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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万恶渊老大那些年
作者：李温酒
内容简介
 宿聿是个瞎子，三魂丢了一魂，自小没有父母照拂，在家族里饱受欺辱，身上唯一有价值的是与西泽顾家天才的灵契婚约。 而成年那天，灵契被毁，他在家族里最后的利用价值也没了，被人从山崖上一推，直接坠入深渊。 这一摔，宿聿失忆了，天生灵眼却觉醒了。 荒郊野岭间，诡谲迷镇中皆是孤魂野鬼的魂冢。 众鬼虎视眈眈地看着新来的食物，食物是个瞎子凡人，细皮嫩肉，长得还很好看。 只是当它们张开獠牙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成了瞎子的座下鬼。 瞎子一身破烂，灰蒙蒙的眼睛好似没有焦点，说出来的话却冰冷无情:想赎身？简单，打工赎罪。 众鬼后来发现，所谓赎身 生前小恶，十年打工。 生前大恶，牢底坐穿。 他们的黑心老大不仅抓鬼，还抓隔壁仙灵乡的妖兽，最后连天麓山的首徒也抓回来了！ * 西泽顾子舟，是人人敬仰天麓山首徒，闻名修仙界的少年剑仙。 一遭落魄，遭人暗算，坠入万恶之渊。 只是他睁开眼的时候，身边聚集了几只孤魂，动作熟练地拿着笔墨写写画画。 祖籍何处？干过什么坏事？失足的还是仇家推的？ 你傻啊，看起来就是被仇家推的，这种肯定打不久工，老大看不上可能还要倒贴钱。 老大你来了，新人，看看！ 顾子舟抬眼，看到远处红衣烈烈的少年，眼覆轻纱，肤色苍白。 只是见到人，他神魂深处的灵契松动。 瞎子少年：长得怎样？ 小鬼：老大，勉强还可以，能在咱们万恶渊当门卫。 顾子舟：？ PS： 1.日更，但每天更新不定，有事评论区/文案/作话请假。 2.薄情受x剑修攻，剧情升级流，主成长，非快爽，非轻松向。 3.修炼阶段：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洞虚、大乘、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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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楔子-前世
人间灵脉之地，数千年的灵气汇聚此地。
而位于灵脉核心的正中央，屹立着一座万宝殿。
传闻修道界大能集齐数十件具有仙家之力的仙器聚集在此万宝殿中，为东寰各界聚灵问道，万宝殿之下更是现今修道界灵力底蕴最深的灵脉，方圆数千里皆是万宝殿扩散而出的磅礴灵气。
而此时此刻，万宝殿外聚集无数大能者，全都齐聚此地，引得周围数多修士频频侧目。
修道界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大能者齐聚，放眼望去，这些大能者的威压镇得众人喘不过气。
“怎么会来这么多大能者？”
“还不是为了镇压那鬼修，免得那鬼修逃了。”
“我说那鬼修压在剑冢下不是挺好的吗？为甚带来万宝殿，莫要污了此地灵气。”
“你不懂了吧？仙器聚灵之效，万千妖魔可杀。”一个修士解释道：“那鬼修放着是个隐患，此时问仙台即将筑成，以通灵仙器为基，诛杀那凶残鬼修，便能捍卫正统，以归正道。”
“那鬼修来了。”
远处传来声响，正在议论的修士抬首，看到由大能者押送的囚笼徐徐飞来。
千年陨铁铸成的巨大牢笼里只囚着一个残破的身影，那身影不人不鬼，凡胎血肉与白骨诡异共存，更是被层层的符文封印着，完全束缚在囚笼的阵法之中。
众人这才看清那笼中是何物——
匍匐在地的身影肤色青白，人鬼未知，被符文阵法覆盖的身躯末端是已成白骨的小腿，小腿上镇着一把冷白色的雪剑，雪剑贯穿他的腿骨，将他镇压在囚笼之中。
“那是什么？”
“天虚剑门之剑，也是那鬼修师兄的剑。”
“别提了，听说他杀了他师兄，还把他师兄吃了。”
所有人看向殿门大开的万宝殿，殿中高立的仙台上，灵气澎湃，隐隐构现出仙魂之状。而万宝殿周围竖立着万千镇魂铃，似乎全都是用来镇压万宝殿之下为害修道界的鬼修。
这鬼修姓甚名谁已无人知晓，据说千年前他原本是东寰修道界一缕天生带煞的游魂，被天虚剑门收教抚养，却没想到是个忘恩负义之徒，本性恶劣残忍，修炼惨无人道的嗜灵术，吃生灵之魂，弑师灭祖，以一己之力残杀天虚剑门数十位高阶修士，逃往虚无之地。
这件事引发东寰修道界大能者大怒，彼时数多大能者围剿他，欲将其斩杀以慰天虚剑灵，谁知道这鬼修能力大成，已经是不死之身，最后只能将其囚于天虚剑门剑冢之下。
而现在叩问仙路的万宝殿即将铸成，这个身负业债的鬼修，也将成为万宝殿的浇筑之基，永生永世成为万宝殿问仙台之基，不得翻身。
筑起的囚笼鬼气冲天，层层法相镇压在囚笼四周。
而此时这个囚笼缓慢地登上了万宝殿的天阶，一步步地走向地底深处。
四周寂静，周围的大能者看着那囚笼进入万宝殿之中。
引路的天虚剑门长老拱手朝向四周相助的修士，“那是万宝殿的阵眼，也是问仙台之基，还望众道友相助，只要将此恶徒镇入万宝殿，他便永世不可超生，万宝殿问仙台也可铸成。”
穿着僧袍的老者回应：“于长老客气了。”
天虚剑门长老颔首：“事不宜迟，诸位……”
只是他的话刚说一半，寂静的大殿内响起了清脆的摇铃声。
叮铃叮铃——
万宝殿前的镇魂铃迸发出刺耳的声音，魔音绕耳的摄魂音笼罩其间，沉寂许久的殿内宝物像是受到了某种声音的指引，在无主状态下竟然蔓延出可怖的灵气，正以一种难以阻挡的速度涌向高台之上的仙魂。
“怎么回事？”
“万宝殿的镇魂铃响了！”
众家灵力还未输入，随着镇魂铃响起，整个万宝殿的仙器都晃晃地运作起来。大殿内灯火重重，高台上的仙魂在镇魂铃的冲击下瓦解坍塌，在它坍塌之际，万宝殿高台上囚着鬼修的陨铁牢笼出现裂痕，森白色的鬼气从万宝殿中喷涌而出。
“大长老，这恶魂的修为不是被废了吗？”
高僧脸色大变：“不对……万宝殿的镇鬼阵怎么没启动！？”
众人看向那核心的阵法，熔炼镇鬼之阵在不知何时变成了献祭阵法。
而阵法中心的主导者，就是那个被囚禁在核心的鬼修。
“他想逃！”天虚剑门大长老情急之下快声说道：“劳烦各位出手，将此恶魂超度，莫要让他危害人间。”
“超度？”鬼修没有抬头，他似乎许久未曾说话，语调在冥火重重的大殿里分外诡异。在他话音落下之时，以那巨大牢笼为中心的阵法忽然间活了起来，金纹淬红，如血脉鼓动起来，咕咚咕咚，整座大殿内的灵力顿时涌动起来。
穿着僧袍的和尚纷纷后撤，为首的高僧长老脸色大变。
奔涌的灵力灌注神台，灵力的枷锁层层落下，顿时封死了所有殿内修者的去路。
“你疯了，疯了。”为首的长老顿时意识到这恶魂在做什么，“以魂为引，引仙灵，你从哪学来的玉石俱焚之法。”
众大能者想要赶在万宝殿崩塌前超度这鬼修，却没想到这人竟然在无声无际中篡改阵法阵纹，深入地底灵脉，将此地变成数千里的献祭之阵。
“天虚剑门的阵法……这种阵法，早就被我玩烂了。”
鬼修抬起头，满头的白发如瀑落下，一双镌刻红色符文的眼睛看着万宝殿下穿白袍的修者，他没有去听其他修士的声音，唯独超度二字，充斥在他仅存的意识里。
超度？超度谁？
他等了数百年，就等着这群人全都进入他的领域，如若要下那十八重地狱，这些人，都要随他一同下去，谁都不能独活。
“你疯了，你这么做，会让灵脉崩塌的！”高僧喊道。
“这又与我何干？”鬼修低低地笑了起来，他脸色近乎青白，唯独那往下流的血痕昳丽非常，整个身体随着他的笑声颤动着，压在他身上的阵法渐渐碎裂，“万宝殿，问仙台……脏死了。”
鲜红的液体从他的眼睛里流出，一滴滴地滴落在囚笼的符阵上，源源不断地为底下的符阵提供灵力，而这些鲜血没过囚笼，落入了万宝殿内的神台上，使得神台上晦涩的纹路亮了起来。
一时间，数多大能者急急后退，却已经被覆盖在万宝殿周遭的阵法笼罩住。
献祭大阵已成，离得最近的大能者都被困在此地，灵力与生机皆被阵法迅速吞噬。
底下修者的声音像是被深水阻隔，嗡嗡的声音伴随着远处的镇魂铃，是万宝殿内所有仙器的同悲声。
恶魂感受到了躯体上的禁锢正在逐渐消失，随同这些禁锢消失的，还有他的生命……他仰头听着四周的惨叫声，无视那些人的声音，费劲地从囚笼里爬起来，他转身之际浑身的骨头发出碎响，他却全然不顾，一双无神无聚的眼睛看着身后。
身后别无他物，仅有一把雪白的剑，在献祭阵法中屹立不倒。
鬼修突然笑了一下，伸手摸着，摸到腿骨之上那锋利的剑身，有一点点地往上，最后抓住剑柄。
“师兄，我就要死了……正好，你们也能走了。”
符阵吞噬囚笼的时候，压在他身上近千年的枷锁灰飞烟灭。
而他那半人半魂的恶魂躯体也在此刻随风逐渐崩塌。
从森森白骨，化作阴阴飞烟，消散在灵力的洪流里。
在他即将消失的时候，万宝殿内的仙器残魂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碎裂的残魂聚集在一起，纷纷涌向囚笼中心的献祭阵法，被他握在手心里的雪剑忽然散出微弱的剑光，顿时疾飞而出，在万物崩塌之际裹住了那恶魂的残魂。
仙灵裹着恶魂，镇魂铃的悲鸣消失殆尽。
鬼修仰头，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余光。
东寰修道界天启年间，万宝殿塌，天虚灵脉毁，大能者陨落无数。
至此，修道界灵气衰竭。
-*
千年后，东寰修道界南坞山间。
风雨瓢泼，急掠而去的黑影溅起满地的泥泞，脸色苍白的少年奔波在密林之中，他慌不择路地往前跑，身上全是树枝与碎石割出来的伤口，内心几乎快要被风雨中逼近的声音占据。
忽然间，少年踩空摔入山道泥泞的水坑里。
“跑什么？”
声音骤然拉近。
少年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的手胡乱摸索着，摸到地面的碎石急忙抓起，害怕地朝着四周挥动着，只是他刚抬起手，左手就咔嚓一声往后一扭，竟被人狠狠折了。
一股强劲的风吹向他，将他整个人掀翻摔在了悬崖边上。
这时候，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在风中渐渐显形。
“还跑吗？”黑衣人嗤笑问道。
少年重重地喘息着，似乎感觉到崖边的风，他忍着痛往回缩了缩，却忽然撞上了一只手。
“宿聿，天元城宿家人，年十八，阴年阴日阴时生人，三魂残缺……”黑衣人稍微用力，钳制着少年的脖颈，将人从地面拎了起来。
雨水溅在少年身上，他发丝凌乱，被念至名字时颤抖地想往回缩，一双无神的眼睛无波无澜，挣扎的力道却大了甚许，却丝毫撼动不了钳制在颈间的手。
“……怎么才是个炼气期，亏了这煞星的命格。”黑衣人看到这情况冷笑一声，垂首看着另一手中命书，眼前少年的命数全都跃于纸上，短短十八年间，不受家族待见，神志愚钝，资质极差，更是眼盲有疾者，“宿家人，麻烦。”
“天资愚钝，能入道已经相当不错了。”
不远处，一个中年修士靠近了几步，却不敢接近黑衣人，“您放心，人在宿家已经没有价值了，您可以任意处置。”
男人垂首低头，将少年拉至面前，欣赏着他因窒息逐渐涨红的脸孔，近乎审视的目光扫过少年的眉眼。似乎没从少年身上得到他想看到的东西，他无趣地啧了一声，像这样的货色，也亏得宿家看那么久……把人弄出来还费了点时间。
那位说了——
阴时诞生的煞星命，最好就是从这世间从此消失，这样才能了绝后患。
月沉黑天，悬崖间冷风呼啸，压制不住的阴气正蹭蹭地往上冒。
黑衣人低着头，手中的少年浑身已经湿透，活人到底还是存在一丝隐患。
煞星命格，这应该是最后一个了。
少年的脸色逐渐涨红，他手下的力道加重，声音不带一丝怜悯——
“可怜……只能怪你生不逢时。”
“来日投胎，记得选个好人家。”
风雨瓢泼下，少年乱发被吹起，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
中年修士刚往前几步，被山崖底下的阴风冲得往后退了半步。
再抬眼，忽然间看到了远处悬崖边上站着一人，说是人，更像是一缕幽魂，平静地悬立少年的身侧。
那魂与悬崖边不再挣扎的少年长得一模一样，可与那少年相比，悬立着的魂体不发一言，黑沉的眼底映着高处的明月，冰冷淬上了几缕寒光。
而在那寒光的掠过的锋芒里，淬红的金丝从眼底不断地往上爬，如同蜘蛛编织的纹路，似乎正在形成某种特殊的符印。
那是什么！？幽魂？！
短短一瞬，中年男人仿佛被那双眼睛尽数看透，他猛地回过神，急忙退后几步。
“怎么？”黑衣人侧目，手松开。
这时候，少年一只干瘦苍白的手反之抓在了黑衣人的腕间，黑衣人低头，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到那少年以手借力，顿时从他的桎梏中挣脱，整个人摔落在地上。
“麻烦。”黑衣人皱眉，手掌蓄力向前一推，刚跑出几步远的少年被掌力击飞，不受控地朝着崖底坠去。
远处中年修士回过神，再定睛一看时，悬崖边哪有幽魂，少年早就被人推下去了。
松了口气，心想着是此地的阴风诡异了些，有点担忧道：“用不用下去看看……”
黑衣人擦了擦手，皱眉道：“不用了。”
炼气期的修为，不足以护体。
摔下去，人也就没了。

第2章 坠崖
阴风簌簌，天际乌沉。
崇山峻岭间弥漫着黑沉雾气，忽然间一个身影由上至下穿破雾气，不受控地砸向了悬崖峭壁，带着一股冲力翻滚落下，直至压塌了脆弱不堪的枯枝，摔落林间才堪堪停止。
几息寂静后，黑雾中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什么声——”
“有东西掉下来了。”
几个隐隐灭灭的身影从黑雾中循着声音飘来，循向远处飘落的枯树叶，似乎闻到什么，激灵地飘了过去，见到碎石枯叶间一个瘦小渗血的身躯。
它们惊喜地看了过去。
“是个凡人！快死了。”
幽深的森林里，少年趴伏在粗粝的树根上方，衣裳被悬崖峭壁碎石割裂，手臂裸露部分血肉模糊。他口齿间都是血，右腿呈着不自然的扭曲，一双眼睛半睁着，有种行将就木的衰败感。
更诡异的是，在少年之上悬浮着一缕幽魂。
幽魂平静地看着少年，垂首间感受到血液从体内缓缓流走，意识好像随着那些流走的血液流走了，身体的疼痛好似渐行渐远，他伸手触碰自己的躯体，透明的手穿了过去，有种可笑的荒谬感。
啧……事至如此，他还是碰不了自己。
幽魂生而带煞，降生时无法安好地进入身体里，继而魂魄残缺，只能像这样飘在自己躯体旁边，看着身体愚钝度日，感受身体病痛煎熬……而现在一种即将从痛苦境遇解脱的愉悦感笼罩着他。
我快死了吗？
应该快死了。
少年呼吸停止，幽魂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四周的黑沉的雾气停滞了稍许，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森冷的阴气猛地裹住了即将消散的幽魂，缠绕上了负血的身躯，慢慢渗入到少年的身体里。
那些汇入他体内的阴气骤然散开，散落阴气缓慢旋转，如同裂片地快速拼凑起来，繁复晦涩的纹路形成一种诡异的图腾，图腾表层流转着鎏金色泽，很快那些鎏金纹越来越深沉，在图腾的正中间汇聚成了模样——
那是一双被金光淬红的诡异眼睛。
在少年意识溃散地看着它时，那双眼睛忽然睁开。
彼此对视间，脑海里如同走马灯的回忆顿时歇止，整个图腾仿佛一下就活了过来，眼睛图腾上纹路骤然轮转，宛如张开了獠牙巨口，一张一合地形成不可参透的箴言——
‘你不能死。’
少年的灵台宛若巨击，嗡地一声震在他识海之间，所有意识仿佛在瞬间回笼，四肢百骸传来碎裂般疼痛，压在肩上的桎梏像是要将他撕裂开来，紧接而来就是一寸寸打进识海里的痛感，撑得他头疼欲裂。
整个身体像是被一股未知的力量驱使着，就在这个时候，口齿间的腥气顿时拉回了少年的思绪，喉间的血腥气蔓延爬升，他猛地吐出一口浊血，整个身体的经络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咦？”
“还没死透啊？”
什么声音？
谁在说话？
周围的声音渐渐清晰，鼻尖传来腐土的味道，少年缓缓睁开眼，摸到了硌在肚皮底下的粗糙树皮，耳边是阴风吹过簌簌的风声，他整个身体像是被某股无形的力拽着往前走，寒风窜进了他的衣领，令他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么高摔下来，这凡人居然还能动？”
少年忍着头疼，他忽然意识到拖到自己前行的不是人，反而阴凉刺骨，充满恶心的滑腻感。
他模模糊糊地判断着，脑中的记忆混乱不明，是啊，他好像是摔下来的……
谁推他下来的？
我是谁？
少年惊觉，脑子里空白一片。
无形的阴风汇聚成奇怪的触感，宛若人的手，在少年的身上摸来摸去，三下两下划定了什么。少年还想着避开那阴风，他耳朵动了动，耳边若隐若现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他眼前一片昏暗，如墨般的视野里半点东西都没有，只能凭借声音去判断说话的位置。
“先说好啊，这血肉一会你们对半分，脑袋归我。”
“……我也想吃脑袋。”
“要不是大鬼在争地盘，这些食物哪轮得到我们享福，赶紧的，别让其他鬼截胡了。”说话的东西似乎是这些东西里的主心骨，“拖到那边去，趁着这边封印虚弱，吃完赶紧走。”
少年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摔断的腿本就疼痛，被那些恶鬼拉扯着，剧烈的痛感密密麻麻地涌上来，他闻到了身上的血腥味，分不清是自己流的血，还是那些东西携带着的腥臭味。
身体除了痛没有第二感触，体内空荡荡，一丁点灵力也没有，他抬起头都要废很大的气力。钝痛的识海里混乱一片，他勉强清楚自己的处境，听着对话的声音，知道自己身边有三个声音——大抵是阴魂。
就算没摔死，他也快死了。
一想到死，他的识海又是闷痛一阵。
识海里繁复的阵法在此刻骤然定格，繁复晦涩的阵法出现在少年的识海里，他近乎溃散的意识受到了莫名怪力的限制，如同梵音的箴言又再一次响起。
——你不能死
杀了它们。
整个身躯如同受到那识海阵纹的掌控，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充斥着他的思绪，他沾血的指尖不受控地动了动，碰到了潮湿的腐土。
叽叽喳喳的声音里，正在商讨食物割分的恶鬼低下头，瞥见本该死透的凡人头颅动了动，没过半晌，它们看到脸上糊着污血的凡人缓慢抬起了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正看着他们。那双眼睛漂亮得像是天工造物，却生得诡异，恍若天生就没有焦点，看似在看它们，又好像透过它们在看更远的地方。
“这好像是个瞎子。”
“你们别说，这凡人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有点瘦。”
干瘦，但看起来还是有点细皮嫩肉，这种肉质劲道不会差。
恶鬼们越看越想流口水，迫不及待地将人往偏僻的山洞里拖。
阴风每晃荡一下，少年身上的血就往下渗出好一些，他勉力支撑的头颅落下。
旁边的恶鬼可惜地看着那些没入地面的鲜血，凡人的血可好滋养了……
忽然间，拽拉着少年走的恶鬼停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恶鬼停住，诧异地看向后方两个同伴，“怎么停下来？赶紧吃了走人啊。”
拽着凡人的恶鬼微微颤抖着，它颤着声音说道：“大哥，血——”
为首的恶鬼这才往回看，少年身下流出的、滴落的血液没有被喜食血气的枯树树根吸收，反而诡异地留存在了腐土的表层，深色的痕迹愈发深沉，深得极致微微呈现出一种殷红的血光。在那血光亮起来的时候，三个恶鬼齐齐往后看，看到它们一路拖来的地面，不知不觉中一条血线已经浮现了出来。
四周呼啸的阴风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连带着黑沉的雾气也变得稀薄，逐渐被那鲜血吸收一样，最后殷红的血活了起来，源源不断地顺着血窜进了少年的躯体。
恶鬼吓得急忙脱手，下一瞬它们身周出现了巨大的血圈。
“什么情况！？”三只恶鬼脸色大变，仰头看到了头顶的小漩涡。
少年垂落在地面的指尖不知何时活动着，苍白的手裹着污血，原本模糊的字纹在他的手下逐渐清晰，恶鬼们这才发现他的手的异样，与四周不断窜入血线里阴气相互呼应，在聚灵符文之下，顿时生成了一个巨大的手印。
它们惊悚地看向那个凡人，只见他勉力地扶着周围的枯树干站了起来，巨大的手印就悬浮在他身侧。
透明的锁链自手印中延伸，直接捆住了它们。
阴气凝聚的手印逐渐呈现渗人的银白色，在浓重的雾气中威严肃穆，地上的的血液顺着高处手印的指引一点点攀升，在手印掌心中勾勒出血线般的奥妙符文。
被束缚的恶鬼们浑身都有种被火焰灼烧的疼痛感，可它们挣不脱眼前这个瞎子凡人所圈定的手印范围，只见周围源源不断的阴气被符文所吸纳，变成汹汹阴火，专挑着他们的魂体灼烧。
三只恶鬼修为不高，他们身前是凡人，死后成鬼也只能从头修炼。
平日里就捡捡尸体饱餐一顿，靠着人的血肉勉强维持着灵体，增进稍许的修为。
可恶鬼们哪遇到过这么硬茬的凡人，原本瞧着他身上一点修为也无，能供它们饱餐一顿，谁知道这人走的是阴邪路子，故意引它们上身，然后彻底将它们困死在这里。
看着这手法，它们之前遇到道士也没见过这么凶的手法啊！
“道长！！”
“饶命啊！！”
少年没有听他们的辩解，他手印稍动，第一只恶鬼的躯体就被阵法撕碎。
碎裂的阴气被血线吸收，血线延伸而出的巨手抓住了第二只鬼，动作干脆利落地将它摁死。
“饶了我，我没吃过人，我真的没吃过……”
最后一只恶鬼跪地求饶：“我就是路过悬崖不小心跌落，也没人超度，再不找点吃的我就要死了，我家里还有妻儿老小，我想着离开这个地方去找他们，我不想死……”
恶鬼话还没说完，忽然注意到身上的束缚变弱了。
少年的身形在他面前踉跄半步，紧接着砰地一下跪在了地上。
身体有种被掏空的虚弱感，他维持着术法的手印变得透明，浓重的疲惫感伴随着摔伤的痛感涌然而至。
一个凡人躯体，没有灵力，却借阴气驭鬼。
反噬在这个时候铺天盖地朝他而来，身体里的经脉有种被阴气洗刷过后的森冷感。
少年双手重重地压在地上，撑着他沉重的身体，胸腔里跳动的声音带动他浑身的汹涌的气血，他不可控制地大喘气。枯竭许久的经脉被阴气冲刷着，他冷得发抖，却有种说不出的兴奋感。
周围的阴气旋转着，像是冥冥之中被什么东西牵动着。
仅剩的恶鬼看到那个凡人跪倒在地，心下顿时狂喜，趁着机会急忙从血线的薄弱处逃去。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眼下正是逃命的好时机。
只是它还没往外走几步路，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从未听到过的声音。
“……想走啊？”
这不废话吗！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等等，谁在说话！？
恶鬼回过头，对上了那缓缓抬起的头颅以及乱发之下一双极其诡异的眼睛。
淬红的金丝从少年的眼底不断地往上爬，原先黑沉死气的眼睛宛若突然活了过来，直直地朝它看了过来。

第3章 失忆
枯树林一片狼藉，地面血的痕迹已经焦黑，在地面只剩下几道凌乱痕迹，原先渗鬼的巨大手印已经消失，两个恶鬼魂飞魄散半点不剩，仅剩的一个恶鬼动都不敢动。
恶鬼动也不敢动：“道长，我错了，我不跑了！”
少年诡异的眼睛看向他，似乎还想往它的方向靠近，而这时候少年却闷声吐出一口浊血，后仰靠在树上，剧烈的喘气让他胸口不断地起伏，脖间的青筋暴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经脉里快速涌动。
恶鬼趴伏的余光瞥见远处的景况，脚底陡升一股莫名的凉意。方才压制它们的少年道士此时身上的皮肤像是迸裂又粘合，身下聚集了一滩血水，四周的阴气还在争先恐后地往他的身体里缩。
在旁人看来他快死了，断腿负伤，浑身都血，身上摔伤的、磕伤的痕迹比比皆是。
可即便如此，他一口气却始终没断。
被阴气冲刷的感觉并不好受，身体里全是乱窜的阴气。
少年最先感觉到的是这些阴气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经脉，他迫切地想把这些阴气从体内驱逐出去，但身体却反常地吸纳着这些阴气，饥不择食地想要把这些森冷的东西全都纳进他的体内，像是一种他无法反抗的求生本能。
空荡荡的丹田内此时聚集了大量来自外部的阴气，阴气冲刷过他的经脉后，缓缓地流向了寄居在丹田深处那个巨大的眼睛图腾，他试图从疼痛中找回自己的思绪，脑海里各种晦涩的符纹与记忆交杂着，横冲直撞地在他识海里开垦。
‘咚’地一声，他感觉自己从灼热的痛感中被拽入了寒冷刺骨的深潭，突然间，数多零散的记忆在识海里浮现——
冰冷刺骨的池塘深水里，身周的人讥笑着将他的头颅按在水里，等到他快要窒息的时候，又近乎施舍地将他从池塘里拉出来……他听到自己嚎啕大哭的声音，听着始作俑者幸灾乐祸又高人一等的怜悯，一边糟蹋嘲笑他，一边又如同施舍地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刺骨的感觉没了，耳边忽然响起了争吵的吵嚷声，祠堂里那个向来高傲自持视他为蝼蚁的男人恼羞成怒，平日高高在上的长辈们慌乱无措……他孤立无助地跪在祠堂的正中央，掌心里被刀割开的伤口疼痛不已，他却茫然地听着那些以往对他表现出略微善意的长辈们翻脸的言辞，骂他废物难听的羞辱声，似乎有谁踩在他的手上，撵着他的手，粗粝的沙子深入伤口里。
这是谁？
这是你。
我是谁……
宿聿。
祠堂的吵嚷声忽然渐行渐远，像是被骤然拉走的走马灯。
最后是什么，宿聿陌生地想着……哦，最后他被人从悬崖上推了下来。
识海之中，如附骨之疽的箴言又再次响起。
强烈的疼痛再次充斥着他的识海——
‘你不能死。&#39;
好吵，别吵了。
出去，滚出去！
宿聿下意识想去捂住自己的耳朵，记忆里的潭水退去，急急掠来的风声在此刻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的耳膜里，轰地一声，过往所有回忆被骤然拉回，他猛地喘过了一口气，顿然睁开了眼睛。
很快，那种掐着喉咙的支配感消失了，身体的被操控感消失了。
宿聿闭了闭眼睛，识海里那个催促的声音好像消失了，脑海里的记忆混乱一片，他想要去细想，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等到那些安分的阴气在他体内蛰伏下来，脑海里那些诡异晦涩的符纹也随着阴气蛰伏消失，他近乎枯竭的身体宛若得到一缕生机。
枯树林里阴风呼啸，刺骨的寒风接连涌来，周围的血水缓缓流开。
恶鬼在阴风中瑟瑟发抖，害怕地往旁边挪了挪，对那些平日里它最喜欢的鲜血避如蛇蝎，人流那么多血怎么还活着，不会死了吧？那它怎么办？它也会死吗？
恶鬼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一抬眼就看到远处坐在血水中的少年。
少年眼底的淬金纹路缓慢退去，一双眼睛黑沉深邃，唯独瞳孔边缘留存这浅淡的金纹，此时此刻那双眼睛正在看着它。
恶鬼更怕了：“道长，您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宿聿手指能动的时候，耳边吵嚷的求饶声变得更加清晰，原本昏暗的视野里出现了不一样的光点。他陌生地看向那个光点，与耳边的求饶声重叠在了一起，脑海里轮转着一个诡异的图腾，庞大的阴气龟缩在他的丹田里，近乎濒死的身体被救了回来，而眼前也出现了一个光团。
——那是一个人型的白色光团。
不对，他应该看不到。
宿聿陌生地回忆着，我是一个瞎子。
“过来。”宿聿不适地眨了眨眼睛，看着那团白色的光团站了起来，随着他的指令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恶鬼在这旁边守了许久，也不敢往外走，它在这边看得越久，对眼前这个少年道士的畏惧感变得更深刻……伤成这样居然还能活着，这还是人吗？
可恶鬼不敢多问，道士让他做甚，他就跟着做甚。
兜兜转转绕了好几圈，道士才没让他继续走动。
“你是什么？”宿聿问。
恶鬼茫然了，“我就……我就是一个靠南坞山阴气养成的小鬼。”
阴气？宿聿看着面前的人型气团。
宿聿问完就没再问话，恶鬼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哆哆嗦嗦地继续往外说：“我…我叫张富贵，南坞镇杏林村人氏，在世时是一行脚医师，外出采药不幸跌落山崖……”
周围阴风还在呼啸，恶鬼保持着的腿脚有点酸，说得口干舌燥见对方没搭理，小心翼翼问：“道长……？”
宿聿并没有没有搭理它，反而开始审视自己现在的状况。
他抬手的时候身体还有迟钝的闷痛感，整个身体的控制权已经回到自己的手里，他碰到了自己的脚，从脚骨的弯曲程度判断出他的腿已经断了，触手之际全是带着点温度的血水，想到这些血全都是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他就感觉到一丝不可思议。
都这样了，他怎么还会活着？
他这个想法一出来，丹田里的眼睛图腾再次冒出。
强有力的支配笼罩着他，下一瞬他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鲜血。
还吐啊！恶鬼心惊胆战地看着，这这这……这还是人吗？
不远处的少年确实已经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再吐了一口鲜血后，他的身体似乎到了极限，即便恶鬼喊了他数声，少年也并没有再动，他的眼睛阖着，靠在树下宛如一个死人。
“道长？”
真死了？恶鬼的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喜悦感，确认少年再也没动，他扭身就往枯树林外跑。
只是它没跑出几步远，顿时被一股无形巨力捆住，恶鬼哐当一下被拽回数步远，惊悚转过身的时候，发现它的脚踝处此时捆着一条血红色的锁链，那条锁链像是鲜血凝成，一端连着它，另一端连着远处的少年。
它试探性地往外走，离这个人越远，就越有种魂体被撕扯的感觉。反复试了几次，它终于知道自己跟这少年道士捆绑在一起了，像它这样刚修炼成魂体的鬼，一旦被撕裂，就再也没有修炼的可能，更有可能魂飞魄散。
这时候，南坞山高处的阴风卷得更烈，恶鬼看着高处的阴风走向。
“不会吧……封印要关了吗？”
恶鬼咬咬牙，终于鼓起勇气朝着少年道士靠近，它走到少年身边时，那人还是没有丝毫动静。它看到少年的断腿，恶鬼犹豫了下，看着远方的阴风，又看了看地面满地的血水。
不能死在这，它还要逃出去。
“还好，还能救。”恶鬼松了口气，它飘到了少年断腿边，手指小心翼翼地在少年腿上摩挲着，似乎是在判断什么，等到他找准断骨位置时，手指顿然凝力，只听见咔嚓一声，昏睡中的少年不禁闷痛喊了一声。
恶鬼的动作更小心了，被少年的闷痛声吓得停了几息，而后边道歉边下手：“道长得罪了啊，你这腿得救，晚了可能就真断了。”
弯曲的断腿被强行纠正，恶鬼正完腿，又从附近捡了些许枯枝，从少年身上撕下几块布料，动作娴熟地将对方的断腿固定起来，简单做了止血。
这些事情做完了，他才将少年背了起来。
捆在恶鬼脚踝处的锁链没有任何反噬，恶鬼轻而易举地将少年托到自己背上，原先拖着他走的时候，恶鬼就感觉这人很轻，现在一背起这人，越发觉得这人轻得有点过分。
穿得挺好的，怎么不吃胖点，修士都这么爱塑形修身的吗？
恶鬼想到他许久未见的儿子，它还是人的时候，它的儿子就是个大胖小子，七岁的时候就胖得走路喘息，让他减食锻炼，那臭小子就会整日撒娇讨好。
想到此处，张富贵想到他已经好久没见到他妻儿了。
南坞山是个阴盛阳衰之地，而在南坞山峡底下的裂缝，是一个只进不出的鬼魂坟墓。
恶鬼，也就是张富贵早年因为采药摔死在这南坞山崖底下，从修炼出魂体后他一直想方设法地要离开这个地方，但整个南坞山裂缝里压着一个特殊的封印，听说是某位大能者留下的，死在此地的生灵，一生都无法离开南坞山，连居住在此地的凶祟都无法撼动。
张富贵原以为，他往后余生就只能在这地方当鬼了。
可是几个月前，南坞山里那些个大名鼎鼎的凶祟大鬼忽然间厮杀起来了，似乎是为了抢夺某种秘宝打得不可开交，而就在这个时候，原先如同铁牢的南坞山封印变得薄弱，这种削弱一直持续到几天前，南坞山西边封印终于出现了一个裂口。
逃出南坞山的机会来了。
宿聿是在摇晃中再次清醒的，识海里的闷痛感还没消失，他感觉到自己趴伏在一个阴冷的躯体上。他稍稍睁开眼，就看到那个白色光团正背着自己在森林里穿梭着。
“去哪？”宿聿开口问。
张富贵累得喘息，听到声音就下意识回复：“当然是逃出去了，再晚点封印关了就……道长！？道长你醒了啊！”
宿聿试图动了动，发现身体上的痛感消失了不少，最明显的就是他的腿，他感受到腿部断骨处是伤痛减起，似乎被什么固定住了，摇晃带来的颠簸没有影响到断骨的疼痛。
他低头看着恶鬼，忽然问道：“你做的？”
张富贵急忙点头。
背上的人没回应，张富贵往旁一看。
少年那双金纹还没散去的眼瞳半敛着，似乎没注意他点头。
真是瞎子啊……？
宿聿察觉到白色烟团动了：“怎不说话？”
张富贵脱口而出：“是、是我做的。”
那断腿要是不处理，废了是一回事，伤口血流干那可是要命的。再说了不处理伤口，他还怎么背着这人跑啊，这血再流下去，方圆十里的野鬼都能被引来。
张富贵生前是个行脚医师，最听不惯的就是病人乱来不听医嘱，要是换成他以前那些病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非得把那人一顿臭说。
张富贵满心的委屈不敢说，只得唯唯诺诺：“伤势放着不管……会死的。”
宿聿：“死了不好吗？”
死哪里好了，非常不好！
可面对少年，张富贵半句谴责不敢说。
没有别的，就是惜命。再说死了，只会更痛苦。
两人的对话停止，张富贵没说话，身上的人也沉默了。
对方似乎不关心他的去处，除了最开始几句话，后面他就没再说半句话，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没有表达出想去哪的心思。
南坞山封印出口就在西边，张富贵背着人走了两个时辰，气喘吁吁到了枯树林的尽头。
从远处望去，他能看到外边的雾气变得稀薄，隐约有属于南坞山外的气息涌了进来。他喜出望外，往外走的脚步急了几分，只是堪堪到了枯树林边上时，忽然感受到了四周散落的阴草跟残破的阴气。
太安静了，怎么连个鬼都没看到……
张富贵冒出了一身寒意，正当他往后退几步的时候，远处突来传来一阵劲风，席卷风浪卷得他退后了数步，急急忙忙地缩在枯树边上抵御狂风。
“什么情况——”张富贵被风迷了眼，忽然有只手死死压在他的肩膀，“道、道长？”
那股气力像是把他按住，原本想逃的张富贵双腿像是被定在原地，一偏头就瞧见背上的人此时没有看他，那双诡异的眼睛正直直看向远处——
少年眼睛微斜，平静如死水的瞳孔似乎转了下。
“别动。”

第4章 山口
不远处，狂风气浪的来源正是一艘缓缓降落的灵舟，灵舟富丽堂皇，周身全用昂贵的灵石供能铸造，南坞山封印裂口处此时站着数十名修士，修士着装各异，为首的正是立下南坞山界碑令的离火派。
山口阴气弥漫的浓雾里，灵气凛然的修士站立着，注意到风浪便纷纷看向高处。
远处的修士们各个气宇非凡，衣衫整洁，光是站在那，就与这到处都是阴气迷雾的南坞山格格不入，与张富贵所听闻的传言相似，散出来的气势就是斩妖除魔的仙人。
而这时候，徐徐落地的灵舟里走出一名身着蓝衣的修士，他一身宽袖道袍，眉眼中带着锐气，举手投足间带着十足的气势。
他一下灵舟，周围修士的注意力几乎集中在他身上。
“那是谁——”
“你不认识！？那可是宿家少主啊，整个南界谁不认识他。”
东寰修道界，以一山四门八大家为尊，其中一山便是传说中天才的聚集地——天麓山。天麓山人才辈出，数百年来一直是人族修士的翘楚，在天麓山之下就是苍雪宗、罗山门、玄羽庄以及神医谷四大门，后与四门齐名的是八大世家。
蓝衣修士便是八大世家之一的排行第六的宿家少主——宿弈。
宿弈年仅二十五就进阶入金丹，成了苍雪宗宗主的关门弟子，一手符篆道法少年闻名，也是现今年轻修士里屈指可数的天才。
其他修士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视线掠过宿家众人，落在那为首的蓝衣修士身上。等到宿家长老与离火派的修士交谈过后，那蓝衣修士便转身带着几个离火派的修士往南坞山裂缝深处走去。
蓝衣修士不作他语，只是经过，便让人感觉到他身上与众不同的气势。
“你说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是真的吗？就天元城宿家，真与那西泽顾家少主有一纸婚契？”见周围的人都在打量宿家的修士，一个门派弟子小声询问：“那婚契，该不会就是宿少主跟那位吧？”
旁边的修士听到这话，余光看向不远处的蓝衣修士，压低声音道：“这可不能乱说，不过我听说宿家这灵舟原本自天元城出发往西行，顾家不就是在西泽之地吗？”
这事说来也奇怪，前不久天元城突然爆出了一则世家秘闻，传闻宿家与那远在西泽的顾家少主有一纸婚契。宿家在八大家中行六，而西泽顾家一直是八大家之首，其中西泽顾家少主顾子舟更是天下第一山门天麓山首徒。
要说宿少主宿弈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顾少主顾子舟那才是举世罕见的天才。
十五岁晋金丹，二十五修成元婴，纵观东寰修道界，他是真真切切的第一人。以他的资质，假以百年必然可以化神渡劫，未来不可估计。
宿家要是跟顾家少主有这一婚契，那对现今一山四门八大家的局势定有影响。放在以往，像这样的谣言，最多半日就已经澄清，可这传闻出来已经好些时日，无论是宿家还是顾家，都对那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无半点解释。
不解释，那就极大可能是真的呗。
枯树林后面，张富贵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修士，他在南坞山这么多年，遇到的修士屈指可数，要么死绝成了凶祟，要么就已经被南坞山其它鬼蚕食干净。而眼下远处那么大的阵仗，还有那个刚来的灵舟，俨然比他以往见到的修士要厉害得多。
身上的人沉默了许久，张富贵哆嗦着：“这么多修士……”
少年冷声道：“安静。”
张富贵捂住了嘴巴。
少年浑身血污，伤势极重，声音格外沙哑，可张富贵被喝住时，却不敢再动。
张富贵不由得哆嗦了下，他都快分不清了，这人到底是不是瞎子？
声音在宿聿耳朵里变得更清晰，他觉得自己的听觉应该没有这么灵敏，但一点点逼近的脚步声好似越来越近。
混杂的颜色盘旋在人声传来的位置，与那些白色阴气缠绕在一起。诡异鲜艳的光丝宛若鬼斧神工，肆意泼洒在黑色幕布上，宿聿不由得看得入神，那些光点散落在一个个移动的物什上，尤其是其中几个庞然大物上，这些光点尤其密集，点点染染，宛若流光溢彩。
宿聿从未见过这种光景，“那是什么？”
张富贵一顿，顺着对方所指方向，他愣了一下，“好大的船……方才听见，他们好像叫什么灵舟。”
宿聿心想着陌生又熟悉的字眼，灵舟，那个庞然大物是灵舟。
那这些流彩般的烟气……是灵舟上散发的？
“宿家是什么？”宿聿突然问。
张富贵闻言一愣，纵然他早年就死在这南坞山里，他也听过宿家的大名。
东寰南界，谁不知道天元城宿家是谁，那可是鼎鼎有名的修道世家。外面那些守着南坞山口的离火派修士，可是连宿家的旁系都够不上，就连南坞山这种偏僻小地方，都能知晓宿家的鼎鼎大名，道长居然不知道……？
他随即反应过来，急忙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等他说完了，见人没说话，张富贵小心问：“我知道就这些了，您还想知道些什么？”
“没什么。”宿聿敛眸，远处白色与异彩交汇着。
只是听起来……令人作呕。
张富贵见道长没再说话，也不敢多问，却忍不住小心观察着少年。
道长不是南界的人吗？怎么对南界一点都不熟悉。
张富贵微微侧目，见到倚在他背上的少年道士眸光微垂，对方的状态好似比原来要死不死的模样好多了，身上属于人的体温也高了一点，“那边现在很多修士，好像都要往山里走……他们肯定是为了斩妖除鬼来的，等他们进去了，我们就有机会往外跑了。”
宿聿没说话，平静地听着张富贵的计划。
往远看，昏暗的视野中虽然有不少犹如炊烟缭绕的各色光团，但更多的是与张富贵相似的白色烟气，宿聿稍一低头，就能看到那些烟气从下方的土壤中散发出来，飘至高空，像是被什么牵引地引入更深处的地方。
与张富贵所说的修士前行方向一致。
他对那些修士提不起兴趣，相反在听到修士二字时与宿家一样，有种说不出的厌烦感。他也不知道这种情绪是哪来的，明明脑海里什么都没有。
而就在这时候，忽然有几缕阴气从那些阴气里脱离而出，没有飘向恶鬼聚集的东方，而是往东南边的位置飘去。在黑暗里那几缕阴气格外明显，与大多数随波逐流的阴气的行迹不同，宿聿微微抬眼，就瞥见不远处流光溢彩的灵舟方向，有几道异光飘荡而起。
那几道异光源自那些修士，宿聿正想看仔细一点，就看到那几道异光卷入白色的阴气里，看到那些异光，他的喉间浮现一种恶心感。
张富贵注意到身上人的手扣住了他的肩膀，“道长…你怎么了？腿疼了？”
宿聿：“有东西要过来了。”
什么东西要过来了……？张富贵闻言往外看，除了修士完全没看到别的。他正欲多问几句是什么，臂膀上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意。
忽然间，树林里的沙沙声加剧，一股巨风迎面袭来。
一下就引起了数多修士的注意，还未等他们熟悉情况，枯树林四周的枯树接二连三被折断，原先还算平缓的阴风猛然变盛，刮过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只听见“啊”的一声，一个走在前面的修士稍未注意，就被刮过的风刃割开了外衣，当即见血。
“什么情况！？”
“防御！阴风有古怪！”
“探灵罗盘——”
四周的修士一阵慌乱，资历年长的修士动作迅速地退后数步，夺过身周修士手中的探灵罗盘，只见罗盘上的指针正在飞快地旋转着，从未有过的浓盛阴气迅速涨着，只过几息的时间，罗盘的指针骤然折断。
修士们乱成一团，南坞山口的阴风却莫名肆虐起来。
“快撤出南坞山口！”
枯树林间狂风大作，宿聿听到耳边的呼啸声越发刺耳，视野那些白色的烟气在空中流窜的速度更快，裹着飘散的其他颜色的烟气，如同龙卷地从地面卷起，在天上形成诡异的气流。
张富贵勉强在狂风中站住，作为在南坞山窝居这么久的鬼，他也没见过这样可怕的大风。
他刚背着人跑出几步，可狂风中修士往外撤的速度却比他更快，只见那些仙风凛凛的修士手举灵器，其中一个发须见白的老者甩出一个巨大的灵器，强大的灵器刚祭出来，此地紊乱的气流变得更加凶猛。
几乎在一瞬间，宿聿就看到了白色气团瞬时迸发，“别过去了！”
张富贵往外跑的脚步一停，下一刻宿家那艘灵舟化成金色的幕墙，轰地一下落在了南坞山唯一的出口处。
一步之遥，南坞山的唯一出口就被死死封住。
“完了。”张富贵面如死灰。
幕墙形成，操持着灵舟的白发老者封住南坞山出口，以防阴气涌出，浑浊的目光扫过底下气喘吁吁的修士们，确定大多数修士已经逃出，正想封住最后一道关窍。
忽然间，他通过幕墙扫到一个身影。
距离入口极近的枯树林边缘，穿着粗布长衫的中年人慌乱地看着这边，肤色青白，一看就是死了有些年头已经化形的魂体。
而老者在意的是那个魂体背上的“人”，应当说是人，可是老者从他身上感受不到半点属于修士的灵气，少年浑身血污，唯一令人惊愕的是他的面孔，有种近乎昳丽的精致，有种分外熟悉的感觉。
而这时候，南坞山里的狂风再度袭来，黑色雾气被风卷动，撞在灵舟所化的幕墙上，还未来得及撤出的修士被风吞没，霎时消失在所有人的面前。
“怎么回事？不是只说此地只是阴气过盛吗？”
“这怎么可能是小问题？这南坞山有问题，离火派的消息有误！”
在场其他门派的修士纷纷看向离火派的修士，几个散修也没想到南坞山会突发如此变故，此先他们在南坞山徘徊数日，这外围最多也就是阴风呼啸。
“就你们这些低阶修士才以为此地是历练博名的去处，普通历练的地方会引来宿家？”一个散修站出来，抬眼看向远处的宿家跟离火派，“恐怕此地是大能者坐化之地吧？”
此话一出，其他修士纷纷看向宿家。
大能者坐化留下的秘境？！
但凡寻到大能者的洞府亦或遗留的秘境，皆是修行的一大机缘。
而就在这时候，宿家的长老几步上前，抬手拦住了那些外围的修士。
散修警惕地看向宿家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此地阴气有异，疑有元婴期以上凶祟作祟。”宿家长老上前，朝着其他修士拱手，似笑非笑说道：“诸位，请退居幕墙之外。”
“此地暂由宿家接手了。”

