，里面有一行小字。
（特殊稳定基因初次投入使用）。

第128章
前三次实验所使用的稳定基因,提供者基础信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唯独第四次实验所用的稳定基因，只标注了一个‘特殊’，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多余的标注了。
而这次实验的最终结果非常成功,5号实验体的信息素在稳定基因的维持下，逐渐趋于平静。
尽管信息素等级还是很高,但信息素稳定性却远大于其他高等级的Alpha——甚至和一些低级Alpha比起来，也不能说是逊色。
实验成功之后5号实验体就离开了研究所。在他离开后李鸿笙后面的笔记中,却仍旧有几页记载着与对方相关的内容。
李鸿笙在对5号实验体进行社会化观察——结论是非常成功。
实验体在离开研究所后，迅速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并认可了自己的社会地位。
那时候的五号实验体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周澄午。
有周澄午这个成功的实验体作为例子，后面实验报告中又断断续续进行了好几次对比实验,最后那些实验体在活着离开研究所后，也和周澄午一样被投入了骑士部。
李鸿笙要来了信息素研究所的催化剂,实验进入到第二阶段；他们想研发出一种能令未成年稳定转化为高等级Alpha同时又能拥有beta的稳定性的催化剂。
教廷内部培养的骑士Alpha,因为其自身信息素起伏过大的缘故,格外容易沉溺于声色犬马和各种贿赂之中。
在教廷漫长的历史上，不乏有Alpha骑士因为外人开出的有人条件，而临阵倒戈的案例。
即使是到了教廷拥有无上权力的现在,暗杀骑士中仍旧存在十分严重的私斗和贿赂情况。
李鸿笙其实并不在意那些教堂骑士的死活，她只是不满意于教廷最锋利的刀居然有这么多的缺点。
就像帝都那些上流贵族养的杀手——杀手们在正式投入使用之前,都会先进行一段时间的信息素抗性培训。
但培训效果有限,所以贵族们豢养的杀手,一般信息素等级不会超过五级。五级以上的信息素,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已经到了能悄无声息杀死主人的地步。
为了自身安全起见，贵族们不会豢养信息素等级过于危险的杀手。
即使是教廷，也会将自己家里的暗杀骑士从小圈在福利院内,对其进行宗教洗脑，经过漫长的考核之后，才会投入使用。
这种情况却令李鸿笙非常的不满意——她是一个很典型的，老贵族思维的Alpha。在她看来，暗杀骑士这种东西居然不能物尽其用，完全是无法容忍的事情。
于是就有了这个实验。
李鸿笙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不可谓不天才。
研究资料的最后她确实制造出了那样完美的催化剂；但不知道为什么，李鸿笙没有将新型催化剂推广，在写给前任教皇的报告中，只说这种催化剂有着无法克服的缺陷，无法投入使用。
徐颂声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看完李鸿笙留下来的资料，连午饭都没有去吃。
她在教廷原本就没有朋友，没去食堂吃饭倒也没有什么人发现。
徐颂声将看完的资料原路放回，留了一部分塞进自己的背包。她背着背包离开档案室，前去主殿参加晚祷时注意到回廊各处巡逻的士兵。
离她较近的几个人在窃窃私语，讨论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听说芙洛拉教派的圣女，在教堂里面被杀手杀死了？”
“才不是呢！我听说是那位圣女在教堂里面参拜芙洛拉的伪神，天父一怒之下降下圣火，把她给烧死了。”
“哼，要我说，信仰伪神的家伙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可讨论的。”
“你们不会以为，最近巡逻的士兵变多，只是因为前天那场火灾吧？”
说话的人神色得意，旁边的人连忙追问——他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高深的模样，道：“你们知道现在士兵最多保护最严密的地方是哪里吗？”
有人回答：“自然是前天发生火灾的地方。”
“错错错，大错特错。”那人连连摇手指，微笑道：“是信息素研究所——”
“信息素研究所？为什么是信息素研究所？”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那人神神秘秘，“宫殿发生火灾的那天晚上，听说研究所丢了一样东西。现在上面的神父们都在到处寻找呢！”
那些人说着话走远了，原本就压低的声音越来越低，以徐颂声的听力，很快就听不见了。她也不在意，混在人群中往里走。
等她混完晚祷回到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回家前半小时，徐颂声给周澄午发过短信。所以等她回到家时，饭菜刚刚好——食物的香气盈满客厅，狗腿晃着尾巴在吃它的晚饭。
徐颂声开门进来时，狗腿短暂的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发现是自己熟悉的主人后，就又扭过头去，继续吭哧吭哧吃狗饭。
周澄午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他没穿鞋，身上还系着围裙。
显而易见，是做完菜懒病发作，人直接瘫在沙发上了。直到徐颂声的动静出现，他才像一个终于被拧开了发条的机器人，连蹦带跳，三两步跑到徐颂声面前。
徐颂声摸摸他脑袋，把他短而柔软的头发揉乱，周澄午顺势接过徐颂声的背包掂了掂。
今天颂颂的背包要比平时的更沉一些。
发现了这点，但是周澄午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单手将背包挂到一边的衣帽架上，身子一歪靠上徐颂声肩膀。
徐颂声感觉自己头顶一沉，不知道周澄午往自己头顶上放了什么。
她有点困惑，瞥了周澄午一样，小狗眼睛亮亮满脸期待的望着徐颂声，整张脸上都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徐颂声不明所以，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摸到一架硬硬的王冠。她把王冠取下来，是一架小巧的翠色玫瑰王冠，在客厅灯的照耀下，每一颗宝石都璀璨无比。
刚开始徐颂声以为王冠上面的玫瑰花丛是用一颗一颗的宝石点缀。
看了一会，她察觉出不对劲——那些翠色玫瑰是一整块连在一起的；不是一颗一颗的宝石，而是一整颗硕大的，没有任何瑕疵的美丽绿宝石雕琢出来。
徐颂声：“……宝石用来雕琢东西会碎吧？”
周澄午：“不是雕刻，是切割手艺。”
穷人再度大开眼界。
周澄午送的宝石极有可能是真宝石，而且徐颂声越看这顶王冠越觉得眼熟。不等她思考出来这顶王冠的来历，周澄午已经推着她的肩膀往饭桌走去，催促徐颂声快点吃饭。
没吃午饭的徐颂声早就饿了，一时间也没有心情再去追究这顶王冠的来历，随手将它搁到沙发上开始吃饭。
晚饭后的休息时间，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周澄午确实是在看电视，徐颂声则只是听个声，主要靠着周澄午在玩手机。
也不能算是在玩手机。
她在搜前天教堂火灾的详细报道。虽然徐颂声在第一现场，不过她当时在偷东西，没有注意火灾那边的情况。
输入关键词就能抓取到铺天盖地的消息，前天那场火灾造成了十一人死亡二十三人受伤。但主要造成人员伤亡的原因却并不是火灾，而是信息素失控。
徐颂声曲起胳膊撞了撞周澄午肋骨，他漂移的注意力当即落回徐颂声身上。
徐颂声：“前天宫殿里发生火灾的时候，你也在吗？”
周澄午：“在啊。”
徐颂声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记起自己为什么觉得那顶王冠眼熟了。
徐颂声：“……那顶王冠不会是你从芙洛拉圣女头上薅下来的吧？”
周澄午强调：“我洗干净了的，没有沾到血。”
徐颂声：“……”
不，问题并不是这个啊！
但是一仰头看着周澄午满脸认真的表情，徐颂声又很难将反驳的话说出口。
沉默片刻，她抬手捏着周澄午后脖颈；即使坐着也比她高一截的少年，在她面前显露出异常的乖顺，她一抬手，周澄午便弯折脊梁低下脖颈。
如果让教皇看见这么乖巧的周澄午，大概会觉得这是敌人新研究出来的致幻药物。
但周澄午在徐颂声面前，确实是一贯这样的纵容乖巧。
人的习惯是很可怕的事情。周澄午早在三观还在形成期的时候，就已经坦然接纳李鸿笙的建议，将自己划为徐颂声的所有物。
他理所当然的属于徐颂声，被徐颂声支配，为徐颂声掌控。
徐颂声捏了捏他的后脖颈，道：“不要看见好看的东西就全部薅回家里，有些东西处理起来很麻烦的。”
周澄午嘟囔：“但是王冠不应该戴在颂颂头上吗？”
王冠当然应该戴在颂颂头顶上。
徐颂声觉得好笑——没怎么用力的手转为掐了掐周澄午的脸。他脸颊还有点幼圆，掐起来很软，完全不像一个很会杀人的骑士。
周澄午意识到这是徐颂声不太生气的讯号，于是迅速的自己沿着台阶往上爬，手脚并用圈住她，脑袋埋进她脖颈之间。
他说话的气息全数落到徐颂声脖颈处的皮肤上，挠得她脖颈侧有点发痒。
徐颂声叹气，教育他：“那不重要啊小五。”
周澄午：“颂颂为什么喊我小五？”
徐颂声道：“你不也喊我颂颂吗？还有，不要转移话题，王冠戴在任何人的头上都可以，而且我也不喜欢戴。”

第129章
徐颂声确实对珠宝这一类东西完全不感兴趣,更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买那些沉甸甸的玩意儿L。
她以前一直以为拍卖会上的那些天价宝石，都只是单纯的洗钱和资金流动。后来偶然接触了一次拍卖会，发现有些人花费高价区拍卖那些宝石,好像并非出于洗钱或者资金流动的目的——
他们似乎是真的喜爱那些宝石。
徐颂声：不理解但是尊重。
尽管徐颂声对这种宝石制品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这弯王冠显然也不可能还回去。
先不说它在市面上的金钱价值——它的主人,芙洛拉的圣女，这会儿L尸体都还停灵在神殿呢；芙洛拉教派对自家圣女在教堂遭到暗杀的事情,摆明了是要追究到底。
这也是其他骑士都需要在教堂值班，而周澄午在这种危险而又风口浪尖的时候，却不用去保护教皇的原因。
教皇忙着跟芙洛拉高层扯头花，哪里敢让周澄午这个不定时炸弹出现在芙洛拉高层面前？
徐颂声将那弯王冠扔进了平时用来放各种宝石的水碗里——今天的水碗里盛放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
碧色宝石沉入水中,泛起层层水波涟漪，连带着宝石自身的光辉,也摇晃了起来。
周澄午是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的；正因为他很喜欢,所以才会想着把最闪亮的宝石都留给徐颂声。