第5章 深山
南坞山外，听到宿家封山的消息，在场的修士脸色顿时的就变了，有几个散修试图往前走，结果刚靠近就被南坞山口的阴风逼得退后数步，显然无法再前进一步。
众散修纷纷看向操持灵舟幕墙的人。
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一身粗布衣，腰间别着两壶酒，蓬头满面，唯独一双眼浑浊不清，办完事就拎着酒壶倚在幕墙旁边喝酒养神，大有不管不顾之势。
“你干什么，别上前，那是宿家的护舟人。”
听到护舟人的名声，散修只得停住脚步。
宿家灵舟在东寰南界赫赫有名，以符箓阵法闻名宿家其实更闻名的是造舟术，灵舟锻造汇聚宿家历代人心血，灵舟之器堪称东寰之最，据说宿家最上等的舟器，一艘就集结了宿家所有阵法符箓之精髓。
为防止宿家之术外泄，因此每一艘宿家灵舟仅有一个护舟人。
见其他修士知难而退，离火派长老很满意，同时让其他修士查点被风卷走的修士。
“大部分低阶修士都出来了。”
“听闻东海的散修进去了，还有其他一些修士，该不会比我们快吧？”
“怕什么，宿师兄最先进去的——”
“宿家修士有无失踪之人？”老者问。
白发老者话一出口，旁边的宿家修士下意识回道：“宿家低阶修士都在这，剩下的只有随宿弈师兄进去的几位师兄师姐……”
修士话说一半，旁边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说。
这次他们出行的灵舟并非宿家修士出行常用的灵舟，因近期灵舟使用频繁，临出行宿家长老才从宿家灵舟阁里调用了一艘积灰的灵舟，连着护舟人也是籍籍无名……只知道他姓戚，好喝酒，其他一无所知。
宿家几个修士也是有点眼力，随行的宿家长老与这位护舟人交谈甚少，很多事都避着这人。
白发老者不语，四周修士的讨论都落在他的耳中，他喝着酒，目光从远处低声交谈的宿家长老身上移开，落在阴气沉沉的南坞山上。
……那就是人都齐了，刚刚他看到那个人影，会是谁？
不过这又关他什么事，白发老者闭上眼睛，他现在也就是一个开船的。
离火派长老看向南坞山，见着这阴风逐渐凶猛，只得看向宿家长老：“我派几位金丹修士皆以进入……但这真的没问题吗？”
大部分修士只冲着南坞山阴气来的，图着除魔卫道历练混点资历，可离火派的人却清楚得很，这这个裂缝不简单，封印图纹怪异，却能将南坞山这等阴气全数隐藏，俨然是大修为者布下的特殊封印，极大可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恶鬼是小事，可封印是大事。
如果这是陨落大能者坐化留下的坐化之地，那最先发现的宿家跟离火派……
“越强的灵气越容易引起恶鬼的觊觎，你想往南坞山更里的位置，只能靠金丹修士。”宿家长老看着眼前阴气满盈的山，以及眼前裂开半处裂口的封印，南坞山阴气肆虐情况诡谲，其中极有可能有尚未被发现的坐化之地，所以在得到离火派消息的半个多月前，他们就派人来查了。
结果是几个元婴期修士进去后皆是负伤而出，唯独几个金丹修士状况尚可。
别看这裂开的封印平平无奇，里面诡异之处多得是。
这座南坞山仿佛是活的，修为越高的人进去，反倒越会受到限制。
“大能者坐化之后确实会有这样的先例，有的大能者不愿自己的洞府遭人入侵，死前就会立下禁制，修为越高，越难入内。”宿家长老抬眼看着眼前的南坞山，不紧不慢地说道：“这道南坞山的封印，怕是他为了抵御仇人入侵立下的，若非破了这口子，我们还未曾发现这南坞山的端倪。”
这种坐化之地，里面藏着的东西必不简单。
若非离火派对此地熟悉，宿家也不会在第一时间与发现南坞山隐秘的离火派合作，立下界碑令与拦住消息，免得其他势力的人捷足先登……谁知道稍不注意，跑来了这么一群想进山的修士。
离火派长老还想再说。
“放心吧，进去的是我们少主，虽是金丹，但以他的能力，这南坞山外边阴气不过是小玩意。”宿家长老沉声道：“更何况里面……”
“里面？”离火派长老忽然想到在南坞山消息传出去之前，宿家也是派过人进入南坞山，只是那一批修士至今没有下落，不然也不至于让宿家少主宿弈亲自出马。
“附近城镇流窜出这么多恶鬼，南坞山的阴气还久久未散，封印数百年的恶鬼凶祟，还留在里面的东西，你以为那些散修进去还能活着出来……坐化之地之外，可是有一座活人墓。”
“如果有人进入了……死在活人墓中，那就咎由自取。”宿家长老看向南坞山势在必得，不紧不慢地说道：“毕竟我宿家封山，为的是大仁大义。”
-*
南坞深山山道里，四周枯树皆是翻卷过的痕迹，七倒八歪。
枯枝烂叶之上，宿聿再次清醒的时候，那股肆虐的风停了下来，他伸手碰到潮湿的地面，更加浓重的腥臭味迎面而来，他不由得撑着手坐了起来，一动身立刻注意到受伤的断腿。
断腿事先被简单包扎过，但骨头已经曲折变形刺破皮肉，直通大脑的痛感一阵一阵。
这是哪？
哦对……他好像是被卷走了。
宿聿感觉自己的大脑清醒了一点，他抬头看向高处，四周似乎少了叽叽歪歪的声音，高处那些流光溢彩般紊乱的烟气已经消失了，恢复成宿聿最先看到的缓慢飘荡的烟气，他现在大概清楚了眼睛能看到的东西，大概是受到丹田里那个“眼睛”的影响
——以至于他的天生失明的眼睛现在却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宿聿看着体内那个悄无声息运行的图腾，他甚至能感受到四周那种黏腻的阴气往自己身体里钻。他也只是看了一会，很快摸索着周围的状况，扶着枯树站了起来，正想往前走时，忽然注意到脚踝上的异物感。
什么东西？
宿聿低头，清晰地看到自己没受伤那条腿的脚踝上的锁链，锁链的颜色与他体内图腾边上飘着的脂白阴气相似，其间却带着若隐若现的血红色，沿着他的脚踝到更远的地方，格外的显眼。
原先意识昏沉，再加上突然出现在他眼睛里的诡异东西太多，他居然没注意到脚上还绑着这一东西。
宿聿动了动，脚踝上的锁链轻飘飘的，有一股微弱的阻力感，另一端有东西。
他拉了一下，却没拽动。
这么重？宿聿微微蹙眉，不禁加了几分力道。
张富贵是被拽醒的，清醒过来的时候捆在他脚踝处的锁链崩得极紧，随着另一端的拉扯，他整个魂体立刻受到一股不可抗力，一下子就被拽出了十几步远。
摔到宿聿身边的时候，他还在颠簸中没反应过来，“道、道长！？”
听到熟悉的声音，宿聿想起来了……是他没杀的那个小鬼。
张富贵见到宿聿激动不已，天知道他被风卷走的时候以为自己要魂飞魄散了，原本是跟着几个鬼友跑路的，路没跑成，贪吃的鬼友没了，现在南坞山口又被封了，自己又重新被阴风卷进了这山里，前途堪忧，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如今再见到道长就像是找准了主心骨，顾不得刚刚是什么拽得自己头昏脑涨，急忙靠近宿聿：“道长！”
白色人团靠过来的瞬间，宿聿退了半步。
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张富贵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却没敢离宿聿太远。
见白色人团没再动了，宿聿也无意去关注他。
他抬头，隐约看到周围的白色烟气往一个方向飘动。
“道长，你去哪啊？”
张富贵见到少年动了，正想跟上，刚走两步见到他走的方向，顿时冷汗直流，急忙伸手拉住人：“那地方可不能去，进去深山，都是大鬼们的地盘……都在厮杀抢夺小灵脉。”
宿聿闻言，疑惑道：“小灵脉？”
张富贵一愣，这不是修道界人人都知道的事吗……他不敢反问，只能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也是开始修炼才听山里的鬼说的……说是千年前修道界有个大魔头毁了人间万宝殿，导致灵脉崩塌，无数大能者纷纷陨落，以至于东寰修道界一衰数百年，直至发现了大能者坐化之地。”
像他们这样的鬼修炼靠阴气，可天地本源来自万物灵脉，修士更是吐纳天地灵气进行修炼。
灵脉衰落，也就导致修士们修炼受限，境界止步不前……传闻那些修士陨落之后的坐化地内，有一部分隐藏着千年前的灵脉残余，被称为小灵脉。小灵脉虽比不上千年前，但足以开辟成为新的灵脉，却也解决了修士们灵气匮乏的问题。
张富贵知道的不多，但听一些鬼提过，说他们南坞山阴气过分充裕，又有奇怪的封印，可能也是千年前哪个大能者的坐化之地。
宿聿说话时带着一种倦意：“你一个小鬼都听过的传闻，他们不知道？”
“啊？哪个他们？”张富贵意识到什么：“他们是为了……”
外面那群修士大概就是冲着这山里的东西来的，宿聿说了一句就没再说了，识海里的思绪似乎越来越清醒。
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悬崖上摔下来的时候也是……想到悬崖，识海里的断断续续的记忆接连浮现，记忆停留在最后迎面席来的狂风，以及视野中混着异彩的流光。
他是谁来着，他叫宿聿。
他怎么来到这里的……？
悬崖掉下来的。
张富贵瞥见宿聿的异样：“道长，你怎么了？”
宿聿捂着额间，断断续续的记忆往回扭转。
这时候，一个特殊的手印经由图腾在他的识海中浮现，几乎一瞬间宿聿就认出了这个手印就是当时他坠崖杀恶鬼时无师自通使用出来的手印。
一想到修士符箓手印阵法等东西，宿聿知道这是修士的术法手段，可让他去细想这些东西，他却没有一个确切的认知，就好像他从未深入学习过。
而现在，这个浮现在自己识海里的手印，明明是极其晦涩的纹路，组合起来令人摸不着头脑，就像见到这个纹路，他就知道它是手印，而不是阵法，也不是符箓。可只是看一眼，宿聿下意识就跟着去描绘，仿佛天生知道它的走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荒谬感。
宿聿的手指抬了起来，丹田里盘踞的阴气似乎随着他的意念动了起来，从图腾的周边运转起来，沿着经脉往外流去，可刚往外流不久，这些阴气就像是失去了方向，没转动几息，顿时溃散回退到丹田处。
宿聿停住了，他知道怎么画手印，却不知道怎么去推动它。
这时候，他扶着树干的手往前一滑，右脚落地的时候听到了咔嚓的碎声。
扑面而来的腐臭气息难以忽略，几乎一瞬间，宿聿感觉到一股寒意。
他抬眼往侧边看去，昏黑充满白气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个接连的黑点。
“那是什么？”宿聿问。
张富贵闻言一扭头，就看到枯树林里一双双眼睛对着他们。
昏暗的枯树林里，此时正站着一个个‘人’。

第6章 墓碑
昏黑的树林大多数都是枯树，林间蔓延着浓重的雾气，裹挟着无法忽略的尸臭味。尸臭味之余，树林腐土间竖立着一个个人影，有的衣衫褴褛，甚至有的已经四肢残缺，但还是坚挺地立着，像是受到莫名咒法驱使，扭扭曲曲地立在林间。
“那是什么东西？”宿聿看着视野中的墨点，“有东西在飘着？”
“！”张富贵看着断腿断脚的尸体，竟有些认同，这金鸡独立的姿态确实有点像是在飘……
但别说这些，现在他都感觉要飘起来的是他自己！
黑沉沉的雾弥漫着，山林间几乎昏黑一片，腐土在黑雾中渐渐显现出原来的模样，枯白的尸骨从土壤中攀爬起来，一个个摇摇晃晃，越来越多。
一个可怖的念头从张富贵的脑海中浮现，他想起之前在南坞山里游荡时听到鬼友们的传闻——活人墓。
南坞山封印存在许久，传闻数百年前有一个邪修误入南坞山，因他修炼功法怪异，与南坞山本地乱窜的阴气相辅相成，他身死之地变成了南坞山里的一块邪地，传闻南坞山没被恶鬼吞食的死人，或者误入山内的修士，在那块地身死之后便成了活死人。
想到这里，张富贵害怕地后退数步：“等等道长，这好像是活死人……”
活死人？宿聿看向视野中的墨点——
这些墨点是‘人’？
宿聿往它们的方向看，它们无神的眼睛就锁定了宿聿。
下一瞬，所有的活死人朝着一人一鬼猛扑了过来。
疾风猛掠而来，张富贵二话不说撒腿就跑，“道长快跑！！！”
林间的活死人被惊动，几乎同时动了起来，行尸走肉地朝着此间唯一的活人冲了过来。宿聿只看到视野中墨点一下就朝着自己的方向聚集过来，趋于本能朝后一退，便感受到有风从自己的头顶一扫而过，耳际传来熙攘嘈杂的声音。
强烈的危机感笼罩着宿聿的识海，他刚往后退几步就撞上了身后的枯树，活死人在这时候扑了上来，一把咬住了宿聿的手臂。獠牙咬破皮肤，宿聿急忙撤手，却直直地撕下了一块皮。
血液喷涌而出！
附近的活尸像是闻到了什么，调转方向朝着宿聿冲来。
张富贵往外跑出没多久就发现跑不动了，脚踝的锁链紧紧捆着他，他不得不当场扭头回去，一眼就看到宿聿被困在了枯树林间。
他怎么忘了！道长是个瞎子，跑不掉啊！
眼见着其他的活死人朝着道长扑过去，张富贵二话不说就扭头帮忙，在南坞山这么久了他能修成如今的魂体也是得到过不少同行恶鬼的指引，他勉强调动体内的阴气，在另一个活死人冲上去啃食道长之前，先一步挡在了活死人的面前。
活死人的气力比张富贵大多了，张富贵刚挡住两只，体内的阴气就有点后继无力，他勉强扫开扑至面前的活死人，正想背起道长扭头就走，手腕却忽然被人拽住。
“道长？！”张富贵被吓了一跳。
宿聿盯着张富贵的手臂，目不转睛：“这是什么？”
“啊……？”张富贵才反应过来道长是在问他的手，“金刚铁臂？”
这招还是他以前同行的恶鬼教的，把阴气凝聚在身体手臂上，能加上手臂的力气，能以一敌三。据说修道界那些大能者都喜欢在引以为傲的术法前面加点什么前缀，他们就管这玩意叫金刚铁臂。
“道长你认识这招啊？”张富贵问。
宿聿：“不认识。”
白色的烟气人团挡在面前，原先飘散的白色烟气似乎凝实了几分，尤其是张富贵的手臂位置，宿聿能看到那位置的阴气凝实了数多。
宿聿内观识海，原先不被调动的阴气还是散在他的丹田附近，他尝试着再次去催动丹田附近散落的阴气，尝试把体内阴气控在手臂附近……？
而就在这时候，越来越多的活死人发现了他们。
张富贵一扭头就看到数不尽的人头朝着他们冲来，现在可不是道说金刚铁臂的时候，铜墙铁壁也挡不住这么多活死人往上冲啊，这些活死人没有痛感，不知生死，就算只有一个头，也能扑上来把他们弄死。
活死人可没有知觉和感触，只会听从墓主邪修的死志，将所有误入那块地方的活人全都变成活死人。
张富贵正在琢磨背着道长得从哪个方向跑，忽然间活死人里冲出了两个腾空的人，那些人看起来像死了没多久，身上还穿着算是完整的衣裳……他即刻去抵御，手臂的灼热感马上让他倒吸凉气。
“完了！这些活死人生前是修士啊！”
张富贵这点修为，对付几个歪瓜裂枣的普通活死人还行，对付修士活死人不就是以卵击石吗！他可没听说过之前活人墓里有这么多修士活死人啊！
忽然，四周的活死人再次扑来，铺天盖地的扑击挡无可挡。
在活死人的利爪挥至面前时，张富贵在短短几息的时间里已经把做人和做鬼的数十年人生过了一遍。突然，他被身后的人猛地一拉，活死人的利爪从他的侧脸刮了过去。
“道长！”张富贵惊呼。
宿聿刚拉开张富贵，一后退就撞上了身后的枯树，随即就被挡去了去路。
耳边清晰的袭击声冲来，视野中的墨点四面八方地围了过来。宿聿忍着身后的疼痛，断腿的疼痛几乎让他寸步难行，而耳边的风却越来越近，伴随着疑似活物的跑动声，近到只离他几步的距离。
张富贵倒在后面，心有余悸地抬头看，心顿时凉了下来。
两人所在的枯树高处，冒出了一只活死人，它的躯体已经腐败不堪，头颅半边血肉半边白骨，而张开的嘴巴里牙齿却异常锋利，它像爬虫匍匐在枯树间，如同空洞的眼睛锁定了近在眼前的猎物，从树上猛扑而下。
张富贵急声喊道：“道长！！上面！”
不行！来不及了！！！
宿聿耳边捕捉到了又快又猛的风声，他的身体却好像比他的反应跟快一步，经脉里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滞，丹田里的阴气快速地流动起来，他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手臂与高处下落的活死人正面相碰，从上至下的压力使得他的躯体骤然一沉。
活死人尖锐的獠牙刺在皮肤，又麻又痛的感觉从臂膀蔓延开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上的獠齿，隔着皮肤，凹陷在他的皮肤上，却没有被咬破。
宿聿一怔，介于他跟活死人獠牙间的手肘满覆阴气，丹田的纯粹阴气汇聚在他的左手臂膀，臂膀像是淬上了一层厚实的屏障，似乎挡在了活死人的獠齿前。
张富贵半捂着眼睛，悄悄从指缝里往外看，等等？挡住了……？
活死人一口没咬动，又再次张大了嘴巴，死死地咬了上去。
然而原先柔软的猎物好似变成坚硬的石块，它一口没咬破，再咬时只听见咔嚓的一声细响。
张富贵震惊地看到掉在自己脚边的东西，疑似活死人獠牙的灰黑色石块掉了出来……牙？？崩掉了？？？
察觉到侧边的爪击，宿聿用力一甩，将手臂上的活死人甩出去，反手挡住了另一边的进攻。
张富贵已经顾不得去看活死人被崩掉多少牙，在慌乱间只听到耳边一股劲风出去，再定睛一看时活死人已经被身边的人甩出了数十步远，他瞪大眼睛地看向身边的少年，就瞥见他的手臂上挂着两只活死人，活死人张开着嘴，獠牙唾液都滴到了张富贵的脸上。
宿聿没说话，一只活死人重量尚可，两只活死人压在他的臂膀上，重的他快抬不起手，他竭力地利用手肘上的活死人，朝外一扫，将周围数多聚集的墨点一顿扫开。
“道长！修士！”张富贵。
宿聿在张富贵的惊呼中回过神，这时候，他看到视野中墨点中出现了几个异点。
急急靠近过来的墨点并非是纯粹的黑，反倒在墨点上萦绕着微弱的斑点红，他正想看仔细，霎那间察觉到迎面的火气。
不对！他奋力一挡，整个人都被带着火气的爪击压得往后退，撞在了身后的枯树上。
修士活死人的掌心带着灼热的焰气，这人生前是个火系修士，此时他的掌中火打在道长手臂上宛若蒸发。张富贵看得目瞪口呆，他那点招式算什么金刚铁臂啊，道长这种才是金刚铁臂！
“我们得快点跑出去！”张富贵说道。
宿聿察觉到了吃力，几次抵御他能感受到臂膀的酸痛不适，身上的伤势让他不由得喘气缓解，他眯起眼睛看着周围逐渐聚集而来的墨点，看到如同刚刚那种活死人特有斑驳墨点。
纯粹的墨点是普通人……这些奇怪的墨点是修士？
阴气弥漫里视野里墨点出现越多，宿聿就越感觉到识海的疲惫，他似乎不习惯长时间用眼睛去看什么，或者说他没怎么用过这双眼睛，越是使用眼睛，那种微妙的违和感就越重。
伤腿一沉踩进腐土里，断腿的剧烈疼痛一下就将宿聿拉回，他惊觉过来，发现视野中的墨点开始变得模糊，身体的疲惫感也在逐渐上升。
他快体力不支了。
这样下去他会被这群活死人生剥了。
“你说这些都是受墓主影响的？”宿聿问。
张富贵点头：“是啊。”
他也不知道以前那邪修的是哪个大能，死了还不得安生，在南坞山圈了这么块地方。误入活人墓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想方设法离开活人墓所在之地，那些受邪修墓志影响的活死人不会离开，只要离开活人墓就安全。
远处的活死人越来越多地往他们这边聚集，宿聿抬头看向远处的墨点，大多数都在他们这边，往里的却越来越少……就仿佛它们只在外围游荡，不再往里。
张富贵还没说完，就看到道长往里走了几步。
他怔愣当场，见过往外跑的，怎么道长还往里冲啊！
混乱的墨点朝着宿聿扑面而来，他分不清方向，只能凭借本能地躲开墨点。
一往里走，周围的土壤就变得松软潮湿。
“等等道长！！前面！！”张富贵喊。
前面的少年道士一下撞在了树上。
张富贵捂住眼睛。
四周的活死人似乎也没想到眼前这人会撞到树，见状立刻压上，而就在这时候，少年一把扫开眼前的枯树，枯树断枝被少年扫了出去，将冲来的几只活死人撞飞。
张富贵：“……”
瞎子都是这么走路的吗！
活死人再次冲来，张富贵急忙跟上，这次他提早喊出声：“道长，右边！”
远处的少年听到了张富贵的声音，在即将撞上树前险险避开，他似乎一下掌握了前进的技巧，扶着枯树来缓解伤腿的痛感。
越往里，活死人渐渐少了一些，但难缠的修士活死人却多了。
宿聿视野中的墨点扩散稍许，眼睛的酸涩感让他不住眨眼，利用抵御的间隙往里看，而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就注意到这些分散的墨点中央，空出了一块地方。
空出一块地很稀奇，视野里千篇一律的墨点回避着那个地方，就像是特意绕开，也像特意围着。
活死人们似乎发现了闯入者的难缠，围着宿聿的活死人越来越多，很快他身上就再次冒出了血，他之前的伤势没好，再加上断腿行动也有点吃力。
张富贵没办法，只能一下背起了宿聿，刚背起人，活死人的扑击迎面而来。这时候，宿聿的左臂挡在了张富贵的面前，活死人一口咬在他的臂膀上，凝聚在宿聿臂膀上的阴气一下炸开，一下就将活死人打飞了数十步远。
张富贵：“金刚神臂……”
宿聿看着远处，冷声道：“往东跑。”
体内的阴气被宿聿调动之后似乎活跃了起来，开始四处乱窜地往宿聿体内经脉冲去，而盘踞在宿聿丹田里的图腾在不经意间转快了几分，凝聚在宿聿臂膀处的阴气越来越多。
张富贵看着四周其他的活死人修士过来，背着宿聿的他身上都被烧出了好几个窟窿，魂体修炼不易，他几十年的修炼就这么被烧出了好几个洞！
宿聿只觉手臂处的经脉快要炸开，抬手越来越费劲。但他无暇看顾这些，眼睛不断地寻找散落墨点的空缺之处——
在那！
千钧一发之际，宿聿撑着张富贵的肩膀往前一跃，脚踝处的锁链拽住张富贵，将他硬生生往前一拉。一人一鬼摔得生疼，腐臭味灌入鼻尖，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四周的活死人都围在外围，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张富贵害怕地往里一缩，手下忽然摸到了硌手的石块，他一低头，就看到一块倒地的石碑半身入土。
什么东西？张富贵动手扫开了石碑上的腐土，石碑上的刻字磨去了大半，但隐约能看出——
这是一块墓碑。
“他们没过来了。”宿聿道。
张富贵抖着手看向宿聿，“道长……底下！碑！！”
碑！他们坐在墓碑上！
宿聿摸着手下的凹凸不平的东西，手臂上的阴气没收住，压住东西的边角处就那么一下，只闻细碎短促的声响，灰黑的石面当即裂开了几道清晰的纹路。
四周死寂一片，张牙舞爪的活死人瞬间停滞。
张富贵张着嘴半句话也没说出来。
这时候，饱经风霜的墓碑像是遭受了某种重击，裂痕瞬时加剧，只闻彻底的碎响，当下就被宿聿掰下了一角。
宿聿皱眉：“什么东西断了。”
张富贵：“！”
活死人：“！！！！”

第7章 雾河
枯树林里一片寂静，獠牙利齿的活死人面露愤怒，朝着坐在墓碑上一人一鬼吼叫着。
宿聿似乎反应过来什么，他看向掌心的方向，阴气缭绕的视野中，经他手掰下来的东西散着若有若无的黑气，这与活死人身上墨点相似，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宿聿移开目光，看向周围几乎停滞的墨点。
张富贵试探伸出一条腿，马上就被活死人吓得急忙缩回。
干枯青白活死人趴伏在四周，远处越来越多聚集过来，仿佛只要他们一离开墓碑所在之地，这群活死人就能把他们生剥了，但它们畏惧着，似乎畏惧着墓碑，始终不敢上来造次。
墓碑一半以上都栽进土里，裸露在地面上的经历风吹雨打，颜色都暗沉了不少。张富贵盯着那墓碑看，要不是道长带着他扑到这地方，他远远看着可能就以为这石头就是半块石岩，这东西在山里到处都是。
谁能想到，这玩意可能是活人墓的墓主之碑？
张富贵正想着，忽然间就听到耳边的咔嚓声，“道长！！”
少年道士的手没有完全离开那块折角的墓碑，覆满阴气的手还压着，墓碑上的裂痕似乎又多了几道，他无神的眼睛掠过周遭一片活死人，眼底还有几道未曾散去的金丝，带着莫名的压迫力。
经由他这么一掰，吼叫的活死人当即停下，畏惧地退后了几步。
张富贵抱头，没感受到自己被撕裂，一抬头发现周围的活死人已经退出了数步远，“道长？”
宿聿没说话，四周安静下来，他体内的疲惫接连涌上，方才用来抵御活死人的手臂重得快要抬不起来，他正想平缓身体上的疲惫，正想把压在下方的墓碑看清楚，刚移动两步，原本减弱的痛感瞬间被拉了回来。
伤腿上全是血，疲惫之后痛感加重。
宿聿只得暂时忽略墓碑的问题，去摸索自己的断腿处的情况，不然他连走都走不了。
张富贵正在跟周围的活死人大眼瞪小眼，正想着怎么道歉能让这群东西缓解祖宗墓碑被折的愤怒，就听到耳边一声清脆的响声，他惊然扭头就看到身边的道长一伸手，把原先用来固定的枯树枝给掰断了……！
“打住打住！”张富贵眼疾手快地拦住了那只即将碰到裂骨的手，心里念叨的话脱口而出：“有你这样弄的吗！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再这样弄下去腿就要废了。”
宿聿被拉了个措手不及。
他停住了，张富贵也停住了。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张富贵，嗖地一下缩回手，顿时汗如雨下：“不是，道长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腿……不能。”
你逞什么能，大夫毛病犯了不是。
人家道长怎么处理伤口关你屁事，修士都是刷刷几下用着术法接骨续脉，固本培元，你一个毛脚医师逞什么能。
宿聿没有动，手腕处凉飕飕的感觉还在。
他沉默半会，抬眼看了下人型烟团，想起他原先的伤口就是这鬼处理的。
“你来。”
张富贵已经把自己骂了数遍，听到声音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啊？我我来啊？”
见人没说话默认，张富贵胆战心惊地凑上前。
一人一鬼经由一场鏖战，宿聿身上衣裳几乎被风卷得破破烂烂，浑身血污，泥土都滚了半身，说到底实在狼狈。
张富贵只能选了宿聿身上尚且完整干净的衣摆，将整块衣摆扯下来撕成布条来给他做固定，“道长，我动手了啊……”
宿聿点头。
上次逾越是趁着道长昏迷，现在清醒着给人处理伤势，张富贵的手一直忍不住抖，那也不怪他，眼前这人先是弄死了他两个同行鬼，又是把活死人墓主的碑给折了，他稍有不慎可能就成了下一个亡魂。
说道士心善，不知道他给道长固了两次腿，回头能不能捡个小命。
宿聿看着白色人团在自己面前动来动去，目光一直注视着对方，按在脚部的动作很轻，又熟练又快，几下就重新将他断腿处重新固定好，“你是医师？”
“……年轻时专治跌打损伤。”张富贵咽了咽口水，眼神忍不住往少年身上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道长身上的血好像更香了。
一发现自己的注意被少年身上的血气吸引，张富贵立马就打消了自己危险的念头，四下张望：“道长，我们在这，得怎么出去啊……”
枯树林里的活死人因着宿聿先前的威胁，稍微往外退了，但深山树林里多了好几条山道，山道交错，雾气浓重，先前张富贵奔波逃命没注意，如今静下来观察四周，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个陌生的地方，连方向都难以辨别。
这时候，张富贵忽然瞥见远处，心立刻吊到了嗓子眼，顿时就被吓退了数十步。
“干什么？”宿聿感受到脚踝处的锁链拉紧。
张富贵手舞足蹈地指着周围，不远处一条冒着黑沉雾气的暗河近在咫尺：“河！河在那！！”
什么河？宿聿侧面看去，见着白色人团手舞足蹈地指着侧边远处，他眯了眯眼睛，试图在墨点与白气的交汇中找到异样，眼前的视野似乎越来越清晰，他能看到的东西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时候，他透过阴气的间隙看到了更远的地方，脂白浓郁的阴气在稀薄的阴气中越见清明，它们浓缩汇入在一处，像是缓缓流淌的一条白色烟河。
河？宿聿诧异：“那是什么？”
张富贵话都快说不清：“南坞山的最深处……雾河。”
-*
南坞山东南方位，蓝衣修士静静地走在所有人前面，四周的离火派修士左右观望，对这山里的阴森越发谨慎，从山口进来到现在的路并不顺畅，一路上他们遇到的野鬼颇多，特别是越靠近南坞山东面，扑面而来的野鬼更是斩杀不尽。
他们总算知道为什么离火派的长老们交代他们要紧跟着宿家人走，这但凡走错一条路，就会被外围的野鬼缠住，到时候别说往前走，极有可能与其他散修那样迷失在南坞山的雾里。
“我们到了。”蓝衣修士忽然开口。
这时候，修士们顺着蓝衣修士的目光看去——
他们看到了一条奇特的河。
修士们走到雾河边缘的山道上，就能看到这条从山高处延下来的河流，雾河上雾气浓重，衬得河水格外幽深，充满着莫名的吸引力。
“果然坐化之地的消息是真的！”
几个离火派修士的眼前露出精光，走近一看，河床边还敞放着妖兽的尸骨，尸骨上历经多年岁月，威压尤存，此地蕴含的底蕴就足以让修士们暗自心惊。
“应该没其他修士先过来吧……？”
“怎么可能过来，外围是活人墓，他们没穿过活人墓，是没办法来到这的。”一个宿家修士面露不屑，这条通往雾河的路还是他们宿家先行的修士利用阵法铺就的道路，这群离火派的修士还以为进这个南坞山有多简单，要不是他们宿家先铺路，这群人哪能这么容易进来。
宿弈见状看向河岸边的妖骨，其中一具兽骨头颅完整，呈退却惊恐之态，他沉思皱眉道:“这些妖兽死前没有反抗，或者是被血脉压制……”
血脉压制……其他修士听完急忙道：“莫非此地还有强大的妖兽，若是能认主……”
宿弈闻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离火派年长的修士立即将这人拉后，小声呵斥：“想什么呢！就算有这等妖兽，岂是你我能驾驭肖想的！？”
听到此处，那名修士才勉强压制心中的贪婪。
宿弈没有说话，在其他人被周围神秘的景况吸引时，他静静地看着周围迹象。
苍雪宗内的占星师曾在三个月前出过一则占卜。
卜算中言明，东寰南界天有异象，能出现在苍雪宗占星台里的异象古往今来屈指可数，而就在前后时间，离火派发现南坞山有异的消息就在南界传开了。
彼时正在南界的宿弈刚收到了消息，就听闻宿家修士在南坞山的探索中失联了。
而他们最后探索之地就停在了这条贯穿南坞山的雾河，在原先的情报中，宿家的修士查探出此地阴气乃是整个南坞山阴气最盛的地方，可他们传给宿家的消息也就到此为止，至今了无音讯。
之后，宿家抓过几只南坞山的野鬼，从他们的口中，对这条传闻中的雾河更是避如蛇蝎。
但越是神秘，此地便越是不凡……越有可能与苍雪宗卜算的异象吻合，那就是千年难遇的机缘。
四周弥漫的黑色雾气徐徐飘着，从雾河里弥漫出来，逐渐向着修士们靠近。
其他修士也循声过来，一听说前方阴气聚集疑有深坑，心生贪恋就迫不及待地往前走。
而在这时，匆匆跑至雾河边的修士动作顿时迟缓下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看到那雾河像是看到什么灵器堆积的宝池，一下就扑进了雾河里。
“别靠近！”宿弈冷声喊道：“守住灵台！”
其他修士匆匆停住脚步，想伸手去救那个修士，却看到雾河边缘的景况，就察觉到脚边萦绕的阴气，他当即灵台不稳，急急退后数步道：“不是说南坞山是坐化之地吗？这山里怎么会有这么一条尸河。”
河里流畅着幽深的腐水，尸臭腐乱的气息几乎在他们靠近那条河的时候就冲进了他们的鼻尖，几个没多少资历的修士看到这景况，先忍不住偏头，喉间蔓延上来的恶感让他们脸色变得苍白。
这条雾河里的阴气经年累月才会成就，更别说这河里遍布的白骨。
修士修行注重因果，人命更是因果中一环，大能者坐化怎会选择如此尸河……这东西都是大罪孽啊！
被蛊惑的离火派修士在扑入雾河时就被吞没，湍急的流水将他往下一冲，很快他就消失在其他修士的面前。其他修士救人未及，眼看着人消失在自己面前，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宿弈往前几步，避开雾河走到边缘，瞧见远处的山道出现断层，竟然是一个充满雾气的深潭，但凡有人不慎往前走，极有可能就会跌入坑底，再也爬不起来。
……如此阴邪之物，绝无可能是大能者机缘，此地到底是什么？
忽然间一道阴风急急掠过，修士们始料未及，站在坑边的几个修士更是被阴风卷开，扑通地被卷入雾河暗流里，一下坠入阴水坑里。
这时候，明明灭灭的雾气中，几个身影彻底显现在所有人面前，一出现在他们面前，那股无法压制的气势顿时就让离火派修士们手中燃起的符箓熄灭。
什么东西……？
修士们费力抬头，站在雾河上的、冒着红眼的俨然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他们身上着装更得体一些，其中还有穿着不知出自何门何派的道袍，若非他们眼睛猩红可怖，更像是仙风道骨的游历道士。
其中几个修士衣摆处绣着宿家的家纹，俨然就是半月前失踪在南坞山里的宿家修士。
“元婴期……”宿弈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压迫力，“那条河上，不止一只元婴期。”
在场的修士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们当中修为最高也就是金丹巅峰，放往日普通元婴凶祟，他们齐力也能越阶摆平，可一眼望去，整个雾河深处遍布着不下二十几个元婴期凶祟——
离火派里元婴期也就三四人，再纵整个东寰南界，排得上名的元婴期修士也不多，可就在这样一个小小的南坞山，竟然能同时聚集这么多元婴期凶祟。
而最关键的是……这些高修为的凶祟野鬼全都失去了理智。
他们遇到的恐怕不是大能者留下的大机缘，而是遇到了更不得了的东西。
“这里不是大能者坐化之地。”宿弈最先反应过来：“给外边的人传音，让其他修士——”
话还没说完，河上的元婴期凶祟们齐齐朝着修士看来，猩红的眼睛随着头颅往旁一歪，让修士们毛骨悚然，修士手中的法器还没使出去，下一瞬那群凶祟顿时张开了嘴巴，刺耳的嚎鸣冲了席卷开来。
“啊——”

第8章 剑客
南坞山深处的风声变得尖锐细长，四面八方此起彼伏，比原先呼啸的风更渗人几分，像是整座南坞山在哭嚎。
张富贵听着从远处河道传来的声音，忍不住退后数步，声音里似乎伴随着惨厉的哭嚎声，纵然张富贵是鬼，听到那声音也吓得倒退数步。
张富贵颤着声音：“道长你听到声音了吗？哭声，还有惨叫声。”
宿聿皱眉：“我没聋。”
张富贵心想着现在不是聋不聋的问题了！他慌不择言地说道：“没错了，这地方不能来，雾河，全南坞山的大鬼都在这。”
在南坞山的野鬼间相传着，南坞山有一条贯穿崖底的雾河。
雾河乃是南坞山所有阴气的衍生之地，可以说整个南坞山的鬼都靠着这条雾河修炼生存，离雾河越近，便有越多的凶祟厉鬼。此地刚好不好，就是张富贵原先避如蛇蝎的大鬼聚集厮杀之地，是整个南坞山最危险的地方。
“之前有两位厉鬼前辈试图进雾河东看看情况，结果一进它们地盘就被撕得魂飞魄散。”张富贵越想越怕，那两位厉鬼前辈好歹也有人族筑基巅峰的修为，进了雾河完全没有还手之力，“道长，我们趁现在得赶紧走。”
宿聿道：“怎么走？”
张富贵欲哭无泪，对啊，怎么走，他们一离开这墓碑就完蛋了。
宿聿听着刺耳难听的风声，仔细观察着四周。
此地的阴气紊乱比原先更甚，要说之前还能辨认阴气的流向，到这个地方就全都混成一团，大部分汇入雾河，剩下的难以分清流向。可想而知，此地大概就是南坞山阴风的真正风眼，他清醒到现在看到的所有阴气，都来自他能看到的这条烟河。
宿聿刚找到了一个方便观察的姿势，这时右边耳际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的动作却停了下来，“有其他声音。”
张富贵小声问：“道长，周围没其他东西啊。”
宿聿动了动耳朵：“奇怪的声音。”
张富贵顺着宿聿的视线看去，发现他看向更高处的雾河：“什么声啊？”
宿聿仔细辨认：“像是有东西在爬。”
张富贵偏头看向包围着他们的活死人，心想着这到处都是在爬的玩意，他自己都能听到。他急急收回目光，又突然想到什么，再次看向周围的活死人，是他的错觉，他怎么感觉这群活死人好像全都安静下来了？
忽然间，四周的风似乎再次涌动起来，寒意从脚步上升，空气中的腐臭味加重，若有若无的气息混在活死人中飘荡着。雾气渐渐朝着一人一鬼靠近，弥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莫名的惑意。
这时候，雾河下流上的雾气渐渐散去，张富贵感觉到四周阴气几乎在一瞬间加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张富贵顿生恶寒，双脚几乎被硬生生定在原地。
宿聿闻到了腐臭的空气中似乎带着另外一股味道，还没仔细辨别，耳边突然传来张富贵的惊喊声。
“道长！！！”张富贵：“河那边！！”
宿聿在张富贵出声的时候，目光陡转仔细看向他所指方向。
模糊间，原本仅有白色阴气流淌的雾河上方出现了好几道诡异的墨气一闪而过，白色凝结的雾气绕在一起，其间冒着墨点般的黑迹，这是宿聿眼睛能看到阴气之后看到的最奇怪的“气”。
自清醒以来他能看到的“气”，张富贵是其一，南坞山口的流光溢彩的光团是其二，活死人的墨点是其三，现在又出现第四种，黑白斑驳。
视野里的东西变得纷杂，宿聿感觉眼睛格外地不适，他稍微眨了眨眼睛，而就在这时候，雾河上方似乎散过额外的光点。
光……不对！
他身体就已经先一步行动，身形一弓迅速往雾河的反方向一滚。
“等等！道长！”张富贵话还没说出口，人就一整个飞了出去。
周围的地面嗡嗡地震动起来，顿时就坍塌出几个大坑，张富贵抱头鼠窜未及，被宿聿的锁链一带，一人一鬼摔落在下坡的枯树丛，滚了两圈，径直摔下山坡。
而就在这时候，雾河之上骤然一阵阴风急急，轰地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山道下坡的山势让一人一鬼免遭正面冲击，被席卷而来的阴风冲得往外滚了数步，而山道周边的枯树却被那股冲击一下推平。
宿聿在那瞬间感受到阴气冲来的撞击感，他感觉到五脏六腑都被震了一下，他艰难地抬眼看向四周，雾河边原先还成人形的野鬼几乎在那波冲击中烟消云散，剩下的仅有远处那几个气型斑驳的虚影。
张富贵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刚从被道长救了一命的喜悦中反应过来，一转头就看到少年的鼻尖流下了几滴鲜血，竟然是被震得七窍流血，“道长，血！流血了！”
宿聿在阴风冲击后回过神，听到张富贵的声音才抬手擦了一下，“死不了。”
而就在这时候，不远的地方。
黑沉沉的雾河里似乎传来涌动的声音，平静暗沉的雾海表面突然散开一阵雾气，一个身影匍匐在雾河之上，佝偻的身姿稍稍颤抖着，紧接着整个身体像是重新伸展，缓缓地从河里站了起来。
这时候，它的头咔嚓地动了，似乎是终于找到了什么，一双猩红的眼看向岸边。
雾河周遭的平衡似乎在雾气被驱散的时候彻底陷入混乱，阴风再次卷动起来，连带着野鬼的哀嚎声也在逐步加重。宿聿整个人靠着山道下坡，借着背风面抵挡着远处的阴风，视线不住往高处的位置看。
张富贵在惊恐过后抬起头，“等等……道长，那些活死人都不见了。”
一场诡异的阴风之后，原先匍匐在这附近的活死人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踪迹。
不止是活人墓不见了，连着四周的地形似乎也在刚刚颠簸中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宿聿能感受掌心底下地势的崎岖，明明不久前他们还在稍微平坦的枯树林里，而现在他们反而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这座山想让他们在哪，他们就会在哪。
旁边，张富贵看向远处，原来离他们还有好些距离的雾河此时清楚地呈现在不远处，远处萦绕的雾气飘了过来像是要将他们包围起来，雾河上的雾越重，越是看着，越是感觉那条河在逐渐朝着自己靠近。
离得更近一点，张富贵在恍惚之中好像看到雾河上站着人，鬼使神差地，原先对雾河的恐惧烟消云散，他站了起来，朝着那条河的方向靠近。
一人一鬼间锁链骤然绷紧。
“干什么？”宿聿冷声道。
“我……”张富贵顿然惊醒，脑袋上如泼冷水。
干什么，他刚才居然想靠近那条河，疯了吗！
雾河非常危险，平日里都是南坞山里修为高深的恶鬼凶祟的地盘，南坞山的小鬼无福消受这里的阴气，换在平时都是躲得越远越好。靠近雾河，他人还没走到河边估计都得被大鬼们撕了。
活人墓不见了，雾河靠近了。
从他们被南坞山口那股风卷进来后，他们遇到就没一件好事。
“道长？你没事吧？”张富贵见到宿聿的异样。
“无事。”
就是有点累。
宿聿有点疲惫地倚着山坡，之前对付活死人调动体内的阴气，似乎惊动了丹田里的图腾，周围的阴气受它指引涌进宿聿的体内，撑得他经脉胀痛不已。
忽然间，四周有什么东西涌动着。宿聿的思索被打断，他稍稍一顿，又听到了耳边窸窸窣窣的爬行声，这个声音让他顿生警觉，“声音不对。”
“刚才那么多活死人，你看到过墓主吗？”宿聿忽然问。
张富贵脑子里全都是雾河里住着斗法大鬼的事，听到墓主顿时愣住，“那个邪修墓主？不是死了好久吗？没见到。”
一开始听到的爬行声，可能不止是活人墓里的活死人。
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宿聿猛然抬起头，他所倚靠的山坡上方出现一个斑驳的光团，近在咫尺时，他能清楚地看到白色阴气中流转的黑色光点，而就在这时候，那个气团倏地朝他伸来。
宿聿惊觉，身体朝下一缩，让那东西扑了个空。
山坡半道的平衡被打破，宿聿朝下一滚避开了高处的袭击。
张富贵还在想办法劝说道长离开此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宿聿整个拽走，惊呼声还没出口就看到山坡上方出现的诡异人影。
山坡一滚到头，宿聿摔入枯树烂叶里，“那是什么东西？”
张富贵：“鬼，鬼啊！”
宿聿皱眉：“你不是个鬼吗？”
张富贵舌头打圈：“……墓主！活人墓！”
那是个人，说是人，只能说是它留了一张人脸。
此时它趴伏在山坡上方，半边身体是一道道疑似鞭挞过后的红痕……而另外半边身体露出血肉模糊，白色黑色疑似活虫的玩意在他模糊的血肉里翻爬着，四周还有嗡嗡展翅的飞虫正在蚕食他的血肉，身上充满着与原先活死人一致的死气，却比活死人更加诡谲。
而这个“人”丝毫未觉，趴在上方看着他们，满是肮脏泥污的脸动了动，如同野兽地嗅闻着什么。
宿聿警觉抬头，一股被什么笼罩的危险的气息逼近了他。
张富贵惊悚地意识到什么，这东西，是在看……
而高处的‘人’像是锁定了什么气息，骤然从山坡一跃而下。
“道长！！！”
-*
南坞山外，徐徐山林间。
山间的阴气似乎随风出来，落在寻常林间，使得万物枯萎。
两个人影站在林间，其中一人捡起地上的残叶。
“这都枯死了，看来这南坞山阴气外泄的事不小啊。”说话的是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他长发披肩，腰间别着一个稀奇古怪的药篓，还挂着几把狼毫笔，散着与众不同的灵气，“听说南坞山这几日还挺热闹的，这次回西泽，尽量避着那些人走，免得节外生枝。”
不远处，巨大榕树下正站着一个非常年轻的剑客。
剑客生一副好脸孔，微长的额发垂落着，却穿着一身过分朴素的劲装。唯一奇异的是他抱在怀中的那把剑，玄黑剑鞘被粗糙泛黄的布条包裹着，布条缠着剑鞘一路往上，直至将剑柄尽数捆住，层层束缚，是一把久未开封的剑。
修长的手指点在剑器上，随意地敲动着，似乎对友人的絮叨早已习惯。
“你听到没？顾七！”
这时候，剑客睁开了眼睛，搭在剑鞘上的手指停下。
他越过前面说话的友人，目光凛冽望向天际。
平静的夜空，似乎带着不可经闻的阴气，越来越重，带着不详的气息。
……南坞山？