在王冠坠水的瞬间,周澄午的视线不自觉被晃动的宝石光吸引，旋即他注意到水碗里的宝石数量变少了。
因为是喜欢宝石的人，所以周澄午并不会像徐颂声一样觉得玫瑰之心和切割后的玻璃没什么两样。他分得清玻璃和玫瑰之心,那堆宝石里面少了玫瑰之心，周澄午也能一眼看出。
他短暂的分心,耳边却听见徐颂声的话：“我有个朋友,她想收养狗腿,我打算明天带狗腿去见见她。”
周澄午迅速的回神：“嗯？朋友？颂颂的朋友？谁啊？我认识吗？”
徐颂声：“你应该有印象,我的大学舍友。”
周澄午：“……”
他确实还记得徐颂声有个大学舍友,但要周澄午说还对徐颂声的大学舍友有什么印象的话——那只能说是毫无印象。
但是又不能当着徐颂声的面这样说。
他点了点头，灵活的绕开那个话题：“那我要和颂颂一起去！”
徐颂声没意见，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徐颂声准时出门，左手牵着周澄午，右手牵着狗腿的牵引绳——狗腿还以为是出门散步，兴奋得尾巴一直摇来摇去。
很快就到了约定好的甜品店，因为要带狗腿来，徐颂声特意找客服确认过，这是可以带宠物进来的店面。
她才踏入店门口，不远处的柳嘉就已经站起来，遥遥的冲徐颂声挥手：“颂颂！这里这里！”
因为是允许带宠物的甜品店，上午时间的店里十分热闹，几l乎每桌都牵着自家的宠物。正常一点的牵着狗啊猫啊羊啊。
不正常一点的牵着猪啊蛇啊拖鞋啊之类的。
狗腿不认生，性格活泼得过分，一进门看见那么多动物，半点也没应激，还想凑上去嗅嗅。
徐颂声不能理解狗的热情，对于她这种边界感很强的人来说，自家狗冲进别人桌子底下，算是一件挺可怕的事情。
所以她攥紧了狗绳，紧紧拉着狗腿。在攥紧狗绳的同时，徐颂声无意识的握紧了周澄午的手。
周澄午因为她突如其来的用力，而垂下眼睫看了徐颂声一眼，注意到徐颂声神经有些紧绷在关注着狗腿。
好在从门口走到柳嘉订的位置要不了多久，直到坐到椅子上的瞬间徐颂声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柳嘉对着狗腿‘嘬嘬嘬’，狗腿立刻热情的凑了上去，蹭她的掌心。
柳嘉满脸惊喜：“哇！它真的一点都不怕生耶！”
“颂颂，它叫什么名字啊？”
徐颂声：“狗腿。”
“啊？”柳嘉一愣，抬头看向徐颂声：“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她这样问，周澄午也立刻看向徐颂声。之前他也问过徐颂声同样的问题，只不过徐颂声那时候并没有正面回答。
她只是说这个名字和狗腿很配，然后就没有了。
突然就开始被两个人注视，徐颂声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回答：“呃……因为它很活泼外向。”
看着一个劲蹭自己小腿的狗，柳嘉点头：“确实挺活泼的——”
柳嘉现在在准备考研，不过自从徐颂声毕业搬走后，她也没有再继续住学生宿舍，而是搬出去和女朋友住了。
这次她来帝都，就是特意来接狗的。
徐颂声倒也不至于随便找个熟人就把狗给扔出去——也有详细的问过柳嘉。
柳嘉本来就喜欢小动物，家庭条件也挺好，而且她女朋友也喜欢狗，两个人又爱自己做饭，做狗饭……虽然手艺比不上周澄午这种考过证的，但绝对也是过了及格线的。
周澄午东问西问，发现自己居然挑不出狗腿新主人的半点问题，表情肉眼可见的耷拉了下来。
分开的时候，他眼珠一转，瞥向已经被柳嘉牵着的狗腿，指望自己喂了半年的狗能良心发现。
但狗腿只是伸长脖子傻乐傻乐的去吃柳嘉掌心的骨肉干，根本连一个多的眼神都没有给周澄午。
周澄午神色郁郁，闷闷不乐靠着徐颂声肩膀。
徐颂声：“要我送你吗？”
柳嘉摆了摆手，笑眯眯道：“我订的酒店就在附近，是宠物友好酒店，允许带宠物入住。”
“狗腿也挺亲我的，我牵着它慢慢散步就回去了。后面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再短信联络你问。”
徐颂声点头，先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周澄午不死心的回头看了眼——狗腿还在吃骨肉冻干，连狗头都没有回过一次。
周澄午第一次养狗，不理解，大为震撼，身子一歪像风中梧桐树似的倒向徐颂声，两条胳膊缠上她肩膀，嘟嘟囔囔：“狗是这么没有良心的吗？”
“狗难道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忠诚，最恋旧，最喜欢主人的动物吗！”
徐颂声提醒他：“我们只养了狗腿半年而已。”
周澄午：“那又怎么样？颂颂也只养了我半年多而已啊！”
徐颂声：“……”
徐颂声：“人和狗是不一样的，狗和狗之间也不一样，像狗腿那种社会化训练很好的狗，以前大概率也是别人养的，所以换了新主人也可以很快的适应。”
虽然徐颂声说得很有道理。
但周澄午还是很不服气。他想我前十几l年还是教廷养的呢，我不是也对颂颂忠心耿耿吗？
这都是狗腿的问题！
但是周澄午只敢在心里这么想一下，在徐颂声认真的和他解释完一件事情后，周澄午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再无理取闹的还嘴。
以前他可能还会这样做，但现在不会了。
他没事找事，又从别的地方挑出骨头：“上次我问颂颂为什么狗腿叫狗腿，你给我的回答和给她的回答不一样！”
徐颂声沉默片刻，扭过头去看他。周澄午被看得很自然，还抬了抬下巴。
徐颂声顺势摸了一下他的下巴，道：“这个不重要，你先不要趴在我肩膀上比较重要。”
周澄午委屈：“我都没有用力！”
徐颂声：“不是用不用力的问题，是你这样挨着我太热了。”
晚上的时候，柳嘉拍了照片发给徐颂声——照片上的狗腿正津津有味吃着罐头。
小动物似乎天生就是会更容易亲近Omega一些，狗腿和柳嘉相处起来几l乎没有任何的别扭的地方，就像它初次见面就知道摇着尾巴讨好徐颂声一样。
徐颂声弯着唇角，回复了柳嘉两句，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用电脑。她正在将自己从密码箱中所得到的资料整合出来编辑成电子文档。
因为一次不能带出太多的资料，徐颂声每天下班带回来一点；这两天的新闻也很热闹，芙洛拉教派公开了圣女的死讯，并公开喊话认为这是教廷的阴谋。
教廷自然矢口否认。
双方都是信徒体量庞大的宗教，芙洛拉的圣女相当于教廷的教皇——教皇和圣女可以死于内部竞争，但绝对不能死在外人手上。
现在教廷还没有完全捂嘴芙洛拉教派的能力，所以在各大网络平台上关于芙洛拉圣女的死议论纷纷。徐颂声好几l次站在窗户边晒太阳和发呆的时候，看见远处街道上有芙洛拉教派的信徒披着旗帜组织游行示威。
一般这种游行示威走不出半条街就会被警察驱散。
但因为这些人是芙洛拉教派的信徒，警察也只敢驱散他们，而不会真的对他们做什么，甚至连拘留都不会有。
所以那些人前脚被驱散，后脚就又飞快的，像乌云似的聚集在了一起。
帝都整天闹游行，柳嘉住在酒店也不怎么安全，所以第三天就带着狗腿搭飞机走了。徐颂声那天去送，问周澄午去不去——周澄午瘫在沙发上说不去，不和没忠诚的狗玩儿L。
结果等徐颂声走到门口时，他又像弹簧似的从沙发上翻起来，噘着嘴满脸不高兴的跟上徐颂声。
徐颂声觉得好笑，等他走近了，抬起胳膊，两手捧着周澄午的脸往内挤。他脸颊上那点软肉很快都被挤成一团，但是不丑，而且因为五官都被挤得皱巴巴的，反而看起来有点可爱。
他哼哼唧唧俯下身，亲了一口徐颂声的唇：“我是看在颂颂的面子上才去的。”
徐颂声给他顺毛：“好好好。”
她大部分时候还是很愿意顺毛哄周澄午的。这人性格里孩子气的成分很重，徐颂声觉得也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系。
到了机场送别柳嘉，狗腿已经自发的蹲坐在柳嘉脚边，姿态自然得就好像它本来就是柳嘉的狗一样。
周澄午抱着自己胳膊，横眉冷对无情狗。
柳嘉被他的眼神搞得很有压力，将徐颂声拉到一边，不太确认的问：“颂颂，你不养狗腿了是不是因为你男朋友讨厌狗腿啊？”
徐颂声：“嗯？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柳嘉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周澄午——少年身高瞩目，那张脸也很吸引人的视线，但同样的，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周澄午的脸色有多臭。
柳嘉：“我看他盯着狗腿的表情很不爽……颂颂啊。”
她看着徐颂声，欲言又止。
徐颂声沉默片刻，道：“你说吧。”
柳嘉：“谈恋爱是攻防战，你可不能因为他讨厌什么就把什么从你生命中剔除啊！你这样恋爱脑的话，可是会吃大亏的！”
徐颂声在犹豫要不要解释，但想了想觉得解释很麻烦，于是点头说好。
送走柳嘉后她跟周澄午并肩走出机场，打车的地方在稍远一点的停车场出口处；周澄午手臂习惯性缠上徐颂声胳膊。
徐颂声想着柳嘉刚刚跟她说的话，又瞥了眼周澄午。
周澄午刚刚在狗腿面前还一副怒视叛徒的表情，但此刻却好似心情不错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
徐颂声晃了晃周澄午的胳膊，周澄午立刻侧目望向她。即使没有说话，也能从周澄午的表情动作里面解读出他的意思。
徐颂声：“我不太喜欢宝石。”
周澄午‘唉’了一声，歪着头，表情懵逼。
但很快，他脸上那种懵逼的表情，慢慢转化成一种微妙的不舍。
他踌躇了一下，小声：“那我回去之后就把水碗里的宝石拿出去扔掉？”
徐颂声：“卖掉了，扔了很可惜。我也不喜欢家里总摆着鲜花，感觉味道让人很不舒服。”
“那……”少年眉头打结，满脸恋恋不舍，但纠结半天，还是开口：“那我下次不摘白塔里的花回来了……”
他尾音未落，徐颂声突然将胳膊从他怀里抽出来，推着周澄午的肩膀，意图将他推动；但是周澄午站得太稳，徐颂声推了一下，没能推动，稳如泰山的周澄午没明白徐颂声这是在干什么，困惑的看着她。
徐颂声放弃了，道：“你后退。”
直接发号施令确实要比自己努力来得爽，更何况周澄午还是一个对她指令十分配合的人。
不理解但是会配合。
他乖乖的往后退，后退的同时还低下头，垂着眼睫看向徐颂声。
这片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内陷的部分，用来放休息的单人凳。周澄午后退到自己小腿碰到单人凳时，徐颂声按住他肩膀，他老老实实顺从徐颂声那并不大的力气坐下。
坐下之后周澄午的视线变低，但他仍旧习惯性的想要望着徐颂声，于是抬起头来——徐颂声捧着他的脸，俯身亲他。
没什么章法的乱亲，并不张嘴也没有伸舌头，像小孩子玩啵啵游戏似的轻快，唇的轻吻自他鼻尖落到嘴边。
徐颂声俯身时，没绑起来的头发也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温热的垂到周澄午脸上，蹭得他脸颊有点痒，不自觉笑出来几l声。
等他反应过来，想反过去亲徐颂声时，徐颂声突然就松开了周澄午的脸。
周澄午不满意，抱住她的腰质问：“为什么不继续亲我了？”