第9章 黑血
视野中黑白相间的气团朝着他的方向靠近，宿聿下意识朝旁边一滚，再次避开了正面袭来的攻击，稍一定神他就见不远处的“人”再次调转方向，朝他的位置看了过来。
从高处下来，张富贵把这东西看得更清楚了，他见到这“人”站了起来，身上半边身体被扭曲的虫蚕食着，整个身体一片一片，却保留着人的外形样貌。他在南坞山也有些年头，只听过实力越高的大鬼活得越像人，可从没听过像眼前这样的大鬼，不像人不像鬼，像是腐败的活尸。
活尸脏污的脸上唯一能看清的东西是他的眼睛，此时这双眼睛正盯着宿聿看，身体随着眼睛调转位置，朝着宿聿再次扑了过去。
山坡都是杂乱的枯树深坑，宿聿往外跑没多久就踩进了坑坑洼洼的坑洞里。不平的地势让宿聿后撤变得更加艰难，他的眼睛只能看到这些诡异的“气”，却不能看到四周的树跟坑，可后面的“人”动作可不慢，几步就跃至宿聿的面前，野兽般地匍匐着，朝着宿聿身上嗅了嗅。
宿聿清晰地能感受到这玩意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单是对手一只手就钳得他的左手不可发力。
眼前这东西斑驳的杂质更清楚了，散乱的墨点分散着，可却像是受到莫名的指引，在这东西的体内形成流转的暗河，从它的下腹开始，如人的经脉往四周攀爬运转。
这些墨点是受它调动的？墨点还正在持续运转着，宿聿的眼睛不禁往墨点运行的轨迹看，看着它们聚散离合，最后凝聚到对方的手上。
就在这时，视野中的人影倾身过来，紧接着皮肤上传来被黏腻东西舔舐的感觉，宿聿浑身的皮肤在那瞬间紧绷起来，他察觉到对方的舔舐动作扫过脖颈，还顺着往上继续。
一种被咬住脖颈的危机感在宿聿识海中涌现，丹田的图腾重重地亮了一下，他一口血喷了出来，体内盘踞的阴气短瞬爆发，顿时将趴伏的活尸击退数步。
在周围看情况的张富贵抓准时机冲了上去，一把将少年带了起来，背在身上就撒腿狂奔。
“道长，那活尸在吸你血。”张富贵感觉到浑身冰凉，鼻尖传来的腥甜味道越来越重，“它想把你吸干。”
宿聿一口血吐出来之后竟然感觉舒服了很多，他在颠簸中看向背后，活尸？对他的血感兴趣？“你不感兴趣？”
张富贵被这句话问住了，他确实感觉到道长身上的血对他充满吸引力，可明明不该是这样，最开始道长掉在悬崖下的时候，他对新鲜凡人的渴望远远超过他的理智，所以他才会选择跟其他野鬼合作吃人……可现在闻着香是香，他却没再动过将人吞食入腹的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从他被道长捆住的时候开始。
张富贵心头寒怔，他忽然意识到，不是他不感兴趣，是他不敢忤逆。
活尸被血喷了一脸时还没反应过来，摸着血舔了舔，似乎确定了什么，看向宿聿的眼神变得更加癫狂。
“来了。”宿聿开口。
张富贵清醒，一扭头看到后方的活尸再次冲来。
宿聿调动体内阴气覆盖臂膀，在活尸扑过来的瞬间抵御，然而一种从未感受到的压迫力就重重地压在他手上，下一瞬活尸的牙口突破阴气屏障，直直咬进宿聿的皮肤，顿时血液喷涌。
千钧一发之际，宿聿脑子一空，竭力把手上重如千钧的活尸甩开，厉声喝道：“跑！”
“！！！”张富贵：“道长我怎么可能跑得过它！”
活尸灵活落地，它停在原地将牙口边上的血液舔干净，生怕有一滴血落在地上，也把溅到身上的血舔得干干净净。它身上的黑虫兴奋极了，活跃地扭动着。
找到了。
活尸恍惚地想着。
-*
南坞山外，山中的阴风越发肆虐，受伤的散修从山口出处退出来，一个个身上狼藉负伤，枯树林里传来诡异的鸦叫声，起伏的声音中似乎夹杂着修士的哀嚎声。
大能者的坐化之地，封印是其二，入内顶多只有山野灵兽亦或者山间野鬼，再不济是大能者生前遗留的护主之物。可匆匆跑出来的修士的话语中，未见灵兽或护主阵法，说最多的就是野鬼。
附近跑出去的野鬼已然不少，怎么山内还有这么多！？
“什么情况！？”
“山内野鬼很多，杀不完。”
“一个普通的山头，附近城镇百姓不多，怎么会有杀不完的厉鬼！？”
原先还想忤逆宿家入内探索的散修接连停住了脚步，纷纷看向宿家跟离火派的方向。
宿家跟离火派的长老都没动，似乎对散修们这种以卵击石的行为颇为不屑。
这群愚昧的修士，真以为大能者坐化之地的秘藏那么好拿？
宿家长老捏着手中的灵器，引动南坞山的阴气，其一是让宿家有个明面上的借口封山控山，其二不过是让那些愚昧的修士卷入，替他们宿家吸引南坞山凶祟的主意罢了。
半月前他们宿家入内探索失利，真要让少主一行人单独进入，还是有潜在的危险。
但是丢一群修士进去就不一样了，好的诱饵能替他们扫清不少障碍……活人墓只是其一，宿家的修士倒不至于栽在活人墓里，更令人担忧的是活人墓……还有雾河边上的诡异东西。
半月前宿家那群修士怎么死的，他们现在都没有确切消息。
“可是长老，我们做这些事不需要知会少主吗？”旁边一个宿家修士小声说道：“少主这次过来帮忙，不知道我们在外面……”
宿家长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少主常年在苍雪宗闭关修炼，对外面的世界未必清楚。有些事情不需要让少主知道，我们只需要给少主铺好路就行。”
想到此处，宿家长老精明的脸上带着几分郁气，除了南坞山这遭事，还有天元城闹的婚契的事。
以往这种事情，顾家总会先出来言明状况……像多年前，顾家少主外出游历深陷险境，外界都传闻他死了，还是顾家第一时间出来言明状况。
关于顾家少主，但凡与他相关的事，顾家没有一点马虎。
可这还是第一次见顾家对这种事情无动于衷，眼下全东寰南界都在等宿家表态，这让宿家难以抉择。
可这他们宿家能表态的吗？
婚契的事，宿家里知道的人也很少，连常年在苍雪宗的少主未必能知道那么多秘闻。
因为与顾家少主定下婚契的……并不是他们少主，而是那个废物。
宿家与顾家确实是有一纸婚契，真婚契在手，宿家不至于这么担忧，可偏偏那婚契在半月前就已经被毁，至于怎么毁的无人知道。
当时宿家主与一众德高望重的长者从祠堂里出来时脸色极差，连同那个废物也被关进了后山偏宅里，原以为事情压下来了，谁知道走漏风声，满城皆知，连那个废物也不知道所踪，引得家主大怒。
宿家长老看着黑压压的南坞山，眼中势在必得。
南坞山得拿下，还得给他们少主以及宿家造势，才能让天元城风向转变。
灵舟所化的防御阵法稳稳地守在了南坞山封印口，原先盘旋的阴气尽数被堵住。
宿家长老皱眉，随口道：“也不知道这坐化之地是哪位强者，南界的典籍我都翻阅过，没听闻哪位强者与这南坞山有关。”
这南坞山，说强大也不算强大，但确实是宿家长老这么多年来见过最诡异的，不然宿家半月前也不会折进去那么多修士。
“难不成这地坐化的大能者前辈是鬼修邪修？”离火派长老思索着，要是这类大能者坐化，里面遗留的秘宝大多数是他们生前修炼之物，与现今数多正统术法截然相悖，坐化之地还容易衍生邪祟。
旁边传来声音，打断了宿家跟离火派长老的交谈。
“这种封印，可不是邪修能用出来的术法。”
说话之人正是倚在灵舟边的白发老者，他抬眼看着高处，点出几道：“南坞山的封印用着正统封印之术，里面却阴盛阳衰，不见灵气，阴气满盈……反倒像是某个大能者，利用这封印封着什么。”
此话一出，宿家长老更是重重地看了白发老者一眼，“您有何高见？”
“老夫有什么高见，顶多就是一个开船的。”白发老者耸肩，他对南界世家抢夺秘境的事毫不关心，要他是千年前的强者，坐化后还要被人掘墓挖宝，他从棺材跳出来也得把这群大逆不道的修士给拖下去。
老者神色倦倦，摆手不管闲事，“不过掘墓，会遭报应。”
离火派长老还想多说几句，宿家长老却若有所思地看了老者一眼，他正欲多问两句。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宿家的修士却匆匆跑了过来，手中的传音符烧至一半熄灭，修士的脸色惨淡难看——
“不好了长老，与少主他们的联系断了！”
离火派跟宿家长老脸色大变。
“这不，报应来了？大家还是积点德吧……”老者话说至一半，浑浊的眼睛里出现几道异彩，他顿然看向高处，远处突然跃下一道剑光，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越过封印穿入了南坞山间。
剑修！？谁来了？
一道剑气穿过重雾，穿破封印，重重地落在南坞山裂缝间。
剑气散去，两道身影出现在阴气肆虐的枯树林间，身着张扬红衣的男子扫了扫肩部的尘灰，面露不悦地看向东边的位置，语气稍停：“我说怎么外边把入口封得死死的，这里阴气太盛了，这等封印，南界的修士居然也没早点行动……南坞山这情况可不简单啊，快能比上极北之地外围了。”
若是普通的阴盛阳衰，倒也不至于大动干戈。
可这方天地的阴气浓郁到极点，盛阴养祟，假以时日此地必然会成凶祟之地。
“顾子……顾七！你有没有听我说话。”红衣男子叨唠半天未见回应，脸色不耐地往枯树另一边看去。
剑客站在数十步外，背上缚满封印的剑器微微震着。
此时此刻，他站在枯树旁侧，穿林席卷而来的阴风冲至他的周围的时候霎时消止，寂静到只剩下焦土枯叶沙沙的细碎声音。他倚靠着枯树阖目深思，越过肆虐的狂风，循向更远的深山。
而忽然间，剑客似乎注意到什么。
他身形稍动，跃身至数步之外。
“我喊你半天怎么没应，此地必有凶祟经过以及未知出处的上古封印，你要不把消息传给师门——”江行风喊了半天也没见剑客过来，发现对方停在某处树下，话没说完被剑客的动作吸引：“顾七，怎么了？”
剑客微屈蹲下，指尖捏起深黑色的碎土，在鼻尖闻了闻，薄唇微启：“血。”
血？刚走过来的江行风听到这话，也顺着对方的目光迅速看去，这一看他才注意到这四周的地面上有好几道诡异的痕迹，那几道痕迹的腐土色泽确实黑到了极致，与四周南坞山黑褐色的腐土形成差异，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在这上面烧灼过。
剑客往外看，那几道痕迹延伸到南坞山的山壁边上，他走至山壁旁边，垂首细看发现被破坏的枯树根上还残留着血迹，似乎不久之前这里躺过一个人。
“这是……从上面摔下来的？”江行风抬头看向高处悬崖，沉思道：“流这么多血……气血烧灼，应当是符箓之术中易见的灼血之术。”
剑客捻起碎土，碎土间散着特别的味道。
混在血腥气里闻不可闻，剑客想再细究，却再也没闻到。
四周血都被烧干了，除了腥气，其他味道被风吹干净了。
血液灼烧过后的焦土在地面形成深黑的痕迹，可这么多痕迹，却未见半个修士，周边也无阴魂游荡，再仔细去看，这嗜血的南坞山枯树没有吞食这残余的血迹，反倒以些灼痕焦土为点，长在枯树旁侧的伴阴而生的灵草全都枯萎……无一生存。
好似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掠走了所有生命力。
斩妖除魔的符箓之术，绝无抢掠生灵之效。
旁侧正在细细打量周遭景况的江行风见状，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南坞山的事来了不少修士，其中擅符箓阵法的应当是天元城宿家。”
“这不是宿家的符箓。”
剑客松开指尖的碎土，远远看向深不见底的南坞山深处，眼眸中多了几分冷意：“借阴渡体，气血烧灼。”
“这是有人在行阴邪之道。”

第10章 活尸
南坞深山里，阴风席卷后山道地面满是狼藉。
凹凸不平的山道多了一个上蹿下跳起伏的身影，张富贵这辈子就没有这么努力地狂奔过，身后的活尸忽近忽远，好几次爪子都从他的耳侧穿过，差点就要了张富贵的老命。
“这样不行啊道长，我快跑不动了。”张富贵边喘气边说，“这东西也太猛了。”
宿聿在张富贵身上艰难地调转了视野，活尸跑动的身影在他视野中看得越加明晰，他的注意力几乎被活尸体内的墨点吸引。从刚刚开始，白色阴气团中的墨点似乎更精神了，从活尸的体内调动着，就像是它所有的力量源泉都来自那些散落的墨点。
这跟宿聿见到的活死人不一样，也跟张富贵调动阴气不一样。想到此处，宿聿不禁沉目看向体内再次安稳下来的阴气，盘踞在他体内的阴气越来越凝实，他想到那个熟悉的手印，想到一开始坠崖不受控的身躯……
宿聿正想再看清楚，活尸却再一次拉近了距离，一个猛扑径直朝着一人一鬼扑击过来，霎时便将张富贵掀飞了出去。张富贵摔在地上没缓过来，活尸猩眼一转看向宿聿，用脚踩住了宿聿的伤腿，再次倾身上前。
活尸匍匐在宿聿的伤腿间，獠牙中的涎水都要滴落，在这时，它忽然低头死死咬住了宿聿的伤腿，吸食着伤腿表面的血液。尖锐的痛感直冲识海，宿聿体内的阴气一沉，身体已经快一步朝着活尸踢了一脚，硬生生地将活尸的头给踢歪了。
张富贵刚爬起来就差点被活尸撞到，愣然道：“金刚神腿……”
宿聿艰难地爬起来，低头看着另一只腿上凝聚的阴气。
他垂眼内观识海，眼睛图腾似乎转得更快了。
张富贵立刻回神，跑过去之后急忙趁着这会时间，背着宿聿往外跑，可当他刚背上人，正想往原先奔逃的方向走时，一抬眼却看到应该在他背面的雾河，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奇怪，不对……
他不是背对着河跑的吗？为什么河还在这里。
“张富贵！”宿聿厉声喊道。
张富贵回神转头，活尸已经再度冲来了。
这时候，活尸一抬手，张富贵觉得身上受到一股莫名的巨力吸引，直接就被后方那股力拉了过去。
“！！！”张富贵。
活尸一把钳住了宿聿的肩膀，它过分地在意猎物，一扣住人之后，伸爪狠狠扣向张富贵，将宿聿从张富贵背上扯了下来，将猎物紧紧地禁锢在腰间，拖着人就往后走。
挣不脱……宿聿手臂被缚，他听到自己臂膀一声清脆的响动，右手顿时就失力垂下。
这次活尸学聪明了，抓住猎物后反手禁锢住了对方反抗的身体。
它的红眼睛里带着一种完全癫狂的神态，短短几息就将宿聿完全禁锢住腰间。
张富贵浑身冷汗，看着活尸带着宿聿往雾河的方向走，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身体就随同被宿聿的锁链拽走，与那活尸一道朝着雾河靠近。
等等，这东西该不会是想把人抢回老窝里吧！？
那条河……真要到了那地方哪还能活！
张富贵半分也拽不动那锁链，害怕到声音抖动：“道长！”
不远处的少年没有回应，一人一鬼被逐渐拽进了雾河里。
上游的雾河，四周未被散型的野鬼却嗅到了动静，随着少年被带到雾河附近，它们也被少年身上的血液吸引，接二连三地朝着活尸的方向靠近。活尸将少年拉在怀里，朝着那些不知好歹的野鬼发出怒吼声，阴气喷涌而出，修为尚低的野鬼直接被吼声驱散。
风刃割开肌肤的痛感明显，宿聿感觉到耳中震痛，分不清是被活尸吼的，还是识海的剧痛引起的，雾河里的雾气似乎刺激到了丹田里栖居的图腾，丹田处安息平和的阴气被雾河里的阴气刺激跃跃欲动，他看到面前活尸的墨点聚合再分散，自己体内图腾附近的阴气开始有聚合的动向。
离得近了，活尸身上跃动的墨点在少年的眼底更清楚，他一双眼睛动了动，顺着活尸体内的墨点轨迹一点点地看，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少年眼底的蛰伏的金丝再次动了起来，迅速地爬到他的瞳孔处，如针刺进了少年的墨黑的瞳孔中。
雾河森寒的气息涌了上来，雾河中不止是雾，还有刺骨阴寒的尸水，河底河岸边上都是散落的枯白骨头，踩在脚底的触感凹凸不平，河水与雾气浸湿了少年半身，受伤断腿的痛感被刺激得迅速冒起。
隐隐约约间，雾气像是勾动了什么，识海深处响起了久远的声音。
‘天生魂魄残缺的人还想学道法，灵台都守不住吧！’
‘还是个瞎子，大字都不识得几个，先生都不想教他。’
‘都十五了，还只是个炼气初阶，说出去都是宿家的耻辱。’
再远点，阴风瑟瑟，他被拎着衣裳带到了悬崖上方。
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着——‘可怜……只能怪你生不逢时。’
什么生不逢时？
谁生不逢时？
图腾察觉到了危险，迫切想要控制少年的躯体。
而就在这时候，它所调动的阴气刚行出丹田，来自身体宿主的阻碍瞬间把它调动的阴气截断！
宿聿猛地睁开眼，身体的疼痛再次充斥头脑，鼻腔里涌进浓郁的尸水，他抬手抓住了活尸的手腕。
眼睛图腾：“？”
少年没有动，他的意识冷静到可怕，眼睛还盯着活尸，而比原先流转速度更快的阴气顺着少年的皮肤涌进他的体内，经脉再度被撑裂开来，丹田散落的阴气在蠢蠢欲动。
这时候，活尸似乎注意到怀中的动静，它诧异垂首，瞧见雾河里的阴气正在迅速地往怀中人聚集，它急急松开了手中的猎物，可后者的反应更快，在它松手的瞬间，对手就迅速握住了他的左手。
危机感顿涌而来，活尸竭力想要甩开突如其来的钳制，少年在瞬间感受到体内的阴气受到自己意志调动，从丹田里顺着经脉一路往上，涌至手间时迸发的气力比他想象中还要有力，他捏住活尸的手腕，将对方往自己方向一拉，打断了对方的动作。
这时候，少年看到了活尸体内墨点的聚集，在墨点聚集着对方的掌心位置时，脑海里即刻有了判断，他借着活尸腕部反抗的力道倾身上前，只一下就避开了攻击。
若有更高阶的修士在这，必能看清少年与活尸体内运转的‘气’轨迹完全一致，几乎是相同的调用方式，从丹田处开始循环周天，少年如同镜子地模仿活尸的调气，将盘踞在体内丹田图腾处的阴气调用出来。
很快，运转至少年掌心的阴气凝聚起来，形同墨笔挥毫，镌刻在少年识海中的手印被再次描绘。
下一瞬，活尸朝着宿聿的方向嘶吼了一声，铺天盖地的阴气冲来，宿聿感觉皮肤都要快被撕裂了，痛感充斥着他的大脑，喉间涌出的热血被他一口喷在了活尸的脸上，活尸被鲜血迷得动作迟缓，而宿聿的另一只手却没停下，熟稔于心的手印在他的指尖凝聚成脂白色的印记，勾画至最后一笔时，手印顿时成形。
活尸体表的活虫发出刺耳的嚎叫，宿聿的手摁进活尸的脸部，阻止对方吼叫地压住对方的牙口。尖锐的牙齿刺入少年的虎口，鲜血顿时破开皮肤流了出来，活尸在食到鲜血的时候，浑身的肌肉迸张，青筋一条条凸起，可宿聿完全没停下。
张富贵在狂风中抬起头，就看到锁链的尽头处，一个巨大的手印悬浮在少年与活尸的上方。
活尸猩红的眼睛出现些许呆滞，它看着高处浮现的手印，眼底的癫狂一点点退去，它目不转睛地看着，而就在这个时候，少年的手却一举压下，高处的手印随同他的动作，如山倾倒般压至活尸的面门上。
宿聿一手猩红扣在活尸的头上，将它径直地按进了水里，体内调转的阴气顺着掌心一把打入活尸的脑门。
宿聿压在活尸身上，七窍血流不止，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内的骨头似乎都碎了，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此时此刻他不能有丝毫的放松，一旦放松就会给对手反咬自己的机会……他强撑着意识起来，忽略丹田图腾强烈的反抗，再次调动体内的阴气。
他垂眸看到活尸体内的墨点还在活动，“还没死啊？”
张富贵靠近的时候，就看到少年道士浑身血污地跪在雾河岸边，单手拎着着活尸的头，见对方动一下，他就抓着它的脑门在地面上叩击，河岸边到处都是血，分不清是少年流的，还是那活尸体内的腐血。
打了几下，活尸体内的墨点不动了，但它的身体还保留着些许意志。
“道长？”张富贵手脚发抖地凑上来。
少年浑身都是血，听到声音的时候才睁开眼睛，他痛得要死，从岸边爬起来的时候感觉身体里断裂的骨头都在发出尖锐的抗议，但他没停下来，身上的血滴落在勉强能动的活尸身上，拎着对方后颈拖了起来。
一动，身体的骨头发出脆响。
可他还没死。
少年内观识海，看到体内丹田的图腾萎靡了起来，像是被掏空所有，连一直睁开的眼睛都闭上了。
宿聿说不出来，但一想到受制于这图腾，他就有种说不出的厌烦感。
随着那双眼睛闭上，宿聿眼眶也感到酸涩，眼皮传来沉重感，他却没有不高兴，反倒有种‘这东西原来也有弱点’的想法。
“……能动吗？”宿聿扫向张富贵。
张富贵被那双布满淬红金丝的眼睛吓到，“能、能。”
这景况血腥恐怖，张富贵见过其他野鬼在少年手下灰飞烟灭，却也没见过这种。他低头看着捆在自己脚踝上的锁链冒着猩红的血气，他不知道自己一个修为没有的小鬼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下活下来的，但他知道这一定跟对方离不开干系。
宿聿松开手，整个人脱力地跪在在地面上，很快他又重新站起来，一双眼睛布满金丝，“把它拖过来。”
张富贵急急忙忙地拖起活尸，胆战心惊地跟着少年，眼看着对方走到了雾河边处。
在逃命的慌乱中，张富贵已经分不清他们到底到了哪个地方，见着眼前这条怎么走也躲不掉的雾河。他眼中的畏惧多了几分，只是这一次靠近，他忽然察觉雾河边上的景况与他们原先见到的好像不太一样。
水流更湍急了……他艰难地拖着活尸，忽然间，他看到眼前的雾气豁然开朗，像是拉开帷幕徐徐散去，声音从迷雾中传来，随着他这么一想，眼前的景况似乎越来越清晰，他看到雾河周遭的雾气好像散开了不少，紧接着一双双眼睛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是飘荡在雾河边的野鬼。
“鬼！！！”张富贵：“大鬼都在这！”
宿聿在疲惫中顺着他的眼睛看去，视野的白色烟河湍急迅猛，四周的声音似乎一下就嘈杂起来，他刚想往前几步，忽然被身边的张富贵拉住，就听到张富贵急声道：“瀑布，道长前面是瀑布！”
雾河到尽头时飞流而下，水流如此湍急，那是因为水流到了尽头，数十丈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深潭。
深潭上方浓雾弥漫，影影绰绰，但自深潭处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张富贵停住了脚步。
南坞山有大鬼厮杀的传闻，张富贵从未见过，但此时此刻，他看着雾河底下的几十只凶祟，他感觉浑身冷到了极点，连半步走向前的勇气也没了。
“道长，我们……”张富贵有点害怕，就一个活尸已经差点让他们没命，要是被底下的凶祟注意到他们，一起上估计就能把他们撕了。原以为解决了活尸就万事大吉，可谁知道他们这是从一个坑走到了另一个坑。
宿聿没说话，他身上的伤口流血速度稍缓，将坑底下的情况一览无遗。视野中的眼河出现了断流，像是受到某些指引直直垂下，他没有再往前走，而是看着底下悬浮的几个身影……应当就是张富贵说的凶祟。
而就在这时候，他忽然看到雾潭里裹挟着好几道异彩。
与白色阴气不同，那几道异彩与最初在南坞山口见到的修士相似。
“有人——”张富贵定睛一看，果真在他们所在的雾河下方看到了是十几个修士身影，他声音中不觉带着几分欣喜，“是、是修士！南坞山口那群修士。”
修士……宿聿冷眼看着底下跃动的身影，没有说话。
这时候，身边的活尸似乎再次动了一下。
宿聿偏头，看到了活尸以内的墨点又开始涌动。
张富贵喜出望外，这里这么多大鬼凶祟，靠道长肯定是不行的。但是有其他修士就不一样了，下面那些修士可是大名鼎鼎的宿家修士，只要他们紧跟着这群修士，就一定能从雾河这个鬼地方逃出去。
他正欲跟宿聿说明状况，“是宿家修士，道长，我们可以出去了！”
“你觉得他们会带你出去？”宿聿道。
张富贵愣住，干巴巴地道：“……那不会，但是我们可以跟着他们啊！”
“你以为我们怎么进来的？”宿聿淬着金丝的眼睛微微一斜，看着远处与凶祟缠斗的修士，语气平静：“南坞深山里的风，要怎么吹到山口？”
张富贵在南坞山外围待了几十年，见过很多大风，确实没见过像那股将他们卷进来的风，“可被卷进来的也还有好多修士，他们……”
宿聿随口道：“谁知道，可能在墓里喂了活死人吧。”
那些修士跟他们一样，只是大世家占领南坞山的随手可用的棋子。
张富贵经宿聿这么一说，脚底生起一股寒意，世人不是说修士都是正义凛然、匡扶正道的大善人吗，怎么会……
忽然间，身边的少年道士身形稍动，紧接着一脚把活尸踹入了雾河下方。
张富贵：“！”
“不是说对我的血感兴趣吗？”宿聿看着活尸摔落至雾河下方，恶劣道：“我看看它们多有兴趣。”

第11章 饥饿
南坞山雾潭，幽深潭水上卷起层层波澜，威压堪称元婴期修士的南坞山凶祟盘踞在雾潭之上，相互厮斗让它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痕，但这样也让深入此地的修士吃了很大的苦头。
宿家人的脸色有点难看，远处好几个凶祟身着宿家的家纹服饰，只一眼他们就认出这些人就是半月前进入南坞山了无音讯的长者，而此时长者们脸色青灰，姿态诡异，神志全无，俨然已经成了流亡此间的凶祟野鬼。
“少主……”一个宿家修士道。
宿弈掌控着手中的灵器，尽可能将所有人的气息掩藏，“救不了。”
成这样基本上已经散失神魂，死了。
经过一番观察，这雾潭必定是贯彻南坞山整条雾河的重中之重，半月前的修士应当是来到最紧要的位置，之后遭受此地的凶祟埋伏，最后也散失神志成为了凶祟。此地极大可能不是他们预料中的大能者坐化之地，但以这雾潭这么多凶祟环伺的景况，雾潭的潭底必然有更重要的东西。
宿弈脸色未变，眼中带着几分势在必得，沉着地看着远处斗法的盛况。
苍雪宗占星师占卜所出的南坞山异象，或者指的不是坐化之地，而是更特别的东西。
“幸好宿师兄反应快，让我们借着这雾河掩饰身形。”离火派的修士拱手说道：“眼下那群凶祟斗法，必然精疲力尽，届时我们便可渔翁之利。”
“等那些凶祟打完。”
“他们这样厮杀下去，必然精疲力尽，届时我们再进入潭水中查探。”
“此地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这群凶祟打得不可开交。”
这时候，高处扑通落入水中的声音传来，像是惊醒了雾潭上徘徊的凶祟，也让修士们顿生警觉。
见到四周的元婴期凶祟动作，其中一个修士说道：“宿师兄，好像有东西掉下来了。”
雾河上游的东西摔落下来，恰巧落在了修士所在的岸边。他们原本接着湍急的瀑布水流掩饰身形，在那东西落下后就闻到了一种混杂着血气的恶心味道，那么浓厚的血腥气，一走近就看到一具模样恐怖的活尸。
离火派的修士连退数步，急忙捂着脸，“什么东西，血气这么重。”
“这应当是被炼制的活尸……”宿弈靠近，推开活尸时神色带着几分诧异，活尸像是死了很久呈干枯状，可活尸身上的血液却新鲜泛红。
不对，这血不对劲……他忽然间大喊一声：“所有离那东西远点！”
修士闻言急急退后，与此同时远方突然传来起伏的嘶吼声。宿家的修士一侧目，发现原先在雾潭上互相斗法的凶祟齐齐朝着他们看来，像是精准锁定了他们，一个猛扑全冲到了他们面前。
宿弈侧目看向远处，反倒是抬头看向高处，高处有什么……？他匆匆往上望，在逐渐散去的雾气中，似乎看到深潭高处悬落的雾河岸边站着一个血色的身影，他正想看清那是谁，耳边忽然传来其他修士的疾呼声。
“他们发现我们了！”
“怎么回事！？”
“我们不是躲得好好吗！”
宿弈急忙偏头，此地缠斗的恶鬼凶祟注意到活尸时，四周的阴气像是在他们的意动下活沸了起来，越发强大的阴气卷开，周围低修为的修士直接被冲得七窍流血。
“后撤！快！”有人大喊一句。
活尸掉下来之后，深潭上方凶祟扑拥而上。
修士们原本艰难的处境变得更加难熬，用来抵御的灵器秘宝也接连出现裂痕，更多的修士灵力不济往后撤离。
宿弈当机立断地将那活尸扫飞扫进深潭，带着修士退了数步，他看到那活尸掉落潭水中后，那些扑过来的凶祟全朝着那活尸冲去，场面恐怖堪称饿狼扑食。
那活尸到底是什么东西！？
“先是一大群元婴凶祟，现在又是奇怪的活尸。”
“不是你们离火派说这地是坐化之地吗！”
“但是有这么诡谲的雾气阵法坐镇，这地方到底藏着什么东西啊……”
东寰修道界自从千年前的灵脉衰退之后，秘境洞府都快成为他们进阶修行的必经之路。一山四派八大家更是将分散在东寰修道界的各种小秘境揽在门下，借这些大能者生前遗留的灵气灵脉，为现世的修道者指引，维持着现在灵气匮乏的修道界。
像南坞山这种小秘境，以离火派的消息来佐证判断，坐化大能者的修为不算太高，外围还有宿家几位元婴期长老坐镇，这地方再怎样也不会危险到哪去。
可眼下这地方并非坐化之地，他们所有手段都几乎都快交出去了，外界的支援还未到来，此地越发危险起来。
“要不是坐化之地，这南坞山又是什么鬼地方……”
“你是没听说过三百多年前极北之地的事吗！”
一说到极北之地，躲在灵器庇护后方的修士脸色各异。
年纪偏小的修士问道：“什么是极北之地啊？”
“几百年前在极北之地发现的极北魔渊，当时前往极北之地的修士死伤惨重，最后还是天麓山的祖师爷出山，连同几大宗门的强者，把极北魔渊几只凶兽镇压，才保住了东寰北界。”一个修士脸色惨白地说道：“听闻当时极北魔渊，起初也说是一个普通的秘境，可谁也没想到里面藏的东西那么可怕。”
一听完，修士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里的阴气比不上极北之地，顶多就到魔渊的边缘。”宿弈厉声打断惶恐的修士，抬眼看了顶在最前方的防御灵器，灵器上已经出现了些许裂痕，“有时间在这危言耸听，不如留点体力从此地出去，趁着这群凶祟被那活尸吸引，我们趁现在离开安全的地方。”
南坞山的状况有异，并非普通的坐化之地。
他们得先离开此地，与外界传音再另行决断。
忽然间，扑在活尸上方的凶祟忽然警觉到什么，猩红的眼睛纷纷朝着岸边的修士看去。
宿弈被看得心慌意乱，扭头就看到活尸躺过的地面上全是血污，而那些凶祟看的就是他们。
问题不在活尸，而是活尸身上的血，这些凶祟误以为血是他们的血！
所有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
雾潭瀑布上方，张富贵看着底下的凶祟全冲向躲在下方的修士，心都快冲嗓子眼跳出来了，他看到快要被淹没的修士，这该不会是活尸引去的吧，那些人没事吧？
宿聿忽然问：“你心善？”
声音冷静，却好像洞悉一切。
张富贵被问住，医者仁心，哪有什么心善不心善。可一想到他们之前所有的遭遇，也因是这些大世家修士，他们才遭遇那么多，若没有道长，他可能就死在活人墓里，“可以心善，但不能愚善。”
愚善？宿聿微微偏头，似乎在理解什么。
半晌他才说道：“他们死不了。”
怎么死不了……？张富贵闻言往下一看，就看到那些大世家的修士们接二连三地祭出灵器法器，层层防护叠起，狼狈地抵挡住了凶祟们的进攻，见到那些琳琅满目的灵器，他才反应过来，那可是修士，不都说那些大世家的修士，人手都是好几把灵器傍身……
想到此处，他看向旁边倚靠着雾河岸边休息的少年道士。
“道长，你没有那些惊天动地的法器吗？”张富贵好奇问。
这一问，四周寂静。
张富贵反应过来，他什么身份！就敢问道长法器的事，“不，我没那意思，我就看您赤手空拳……”
“没有。”宿聿道：“我没那种东西。”
修士，连一把趁手的法器或者灵器都没有吗？张富贵怔愣住，他回想起来跟道长这一路出生入死，好像道长没提过什么，也没用过什么，最开始遇到道长的时候……好像道长是从南坞山上摔下来的。
胡思乱想之际，张富贵急忙晃了晃脑袋，瞧见道长身上还有血气，生怕血气被风吹到下游，急忙挡在迎风口。
他看到雾河上的又聚集来大量的野鬼，少了活尸的威胁，那些野鬼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尖牙利齿间全是涎水，目不转睛地看着满身血污的少年道士。
如果只是这些野鬼就算了，可关键底下深坑里一眼望去是数十个高阶凶祟。
张富贵是一眼都不敢看，看一眼就直让他心慌手抖，这下面的野鬼凶祟要是一群全冲上来，一息就能将他们撕个粉碎，半点不留。
他心想着，忽然间，他看到下方的凶祟的动作似乎迟缓下来，没有再进攻下方的修士，反而是抬起一双双眼睛。
“道…道长。”张富贵牙齿发颤。
宿聿倦倦抬眼。
那一双双眼睛猩红恐怖，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张富贵吓得说不出话，紧接着就看见他们全都看向了瀑布上游的方向，电光石火间朝着上游猛冲而来！
“啊——”张富贵害怕地下蹲，下一瞬旁边的人一只手抓住了张富贵，让心慌意乱的张富贵顿时停住。
宿聿语气不悦：“叫什么？”
重重虚影似乎被身边人的声音打散，张富贵急忙抓住宿聿的手，牙齿打颤：“雾潭的鬼都过来——下面的大鬼全都冲上来了！”
“哪里有？”宿聿问。
张富贵恍然回过神，扑上来的野鬼没有如同想象中把他们撕裂，像是从他们身边穿过，对他们没有落下半点实质的伤害。他恍惚地看向身边，道长还坐在着，金丝淬红的眼睛看着他。
看到少年眼睛的时候，张富贵一下子就冷静下来。
“如果雾河这有这么多鬼，你觉得你还能活到现在？”宿聿松开张富贵的手，落眼看向雾河周围，原先的浓雾跟阴气在那只活尸出来后几乎都烟消云散，零散的几只早就跑了，他想起刚刚活尸癫狂吼叫的模样，也像极了想要驱逐野鬼的模样，他垂眸看着底下缓缓流过的阴气。
张富贵懵道：“那刚刚活尸杀的……还有下面几十个高阶恶鬼也是——”
“你说几个？”宿聿诧异。
“下面有几个？”
张富贵才想起宿聿是个瞎子，急忙指着底下：“几十个——都是高阶恶鬼。”
宿聿望向雾河深坑，从始至终，他在雾河上看到就只有四、五个类似活尸的身影……他能看到的，跟张富贵见到的不一样。
他扶着岸边石头站了起来，看向底下雾潭，沉声问道：“你见过吗？其他野鬼说的大鬼厮杀。”
张富贵哑口无言，他没见过。
所有传闻都是道听途说，也没见过有去过雾河深处的鬼回来。
幻境……宿聿的识海里莫名就冒出了这个词，从他们从活人墓里离开，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雾河，怎么走都走不出这条河，很有可能从一开始，或者说他们进入这座被浓雾笼罩的山脉开始，他们已然进入了南坞山的圈套。
有些东西是真的，有些东西是假的。
雾河能蛊惑人，也能蛊惑鬼。这里有多少野鬼，多少人，其实都是盘踞在南坞山深山里这条雾河的手段，它诱惑着大量的野鬼修士来到这边，这雾河河床里白骨跟尸水就是证据。
靠近此地的凶祟自相残杀，迷路在此间的修士被欲望诱惑至死。
久而久之才会让南坞山盘踞着如此巨大阴气，被贪婪诱惑前来此地的野鬼凶祟早就没了，仅仅剩下的几个凶祟，可其他的全都是幻觉。
“离那些雾远点。”宿聿突然道。
张富贵急忙捂住鼻尖。
一人一鬼的对话戛然而止，不远处的雾河还氤氲着不尽的雾气，弥漫在整个南坞山的雾气在此刻像是覆上一层神秘色彩。
宿聿浑身狼藉，体力似乎也不如前，哪怕是站着，胸腔处也是大气起伏着。体内的丹田处的阴气在他对付活尸的时候几乎完全掏空，身体的疼痛密密麻麻像是附骨之疽，每吐息一次就仿佛全身的骨头都碎了一遍，还有他的经脉，在强调动下撑裂了好几处。
寄居在丹田最深处的眼睛图腾萎靡着，但它表层的图腾还在缓慢的旋转着，体内零散的阴气被它所调动，再一次缓慢地凝聚着那些如玉脂的白色阴气。随着那些阴气的聚集，宿聿感觉到碎骨跟被撑裂的经脉似乎受到微妙的滋养，正在缓慢地恢复着。
这下宿聿看明白了，体内这个图腾在利用阴气救他，或者说这个图腾自主地阻止他自戕。
他微微垂眸，入眼的视角里往下，看到的是雾河流淌的尽头。
张富贵所说的雾河深坑凝聚的深潭他看不到，视野里唯一能看到的是深潭是一块巨大的白玉石，这白玉石像是人间天池，汇聚的阴气比上游的雾河更纯净，飘散着如同冰雾的白气，氤氲烟气宛若仙境。
‘吃掉它。’
‘你就能活下去。’
一个蛊惑的声音从识海里响起。
幻觉！？不对……声音像是来自于丹田里图腾。
宿聿切身处地地感觉到了饥饿，从坠崖到现在他的身体内踊跃出来的感觉只有痛，可正此时，源自丹田的饥饿感快要压过浑身的痛觉，眼前的白玉石阴气天池充满了诱惑，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身体。
“道长！”张富贵突然喊道。
宿聿的意识回笼，注意到他几乎半脚悬空着，差一点就跟那活尸一样进入雾河深潭。
“那下面是不是有人。”张富贵指着其中一个方向，“我刚看到潭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下，那也是假的吗？”
视野中凌乱的白色阴气里，出现了一道黑白混杂的气团，气团凝实具体，在雾潭里格外明显。
——与那具‘活尸’相似的气。
宿聿冷声道：“我留了手，那东西没死透。”
-*
南坞山间，活人墓边横尸遍野，几道符咒悠悠飘着，红衣人念着往生咒。
剑客将活人墓边上的残尸扫进了往生咒的阵法间，看着四周狼藉的地形，他们来的时候这里的活死人状态已经萎靡，仿佛经历过什么，动作迟缓，食人欲不强。
“不知道谁清理的这活人墓，把活死人都聚在这，给我们省了点时间，但这都什么年代里居然还有邪修修筑活人墓。”江行风念完往生咒，瞧见那墓主墓碑被剑诀劈裂了好几道：“你这也太狠了。”
“这还断了一角，顾七你这剑诀大不如前了啊。”
江行风说完，诧异道：“不对，这不是剑诀的痕迹。”
剑客顾七闻言偏头，看向地面上早被他劈成七零八落的的石碑，其中一角十分突兀：“……这是被掰断的。”
掰断的！？江行风惊诧道：“这可是下了十八道禁制的邪修聚灵碑，什么手劲能直接把这玩意掰断！？”
剑客垂眼看向墓碑边上残留的血迹，抬眼看向南坞山东边，平声道：“邪物。”
远处阴气汹涌，宛若风雨欲来。
剑客背上被布条裹住的剑器隐隐震动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在那边。”