刚刚那一连串密密的吻，亲得徐颂声都有点累。
主要是弯着腰真的很累——社畜的体力就是这样的。
徐颂声叹了口气，摸摸周澄午下巴：“本来是因为你答应了我很多事情，我很高兴所以想奖励你的。”
“但是我弯腰弯累了，所以就先这样吧。”

第130章
周澄午突然就忙了起来。
如果说他之前还能经常摸鱼的话,那么最近几天他几乎连个完整觉都很难睡上了。当然，教皇还是像以前一样不信任他，但是因为芙洛拉教派最近和教廷完全闹翻脸了,大家暗地里的动作越来越多。
他们发现芙洛拉的地下势力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强大，于是不得不又重新捡起周澄午这把刀来用。
周澄午很忙的时候,徐颂声就还是和平时一样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顶多也就是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窝里突然爬进来一个带着夜露寒气的周澄午。他动作大部分时候都很轻，并不会惊醒徐颂声。
转眼就过了一周。
那顶王冠和芙洛拉教派的玫瑰之心，都被徐颂声转手卖出海外去了——从她手里买走这两件宝石的其实也不是最终买家。
它们经过中间多道转手,最后会洗白，经由正规渠道出现在国际拍卖场上。
名义上的正规渠道国际拍卖场,实际上将其称之为销赃圣地也不是不可以。
芙洛拉教派因为圣女的死方寸大乱,一时之间也来不及追究外流的玫瑰之心和骗走他们赏金的不知名黑客；而趁着这段时间,各方势力都在扯头花的时候，徐颂声把李鸿笙的研究资料全部整理成了电子版。
托了这段时间昏天暗地看资料的福，徐颂声现在都对信息素基因有了半瓶子水的认知。
如果不是因为各种外部条件限制,徐颂声觉得自己现在去考这个专业应该是手到擒来。
因为最近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尤其是录入李鸿笙的资料实在麻烦,档案室的工作徐颂声便理所当然的直接摸鱼了。
好在她档案室的工作本来就无人在意,所以摸鱼也很不容易被发现。
实际上就算徐颂声每天坐在档案室什么也不做,也不会有人发现什么的。因为之前宴会上那场大火,给教廷带来了不少的麻烦,除去死了圣女的芙洛拉教派整天都做出一副要跟教廷鱼死网破的姿态外，一些受到惊吓或者家仆死于信息素的老牌贵族们，也在追着教廷找麻烦。
更麻烦的是死者和伤者里面都有一定比例的贵族本人。毕竟信息素紊乱这种东西也不会因为你不是贵族就高看你一眼,更不因为你手里握着更好的资源就绕开你去找其他人。
这种只从基因里继承和遗传的东西具备一定程度上的公平性，平等的攻击每一个人。
教廷因为这些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暗地里还有重要的计划在筹谋——以现任教皇的脑子而言，现在这种情况就已经足够他大脑运载过度了，让他再腾人手去监视徐颂声的工作情况，显然够呛。
甚至于因为徐颂声掌握着教廷的内网，现在她和教皇谁更了解教廷，尚未可知。
平平无奇的上班日结束，徐颂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箱，看见数条周澄午发来的短信——抱怨工作很无聊，盯梢很无聊，日出之地一点新意都没有等等。
她正在回复周澄午的信息，忽然有脚步声接近。
这个点已经是徐颂声的下班时间，她甚至人都已经坐在了办公位上。按理说，她的工作不需要和别人交接，临近下班的点了更不应该有什么人来找她。
徐颂声抬头看向来者，却发现来的人是自己的上司——对方径直走到徐颂声面前，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明天上面要检查档案录入进度，我看你录入的部分还挺少的，今天留在档案室加个班吧。”
徐颂声有些惊诧，脸上流露出几分茫然。
上司干咳一声，道：“这次检查还是很重要的，你先去吃个晚饭，吃了晚饭就去档案室，今天晚上……”
踌躇了一下，上司道：“今天晚上把文档录完三分之一就可以了。”
三分一看着不多，但如果基数是教廷的旧档案室，那就完全是一晚上根本做不完的工作。上司的这句话，相当于变相的要求徐颂声留在档案室通宵。
徐颂声：“可是……”
上司神色一肃，打断了徐颂声的话：“可是什么可是？任务下来了就赶快去做！现在科技日新月异的进步着，如果因为我们录入不及时，导致教廷资料库缺失，那是多么大的错漏？”
“雪莱，你今天晚上去档案室给她帮忙，两个人做起来快一点。”
被上司点到名字的女生声音低沉应了一声是——徐颂声眼角余光瞥了眼对方，不是这个办公室的熟面孔，是个身材高挑又沉默的女人，脖颈上带着黑色的抑制环。
她周身有一种很强的气场，是种非常具备侵略性的气场。从气势身高上，倒是能很轻易判断出对方是一个Alpha。
雪莱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脚步声，悄无声息的就走到了徐颂声身边，声音轻飘飘的：“你好，我叫雪莱……今天晚上请多指教，等会一起去吃午饭吗？”
她向徐颂声伸出一只手，看起来是要握手的意思。
徐颂声没多想，随意握住她的手晃了晃。握手的瞬间，徐颂声眉心跳了跳——对方掌心有点烫。
雪莱沉默得像个哑巴，徐颂声也不是会没话找话的人。如果周澄午在这，大概还能听他哔哔缓解一下尴尬，只可惜周澄午不在，所以吃饭的时候两人也只是沉默的面对面各自吃各自的。
吃完晚饭，两人一起往档案室走。
从食堂到档案室还有一段距离，两个人走着走着就慢慢错开了。雪莱走得太快，而徐颂声又慢吞吞的。
雪莱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徐颂声默默加快脚步，追上雪莱。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平之后，雪莱继续往前走。
然后走了一会儿，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被拉开。
雪莱又停下，等徐颂声。
她耐心出乎意料的好，这样反复好几次也没说什么。第四次徐颂声追上去时，忍不住开口：“你其实不用等我的。”
雪莱板着脸，回答：“……我是来帮你工作的，一起过去比较好。”
与其说是一起工作，倒不如说是专门来监视她的。徐颂声了解，点头，心里叹气——她不是故意走得慢吞吞的，而是本来就走不快。
只是去上班而已，又不是逃命，没有必要快走。
徐颂声：“那你走慢一点？不然一直要停下来等我。”
雪莱点头，这次确实放慢了速度。她好像没有跟别人并肩前行的经验，虽然有在试图迁就徐颂声的速度，但不是一会儿快了就是一会儿慢了。
但好在雪莱有意跟着徐颂声的脚程走，两人之间不再会莫名其妙的拉开距离，一路走到了档案室。
徐颂声拿钥匙打开档案室大门，给雪莱也领了一个平板。录入信息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儿，甚至都不需要人教，雪莱自己拿着平板划拉两下就学会了。
两人划分了各自负责的区域，就抱着平板开工。
雪莱将档案取下并录入的时候，总是站在徐颂声附近。她工作得并不努力，甚至还有些懒散，虽然她没有在用眼睛看徐颂声，但是徐颂声能感觉得到，雪莱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她身上。
这也不让人意外。
徐颂声猜她可能是个教堂骑士，任务是今天晚上盯着自己，别让自己乱跑。
教堂骑士的身份不会进行登记，除了少数的——比如周澄午这样，强到光芒耀眼令人无法忽略的杀手骑士会被帝都上流社会的人记住名字之外——大部分的教堂骑士在其他人眼中，都只是一个流动符号。
他们甚至没有固定的名字，更不会给其他人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很关注周澄午的原因。
周澄午太异类，他突兀得像一条黑蛇游走于雪白羊群中，被任命为牧羊犬，却又和牧羊犬那种忠诚正直的角色天然相反。
*
夜风习习吹拂过庭院内茂盛的植物。
一周之前才被烈火吞吃过一遍的教堂宫殿，此刻已经被完全修复，就连露台上种植的粉色郁金香颗数，都和被烧毁之前完全一样。
周澄午对这些不感兴趣，他边走路边看手机，短信箱里没有再传来徐颂声的回信——对哦，颂颂说了，她今天晚上要加班。
为什么要加班？那种工作随便应付一下就可以了，加班是多么辛苦的事情！
他好不容易才将细瘦的恋人养出一点脸颊肉，这破班有什么可加的？
走到宫殿入口处时，周澄午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了眼旁边——夜色宁静如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而他在这片湖水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只瞥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将手机揣回外套口袋，人继续往宫殿里走去。
因为现任教皇的不信任，周澄午在前任教皇那里的诸多特权都被回收。以前他结束任务回来可以直接去见教皇，但现在见教皇之前却需要上交身上的一切电子设备和枪/支。
倒也能理解现任教皇这样的安排。
毕竟前任教皇就是因为过于信任周澄午，才会死在周澄午手上。作为捡了前任教皇漏的现任教皇，他对周澄午处处提防，倒也完全情有可原。
门口的守卫示意周澄午可以交东西然后进去见教皇了——周澄午慢悠悠拆下自己携带的枪械，有些已经是零件。
他垂着眼睫，随意的问：“这个点了，陛下还没睡？”
守卫根本不敢回答周澄午的这个问题，只是很紧张的低着头。周澄午也不需要他们的回答，毕竟教皇的行踪，普通守卫根本无权探知。
周澄午之所以明知道他们回答不出来还要顺口问这么一句，纯粹是出于想要吓人的恶趣味。他察觉到了暗处潜伏的危险，但是这并不妨碍周澄午想要吓人。
将身上的武器和电子设备都交出去后，那扇宫殿大门打开，周澄午迈步进去。
这座宫殿只被修复了外层，内里却只是潦草收拾了一下。没有做特殊布置的宫殿，此刻显得格外空旷，两边的台阶上站着戴面具穿白袍的教堂骑士，脊背笔直如一杆标枪。
和那些身姿标准的教堂骑士比起来，周澄午确乎有一种完全不像骑士的随意与散漫。
他走进这座教堂就像散步一样，当周澄午走到长道中间时，站在最高处的人就喝止了他的脚步。
因为高度差的缘故，周澄午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着台阶上的人。明明是仰视，但是这个角度丝毫不会显得周澄午弱势。
他太习惯当赢家，仰视人都有一种在看蠢笨信徒的轻慢。
站在高处喝止周澄午的人却不是教皇，而是教皇的心腹。按理说教堂骑士汇报任务结果，是只能跟教皇汇报的，只是眼下这个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周澄午汇报任务。
他想到了自己最近多得有点反常的任务量，微微一挑眉，有点意外。