第12章 石碑
南坞山，雾河尽头深潭。
活尸扑通地掉下坑底雾河，表层扭曲爬行的黑虫愈发膨胀，其他原本半死不活的虫经过血液的刺激似乎都活了起来，在活尸皮肤上狰狞爬行着，吸食着那些被雾河阴水冲走的血液，最后变成新生的肌肤。
在无人在意的坑底深处，活尸身上被阴水冲走的血液在雾河腐臭的水中凝结，变成猩红的血滴子，像是受到某种牵引，缓缓地沉入雾河坑底。
活尸从河面爬了起来，它在雾潭中挣扎着，似乎想要往瀑布，往上游的方向走。
四周的凶祟注意到了它，纷纷朝着它的方向扑去。
张富贵看着那活尸几次想攀上来，几次都被四周凶祟压着，但也吓得担惊受怕了好一会。自从被宿聿提醒之后，他觉得阴风刮在身上也没那么痛，可他闭上眼睛也没用，雾河深潭上的大鬼没有消失，他都快分不清真假了：“道长，我听你的，闭上眼睛也没用啊……”
宿聿偏头，看到远处几道异彩的所在地。
那些修士周围顶多阴气汇聚，深潭上仅有的几只凶祟也去对付活尸了，显然那些人也被蛊惑了。
此地的雾气能影响神志，靠近雾河被蛊惑之后，眼睛看到的东西就不再是真了。
宿聿重新审视丹田中的图腾，他中途也有片刻受到雾的影响，识海中看到了一些混沌的记忆，说明这雾影响是五感，从五感影响到神志，可他丹田中的那个图腾似乎毫不畏惧此地的雾气，一点幻境都未曾出现在他的眼前。
就像他现在的眼睛，能看到迷雾之下最真切的东西。
好饿啊……宿聿磨了磨牙，他看着修士四周漂浮的纯粹阴气，饥饿感似乎越来越重。他眼底的淬红的金丝越来越深，金丝刺入他的瞳孔中，就连他身上的经脉也似乎随着饥饿感的调动慢慢凸显出来。
张富贵扫了一眼急忙回头，完了完了，他脑子出问题了。
他居然觉得道长比底下那些凶祟更可怕。
深潭上的阴气在这时候似乎变得凝实了起来。
宿聿忽然道：“你能看到的雾是不是变浓了。”
张富贵回过神，“好像是，下面好像越打雾越多了。”
诶，好像不对，明明之前雾都散去很多了，怎么突然间雾就变浓了？
雾潭上方的浓雾越发黑沉，凶祟野鬼的身影越来越多，在岸边抵御攻击的修士一行人刚抵挡住了元婴期凶祟的反扑，没过半会忽然见到越来越多的凶祟往他们的方向聚集，眼见着外层的防御灵器接连破碎，本想着让凶祟厮斗，他们坐享其成的修士们脸上也逐渐带上了惊恐。
更有凶祟撕破了防御灵器，将处于边缘的修士一把拖入河中。
惨叫声戛然而止，修士们一眼望去，外边浓雾覆盖的雾潭上，冒出越来越多的凶祟。
不止是元婴期凶祟，他们居然还看到了一些其他的修士，眼尖的离火派修士马上就认了出来，那些修士居然是不久前在南坞山口见过的修士，被阴风卷走失去了踪影，眼下居然全出现在了这边。
“不是，这些人怎么都在这？？”
“不是说才几十只凶祟吗！”
“外面密密麻麻的是什么啊！”
“不对劲……”宿弈目光沉沉地看着外边攻来的凶祟，忽然瞥到十几个配着宿家家纹的修士凶祟，脸色忽然变了：“不对，宿家没这么多人。”
半月前，南坞山中失踪的宿家元婴修士不过五人，可这里出现的修士完全不止。
真真假假数十人，这里面的修士，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其他修士听到这，脸色大变，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这些凶祟打在他们灵器上实打实，报废的灵器已经好几个了，怎么可能是假？
眼见着情况危急，他们却只能束手无策地在这里挨打，与原先探查的情报完全不一样。
离火派修士身上伤痕累累，这时候有一个麻脸宿家修士走上前来，对着离火派的修士道：“你们离火派想办法撑一会，我们布下阵法向外界求援。”
离火派修士面露喜色，“好！”
话罢，离火派的师兄带着师弟到前面去防御。
“可传送阵法要么将外面几位长老带进来，要么就只能我们几个人出去。”另一个宿家修士小心翼翼地看向远处离火派修士，“其他人怎么办？”
他们逃是能逃出去，可留在这里的离火派修士必死无疑。
“我们带进来的灵器已经消耗过半，现在连潭底都没进去。当务之急先逃出去再说。”麻脸修士心想着，这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总归离火派也是宿家用来合作的棋子，能用则用，不能用的时候该当及时弃子。他们都分不清怎么清算眼前的凶祟真假，再耗一炷香他们都得折在这。
宿家修士问：“要跟少主说吗？”
“少主现在忙着对付前面的凶祟。”麻脸修士看了眼远处的宿弈，小声道：“更何况长老说了，遇到棘手的情况，要先保住少主。”
他这么做全都是为了宿家着想，要是少主死在这，他们这群人逃出去了，也会被宿家追杀。
麻脸修士看向不远处凶祟肆虐的雾潭，压下内心的胆怯快步地走了过去。
阴风瑟瑟卷动着潭面的波澜，黑不见底的潭水带着腥臭的味道，在麻脸修士靠近的时候，看似简单的雾潭底部，肉眼看不清的暗流卷动着，像是从更深处涌上来的波动，带着黑沉沉的雾气往上翻涌，无声无息地蔓延至整个雾潭。
更深的地方，淤泥满布的雾潭潭底，暗流冲散了表层的淤泥，露出了潜藏在这湖黑沉沉潭水之下的青灰色石碑。
忽然间，雾潭里的暗流抓住了活尸的脚踝，只一下就将活尸拖入了水中。
雾潭瀑布高处，宿聿的眼睛不觉落在修士们身上，他看到有一道灵力离开了修士人群，反而在更偏的岸边，周围的阴气似乎受他指引，正在缓缓流动着。
他沉目细看，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另外的动静吸引。
“道长，那边有什么东西吗？”张富贵往下看去，就看到一众修士里有人离开，似乎祭出灵器正在摆弄着什么，“那个修士在干什么！他该不会要动什么手脚吧！？”
与此同时，宿聿注意到异样：“活尸还在吗？”
张富贵闻言定睛细看，黑沉沉的雾潭上，除了凶祟别无他物，“不见了！”
浓雾越来越深的潭水上，宛若巨大白玉石的潭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暗无声息地卷动着。
宿聿看到白玉石里，出了与活尸身上相似的墨点，没忍住磨了磨牙。
雾潭边缘，麻脸修士就趁着其他人不备迅速跑到修士防御灵器的另一面。此时其他凶祟都被离火派修士吸引，麻脸修士急急忙忙地走到雾河边上，宿家长老考虑到阵法的失灵或者与外界断联，准备的阵法是少有的凭借阴气运行的阵法，这种阵法得体魄至阴的修士才能调动。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宿家。”麻脸修士见着阵法灵器落地后快速吸纳四周的灵器，正小心招呼着宿家人过来，忽然间感觉到了地动山摇，他神色稍愣，“什么情况！？”
离火派修士一扭头，就看到宿家其他修士靠近阵法，几乎只有他们离火派的人在维持阵法，当即脸色大变。
“你们想干什么！？”
“宿家该不会想抛下我们用阵法逃走吧！？”
离火派修士纷纷撤手，慌忙地想要跑去阵法的方向。
原本在前面支撑阵法的宿弈见状偏头，看到已经布下的阵法当即神色一变，那群废物！这时候开阵法，不是在吸引凶祟的注意吗！
见到雾潭的异样，宿弈喊道：“别过去！”
然而晚了一步，雾潭中忽然涌起了一阵风流，迅猛的阴风从潭水中涌起，不由分说地冲向了岸边的修士，离阵法最近的宿家麻脸修士躲避不及，即可就被汹涌的潭水吞没，四周惨叫声接连响起。
淤泥堆积的坑底，流转的阴气渗入污泥里，很快变成薄薄的阴气再度升起。而这时候，高处活尸身上垂落的数滴血水沉入淤泥里，万籁俱寂间河水开始变得浑浊，嗡嗡的震动声从更深处传来，淤泥被逐渐震散，露出坑底原本的模样。
被震散开的淤泥下方是青灰色古朴石门，石门镌刻着的繁复碑纹在微震中越发清晰，趴伏休憩的镇墓兽睁开了眼睛，将附近的阴气与血气贪食殆尽，所有的阴气被石门激发，瞬间奔涌直上。
雾河的河水倒流上天，修士们在恍惚间抬头，见到无数阴气涌向高空，形成了一只巨大的凶兽虚影。
“那是什么……”
凶兽高大肃穆，凝成的虚影带着前所未有的威压，只一出现就让四周所有的修士膝盖发软，不敢抬头。它四足落在湖面，整个湖面像是变成一块透明巨大的碑文。
湖面成碑，凶兽成影。
南坞山上空的阴气扭曲成像，所有的阴气如同旋风直往雾河坑底涌去，露出笼罩在整个南坞山上空的封印。
此时，南坞山山口处，离火派及宿家一行的修士看到阴气冲天。
原先的南坞山的封印只裂开了几米的口子，现在所有人抬头，就看到高处密密麻麻的密文，特殊符文组成的密文直冲云霄，笼罩在整个南坞山高处，让所有人看清了这个封印的真正模样。
宿家拿着探灵罗盘的修士匆匆跑来，“长老，罗盘——”
几个宿家长老围在一起查看，指针胡乱地飞转着，原先还能测探出南坞山紊乱阴气轨迹的罗盘此时指针胡乱飞转，连着罗盘的表层也裂开了几道裂痕。
阴气满盈，这已经超乎了灵器能测探的范围了。
南坞山这裂开的封印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这是——！”离火派长老急声，这已经不是离火派一个小门派能吃得下的机缘了。
宿家长老见此神色稍沉：“这不是大能者陨落坐化的手笔。”
“糟了！”
白发老者坐在灵舟所化的幕墙边上，见状挺直腰背，目光徐徐看向笼罩在南坞山顶的巨大封印，似乎注意到什么，他原先颓散的姿态收敛，“这术法……”
“一个小小的南坞山，居然留存着上古封印！？”
旁边，宿家长老听到老者口中的上古封印，顿时面露贪婪。
上古封印，那这里面得是什么东西！？神器？秘宝？这随便一样东西都比大能者坐化之地还要贵重，更何况天下第一山门——天麓山还没完全察觉到！
上古封印……东寰修道界迄今为止距离上古已经有数千年，经历过千年前的动乱，整个东寰修道界里能有上古遗迹的地方皆已被封存或者纳入目前的修道界之最，也就是天下第一山天麓山的看管之下。遗留在世人未知角落的上古封印少之又少，他们想过这地方陨落的强者实力不俗，却从没想过这地方居然会出现上古封印。
众人慌乱之际，一个宿家修士匆匆跑来：“长老，灵器阵法有感应！”
这太好了！宿家长老面露喜悦：“马上与阵法连通！”
“宿家全部元婴修士听令，随我进入南坞山！”
白发老者后退几步，就看到四周宿家、离火派乃至所有散修的脸色都变了，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在动用灵器将此地出现上古封印的消息传出去，倘若只是大能者坐化之地，这些散修还忌惮宿家的实力不敢外传，可现在利益远超忌惮，上古封印带来的诱惑远比坐化之地更让人动心。
“麻烦了。”白发老者面沉，“东寰南界要乱了。”
他目光斜斜看向南坞山深处，喃喃道：“可别放出来什么棘手的东西。”
与此同时，南坞山雾潭瀑布的顶端，一人一鬼在狂风中勉强站定。
雾气深潭里阴气直冲云霄，金红色的封印符文显露在整个南坞山上空，四散的阴气几乎要割裂张富贵的魂体。
张富贵紧紧地抱着宿聿的大腿：“道长，这也是假的吗？”
状似白玉石雾潭彻底散开了雾气，在正中间凝实的雾气呈现着如墨的黑点。
与活尸，与那几个还在战斗的凶祟体内的墨点一致，那底下盘踞的，是一个更大的墨石。
在看到那个墨石时，宿聿的饥饿感达到了顶点。
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吃掉它。

第13章 贪婪
南坞山巅笼罩着繁复的封印，而雾潭的中心，越来越凝实的凶兽发出怒吼，四周的修士齐齐奋力抵抗，脸上都带着惊愕与无助，假若原先他们还保有夺取秘藏的想法，现在看到这一景况心已经凉成一片。
怎么拿……这凶兽到底是什么！？
从未经历过如此压迫的修士们被威慑得不敢抬头，不少修士更像是被魇住，不受控制地往着深潭的方向前进。人群中尚且能保持理智的仅有宿家少主，他手中用来指路灵珠散着微弱的光芒，抵御着来自雾潭上的威压，但没过多久，灵珠上就已经出现道道裂痕。
“都控住自己，别过去！”宿弈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灵珠是苍雪宗宗主给予他的护身法器，既能追踪万物灵气用来引路，也能护他受到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三击，而现在这颗灵珠在这只凶兽面前，居然出现了裂痕……那这只虚影凶兽的修为，已经远超他们能对付的范围。
抗不住，他们扛不住凶兽的威慑力。
这比他们方才见过的所有元婴期凶祟都要迅猛，它会杀了他们。
高处，张富贵在威压中已经觉得自己生死一线，只能拼命地往道长的身边靠，等完全躲在宿聿身后时，他才敢抬头去看扶住石岩站着的人，他都能看到宿聿手臂上全是阴风刮出的血痕，即便如此，宿聿依旧站着。
他在狂风中正想说话提醒宿聿，一张口，就看到少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比张富贵以往见过时还要可怕，金丝泛着诡异的殷红色，如游蛇在道长的眼底游来游去，霎那间张富贵觉得那双眼睛活了过来，诡谲又神秘，灵异渗人。
无人注意之际，少年被阴风割开的伤口流着血。
血滴落在雾河里，被湍急的水流带往下游。
眼睛的主人宛若未闻，他的五脏肺腑正在遭受着阴风的震荡，盘踞在他丹田里的眼睛图腾疯狂地轮转着，无数阴气窜入他的躯体内，撑胀的经脉发出痛苦的悲鸣，可宿聿只感觉到饥饿，丹田里的图腾转得越快，他的饥饿感就越明显。
宿聿不知道张富贵看到的凶兽是怎样的，在他的眼中，那只凶兽几乎是如墨的气团凝缩而成，就像是白玉石上的一块巨大的污点。而在凶兽之下，还有比它更浑实的墨气，那些墨气充满着致命的诱惑力。
‘吃掉它！’
‘活下去！’
‘进去，去里面吃掉它！’
宿聿达到顶点的饥饿感几乎在催促着他行动，他像是在看着一块亟待朵颐的食物，灵异的眼睛四处巡视着，妄图透过悬浮在潭面的凶兽看到更里的墨点。
他的牙齿不断打颤，像是猎手，在观望自己的食物。
就在这时候，位处于雾潭边缘的阵法忽然间亮了起来。
雾河上，宿聿视野里出现属于其他修士的异彩。
“好像来了修士……”张富贵抱紧着宿聿的大腿，道：“我们要不要……”
“为什么要管他们？”
视野中，属于修士的光点悄无声息地朝白玉石靠近。
像是丑陋的飞蛾，不知不觉扑向白色的火海。
宿聿眼底淬红深到极致：“他们要死了。”
张富贵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雾河边，六神无主的修士们看到那阵法亮起来之际，脸上都迸发出惊喜。
“长老们来了！”
“有救了！”
从南坞山外传送进来的宿家修士们第一时间就注意到雾潭上方的凶兽，为首的宿家长老在看到凶兽时脸上不觉露出欣喜，半月前宿家修士一点线索也没找到，可现在这座雾潭里居然出现了上古凶兽。
他瞧见这凶兽尚且还是虚影，“那不是实体，只是虚影，不用慌张。”
其他修士惊诧，只是虚影就有这么强大的威压，那要是它的本体……得多厉害。
既然是虚影，这里面必然就有操控虚影的法器或者阵法。
宿家长老猛然抬手，离他最近的一个离火派修士忽然踉跄几步，被某股力量击飞摔入了雾潭当中。
落入雾潭的修士没像大家料想中那样沉入水里，反倒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吊了起来。修士惊恐地看着岸上的修士，张口喊道：“师兄…师兄救我！”
“师弟！”离火派师兄始料未及。
宿弈更是愕然地看向宿长老：“你在干什么！”
宿长老可不管这些，见到那凶兽，他更确定某些东西势在必得，他的脸上逐渐浮现贪婪之色，不知不觉间他的面容扭曲着，不再将身边的人放在眼里。
很快，掉入河中的修士的声音停住了，整个人被吊着，没有其他声息。
见到这状况的修士几乎都停住了脚步，那雾潭会掠人神识。
雾潭之上，巨大的凶兽身体慢慢凝实，无数的阴气从四周涌至它的身边，它像是刚刚苏醒，无视着周围的修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等它舒展完躯体之后，它才慢悠悠地巡视着岸边如同蝼蚁的修士。
这时候，凶兽却忽然抬起了左足。
高处，宿聿注意到什么，冷喝一声：“闭上眼睛！”
张富贵来不及探究下方的真假，急忙将眼睛闭上，刚闭上眼睛他就察觉到一股凶戾的阴风席卷过来，直接刮裂了他的魂体左臂。
雾潭周围哀嚎遍野，阴风卷过后，刹那间进入了寂静。
幻境几乎在瞬间笼罩了整个雾潭，在雾潭边上围攻修士们的凶祟动作一下停滞下来，它们悬浮着，一个个竖立在雾潭中间的虚影周围，像是徘徊的亡魂……整个雾潭凝实，潭面成了一层倒映的镜面，衬得凶兽格外高大。
万籁俱寂，无形的波澜像是瞬间将万物揽括在内，宿聿被阴风震得内府阵痛，他艰难地抬起眼，就被眼前的景况震惊到了。
他垂眸看向脚边不断往体内窜的阴气，假若说最开始他看雾潭的时候，盘踞的阴气像是巨大的白玉石。
而现在无声无息中，那块白玉石变得巨大无比，越过原先雾潭的边界，蔓延着四周各处，所有人都被困在白玉石里，始作俑者就是盘在白玉石上的凶兽。
最先出现变化是底下的修士，离得近的修士像是被魇住，不受控制地往雾潭的方向走。
寂静之中，似乎只剩下亡魂的徘徊，以及生者的行尸走肉。
千钧一发之际，一艘灵舟穿破阵法的间隙，轰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不是南坞山口的修士灵舟吗！”张富贵震惊：“这灵舟怎么穿进来了。”
宿聿猛然抬头，就看到原先在南坞山见过的异彩斑斓的流光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灵舟？
灵舟上的异彩比在场任何一个修士都要浓郁，离得更近了，他清晰地看到了异彩之下，流彩汇聚而成的繁复阵法……这艘灵舟居然是由各种各样的阵法铸造而成的。
“谁来了！”
“宿家的灵舟来了！”
宿聿盯着那散着异彩的灵舟看，快速游动的眼底金纹仿佛要将那灵舟上的阵法记下来。
而在这时，操持着灵舟的老者落在了众修士的面前，灵舟随他意愿化成了与南坞山口相似的屏障，轰地一下挡在了所有修士的面前。
在那屏障隔绝开凶兽之后，被魇住的修士们恍然惊醒，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屏障后，而没及时清醒的修士则被那凶兽所吸引，带入了雾潭当中。
离得最近的宿家长老赫然在其中，只见他满脸贪婪地往里走，下一瞬身首异处，当即惨死。
而几个跟在他身后的离火派长老，也被雾潭上的凶祟拖了下去，竟然毫无反抗之力，像是心甘情愿地进入雾潭。
短短的时间内，修士死伤过半。
“长老他们——”两个宿家修士侥幸生存，惊恐地看着。
“害人者，因果报应迟早吃透。”白发老者捋须道：“心生贪婪，在这种幻境中，贪婪会被无限放大，最后被吞噬而亡。”
他颇有意外地看了宿家少主一眼，“苍雪宗的雪灵珠？难得你一个金丹修士在此能护住本心。”
宿弈看着眼前稳住大局的老者，宿家有很多护舟人，但这次出行南坞山，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位护舟人。他作揖道：“前辈高见，请出手相助。”
白发老者：“宿少主高看老夫了，你知道此地是什么吗？”
“最外围是万古聚阴阵，整个南坞山的阴邪之气在这里轮回循转，最后全汇集到眼前这池潭水当中。”老者抬手用灵舟挡住眼前的凶兽，语气平平：“而眼前这只，模样俏像古籍所言的镇墓兽，眼下看它仅是一轮虚影，可展现出来的威压堪称化神期巅峰。”
“如果只是它还好，勉强能从它手下逃脱，可它的手段远不止于此。”老者的目光看向雾潭上漂浮着的身影，里面有南坞山原本的野鬼凶祟，也有葬身在南坞山内的其他修士，“我们进入南坞山，就进入它的地盘，它似乎有操控亡者之能，也有迷惑生者之力。”
其他尚且保持清醒的修士听到这，想到之前他们分不清虚虚实实的景况，哪怕是现在，看到这只凶兽，他们也分不清真假，但看到其他同僚纷纷跳潭自尽，畏惧感进一步加深。
那这南坞山底下到底埋着什么，区区一只镇墓兽就有如此凶悍的能力。
连元婴期修士都难堪其诱惑，自戕而亡。
“老夫的功法擅守，不擅攻，护住你们半日尚可，但压不住眼前这只凶兽。”白发老者的脸上也带着几分沉思，“至于压住它……”
老者正思索着，话还没说出口，就注意到镇墓兽似乎看向高处——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从重重迷雾中往更高的地方看去，隐隐约约间看到一个人影，谁在上面？！
这时候，雾潭上的镇墓兽举足拍地，雾潭仿佛成了镜面，震荡开来的威力激得宿家灵舟所化的屏障往后退了退，白发老者不得不放弃思索，全力抵御来自镇墓兽的冲击。
忽然间，它抬眼看向雾潭的高处。
宿聿在一瞬间，与它那双幽深黑沉的瞳孔对上，像是被一下子拽入了无尽的泥潭里。
四周的阴风一下子停了下来，紧接着就变成了飘荡的炊烟味道，识海中潜藏许久的记忆被翻了出来，那些模糊的印象逐渐变得深刻起来，他仿佛回到最开始掉落悬崖时的记忆里，这次的记忆比先前要更清晰，他再次被压入令人窒息的小池塘。
宿聿感觉自己飘着，飘在上空中，静静地看着嬉笑的孩童把另一个孩子推入池塘里。
窒息的感觉淹没着他，可他却能旁观地看着这一切，他觉得自己是那个小孩，又奇妙本该眼盲的自己怎会看到如此清晰的景象，感同身受与冷漠旁观两种情绪充斥着他的识海。
小孩从池塘里爬了出来，摸到了岸边的盲拐，在寒冷的冬日踉踉跄跄地往远走。
寒风刮过的寒冷的深邃入骨，宿聿感觉自己在抖，刺骨的寒冷刺激着他。
很快，那种寒冷消失了，换作丝丝暖意。
香火的味道清晰可闻，飘荡的烟气漂浮过来，膝盖上久久跪着的疼痛传来。
这是一个布满香烛碑位的祠堂，祠堂的周围站着一个个身穿着同一家纹宽袍的修士，他们默念着术法，悬浮在他前面的是一卷奇怪的卷轴，卷轴上写着的字，宿聿只能勉强看清几个，再准备细看时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割开了一道，腕间的刺痛没让他来得及反应，汩汩的鲜血流入卷轴当中。
‘真的能以血修改婚契？’
‘那当然，以秘术佐之必然，顾家人又不知道联姻婚契是谁？’
‘每两年一次换血，等到他成年之际，婚契的婚约者自然能改。’
小孩失血过多倒在地上，长者们毫未收敛的野心与算计展露在前。
宿聿沉默地看着，血液从身体里流走的寒冷一点点涌上来，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个小孩，一种往后拽的感觉突然袭来，还没等他碰到小孩，整个人的意识就被猛然拉回。
丹田里的图腾警告地震了一下，宿聿闷声吐出一口黑血，眼前的景况从祠堂拉回，变回了那块巨大的白玉石，白玉石上盘踞的镇墓兽虚影看着他，眼中的蛊惑清晰明了。
与它对视的一瞬间，他被它拉进幻境里了。
‘吃掉它！’
眼睛如是提醒。
宿聿看向镇墓兽的眼神变了，假若饥饿只是其一原因，而现在他真切想得到雾潭里的东西。
混乱的记忆与过往的经历，那他到底是谁，怎么会不死，怎么会活着，又怎么能看到那么多东西。
‘吃掉它，就什么都知道了。’
张富贵惊觉到什么，他急忙抱住宿聿的大腿，“道长你醒醒，不是说都是假的吗，你别被骗了！”
身体的前行受到了阻拦，宿聿低头看到脚边的白气人团，急迫的进食感催促着他，“松开。”
张富贵抓得更紧了，被宿聿挣脱后他又紧紧抠着地面抓着两人连接的锁链，生怕宿聿被雾潭吸引跳入这一去不复返的坑。
怎么样才能吃掉它……宿聿低头，看着白玉石般的雾潭凝结成了晶莹剔透的镜面，凶兽就站在雾潭上。
……得想办法，打破那层镜面，才能进入潭底。
雾潭上方，镇墓兽嗅了嗅鼻子，闻到少年身上的血气。它也磨了磨牙口，在此地盘踞这么多年，它还是第一次闻到那么香甜的味道，那一滴血液带给它的助力，足以抵上它在此地聚阴七日。
更何况那人族的血，能突破石碑的禁制，把它想要的力量送到它的面前。
不过现在不能操之过急，得先解决这里这些碍事的人族。
好在这些人都没什么实力，好解决……镇墓兽凶戾的目光扫向周围，就在它抬起爪攻向岸边修士的时候，虚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震了震。
雾潭中冲起的阴气突破云霄，宿聿看着雾潭中引起翻涌，眼睛却死死盯着潭中的那块巨大的墨石。
苍穹间，隐隐有什么震荡着。
什么东西来了……？宿聿猛然抬头，察觉到有东西越来越近，机会来了！
‘吞了它。’
‘快去，快去！’
忽然间，张富贵手中一空，束缚着他这么久的锁链突然间消失了。
他顿时愣住，看到眼前的身影消失，一抬眼被高处的烈光刺得生疼
——他看到了剑光。
一道剑光刺破云霄，从高处直直坠落。
剑光穿破雾潭的镜面，数十个‘元婴期凶祟’在风波中灰飞烟灭，灵舟后方的修士们在雾气散尽之际头脑清明，看清了南坞山雾河的景况。
与此同时，四周的雾气快速凝聚，盘踞在雾潭中的镇墓兽像是受到什么威胁，凶戾的目光紧盯着高处的不善之客。
“来了。”白发老者抬头。
来者是一个剑修。

第14章 吃了
高处凝结的剑光如天罚垂落，击在潭面上溅起阵阵波澜，连着盘踞的镇墓兽虚影都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浓雾散去之际，空中悬浮的身影引起了众修士的注意。
那是一个剑修，身后背着一柄剑器，脸上只着粗布做的面罩。
此时他剑器未出剑鞘，身周却浮立着数多剑诀，镇墓兽从未收到过如此的威胁，朝天发出激烈的怒吼声，而随在它的怒吼声后，高处的剑诀却在瞬间变招，宛若剑雨朝着雾潭砸落。
“剑修？！”
“那剑修没出剑！”
人群中，宿弈目不转睛，上古封印，镇墓兽……此地镇压之物，必然是上古遗留下来的无价秘藏。他目光稍转看向另一处，直直盯着雾潭上空的剑客，如今震慑的剑诀，出剑者……是谁？
天下修士众多，以剑为器则称之剑修。
剑修修行，全靠修剑，心剑合一，则是最高境界。
而高处来援的这位修士，与镇墓兽交手居然不曾出剑，则此人的修剑境界已经能达到以心驭剑诀，全东寰修道界能做到此境界的剑修，至少也得化神期起步，这位修士是一位化神期的大能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高处的剑修所吸引，定睛一看发现剑修之后还有一个红衣人，红衣修士跟在剑修之后，在剑修剑诀落地后，红衣修士手中的符箓飘然落地，如同驱邪法阵般，顿时就驱散周围的凶祟。
“还有人！还有个符修在！”
“居然来了两个化神期修士，此地的消息走漏这么快吗！”一个宿家修士小声道。
宿弈却沉默看着，宿家跟苍雪宗最先得到南坞山出现异象的消息，但不代表天下其他宗门没有任何消息。
一山四门八大家，上面来的两人，是属于哪方势力？！
而就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个身影从雾河上游一跃而下，雾河尸水在阴气影响下越发湍急，仅仅几息的时间，那个身影一下就穿入被剑光击破的雾潭镜面，进入了深潭之中。
高处，剑客一剑打出镇墓兽，两指凝结的剑诀没有停下。
他垂目巡视着整个雾潭，看着四周那些迷雾所化的‘元婴期’凶戾接二连三被镇墓兽吞噬消失……不对，不是这些，他迅速寻找着，忽然间看到了雾潭之中一具活尸。
活尸没有被镇墓兽吞噬，在剑诀的威慑下站立着，而它脑门正中间处一道熟悉的痕迹浮现着。与南坞山枯树林里那气血灼烧的阴邪之术一模一样。
找到了。
剑客身侧的剑诀一指，锁定活尸时，雾潭上的镇墓兽发出了怒吼。
剑诀被阴气冲断，活尸被潭水吞没不见所踪，剑客身形一闪避开了镇墓兽的扑击，手刚搭上背部的剑器，突然想起什么，又松开了剑柄，没有拔剑。
岸边的修士看着镇墓兽与剑客对峙，白发老者浑浊的目光在镇墓兽身上巡视着，在剑客的剑光下，原先被雾气遮掩的东西越发清晰，他忽然看什么，脸色微变：“两位小友，这镇墓兽身上是古神符，这是上古的东西……它身上有禁制。”
高处的剑客闻言垂眸，看向底下的白发老者。
江行风闻言：“古神符……嘶，我听师长说过这个，不好对付。”
上古封印，镇墓兽，古神符。
足以言明这东西价值远比一个普通的大能者坐化之地高，若是普通的镇墓兽，那极有可能只是为了此地的墓主守墓门，可上了古神符的镇墓兽就不一样，说明这凶兽不是他们以为的镇墓兽，而是一只必须要用古神符跟上古封印两者压制的上古凶兽。
且不说这上古凶兽怎么只剩下化神期巅峰的威压，但以它的狡猾，恐怕想对付它并不是易事。
当即最主要的，是控制住这头凶兽，等候外界其他修士抵达……稍有不慎，这南坞山极有可能变成下一个极北之地的魔渊。
剑客看向底下逐渐暴躁的镇墓兽，身上的剑器隐隐震动，冷静道：“必要时，我出剑阻拦，你给天麓山跟顾家传信……”话没说完，他似乎看到什么，急声道：“不好，离远点！”
两人急急掠后，镇墓兽感受到四周的威胁，顿时朝着高处怒吼了一声，灵舟受到颠簸，白发老者没得继续观察，只能操持着灵舟寻找坐落点。
“它发癫了！”
“这到底什么东西！周围的阴风更大了。”
“稳住心神！”
雾潭四周几乎乱成一团，深潭之中却格外平静，似乎在镇墓兽的镇压下静若死水。
尸水腐臭的味道满盈，宿聿却没被这些东西吸引，甚至他没去在意四周翻涌的阴气。贫瘠丹田里再次凝结的阴气被他调用，他顺着视野里能看到的东西迅速朝着墨石所在的位置游去，越是靠近，他越能感受到那块潜藏在坑底的墨石正在逐渐刺激他的识海。
雾潭里的阴气急不可耐地朝着宿聿的身上攀来，像是咬住他的裸露的伤口，伤口再次裂开，血液被数不尽的阴气裹挟掠夺着——
在这时候，宿聿看到始作俑者，原来雾潭上方只是凶兽虚影，在雾潭水下居然还有一只模样肖似的凶兽，这只凶兽比上面的虚影要小很多，此时正盘踞在那块由无数墨气凝聚的大墨石之上，无数阴气从它的口齿间吐露出来，似乎整个雾潭都是它的口中乾坤。
潭水下镇墓兽注意到什么，一经靠近，它才发现这人是雾潭高处的那个人族。它原本就想把这个人族吞噬入腹，吸食他的血肉大补，没想到这人居然主动进入它的领域。
送上门的食物……它眼底的贪婪一览无遗，原本裹着远处活尸的尾巴顿时松开，朝着远处一卷顿时裹住了宿聿。
宿聿原本正想着如何靠近，没想到镇墓兽先一步冲着他来。
他顿时放弃抵抗，任由镇墓兽卷着他一步步深入，越是深入，浓郁的阴气越是让他喘不过气来，暴涨的经脉快要炸开了，丹田里轮转的图腾转得飞快，一瞬间宿聿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快要消失了。
潭底的阴气太多了，身体不分青白全都吸纳入内，这样下去还没等靠近镇墓兽，他的身体就会先一步承受不住庞大的循转而瘫痪。
冷静点……宿聿紧咬着牙尖，刺痛感拉回了一丝思绪。他强力地压住了丹田图腾的暴动，原本受眼睛图腾调转的阴气一霎停止，这时候，他猛地抓住了捆在腰间的尾巴。
尾巴卷住之际，阴气却反常地被那人汲取。
镇墓兽聚集心神在对付高处的修士，乍一下气力短截，差点被那剑修的剑诀劈了个正着，它愤怒低头，居然发现自己本体的力量正在快速流逝！？
它大半的实体都放出去攻击外边的修士，潭水之下本是它领域，可现在这个修士居然在强行吞噬它本体的力量，镇墓兽竭力地想要把宿聿甩开，宿聿却反其之死死抱住了它的尾巴。
雾潭之上，白发老者跃身飞到高处，操持着灵舟为两位化神期修士压住镇墓兽一足：“两位小友，剩下就靠你们了。”
江行风脑子里全是古神符，哪怕这东西有禁制压着，它也是一只上古凶兽。他抓了抓头发，“这交给我们，我们斩妖除魔，也没斩过上古凶兽啊，这东西要怎么杀？！顾七你说说——顾七？”
剑客凝目，忽然道：“它的状况有点不对。”
江行风：“不是挺凶的吗？”
“攻击慢了。”剑客敏锐地看向潭底，幽黑的潭底根本看不见什么，可从刚刚开始，这只凶兽好几次在与他交手时，看的不是他，而是潭底，就好像在忌惮着什么。
雾潭之下，宿聿感受到体内的饥饿正在减弱，眼睛图腾贪恋地透过他汲取潭水里的阴气，他的识海越来越清明，离得更近，他清楚地看到镇墓兽的异样。
镇墓兽的口中居然衔着一颗缩小的墨石，似乎镇墓兽口中的那颗，才是这一整块墨石乃至镇墓兽的本体。宿聿看中那颗衔珠之后，毫不迟疑地攀着镇墓兽的尾巴，借力跃至镇墓兽的背上。
这时候，专注对付雾潭上修士的镇墓兽浑身耸立，眼见着它放出的阴气手段被对方吸纳，它当即变得烦躁起来，更想将眼前闯入潭水中的人赶出去。只是它刚伸出爪子压住眼前的人，与他交手时，潭水之上的虚影却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几道剑气穿破雾潭的抵御冲了进来，再次扎进镇墓兽身下的潭水。
剑光突破了镇墓兽的抵御，直直扎进了镇墓兽实体下方如同墓门的石碑，石碑一受到攻击，镇墓兽立刻发出了哀嚎声。
宿聿看到高处剑光烁动，见到剑光扎入镇墓兽身下那块墨石，墨石的表面出现几道裂痕，镇墓兽的动作慢了下来，在这个时候，体内眼睛图腾察觉到宿聿的动向，不受控地爆涌出刚刚汲取的阴气，强行地推了宿聿一把，将他推至了镇墓兽的面前。
宿聿抬眼就看到镇墓兽阴气凝实的獠牙大口，他顾不及去反抗体内图腾的反骨之举，在镇墓兽再次被高处剑光击中的瞬间，猛地伸手探入了它的口中，一把抓住了那颗衔珠。
肩膀上传来强烈的刺痛感，他感觉到整只手臂几乎快要被镇墓兽撕扯下来，但他抓住衔珠的手没有丝毫松懈，在与镇墓兽的撕扯间，将那牵动千丝万缕的珠子硬生生从镇墓兽的口中扯了出来。
镇墓兽发出无声的尖嚎，宿聿耳朵被震得出血。
而就在这时候，雾潭表面的镇墓兽虚影晃动了片刻，持剑屹立在高处剑客见状抓住了机会，剑诀一分为七，满覆惊雷的小剑齐齐对准了镇墓兽虚影，随即扎入了镇墓兽四肢关窍。
霎那间，整只镇墓兽虚影如同泄气，阴气朝着四周翻涌。
江行风瞳孔稍变，双手掐诀立起防御护住了身后的修士，反手一个阵法压住了暴动的阴气，脸上落下几滴冷汗：“顾七！”
剑客神色微动，剑诀一举形成。
深潭中，镇墓兽反扑宿聿，一口将人吞入腹中。
而与此同时，宿聿反手将那衔珠按入自己的口中。
衔珠入口即化，庞大的阴气窜入体内，满腹的饥饿感得到缓解，脂白的镇墓兽在失去衔珠之际被高处的剑诀击破，强烈的威胁感涌上宿聿的心头，他一仰头就看到刺眼的光——高处悬立的几处巨剑。
那巨剑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精纯凝成的剑气锋利刺眼，剑尖更是穿透高处的镇墓兽虚影，直直地指着他。
丹田中的眼睛图腾瞬时暴动，宿聿紧咬紧牙尖，在千钧一发之际，体内的阴气再次被调动起来，硬生生撞开了镇墓兽的牙口爬了出去。
顷刻，高处剑诀直直落下，深潭中的尸水翻涌滚去。
水流卷着宿聿，顿时冲向远处。
天光乍破，游龙如雷，剑光直直穿破了雾河深潭之上的庞大阴气，宛若白虹贯入幽深的潭底，径直扎进了散发着幽光的青灰石门。遭此重击，石门上镇墓兽几乎在剑光之下化作虚影，石门顿然裂开，覆盖在南坞山高处的封印蔓开数道裂痕，在一瞬间崩塌开来。
雾潭周围，白发老者急急地操持着灵舟护住身周的修士。他看着远处，浑浊的眼中带着几分思虑，表面看确实是两个化神期修士联手破局，可在刚刚，他注意到镇墓兽虚弱了。
他不禁看向潭底，里面还有什么？
阴风转眼消散，整个南坞山笼罩的阴气似乎也渐渐散开。
高处的封印也在这时候崩裂消失，化做点点的星光。
“阴气形成的上古聚阴阵，还好南坞山此地阴气不足，不然你我联手也斩不断这幻境。”江行风低头看到不远处伤痕累累的修士，以及宿家人，“啧，这东西也有化神巅峰的修为了，就凭宿家几个金丹修士也敢，哟那宿家少主好像在看你啊……”
他注意到剑客的沉默，话锋一转：“怎么了？”
剑客沉目看向河底，凝声道：“消失了。”
江行风一顿：“什么消失了？”
雾潭上的浓雾渐渐消散，镇墓兽的虚影消失，潭水周围一无所有。
剑客又道：“那只凶祟，我没杀了它。”
不止如此，那具脑门上带着诡异手印的活尸也不见了……整个雾潭除了这遍地尸水，其他仿佛都空了。
江行风脸色稍变，急急掠身前往潭面。
剑客垂首，凌乱的碎石堆里躺着一个人。
说是人，但他浑身满是血污，似乎是被涌起的河水冲上来的，身上脏得根本看不清他原有的样貌，但只是一眼，他便想起不久前在枯树林见到的那一片血迹。
剑客倾身，转眼到了碎石滩边，他正欲伸手辨别，刚碰到人就摸到了一手猩红。
在闻到少年身上血液的时候，剑客脖颈间的青筋顿时紧绷，就在他迟疑之际，‘死人’顿时翻身而起，扣住他的手腕的同时抬身上前，一扫就将剑客脸上的面罩扫掉。
污血糊到了剑客的脸上，腥血味近在咫尺。
什么味道——
剑客浑身的气血几乎在同一时间迸张，镇压深潭镇墓兽都没引起失控的灵气在经脉中四窜，他反手扣住身后摇摇欲动的剑器，被从地面翻身而起的少年一脚踢中了侧脸。
短短一瞬，少年转身跳入潭水。
剑客倾身欲追，两指剑诀一凝，体内压制不住的灵气冲开了关窍。
“顾七，刚刚那是什么东西——”江行风闪身过来顿时停住脚步，就看到剑客抬手擦去脸侧的污血，紧接着直直看向剑客嘴角处微长的獠齿，他大惊失色：“顾子舟你牙齿长出来了！”