周澄午觉得现任教皇没有理由除掉自己——除了自己之外，他再上哪去找这么好用的刀呢？
就像他虽然觉得教廷里的人除了颂颂之外都是废物和蠢货，但他也没有想过要抛弃教廷另寻栖息地。
其中信仰固然占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理由仅仅是因为教廷最适合他罢了。
将他培养出来的土壤，自然是最适合他生长的地方。
心腹站在最高处，拍了拍手，当即有一队人压着两个浑身是血的罪犯从侧门走了进来。
心腹：“你认识他们吗？”
严厉而威严的声音，在教堂上空形成了回响。这一幅要问罪的架势，令周澄午感到莫名其妙，他瞥了眼被押送上来的犯人，肯定的回答：“不认识。”
心腹：“这两个人，就是那天造成宴会现场信息素紊乱的罪魁祸首！”
周澄午不明所以，‘哦’了一声后便困惑的望着心腹，满脸都是‘所以呢’的表情。
纵然是再没有脾气的人，和周澄午这样说话不超过四五句，心底也会有火气冒上来。
心腹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因为周澄午明显的挑衅而冒起的火气，让自己的声音仍旧威严而显得极具公正性：“这两个人被骑士们抓获后，指认是你在宫殿外纵火——周澄午，你要对天父发誓你接下来所说的话没有半句虚假。”
“这座宫殿的灾难，还有那些死在宫殿里的无辜者，是因为你纵火而发生的吗？”
质问的声音层层回荡，在教堂的穹顶之下，充满了压迫感。
但是这种压迫感对周澄午无效——他早就见识过这种阵仗了，只不过以前他都是站在高处看教皇审判别人，这次被审判的人变成了自己。
这一天比自己想象的来得更早，新任教皇也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加无能。周澄午还以为他们至少有将自己完全压榨干净后再抛弃的勇气。
他抬起头，回答：“火是我放的，不放火制造混乱，我要怎么杀死芙洛拉教派的圣女？”
“你为什么要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情！”
周澄午眨了眨眼，顶光照着他那张过于美丽的面孔，他微微笑起来，反问：“这不是陛下的希望吗？还是说陛下喜欢芙洛拉教派在新圣女的带领下蒸蒸日上，早日取代天父的存在？”
心腹面皮微微抽动，“真神的存在不会因为外界的愚见就消失，冒犯天父的人自将受到天父的惩罚——而你！蓄意纵火，也该得到惩罚！”

第131章
从高处落下来的,冠冕堂皇的话，听在周澄午耳朵里，就已经全部变成了意味不明的嗡嗡声——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认真在听。
因为不在意所以才听不清楚的,就像学生在上非专业课的时候发呆走神，根本没有听清楚老师在讲什么,是一样的性质。
他甚至已经在想下家要去哪里。
按照周澄午的预估，教廷怎么着也得忍他到芙洛拉教派彻底落败才行,但是现在嘛……
两边台阶上的教堂骑士毫不犹豫从衣袍下掏出早已上膛的枪/支拉开，枪/声密集而迅速的响起；从上往下打的子/弹，宫殿中间的长道上几乎没有任何遮挡物。
周澄午就地一滚避开大部分子弹，却仍旧有小部分子弹射/入身体。血立刻从伤处涌出来打湿了白色外袍,站在高处的教堂骑士连忙移动枪支，黑黝黝枪口追寻周澄午的痕迹。
第二批枪/声很快紧跟着响起来,但它们已经无法像第一批子弹那样伤害到周澄午了。那些子弹被打出去后,又突兀的停留在周澄午身体附近,悬停半空。
空气中，那股烈酒的信息素逐渐蔓延。
“不能让他使用信息素——所有人撤退！使用B计划！”
教廷的人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周澄午自身信息素的杀伤力。当他们需要时,这样可怕的杀伤力，就是教廷引以为傲的存在；但当他们不需要时,周澄午的信息素就变成了令他们感到恐惧的东西。
教堂的侧门打开,早早经过训练的教堂骑士们迅速收枪沿着侧门撤走。至于原本盘踞高台的教皇心腹——早就在第一轮开枪的时候,就已经脚底抹油那般从后门溜走了。
教堂的人在两秒之内撤退得干干净净,所有的门都被反扣锁死。
在所有出口都被锁死之后,教堂顶部的喷洒器缓缓转动，自穹顶洒下淡蓝色的水雾。
那层水雾轻薄而虚幻，犹如一张巨大又柔软的网,落入烈酒般灼人的信息素中。
那些枪伤对其他人而言是致命伤，但对周澄午而言不过是区区小伤。更何况大部分子弹都已经被他躲开——没能躲开的那些子弹，也无法阻碍周澄午的行动。
这就是周澄午丝毫不害怕现任教皇卸磨杀驴的原因。
他过于能活，很多正常人身上的致命伤，落在周澄午身上，都如同蚊子叮咬那般不痛不痒。但与其强大生命力成正比的，却是周澄午同样强大的身体素质。
一次杀不死他，接下来动手的人就将永无宁日的活在自己随时可能会被周澄午暗杀的恐惧之中。
这也是帝都很多人明明做梦都想要周澄午去死，却始终拖着不肯动手的原因。
没有把握能杀死周澄午，但周澄午却绝对有把握能杀了他们。
周澄午抬起头，眼皮跳了跳，看见那层自穹顶洒落的蓝色雾气。
那些雾气过于轻薄，甚至没能来得及落下，就在半空中挥发，与周澄午的信息素融为一体。他的后脖颈开始发热，那种热来得迅速又毫无征兆，仿佛风暴掀起海浪，迅速的席卷了周澄午。
周澄午信息素等级很高，但他的自控能力却强得惊人。
市面上普通的发情药对他而言毫无用处，甚至就连自身的发情期，周澄午在没有遇到徐颂声之前，也能靠自己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低劣抑制剂混合药硬生生熬过去。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能生效如此之快的发情药——
宫殿外，方圆五百米以内的闲杂人等都已经被禁止踏入，只有知道内情并高度紧张的教堂骑士们手持武器四处巡逻。
更多的教堂骑士则把守在宫殿的各个门口，宫殿大门被加持一层又一层牢固的铁链和大锁，绝不让里面的怪物有丝毫突破出来的机会。
宫殿正门口，现任教皇和心腹紧张的盯着宫殿大门。
教皇低声道：“这个办法真的有用吗？他……他真的能死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又有点颤抖，心腹眼角余光瞥了教皇一眼，看着这个男人的胆怯，心中难免轻视。
但是对方毕竟是现任教皇。
所以即使心里有些轻视，心腹表面上也仍旧十分恭敬，回答：“不必担心，这不是普通的□□。是研究所按照李鸿笙的遗留资料，新研发的信息素催化剂。”
“李鸿笙留下的信息素研究资料里，百分之四十五都是关于周澄午个人信息素的研究。现在，就算是周澄午自己，只怕也未必能像研究所了解他一样了解自己。”“更何况，之前我们调查出来的资料，您也看见了。周澄午并非表面上的中立派，他私底下与李家，日出之地，芙洛拉，三者都有牵连。回到教廷之后，对您的任务也是多次敷衍了事——陛下，您除了要考虑自己的人身安全外，更要考虑到您手中的权杖啊！”
听了心腹的劝诫，教皇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权杖，原本动摇犹豫的神色，重新又变得坚定了起来。
诚然，正如他心腹所说：周澄午并不是一把可以让人安心到随意使用的刀。
更何况他已经有了弑主的前科与苗头。
与其指望这把刀迷途知返，不如直接将他折断。
教堂宫殿被封死的大门微微颤抖，即使所有出口都被严丝合缝的堵死，空气中仍旧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烈酒气味的信息素。
不同于平时周澄午浅浅释放只是用来吓人的浓度。
此时空气中漂浮的信息素，已经令许多守着大门的高等级Alpha们都感觉到了头晕恶心和想吐了。
*
档案室。
徐颂声整理得腰酸背痛——平时她整理档案的时候纯纯摸鱼，不像现在。
雪莱跟个背后灵似的，时不时就从她背后冒出来问一两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把徐颂声吓一跳。
因为雪莱过于神出鬼没，又总是悄无声息的站在徐颂声身后，所以她也不敢用教堂的平板进教堂监控系统里面看情况。
揉了揉脖颈活动骨头，徐颂声感觉自己都能听见自己骨头的声音了。
原本站在她不远处捧着文件夹发呆的雪莱，突然站了起来。她没有表情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情绪波动，目光往档案室紧闭的窗户飘去。
透过十字格的玻璃窗，外面夜色沉静。
今晚教堂格外的安静，连夏夜独有的鸟叫和蝉鸣都没有。教堂的绿化非常好，平时就算是白天，也能听见不少依附教堂绿植生存的动物的动静。
像今夜这样的安静的，实属罕见。
雪莱咬了咬唇，放下平板站了起来。她感觉到空气中的些微异样，抑制环下的腺体因为受到更高等级Alpha的刺激而突突乱跳，甚至都忘记了掩盖自己的脚步声。
她眼角余光扫到徐颂声，纤细的beta正坐在地板上仰着脖颈伸懒腰，拉伸四周，久不运动的骨头随着她的拉伸运动而咯吱咯吱的响。
迟钝的beta对空气中细小的信息素涟漪一无所知。
雪莱板起脸，走到徐颂声面前：“我有事情要出去一趟，你就呆在档案室里，不要乱走……也不要出去。”
徐颂声伸展胳膊到一半，动作停下，表情有点迷惑的望着雪莱。
雪莱补充道：“你看，外面的鸟都不叫，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要出去看看。”
她接到的命令是将面前女孩隔离在档案室保护起来。
既然是保护的命令，那就意味着面前的beta不是敌人。不是敌人也不是会和她信息素冲突的Alpha，所以雪莱对她感官还可以，态度也和善，就连说话都比平时耐心了许多。
徐颂声脸上表情茫然，迟缓的‘啊’了一声，然后慢半拍的点头。
在她点头之后，雪莱立刻离开了档案室。徐颂声听见她从外面反锁档案室的声音，很轻的一声‘咔哒’声。
她拿出手机查看教堂内部的监控，排列整齐的监控镜头里出现了小范围的监控失效。
首先排除供电问题，除非整个帝国都停电，否则帝都的教堂根本不可能停电。尤其是教堂内部监控这么重要的地方，就算眼下停电了，也有备用的发电机供它继续工作。
既然不是供电问题，那么就应该是信息素影响了监控信号。
这里毕竟是中心教堂，暗处活动着教廷精心培养的骑士。没有人会心大到随意在教廷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浓度还达到了足以影响周边监控的程度。
除非释放信息素的人现在不得不这样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徐颂声把平板放到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后台修改了一些设定。
感谢科技进展，教廷的供电系统也联网。
徐颂声走到档案室大门面前，用万能卡打开档案室的电子门。雪莱在门外附加的一重密码外锁，在万能卡面前没什么用处，像一层脆弱的纸。
档案室的大门慢悠悠打开，徐颂声探出头去左右看了看：走廊上一片安静，屋顶的灯倒是还亮着，但是已经看不见雪莱的踪迹。徐颂声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放轻脚步走出去。
她没有弄什么多余的武器，一是因为时间不够，二是徐颂声确信这座教堂里任何一个人都比她更精通如何杀人。
在那群骑士面前没有亮出武器的必要，她拿着武器反而容易被怀疑。但手无寸铁的信徒却可以轻易得到大部分教堂人员的信任。
这是徐颂声在发现教廷内部成员虽然贪的贪摆的摆，但在信仰上却都比较虔诚时，做下的决定。
这个决定固然有一定的风险，但这世界上哪里有毫无风险的事情呢？更何况徐颂声打算要做的事情本身就是很危险的事情。
她走出了走廊，朝着记忆中那片监控失去信号的地区走去。
beta只是信息素感应迟钝，但并不是完全感应不到信息素。
只要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到了足以威胁生命的程度时，即使是beta也能轻易感觉到信息素的存在。
所以徐颂声并不担心自己会稀里糊涂的就走进战场中心变成炮灰。
以周澄午和那些教堂骑士的信息素等级，徐颂声相信自己只要稍微靠近混乱中心，就能感觉到空气中粘稠的信息素，并及时的做出应对。
她边走边看监控，也竖起耳朵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格外的安静，徐颂声走着走着，迟疑的停下脚步。
她觉得这样的安静大概率并不是什么好事情，越是安静越是像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不，也可能暴风雨已经降临了。
这时徐颂声手机上的监控分屏忽然一致的闪起了雪花点。她头皮发麻，眉心一跳迅速的关掉的监控；下一秒徐颂声就听见黑暗中传来‘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是暗处监控摄像头承受不住压力爆炸的声音，其中有两道声音就响在徐颂声周围。
不只是监控摄像头——教堂为了在晚间也保持明亮，几乎在每个地方都安装了灯管。但现在，那些造型不一的灯管，灯光闪烁不定，伴随着滋滋的奇怪声音。
与此同时，徐颂声感到了轻微的眩晕。
那种飘忽忽的眩晕感，有点像人喝到微醺的感觉，脚步踩出去，恍惚间如同踩到了棉花上。
徐颂声勉强走了两步，手机险些掉到地上。她掐了掐自己掌心，痛觉令她一激灵，短暂清醒，又握紧了手机。
不知道什么时候，空气中属于Alpha的信息素浓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安全范围。
不是那种很多高阶信息素混杂出来的，浑浊又令人作呕的信息素——而是非常纯粹的，纯粹到令人头晕目眩，喉咙发辣的烈酒味信息素。
徐颂声很熟悉的，独属于周澄午的信息素。
只有周澄午一个人的信息素，除此之外感知不到任何其他人的信息素。
徐颂声心中一惊，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是眼下这种情况。
她倒是知道现任教皇和教廷对周澄午一直心怀不满；前期这种不满虽然存在，但是还远没有到明面起冲突的程度。
因为比起不满，现任教皇更需要周澄午的价值。
周澄午存在于教廷，就会为教廷创造价值。
当李鸿笙的遗留资料，芙洛拉教派与信息素研究所的纠葛，纷纷浮上水面时，徐颂声脑子里就有了一个认知：教廷对周澄午的容忍度，可能要比徐颂声想象中的更低。
一旦教廷——或者说，现任教皇。
当现任教皇认为周澄午的威胁已经远远超过他存在的价值时，原本对周澄午诸多出格行为百般维护的教廷，会立刻变成毫不犹豫绞杀周澄午的机器。
不过这个过程很慢。
因为周澄午是一个非常擅长明保哲身的人。尽管他表面上表现得狂妄，自负，癫狂；但实际上，周澄午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却又恰到好处的只在红线边缘徘徊，而绝对没有越过红线。
正因为周澄午从未彻底的越过红线，唯一令现任教皇耿耿于怀的，周澄午亲手杀死前任教皇的事情，也并非由周澄午一人做成。
真正杀死前任教皇的不是周澄午，而是昔日帝都的形势如此，前任教皇不得不死。
作为一个敏锐同时又不太忠诚的恶犬，周澄午改变立场站到前任教皇的对立面并杀了他，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顶多也就是现任教皇现在可以用他，但又无法信任他。不过周澄午并不需求教皇的信任，他也知道自己在教廷的地位，但周澄午不在乎。
更不会因为自己是用完就会被抛弃的工具而感到愤怒不甘。
他在有毒的土壤里长大，只要一时半会不会被毒死，周澄午就乐意在这样的沼泽里畅游和吃人。他不在意这片沼泽里的其他生物是否欢迎他又是否爱他。
‘爱’属于天父。
过于宗教化的环境教养出了这样一个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无懈可击的怪物。
要让这样一个怪物主动离开他习惯生存的沼泽，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个环境变得不再适宜怪物生存。
徐颂声正是这么做的，她不仅这么做了，甚至还在加快这个过程。
利用这段时间自己调查李鸿笙遗留资料时，周澄午一直陪着自己的便利，将他的行踪进行伪造装饰，给教皇以周澄午正在调查李鸿笙研究资料并在接触芙洛拉高层的错觉。
当教廷的皇帝铁了心要杀死这头怪物，并愿意为此付出代价时，这片沼泽将不再会是怪物舒适的栖息之地。
徐颂声当然知道这样做很危险。甚至一不小心，周澄午可能真的会死——在准备实行这个计划之前，徐颂声认真思考过这样的风险于自己而言是否值得。
但最后徐颂声得出结论：与其让周澄午活着离开自己，不如接受最坏的结果，比如说周澄午死在向自己走来的路上。
比起周澄午离开自己，一个死了但是还和徐颂声在一起的周澄午，更令徐颂声接受。
不过现在情况有点脱轨，徐颂声想不明白为什么空气中只剩下周澄午的信息素。她以为如果是和周澄午动手的话，其他教堂骑士也应该摘掉抑制环使用信息素的。
哪个傻子会赤手空拳带着抑制环，去和一个信息素能让监测器爆表的Alpha打架？
那不是单方面送菜吗？
而据徐颂声所知，帝都的教堂骑士信息素等级，最低也应该有六级。
其他人的信息素呢？

第132章
徐颂声原本很清晰的脑子,被空气中过浓的信息素泡得有些发晕，不得不扶住就近的墙壁停下脚步，抬起头迷惑的看向前方。
空气中烈酒气味的信息素,纯粹到就好像其他Alpha都已经死绝了，只剩下周澄午一个活着的Alpha一样。
灼烈又呛人的信息素，悄无声息笼罩着这方天地,像一个巨大的，不可见的囚笼。
徐颂声的手机已经完全接收不到任何信号了。她干脆在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就地坐下休息。
空气中的信息素维持在那个浓度之后就不再往上升了。
也幸好它的浓度不再上升,否则徐颂声是真的要死在这里。
她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虽然还是有点眩晕耳鸣，但感觉能动了，于是便扶着墙壁又站起来,慢慢朝监控最开始失去控制的地方走去。
徐颂声得去确认周澄午的情况。
现在的环境令徐颂声感到迷惑。从她接受到各渠道信息来看,毫无疑问的——教皇打算在今天对周澄午动手。
他甚至为此召回了所有在外面奔波任务的教堂骑士，并在晚上对教堂大部分区域都进行了清场。
而将徐颂声限制在档案室,既算庇佑，也算一个可有可无的小手段。因为教皇根本不相信周澄午会爱人，所以也不觉得绑架周澄午那所谓的‘女友’,能对周澄午产生什么威胁。
但徐颂声毕竟还有着周澄午女朋友的头衔。
尽管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交往，教皇仍旧觉得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比较好。
但他又过于多疑，多疑的同时又轻视于徐颂声。在教皇眼里，徐颂声只是一个贫民窟出身，运气好遇上了贫困生帮扶计划，又恰巧成绩不错所以读上了大学，靠着奖学金勉强度日的幸运儿。
因为徐颂声在大学时期习惯性的勤学俭工，从未有人怀疑过这位容貌清秀性格平和的beta,会是一个隐藏的有钱人。
所以教皇虽然派了一名教堂骑士来看守徐颂声，但派来的只是一位刚从骑士部毕业出来非常没有经验的菜鸡，也没有向对方强调徐颂声的重要性。
在教皇的计划中，雪莱和徐颂声一样，都是弱小的，无关紧要的。是今晚月色边缘晕开的点缀，可有可无。
徐颂声猜测过教皇要怎么对周澄午动手，能想到的办法无非就是那么几种，火力压制亦或者人海战术。
但无论是哪一种，场面都应该热闹而喧哗，绝不至于像眼下这般，四下寂静无声。难道发生了别的事情？计划之外的事情？
徐颂声记性很好，在四面明明暗暗的混乱光线照亮下，她很确信自己已经走近监控最开始暗掉的地方，正是一周之前那座被火烧的宫殿。
按照常理来说，越接近Alpha，信息素会越浓郁。
但是徐颂声在走近之后，却并没有感觉到四周的信息素有变得更加浓郁。空气中那极具压迫感，能让人皮肤真切感受到轻微的灼热痛意的信息素，始终维持在一个十分微妙的浓度。
浓度守恒而稳定，但Alpha的信息素不应该如此稳定。
那座宫殿附近的所有电子产物都完全失控，只余下月光昏暗照亮满地潺潺流淌的血。
明明地面都是鲜血流淌，但是却没有半点血腥味浮动。唯有Alpha的信息素，像一只看不见的幽灵，游走在这方天地。
徐颂声走到这里已经很累了，在高浓度的信息素里面行走，对于徐颂声而言相当于负重跑。她能坚持到现在，都觉得很佩服自己。
那座原本被烧毁的教堂在短短一周内就被修复原样，至少徐颂声站在外面借着月光看过去，没有看出宫殿有丝毫火烧的痕迹。
而宫殿的大门已经破败——有残破的尸体挂在门上。
堆积的残缺尸体太多，让徐颂声有点想吐。她垂着眼睑，脸色苍白，因为一口气见到太多的死亡而感到惊惧；但并不后悔。
因为徐颂声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她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已经通过了自己脑海中千万次的构思。无论最后得到什么样的结局，徐颂声都绝对不会后悔。
唯有绝不后悔才能坚定的相信自己的每一个选择。
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呛进些许信息素，徐颂声想要借深呼吸让自己清醒一点的计划霎时失败，接连咳嗽起来。
四下寂静，徐颂声咳嗽的声音就变得十分明显。
她揉了揉因为咳嗽而发红的眼眶，努力无视地面残肢，跨过那些波光粼粼的，反折着月光的血色流水，往宫殿内走去。
宫殿内——因为四面高大的玻璃窗聚集了月光的缘故，反而要比外面要更明亮一些。但奇怪的是，宫殿内居然比宫殿外要干净许多。
尸体和汇聚成溪流的血迹主要集中在宫殿门口和外面的小广场上，而宫殿里面却只有地面上才只有一点血迹。
徐颂声扶着墙壁走进去，这里面残存的信息素没有变强也没有变弱，不过在跨过门口的时候，徐颂声看见了现任教皇的尸体。