第15章 墨兽
“我让你别太动剑气，反正再撑半个时辰，南界那些人就来了。”江行风左顾右看，急忙将剑客掉落在地上的面罩捡起来，“让你妄动剑气撕开封印，是不是激活妖血了！？”
剑客没动，他的眼睛渐渐出现妖族该有的瞳色，妖化的体征也越发明显。
浓厚的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剑客舔了舔齿尖，虎齿锋利又明显，除此之外还有身体内被这股血腥气勾起来的妖气。他蹙眉凝视着脚边那一滩污血，当机立断屏住了自己的嗅觉味觉，可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独属于刚刚那人的血的味道在自己唇齿间徘徊。
跟剑气无关……剑客垂眸看着地面。
而就在这个时候，南坞山高处忽然出现几道威压颇重的气息，正在说话的两人顿时收声，抬眼看向高处。
雾潭里的尸水溅得满地都是，岸边的修士们还在惶恐中没能反应过来，刺破南坞山天边封印亮光下来的时候，护在一众修士前的白发老者眉头微蹙，“玄羽庄怎么来了？”
南坞山天际的封印在方才惊天动地的剑光中化作灰烬，而此时此刻一艘艘灵舟悬浮在山巅各处，落眼处最前方的灵舟便是的玄羽庄以及齐家。
东寰南界最有名的宗门是四大门玄羽庄，最有势力的八大家是齐家跟宿家。
玄羽庄的灵舟落地时，位于灵舟前方的中年人斜斜地看向宿家修士这边，他的眼睛掠过瘫软在地上的修士以及被尸水卷出来的宿家长老尸体，淡定地挥了挥手，很快玄羽庄后方的修士就过来收拾残局。
齐家为首的修士走上前来，客气道：“宿少主，此地交由我们齐家与玄羽庄善后，可有异议？”
宿家少主宿弈皱眉，但没多说话，只是拱了拱手，他看向与齐家同来的玄羽庄。
如果来的只是齐家，他无须担忧，可玄羽庄的庄主亲自来了。
相比宿家以符箓及灵舟术闻名东寰修道界，玄羽庄以御兽闻名，他们的御兽之术天下闻名，擅驾驭灵兽妖族，伴着南界仙灵乡，是所有修士中与万物生灵最通灵的存在。不过南界玄羽庄鲜少干涉南界其他俗事，一般时候俗事都是齐家或者宿家出面，甚至抢夺大能者坐化之地这种事，玄羽庄也不爱争。
对玄羽庄来说，他们最大的依仗就是仙灵乡以及跟灵兽族妖族交好的关系人脉，凭借这点，他们足以在东寰修道界屹立四大门之位，每年去那边求学入道的修士数不胜数。
“玄羽山那群狗鼻子怎么来了！”江行风脸色稍顿，急忙看向剑客的牙齿，将面罩递给对方：“趁着他们还没注意到我们，我们要不先……”
剑客没说话，抬眼看向身后的南坞深山，一挥手直接将地面上的血迹一扫而尽，“走。”
“去哪？”江行风不解。
剑客将面罩戴上，挡住了妖气凛凛的面孔。
“追人。”
-*
南坞深山内，宿聿湿漉漉地从河水里爬出来，他刚走几步路，体内撑裂的经脉就让他不受控地摔到地上。
饥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源源不尽的痛感，他痛得几乎出了不了声，只觉经脉被冲断了，又被奇异的力量接上，上一刻感觉要被磅礴的阴气撑裂爆体，下一刻那股暴动的力量又被丹田里运转的图腾压了下去。
他痛苦地抠着石滩上的碎石，尖锐的石块划伤了他的掌心。
宿聿勉力地找回了意识，整双眼睛已经变得与丹田图腾如出一辙，灵动的图腾在他的眼睛彻底扎根，轮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给他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感，识海里的东西被无限扩张，记忆明明灭灭。
在不断的冲洗中，断了又接上的经脉变得宽阔，原先宿聿的经脉狭窄不已，现在已经被冲得有原来的数倍宽阔，乱窜的阴气找到了合适的发泄口，如同泄流地冲向少年的四肢百骸。
洗经伐髓，若是长者在这，必能看出少年正在经历一场从所未有的洗髓。
视野中那些乱窜的阴气消失了，重归虚无的盲人视野中空无一物，四周好像一下子安静下来，剩下的只有他越来越快的心声，霎那间，宿聿好像听到体内的骨头碎掉了，经脉断掉了，五脏肺腑剧烈地震动着。
丹田里的图腾眼睛转得飞快，与那枚被宿聿吞食入腹的镇墓兽衔珠碰撞在一起，墨色的衔珠急切地想要往外逃，图腾却不容许，反而是动用着宿聿体内凝实的阴气，正疯狂地将那衔珠包裹着往后拖住，往丹田深处拉。
衔珠的反抗的力量越来越小，最后被图腾包裹住，彻底嵌入了图腾里。衔珠一被嵌入到图腾里，源源不断如浓墨的‘气’涌入宿聿体内，与那些如玉脂白的阴气混在一起，迅速涌向经脉各处……
而这时候，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少年身上被阴风割裂的伤口渐渐修复，断裂的腿骨也在阴气萦绕下断骨重生，身上的伤痕消失了，石滩地面上全是少年体内冲洗出来的污渍。
不知道过了多久，宿聿再次清醒的时候，断腿的痛感没了，经脉的麻涨感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从内到外的轻盈。他躺在石滩上没说话，内观识海就看到正在缓缓运转的眼睛图腾……此时图腾上的萎靡之台不见了，它甚至比宿聿第一次内观它时还要大上一圈。
假若先前它只是盘踞在宿聿丹田中央，而现在它已经延展布满了半个丹田……而位于图腾的最正中间处，此时镶嵌着一颗凝实的气团，像是一个珠子。那墨色珠子在图腾的压迫下毫无反抗之力，任劳任怨地随着图腾驱使轮转。
这图腾吃饱了吗……想到此处，宿聿的体内再次泛起了饥饿感，他捂住了自己的腹部，手指不自然地屈张着，仿佛指腹往下再深入几分，就能将丹田中那个图腾生挖出来。
眼睛图腾无动于衷，丹田里的阴气似乎也察觉到了宿聿的动向，在宿聿意动的时候，丹田里的阴气流畅地运转起来，在逼近图腾的瞬间，原先在图腾中央的墨色衔珠骤然脱离，下一瞬浮现在宿聿的掌心上。
不由宿聿多想，掌心里悬浮的墨色衔珠就扩大了半圈，接着四周分散的阴气似乎被惊动，接二连三地朝着宿聿的方向涌了过来，珠子贪婪地吸收着南坞山间散落的阴气，而这些阴气经由珠子全都涌进了宿聿的体内……
怎么回事！？宿聿惊觉地看向掌心，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体内经脉变宽了，之前他的身体确实会吸取南坞山的阴气，可速度远远没有这个珠子快，假若他先前只是呼吸间吸纳阴气，现在这珠子就像水流倒灌，源源不绝地将周围所有的阴气吸进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掌心里的墨灵珠渐渐平息下来，随即变成原来的大小，落入宿聿掌心之际就重新回到了图腾里。
宿聿仰头，体内的饥饿感消失了，南坞山间的阴气似乎也消失了。
这是都被这个珠子吸走了？
之前在南坞山里时，宿聿就注意到四周的阴气总是若有若无地被什么东西引走，原来是因为这个藏在山里的珠子。
体内丹田里多了一些阴气，但现在这一部分阴气已经不是单纯的脂白色，其中混杂着墨点，黑白斑驳的‘气’与宿聿在山里见过的很相似，他感受片刻，发现这些气与普通的南坞山阴气不一样。
他尝试调动内府里的阴气，阴气很快就顺着经脉流动起来，带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些经过珠子后的阴气运转起来更轻盈，他原来以为图腾四周凝聚的阴气已经够精纯了，没想到经过这珠子的阴气要更加精纯，也更适合他。
宿聿不禁再次看向体内的图腾跟珠子，见还有一些墨气环绕在珠子旁边，他正欲拨动这些阴气，谁知刚刚靠近，丹田深处的墨气骤然散开，珠子旁边一下跳出了一只墨色的小兽。
小兽与当时雾潭中的镇墓兽虚影一致，雾潭里被镇墓兽撕裂肩膀的痛感一下涌起，宿聿握紧了拳头，丹田的阴气随着宿主而动，当即凝聚在一起冲向图腾中央的墨兽。
“干什么！你把墨灵珠吞了还不满足吗！”
识海里出现另一个声音，与原先眼睛图腾的道出箴言不同。
宿聿动作一顿，丹田处的杀气腾腾的阴气也霎时停止，什么东西……？
墨兽顿时炸毛，龇牙咧嘴说着什么，直直响在宿聿的识海当中：“小爷我数百年来的家当都被你吃了，好不容易再次凝形，你还想弄死小爷……你这人族怎么这样，过河拆桥吗？”
宿聿没说话，一伸阴气就将它捏住了，刚刚凝形的墨兽又小又弱，被他一下抓散，散成无数墨气重新被图腾里吸了进去，没过一会，又重新凝成了更为弱小的模样，轰地一下摔落在丹田里。
宿聿冷声问：“你是什么？”
“小爷…我是此地的兽灵，镇压此地游魂野鬼。”墨兽当即退后数步，蜷缩在图腾边上：“也是你吞的那珠子的守护灵。”
叨叨絮絮的话中带着几分委屈，宿聿紧扣在腹部的手指放松稍许，习惯了先前图腾充满威慑的箴言，乍一听到这种声音有种奇怪的感觉。
没有威胁，很弱。
察觉到丹田四周的阴气退去，墨兽胆战心惊的心终于放下：“有话好说嘛……”
墨兽活这么久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委屈，作为镇守在此地看守石碑的兽灵，它自降生起就被好吃好喝地供奉着，手底下镇压着此地山脉数百上千的野鬼，要不是前阵子石碑出了裂痕，以至于南坞山的封印被深山里的凶祟们发现端倪，还有阴气外泄引来大众人族修士，它现在也不至于落至如此境地。
先是南坞山里的凶祟们造反想要夺取雾潭石碑，后是源源不绝的修士闯入山里。
前一脚它刚压制住深山里那群不听话的小鬼，没过多久那群讨人厌的修士又来了，最后就是墨灵珠被吞，石碑失去防御被劈裂了，它本想着反噬为主，夺舍这个小鬼，哪知道差点被这人族小鬼丹田里的图腾吃了，要不是刚刚有一大股阴气涌进来，它可能连凝形都凝不出来……现在还要寄人篱下，委屈求全。
“怪不得你能一眼找到我的本体，还找到墨灵珠。要知道你天生灵眼，小爷我说什么也得提防你。”墨兽小声地骂骂咧咧，边说边跟那图腾保持着距离：“灵眼让墨灵珠认主……怪胎！”
宿聿却听到它话语中的字眼，“天生灵眼？”
墨兽换了个合适的位置缩着，闻言诧异道：“诶，你不知道吗？就是你丹田里这个玩意，这是天生灵眼。古往今来的天生灵眼屈指可数，这可是万物生灵求不来的天赋，就连你们人族中引以为傲的天生道体，跟着天生灵眼相比，还是差了个层次。”
宿聿见着它缩在图腾旁边，“你怕它？”
墨兽：“我怕什么！劈我的那个剑修我都不怕！”
剑修？宿聿回想起在潭底见到的那些剑光，当时那几道剑光比他自悬崖下清醒后见过的修士凶祟都厉害，他低着头沉思着，没再多语。
墨兽道：“小爷我要是在上古，天生道体的修士我也能一口一个！”
过了半响，它又小声说道：“……就你这个天生灵眼有点奇怪。”
墨兽也说不出哪种奇怪，天生灵眼这东西它少见，但也说到底天生灵眼这东西也在只能说是万众生灵里罕见的一种天赋。
可眼前这个图腾却充满着邪性，不止是图腾，连着这个人族也极其怪异，它就没见过有哪个人族的躯体耗损如此严重，明明是行将就木的身体，体内的阴气比凶祟大鬼还要浓郁，正常修士体内这么多阴气，早就走火入魔了。
可这个人没有，明明快死了，却又活得好好的。
还有他丹田的灵眼，轻而易举就压住了自己。
宿聿没理他。
墨兽发现这个人族话特别少，又不依不饶：“你怎么不问我哪里奇怪？”
宿聿没有理体内这个怪异的墨兽，这东西话多，知道的东西藏不住，没必要浪费口舌跟一个躲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说话。他的注意力落在周围，陌生的环境让他分不清现今的去向，陷入昏迷前，他记得从一个人族修士的手里逃脱。
被威胁的感觉不好受，宿聿厌恶那种感觉，对那群人族修士没有任何好感，原先那群修士在这座山里还在找什么，他眼睛不好，行动不便，停留在这山里太久，就迟早会遇见那些人。
宿聿突然有点想念那个叫张富贵的野鬼，至少还有个鬼带路。
但也没事，实在不行再找一个，这山里不缺眼睛好使的野鬼。
山里山路多树杂，走没多久路，他就磕磕绊绊地撞到不少树。
但越往下走，他逐渐察觉到了异样，原先南坞山里阴气浓重，现如今阴气稀薄，可再稀薄居然连一只徘徊的野鬼也没见到。
察觉到宿主的想法，墨兽恹恹回道：“那肯定一只都没有呀。”
“你小子把整个南坞山的阴气都吞入腹中，还不知道你吃的是什么吗？”
墨兽扬起了尾巴，敲了敲图腾上的墨灵珠，“你吞的可是上古万恶渊的镇山碑！”

第16章 珠子
南坞深山，雾潭上游处。
玄羽庄主站在河岸边的石头边，余光停留在石头上残留的血迹，灵兽匍匐在旁边，鼻子杵着嗅着什么，尾巴焦躁地甩动着。不止如此，在雾河边上的玄羽山庄的契约妖兽一反常态，有的连御兽术都差点压制不住。
血，还是人血。
玄羽庄主看向周围修士，垂目沉思着，受伤的修士很多，出现血迹在这深山里并不奇怪，可雾潭边上没见过这些血，但是上游却一直有，就仿佛有谁原先就在这看着。
“你们庄里这些妖兽，看起来不太老实。”一个声音传来。
见白发老者走近，玄羽庄主敛去脸上异色，平静道：“没想到你还留在宿家。”
白发老者耸肩：“也没想到玄羽庄对这上古封印感兴趣，还是你们庄里的老祖宗说了什么？”
玄羽庄主眉头稍动了下，很快神色平缓：“动手的剑修是谁？”
白发老者一脸无所谓地给他让开了道，“这便不知了，至少是个化神期，看路数，像是天麓山人。”
听到天麓山，玄羽庄主道：“能一剑劈裂封印，是天麓山的剑修就不奇怪。”
想到天麓山，玄羽庄主深觉麻烦。
作为天下第一山，天麓山的弟子个个是天之骄子，他们玄羽庄也是靠着地处南界，才能第一时间赶来南坞山，假若消息传到天麓山那边，估计已经有其他势力在赶来的路上。
这时候，一个玄羽庄修士走来禀告。
“师兄们已经让飞鹰查过南坞山了……很奇怪，这山里只有一些残余阴气。”
修士脸色有点难看：“我们没有找到一只凶祟。”
这话一出来，先被周围的修士反驳。
在南坞山的修士们见过太多的凶祟了，怎么可能现在一只都没找到，更何况原先阴气布满南坞山，现在说只有一点残余阴气，那些渗人的阴气蒸发了不成！？
玄羽庄的修士摸了摸头：“会不会之前都是你们的幻觉？不是说你们所见的镇墓兽有致幻之能吗？”
听到这话，旁边齐家人笑出声，宿家修士面露难堪，这群人什么意思？
这意思是说他们宿家修士连最基本的幻觉都判断不清吗？
这时候，雾潭那边传来了新的动静。
玄羽庄的妖兽把潭底那块被剑修劈裂的巨大石碑捞了上来，石碑极重，连玄羽庄都是动用好几只妖兽才将石碑捞全了。碎裂的石碑上隐约还有些纹路，玄羽庄主走近，石碑在潭底太长时间，已经分不清文字，可石碑上隐隐渗出的威压，却让周围的人倒吸几口凉气。
连着通灵的玄羽灵兽，都对那石碑退避三舍。
很难想象这种东西居然会被劈裂。
正当众人齐聚在雾潭边上时，四周却震动起来，只见雾潭边缘开始寸寸瓦解，原先充满尸水的雾潭大坑正在缓缓下沉，骤发的变故让众人大惊失色。
“所有人往后退！”玄羽庄主大喝一声。
与此同时其中的尸水宛若蒸发一点点消失在众人面前，就如同那满山的阴气，在所有人肉眼底下消失了……
嗡！
一声叩击灵魂的巨响。
从潭底捞出来的石碑在此刻迸发出裂纹，几乎在瞬间，就变成了灰烟！
“这是什么……”
“此碑有灵，灵走碑碎。”白发老者的脸色带上几分冷色，“这不是镇墓之碑，而是镇山碑。”
“镇山碑有什么东西吗？”
“你傻啊！上古的东西，那镇山兽弄死多少人了？由它镇山保护的东西，能差到哪去！”
被剑修劈裂的镇山碑，诡异的血迹，宛若蒸发的南坞山阴气。
而现在，随同这满山的阴气跟尸水，石碑也彻底消失了。
“这是上古遗留下来的东西无疑……”玄羽庄主冷眼看向宿家人：“你们放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那东西，可能比坐化之地更重要。
……而且这东西现在了无踪迹。
-/*
山里间的阴气散去大半，少年扶着枯树，空茫的眼睛还循看着远处。
见人没说话，墨兽昂首挺胸地站立着，开始说这些年它的辛劳。
“这地方外人管它叫南坞山，那是你们人族的说法，更久远点，上古时期管它叫万恶渊。”
野鬼说到底就是人死后执念未散，残留在人世间的残念，残念留得的时间越长，便有可能修行成祟，南坞山满山的凶祟野鬼便这是这般来的。
在上古时期，诸多修士修炼之地繁多，各路各门修士层出不穷，就连山野间的野鬼凶祟也是数之不尽，而这枚墨灵珠天生有镇压笼聚天地阴邪之效，乃是上古奇物之一，后来聚集供奉它的鬼众越来越多，信众将它修筑成碑，令墨灵珠其力见长。
以它为镇山碑形成之地，自上古就天地阴气旺盛，无数凶祟鬼修齐聚一地，也就成了万恶渊。
墨兽提及自己的事情，自豪道：“而小爷我，从降生起便是墨灵珠的守护灵，也是镇山碑的镇山兽，在小爷的地盘上，鬼众魂体不散，修行一日千里。”
宿聿明白了，怪不得原先的南坞山阴气肆虐，遍地凶祟野鬼。
原来是这个墨灵珠的能力……
墨兽甩动的尾巴停止，见宿主兴致不高，接着说道：“你把墨灵珠吞入肚子里，就是把万恶渊吞进肚子里了，也成了墨灵珠的宿主。你看到你体内这些气了吗？这些就是经过万恶渊吸纳天地阴气后凝聚的精纯之气。”
听到这里，宿聿停下脚步，“精纯之气？”
见宿聿终于来了兴趣，它急忙说道：“墨灵珠能成镇山碑，以碑为中心，延展而开就是万恶渊的领域，在此领域之中，阴气充裕，墨灵珠将精纯之气释放出去，鬼修凶祟在万恶渊里，修炼的速度远快于外界，鬼众越多，万恶渊越强，所能凝聚的精纯之气也就越多。”
原来这些是经过万恶渊后的精纯之气，怪不得于他效用如此之高。
这珠子……万恶渊真的有那么强的功效？宿聿仔细观察丹田里那颗墨灵珠，怎么看，它也只是一颗特别的珠子，与墨兽所说的天差地别。
宿聿：“我只看到珠子，镇山碑呢？”
墨兽咬牙切齿：“被那该死的剑修劈裂了，还没修好。”
宿聿：“万恶渊？”
墨兽委屈：“镇山碑没修好，聚不成万恶渊。”
宿聿拨开周围的矮小杂草，继续往前走。
“你别不信啊！”墨兽一下语塞，支支吾吾辩驳道：“要不是千年前灵脉枯竭，小爷我地盘上也是万千鬼众好吗！”
宿聿问：“万千鬼众？”
这说起来就让墨兽如鲠在喉，但它还是细细说道——
南坞山在千年前可是外界无人能进的封印之地，它在此地当山大王许久，手底下长着上万鬼众，放在外界也是叱咤一方的大势力。
可这一切就在千年前，这东寰修道界灵脉枯竭，影响数多生灵，南坞山维持许久的封印因散失灵脉无力支持，等它修复好封印禁制，原先受它牵制的鬼众全都跑了，阴气散了大半，没成型的小鬼魂飞魄散……镇山碑也在千年前的浩劫中严重受损。
自上古留下的基业毁于一旦，墨兽只能重新再来，好不容易南坞山重新有个好起色了，结果一月前这该死的封印又裂开了……历经千年修复的镇山碑再度被毁，现在它不仅镇山碑没了，南坞山的阴气也没了，只能委屈地缩在一个凡人的丹田里度日。
“万恶渊最开始就是一个墨灵珠，墨灵成碑，也就成万恶渊。”墨兽委屈地解释道：“你别看它现在只是一个珠子，只要有足够多的鬼众，假以时日，它变成能成为容纳万千鬼众的世外之地，你见过南坞山吧？先前的南坞山连鼎盛时期的万恶渊百分之一都不及……”
宿聿皱眉：“也就是这万恶渊，现如今退化到只剩下一个珠子了。”
墨兽：“……”
话不要那么直白嘛！
听到这，宿聿对万恶渊不感兴趣，但是经由这个‘万恶渊’后的精纯阴气不仅能缓解他的饥饿，也能刺激他识海中混乱的记忆，最主要是能抑制体内的图腾。
先前他不知道阴气于他的好处，处处受图腾驱使，可自他把这珠子吞了之后，图腾就没再像之前那样驱使他，吵闹的声音也少了。
假若这万恶渊真如这只墨兽所言，上古时期，这东西却确实有点好处……但留着也是个隐患。
墨兽还喋喋不休地说万恶渊的好处，忽然间，它察觉到丹田里的阴气再次朝他聚拢，霎时汗毛耸立退后数步，“你干什么！”
“我为什么要留你？”宿聿反问。
墨兽傻住，急忙解释道：“小爷可是墨灵珠的守护灵，上古万恶渊镇山兽。”
“跟你有关系吗？留你有什么用吗？”宿聿任由着阴气靠近对方，语气如常，却带着一丝冰冷无情：“有用的是珠子，不是你。”
体内的墨灵珠被镶在图腾上后，体内的阴气进入图腾时也会经由墨灵珠轮转，吐纳出更精纯的阴气，这些阴气作用在他身上，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感觉。
没有这只所谓的守护灵，这珠子也能用。
墨兽这下真的慌了，它忘了这个凡人修为弱是弱，但他有天生灵眼，能看到很多其他修士看不到的东西。要不是这样，这个凡人就不会那么果断地把墨灵珠吞了。
“我有用！！别杀我，我能……”
“我能告诉你珠子有什么用，我能教你用墨灵珠！”
“修行……我也能教你修行。”
就当丹田里的阴气渗入到墨兽四肢里时，它脑海里已经把自己的用处想到枯竭，慌忙开口：“我…我还能给你带路！”
阴气的渗入停住了，墨兽松开遮住眼睛的爪子，看到了逼至眼前的阴气。
“看得见路？”宿聿问。
墨兽急忙点头：“看得到！”
绞尽脑汁的所有作用，到头来居然不如指路！？它堂堂万恶渊的镇山兽，多少鬼众对它俯首称臣，多少修士闻风丧胆……现如今居然得听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人族差遣。
耻辱，耻辱！
宿聿注意到沉默，没了耐心：“会不会？”
墨兽：“……”
“往左边，你左手边！”
墨兽心里骂着这凡人小鬼不懂行道，嘴上只能给宿聿带路。
有了指路，南坞山的路变得好走了。
宿聿安静看着视野中稀薄到快要看不到的阴气，但奇异的，那是他这双眼睛唯一能看到的色彩，就好像能看到一点东西，四周就不会太寂寥。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感觉到了一点温热。
撒在裸露的皮肤上，好像驱散了体内的森寒之气。
见人抬头看向高处，墨兽窝着不动，妖异的瞳孔也随之抬高，不比宿主看不到东西，它抬眼就看到高处炙热的旭光穿过雾气，落在数百年未见光明的腐土上，“啧，赤日出来了，这照得真不舒服。”
在阴邪地里生长的东西，天生对这高居苍穹之上的赤日敬而远之。
墨兽缩了缩，想避开那炽阳，却发现宿聿站在阳光底下一动不动。
“你丹田里都是阴气，离日光远点，日光会伤你。”墨兽道。
宿聿没说话，他摸了摸臂膀，温热过后肌肤上有种刺痛感。
像是在烧的感觉，可视野里空茫茫的，什么也看不到……好像很久没感受到日光了。
墨兽任劳任怨地给他指路，识海里除了它单方的说话声，没有任何回应。
这个人异常寡言，非必要的事，他好像从不开口。
墨兽想着：奇怪，狡诈，无情的臭小子。
明明浑身都是阴气，却偏偏要往阳气足的地方走……这人有自虐倾向吗！
说修为，宿主的修为压根比不上这深山里任一揪出来的修士，但是他身上给它的压迫力很重，血的味道也很奇怪。作为存活上万年的上古异兽，墨兽什么玩意都吃腻了，可偏偏这宿主身上的血，于它的而言远比山珍海味更具诱惑……又不是瑞兽，怎么血会如此奇怪。
深山里不免有其他修士的踪迹，墨兽发现这个人族小鬼居然是一路避着修士走的，选的都是偏僻的走道，与那些进山的修士避开，仿佛从一开始就与他们不是一道上的。
忽然间，性格古怪的小鬼开口了：“东面是什么声音？”
深山里多是枯树，此时他们已经离南坞山的山口很近，烈日灼灼之下，远处停驻着数多修士。
墨兽趴着，甩了甩尾巴，远远就看到树林之外的动静。
它异瞳眨了眨：“人的声音。”
宿聿看不到路，却听得到声响。
这一路上他多次听到树林里的动静，好在及时避开没撞见人，但出山就没办法。宿聿想到当时那些修士围堵在雾潭边上，眼下潭底的东西在他的体内，那些修士应当不会善罢甘休。
最简单的，就是封山去找，翻山越岭地找。
想到雾潭池上那道凛冽的剑气，宿聿不禁敛眸，时间越长，他迟早会落到那些人手里。
想出去，得过了修士那关。
宿聿稍作思索，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抬起手嗅了嗅衣袖上的气味。
血腥味浓重，还带着挥之不去的雾潭水的尸臭味，他现在身上的气味比死人更像死人。
“这附近有死人吗？”宿聿问。
墨兽：“？”
宿聿接着道：“死人，最好死了有一些年头。”
墨兽：“？？？”
宿聿没听到回答，冷声问：“没有？”
墨兽咬牙切齿：“我找找。”
最后他们在土里翻出来一个死了不知道多久的人，身体都成枯骨了，半具身体都在土里。
宿聿摸了下，“没坏，能用。”
墨兽堂堂一个上古异兽，刚寄人篱下就要帮人指路还帮人剥尸，“你真的是人吗？你比那些刚进南坞山的小鬼还恶劣，他们有的连活人都不敢吃。这具枯骨魂早散了，虽成白骨，但尚存灵力，是个好胚子。你师从哪个门派，说不定我还认识你祖师爷，找死人作甚，做伥鬼？还是要起尸……”
话没说完，他就注意到少年伸手，半点阵符没画，伸手将那半截入土的枯骨从土里扒了出来。
少年没说话，低头摸到那些裸露的枯骨，伸手剥开枯骨身上的粗布衣，他摩挲着将死人的衣裳拉下来，把四周的土壤挖开了稍许。
这人干甚？？？扒死人的衣裳？？
它花那么长时间找的一个好胚子，他不用来使，就为了扒人衣裳？？？
“你废这么大力气，该不会就为了换一身衣裳？”墨兽震惊。
“有太多味道，会被发现。”宿聿把死人的衣裳扒下来。
墨兽无语至极，它焦躁地在丹田里走来走去，“就外边那些修士，你随便弄点障眼法，只要不是高阶的修士，都看不出来。”
宿聿已经把衣裳扒下来了，简单思索后道：“不会。”
墨兽更震惊了，障眼法不会？？？
“你杀了那么多活死人，你连最简单的障眼法……”墨兽埋怨的话还没说完，顿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味，“你在干什么啊！”
少年的脸多了一道贯穿半张脸的划痕，一道还不够，他还多划了一道。
脸上顿时鲜血淋漓，顺着脸侧滴落在他身上的脏衣服上，还有几滴落在扒开的尸骨坑里。
“有人可能见过我的脸。”
宿聿想到当时那个离他极近的剑修，正想再往脸上多加一道，刚抬手却忽然察觉到异样。
他用干净的指腹触碰了伤口，指腹下没有湿润的感觉，反倒干干净净，连一点伤口的凹陷都未曾有。
刚刚石头划开的伤口……消失了？

第17章 齐家
察觉到异样，宿聿又划了几道，可刚过几息，他便注意到指腹下的伤口慢慢吻合，血也止住了。
宿聿随即摸到了原先断腿的腿骨处，他忘了，原先断骨之伤可见骨，可现在摸到的仅有完好无损的皮囊。他原先在南坞山里所有的伤势消失了，伤口也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受过伤。
墨兽见到他的举动，见他还想继续往脸上试探，急忙制止：“等等！别划了……人族修士不都很在乎自己皮相的吗，你这用多少力气，都见骨了！”
宿聿的脸上伤痕清晰见骨，可没过一会，血肉掩没了脸骨，再次愈合了起来。
他放下沾血的石头，忽然道：“珠子的效用？”
墨兽被问得一停，“你怎么知道？”
宿聿心想果然如此，他身上的伤势并非图腾所愈，而是那枚墨灵珠。
之前他也受过伤，图腾没有这么强大的愈合能力，丹田里那个图腾最多吵嚷强求他不死，吊着他一条命，却没有如此妙手回春之效。那可能带来愈合之效的，仅有丹田里新进来的那枚墨灵珠。
“你吞了墨灵珠，那是天地灵物，更是镇山碑之核。”墨兽趴着，有气无力地说道：“南坞山这块地废了，你吞了墨灵珠，你的丹田就成了墨灵珠的立碑之地。”
正常人哪有吞下墨灵珠的，墨灵珠是鼎鼎有名的镇山碑，以往立碑之地都是天地之气充裕之地。
眼前这是个人，又不是天地灵脉，这还是它作为守护灵以来，第一次见到墨灵珠会在人身上立碑。
墨兽尾巴贴地，瞄了图腾一眼，接着道：“换句话说，除非你死，不然你就墨灵珠唯一的宿体，万恶渊的主人。墨灵珠只要尚存精纯之气，便会自行运转保护它的宿体。”
保护他？宿聿捂住腹间，神色未明，这万恶渊虽然如今只退化仅剩一枚墨灵珠，这珠子除了能给他提供精纯之气，还能给他疗愈。
单凭这两点作用，这颗珠子对他的意义而言就不一样了。
经过南坞山，宿聿发现了，仅有识海动荡强烈时，他的识海里混乱的记忆也就越多。从摔落悬崖到现在，他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也不知道何人置他于死地。
这种感觉他不喜欢。
这珠子给他提供的精纯之气，比他任由体内图腾慢吞吞吸收外界阴气更快，这些精纯之气不仅压制他时不时的饥饿，也能刺激他的识海，有牵制体内图腾的可用之处……
麻烦了些，却也是有点用处。
“你说它能成碑，怎么成碑？”宿聿问道。
墨兽折腾了老半天，前面给他说那么多这人无动于衷，眼下见他终于来兴趣了，不由得喜极而泣：“你有兴趣了是吗！”
宿聿：“别说废话。”
“墨灵珠是上古遗存的灵物，它上古时期能嵌入石碑而成镇山碑，一是它立碑在灵脉之地，其二是它拥有数多鬼众供奉，碑才有了灵。”墨兽长话短说地讲：“现在墨灵珠扎根在你的灵眼上，第一步也成了，如今我们需要的……”
“哪来鬼众？”宿聿皱眉问。
墨兽：“……”
南坞山里哪来的鬼……先前封印破裂，镇山碑没了。
能跑的跑了，没跑的也魂飞魄散了，原本还剩下满山的阴气，结果被这小子吃过一回，甚都没了。
“因为现在墨灵珠有灵，可以不用像上古时期那样给它启灵……立碑最简单的法子，得往墨灵珠里输送更多的阴气。”墨兽小心翼翼地看着宿聿，声音中带着几分试探：“你先前吃了南坞山的阴气，我才凝神化形，现在只要再输送足够的阴气，墨灵珠就能成长立碑了。”
宿聿试了下，把丹田里那些阴气送至墨灵珠的面前，墨灵珠才将那些阴气尽数吞了，他多试了几下，那颗珠子的墨色似乎更凝实了。
看来这墨兽没骗人，这墨灵珠当真可以吸取墨气进阶。
“我现在都跟你绑定在一起了，绝不骗你！”墨兽得到允许，一边避着旁边的图腾，一边悄悄地往宿聿的丹田里抽阴气，“你放心，我知道那些逃的鬼往哪逃了，我们可以追过去，抓来当万恶渊的鬼众——”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隐约的人声。
墨兽警惕起来，即声道：“有人来了。”
突然的声响打乱了宿聿的思绪，他斜斜看向四周，黑沉虚无的视野里出现了几道异彩。
南坞山间并不安全，声响来自远处，似乎是巡山的修士。
宿聿冷静地将周围的枯骨跟血衣推进土坑里，伸手将身上残余的血迹擦掉，摸到摆在一旁破烂衣裳。
这些衣裳上应当是残留着修士身前的灵力，摸起来也没破烂得彻底。
“他们找过来还有一会，够你把衣裳穿……”墨兽说完一顿，瞧见宿聿套衣裳的架势不由愣住，“你…你衣裳怎穿的？？你不会穿啊？”
宿聿艰难地把衣裳套上，动作生疏，连腰带都没理好，外衣松松垮垮。他听到墨兽的询问时手上稍停了一瞬，识海里的记忆是混乱的，他知道人需要穿衣裳，也知道怎么穿衣裳，可动手时却有种怎么也不适应的生疏。
这种感受很陌生，就像他旁观过人穿衣裳，却没动手穿过衣裳。
墨兽再怎样也知道这人族小鬼要是被大能修士发现，它也吃不了兜着走，慌乱地指引道：“你快点，从左手套进去，左边，你怎么套右边了！”
-
南坞山有上古封印的消息早传出去，齐家跟着玄羽庄过来此地，最大快人心的莫过于压了宿家一头。这几年南界两大世家斗得人人皆知，尤其宿家傍上北界苍雪宗后，齐家这几年经常受到宿家的打压，更别提前段时间宿家与顾家那件秘闻，齐家可谓非常不称心。
但这不称心在南坞山消息传出去之后就不一样了，上古封印原本是宿家先发现，要是他们先一步掌控了上古封印，其他势力无法多说什么，可偏偏宿家吃不下这上古封印，事情闹大，宿家行为不端饱受诟病，玄羽庄趁此干涉，其余的活儿就落在了齐家身上。
几个齐家修士肆意讨论着——
“你没看到，宿家的灵舟被玄羽庄赶了出去，听闻天麓山那边已经有前辈过来，要知道出现上古遗迹，都要给天麓山传消息。宿家吃不下这里，还想隐瞒，都忘了几百年前极北魔渊不成？这下宿家解释不清，就要跟天麓山交恶了。”
“管宿家什么事，他们吃瘪，得利就是我们齐家了，这次我们少爷一定要压宿家一头。”
交谈的修士看向旁边慢悠悠走着的小少爷身上，小少爷一身矜贵长袍，腰间带着昂贵的配饰，一脸意气风发，单是站着就与这阴风肆虐过的南坞山密林格格不入。除此之外，他的脚边跟着一只仅有成人膝高的妖兽，妖兽身上也同样穿着贵气逼人的袍子，衣着下皮毛雪白泛光，浑实的躯体俨然是一个小胖子。
小少爷摇着手中镶金带玉的宝扇，随手丢了一颗价值千金的金灵果，脚边的小妖兽跳起咬住，一主一兽，光辉灿灿，走起来路来身上的饰件叮当作响。
而就在此时，小妖兽似乎注意到什么，顿时从小少爷身边跑开，窜到不远处的矮草丛，一下就挤了进去。
其他修士急忙跟上，刚跃进草丛，就看到小妖兽冲到远处的枯树旁边，大张着兽齿，似乎在舔着什么。齐家修士们赶来就看到这一幕，纷纷上前打算看清状况，就看到妖兽压在一人身上，正大张着兽齿，不断地在那人身上舔舐。
“你是……？”齐家修士不由停住，目光停在远处的修士上。
修士身上衣着破烂，还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最主要是人。
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脸色青白没有一丝血色，半裸的白皙皮相上是污迹，像是经过了一场慌乱的逃难。此时他正仓促地推开趴伏在他身上的妖兽，阻拦的手腕过分纤细，看起来没什么力气，正勉力抬手制止妖兽进一步靠近。
齐家修士没见过这人，是个生面孔，从衣裳看也没见到其他氏族家纹，看起来应当是误入此地的散修。
妖兽还想继续靠近少年，齐衍抬手制止了其他人的靠近，喊住妖兽：“小人参，别吓到人。”
妖兽停住了脚步，又想靠近少年，又因着主人的命令只能停止，尾巴不断地甩动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宿聿听到身周的声响减弱，不禁抬头看向说话的人。他的视野内出现了几道异彩，其中异彩最盛的就是这个说话的人，之前他就知道，这些异彩气团就是修士修行聚集在体内的灵气，而这个被人称之‘少爷’的修士，是这群人里修为最高的，那在他身边那个矮小纷杂的气是……？
“那是妖兽的妖气，这人不简单，这只幼年期的妖兽血脉极高。”墨兽出口解释道：“天生灵眼的能力之一，就是能看到天地灵气，修士的灵气，妖兽的妖气，凶祟的阴气鬼气，你都能看到。”
东寰修道界以‘气’修炼为尊，修士吐息周天，吸纳天地灵气，以达尊者之境。而万物生灵不止有人，有人便有妖魔鬼怪，但万物不离其宗，万物修炼以气为基，人修灵气，妖修妖气，鬼修鬼气，各有各的境界。但凡入道启蒙，便会凝实成体内的气团，也就是具象出现在天生灵眼者眼中的‘气’。
见气就能辨人，见气也能看透虚妄。
被妖兽突如其来靠近，莫不是见到周围灵气异彩纷杂，他已经忍不住对那个妖兽下手。
见到这些修士没有进一步，宿聿微微侧着脸，稍有疑虑地观察着，莫非哪个剑修不在这些人里。
“你放心吧，我给你施了障眼法，他们认不出来的。”
墨兽赶在千钧一发之际调用了墨灵珠里的阴气，给宿聿施了一个障眼法，它是想也没想到这个修士连最简单的障眼法都不会，还得靠它来帮忙：“我最多挡住你的脸，在他们眼中你的样貌稍有变化，但挡不住你的眼睛与身体，你最好别在他们面前暴露自己，想办法掩盖过去……”
它说着，忽然瞧见那个金丹修士丢了个金彤彤的果子滚到小胖子妖兽面前，不由得舔了舔牙齿：“金灵果……这味道，至少百年份的……吃这么胖！不怕噎死！”
宿聿没有搭理墨兽的叨念，确定自己脸被掩住后，才认真地观察着来人。
除了近距离接触过张富贵那样的魂体，这还是他第一次离修士这么近。
周围安静下来，宿聿暗自打量修士的时候，齐家修士们也在看着他。
齐衍屏退其他人跟妖兽后，才稍微靠近了少年。
他一靠近，少年就稍稍往后挪了几步，动作皆是回避：“这位道友是哪方修士，我乃东寰南界白虹齐家之人，此次南坞山之乱已由齐家与玄羽庄接手封山，若有难处，可向齐家求助。”
半晌，少年没有回话，反倒是试探地看着四周。
齐衍这才注意到少年的眼睛，那双眼睛视物灰蒙蒙的，就算是避开妖兽，瞳孔中也未见波澜……这是个眼盲之人？
齐衍最擅观人眼色，见状不由得凝眉，往常其他人听到齐家以及玄羽庄，或多或少会有波澜。可眼前这人别说反应，听齐家或者玄羽庄皆不动声色，甚至半点疑虑也没流露，不禁迟疑道：“道友？可否识得齐家？”
少年见这些人没其他举动，往后挪了半步。
齐衍皱眉，见少年的异样，又问：“道友可记得自己是谁？”
少年摇了摇头。
其他齐家修士见到这，面面相觑。
这人眼瞎了，居然连自己是谁都不认识……？
南坞山里有很多失去消息的修士，齐家修士巡山就是为此，这一日他们救了不少修士，可眼前这人的情况却还是他们见过最棘手的。见到齐家少爷的示意，齐家修士中一名医修几步上前到少年旁边。
人一靠近，少年不由自主地后撤，医修刚上前碰到对方，少年便抬手挥开他的手。
见少年抬手抵御，医修急忙说道：“道友莫急，我是医修，我帮你看看伤势。”
南坞山出去会怎样，这地方又在哪里，宿聿都不知道。
原先还有个张富贵在能给他指路，现在丹田里这只在山里待了上千年的墨兽估计派不上用场。墨兽也说了南坞山的阴气空了，既然墨灵珠能吃阴气，那他得找阴气更盛的地方……外边修士甚多，眼前这些入山的修士，是他出山唯一的途经。
想到此处，他稍稍放松了身体。
握住少年的手腕，医修松了口气，但是越探越是眉头紧皱，半晌才说话。
“脉象极其虚弱，俨然是阴邪入体，气息紊乱，半点灵力也试探不出……前不久救助的修士里就有不少受到南坞山阴气影响，受魇分不清虚实，还有人意识溃……”医修斟酌后道：“他记忆不清，眼无法视物，状况更严重。我能力不足，恐怕要让其他前辈查探他的状况。”
齐衍若有所思地盯着宿聿看了一会，少年没有半点反应，对于其他人触碰，还有点应激。
他吩咐道：“把他带回去，等巡山的长老们回来，再让他们看看。”
两个修士来扶住宿聿，带着他往前走。
“你这装得不错啊。”墨兽刚紧张死了，就怕宿聿一手将人掀飞出去，称赞道：“那个齐家小少爷至少是金丹巅峰的修士，你居然能瞒过他。”
山里没东西了，想要让体内那颗珠子成长起来，接近修士是最快的。
修士斩妖除魔……他们知道哪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两个齐家修士为了扶得稳，一左一右地搀起宿聿的手臂，边扶边说着安慰的话。
宿聿没应，他微微垂眼，能感受其他人扶着手臂的余温。
被张富贵背着的时候尚可，触感同样森冷，但是被人触碰，他有种发自内心的回避，莫不是要继续往下装，他现在已经甩开这两人的手。
……就好像很久以前，他也被人挟持搀扶着，有种无法反抗，任人宰割的厌恶感。
在宿聿走神之际，丹田里斑驳混杂的阴气缓慢地运转着，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被投食过的墨灵珠四周出现了风旋，悄无声息地吸纳着丹田周围阴气，源源不断地纳入珠体内，珠体越发黑沉，隐隐约约出现了碑影。
墨兽趴在丹田里，尾巴摇摇晃晃。
这小子，还没意识到他拿到多大的宝贝吗？
图腾灵眼，异血以及万恶渊。
……这是一个年轻的万鬼之主。

第18章 碑影
山林里, 江行风从树梢高处落下，几步走到树荫底下，“外边已经封山了, 玄羽庄看起来很急，来了将近四艘灵舟。宿家想要分一杯羹，玄羽庄不给他们机会……其他势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现在东寰修道界恐怕都盯着这地方，我们再不走，可能就要暴露了。”
换作平时，暴露也无所谓，可偏偏……
江行风看向旁边已然妖化的年轻人，不由得长叹口气，这可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你这妖血怎么回事, 先前不都压得好好的吗，我答应我师尊一路护送你回顾家，你可不能在这给我出乱子。顾七，你有听我说话吗？”
“这山里不止有那只镇山兽，还有别的东西在。”
顾七垂眸细看着四周的路径，地面上有凌乱的脚印，像是不久前有巡山的修士经过。
江行风不知顾七在看什么, 循着他的视线看去，便瞧见剑修已然靠近更里的一棵枯树下。枯树下方有处稍稍隆起的土堆, 周边都是杂乱的落叶，看起来与旁边没什么区别。
年轻的剑修两指稍动, 地面的腐土就被他掀开，露出了里面森白的枯骨。
江行风抬嗅捂脸, 忍着冲面而来的腥臭味，“你没事干嘛……？你该不会找的这东西吧？！”
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剑修掀开的土坑里，散着凌乱枯骨。
枯骨摆乱无章，不像是死后被掩埋，更像是人胡乱将枯骨扫至一坑里。
“谁这么好心，还将散乱的尸骨敛至一坑，你扒的该不会是他人所立……”
江行风捧手作揖，“我家年轻人不懂事，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说完口中已经念起了往生咒。
土坑周围隐约有人痕迹，顾七鼻尖嗅了嗅，眸光停在侧边的树根上，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
顾七一挥手，枯骨之下露出一件猩红的血衣，血衣破破烂烂。
人死了？不对。
成枯骨的尸首，应该是死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是他。
江行风念叨着几句往生咒，念还没念完，余光便瞥见顾七将那件破烂的血衣拿了起来，他阻止未及，就瞧见顾七将那血衣凑至鼻尖，那一瞬间，江行风看到顾七的耳尖动了一下，妖瞳微微敛起。
江行风看到他嗅血之举，微微发麻：“顾七，我可没听说你妖化后有这癖好……”
“人在这附近，应当刚走不远。”顾七说道。
土坑完好，这人扒了死人衣裳，换掉那身显眼的血衣，试图掩盖气息。
怪不得他一路追过来，都没怎么闻到气息……顾七盯着地面杂乱的脚印，继而看向远处，便看到南界的修士已经在南坞山口封山扎营，那人既然要离开南坞山，也得过修士的审查。
走不了太快。
“我去顾七，你就这个样子想进去啊！”江行风急忙拉住人，制止道：“我可跟你说，你这样子出现在玄羽庄面前，那群御兽师得疯了不成，再者我们两个行迹不宜暴露，再怎样，你也得等天麓山的人……”
一件血衣被丢回江行风怀中，江行风一愣：“干什么？”
“你回神医谷，帮我看看这上面是什么血。”剑客说完，余光斜斜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齐家灵舟处，心思稍敛。
他想找的人，应当就在眼前了。
-*
齐家的灵舟离得不远，抵达地方后，齐家人便将宿聿带往齐家灵舟。
南坞山山口处停泊着数多灵舟，一路走来，宿聿感觉四周全是纷杂的灵气，被包围在期间的感觉很奇妙，声音多了很多，各种各样的气味也多了起来。
路过时，还听到其他人的私语。
“哎这没办法，听说山里有什么镇山碑碎了。”
“这南坞山太奇怪了，听说之前还阴气遍野，现在丁点不剩，听着就渗人。”
“虽然不是坐化之地，却好像也有大宝贝在，不然你看宿家，图什么？”
墨兽边听还边应和——
“该死的剑修劈的，你们该去找那剑修。”
“阴气，阴气都被这小子吃了。”
“小爷我都不在山里，还能留家当便宜你们，翻去吧，什么都没有！”
宿聿脑子里全是墨兽叽里呱啦的声音：“你话很多？”
“我安静，马上安静。”墨兽闭上了嘴。
安静下来，宿聿才将注意力放在周围。
比之南坞山里的森冷与腥臭味，宿聿这才意识到自己换了一个地方。
宿聿凝神看向更远的地方，便瞧见宿家灵舟表面的阵法要远比齐家灵舟更精细，也更复杂，要说齐家灵舟仅有几十道纷杂的灵气，远处宿家的灵舟成百上千道，尤其是仔细观察之后，两者间的差别更是立见高下。
灵舟本是灵气纷杂之地，宿聿第一见宿家灵舟的时候，就看得眼花缭乱。镶嵌在灵舟外部的灵石很多，一眼往去能看到灵舟到处都是灵气流转……他在南坞山里，分辨阴气容易是因为阴气都是白色，稍有其它异彩，很容易就能看到。
可像这种异彩纷呈的状况，他却能一眼就分清哪一道灵气来自哪里。
宿聿不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不止如此，也没有原先观察时的干涩感，而现在，眼睛能看到的东西更多更广，哪怕在灵气纷杂的人群里，他也能清晰地判别出哪道灵气属于哪一个修士，好像一切变得更加游刃有余。
这种变化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好像从丹田里眼睛图腾变大之后……他的眼睛也受到影响，视物识气变得更容易了。
宿聿低着头，内识中图腾还在缓缓地转动着，墨灵珠嵌于其中，但更像是受到图腾的主导。
是这枚墨灵珠的原因吗……还是图腾？这双眼睛还会变成什么样？
齐家修士瞧见他走神，于是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习惯可以跟我们说。”
宿聿驻足，敛去心思：“风声。”
停驻的灵舟多，启动灵舟阵法时吹着呼呼的风声。
齐家修士循声看去，就看到外边宿家的灵舟。
见到宿家的灵舟，他不由得冷哼一声：“就会搞些花里胡哨的，生怕全东寰不知道他们宿家的灵舟最气派是吗？气派又有什么用，现在不还得看我们齐家的脸色，没我们允许，他们宿家连南坞山都进不去。”
宿聿问：“宿家？”
齐家跟宿家向来不合，见状喋喋不休地与他说道：“你现在记不清楚事，要是在这遇到宿家修士，记得离他们远一点，那群人全是坏胚，你之所以会迷失在山林里，全都是宿家修士所为。”
“他们的灵舟很强吗？”
宿聿收了收往下掉的袖子，这身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一走起路来，衣裳止不住地往下掉。
“是吧……”齐家修士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不得不说：“宿家就是灵舟术闻名东寰四海，但那群卖灵舟还抠抠搜搜，再强有什么用，尽干些背地里的勾当。”
宿聿边听边往前走，忽然间脚边被绊着，一低头发现那只妖兽又在自己的腿边。
他往旁避了避路，那只妖兽又缠了上来，他看不见这只妖兽长什么样，却能感到脚边的柔软以及挥之不去的香味，与那个齐家小少爷身上的味道一致。
“就一胖球，作为妖兽能吃成这样真是丢了兽的脸。”
墨兽继续埋汰，边看边咬牙切齿：“还吃，这一路上多少金灵果了……”
宿聿想到南坞山里寸地阴草枯树……再闻这只兽，充斥着一种昂贵的味道。
他皱眉退半步，小妖兽又黏了上来。
墨兽察觉到宿主的想法，顿时感觉自己廉价，龇牙咧嘴：“我以前也有百年基业！我的金灵果有两座山那么多！”
“小人参，别闹。”齐衍不禁多看了宿聿几眼，注意到他敛袖子的动作，余光再次落在少年的眼睛上，若有所思地打量片刻。
其他修士还在说着宿家的闲话，齐衍摇了摇手中的扇子，不紧不慢地走在少年的侧前方，语气淡淡地补了几句：“宿家这些年也不行了，灵舟术大不如前，十几年前宿家灵舟术还算尚可，现在还想凭着灵舟这一生意与其他势力往来，宿家是痴心妄想。”
说完，他华丽的扇子倏地悬在他的正前方，话锋一转：“你好像对宿家很感兴趣？”
宿聿没说话，眼睛对骤然袭至眼前的扇子没有半点反应，眼底毫无波澜。
这时候，零散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齐衍正想继续试探的动作一顿，扇子一收，偏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似乎是齐家这边出了什么问题？
宿聿察觉到身边的人走开，紧接着听到些许嘈杂的声音。
识海内，墨兽见宿聿好奇，慢悠悠地补充道：“好像是他们的灵舟出事了。”
宿聿没应墨兽的话，他的头微微斜着，看着视野中代表着齐衍的异彩走向一艘灵舟，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动了动，似乎在考量着什么。
南坞山口处，齐家修士们正待在灵舟边上愁眉苦恼，几个修士拿着灵舟图正在细细探究灵舟的问题。齐家灵舟停在这里也有半日，原先赶来的时候因为南坞山的封印尚存，灵舟触碰到封印时被撞了好几下，之前没出什么问题，可现在灵舟的防御阵法出了岔子，半天也没法启动。
“灵舟出问题了？”
“怎么会，先前停留在这时不都还好好的吗？”
“该不会是宿家人搞的鬼吧？”
齐家的灵舟不像宿家灵舟那么矫情，每艘灵舟上搭一个护舟人。
这次来南坞山出行紧迫，会修灵舟也就那么几个人。
“应当是提供灵力的灵石出了岔子。”修舟的修士抬手抹了抹额间的汗。
齐衍刚走过来了解事宜，抬头看向敞着阵法的灵舟，皱眉问：“这个能修好吗？”
“灵舟里最繁复的莫过于灵力阵法了。”修舟的修士倍感头疼，“小少爷，这东西说修确实能修，可灵舟的防御阵法乃是一舟最重要的阵法之一，所衔的灵石多达上百处，每处灵石都有阵法供灵，这要修得从头到尾细查一番，才知道被撞坏了哪处。”
“不能用探灵器查吗？”齐家修士问。
“这难了。”修舟人说道：“要是小事，自然能用探灵器探查，可偏偏这坏的是防御阵法，最熟悉防御阵法的仅有布阵的修士，胡乱修改，很容易就让这阵法废了。”
齐衍皱眉看着眼前的灵舟，斟酌后问道：“多久能修好？”
“最迟也要五日。”修舟人说到这，不免看向远处的宿家修士，“传闻宿家修士里个个都精通灵舟术，护舟人更是半日便能修好大半灵舟，要不……”
“你这什么话！？”齐家修士急了，“我们自己修，要什么宿家护舟人。”
不远处有宿家修士经过，看到齐家在修灵舟，低言碎语的声音传来，让在场的齐家修士脸上带着几分青色。
齐衍脸色冷了下来，他最乐意看到就是看宿家的热闹，尤其是宿弈气得脸儿板青从他面前走过，他高兴得想给那只搅糊了宿家计划的镇墓兽颂扬几句。可这种看热闹，不代表要让其他人看自己的热闹，尤其是在这紧要关头，齐家更要趾高气昂地踩着宿家。
要是等到其他势力过来，齐家这灵舟派不上用场，那齐家就注定矮了宿家一头。
“不就是修舟的吗？传我密信，让最近的……”
齐衍正欲下令，忽然间看到什么，手中的扇子停了下来。
“小少爷？”齐家修士疑虑，顺着齐衍的目光看去，看到了独自站在灵舟边上的少年。
方才他们都被灵舟的事吸引了目光，忘了这位被他们从深山里带出来的伤患。此时这位少年站在灵舟边上，他的手触碰着灵舟外板的纹路，似乎顺着正在摸什么，其他齐家修士见状想上前阻止，灵舟坏了已经够乱了，要是让这人碰坏了什么东西，那岂不是乱上加乱。
齐衍却微微抬手，拦住了其他人。
少年还是站在那边，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向上，似乎在看更高处的位置。
灵舟表层阵法的繁复呈现在宿聿的面前，在看到这些灵力痕迹的时候，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些灵力往前推进，这种感觉很奇妙。
在不久之前，他看到丹田里出现那个诡异的诛鬼手印时也有这种感觉，就好像天生就对这些阵纹过分敏锐，仅仅是顺着往下走，他就能清晰地把这些印进识海中，甚至能从复杂的阵纹中，看到这些东西的来路及去向。
他正一路顺着往前，忽然间眼前的灵力痕迹断了。
“你发现什么了？”旁边忽然传来声音。
宿聿警惕地退后了半步，一偏头看到代表着齐家少爷的灵力出现在身侧。
他拢了拢袖子，与齐家少爷保持了稍许距离。
见到人警惕，齐衍眯了眯眼，“别紧张，以你的手劲碰坏不了什么，只是见你看得出奇，以为你发现了什么。”
等了许久，齐衍以为是自己错觉，正欲走开时少年才缓缓开口：“这里。”
少年指了指高处的某个位置，是防御阵法其中的一个夹点，“我听到了，那边的风声不对。”
风声！？旁边的齐家修士本就因为灵舟的事忙得脚不着地，以为自家少爷靠近对方，是因为发现了什么重要细节，结果说到底来是区区风声，这地方处于山口，风大是常事，一点风声有什么好说出来的？
原先陪着宿聿的齐家修士见他的退却，解释道：“没有怪你的意思，师兄们只是以为你注意到什么。”
其他人的质疑声出来，宿聿稍稍退后半步，过了半晌才低声说道：“……我听到了。”
齐衍却招来了修舟的修士，那修士有点不乐意，但还是几下飞到上方，伸手将灵舟的夹板取下，“撞的地方又不是这，这一片夹板全卸了也需要时间，怎么可能这边出了……”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就看到什么，顿时脸色大变喊道：“快，把下面的东西拿给我。”
其他齐家修士将东西递过去，往上看时就看到——
在少年所指的位置处，被掀开的灵舟夹板下赫然碎了好几块灵石。
这地方与被撞之地离得很远，谁也没想到是这里出了问题。找到了问题所在，修舟的修士忙碌起来。其他的修士看向宿聿就像看到奇人，打量的目光接二连三地落在少年身上。
“你天生耳力很好？怎么判断在那？”齐衍问。
宿聿没说话，他的脸色带着几分苍白，在齐衍靠近时不觉退后半步，“我也不知道……就直觉那里有问题。”
察觉到少年的排斥与敏感，齐衍收回目光，与旁边的修士说两句，“他身体不好，先送他回去休息。”
这下齐家修士不敢怠慢，见小少爷吩咐，立刻就把人送回了灵舟里休息。
只是当人走远了，齐家小少爷打扇看向高处，眸光中的试探少了些许，看着身边蠢蠢欲动的小人参，说道：“人家是病人，别闹。”
小人参才呜呜后退两步。
齐衍道：“奇了，没见你这么喜欢别人。”
回到灵舟内，齐家修士还有别的事忙，安置完宿聿就匆匆离去。
走廊人不多，看来很多修士都进了山，舟上高阶修士不多。
“你怎么把看到的告诉他们了？”墨兽不觉得眼前这人这么好心，短暂的相处它清楚地明白这个人族小鬼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的人，对他毫无用处的事物，他一个眼神都不会给，现在居然还有耐心说自己。
“他怀疑我。”宿聿在榻上坐下，听到送他来的修士匆匆出门，才接着往下道：“一路上那只妖兽一直在我脚边，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喝止，便是一直在观察我。”
瞎子，失忆，没有明显外伤。
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直觉告诉他，这样的借口在齐家这种大氏族里，能取信的人有限，更别说那位金丹巅峰的齐家小少爷，这一路走来，对方就一直在观察他。
“一个柔弱迷失在山里的低阶修士，和一个能力不凡，却意外遭受伏击失忆失明的修士，后者更容易令人信任。”宿聿低着头，识海中不断回忆着刚刚看到的灵舟防御阵纹，“所以需要取信他，我有价值或是能力，才能让我在南坞山里遭遇成真。”
墨兽没想到短短时间内这人考虑得这么多，果然是个狡诈的小鬼。它诧异地问道：“所以你失忆是装的吗？可我先前碰你的时候，你的识海里明明是空……”
“你探过我识海？”宿聿忽然道。
墨兽注意到自己说漏嘴，用尾巴捂住了自己的嘴，又见丹田里的阴气靠近，急忙开口道：“我说我说，就先前你在山里那会，我原本想诱骗你过来，谁知道你的识海里东西太少了，我想弄个幻境骗你都被你挣脱了！”
宿聿却记住了墨兽刚刚说的话，他的识海里记忆是残缺的。
那么当时在雾潭里浮现的记忆就不是墨灵珠引起的，而是他丹田里的图腾。
谁推他掉落南坞山的，他与宿家什么关系，之前他经历过什么。
这些东西还有待探究商榷，现在需要做的，得先离开南坞山，找到阴气充足之地，缓解体内所需，再去查探其他事情。
以齐家人的说法，再过不久这里来的修士只会越来越多，他身体里带着的这只墨兽无疑是与南坞山的秘密有关，障眼法未必能骗过一些高阶修士。
丹田里的阴气撤回了，墨兽被吓得浑身炸毛，确定宿聿没有进一步动作后，它才松了口气，继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宿聿：“我的障眼法自然是不凡，你只要不暴露体内的阴气，他们只会以为你是邪祟入体，我办事，你放心。”
宿聿闻言皱眉，正想多问一点。
而就在这时候，丹田中忽然传来一股烧灼感。
下一瞬，一声敞亮的咕噜声就出现在宿聿的耳边。
这一声咕声打断了宿聿的思绪，熟悉的饥饿感从腹中蔓延开来，他的唇齿间不由自主地发酸，像是在催促着他去进食。
丹田里的阴气所剩无几，图腾半睁着眼睛，镶嵌在图腾上的墨灵珠此时浑实幽黑，正散着若隐若现的庞大墨气，与不久前在南坞山中截然不同，丹田里所有的阴气都被墨灵珠吃了。
宿聿语气一凛：“墨灵珠怎么回事！？”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那颗墨灵珠就是镇山碑啊。”墨兽急忙后退几步，躲在墨灵珠的旁边说道：“你开始修镇山碑，那就不能停止啊，墨灵珠能吃的只有你丹田里的阴气了……它不修好，怎么给你提供精纯之气啊。”
宿聿总算知道精纯之气是怎么来的，阴气进入万恶渊循环后确实能给他提供精纯之气，但前提是这个万恶渊自行运转的阴气得足够，不足够，这东西就会反过来抽他的体内的阴气亦或者精纯之气。
原先他给墨灵珠提供阴气给它修筑万恶渊的镇山碑，这一开始修筑就不能停了，只要万恶渊需求的阴气不够，就会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抽阴气，满足万恶渊的需求。
“也不是一直抽……”墨兽小声道：“抽够了就不抽了，而且它进阶对你有好处啊，你能得到的精纯之气也多了，就是进阶需要的阴气有点多……”
宿聿脸色难看，这东西根本就是个赔钱货。
且不说它需要多少阴气，这样下去他身体内的阴气会被完全吸干。
残余的阴气被调动，一下就将墨兽压至图腾上。
“呜呜呜我说，你别动手啊。”墨兽这次真被挟持得动也不动，明显感觉到宿聿的杀意已经没入它的四肢，才颤悠悠地开口：“墨灵珠跟我原先的家当都用来修复你的伤势了，再加上你一直动用灵眼去观察，施展障眼法需要灵力啊，你体内没有灵力，能调用的只有精纯之气……我也没想到丹田里的阴气会耗得这么快。”
天生灵眼，丹田里凝聚着精纯的阴气，血液堪比灵血，这一身体质出奇得很，看似很弱，实则很强。
这些阴气灵血不止能养人，还能养魂，墨兽只是在他的丹田里待着的这段时间，都能感觉到自己被剑修劈伤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这等景况，于镇山碑的修复可以说是极大的助力。
可这人体质特别，消耗阴气也比常人快了数百倍，按理说它跟墨灵珠抽阴气用用，剩下的阴气也够宿主用半个月，谁知道这宿主耗起阴气来这么快……才抽多久，这就快空了？？
宿聿没去听墨兽的狡辩，他紧紧捂住腹部。
……现在的饥饿尚且可控，需要及时止损。
察觉到宿聿的想法，墨兽急道：“你不能这么做……镇山碑已经有雏形了。”
这时候，墨兽拼了命从宿聿的挟持下挣脱开来，尾巴撞向图腾中央的墨灵珠。
墨灵珠被碰撞的瞬间，四周凝聚的墨气立刻散开，强大的墨气朝着宿聿的识海袭来，被墨气遮蔽之际，宿聿的识海中同时出现充满浓雾的一隅之地。
什么东西……？
浓雾密布，阴气覆盖，景况像极了此先的南坞山，好似一个缩小的南坞山就这么出现在他的识海内。与浓雾齐来的还有庞大的阴气，顿时就让宿聿感受到一股刺骨的疼痛，像是庞大而复杂的东西涌进了他的识海中。
“我本想让镇山碑成碑再让你看，现在没办法了。”墨兽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墨灵珠所属的万恶渊，本就是依靠着天地阴气所存，我的劳工凶祟全跑了……但是放心，只要镇山碑初具雏形，那么鬼众就能让万恶渊……”
什么鬼众？
宿聿头疼欲裂地尘埃撑在床榻上，识海中的浓雾越来越清，墨兽的声音却断断续续，越来越远。
忽然间，浓雾一寸寸散开，最后留了一块不大不小的地方，那地方上出现了两个身影，两个身影正在勤劳地开垦着什么。
“南坞山野鬼凶祟虽然都跑光了，但也不是毫无所获。”墨兽的声音忽大忽小，说道：“当时我冲进你的体内，发现有与你气息相接的小鬼……就近抓了两个。”
抓了两个……？宿聿识海中的痛感消散不少，两个身影也逐渐清晰。
一个浑身气团稀薄快要淹没在白色的阴气里，另一个则是黑白斑驳充斥着死气。
熟悉的感觉呼之欲出，诡异而又的荒谬的景况——
张富贵和那具活尸……此时全在他的识海内。

第19章 两个
意识中的浓雾随着宿聿的意动越来越清晰, 宿聿看着这突然出现识海内如同另一幻境的处境，仿佛身临其境地进入那片浓雾中，四周的阴气都能随着他的意识调动, 他稍稍动手拨开一片雾，一个如同南坞山雾潭的巨大白玉石就出现在他的目前，这块白玉石比南坞山雾潭更小, 而在白玉石边上却屹立着一块碑。
宿聿的眼睛看不见，却能清楚地感知这块青灰色的碑。
石碑上用他从未涉猎过的文字镌刻着繁复的纹路，宿聿只是看一眼，脑海中便浮现这几个字的意思——万恶渊。
万恶渊！？
几个字看似简单，却充满着隐隐的威压。
宿聿瞳孔微缩，这是万恶渊的镇山碑……？
忽然间，石碑的表层蔓延出几道白气，他不由自主地退后半步, 想要避开那块石碑的威胁，只是他刚一退后，石碑上的威压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
这时候，四周的境况一点点显现出来，石碑往外的地方清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身后石头的轮廓, 远处孤立着几棵树的轮廓，再往远点是树的边缘, 张富贵跟活尸的躯体被描绘出来……地方不大不小，以石碑为中心延展开来的地方, 也最多就一里地那么大。
而且这个地方，明明与他无半点关系, 他却一清二楚地知道每一块石头在哪，知道触碰的每一样东西是什么……清楚地仿佛他是这地的主人。
这是什么？他的身体里有一个真实的世界……？
宿聿捂住腹部，一下就冷静下来，余光一扫就找到缩在万恶渊石碑后的墨兽：“说清楚。”
墨兽干了坏事在前，见状只能支支吾吾交代道：“镇山碑修出雏形，万恶渊的雏形也就出来了。”
墨兽只能老实地将知道的事全盘托出：“你看到的就是万恶渊镇山碑了，它现在已经有碑影了，那就能接纳鬼众了！前期确实需要投点阴气，但之后还会开拓，只要里面阴气越盛，小鬼勤奋些，万恶渊也就会越广阔，后面会给你更多的精纯之气！”
“这一方世界里有点乱，总要开辟一块地出来。”
墨兽尴尬地解释道：“过两天还能再挖开一点。”
现在的形态有点奇怪，但万恶渊也是第一次在人身上立碑啊！
以往它跟万恶渊都是选的山水宝地，哪像如今，在一个炼气期小子身上立碑。
能立碑就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宿聿皱眉，从最开始的头疼之后，也随着他的意动，识海里那些‘浓雾’已经渐渐清晰，张富贵跟活尸的身影好像也比他原先看到的气团更清楚，就好像通过识海去观察，他可以一眼地看到两者身上每一处脉络，也包括两者身上散开的、被万恶渊所吸收的阴气。
他能感受体内还有其他零散的阴气正缓缓往万恶渊里走，以及识海间若隐若现的碑影，到这里，宿聿知道自己是彻底跟这个所谓的万恶渊绑定上了。
或许原先这墨灵珠只是被自己吞入体内，但从他给这个东西供给阴气之后，他与墨灵珠间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好像这万恶渊里的东西，他可以轻而易举去掌控。
“但我们现在已经成功第一步了，你看，万恶渊的碑影已经成形，我们只要再多抓一些劳工，呸，鬼众，万恶渊就不会从你身上拿阴气了，它会反哺你的！”墨兽说着说着，看到宿聿额面的冷汗以及苍白的脸色时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怎么流了那么多汗……？”
这个人族小子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对劲？等等？莫不成这些阴气也是……
注意到墨兽的试探，宿聿识海一凝。
“别别别，我们真的很好用，没骗你！”墨兽见状急忙展现它的价值，它尾巴一甩，四周的阴气就变得更为凝实，宿聿能看到那些源自张富贵跟活尸身上的散开阴气汇入万恶渊的镇山碑，然后进入他的丹田内，缓解了他的饥饿之感。
精纯的阴气没入丹田，仅仅是一丁点，带来的感觉确实跟普通的阴气不一样。
宿聿之前感受过这珠子带来的精纯之气，可好像这碑影所凝聚的精纯之气，比原先墨灵珠吐纳出的更纯粹，有点像是宿聿最开始在雾潭深处见到的墨气。
墨兽小心打量着宿聿：“你感觉到不同了吧？这些精纯之气效用可胜普通阴气两倍，要是鼎盛期的万恶渊，精纯之气的效用乃至更多，虽然前期投入多了点，但我们现在也多了两个鬼众了！”
有了两个，就不是零了！
“只要有足够多的鬼众在万恶渊内，你就不会挨饿，也还能助你修行。”墨兽感觉自己与这位新宿主总算站在同一条船上，声声诱惑道：“你看啊，你要吃饱，我们可以抓足够多的凶祟野鬼来万恶渊当劳工，对那些凶祟来说不过是换个地方修炼，却能填饱你肚子，这不是好事吗！”
墨兽没去注意到宿聿拨动万恶渊里浓雾的举动，它越想越可行，原先它还不知道怎么拿捏这个人族小鬼，眼看着这人族小鬼居然是靠阴气生存，没有足够的阴气，他也要遭遇饥饿之苦。
以往万恶渊都是在南坞山，路过的野鬼太少了，能抓的生灵有限，可现在万恶渊在人的身上，走到哪抓到哪，还不容易被那些奸诈狡猾的修士发现，岂不乐哉！
“这样，你抓鬼养万恶渊，我为你提供精纯之气，以保你不死之身。”墨兽算盘越敲越响，眼珠子跟尾巴转得飞快，“往后万恶渊产生的精纯之气我们五五分，如何？”
万恶渊需要鬼众才能强大，鬼众不足，万恶渊自主轮转的阴气不足，就需要自己反过来去给万恶渊提供阴气，但这镇山碑碑影成形之后，所提供的精纯之气确实比原先更好，也像极了当时在南坞山深处，宿聿所见的墨色斑驳的‘气’。
墨灵珠只是万恶渊最废的姿态……立碑才是开始。
想到此处，宿聿意识稍动，眼前的浓雾消失，重新看向镶嵌在图腾上的墨灵珠，隐隐约约看到墨灵珠上散发的阴气，被缓慢轮转的图腾吸引着……腹中的饥饿感还没消减。
墨兽说得起兴，却突然被靠近的阴气刺得个正着，急忙退后半步：“五五分不行，那四六分，我四你六？”
阴气继续深入。宿聿微微凝神从万恶渊里退了出来，再见到图腾处那只甩动着尾巴的墨兽。
看着对方，宛如在看一只摇尾乞怜的看门犬。
“三七！！”
“二八！！！”
这点精纯之气无法像在南坞山里那样刺激识海里的记忆，但如果能让这万恶渊再成长，那他当初南坞山雾潭底下凝成的巨大墨石便可以再有，至少回到没被毁之前的南坞山，或许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
不得不说，哪怕被这墨兽摆了一道，但它所展现出来的好处确实是宿聿需要的。
“他们就这样待在里面？”宿聿没理墨兽，意识稍动，万恶渊内所有就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相信这只墨兽所说的话，是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能操控丹田里的这一隅之地。但他还有些不适感，原先具有威胁已经有一个图腾了，现在多了一个未知的万恶渊，他不喜欢被未知掌控。
“也是可以放出来，你现在是它们勾通外界的唯一出口。”墨兽有气无力地解释道：“不过进了万恶渊就是万恶渊的生灵了，除非像南坞山那样封印碎了，就是你真正的身死魂销，不然它们就会受镇山碑的掌控，就算跑出去，没你准许，也没法离你太远，也没法反噬你，你大可放心……所以你答不答应？！”
内府里的万恶渊存在感不高，宿聿内敛神识便能重新进去万恶渊，他观察了半会，再次进入万恶渊时触碰了张富贵，神识稍动，万恶渊里两个身影消失的同时，就将张富贵和活尸从万恶渊里放了出来。
宿聿心中微微讶异，居然真的可以……？
“道长！”
还没等宿聿多想，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张富贵见到宿聿，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宿聿退后半步，避开猛扑过来的张富贵，确定了这个小鬼暂时还算活蹦乱跳。
张富贵这段时间过得憋屈，他只记得当时道长跳进雾潭里，之后雷光大乍，再有意识就已经是深处于浓雾之中，身边还跟着那具差点要了他跟道长两条命的活尸，后来他发现这活尸居然没有攻击他，而是浑浑噩噩地跟着他，实在惊悚不过。
再后来就被某种力量赶着去搬石头干活，提心吊胆过了不知道多久。
这下看到了道长，张富贵都快要哭出声了，终于见到熟人了！
“我们这是从山里出来了……”
看到外面走动的修士，张富贵兴奋被浇灭，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
没去理会张富贵的沮丧，宿聿看着同样被放出来的活尸，那活尸身上斑驳的墨点还是很清晰，但它没了先前的攻击性。
按照墨兽的说法，这东西也跟他有关系……？
似乎注意到宿聿的存在，活尸张口动了动，没一会忽然走到宿聿的面前，伸出手就想将宿聿抓过去，宿聿见状后退半步，在活尸的轮廓即将靠近自己之际，对方却停了下来。这时候他摸到自己的脚边重新出现了当初束缚住张富贵的锁链。
而且有两条——
一条还在张富贵身上，而新出来的一条，却锁在活尸身上。
“站住。”宿聿‘看着’它。
活尸停住了脚步，歪了歪头，似乎在探究什么，却也没有再往前。
活尸安静地在房间里站着，似乎宿聿不动，它就没移动分毫，与原先在山里追着宿聿完全是两个模样。
“这东西也是万恶渊的？”宿聿拎起脚边的锁链。
墨兽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锁链，之前在万恶渊里，它都没注意到这一鬼一活尸身上还有这玩意，怪不得在先前那么紧张的景况下，它一只大鬼都没抓到，偏偏能抓到张富贵跟活尸，原来是这两个与它的新宿主身上还有这层关系！
它诧异道：“这不是万恶渊的，万恶渊捆住野鬼凶祟靠的是万恶渊镇山碑上的上古封印。你脚边这东西更像是上古的术法，好像驭鬼术的一种……诶？等等，你不知道这个？”
那个手印……宿聿想到当时自己一掌打在活尸的头上。
思到此处，他没再多想，而是问墨兽：“你认识它吗？”
墨兽见这人族小子又撇开了话题，看着活尸时道：“我也不知道它是甚玩意，在南坞山的时候它就不怎么听话，平日里跟我也没甚交集，连给万恶渊的供奉都给得很少，几百年了也没见它多有长进，修为还停在当年我认识它那会呢。”
宿聿：“？”
墨兽忽然意识到什么：“！！！”
一个是刚修炼没几年的新生小鬼，一个是修为停滞分不清底细的活尸。
就这样两个货色，要等他们修炼给万恶渊供奉，简直是个笑话。
墨兽小心试探：“我们可以再谈。”
宿聿：“。”
“一九分……再少不行了啊！”墨兽心在滴血，却不由得只能继续卖好处：“墨灵珠也要‘气’才能运转。”
宿聿感觉到体内饥饿感尚减，随口道：“再说吧。”
墨兽：！？
那是答不答应啊！这人怎么不给个准话啊！
一九分都不答应，人族都这么黑心狡猾的吗！

第20章 医修
宿聿听着识海里的聒噪声, 不禁打量着内府里的万恶渊。
按照墨兽的说法，万恶渊的开拓离不开收纳在内野鬼凶祟的修炼，也就是说里面的东西修炼越多, 阴气越多，能提供给他的助力也就越多，也就不需要他再去给镇山碑提供所谓的阴气, 便能自行运转。
原先南坞山庞大的阴气修复完他的伤势跟镇山碑后，也不够他支撑几天，腹中的饥饿感不容作假，现在还属于能控制的地步，但再饿下去，他这具身体恐怕很难支撑太长时间……
说简单点，养万恶渊最便利的法子，就是抓更多的鬼。
想到此处, 他看到趴在窗户边的白色人团，以及他身周微微散开的阴气……着实有点浪费了。
张富贵不禁打了个寒颤，为什么他能感受到一个瞎子的眼睛里有别的东西呢。
宿聿声音平平：“你先回去。”
张富贵：“？？？”回哪去？
宿聿尝试着按照墨兽所说的方式，将张富贵往回一拽，就将他再次地拉进了万恶渊里。那头看门犬确实也没骗他，整个万恶渊确实能听从他的意识，他余光瞥向一动不动的活尸, 也收手将活尸收了回去……算了，聊胜于无。
墨兽见一鬼一活尸重新进万恶渊, 见人似乎上道了，试探问道：“所以……”
这时, 外边忽然传来了声响，打乱了一人一兽的交谈。
墨兽眸光微敛, 与宿聿的交谈歇止，扫视一圈后道：“没有人过来，似乎是窗外的动静。”
灵舟里的房间很大，宿聿顺着墨兽的指引挪到窗边，一伸手就推开了颇为沉重的窗户，外面的声音顿时变得更清晰。
宿聿站在窗边，一眼望去就看到一艘灵舟停在不远处。
“那应当是宿家的灵舟。”墨兽道。
宿聿知道，他认得出宿家灵舟。
宿家灵舟跟齐家灵舟的差别甚大，齐家灵舟表层的阵法纹路繁复归繁复，但远远没有宿家灵舟的阵纹深奥复杂。原来他所在的这艘灵舟，恰巧就在宿家停泊的隔壁。
“这灵舟表层就有十多个防御阵法。”墨兽见人感兴趣，又道：“怪不得小少爷比不过这家人，这个宿家在灵舟术上的造诣确实很厚，你也姓宿，你跟这家人什么关系啊？”
“你话很多。”宿聿道。
墨兽：“……”
这是个很好的位置，偏僻，却能一眼看到宿家的灵舟。
宿聿垂眸，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离得最近的灵舟，他最先细看的就是灵舟上的阵法，不知道是不是丹田里那个所谓天生灵眼的缘故，从最开始推演诛鬼手印，到齐家灵舟被损坏的阵法，以及现在宿家的阵法……每每他集中精神去观察那些阵纹时，他总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旁人所谓的复杂跟难点，对他而言只是需要多花一点时间去看，就好像这些阵法对他而言远远没到难以捉摸的地步。他学过这些吗？好像没学过，他没有任何关于修习阵法的记忆，可为什么，对这些东西，他格外地有耐心。
宿家的灵舟术有什么秘密？
宿聿安静地看着外边的灵舟，他刚观察完一艘灵舟，正欲去对比下一艘。
忽然间，在齐家跟宿家灵舟的交界处，一艘被其他灵舟挡住的灵舟吸引了他的目光。在看到那艘灵舟时，他眼中顿时产生了一种疲劳感，顿时就想到了最开始在南坞山口见到的那艘灵舟，那艘宿家灵舟，好像跟其他宿家灵舟不一样……？
识海中图腾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转动的速度快了几分，墨兽突然觉得尾巴被烧了一下，一扭头就瞧见身后的图腾转得飞起，宿主眼睛里那些原本蛰伏下去的淬红金丝在不知不觉重新爬了起来。
“等等！”墨兽跳起：“宿聿，眼睛！”
宿聿顿时闭上眼睛，捂住了腹部，避开了观察那艘灵舟的举动。
与此同时，南坞山口停泊处，站在灵舟边的白发老者忽然察觉到什么，目光警惕地扫向了齐家的方向，一眼看去只看到了几艘停泊的齐家灵舟，是他的错觉吗？
刚刚有人在盯着他。
自从宿家长老在山里身死后，宿家就已经接连派来四艘灵舟，来了几位宿家里颇有实权的长老前辈，正在与接管南坞山的玄羽庄博弈商榷，停在这边的灵舟多了，最开始送宿家修士过来的这艘灵舟，也就没了多少存在感。
“这玄羽庄怎么回事，南坞山不让我们进就算了……让我们宿家灵舟送伤员？”
“让齐家那艘坏了的灵舟送不就行了吗？”
“听说齐家灵舟又能修了，怎么没坏得彻底啊！”
旁边的宿家修士不满地叨叨念念。
听到齐家灵舟能修时，他有点意外地看向那边忙碌的修士身影，之前他路过的时候有多看几眼，齐家那阵法坏得位置很偏，估计是核心阵法的灵石碎了，想要解决得找到阵法的核心点位，免不了一方周折，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点位，他捋须称赞道：“齐家的修舟人厉害，那个位置可不好找。”
正在说齐家坏话的宿家修士见状侧目，见到白发老者，不由得往外走了几步，撇了撇嘴道：“戚老怎么老长他人威风……”
戚老收回目光，没有与其他修士交谈，在这边候着，等着捎带那些受伤的修士返回天元城。
他与现在的宿家不在一个派系，早从十几年前宿家大小姐宿惊岚殒命秘境，宿家家主换成现任家主宿沧后，他们这些隶属宿惊岚旧派系里的护舟人要么被遣散，要么被高价卖给其他势力世家，留在宿家里少之又少。
现在的宿家，早就不是宿惊岚在的宿家了。
若非彼时宿家忙碌，也不会轮到他这么一艘老灵舟送着宿家少主来南坞山。
“现在年轻修士不赖，修舟术也愈加精进……不知你我，还能在这南界再待几年。”戚老摸着灵舟，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大小姐还在时，老夫跟你也是飞过东寰四海。”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动静，戚老一偏头，就看到几个修士缓缓走来。
而四周修士的惊呼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居然有神医谷的医修？”
“听闻是游历路上听到南坞山的动静才过来的……”
一山四门八大家，四门中玄羽庄以御兽之术闻名东寰四海，而神医谷则是济世救人，谷内半数以上都是精心研学岐黄之术的医修，常年游历东寰四海，是四大门中声望最好的门派，与东寰各界的势力交好。
神医谷医修的实力比东寰其他医宗要强上甚许，据闻一个金丹修士也能越阶诊治元婴期修士，所行的医术出神入化，非平常医修能及，而神医谷谷主更是半步登仙的人物，凡是他出手，魂陨身死也能救。
听闻有神医谷的医修到来，玄羽庄的修士先派人去接，而后将那位来自神医谷的修士带到了宿、齐两家灵舟之处。
年轻的修士穿着一身简单的医袍，与传闻间神医谷的医修模样相似，腰间系着一个药篓，身上带着一股祥和之气。唯一奇怪的是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面罩，遮得严实，脸都看不清。见过医修温和待人的模样，头一次见这样打扮奇异的医修，四周来见的人也颇多。
戚老忽然觉得那位路过的年轻人有几分眼熟，他还未细究，便见那年轻医修被玄羽庄的修士带着，前往了齐家收治受伤修士的灵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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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灵舟上，宿聿捏着眉心，缓解着眼睛的干涩酸痛，从他离开南坞深山后，这还是他第一次使用灵眼感觉到如此疲惫。
他不禁回想起刚刚粗略扫过的灵舟阵法，那艘特殊的灵舟上的阵法与其他宿家灵舟有着明显的差异，最外层的阵法就比其他宿家灵舟多出数百道混淆的纹路，那么复杂的阵法，其作用肯定比其他灵舟的防御阵法跟特别，也更坚韧。
宿聿边思考着，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床榻上细细描绘着，一个小小缩小版的齐家灵舟阵法在床榻上浮现。
阵纹刚一成型，宿聿就挥手撤去了阵纹，凝聚到指尖的阴气也随之消散。
“浪费阴气研究那些防御阵法作甚，你又死不了。”墨兽萎靡地趴在丹田里，刚刚图腾一转又往墨灵珠里掏了一顿阴气，他们现在就两个劳工，往后的日子还没着落，怎可浪费阴气在这些莫须有的事情上。它想到此处，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劝道：“阵法这事，等我们出去抓到更多凶祟野鬼再研究也不迟，那些阵法哪有万恶渊的镇山阵法强悍……”
宿聿皱眉道：“镇山阵法？”
“那当然，小爷我好歹也上古的异兽，你忘了先前南坞山的封印了？那便是镇山碑的封印阵法之一。”墨兽眼珠子转了转，拖着长音说道：“不过以你现今的状况，一个人族的阵法就让你灵眼疲惫，想要看镇山阵法，你的实力得提上来，不然还没看到阵法精髓，我跟你就得饿死在这了……”
宿聿皱眉。
见这人族小鬼对阵法感兴趣，墨兽趁热打铁接着道：“我方才推演了，那些从南坞山里跑出去的凶祟都往北跑了，我们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玲当作响的玉饰伴随着交谈声越来越近。
灵舟内舫的门被推开，齐衍带着几个修士走了进来，脚步声错落，宿聿一下子就看向门口的位置，就瞧着几道灵气混在一起。
“这么多人？！”墨兽眯起眼睛，“等等，后面还有一个。”
宿聿却越过齐家一众修士，直直看向数道灵气之后另一道掩藏的气。
灵气在修士体内会凝聚成小小的气团，一路观察过来，宿聿听着墨兽的解释，大致也分辨出修士的灵气团与张富贵那种野鬼的区别，未能修成金丹的修士，灵气是散着的气团，像齐衍那种金丹期修士，仔细去看，那些散落的灵气中央一颗凝实的丹体。
可在齐衍之后的那道灵气，却不是丹体，而是凝成一个小小的、与众不同的人团。
那是什么……？宿聿不禁凝神去关注，不知不觉中体内的图腾随着他的意动再次运转起来，随着图腾的转动，他视野中越来越清明，排除那些纷杂的灵气，看到那个人团更为实质的内里。
“别用灵眼看他！”墨兽惊喊出声！
凝实的小人身上绕着凛冽的雷光，雷光之余点染着暗灰色的余光，一把若隐若现的剑出现在小人身后。还未等宿聿看清，雷光突然闪烁，小人团睁开了眼睛，一股不可撼动的威压迎面袭来，带着从未所有的压迫感，眼睛顿然一痛！
齐衍刚带人进来就看到少年面露痛苦，手中晃动的扇子兀地一停，“怎么回事？”
其他齐家修士更是手忙脚乱地上前，想看看少年怎么回事。
宿聿听到脚步声靠近，忍着剧痛往后退，身体一下就撞在了床榻后的船板上，发出砰地一声响。
这时候，一个冷静的声音出现在所有人耳侧——
“别动他。”
一个身影越过其他修士，眨眼间到了床榻上的少年身边。
还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伸手钳住了少年的手腕。
宿聿挣扎不开，受人钳制的危机感涌上他的心头，他反手挣开了对方的限制，下一瞬对方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迎面落下的指力封住了他的经脉，紧接着一股未知的灵力冲了进来！