比起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尸体，现任教皇的死状甚至还算得上体面，至少他是被留了个全尸。
月光照着教皇那张青白发灰的脸，他面容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好像在临死之前看见了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
能让教皇露出这个表情的，无疑就是造成了面前这一切惨案的罪魁祸首——空气中那浓郁信息素的主人。
徐颂声忍不住又看了眼教堂内部，搞不明白教皇到底做了什么，才会造成眼前的局面。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周澄午。他已经没办法克制自己的信息素，恐怕已经受了伤。教堂现在变成这样，恐怕很快就会惊动外面的其他势力；先不谈那些本就各怀心思的上流贵族们，刚死了圣女的芙洛拉教派可还盯着教廷呢！
教堂里其他人的死活徐颂声倒是不怎么关心，这也是她从来不轻易和其他人建立关系的缘故。
在这个随时随地会发生意外却又明晃晃点亮了科技树和热武器的世界，和陌生人建立联系并不会曾增加自己的安全系数，只会徒增危险。
假若今天柳嘉也在这座教堂之后，徐颂声或许就会顾忌到自己和这位舍友四年多的情分，从而改变自己的计划。
周澄午不在这里，又会去哪里呢？
唯有这种时候，徐颂声会有点烦躁。beta的体质让他们没办法像Omega和Alpha那样对信息素拥有敏锐的感知，虽然会被信息素影响，却很难从信息素里分辨出什么信息。
现在教堂内的大部分电子软件又被周澄午的信息素影响，完全失去了信号。失去信号就意味着无法被徐颂声操纵，要让她一个beta找到周澄午的踪迹，不亚于大海捞针。
不过教堂毕竟不是真正的大海。
徐颂声脑子转得飞快，迅速下定决心去白塔那边碰碰运气。就算周澄午不在白塔上，但白塔是整个教堂地理位置最高的地方，徐颂声从高处俯览教堂，也会比在其他地方找周澄午要方便许多。
好在她毕竟不是Omega，信息素对她的影响要打个折扣。
更何况徐颂声已经和周澄午生活了好一段时间，对他的信息素有了一定的适应性。
很快徐颂声就赶到了白塔入口——原本应该守在门口的守卫不知所踪，白塔的大门敞开着，电梯门口红色灯光一明一暗的闪动。
在大多数需要电力支持的工具都失控的情况下，徐颂声只犹豫了两秒，转身选择了爬楼梯。
坐电梯的话，万一它升到一半掉下来，徐颂声这才是哭都没地方哭。
白塔作为整个教堂最高的地方，自然也拥有最漫长的阶梯。徐颂声很怀疑这个楼梯建得这么陡，是不是为了偷工减料。
她爬楼梯爬得想死，呼吸随着体力的消耗而变得十分剧烈。但每次深呼吸都会呛进空气中那烈酒的信息素，被辣得喉咙里泛痛，生理性眼泪无法克制的一直往下落。
徐颂声并不想哭。
爬楼梯要耗费很多体力，她不想把自己本就薄弱的体力浪费在流眼泪这件事情上。然而掉眼泪这件事情也并非完全受徐颂声的理智操纵。
她边爬楼梯边哭，眼泪完全是被信息素呛出来的。等徐颂声哭着爬上楼梯顶层时，眼睛已经哭得有些发肿，视线里完全被眼泪晕得模模糊糊。
徐颂声推开没上锁的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白塔顶层是什么情况，自己就骤然被人扑倒——
她倒入一旁的花棚，大片紫菀花被她压倒，紫色的娇弱花朵被外部重力溅起大片轻盈无害的花瓣。
但徐颂声无心欣赏，原本因为爬楼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在这短暂的瞬间，几近凝固。
她以为周澄午最可怕的时候，顶多也就是在海边小城刚找到自己那会儿，一副要杀了自己的模样。
但现在她明白，那时候的周澄午顶多只是在‘生气’而已。
那时候的周澄午根本和‘可怕’二字完全沾不上边。
现在摁住她的周澄午才是真的可怕。
徐颂声甚至看不清他的脸。眼前所见皆为一片昏暗，所有的声音落进耳朵里都化作嗡鸣声，不同于上次的痛苦，在那一瞬间徐颂声甚至都感觉不到痛苦。
她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只是因为死得太快，所以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然而，迟缓了片刻，痛觉缓慢的侵袭皮肤和肺腑，她喘过一口气来，大颗大颗的眼泪自眼眶边缘滑落。
原本浓郁到轻易将人碾死的信息素，温吞的收敛，只余下按在徐颂声肩膀上的宽大手掌，捏的徐颂声肩膀骨肉都生疼。
但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连倒吸一口冷气的力气都没有剩下。
她慢慢恢复的视线终于看清楚周澄午的脸，那张脸出乎意料的还维持着干净，并没有沾上血。
泛红的是周澄午的皮肤，他的脸颊似有火光倒映那般艳红，原本只是深色的瞳孔此刻变成了很浓重的黑。
纯黑色的瞳孔生在他那张圣洁美丽的脸上，有种诡异的非人感。
这样的瞳色在人类之中过于罕见，因为少见所以显得妖异奇诡。
晨光透过白塔穹顶的玻璃照下来，照得少年凌乱黑发和染血长袍都在泛光。他在晨曦之中，令人恍惚间仿佛真的看见了天使。
徐颂声胸口微弱的起伏，意识虽然恢复了，但是身体还处于半死机状态。看着周澄午那双变得诡异的眼睛，徐颂声不确定周澄午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她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周澄午的名字：“小五？周澄午？”
周澄午仍旧保持着压制徐颂声的姿态，单手扼着徐颂声的肩膀。虽然他刻意压制了自己周身那能瞬间置徐颂声于死地的信息素，但压住徐颂声肩膀的手，却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徐颂声弄不清楚周澄午现在是什么状态。
要说他不清醒的话——却还知道要收敛信息素，不然徐颂声真的会死。
但要说他清醒的话……
徐颂声与压在自己上方那双眼眸对视，只感觉自己在和一头野兽对视，从周澄午身上，丝毫感受不到属于人类的理智和思考。
他那双眼眸里出现徐颂声的倒影，从一开始扑倒徐颂声到现在，至少也过去十几秒了，但是周澄午的眼睛一直没有眨动过。
敌不动我不动，徐颂声躺了一会儿后感觉自己没有被压住的胳膊恢复了一些力气。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抬起胳膊，试探性的将手伸向周澄午的脸。
周澄午对徐颂声的动作，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眼睛仍旧死死的盯着她。徐颂声见他没有要折断自己手臂的前兆，于是小心翼翼将手掌贴到周澄午脸颊上。
他的脸颊烫得厉害，随着他低头动作而垂下的黑色短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徐颂声触碰周澄午脸颊的那只手，上面恰好戴着之前他们约会时互相给对方的戒指。
周澄午的脸滚烫，但徐颂声手指上的那枚戒指却泛着淡淡的凉意。他那被信息素欲/望完全充斥的脑子，借着那枚戒指的凉意，有了片刻的清明。
其实真正起作用的并非戒指，而是徐颂声。
从徐颂声没有选择离开，而是试图来找周澄午——从她一步一步靠近周澄午开始，周澄午身体内那些因为催发剂而进入兴奋期的信息素，逐渐安静了下来。
这就是他爱上徐颂声的原因。
从徐颂声的基因作为特殊样本与他的Alpha基因混合的那一刻开始，周澄午就已经失去了拒绝徐颂声的权利。
要么选择徐颂声，要么死。
漫长的依赖，好奇，理智，缠绕成独特的爱意。自周澄午第二性别分化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完全将他包裹缠绕。
他垂下头，原本扼住徐颂声肩膀的手缓缓松开，整个人靠到徐颂声肩膀上，他的呼吸也随之落到徐颂声脖颈处。
周澄午的呼吸依旧滚烫，双臂缠绕上徐颂声的腰，因为缠得太紧，勒得徐颂声腰上有点痛。她没吱声，但意识到这是周澄午理智缓慢回笼的体现。
徐颂声垂下眼睑，用刚刚摸了周澄午脸颊的手，轻轻摸他的后脑勺，像是给小动物顺毛那样——她手指顺着周澄午的后脑勺，摸到他的后脖颈。
少年后脖颈处的腺体肿得柔软，像一罐掀开了盖子晃来晃去的烈酒。
在徐颂声感觉自己快要死掉的瞬间，以为自己要死了的人不止徐颂声一个——还有周澄午。不过他的这种感觉，要比徐颂声的来得更早一些。从他被关在教堂穹顶，周身落满诱发剂的时候。
那一瞬间，后脖颈的抽痛卷走了周澄午所有的力气，他面朝下摔倒，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控的信息素杀人是无差别的，像饿疯了的野兽，扭曲着周澄午身边的一切存在。
他的理智，薄弱的思考能力，都在癫狂的信息素影响下逐渐溃散，甚至连‘自我’的存在都渐渐的不能维持。
信息素紊乱会让人变成没有感知和理智的疯子，然后在紊乱的信息素折磨中痛苦的死去。很多信息素紊乱的人会变得极其具有攻击性，是因为他们需要发泄痛苦和欲望来缓解信息素紊乱的折磨。
现任教皇他们虽然知道周澄午可怕，但他们毕竟不是亲自经手5号信息素试验的人，也不是专业的信息素研究人员——他们对信息素杀伤力的认知，解决停留在外行人浅薄的区域上。
他们不曾看见实验室高压环境下周澄午那可怕的数据。
换句更通俗的话来说，他们对‘周澄午本身即武器’这句话没有正确的认知。
在意识陷入一片浑浑噩噩之中时，周澄午真的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他最后的意识是愤怒和不甘心，但根本来不及多想别的，就完全被信息素紊乱吞噬了理智。
直到现在——
呆在徐颂声身边，靠着徐颂声的肩膀，他浑浑噩噩的脑子里终于有了一点自我意识。稍微清醒一点后就立刻抱紧了徐颂声的腰，几乎要忍不住落下眼泪来。
甚至于就连徐颂声摸到他的腺体，周澄午都不再有过激的反应了。
对于骨架高大的少年而言，常年不锻炼又瘦弱的徐颂声，连腰都是贴着骨头的纤细。他手臂合拢扣紧后还有空余，手掌往上贴着徐颂声的肩胛骨，将她托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徐颂声慢慢摸着周澄午的头发，最开始对死亡的恐惧消退后，她不怎么受信息素的影响很快就恢复了理智，轻声细语安慰着周澄午：“没事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周澄午抱得太紧，徐颂声甚至能感觉到他手指上那枚戒指，硌着她的肩胛骨。
她在送给周澄午的那枚戒指内侧，刻了一句赠言：穷其道者，归处亦同。只要让周澄午走上和她一样的道路，无论这条道路上出现多少阴差阳错——只要道路一样的话，那么他们终究会走到同一条终点。
如果道路不一样呢？
那就强行把他们变成一样的路就好了。
她轻轻贴着少年美丽又滚烫的脸颊，掌心按着他肿胀的腺体，声音轻快：“这里已经不适合我们继续生活下去了——要跟我一起逃走吗？澄午。”
……
*
爱是什么呢？
中学的时候，老师教育过徐颂声——爱会带来温暖的吸引，强烈的热情，以及无私的付出。