第21章 试探
房间里, 身着医袍的修士两指一并轻轻点在少年的身上，他单手扶住了少年的臂膀，卸了力的少年无力反抗, 只能任由虚软的右手落在对方的宽大的掌心里。
霸道迅猛的灵力又疾又快，墨兽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宿聿就感受到那股陌生的灵力以不可抵御之势扫过了他的经脉, 如同审视般地掠过他的体内。
被动承受另一个人灵力对于他而言无疑是敞露出内里给对方随意探寻，这与先前齐家的医修为他诊治不同，这人在试探他！
他不顾眼睛的疼痛，想要竭力地抵御那股外力的入侵，可对方的灵力远比他预料中要强，凝聚在经脉外围抵挡的阴气根本不堪一击。
麻烦了！
年轻的医修衣角未动，戴着面罩的脸孔看不清神色，搭在少年腕上的手指虚虚动着, 在察觉到少年经脉里的阴气阻塞时，掩藏在面罩之下脸孔浮现几分疑色，捏着少年手腕的指节紧了几分。
入体的灵力多了几分侵略性，精准疾行的灵力如同游龙窜在宿聿的灵脉里。
不行……这样下去丹田里的图腾会被发现的。
宿聿双眼紧闭，眼皮下眼睛里的淬红金丝忽明忽灭，苍白的指尖微微颤着，丹田里的图腾忽然闪了一下, 下一瞬一直在轮转的图腾停歇不动，似乎意识到宿主的意识, 它悄悄地带着墨灵珠淹没进了少年丹田里凝实的阴气之中，避开了与那霸道灵气的试探。
那团阴气便是先前自墨灵珠中衍生的浓雾, 其尽头便是潜藏在宿聿丹田里的万恶渊。
墨灵珠不由自主地履行着万恶渊镇山碑的职责，散开的阴气覆盖着图腾与墨兽, 让闯进丹田来的灵气无疾而返。
男人试探的灵力停住，在四周探寻一番没找到诡异之物，这个人的体内到处都是阴气，修为最多也就是炼气期的修士，灵脉却被阴气开拓得极为宽敞……是他从未见过的丹田内府。
寻常人被这样的阴气入体早就意识全无，行尸走肉，最后变成半死之态。
可这人还能好好地站着，丹田除了阴气空无其他，最诡异的仅剩下这团去除不了的精纯阴气。
男人眸光微停，内心多了几分疑虑。
没有别的了……？
刚进这个房间里时他就注意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在试探他，气息与南坞山内他遇见的某些阴邪痕迹尤其相似，他才不由分说地强行制住这人，可眼下这状况……难不成是他的错觉？
他掩下思绪，缓和着正在丹田里试探的灵力，耐心地为少年扫除内里的阴气。
那股试探的灵力的停滞，给了宿聿缓和的机会，他凝神内观识海，见图腾消失，目光锁定的便是那团让他落得狼狈的灵气，见着那团庞大的灵气准备往外退，他腹中的饥饿感加剧，这人不由分说就开始试探他，试探之后还扫除了他体内的阴气，进来了……还想出去？
宿聿倚在那人怀中，身体无力，腹中饥饿感加剧，冷汗密布的脸上带着几分戾气。
藏在阴气迷雾中的图腾意识到宿主的想法，在雾中缓慢地轮转起来，丹田里看似缓慢的阴气开始集结，缓缓地朝着那股灵力靠近。
“先生，他没事吧？”
“怎么这么多汗啊？！”
齐家修士因为少年突发状态脸上都上几分焦色。虽然与这瞎眼少年认识时间不长，但齐家修士并非忘恩负义之徒，之前在外是这少年给他们点出了灵舟损坏的点位，对于齐家而言就是有恩，不然他们也不会一听到有神医谷的修士前来，就遣人去将这位神医谷的医修请来。
眼见着少年的额间冷汗涔涔，齐衍眉头一皱，正欲上前阻止：“先停手，他的状况很……”
齐衍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眼前的医修浑身紧绷，像是察觉到什么，蓦地抽手避开。
“先生！？”
突然的变故让齐家修士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医修的指尖不觉间出了几点灰黑，像是灼烧的痕迹。
他的目光顿时沉了下来，接着指尖稍动，跃动的雷光一闪而过，顿时将那点灰黑肃清得一干二净。
可刚刚进入少年体内的试探的灵气却豁然一空，甚至还有一缕阴气反过来想要侵蚀他的本体。
而这时，满头冷汗的少年睁开了眼，眼睛无神无光，神色更是苍白，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在齐衍上前正欲扶住他的时后撤了数步，宛若一只受惊的小兽，对周围一切充满了警惕。
“这是怎么回事？”齐衍转头去看医修，他是带人来诊治病患，而不是让这情况雪上加霜。
为少年诊治的年轻医修却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指尖，面罩之下的神色晦涩不明。见榻上的少年一脸警惕，他越过少年的肩膀，指尖飞快地在少年的胸前一点，对方的身体顿时软了下来，最后被医修扶着躺下。
齐衍：“这位兄弟，他的情况……”
“鄙姓顾。”顾七站了起来，“他体内的阴邪之气反噬了。”
“他的情况并非普通的阴邪入侵，想要根治，只能去除他体内所有阴气。而且这些阴气奇异，应当与南坞山那个上古封印有关，想要清除，尚需时日。”
话说至此，他见到少年睡中皱眉，又多说了一句：“再点一支宁神香吧。”
齐家修士见状松了口气，齐衍只好让其他人先出去，让人先休息。
而为少年诊治的医修却已经离开了房间，前往其他房间为其他修士诊治……只是临走前，他偏头看向抱腹安眠的少年，敛去眼中的疑虑，挥手在房间门外布下几道术法。
-*
房间里很安静，宿聿再次清醒的时候，鼻尖就是一股萦绕不去的香气。
这种香气令他昏昏欲睡，充斥一种令人厌恶的香火味，记忆中那个明明灭灭的祠堂似乎又出现在他的面前，祠堂中的少年依旧跪着，手腕间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跟前的器皿上，空中的香灰随风而动，整个祠堂像是个荒诞虔诚的祭台。
‘别给了。’他听见自己说。
少年还是跪着，瑟瑟缩缩，对他的话语恍若未闻，血落得不够多，又被旁边的长老割了一道。
宿聿只能看着，手腕上的裂痛感传来，与那个跪着的少年感同身受。
他能闻到满堂荒谬的香火，也能感到血气流失的虚弱，但他没有任何能力，像是置身事外地高立于少年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或者说是看着‘自己’。
无能为力的厌恶感再次袭来，他忍受不住地抬起手，四周的场景骤然破灭，哐当一声落在他的耳间，他恍然惊醒，指腹下是柔软的床榻，远处案台上的宁神香台被一股无形的力扫落，香体折断，落了满地香灰。
“啊！好歹也是宁神香，有助于稳固你魂体啊。”墨兽的声音自识海响起。
宿聿回过神来，浑身都是冷汗，声音沙哑：“臭。”
像记忆里裹挟着腥气的香火，又臭又令人不适。
墨兽有点可惜地看着那个宁神香，作为异兽，从香味里它就能闻到里面下了多少药材，可比那只胖妖兽吃的金灵果更稀罕，它还听到了那些进来的齐家修士说了，说这玩意是上好的宁神香，整个灵舟上就没几根存货。
宿聿低着头，腹中的绞痛感似乎比他昏迷前缓解了稍许。
他看向识海，丹田里的图腾再次出现，只是萦绕在它周围的阴气少了很多。
“别看了，被那个修士驱散了，这点还是我急忙收进万恶渊里帮你存的。”墨兽解释道：“不过你居然反咬了对方一口，把他的灵力断在你体内了，看到了没，那边还有一团。”
丹田里，还有一团格格不入的灵气，散着微弱的雷光，与那个医修入侵他体内的灵力相同。
分量不少，放在丹田里无处安放，但宿聿能感觉到那团灵气里蕴含着与众不同的力量。
“化神期修士的灵力啊……能不一样吗！”墨兽说到这，语气中不由带着几分焦急：“你傻啊，那是化神期修士的内府，你以为就跟普通金丹修士那样吗！仍由你灵眼随意试探？而且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墨兽之前阻止未及，越是高阶的修士，对于自己的神识内府就越是重视，以宿聿现在的半吊子修为，想要用灵眼去看化神期修士的内府，无疑会遭到对方神识内府的反噬，还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它原先还认不出来，但那个人灵力进入宿聿的体内，它马上就认出来了。南坞山的老家被那人劈了，镇山碑碎了，让它不得已卷铺盖跑到这个人族小鬼体内躲着的罪魁祸首！
“就是他啊！害小爷百年基业没了的那个。”
“没想居然是个医修，还潜伏进来了！”
医修？那人不是医修。
想到那股霸道迅猛的灵力，宿聿再次看向那团格格不入的灵气，灵气团上似乎还蕴含着对方入侵时的气息。宿聿对那个剑修没有任何好感，南坞山差点被发现是一次，现在又被他探查灵脉是第二次，他讨厌无力反抗任人宰割的感觉。
引起怀疑之时他已然就知道很难去化解对方的疑虑，早该怀疑的事，反正在外人眼里他也是阴邪入体，不如彻底把阴气入体坐实了，只要对方找不到图腾，他就不怕引祸上身。
阴气触碰到那团灵气时，灵气表层闪烁着雷光。
墨兽念叨的话停止，一回神发现这人族小鬼居然无师自通地开始炼化起那团灵气来。
那个剑修入体探查的灵气对于化神期修士来说不过是渺渺一缕，可对于仅有炼气期修为的人族修士来说，化神期修士灵气哪怕仅有一点，也是其他阶段修士难以凝聚的精纯灵力，胜过感悟天地灵气数日。
先前他就感觉到这个人族小鬼体质奇特，现在更是敢在化神期入体探查时反咬一口，夺下精纯灵力。
墨兽掩下心中的惊叹，这人身上的秘密很多……但这跟它有什么关系，宿主越强，它振兴万恶渊的大业便越能成功，想到往后舒畅快活的日子，墨兽不禁分出了一点万恶渊本源力量去协助他，出声提醒：“别一口气吃，慢慢去炼化，我用万恶渊帮你抵御灵气的反噬。”
丹田毕竟是宿聿的内府，雷光再强失去主人的驾驭，自万恶渊里蔓延出来的雾气裹住雷光，过了一炷香的纠缠，阴气就探入了雷光内层的灵气里，一探入宿聿就感觉到了庞大的力量，像是被精纯提炼过数遍的‘气’，顺着他的经脉缓慢流动着。
一进入其中就像进入了空茫茫的无主之境，散开的灵气通过了四肢百骸，如同贯通了什么。
体内，原先被阴气开拓过的宽阔经脉流过。
阴气几乎都是森冷之气，运行阴气时宿聿总会感觉要被冻僵了，但这些雷属灵气不一样，流过经脉时带着微微的热感，冲走了原先驻留在经脉里的寒意，带来前所未有的暖热。
丹田中腹热一过，宿聿感觉到有什么灵窍突然打开，再次睁眼的时候，身体似乎轻盈了不少。
如果说先前阴气是强硬地去开拓他的经脉，而这雷光正好冲开滞留在经脉的阴气团，让经脉变得更加宽敞通灵。
等到那股玄妙之感退去，宿聿再看向那团灵气，发现那团灵气已经空空如也，他有点贪恋那种热感，“用完了？”
“你还嫌弃，这可是化神期修士的灵力，得慢慢炼！”墨兽话音停止，震惊道：“而且你的体质你不知道吗？挥霍阴气的速度那么快，你把那个化神期吸干了，或许够你用。”
宿聿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多咬那人几口。
-*
齐家灵舟上另一处。
顾七莫名背生了一股寒意，他放下了病人的手，与齐家修士说了两句。
“谢谢顾先生。”
“客气。”
顾七起身离开房间。
灵舟外甲板没人，他走到灵舟侧边，倚在栏杆处一眼就能看到四周停放的齐宿灵舟，手里捏着的传音铃正悠悠传来江行风的声音——
“所以你查了一圈齐家灵舟，没找到那天那个人是吗？亏我还将神医谷的令牌借给你，你可别败坏我神医谷名声。”
“败不了，用灵力压制便可。”顾七确实想查那个人，南坞山封山，四周皆是擅御灵兽俗称有狗鼻子的玄羽庄修士跟齐家修士，那人受伤在身，想要离开极大可能会伪装成南坞山受伤的修士。
当时那个人身受重伤，几乎全身都是伤口，这样的人应当非常明显，可他一路探病，受伤的修士几乎被他探查过，没人身上有那股引起他妖气动乱的血气……这也是他疑虑的点，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其他可能，因为还有一部分修士没有明显伤口，更无血气。
想要检查这一部分人也简单，寻个借口取血，自然可一探究竟。
不知道为什么，给他印象最深的，却是最开始那个身上没有一点伤口，阴邪入体的眼盲少年。
“不过顾七，我还是劝你别再动体内的灵气，尽快回西泽。”江行风声音稍稍冷了下来，他嘱咐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其他世家的事亦或南坞山，能别掺和就别掺和，在我去神医谷这段时间，如若你再妄动剑气，我怕你遭到妖血……”
这时候，灵舟下传来动静，远处有几艘灵舟飞过来。
“知道。”顾七眼眸微抬，便看到底下出现了动静，见到齐家修士正扶着伤患往宿家的灵舟走：“晚会再说。”
江行风话还没说完，传音铃就被断了。
顾七转身朝着底下的修士走去。
齐家人忙碌了半日，得知南坞山彻底封山，还有其他宗门流派正在赶来，很快这南坞山就会变成各个势力博弈的中心，留在这里的伤患以及闲杂人等就不便多留，玄羽庄特意让齐宿两家的灵舟护送伤患前往安全之地。
因此可让齐家人忙碌许久，等到了宿聿房间，已经是半日后。
“这香怎么断了？”齐家修士摸不着头脑，把案台上的宁神香扶起，“小兄弟，送修士的灵舟要走了，这边要封了，小少爷说让你去更安全的地方休养。”
宿聿没多说什么，见齐家修士来接，很顺从就跟着齐家修士走。齐家修士见他行动不便，特意让他避开了人群，走的安静的小道，唯一意外的是没想到齐衍也上了灵舟，因此齐家人还讨论了一番。
“你傻啊，宿家少主也上了返航的灵舟，说不定宿家还有其他谋划，小少爷跟着也是为了提防宿家乱来。”齐家修士小声议论道。
原来宿家少主也走了？
宿聿微微抬眼，看到齐家小少爷旁边带着招摇的妖兽，他对这些没兴趣，等离开了南坞山，他也就更加自由，到时候想查宿家或者查自己过往的身世也会更容易。
忽然，余光里忽然闯入了一道灵气。
熟悉且带着雷光的灵气一出现，他不禁皱眉，这剑修怎么来了……？
“顾先生！”齐家修士见到人，热情喊道。
顾七微微颔首，解释：“受玄羽庄所托，我与你们一同前往。”
人群之中，少年换了一身衣裳，脸色也没有先前那般苍白，半低着头走路，不发一言。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位齐家修士给他引路，可少年也是虚虚拉着对方的衣袖，与其他人保持了一小段距离，似乎不喜与人靠近。
顾七只是看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齐家人对这位姓顾的医修好感很高，不久前齐家灵舟里的伤者，全是这位出手驱逐了阴气，情况才好转。而且这位先生谦逊温和，说只是金丹期的医修，却也能医治元婴期的修士，医术相当高明。
“骗子！”墨兽看着那个剑修，几乎咬碎了牙：“一个化神期还扮嫩，他绝对有阴谋。”
宿聿拢着袖子走着，齐家人给他准备了舒适的衣裳，但对于他而言还是太宽了。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前面与齐衍并行的‘顾先生’，眼睛无波无澜，不知道在想什么。
墨兽义愤填膺了半天没人理，见宿主在看那个剑修，又察觉到宿主腹中难以压制的饿意。
这时候，众人走过走廊，过门时宿聿没注意到偏高的房门门槛，猝不及防被绊到，匆忙间只得往前抓了一下，一只手横在他的前面。
宿聿仓促间抓住的掌心温热，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微弱的草药香……短短接触的时间里，他便察觉到这是一只常年练剑的手，指尖触碰之初剑茧清晰，老茧甚多，却无半点灵力，将自身的修为掩藏得极好。
顾七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宿聿，等他站稳方才收回手：“当心。”
齐家修士一惊：“没事吧？！”
宿聿摇了摇头，小声地说了谢谢。
等人往前走，宿聿的脸色平了下来，朝识海问道：“他真是劈你的那个剑修？”
墨兽瞪大眼睛：“你在侮辱我，我连劈我的剑修都认不出来吗？”
它说完一急：“你该不会看上他了吧？！”
“常人都是灵气修炼，而且天生灵眼也更适合灵气修炼。”墨兽解释道：“但你这灵眼不知道怎么回事，更通阴气，这外界灵气对你有用，却没有你已经先入为主的阴气修炼有用……怎么说，你这种修炼路子，只能走邪修一脉。吞他一个哪有意思，用完就没了，哪像我们万恶渊，只要有足够多的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你说对不对，灵眼兄弟？”
丹田里安静，灵眼图腾没有半点反应，缓慢地运转着图腾循环阴气。
墨兽拉帮结派不成，继续循循劝导，生怕宿主看上那个该死的剑修，把它的万恶渊复兴大业给置之脑后。
宿聿微微张了张手，明明他的记忆是空白的，也没握过剑，但他却有种近乎敏锐的直觉。
一个常年练剑的剑修，指尖怎么会那么锋利……就像是妖兽的爪。

第22章 金州
南坞山深处, 枯枝败叶间站着两个人。
身穿黑衣的男人垂眸看着四周的状况，足履在满是腐土的地面磨了磨，被面罩遮住的半张脸晦涩不明。
旁边穿着宿家服饰的中年修士擦了擦汗, 谨慎地看了眼男人，小声道：“现在天麓山的人过来了，还有苍雪宗的人, 我实在没办法继续往下查。”
远处崇山峻岭，天边隐有余光，不同势力正在朝着这地方聚集。
都是如此，原先以为是个破地方，没想到还缠着这么多东西。
黑衣男人抬眼，“南坞山里的事已经让那位大人知道了，现在把这么多人引过来，若不是留着你有用, 你以为你还会留在这？”
中年修士见状直接跪下：“大人饶命……之前查探的时候，也不知道此地的封印居然是上古封印，没见过这种情况，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块镇山碑——”
黑衣人没说话，眉眼间都是冷厉。
抬起脚，就将中年男人踹后了数步。
原本以为处理完南界煞星命的事就能回去交差，没想到临到关键, 还冒出来一个上古封印。
黑衣人神情更冷了，眉眼间皆是戾气。
过了半晌, 一块充斥魔气的石头被他随手丢下，石头刚落地, 难以抑制的魔气顿时散开。
中年修士看到那石头急急退后，避开着那石头上魔气, 更是念了几句清心咒，惊愕道：“这是极北魔渊的……”
“既然这么多人想查，就让他们留在这里查着。”黑衣人冷冷瞥向中年修士，语气中带着威胁：“但金州镇的事，不容有失，我的耐心有限，不要让我失望。”
中年修士汗流浃背，边磕头边应道：“您放心，我一定办到。”
“滚吧。”黑衣人道。
中年男人应是，不敢停留转身就走。
黑衣人垂首看向不远处碎裂的活死人墓墓碑，以及被掩埋在土中的特别血迹，眉眼间多了几分狠厉，他碾碎了脚边的碑石，目光中带着几分谨慎。
到底是什么东西……从这山里逃了出去。
-*
宿聿自从被那个剑修探过一遍内府后就谨慎了，遇到修士没有动用灵眼，而是仔细试探辨别，送伤员的灵舟一共三艘，两艘齐家灵舟，还有一艘宿家灵舟。灵舟上的修士除了病患，剩下的就是齐宿两家的修士，齐家一位长老，宿家两位长老……修为最高是元婴。
换了个灵舟，齐衍给宿聿安排的房间在灵舟靠后的位置，安静，无人打扰。
上了灵舟之后很安静，宿聿原本想着可能会与那个剑修再有交集，却没想到几天都没见过那剑修……只是期间齐家人送来了一个眼纱，说是那个剑修送来的。
“顾先生说了，你的眼睛虽不能视物，但灵舟外的日光还是会对眼睛影响。”
齐家修士道：“平日里若要出去灵舟外边，最好保护一下眼睛。”
宿聿对此没什么感觉，接过眼纱时能闻到上边不散的药气。
似乎是被药物浸泡过，他没甚感觉，不接反倒更奇怪，向齐家修士道了声谢。
剑修不在，这对宿聿来说更乐得自在，他得空的时间多，就有时间专研丹田内府中的万恶渊。
墨兽学聪明了，宿聿问的时候，它总以阴气分成一事跟他周旋。
宿聿也没指望问出点什么，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大概也摸清了这万恶渊是什么东西。
万恶渊就是个真实的世界，他成为万恶渊的宿主，也就成为了进出万恶渊的唯一入口，任何东西想要进出万恶渊只能通过他。万恶渊像是一个与他紧紧绑定的世外之地，不仅可以把张富贵跟活尸放出来，甚至也能将外界的东西送进去。
像房间里的烛台，经由他接触也能送进万恶渊里，也能拿出。
而像张富贵跟活尸这样有自我意识，只要宿聿允许，它们便能自由出入。
张富贵这段时间被宿聿放出来过几次，总算知道他现在自己是怎样的处境，原来他所待的地方已经不是南坞山里了，去的新地方是道长的地盘，里面阴气充裕，又受道长庇护，偶尔还能被放出来，比他原先在山里的生活别提多滋润了。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他得看着那个来历不明的活尸，好在这活尸暂时没有吃鬼的欲望，在万恶渊里与他分处两地，还算自在。还结识了偶尔趴在万恶渊石碑上睡觉的墨兽，只是每次见面的时候，那只墨兽总是气势汹汹地赶他去修炼。
放出来的次数多了，宿聿也就发现张富贵只要不离他太远，其他修士很难发现张富贵的存在，墨兽说这是万恶渊的封印的缘故，原先上古封印能让南坞山数百年不被外界发现，现在寄居在宿聿身上，封印的范围也就落在宿聿身上。
“不然以你现在筑基期的修为，身上还这么多阴气，那些修士不发现才奇怪。”墨兽慢悠悠地扒完着宿聿丢进来的宁神香，它不知道宿聿为什么对这玩意不稀罕，每次齐家修士来点的时候，他就全都丢进万恶渊里，“只要你不主动暴露，其他修士就找不到万恶渊。”
它越说越觉得吃亏，怎么就让这人族小鬼占了便宜。
镇山碑的碑影在这段时间里越发凝实，宿聿炼化了剑修留在体内的灵气，似乎也有一部分被万恶渊吸走了。虽墨兽死活不肯承认，但宿聿感觉碑影的凝实，应当还是有点干系，只是没有阴气重要。
上次从剑修体内薅来的灵力炼化之后，让他炼气期的修为突飞猛进，竟然一日之间就进阶到了筑基期。墨兽说这是他体内灵脉被拓宽了，那剑修的灵力其实就补上了宿聿缺少的灵力，进阶自然顺利。
“你可是有天生灵眼，体内的经脉又被阴气冲得那么宽。”墨兽观察过宿聿体内的情况，正常凡人被阴气这么冲，早就死得透透了，它都不知道这人怎么活下来的，炼气期的修为，灵脉经脉的的宽阔快赶上元婴期巅峰的修士，只是这人空有躯体，没有灵气阴气筑基，那剑修炼化的灵力恰巧帮了他这个忙。
“但你这样也是个麻烦，化神期修士的灵力只够你冲个筑基，你之后想要进阶需要的远比普通人族修士要多。”墨兽冷哼一声，“现在知道我的重要了吧？我们赶紧想办法去把我那些跑掉的小弟抓回来当劳工，这样你后续进阶跟得上……喂，你听我说话了么！”
宿聿没应它，墨兽说齐家灵舟向北行，与当初南坞山阴气流窜的方向一致。
跟着齐家修士还有另一层打算，他需要离开南坞山，同时也需要确切找到其他野鬼凶祟，来填补万恶渊这个赔钱货的空缺，跟着斩妖除魔的修士，便是最佳的选择。
他思考片刻，转头问了来给他送药的齐家修士，“我们这是去哪？”
旁边的齐家修士道：“去金州镇。”
金州镇地处偏僻，因为接壤南界几个修道小门派，近几十年越发繁华。
齐宿两家的灵舟从南坞山出来，一路行至此地，便决定落地休整，采买药材。
东寰修道界里，除了一些凡人居住的小城镇，其他地方随处可见修炼之士。像金州镇这类临近修道门派的城镇，城镇里大多修士已然辟谷，街道上更多的是修士的摊位，各种各样的灵药药材，锻造的灵器灵甲，炼丹师们的丹药……
墨兽几千年都没离开过深山，乍一来到这种人声鼎沸的地方，就被满街琳琅的物品吸引了目光，更是看着耸立漂亮的阁台目不转睛：“这人间怎么变样了……我那时候出山都没这么精致的房子。”
宿聿看不到墨兽所说的房子，离开了灵舟，他视野里能看到的东西就变少了，路上能见到要么是体内带着灵力的修士，要么就是路边偶尔散落的星星点点，但很多东西没细看，就被身边的修士带着往前走。
“人多了点，我带着你走。”齐家修士贴心道。
宿聿低着头，注意力放在与他擦肩而过的人身上，他感觉自己应该是一个不喜欢热闹的人，听着周围各种各样的声音，他就有种与它们完全分割开的感觉，像是许久未见，又像是无所适从。
这种情绪陌生，宿聿不喜欢这种不可控的情绪，不禁离那些热闹的吆喝声远了一些。
很快，声音就远了。
齐衍到金州镇第一件事就是去自家钱庄里拿钱，齐家的产业遍布东寰修道界各地，钱财更是取之不尽。这次灵舟上的伤员，多半是齐家出钱诊治，医治所需要的药材更是接连不断地供给。
“小兄弟，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齐衍问。
宿聿摇头，然后得到了齐衍送的一袋灵石，让他喜欢什么看着买。
齐衍打手一挥：“你帮了我们齐家大忙，不用客气。”
宿聿对齐衍有新的了解，有钱，懂卖人情。
看到灵石最高兴的莫过于是墨兽，“你给我买点东西吃呗，我好久没吃灵果了。”
宿聿瞥了一眼：“你怎么吃？”
“你把它收进万恶渊里我就能吃。”墨兽不停地吸着口水，这些天它看到齐衍身边那只小人参吃东西，别提多馋了：“南坞山里就没这玩意，我这几天战战兢兢帮你督促那两个修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犒劳我一个灵果又怎样？”
宿聿：“哦。”
墨兽：“再说我吃了，就是万恶渊吃了，那不等于你吃了吗……”
万恶渊里现在光秃秃，除了张富贵跟活尸，就只有石头跟树了，哪来的灵果。墨兽在南坞山里这些年最多吃的就是满山的阴草阴果，灵脉崩塌后南坞山就是寸草不生的地儿，哪有像外面遍地的好玩意。
趁着齐家修士走开一会，宿聿便走到最近的小摊前。
贩卖灵果的小修士一听说要买灵果，就把灵果都摆上，墨兽嫌弃着这些灵果稚嫩，但还是选了里面灵气最充裕的一个。
小修士扫了眼宿聿的眼纱，道：“两块灵石。”
宿聿没拒绝，从齐家修士给他的兜里拿了两块出去。
小修士眼睛一亮：“谢谢老板！”
事实证明，经由万恶渊墨兽吞进去的东西，虽然比起那个剑修差远了，但他确实能感受到一丁点灵力。
只是在万恶渊里修炼的张富贵一出来看热闹就瞧见墨兽趴在万恶渊的石碑上舔着灵果，一得知这玩意是花两块灵石买的，眼前一黑。
“贵了！”张富贵道。
张富贵这两天被墨兽赶着勤勤恳恳修炼，一从万恶渊出来才知道这一人一兽来到了金州镇，作为一个行脚医师，张富贵还是人的时候走遍了许多城池，更会自己外出采药，结识了不少能人异士，虽然是个凡人，但像这样的小集市他再了解不过了。
“这种果子也就是修士自己种的，看似灵气充裕，其实就是虚有其表，你得看品相，不能闻气味。”张富贵在宿聿身边垂手顿足，张望着远处的摊位：“你们这是被人宰了啊！”
“你懂很多？”宿聿道。
张富贵：“我也就做鬼几十年，这东西涨价肯定也涨不到哪去，最多就一块下品灵石。”
“你要买什么灵果，我倒是帮你们看看，我们有多少钱来着。”
然后他就看到了宿聿手中一袋的中品灵石，少说也有八个。
宿聿道：“齐家送的。”
这些灵石灵气都差不多，应当没什么区别。
张富贵傻了，他知道道长神通广大，却忽略了道长是个瞎子，这一袋中品灵石放一起，他全当成普通的下品灵石用了。更别提那只老古董墨兽，只会挑里面最好的，至于值多少，它根本不会算……这不是太容易被那些奸商宰了吗！
墨兽一听顿时急了，“那他还欠我一个，我找他要去！”
找什么去！冲出去干架吗！这里这么多修士！
张富贵费尽口舌劝着和气生财，拉拽着把墨兽拦下来，一时觉得比在山里逃命都累。
不过他没出山这些年，金州镇倒是变了很多，他还记得多年前这地方贫瘠，别说现在有这么多亭台楼阁，街上都是修士小贩，以前他来这边，见到多半还是凡人了。
齐宿两家的灵舟停在金州镇的城门外，走商的商人也就盯上了齐家这个大钱庄，很多商人更是带着药材到城门附近去卖。张富贵看不得自家人吃亏，于是给他们解释哪些能买，哪些是坑，举手投足间全是熟稔，黑话都懂，一看就是在集市里待了多年的人。
比之前与宿聿吩咐的齐家修士懂得还多。
“那些修士们懂什么，修士有钱，又不经常入世，吃这些行当的凡人富商最喜欢逢修士就抬价，反正修士也不在意这点小钱。”张富贵叹气道：“但从修士手底下放出来的这点小钱，可能就够一个贫瘠人家过后半生了。”
宿聿没说话，看着受禁制保护的张富贵与墨兽在前面徘徊看着摊位，而摊位的摊主却看不到它们，有一种两个世界隔绝开来的感觉。
他不禁抬手摸了摸眼睛，思索着识海里混乱的记忆，除了他勉强记起与宿家相关的事情，似乎还有其他更久远的记忆，就好像很多很多年前，他也像这样走在街道上。
宿聿试图去回忆，再想却头疼欲裂。
张富贵跟墨兽争辩哪些果子贵哪些果子便宜时，宿聿远远地看着悬浮在城外的灵舟，那艘特别的宿家灵舟还停在那，这几天他观察过，那艘舟上有一道特别的灵气，格外谨慎，好几次他在看灵舟上阵法时，那道灵气很快就发现他。
腹中的饥饿感早就越来越重，这几天万恶渊里的阴气少了很多……宿聿前天磕到的乌青到现在也没消，也就是万恶渊能提供给他修复伤势的阴气已经越来越少了。
要不想办法再从那个剑修身上咬两口。
思考之余，远处灵舟附近的人变多了……热闹的声音四面八方过来的时候，宿聿就习惯地往后退了退，直至倚在路边墙上，齐家修士忙着采购药材，半天了都没空过来。
这时候，宿聿忽然察觉到一股气息的靠近，不由得再次退后半步，撞到了身后墙上。
金州镇格外繁华，嘈杂的声音非常多，宿聿稍不注意，就已经被人靠近。他一阵警觉，偏头就看到那道熟悉的剑修灵气。
剑修离得不远，那一身特别的灵气却格外有存在感。
不远处，一个身影稍稍站着。
顾七面罩底下的神色未变，见到少年不动声色却往后撤半步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眼纱，是当时他托齐家修士带给对方的。
而此时眼纱的位置稍稍有点松垮，连着后面的绑带也是胡乱打了个死结，期间还别着少年几缕乱发，看起来就是对方随手往后扎的，处处透着随性与潦草。
这几天他一直有在观察对方，但是对方很少出房间门，也没有其他动静，甚至比其他伤员更要安静本分。
想到此处，他目光稍斜，落在了宿聿半挽着的手臂上，那处手臂上有几道乌青。这种淤青，往常不会留存在修道的修士身上，但这人淤青久久没消，修为是其次，更多是磕碰。
不止一次的磕碰。
平常的……就像是个普通的修士，没有任何异样。
“顾先生，药材的商贩就在前面。”齐家修士道。
顾七收回目光，他朝着身边的人微微颔首，一偏头余光落在路边摆摊的小贩上，他微微皱眉，似乎在观察着什么，但却什么也没发现。
自从进城之后，他一直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哪里出了问题？
金州镇这里灵植甚多，不然齐家也不会做主选择这个地方作为歇脚点采纳药材。
没过半晌，宿聿就看到那剑修走远了，似乎要去远处采买药材。
走神之际，墨兽急切的呼喊声让宿聿回过神，一偏头就看到张富贵已经从万恶渊里出来，顶着万恶渊封印的保护，正与虚形的墨兽站在他不远处，似乎在挥手与他打招呼。
墨兽最近修炼尚且可以，先前还躲在宿聿的身体里，现在已经能凝形成小兽模样，跟着张富贵跑来跑去。
张富贵不敢离宿聿太远，见宿聿走动了，才敢往前走几步，“这个准没错，金州镇这地方偏僻，但是富饶，当地最有名的灵果就是这种清灵果，这果子灵气充裕，剥下来的药皮也有疗愈外伤的作用。”
宿聿一顿：“外伤？”
张富贵低头，看向宿聿的手臂跟小腿，小声道：“道长，你前天不是磕伤了吗，这东西敷上去，很快就好。”
我？宿聿摸到手臂上，体表的痛感对他而言并不明显。
他微微蹙眉，而张富贵已经行动，带着墨兽借着万恶渊禁制的遮掩跑到了另一边。
灵舟旁边摆摊的很多，张富贵看中的是一个位于偏僻角落里的小摊贩。
摆摊的小贩坐在地上，他穿着一身黑扑扑的衣袍，厚大的兜帽遮住了脸，看起来浑身脏兮兮的。他在这边摆摊许久，但路过的修士都没看他一眼，对他摊位上的东西更是不屑一顾。
听到声音的时候，他半抬着眼，透过兜帽帽沿，就看到一个人站在他的摊位前。他正欲移开视线，却忽地瞥见少年的眼睛。
少年就站在摊位旁边，耳边还有几缕没有束起的发丝，整个人安静又沉默，过了一会才继续问道：“你的东西卖吗？”
小贩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动了动，瞎子？
似乎没等到自己的回应，少年又问了一句。
小贩声音沙哑难听，“出，不议价，一个下品灵石。”
“不贵！这人没框你。”张富贵说道：“这个可以买。”
墨兽：“一个不贵！”
宿聿：“……”
这时候，小贩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眼宿聿，又看向宿聿旁边。
见宿聿站着没动，友善把东西递给他，声音沙哑：“在这。”
宿聿伸手就够到清灵果，碰到对方的手时，他摸到了格外粗粝的皮肤，就像是南坞山里那些干枯的树皮……还没等他细想，小贩就直接将清灵果塞进了他的手里。
墨兽嫌弃道：“就买一个啊？”
宿聿：“那不买了。”
墨兽：“！！！买！”
宿聿从袋子里拿了一块灵石给小贩，没有搭理墨兽。“谢谢。”
小贩非常快递将灵石收了起来，又重重地看了宿聿一眼，顺手又在摊位上挑了几个给他，“我没得找你，这些都给你。”
小贩用很低的声音说道：“天快黑了，别留在城里。”
宿聿疑惑，墨兽跟张富贵就已经催促他找个安静的地方。
小贩没理这些，卖完宿聿果子，就收拾摊位上的东西。
似乎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这边摊位多，安静的巷道里没人。
拿到了果子，宿聿收进袖子里，墨兽就拉着张富贵迫不及待地回到了万恶渊，张富贵将果皮扒下来后给宿聿敷上，果皮落在手臂上时，仅有一种清凉黏腻的感觉。
因为体内时刻处于阴气匮乏的状态，宿聿瞬间就察觉皮肤上微妙的变化，除了灵气，还有一丝更霸道的东西在渗入。
他下意识将东西甩开，果皮被甩落在地。
“怎么掉了。”张富贵正想帮宿聿捡：“这得敷半炷香才有……”
宿聿冷声道：“别碰。”
张富贵一愣：“啊？”
“咦？”刚吃到清灵果的墨兽扒拉着果肉，非常认真地嗅了嗅：“这东西里面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臭。”

第23章 宴会
金州镇这边闻名的就是这类灵果灵植, 背靠几个小门派，山底下的灵气相较其他地方充裕富饶，格外适合种植灵果。
这本地采的, 本地用的灵物，张富贵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在看药材灵植上就没出过问题, 见状上前一看，而那原先在外边还色泽漂亮的清灵果被墨兽扒拉成了烂泥，他小心地闻了闻：“没有异味啊。”
“你在山里待久了，鼻子会不会出问题了？”张富贵看向墨兽：“或者你不习惯这果子的味道？你要不试试看？”
宿聿看了一会，对墨兽道：“吃了。”
墨兽：“？”
张富贵不确定了，试图劝道：“或许是变质了……”
宿聿又道：“花灵石买的，你不吃留着浪费？”
“！”墨兽舌头一卷将那果子吃入腹中，味道怪是怪, 但是果子里确实灵气充裕。
张富贵观察着墨兽的变化，似乎对它没有任何影响，也是，这墨兽实力不俗，要真是被一颗果子毒死，那不得笑掉大牙。
墨兽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吃完果子还觉得味道特别怪好吃的。
“你没看出问题？”宿聿问张富贵。
张富贵把果皮拿起来仔细查看：“你要说真有问题, 大概是这果子长得太好了。几十年前我来金州镇时，这些果子没多少年份, 看起来却比十年份都要好。”
是他错觉吗？
宿聿扭头看去原先走来的方向，试图找到代表小贩的那道灵气, 但四周修士太多，一没入人流, 就难以分辨出来。而在这时候，他忽然发现灵眼能看到的灵气流动更快了，灵舟旁的灵气好像突然间越来越多。
“小红花过来了啊！”墨兽说道。
“你怎么在这，我找你半天了。”
远处一个齐家修士跑来，见道宿聿时松了口气，“金州镇富商宴请宾客，小少爷特意来找我带你过去。”
与宿聿说话的齐家修士是齐衍的跟班，兄弟里排六，所以叫齐六。这段时间来齐家灵舟上探望宿聿最多的也是他……每次他过来的时候，宿聿总能第一眼认出来他来，别无他的，就是这修士的灵气在宿聿的灵眼中所见是一团凝在一起的红光。
宿聿容易认清就两个人，一个是浑身带着富贵香气的齐衍，另一个就是小红花齐六。
据说是火系修士，体内的灵气总是一团团凝在一起，时常外泄，蹭蹭冒着火光。
墨兽管他叫小红花，远着看像一朵盛开的大红花。
宿聿被他领着，很快就知道宴会是怎么回事。
金州镇里有好几个齐家的钱庄，金州镇富商听到齐家小少爷特意选他们这里当采买东西的要点，随即就在金州镇最有名的白月楼上给这些修士设宴，特意选用了当地有名的灵果来宴请。修士辟谷不食凡物，但灵果灵植稍作处理后食用，对修士们百利无一害，可固本培元，助长灵力。
宿聿堪堪筑基，在一群修士里修为低下，但这阵子他阴邪入体的事齐衍格外上心，特意邀请他来这边，多食用灵果也能延年益寿，驱邪护体，尤其适合他。
到地方，一进白月楼内，宿聿识海里就响起墨兽流口水以及张富贵的赞叹声。
眼前的桌上正摆放着一些东西，稍微走近一些，才能看到散开的微弱灵气，像极宿聿白天在街道看到的灵石购买的灵果。
他站定稍稍听了会旁边齐六跟其他修士的议论，知道齐宿两家的修士都过来了。
只不过四周流畅的灵气里，没有那个剑修。
剑修没来。
见到这些灵植灵果散出来的气，他忽然想到白天皮肤上的灼烧感，可旁边的修士更是不在意，连齐家小少爷也没说什么……反倒听到其他修士频频夸赞这些灵果长得极好。
墨兽在宿聿的耳边拾掇着，让他一会往袖子里多塞几颗，它全都带进万恶渊里吃。宿聿被齐家修士引入座，刚落座没多久，齐衍身边那只小人参就凑到了宿聿的脚边，用着毛茸茸的头颅朝宿聿蹭了蹭。
小人参虽个头不大，但对宿聿来说也是力道十足。
这一蹭，宿聿差点被它撞退几步。
齐衍一回头就看到这场景，只能拿灵果连骗带哄地把小人参带走，免得宿聿被它蹭倒，“它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别介意。”
宿聿摇了摇头，低头看着不远处的小人参，忽然间他看到小人参体内的妖气中掠过什么，转瞬即逝，却有点眼熟。
但他还想细看，小人参已经跑远了。
看的东西多了，宿聿能凭借灵眼分辨出各种各样的‘气’，墨兽曾说齐衍这只灵兽血脉极佳，小人参体内的磅礴的妖气比其他修士灵兽要显著很多，块头不大，体内却到处充满着妖气……像这样的灵兽，整个齐家灵舟上也就小人参独一份。
难道他还在哪里见过其他妖兽？
宿聿思索之际，四周稍稍安静了。
“少爷，宿家人来了。”齐家修士忽然道。
宿家的修士一来，堂内正在议论的齐家修士声音就小了，走在最前方的除了宿家少主，还有一个身着长衫的宿家长老，原先宿家几位外门管事长老在南坞山里死于非命后，宿家就派了几位新长老过来，这位新长老姓刘，是宿家里难得的异性长老，但在宿家里地位颇高。
刚一进来，金州镇的富商就齐齐上前与他打招呼。
宿弈刚进来，就看向齐家小少爷齐衍的方向，齐衍摇着手中的扇子，从桌上丢了几个灵果给脚边的灵兽小人参。宿弈只是看了眼，一转头就看到齐衍旁边站着少年，那少年一看就不是齐家人，站在齐衍身后的齐家修士里不伦不类，脸着眼纱，拢着袖子，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那个是齐家救助的一位修士……”宿家修士小声说道：“据说是受了重伤，眼盲失忆。”
“瞎子？”正站在宿弈旁边刘长老忽然插口。
宿弈看向刘长老：“你认识？”
刘长老一看到站在齐衍身后的少年时他似乎在确认什么，没过半会，他紧皱的眉头稍松，语气和蔼地与宿弈说道：“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宿弈常年不在天元城，与他父亲器重的这位刘长老交往不深，宿家接连殁了这么多修士，按理说应当会派一些他相熟的长老过来协助，而派来的人他熟交的没几个人。想到此处，他不由再次看向齐家的方向。
“刚刚有高阶修士试探你。”墨兽忽然说道。
宿聿：“谁？”
“宿家人里的，生面孔没见过。”墨兽懒洋洋地吃着宿聿送的果子，“就一个化神初阶，还想越过万恶渊的封印直探你的内识，现在的修士未免也太自信了，还不如那个剑修呢。”
化神初阶……？
宿聿看向远处，没有冒然去看那道灵气。
这时候，旁边的议论声加重，吸引了宿聿的注意力。
“宿家人是不是有点毛病，老往我们这边看。”
“啧，那肯定是我们这边的排场比他们大呗。”
“那宿家少主我就看他很不爽，每次都顶着一张冷脸，不就是苍雪宗宗主弟子吗？天麓山的修士都没说话呢。”
见宿聿好奇，齐家修士给他解释：“小兄弟不清楚吧？一山四门，一山就是天麓山，这个天麓山可不简单，门中长辈皆是千年前灵脉崩塌时大能者，修为深不可测，整个东寰修道界十大宗师里，天麓山就占了四位，个个都是渡劫期的大能，差一点就一步登仙了。”
“何止呢，据说天麓山里面的弟子很少，每一个都是举世罕见的天之骄子，刚一降生就被选中成为弟子，三岁启蒙，七岁入道，十岁筑基……”
齐六笑道：“你这不是点名说的顾家少主顾子舟吗？”
“顾子舟……？”名字刚到嘴边时，宿聿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似乎在哪听到过这个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顾子舟啊，是个罕见的奇才，天生剑体，当今天麓山首徒。”齐六见宿聿感兴趣，就多给他解释几句道：“你别看他年纪轻轻不足百岁，可实际上他的修为高深，曾在坐化之地里越阶斩杀过高他两个境界的邪修，非要说的话，当今年轻一辈修士里他称第一，无人敢第二。”
墨兽：“这么狂。”
在万恶渊入口徘徊听墙角的张富贵说道：“那当然了！几十年前我都听到过他的消息！”
宿聿：“……”
“不过他近些年消息甚少，如今修为几何，无人知晓。”齐六遗憾说道：“还偏偏跟宿家传出那种消息，我看啊，估计是消息还没传到西泽那边，不然以顾家那个护短性子，不得出来跟宿家撇清关系，什么婚契，还让宿家狐假虎威……”
婚契……？宿聿听到一个熟悉的字眼。
墨兽跟张富贵听得更起劲了，居然还有世家秘闻能听。
齐衍扭头看向身后越说越大声的人，扇子一打挡住自己的脸，“大庭广众之下议论如此，说别人的坏话呢？”
齐六顿时住口。
齐衍：“……”
他一合扇，敲了齐六的头：“还用我教？要说就说大点声。”
齐家修士深懂自家小少爷，随即大声议论着宿家，引得旁边的宿家修士纷纷走远，竟也不多看他们一眼。
齐六一伸手，发现桌前的灵果空了，奇怪，他酒喝多了？
他只好把手缩了回来，接着道：“不过说这么多，老叫你小兄弟也不行。人都有名字的，我们给小兄弟取个名字？”
“人家只是暂时忘了自己名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名讳这么重要的事岂能乱来。”齐衍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宿聿，“这事得人家自己决定。”
齐衍这两天事多，没怎么与宿聿打招呼，但他还记得当时宿聿点出灵舟灵石碎裂的事。这件事帮了他的忙，事后他特意找人调查了南坞山出事前逗留附近的修士情况，还真找到了可能与宿聿身份有关的线索。
宿聿一耳能听到灵舟内部细节，这本事应当就是擅长布阵的阵修，传闻东寰东界有一些散修擅长布阵之法，前段时间也在南界出没过，或许宿聿与这些散修颇有联系。
“等去到了天元城，那边有散修盟。”齐衍给他解释道：“我们齐家与散修盟的人有点交情，到时候为你引荐，或许能帮你找到熟识之人。”
“……谢谢。”宿聿道。
“这齐家小少爷人还挺好的，你编的假身份，他还这么热衷帮你找亲友。”墨兽嫌弃宿聿给它递果子的速度太慢，透过宿聿的袖子自己偷偷扒拉了几个进万恶渊，边干边朝着同在万恶渊石碑旁发呆的张富贵，问道：“那个甚天元城有什么好东西吗？”
“那可有得去了。”张富贵已经习惯这一人一兽落后的信息，于是给他们解释：“天元城比这金州镇繁华百倍，也是南界最大的城池，各大势力都在天元城留有驻地。”
东寰分东西南北四界，每一界都有一个修道大门派，东界罗山门，西界神医谷，南界玄羽庄以及北界苍雪宗，而作为最负盛名的天麓山则位于四界的交界处，也就是当年灵脉崩塌的旧址天虚灵脉附近。
而天元城，就是南界最繁华之地，像南界两大世家齐家跟宿家的本家，也就在天元城内。
宿家，也在天元城。
去也得去一趟，不过前提是得把身体这阴气匮乏的情况弄清楚。宿聿深思，这几天他时刻处于饥饿的状态，习惯倒是还好，只不过丹田里的灵眼图腾相对萎靡……这图腾不可控，却也是他的保命手段之一。
他还记得墨兽说过，南坞山原先那些出逃的恶鬼凶祟都往北跑，一路观察来，从南坞山往金州镇的方向恰巧是北面，可他这一路上没见到恶鬼，齐宿两方灵舟上也无其他动静，难道在他没注意的时候，这些修士都把鬼杀了……？
“没得杀，我还能让他们杀了不成。”墨兽开口道：“那些都是我们的劳工，小爷我不允许他们杀。”
宿聿：“那你说去哪了？”
墨兽也纳闷，往隔壁桌上偷偷顺了个灵果，可它确实感受到是往北跑了……一路走来却一只也没见过。
与此同时白月楼之外，与楼内热闹的景况相比，街道上变得格外静谧。
空中的弯月不知何时悬立在金州镇的正上空，诡异的弯月呈着一种越来越深的颜色。
坐在城墙上闭目眼神的顾七睁开了眼，他看向腰间，储物袋正剧烈地摇晃着，藏在其中的剑器剑鞘震动未歇。
只过半息，他便看向天空。
乌云散了。
城池外宿家灵舟上，宿家灵舟护舟人戚老正优哉游哉地擦拭着灵舟的把舵，擦拭到一半时，他余光看向外边，见到一个剑影一闪而过。
灵舟甲板上，留守的修士望向天空。
“今晚的月亮好亮啊。”
“咦，戚老不是卜算过了吗，这几日时阴。”
戚老推开了窗户，猛地抬头看向了空中，厉声喝道：“全都进来，别看月亮。”
金州城内，高楼亭台的烛光刹那间被熄灭，金州镇街道上的百姓忽然全都停住了脚步，他们的双手垂下，头颅却高高扬起，看着空中越来越圆的月亮。
而在这群人之中，有个人匆匆地躲开了高空中的圆月，躲进白月楼外的阴影里的时候他整个人蹲趴下，似乎不受控地要昂首看向空中，他的手忍不住地颤抖着，掩盖在黑色斗篷底下的皮肤呈着树皮状的枯态，匆匆地拿出一株灵植咬在口中。
待状态好转，他听着楼内酒宴笑声，可他却已经顾不及这些，将随身的包裹一抖，符纸与奇异的果子全落在了地上。
白月楼内觥筹交错，富商的灵果宴诚意十足，修士们沉浸其中。
“小兄弟看不出来啊……你这挺能吃的啊。”齐六又拿了个空，忍不住往宿聿那看了眼，“不过吃多不好，你修为低，容易腹泻。”
宿聿：“……”
墨兽的爪子刚从宿聿袖子底下悄悄探出，就被人直接打了回去，委屈道：“我修为高，又不会腹泻。”
这一扫，灵果就砸在宿聿的脚上，他微一低头，正想借着灵气看看掉哪了，却忽然看到地面上一闪而过的异光。
正在与人饮酒的齐衍倒酒的动作一停，眉头微蹙地看向白月楼外，脚边的小人参站了起来，露出了锋利的前爪。
坐在对面桌上的宿家少主忽然站起，四周的交谈声越来越少，几个宿家修士互相耳语，似乎在说着什么，频频往外面看。
“怎么了，突然都不说话了？”张富贵道。
宿聿耳朵微动：“外面安静了……不对，好像有别的声音。”
“有东西靠近了。”正在啃灵果的墨兽凛然抬头：“很近，在你的侧上方！”
声音霎时截止，白月楼高处轰然破开了一个洞，无数瓦片从高处砸落。
宿聿刚后退，坐在前面的齐衍抬手一挥，宝扇旋开将掉落的瓦片打飞，而这时候，高处一个个黑影落下，轰轰地砸在酒楼桌上，四周轩然而起。
黑影裸露皮肤呈现着黑褐色，长出细小开叉的树枝，脸上凹凸不平，仅有眼睛呆滞通白，俨然不是人，而是一种来历不明的怪物。修士们被他们丑陋的模样惊到，有的修士忍不住干呕，喉间恶感蔓延，这些是什么东西！？
树皮？人？
“到外面去！”齐衍喊道。
拉着宿聿跑的齐六却捂住肚子，扑通一下跪在了宿聿的面前，差点将宿聿拽得往前一倒。
齐六一脸痛苦：“我好像吃多……闹肚子了。”
宿聿：“……”
墨兽：“？”