从学校学到的道理大多如同太阳底下的樱桃冰沙一样容易消失却又很甜美。成长环境过于早熟的徐颂声却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明白这道理。
爱是什么呢？
大伯对奶奶一点也不好，动辄打骂，偷走家里的钱，但奶奶还是很爱他，每次赌场说要砍掉大伯的手，奶奶都会哭着去赌场送钱。
柳嘉每次追的爱豆都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他们有钱还有很多年轻美好的爱，但他们依旧滥交，出轨，挥霍，然后塌房，周而复始。
邻居家的夫妻总是说自己很恩爱，但是那家人的丈夫会在徐颂声放学路过的时候隐晦的问她想不想要一套新的裙子。
徐颂声认为，老师口中那甜美积极并充满了付出的爱，是无法长久延续的。
真正的爱应该是什么呢？
太阳光在海水表面泛起一层刺眼的磷光，闪得徐颂声不自觉眯起眼睛。她扶着马甲上的围栏，海风吹得她头上帽子往海面坠落。
旋即有一只手抓住了徐颂声飞走的帽子——她抬起头，眼睛被晴空直晒的太阳刺得半闭，狭窄视线里看见周澄午那张漂亮的脸。
太阳光对他的眼睛似乎没有半点影响，那双圆润如小鹿一般的眸子一边被太阳光照得明亮，一边又睁得很圆。
他将抓住的帽子戴回徐颂声头顶，弯腰时顺势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握住她的手。
少年的手掌心因为天气而发热，那枚戒指亦温热的贴着徐颂声指骨。
太阳都无法使这信息素的怪物闭眼，但他俯身亲吻徐颂声时却会闭眼，长眼睫投落一层扇形的阴影。
甲板不远处是坐在沙滩椅上晒太阳的其他乘客，刷了白漆的围栏在碧海之上水光粼粼。
轮船上响起悠长的鸣笛声，预示着船只即将进入港湾。
徐颂声踮起脚亲了亲少年温热的脸蛋，唇角泛起笑意。
老师，你告诉我的那种爱是无法长久的。
这世界上唯一长久的爱，是试探，抢夺，摧毁，掌控。
是在她底线之上，建立其永远困住对方的，甚至对方也无法察觉的——充满‘自由’的鸟笼。
一个被beta掌握的信息素怪物，只有他永远住在这个鸟笼里，多疑又毫无安全感的徐颂声才会相信他们永远相爱。
只有看见他身上的铁链，她才会相信自己完全掌握并驯服了这只猛兽，于是贴近给他一个温柔的吻。
表面上是Alpha对beta纠缠浓烈的占有与爱，实际上却是beta用尽手段编织出来的项圈牢牢套在了Alpha的脖颈上。
从不与人建立过深羁绊的徐颂声才是那个最具备占有欲与摧毁欲的人。
但幸运的是，她遇到了一个自愿把脖颈伸进项圈里的乖狗狗。
徐颂声摸了摸周澄午的脑袋，周澄午迁就她身高，在她抬手的同时就已经半弯腰低下头来，柔软的发丝被徐颂声揉乱。
她弯起眼眸笑，轻声夸奖：“乖孩子。”

第133章 番外篇·年龄逆转if线
下课铃响,在老师喊完下课后，教室里的学生们当即热闹起来——高三学生的年纪普遍在17到20岁左右，正好是第二性别趋近于完善稳定的年纪。
大家正热烈交谈着谁谁谁分化成了Omega,谁谁谁一开始是Alpha但后面信息素不稳定又变成了Omega，还有谁谁谁在课间忘记吃抑制药突然发情引发了小范围内的混乱……
但这些话题跟徐颂声一个beta没有关系。
beta没有发情期，不会在第二性别分化的初期因为信息素不稳定而出现性别波动,也没有所谓的第二性别。
他们稳定的呈现着身体生理结构的第一性别，后脖颈内的腺体永远不会二次发育，从气味到信息素都写着两个大字：稳定。
翻译一下,平庸。
在学校里的第二性别还没有全部分化的时候,徐颂声还不像现在这样是边缘人物；她学习成绩太好，总是能拿到奖学金，外貌上又是细瘦柔弱的女孩子。
很多人都觉得这个孩子大约会分化成Omega。
毕竟她那早死的爹也是个Omega嘛！
一般孩子的第二分化性别也会和父母的第二性别沾边。所以徐颂声的精子提供者信息不明,但她的父亲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Omega。
大Omega生下小Omega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直到高一的时候她二次分化成为一名板上钉钉的beta。
在Omega和Alpha的总数远大于beta的环境中,没有信息素吸引力的孩子，无论二次分化之前有着什么样的魅力——在失去信息素吸引力后,就迅速的变成了边缘人物。
有不少beta小孩会因为承受不了自己分化前后的地位落差，而患上心理疾病。
但徐颂声却适应得很快，甚至可以说是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并不太喜欢自己文弱的亚裔外貌——太文弱在某些人眼里就会变成好欺负的代名词。她光是要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生活,就已经非常辛苦了，并不想花费多余的心力去应对校园暴力这种东西。
也并不想去交朋友。
交朋友也是需要花钱的。现在这样变成边缘化人物，恰好是徐颂声所想要的结果。
她无比庆幸自己变成了一个beta，这样她就不用面对发情期的困扰。要知道抑制药是要花钱买的，听说等级越高的抑制药价格越贵，徐颂声现在连校门口十五块钱的炸串都吃不起。
更不能指望她那位赌鬼大伯会在抑制药这种事情上为她花钱。
她迅速的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今天是个阴天，老天爷的脸色一直维持在一个将要下雨和只打算用脸色骂人的微妙平衡之间。
徐颂声没有带伞——不是忘记带了,是早上大伯出门时拿走了家里唯二还没破的伞，而奶奶出发去教堂做早祷时又拿走了另外一把好伞。
她被人遗忘，所以才没有带伞。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徐颂声一直在祈祷不要下雨。但天不遂人愿，她还没走到校门口，头顶乌云密布的天空骤然响起闷雷，随之而来的，便是夏日丝毫不讲道理的暴雨。
暴雨劈头盖脸打了徐颂声一身，她慌张的将书包抱在怀里——书包里面有作业和教科书，这些都是交了书本费的。
她可以淋湿，而这些书显然不行。
徐颂声家里那两位不太靠谱的长辈不可能为她再交第二次书本费。
她抱紧书包急匆匆冲出去，从学校往自己家里跑，路上尽量躲进路边店铺的屋檐下。
徐颂声的家在下城区——介于平民区和贫民窟之间的地带。
虽然还没有沦落到贫民窟的地步，但是看地理位置也知道不会住着什么家境富足的人。连带着街道两边的商铺都变得很少，因为这附近的住户根本没有什么消费能力，所以也不会有商人愿意在这里开店。
跑过一条街道的转角，徐颂声撞到人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一堵墙，被反作用力弄得摔倒了，摔得顿坐在地时，徐颂声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担心自己的书包——她低头看自己的书包，书包没什么事，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自己尾椎骨火辣辣的痛。
屁股好像要摔成四瓣了。
她慢慢抬起头，却发现自己摔跤了，而自己撞到的人反而什么事情也没有——对方甚至还有雨衣穿，不用像她这么辛苦的淋雨。黑色雨衣的帽檐很宽，投落的阴影遮住了对方的大半张脸。他纹丝不动的站在徐颂声面前，有点像一堵墙那样。
徐颂声默默的爬起来，揉了揉自己屁股，不敢说话。
对方太高，看起来又很大只。徐颂声都不敢讹他，害怕被他揍。
她抱紧书包想从对方旁边溜走，调转方向才迈开步子，手臂骤然被对方抓住；明显是男性的手，掌心合握后抓住徐颂声的胳膊，都还留有余地。
而且力气真的很大，抓合的力气痛得徐颂声一激灵。
“你撞到我了。”
处于发育期的少年的声音，有点沙哑，混进暴雨里面，变得时断时续。
这句话落进徐颂声耳朵里，被她的脑子自动翻译成：老子要讹你一笔大的。
徐颂声战战兢兢，回过头来：“哥，我没钱，真的，一点钱都没有，不信你看。”
她用没有被攥住的另外一只手掏出自己衣服口袋和裤子口袋，空空荡荡干干净净，连五块钱的硬币都没有。
大雨淋得少女脸色惨白，雨水顺着她尖瘦的下巴，缀连成一线，淌进脖颈与锁骨。
她被雨淋得发抖，眼眸里又明晃晃露着惊恐。
看起来怪可怜的。
攥着徐颂声胳膊的那只手缓慢收紧，徐颂声脸上表情明显的扭曲了一下——被痛的。
这瘪三力气真不是一般的大。
徐颂声在心里骂人，脸上表情却没有表现出来，道：“哥哥，要不然你跟我回家吧？虽然我没有钱，但是我大伯和奶奶有钱，你找他们要钱。”
这种怪人带回去扔给她那个赌鬼大伯，简直是绝配！
徐颂声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挨打了——这种要讹钱的一般不会轻易动手。因为人打坏了也不太好要钱。
但是她说完这句话，对方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只是弯腰凑近了徐颂声的脸。
雨下得太大，徐颂声满脸都是雨水，对方就算凑近了，徐颂声也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子。
但是当他凑得够近的时候，徐颂声在漫天满地的暴雨气味里，闻到了一丝丝血液的腥甜味。
她熟悉这样的味道——谁让她有个赌鬼大伯呢，大伯欠了钱被赌场的打手打得头破血流时，身上就会有这样的味道。
徐颂声眉心一跳，迟钝的意识到了危险。
无论多么警惕，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没办法把自己随便撞到的人和什么杀人魔之类的联系到一起。只是等她发现端倪时，显而易见的任何事情都迟了——
徐颂声后脖颈一痛，昏了过去。
昏倒之前，她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却还是在担心自己的书包。书包掉地上被雨水泡坏了的话，可怎么办呢？
要上哪去再搞一份书本费呢？
徐颂声再度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就看见了很漂亮的天花板。
虽然用漂亮来形容天花板有点奇怪——但除了漂亮之外，徐颂声一时之间却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来形容自己所看见的天花板。
初中的时候班级里有钱的富二代小孩过生日，邀请其他人去他家参加生日聚会。
富二代小孩的家是一栋有三层楼的别墅，屋顶的天花板刷着白漆，吊顶垂下很大的水晶灯。
那样的屋顶在徐颂声眼里已经是有钱人家里的屋顶，但那样的屋顶还远远够不上‘漂亮’这样的形容词。
但是徐颂声现在看见的屋顶，却只能用‘漂亮’来形容。
它不像是一个屋顶，更像是一件艺术品之类的……上面绘着宗教故事的画面，很多地方都镶嵌着宝石和翡翠，光源不知道安装在哪里，但四面都有各种宝石的折射面泛光，所以哪里都明亮干净。
看见这样一个漂亮的屋顶，徐颂声会发呆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发了会呆，想起来自己的处境——她好倒霉，撞到了疑似杀人犯的家伙，然后被那个人打晕了。
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她睡在一张柔软又宽大的床上，布置精美的房间远胜过徐颂声在电视剧里看见的任何有钱人的房间。
因为家庭环境的缘故，徐颂声并不算眼界很高的人。但人类对于金钱堆叠出来的东西都有一种本能的直觉，比如现在徐颂声环顾四周，觉得这个房间里最便宜的大概只有自己。
没有看见那个杀人魔——但是自己会躺在这么漂亮富贵的房间里，徐颂声首先排除了自己被警察救走的可能性。
地方警察没有钱安排这么好的房间，她如果被警察救了的话，应该在警察大厅醒过来。
醒来的时候但凡她身上还披着一件干净温暖而不是被百八十个醉汉裹过的毯子，就能证明这个警察局属于非常靠谱的警察局了。
但是这些都没有。
徐颂声在一个贵得令人咂舌的漂亮房间醒来。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还以为被杀人魔打晕的下一步就应该是被杀人灭口了。
徐颂声掀开被子想下床。床比她想象中的高，发育期就很营养不良的少女，个子还没到疯狂抽条的时候，坐在床沿时垂下两条小腿，脚尖连地板都踩不到。

第134章 番外·年龄逆转if线
徐颂声没有在床边找到自己的拖鞋。
房间地面铺了一层很厚实的地毯,她身上的衣服也从校服换成了白色睡裙。
睡裙材质肉眼可见的舒适昂贵——因为布料的缘故，徐颂声比起担心自己被换衣服走光这件事情来，其实更担心等会会不会有人要求自己付这条裙子的价格。
环顾四周没有看见别的人。
因为找不到拖鞋,徐颂声干脆光脚跳到地毯上，跑到门边试图打开那扇门。
门开得很顺利，顺利得有些出乎徐颂声的意料。她只是轻轻一拧门把手就将门推开了,门外是安静幽暗的走廊，就连外面走廊的地板上，也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
徐颂声小心翼翼把脚踩出去,走廊上的地毯材质和房间里的不一样；虽然都很柔软,但房间里的地毯绒毛要更加温暖轻柔。
她正在对比两个地方地毯的触觉，忽然腰间一紧；有人从后面掐着她的腰将她拎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她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挣扎。挣扎间她踹到了身后那人的膝盖,但拎着她的人屁事没有,倒是徐颂声的后脚跟被撞得一阵生疼。
紧接着徐颂声被放回了床边，她惊疑不定攥住被单,看向那人——第一印象是好高，第一印象是脸好漂亮。
像天使。
‘天使’长长的眼睫随着他视线而上下扑闪，他的视线显而易见在上下打量着徐颂声。
被这样注视和打量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至少徐颂声就被盯得很有压迫感，感觉自己后背正冒着鸡皮疙瘩。
她不自觉往后挪了挪，意图用抵抗的动作来减轻对方目光打量所带来的侵略感。
紧接着，那漂亮的少年弯起眼眸对她微笑。
徐颂声知道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环境下，出现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是什么纯白无害的好人。即使面前的少年有着一张天使般的面孔，可以肯定的是内里必然和天使毫无关系。
但知道归知道，那样一张美丽到近乎虚幻的脸对自己露出灿烂笑容时，徐颂声还是忍不住晃了晃神。
……笑起来真是好看啊这家伙。
“外面的地毯不干净,要出去的话得把鞋穿上。”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听起来意外的年轻，似乎是和徐颂声相差不大的同龄人——徐颂声觉得这声音耳熟，收到太多冲击的脑子迟钝转动了一会儿，终于记起来。
那个碰瓷她的‘杀人魔’！
对方说话的同时在徐颂声面前半跪下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徐颂声这才意识到床头柜底下那个精致的花纹其实是一个抽屉，里面放着好几双没有拆开的一次性拖鞋。
少年抓住她脚腕将她往自己这边拽。
徐颂声拗不过他的力气，只得胆战心惊的看着他把自己脚拽过去，踩在他膝盖上。
她完全不敢用力踩，脚趾头都慌得蜷缩起来：她觉得这人好怪，谁家绑匪半跪着给肉票穿鞋啊？还让人质把脚踩在自己膝盖上。
先不说这个姿势很容易被踹一脚脸……绑架自己能得到什么？赎金？有钱人显然也不可能出现在那条破烂街道吧？
要绑架人也应该去富人区啊！
徐颂声脑子里乱糟糟想着很多事情。在她胡思乱想的事情，对方已经帮她穿好了拖鞋，站起身——站起来后高得更明显了，徐颂声想要去看他的脸的话就要很吃力的仰起头来。
对方：“我叫周澄午。”
徐颂声：“呃……我叫——徐颂声。”
礼尚往来，礼貌一下。
周澄午眼眸弯弯含着笑意，点头表示自己有听到。他当然是早就知道这个名字了，但早就知道这个名字和徐颂声亲口告诉他这个名字，显然是不一样的。
面前少女虽然回答了他的话，但神色间仍旧有着明显的惊慌和疲惫。
周澄午无视气氛的诡异，若无其事的问：“要下去吃午饭吗？这家酒店的自助餐味道很不错。”
徐颂声很想拒绝。
但年轻的身体面对食物时偏偏就是如此的不争气；她光是听到‘味道不错’四个字时，就已经感觉自己嘴巴里开始分泌口水了。
最后还是乖乖跟着周澄午到了楼下——用餐区也装修得很豪华很漂亮，单独的用餐隔间和餐厅中央的小提琴表演，与其说是自助餐更像是那种小奢的餐厅配置。
周围下来用餐的人都穿着很正式的礼服。
只有周澄午和徐颂声两个人。周澄午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白色长袖和宽松长裤，而徐颂声甚至还穿着一条睡裙。
彼时还没有打过太多兼职并且社会经验有限的徐颂声，理所当然的感到了怯场。
陌生的环境和全然陌生的人，唯一认识的只有周澄午。她往周澄午身后躲了躲，攥紧他衣袖，有点紧张的问：“我们就这样进去没有关系吗？”
周澄午看了眼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衣袖，心情晴朗回答：“当然没有问题啊！”
站在入口处的侍者当真没有阻拦他们，任凭这两衣着格格不入的家伙进入了餐厅。
周澄午拿了托盘问徐颂声要吃什么——他拿托盘和问问题的动作都很快，快到等徐颂声反应过来时，少年已经用那张漂亮的脸，圆润而湿漉漉的眸，充满期待的望着徐颂声了。
徐颂声于是只好开始点菜。
她指一道菜，周澄午就动作很利落的往托盘里夹一道菜。
很快托盘里就装满了食物，全程都是徐颂声在点菜，周澄午自己一道菜也没有夹。
等坐到餐桌旁边的椅子上时，徐颂声都还维持着一种微妙的恍惚感。
该怎么形容眼下的情况呢？
她被一个疑似杀人魔的美丽少年绑架了。但是对方既没有囚禁自己，也没有虐待自己——甚至还给自己好住好吃，态度比自己亲奶奶都要好上很多倍。
不，这已经不只是态度好的程度了……
徐颂声低垂眼睫，目光扫过自己盘子里被周澄午整整齐齐剥出来的虾，大受震撼。
这已经到了讨好的地步了吧？
明明就是讨好吧！！！
她又小心翼翼瞥了对面周澄午一眼：对方正慢悠悠在剥螃蟹。
餐厅有提供一整套复杂的剥蟹工具。徐颂声连看都看不明白那些工具是干什么的，但是周澄午却能镇定自若的使用它们，轻松的剥出蟹黄蟹肉，然后又毫不犹豫的将其放到徐颂声面前的盘子里。
实际上徐颂声早就饿了。
她没吃早饭，午饭吃得也不多。
但是周澄午的态度太诡异，以至于徐颂声看着自己盘子里的肉，感觉那些肉像火炭似的烫手，让她有点无从下口。
她一直不吃，满脸不明显的纠结。
周澄午看了她一眼，误会了，道：“我去给你调酱汁。”
徐颂声连忙：“不用不用——你自己不吃吗？”
周澄午面前的盘子上堆满虾壳蟹壳，徐颂声很确定他一口没吃，剥出来的肉全放自己盘子里了。
周澄午眨了眨眼。
这样的动作过于俏皮了，可是他好漂亮，于是俏皮的表情放在周澄午那张脸上也就变得毫不违和起来。
他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的回答：“我不饿呀，我是带颂颂来吃的。”
他说话带着七拐八拐的尾音，仿佛是撒娇。但偏偏脸色很正经，像是个好人——不得不再度表扬那张纯质无害的漂亮脸蛋，让他的表演永远可以得到满分效果。
徐颂声被那张脸的撒娇迷得晕晕乎乎，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沾着周澄午调的酱汁吃了一顿海鲜大餐。
事已至此——海鲜好吃，那还是多吃一点吧。
徐颂声半点也没有想过要逃。她性格很谨慎，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不会轻易的行动。
周澄午对她好得很离奇，徐颂声觉得这世界上的一切好意都应当是有原因的，更何况周澄午的所作所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
她得谨慎观察一下，弄明白周澄午到底要干什么。
话又说回来，自己身上有什么能让周澄午图谋的东西吗？
徐颂声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她虽然还不了解周澄午，但是从周澄午带自己去休息和吃饭的地方就能看的出来，周澄午很有钱，非常有钱。
有钱人能有什么烦恼？
徐颂声觉得有钱人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烦恼。
吃完午饭，周澄午又送她回房间。徐颂声本来还在紧张周澄午如果留在房间里的话，她要怎么办。
虽然周澄午现在看起来挺友好的，但徐颂声仍旧觉得这人不是个善茬。
不过周澄午只是把她送回房间，让她好好休息，然后就关上门离开了。临走之前他告诉徐颂声，房间里的东西都可以用，不用担心费用问题，钱的事情由他来解决。
徐颂声听得心里酸酸的：再说一万遍，有钱人根本就不可能有烦恼！
等周澄午走了之后，徐颂声小心打开房间门——房间门依旧没锁，很好开的样子。她从打开的门缝探出头去，外面走廊亮着昏暗的气氛灯，没看见人，很安静。
徐颂声盯着安静的走廊盯了一会儿，又飞快的把头缩回来，迅速关上门。
周澄午说过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她可以随便用，于是徐颂声就干脆的把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这是一间酒店客房，但是生活用品准备得很齐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厨房，里面各种高档厨具一应俱全，小冰箱放着新鲜果蔬。
床头的电话可以直接拨通到前台，不过徐颂声一打通电话就立刻挂掉了。
当她听见电话里甜美温柔的问好声时，徐颂声并没有感觉到放松，只是单纯的被吓了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