第24章 树皮
不止是齐家修士, 周围其他修士状态各异，有的捂住了肚子面露痛苦，有的掐着自己喉咙似乎想把喉间的东西挖出……没过几息的时间, 修士倒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听到声音时，宿聿浑身耸起一种冷感，逼近的危机感如同冷水浇在头上, 他的身体比墨兽的提醒更快，朝外一滚，避开了高处砸落的黑影。
“到我这来——”
齐衍见到宿聿躲开黑影，正想将人拉至自己身边，刚一运动体内灵力，腰腹间如同嗜虫爬动，整个经脉像是被某种东西堵塞，他一阵警觉, 动手封住穴道，不得退后半步，就被迎面而来的黑影打飞。
摔落在地上时，齐衍抬头一看，原先与他们敬酒的富商们个个的眼睛变得呆滞，人皮上接二连三地冒出树皮，经脉一条条凸起, 疑似活物的东西在人皮上窜动着，接着破皮而出, 长出了开叉的树枝。
没过一会，脸上挂着笑脸的富商变成了树皮人。
难以言喻的惊悚感几乎笼罩着齐衍, 他一扭头，白月楼内金州镇的人脸上都覆盖着可怖的树皮, 其中包括几个齐家驻金州镇的掌柜……几乎没有幸存。
齐衍脸色苍白，勉强止住体内经脉里异物的蔓延，灵兽小人参已经跑到他身边护佑，这宴会上的灵果有问题……？
可是这怎么可能，即便这是富商宴请，可作为宴会上的东西，几乎都是经由金州镇上齐家人处理，白月楼的掌事就是齐家人，如果这些灵果有问题，早在宴会前就被发现，怎么会呈到桌上来。
“小少爷怎么办！？”
“联系上灵舟的人吗！？”
“传音符传不出去，我们根本出不了白月楼！”
厉风掠过的时候从宿聿的头顶划过，他急急后退避开攻击，脸上的眼纱却被树皮人锋利的爪子割裂，脸侧出现细小的血痕。
四周尖叫声频起，宿聿一下缩进了桌子底下，原本还在万恶渊入口处溜达的张富贵已经吓得躲了回去，偏头看向墨兽，其他修士个个出现异样，墨兽还活蹦乱跳的，顺口吐了个核出来。
见此状况，墨兽急忙动用阴气给宿聿愈合伤口，其他的伤口可以不理，但血气不宜外泄，免得引起别的麻烦。
“你小心点，最好别有伤口。”墨兽急忙劝道。
这时候宿聿的手摸到了凸起的地面，低头往下看时看到了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异光，这些光似乎隔着什么，十分微弱，他只能仔细去观察，才能在一众修士纷乱的灵气中找到这些异光的来源。
异光几乎覆盖在了地面，被各样散落的灵果及修士的灵气掩盖着，弱得难以捕捉。
什么东西……？
倒地的修士几乎失去了反抗能力，昏迷前脸上带着极致的痛苦，其他的黑影树皮人拉住了昏迷修士的腿，将一个个往外拖。其他还能施法的修士只能忙着从树皮人的手底下抢人，可是没过多久，一个个的脸上就露出了疲态。
在场的修士大多都吃了灵果，根本撑不住太长时间。
外边的树皮人越来越多，宿聿能感受到四周越来越激烈的碰撞声，丹田里的灵眼图腾只能看到带有‘气’的事物或人，这些树皮人并非全然都是带有‘气’，对他而言看不到的东西只能判断……
他刚往后躲几步，头顶的桌子顿然被人掀开，危险突如其来，攻击来得又快又猛，在他灵眼没有看到的迹象里，来者的攻击已经近至眼前，墨兽提醒的话近到嘴边，而宿聿的反应比它更快，单手钳住近至眼前的手，即刻将怪物甩飞了出去！
墨兽惊讶，这人族小鬼之前在南坞山里反应有这么快吗？
宿聿看不清更远的东西，对他的身侧攻击极其敏锐，躲避攻击几乎成了他的本能。墨兽渐渐不去提醒了，它惊诧地看着宿聿的动作，这个人族小鬼修为很低，体内除了阴气什么都没有，却拥有世人求不来的天赋，如果原先它只是觉得这人乃是天赋异禀的人，现在仔细观察这人的动作，发现远不止如此。
这人应对危险的战斗几乎成了本能。
“你小心点，这东西有点诡异。”墨兽嘴里嚼着东西，“那些东西不能算是人了……奇怪，明明是人躯，却长出树皮，这东西我还没见过，像是某种咒术。”
宿聿：“哦。”
墨兽从他的话语中听到了几分嫌弃，“干嘛！我好几千年没出山了，不认识几个东西有问题吗！”
话还没说完，巨大的碰撞声从侧边袭来，宿聿不得不往后一撤，险险地避开攻击，躲进了一旁的桌底，他下意识地运起阴气准备抵挡，却在听到身边脚步声时停止。
“小人参！”齐衍喊了一句。
四周情况纷乱，小人参一尾巴将齐衍甩进了桌子底下，齐衍始料未及，正打算再出去一趟，就看到小人参尾巴一甩，把地面昏得跟死猪一样的齐六也甩了进来。
齐衍：“……”
宿聿：“？”
墨兽：“我们这桌子有这么宽吗？”
怎么全都往他们这甩！
而外面的情况并未缓解，树皮人越来越多，齐宿两家的修士倒下的越来越多，还能施法的修士屈指可数。小人参把人甩进桌子底下后发现白月楼门口的位置几乎封锁，越来越多的树皮人涌至白月楼内，几乎没有能躲藏的余地。
齐六被这么一甩人倒是清醒，一脸虚弱地看着桌面底下的人，“这么热闹吗？这附近有没有茅厕……”
话还没说完，外边有几个树皮人冲了过来，一声巨响吓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起来。
小人参跳到附近挡住，护住了桌子周围躲着的修士，这时候，宿聿看到了不远处亮起的光，如同光球的东西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周边还带着湛蓝的光点。
“水系修士，好像是那个宿家少主。”墨兽适时解释。
人群中，宿家少主祭出来的撑起了一个防御法器，法器笼罩之下，将四周昏迷的宿家修士护在其中，他的脸色不太好，明显是借着法器硬撑，但还是有一些昏迷的修士被树皮人包围，众人看到那些修士被树皮人拖走，最后不见了踪影。
这里的灵果有问题，或者说整个金州镇都有问题。
……再这样下去，这里的修士会全军覆没。
齐衍没能再桌面底下再躲着，他把齐六往宿聿的方向一推，“老六，保护好这里的人。”
宿聿一偏头，身边挤过来一个散发着红光的修士，顿时将地面的暗光遮得暗淡。
“我！？”齐六指着自己，还没说话，齐衍就冲了出去。
作为齐家小少爷，齐衍身上也有法器傍身，不比宿家少主宿弈那种，却也勉强能将周围几个昏迷的修士纳入保护，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能感受自己体内随着灵力使用而产生的后继无力，经脉中阻塞的感觉越来越重。
“齐家那个小少爷撑不了太长时间的。”墨兽说道：“他明显中了咒，估计再过不久就会变得跟其他人一样，失去灵力陷入昏迷。”
听到墨兽这么说，宿聿不觉看向身边的齐六，大红光还是彰显着存在感，却没像其他修士那样昏过去，状况看起来甚至比外边的齐衍好上几分。
齐六一扭头，就对上少年的眼睛。
遮住眼睛的眼纱不知道时候掉了，少年睁着眼睛，明明毫无焦距，却让齐六陡升寒意，“怎么、怎么了？”
这时候，突如其来的攻击扫飞了众人躲避的桌子。宿聿被甩飞了出去，摔落在地时他感受到皮肤上一种温意，兴许是盲眼，他对环境的变化有种近乎敏锐的直觉，入夜后的金州镇本就比白日要冷上几分，而现在的感觉好像回到了白日。
高处有东西……宿聿抬头。
齐衍这会注意到宿聿摔到在地，正想过去，忽然看到少年抬头看着什么。
上面有什么东西……？看到高空中诡异的圆月，齐衍这才发现，他们进白月楼前，今晚的月亮有这么圆吗？
齐衍动作迅速地拉起地面残破的桌布，将自己与周围昏迷的修士盖在了一起，避免被月光照耀，厉声喊道：“别看月亮！”
“这齐家小少爷还挺聪明的，他注意到你了。”墨兽道。
有什么关系……别拖后腿就行。宿聿对其他人反应无所谓，但他从齐衍的话中得到了信息，高处有月亮，能让齐衍提醒的，这月亮必然异于寻常……很有可能与他刚刚在桌子底下看到的异光有关。
可惜刚刚没能看清楚……
而这时候，宿聿感觉到四周的变化。
白月楼的顶部被掀翻，格外高亮的月光洒了进来。
但已经有的修士忍不住抬头，被月光照到的修士身上的状况突然恶化，阻塞的经脉剧痛难忍，没过半会他们的皮肤皲裂，与金州镇民相似的树皮从他们身上破皮而出，逐渐沦为金州镇民的模样。
变成树皮人的修士没有停下来，他们与金州镇民一致，猛地冲向了其他修士。
实力不俗的修士沦为树皮人，无疑是雪上加霜。宿聿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就察觉到四周有修士再次朝他扑了过来，他反身一动，撞到了桌腿，借势躲进了桌子侧面。
阴气被调动时体内丹田里又匮乏了几分，金州镇连个野鬼都没见到，反倒是阴气消耗了不少。
这样的状况就像是回到了南坞山活死人墓，彼时他体内的阴气尚且充裕，而现在他体内阴气因为给万恶渊修镇山碑不足，四周还有其他人族修士在。
人多……有点碍事。
思索之际，丹田里图腾眼睛往外睁了些许，宿聿的眼睛里浮现了几道异红。
墨兽注意到图腾的异样，急忙提醒宿聿：“别动能力，障眼法会失效！”
丹田里的阴气运至臂膀时，有几个树皮人同时朝着宿聿所在的桌子扑了过来，粗粝的树皮手臂上露出尖锐的树枝，几乎没有死角地朝着宿聿围上。
危险降临，宿聿的身体同时察觉到了来自四周树皮人的杀意，眼底淬红的金丝快要爬了出来……脑海中描绘过无数次的手印再次浮现在宿聿的识海中。
几乎手印浮现的瞬间，似曾相识的腐臭味道萦绕在宿聿的鼻尖，脚踝处多了一点拉扯感，一个身影从他的身边窜了出来，腐败的手臂横在宿聿的面前，替宿聿挡下了从侧面冲来的爪击，霸道地挡在了树皮人的面前。
“他怎么跑出来了！”墨兽震惊。
张富贵两手发痛，摔在万恶渊的石碑前，隐隐有种被往外拉扯的感觉：“不知道，他突然就从我旁边出去了……”
宿聿抬眼，与活尸对上了目光。
视野中，活尸依旧是宿聿见到黑白斑驳的模样，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活尸身上的‘气’比宿聿最开始见到的时候还要深沉浓郁，身上的气也更加沉着……连接在宿聿与活尸身上的锁链在此刻似乎变得更加明显。
活尸斑驳身躯的额间出现了一个手印痕迹。
那是在南坞山里，宿聿打在活尸额间的印记。
宿聿看着活尸，有种诡异的想法在他识海中浮现，他对活尸道：“拦住它们。”
脂白色的锁链，渐渐带上了一种特殊的血红色，捆在活尸脚踝上的锁链一下收紧，原本呆滞沉默的活尸在宿聿声音落下之际动了起来，从桌子底下窜了出去。
墨兽作为寄居在宿聿丹田里的异兽，看到了其他人没看到这一幕，“驭鬼术？！”
张富贵不知道那谁也喊不动的活尸怎么突然间跑出来帮忙了，他抱着石碑茫然道：“我们还要把他拉回来吗？”
拉什么拉，这鬼东西听宿聿的话！墨兽以前在南坞山的时候就拿这个活尸没办法，不知道何年闯进它的南坞山，还自顾自地圈地弄了个活死人墓，南坞山的幻境对它都毫无作用，没想到这东西现在居然能被宿聿那条圈过的锁链驱动。
白月楼混乱的局势内又多了一个异端。
“那是什么！？”
活尸半个躯体上布满了血肉跟黑虫，但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新生的肌肤又白又嫩地潜伏其下。整个躯体看起来就像是缝补后的姿态，破破烂烂，比起四周的树皮人，说不清哪个长得更恐怖。
活尸与自己间的锁链越发明显，脚踝处的拉扯感越来越重。
不可否认，这个曾经在南坞山想吃了自己的活尸，此时能任由他驱使。
“别让他们过来。”宿聿轻声道。
见到活尸，四周尚且清醒的修士一顿警惕，但他们还没顾及太多，就看到那活尸跳上了桌面，满是血污的手臂力大无穷，一下就将周围扑过来的树皮人扫飞了出去。它丝毫不畏惧这些树皮人，听到宿聿的话后它的头歪了歪，似乎在判断哪里还有树皮人。
齐六反应过来，喊道：“那东西在帮我们！”
活尸的加入，让逐渐处于劣势的修士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放在以往，这种东西，他们只要动动术法就能拦截在外，可现在体内逐渐爬起的阵痛让他们半点灵力都运不上来，只能勉强招架住这些诡异玩意，也顾不得这活尸是从哪来，只得先行护住其他人。
“这东西哪来的！？”
“管他哪来的，总归是个帮手！”
宿家修士这边也是一团乱，与外界失去联系让他们这边的处境越发艰难，而树皮人却越来越多。
宿家少主宿弈却皱眉看着那突然出现的活尸，总感觉似乎在哪见过。他对远处桌子底下那个眼盲的少年多关注了几分，可偏偏这人身上半点灵气都感受不出来。
可最离奇的一点，就是他没受伤。
在大多数修士倒地的情况下，一个瞎子居然能无恙到现在。
想到此处，他看向旁边正费力保护其他修士的齐衍，那个盲眼少年，似乎是与齐衍有点关系。
“少主，刘长老不见了！”
宿家修士里修为最高的就是从本家过来支援的这位刘长老，而此时此刻周围的修士倒了大半，而修为高至化神期的刘长老却不见了踪影，这无疑让在场的宿家修士状况变得更加困难，他们压根联系不上外边灵舟的修士，也就等不来支援。
齐衍不知道这东西从哪冒出来，但他确定对方所在的位置安全，毫不迟疑地往活尸的方向靠近。一靠近，站在桌子旁边的活尸就注意到他，它鼻尖动了动，似乎在嗅判什么，没过半会就任由齐衍靠近。
活尸歪了歪脑袋，它摇摇晃晃地动着，臂膀甩起来却一下比一下精准，将靠近宿聿桌子附近的树皮人一个个打飞。
宿聿不知道外界的情况，他只是看了活尸一眼，之后全神贯注地看着地面疑似阵法的东西，有了活尸帮忙阻拦，眼前的视野一下宽阔起来，异光的来源也看得更加清晰。
齐衍从外边挤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少年双手搭在地面上，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别动。”宿聿出声。
齐衍即刻停住脚步，“你发现什么了？”
齐六等齐家修士靠近过来，这时候他们才看向一直默默无闻的少年，瞧见他在地面上摸索，不由自主地往他摸索的方向看去，这一看，他们才注意到地面细微的凸起。
地上有东西……？
齐衍随手变换出一把小刀来，一划就将地面铺就的地毯割开，与此同时，潜藏在白月楼内地面的阵纹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是阵法？！
从他们所在的桌子底下延展开，地面的阵纹不知延伸到何处何地，但无疑的是他们所有人此时都被困在这个阵法内，从他们被金州镇富商邀请来此地宴请开始，他们就已经进入了圈套当中。
“有没有擅长阵法的修士！”齐衍问道。
周围的修士面面相觑，齐家本就不擅阵法，要说会阵法的，那得是躲在隔壁的宿家修士。
齐六小声道：“要找宿家修士吗？”
“你觉得呢？”齐衍眉头一跳，余光刚瞥见外边的宿家少主，实在不想朝对方开这个口，特别是有求于人，这会令他落人一等。
他正琢磨着对策，忽然看到身边少年的手已经摸到了外边。
宿聿没说话，他静下心来时，四周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围的景况他无暇顾及，整个视野里仅有这越来越清晰的阵纹，看得越久，他仿佛越能看清楚。他有种近乎偏执的直觉，此地本不是关键所在……这白月楼内只是一部分，得出去，顺着这东西往下找，才能找到根源。
得出去。
宿聿心想道。
“你想要冲出去没办法的。”墨兽察觉宿主的想法，简言道之：“外面那些人撑不住了。”
墨兽话毕，外面便有几个修士已然倒下，最明显是对面的宿家修士。
他们一直用法器抵挡树皮人，而现在能勉强支撑的也就剩下零散几个修士，其他的修士皆已倒地，倒在外面的瞬时被遍地的树皮人吞没，被月光吞没，没过半会就变成金州镇民相似的树皮人站了起来，扑向两边仅存的修士。
情况越来越难了。
齐六见到对面宿家修士的惨状，“要不让小人参把其他人带上，我们冲出去？”
若是清醒的修士多一点，他们大可直接闯出去，一路抵达城门，只要上了灵舟就能离这些鬼东西远点。
“你用的驭鬼术，应该是你跟活尸身上奇怪的锁链有关。”
墨兽适时开口：“你驱使他越久，它便会消耗你的阴气跟体力。”
宿聿没有动，他的无神的眼睛从阵纹处移开，看向外边打得激烈的活尸跟小人参。活尸的能力不由多说，却也拦不住那么多的树皮人，而且他盲眼，难以在短时间摸清外面的情况。
倒是……齐衍养的这只饭桶灵兽似乎也比其他修士的能力要更强一点，最主要的是它的体型够大，挡在前面就像是一座大山。
“嗷？”小人参好奇地看向宿聿。
宿聿见着外边比活尸庞大几倍的气团，够大。
他听墨兽说过，齐衍养的这只灵兽皮肉紧实，是个胖子。
“你撑得到城门？”宿聿问。
齐衍回过神，才发现说话的人是先前一直没说话的少年，他答道：“难说。”
离开了白月楼就等同于暴露在月光下，他说不准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那般浑噩模样。齐衍能感受到体内经脉里有东西在突破他的抵御，这种情况，他没法长时间驱动灵力去使用法器，能持久战斗的只有他的的契约灵兽小人参了。
宿聿直言道：“你的灵兽比你有用，也能撑更久。”
“……”齐衍第一次遇到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没用，可偏偏这是实话，“你说的不无道理。”
宿聿不解，“那都这样了，你心疼它？”
让那个胖子冲前面不就行了吗？
小人参：“嗷？”
齐衍：“……那其他人怎么办？”
宿聿偏头，看向先前一直在干着急的齐六。
齐六意识到问题，指着自己：“我？”
“不然你让我来？”齐衍冷冷地看了齐六一眼，游刃有余地打开扇子，举手投足间都是干不了一点活的矜贵。
齐六看向周围……一二三四五六……
这……？！他一个人怎么驮！！他是驴也不够用啊！
“不是还有其他人吗？”宿聿说道。
齐衍跟齐六闻言，纷纷看向躲在另一边桌下的宿家少主。
隔壁桌子底下，宿弈正考虑着怎么往外跑，刚偏头就对上隔壁桌底下上的目光。齐家的那个骚包还有他的仆从此时正在用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他，带着难以言喻的不怀好意。
矜贵的齐家小少爷放下扇子：“隔壁的，合作吗？”
宿弈：“……？”

第25章 斗篷
金州镇外, 高空的月光落下之际，舟内的修士脸色难看地看着传音符，与金州镇内所有修士的联系几乎都断了。
“姓刘的也没消息？”戚老问道。
入城的修士里, 那姓刘的修为最高，以他的本事，应当能传一点消息出来。
“刘长老没有任何消息……也联系不上少主他们。”
“齐家小少爷也联系不上。”
戚老站在灵舟边缘, 护舟人的阵法此时以宿家灵舟为核心连接往外，将周围两艘齐家灵舟暂且保护了下来。但他也只是能护住这里三艘灵舟，一旦他离开此地，这里所有修士都会失去屏障，被纳入高空白月的照耀。
金州镇外，高空的月亮没有任何动静，可整个黑夜万里无云。
此时此刻金州镇的上空竟然灿如白日，将整个金州镇笼罩其内, 顺着这些月光，金州镇的城门城墙上竟然亮起了灿灿黑点，与月亮相互映照，像是笼罩着什么。
不止如此，金州镇外的植物开始疯长，整个城墙上已经爬满了深绿一片，与诡异的阵法一起, 就像是要将整座城镇吞入腹中。
戚老眉头紧皱……这整个金州镇，什么时候被笼罩进这样的阵法里！？
破阵得有阵眼, 他们不入阵，就难以找到阵眼。
而且以这阵法的庞大, 绝无可能的是几日可以布就，至少得数年。这可是在金州镇, 四周还有其他的修道门派，假若是数年的阵法，此地怎么会无人知晓……
最麻烦的是这里面有宿家少主跟齐家小少爷在，这两个，但凡一个出事都难以跟他们背后两个家族交差。
“先向附近的门派传信……”戚老说完一顿：“不了，稳妥起见，传信给天元城。”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就看到金州镇城墙的异样，“等等。”
忽然间，有两道身影骤然落在了前方城墙处。
一高一低两个身影，正沉默地看着金州镇的城墙，手中所持的灵盘正在疯狂地转动着，似乎正在判别着什么。
“确定是这里吗？”高个子问道。
矮子摸了摸头，仔细思索道：“应该是没错的，就是此地。”
戚老看到那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脸色微微一停。
“戚老，那是什么人？”修士问道。
城墙上的两个人却看向悬浮的灵舟，似乎也同样发现了对方。
两人身上穿着同样的服饰，高个子着白衣，矮个子着黑衣，腰间挂着各类的法器，见到这么熟悉的装饰，这两人的名字就呼之欲出。
东寰修道界除了一山四门这些除了名的门派，期间还有一些名声不小的势力，这一高一矮的两人浑身奇怪的装束，却是众人耳熟能详的人物，乃至出自散修盟的人。
“散修盟黑白使。”戚老道。
散修盟黑白使，一般来说很少两人同时行动，可偏偏现在这兄弟两人齐行，还出现在这诡谲阵法的外围。
金州镇内。
长街道上，持剑的剑修站在屋檐上，四周皆是被剑气斩落的灵植，可即便如此，还有远远不断的灵植往他所在的方向攀爬，就像是不断的生机，被斩杀在地的树皮人重新爬了起来，不知疲倦地朝着剑修的方向靠近。
他握在手中的剑器还没解封，站在屋檐上足尖点地，眺望着远处的白月城。
麻烦了，整座城，都是阵。
白月楼明明近在眼前，却似乎被诡谲的长街隔开，层层落落间带着一种看不透的虚实。顾七看着手中的剑，见着越来越多的树皮人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被封印的剑器像是套上了层层枷锁，叫嚣着要突破剑鞘。
顾七却没动，他紧紧按着手中的剑器，察觉到剑器的异动比在南坞山时更激烈，原来南界的异动不在南坞山，而是在金州镇吗？
不到时候，不能出鞘。
希望那群修士能撑久一点，免得他去收尸。
-*
白月楼内，树皮人越来越多，能战斗的修士却越来越少。
宿家少主跟齐家小少爷都是金丹期巅峰，齐宿两家也各有一个元婴期修士尚存，除此之外要么是金丹初期的修士，要么是筑基期，能坚持战斗的修士屈指可数。
宿弈身边能站着的宿家修士也就剩下两三人，再拖两炷香，法器失效，他们全都得在这玩完。宿家少主只是犹豫了半会，随后看向齐衍，直言问道：“怎么合作？”
这个怎么合作刚问出口，齐衍的眼神就斜斜地看向四周，宿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被彼此护下的昏迷修士，好像某些事情不需要特别言明就了然于心。
宿弈皱眉：“你们怎么不自己来？”
齐衍：“我们开路，让你们带伤员，便宜的是你们好吗？”
齐宿两家不和已久，一听说齐家那边把人全推给他们，宿家修士马上就不服了，矛头一点，语气里带着各种冷嘲热讽。
“人族就这点事都能吵起来？”墨兽不解道。
张富贵小声给他解释：“大概是合作可以，但不能矮人一头。”
宿弈看向人群中不发一言的少年。
宿聿没说话，在齐衍跟宿弈将要为分工吵起来的时候，他只是将稍长的衣袖往里拉了拉，脸上挂着与世无争的平静表情，似乎在等着他们吵完，适时开口道：“半炷香了。”
意思是他们吵了半炷香了，再吵下去，谁也别想出去。
齐衍冷笑道：“听谁的，你们人多还是我们人多？！”
齐衍身后站着四五个齐家修士，为首的齐六身上那火系的灵气都嚣张了几分，他往前站了一步，顶着压力看向对面，噗嗤噗嗤散得更像一朵大红花。与齐家人相比，宿家仅剩的三个修士就不够看了，矮人一头。
宿家修士退后半步，看向自家少主：“少主，他们人多。”
宿弈：“……”
他咬牙切齿：“背。”
有个宿家修士看向宿聿，“他怎么不背？”
“哇你这人这么没良心啊！他那小胳膊小腿还是个病患，你好意思吗你！”齐六毫不犹豫地一顿臭骂，“再说能者多劳，你们宿家那么厉害，多背两个不在话下吧！”
说完，顺手又将一个同僚往对方身上堆去。
宿家修士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不仅要背起自家修士，还要连同对家的修士一同背上。一个个身上至少驮了三四个昏迷的人，偏偏还不能用灵力辅助，只得硬生生靠体力来背人，腰背都压垮，直也直不起来。
甚至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人少，背的人还比齐家的人多！
“你委屈什么？”齐六道：“我们少爷小人参都没吃过这种苦。”
宿家修士看着背上空无一人的齐衍：“……”
这边准备好了，灵兽小人参就准备往外冲了。
娇生惯养的皮肉在这个时候发挥了绝佳的优势，往外撞的时候它都没用什么灵力，仅凭肉体就挤开了好些树皮人，趁此给后方的人撞开了一个小缺口。
树皮人没停下攻击，它们如同植物攀附在小人参的皮毛上，引得小人参频频炸毛，只得用力才能将这些树皮人甩掉，却也在身上留下了伤口。小人参被刺激得只能往前冲，它跑快了，后面带着伤员的修士就得跟上，一个个脸上绷着青筋，谁也不服谁地跟上去。
四周的树皮人都因为两家修士的聚集而围拢在一起，宿聿刚从桌子底下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视野中里外围成一团的‘气’，不似张富贵或其他修士那样个体分明，混在一起这些树皮人的边界也模糊了，看起来就是一团，难以区分个体。
活尸停在桌子上，见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挤开了它的猎物，茫然地回看了宿聿一眼。它歪了歪头，见到宿聿走的时候，它就毫不迟疑地跟上，顺手扫开了突破小人参防守的树皮人。
墨兽见着活尸消耗着宿聿体内的阴气，而因为护主，万恶渊不得不给宿聿提供维持身体的些许阴气，让本就贫瘠的万恶渊更加雪上加霜，它刚刚摘灵果宴上吃的灵果，一眨眼就给消耗完了！
这群败家子！
“这东西是你们招的？”宿弈问着齐衍，齐家跟玄羽庄的关系不差，所擅长的也是御物一脉，这怪物生相着实诡异，此时此刻更是跟着他们走，处处充斥谜团。
齐衍瞥了宿弈一眼，随口道：“我们关系没好到什么都让你知道。”
一群修士直接被一个灵果宴干成废物已经都够丢人了。这活尸的出现无疑是缓解了他们的难局，他是场上观察最清楚的人，从一开始这活尸就只在他们齐家修士附近活动，宿家那边会问这样的话并不奇怪。
连他一个齐家人，都感觉这玩意是偏向己方的。
可偏偏不是……
作为擅长御兽的齐家人，齐衍一眼就能看出这个活尸的本事不俗，看似仅有挥动臂膀攻击树皮人简单举动，可这活尸脚下的步法，出招的凛冽，无不展露着它身经百战才有的敏锐，再看它的战力，这东西的实力至少也有人族修士金丹巅峰的战力。
那能驾驭这东西，至少得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
放眼齐家这边，尚且有战斗能力的元婴期也就齐六一人，但他知道齐六的底细，齐六是齐家人里不擅御物的修士……那其他人就更无可能了。
齐衍奇怪地看着齐六：“你身体没事吧？”
齐六难得是他们这里尚可的战力，万一小人参倒了，就只剩他们了。
齐六有苦难说：“我还行啊，可能是我没吃多少。”
齐衍不信，他记得齐六当时桌前的灵果全没了，这人吃这么多，看起来还比他能抗，着实离谱。
不止是齐六，齐衍的目光扫过齐家人，最后停在宿聿的脸上。
这一看，他发现宿聿的脸色似乎更苍白了，脸上冷汗涔涔，看起来状况并不好。
宿聿的状态确实有点不好，他感觉到肚子里越来越重的饥饿感，这种饥饿感快要赶上在南坞山之内，彼时那边还有阴气缓解，而现在四周什么都没有。
好在驱动活尸的阴气没有那么多，活尸自己有行动能力，用不着他去控制它行动，还能撑久一点。想到此处，他看着远处的活尸，明明在南坞山里的时候它还想吃了他，可现在几句话的功夫，这东西居然那么容易就受他驱使行动。
不远处，活尸走在正前方，宿聿顺着它清过的路往前走，从白月楼内延伸出来的异光纹路还在往外。
忽然间，他看到杂乱的视野里阵纹消失了。宿聿停住脚步，四周环境的变化让他顿时就感觉到了异样，特别是脚底的黏腻感，让他有种格外的不适感。
“等等，别动。”齐衍喊道。
青苔般的绿植几乎铺满了白月楼外的地面，弯弯曲曲的植物上挂着他们宴会上所吃的灵果，此时正攀附在矮墙亭台间，几乎要挡去他们所有的去路，更别提在这些路上还有接连冒出来的树皮人。
“这些什么东西啊！”
“灵植！？不对，太奇怪了！”
白月楼外长街上都是站着不动的树皮人，见到修士们出来，他们僵硬的身体扭转过来，格外渗人的眼睛盯着他们。
齐六后退半步：“这外面还有……没完没了。”
被灵植覆盖的长街，高居夜空的白月，层层冒出的树皮人。齐衍没想到外面居然是这样的情况，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更加凶猛的攻击落下，数不清的树皮人朝着他们压了过来，霎时就将最前面的小人参都冲得退后了数步，将好不容易从白月楼内出来的众人逼退。
“往后撤！”
宿聿退后半步，前面战斗的活尸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而就当他后退数步的时候，身后突然就有东西往前送去，带着一种诡异植物的芬芳，随着那些芬芳从他侧边过去，几道特殊的异光落在他的脚底下，紧接着迅速爬行，连贯在了一起。
阵法……？
这时候，一只格外粗糙的手拉住了宿聿，他一阵警觉，手刀即将扫到对方眉眼的时候，熟悉又沙哑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侧，一如白日街道上的小贩——
“别动，跟我来。”
其他修士一扭头，地面或者墙上都侧着异光，在众人面前接连串了起来。
对阵纹熟悉的修士马上反应过来，这地方什么时候布下了阵法。
正当他们疑虑的时候，便看到那些异光覆盖的地面，不知何时长满了新灵植。
众人一愣，阵法里长出了新植物！？
灵植扭曲呈现着墨绿色，没过半会就齐齐疯长，挡住了那些攻击修士修士们的诡异灵植，地面的青苔蔓延歇止。
四周扑过来的树皮人见到那些墨绿色的灵植，也像是忌惮什么，进攻的步伐乱了。
宿家少主猛地回头，就看到尽头处出现了一个斗篷人。
斗篷人个子不高，一手拉着宿聿，另一手掐指成诀，从他袖中的种子撒落了出去，疯长成庞然大物阻挡了树皮人的攻击。
宿弈：“往回走。”
“小人参！”齐衍喊道。
突发的情况解决了众人的困难，齐衍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后方的人，一眨眼的功夫，不知道他们绕进了哪条长街小巷，四周灵植的味道恍然一变，走在最前面的斗篷人一路拉着宿聿，带着他们拐进了一个新的地方。
逃跑的过程中，活尸没入植物中失去身影，宿聿趁乱地将活尸往回一拉，在墨兽的掩护下拉进了万恶渊的禁制范围。而在活尸没入禁制的时候，拉着宿聿斗篷人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藏在斗篷下的脸孔微微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看到。
长街的尽头是一处小院。
安静的小院中到处都是灵植，而这些灵植与外面疯长的植物不同，外面冲过来的树皮人在靠近院子时刹然停住了脚步，对着院子嘶吼着，却丝毫不敢靠近院子，似乎在忌惮什么。
见所有人进来，斗篷人喘息着，将院门关上：“暂时安全了。”
见到树皮人被拦在院子外，众人悬着的心总算放下，纷纷侧目看着这院中的情况，这才发现院中处处都是阵法，而这些阵法与斗篷人拦住外面活尸所用阵法相似。
众人看着外面，忽然发现原先还跟在他们身边的那个活尸没进来，似乎也不见了。
“少爷，刚刚帮我们那个怪物不见了。”齐六道。
齐衍警惕地看着周围，“现在不是这个问题了。”
“我见过你。”宿弈看着斗篷人，“白日，你在灵舟边上摆摊。”
他看向齐衍：“你还在他摊位上买过东西。”
齐衍摇了摇扇子，脸上不屑：“……我逛过的摊位那么多，哪记得每个商贩样子。”
斗篷人看着四周仅站着的几个修士，“我白日提醒过你们，也给过你们灵果，让你们天黑前离城。”
经由斗篷人这么一说，齐衍好像也有点印象了，但这也不能怪他，购置药材那么多事，通常他都只是逛了逛摊位，剩下的事情全都交由给下属去办，而打过交道的富商，已经在白月楼内变成树皮人了。
“你们都吃了此地的异果。”斗篷人抓住了齐衍的手，见到他们经脉上爬升的黑点，“身体内已经被种了恶种。”
他的目光巡视着其他人，在齐六身上停留，“火系修士，怪不得，火系修士能短暂抑制种子的生长。”
疲于逃命的众人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体上异样，皮肤上有或浅或深的黑迹，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体内蛰伏生长。
目光到宿聿身上的时候，斗篷人皱了皱眉，没有再说，只是说道：“被种了恶种，你们就离不开这座城了。”
金州镇内一片诡异，外面是行走的树皮人跟古怪的植物，高空是渗人的明月，见不到更多的情况。
宿聿没说话，可他的眼睛却紧紧锁着斗篷人说话的方向。
眼前的斗篷人身上的‘气’与白月楼内的那些树皮人相似，却好像没有被四周的环境的环境同化，维持在一个微妙的状态下，不像是修士，也不像是树皮人，更像是介于两者之间。
“你不是人？”宿聿忽然问。
听到宿聿的声音，周围的修士警惕地看向斗篷人。
斗篷人却拉开了袖子，露出丑陋树皮的臂膀，“我确实不算人。”
这种树皮他们在树皮人上见过很多次，却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身上满布树皮却还能保持清醒地跟他们说话。
“白日里，那些人会跟常人无异，被金州镇所操控，像是个正常的活人在城镇里生存，来者见不到异样，去者也不会生疑，只是无声无息中被种下恶种的人，会成为金州镇的傀儡。”
斗篷人将袖子放下，似乎对此状况习以为常，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难听：“每隔七日会出现这样的月圆夜，金州镇内所有树皮人就会出来狩猎，把活人变成同类，七日一轮，从未停止。”
“其他人被种恶种，只要离开金州镇，恶种三日内就会消失。”斗篷人漠然道：“你若是没在月圆夜前离开，就会被诅咒，等到恶种在你体内扎根，那就再也离不开这个地方。”
尚且清醒的几个修士听到这，都陷入了沉默。
院子里什么样子，宿聿看不到，但他能看到四周萦绕淡淡的‘气’。齐衍跟斗篷人交流的时候，他正观察着院子四周的情况，隔远一点，外面应当是那些进不来的树皮人，他趁着其他人不备，好奇地扯下了院中特殊的灵果，顺手丢进了万恶渊里。
灵果咕咚咕咚地滚到万恶渊的石碑前，一路上担惊受怕唯恐万恶渊被宿聿掏空的墨兽一下炸毛，跳了起来：“你不要什么东西都往万恶渊里丢！我们万恶渊也是有尊严的。”
张富贵不敢说话，这不就是斗篷人说的恶种吗！
宿聿没理墨兽，转头又摘了一个不一样的，丢了进去，“吃不吃？”
墨兽心想着可欺不可辱，但随着宿聿往里再丢了一个，它实在没忍住闻了一下，嗅到了灵果中的香气，委屈了一路的肚子一下就饿了：“……吃就吃！小爷我不怕咒！”
它一舌头卷进了三个，吃完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巴。
张富贵：“……”
尊严呢！你这就吃了！
宿聿在墨兽吞食时仔细观察着，体内感觉到微弱的阴气。
是墨兽吞食，万恶渊反哺的‘气’，很微弱，但聊胜于无。
没有阴气，靠这些，好像也能补补。
宿聿问：“什么感觉？”
墨兽边嚼边道：“跟白日里吃的差不多，比宴会上的甜。”
张富贵：“！”这毒还有甜跟不甜的吗！
张富贵是见过其他修士吃完变成树皮人的惨状，现在见到墨兽大快朵颐的模样，对道长的畏惧心又重了几分，这是让兽以身试毒啊！
这时候，宿聿又往外看，似乎在看着外面葱郁的灵果。
齐六打了个寒颤，他想什么呢，小兄弟看不见，再说谁会对外面那些渗人东西感兴趣！
修士的状况都算不上好，一番周折后，能活动修士也仅剩下齐衍齐六，以及宿家少主。其他人都在原先赶路中体内阻塞，身体俨然产生了一些异样。
“你没事吧？”齐六记得宿聿吃了很多。
宿聿随口应着：“还好。”
将藏在袖中的灵果再次丢进了万恶渊。
齐衍看着四周：“你所说恶种，那这里这些植物是……”
“外面那些是异植，而小院的灵植是我栽种的，可以镇压他们体内的恶种不会快速恶化。”斗篷人沙哑着声道：“至少一天之内，他们还不会变成你们看到的样子，可时间久了，他们都得死在这。”
此话一出，齐衍手中的扇子停下了。
一天，他们没想办法解咒，这些修士就都得死了。
宿弈眉头紧蹙，低着头看自己手臂。
“这怎么可能……我们现在能战斗也就三人。”齐六难以置信地看着外面，“而且外面到处都是这些怪东西，我们没法动灵力，走都走不出去。”
这简直就是必死的结局。
四周陷入死寂。
宿聿现在很饿，也没心思去听齐衍跟其他人的议论，唯一听到的仅有齐六话中的一点，外面覆盖的怪东西很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外面的异植异果非常多。
一个果子经过万恶渊后能给他的气杯水车薪，可假若是整个金州镇的异果……
墨兽刚啃完个果子莫名打了个寒颤，正欲探究宿主的想法。
识海里却响起宿主的询问——
宿聿：“你还能吃是吧。”
语气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墨兽：“？”
什么吃？

第26章 死路
正当墨兽反应过来的时候, “等等？你什么意思？”
墨兽不是南坞山时的镇山兽，现在就一堪堪成形的元神，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想到此处, 宿聿微微皱眉：“没什么意思。”
这时候，宿聿的脚边碰到了一个果子，他弯腰摸索捡起来, 忽然察觉到跟刚刚拿的果子触感不同，随后丢给了墨兽。
墨兽一口叼住，“这个不甜啊。”
不甜？宿聿抬头看向了院门边缘，视野里外面的气跟里面的气分明地形成微弱的边界，两边生长的灵植似乎在互相挤压着，院子里的灵植更胜一筹，将外面的异果怪植阻挡在外。
好像是灵植攀附生长的灵土或者是地盘有限，这两种互相排斥, 院子的灵植压过，外面的灵植就挤压排斥……那这个灵果，就是外面掉进来的了？
这座安静院子里的‘气’没有街道上混杂，也比白月楼清楚，少了树皮人那些‘气’的妨碍，宿聿发现眼睛能看到的东西更多了。
这双眼睛虽然麻烦，但在看这些东西上, 省了他不少功夫。
灵植的气，修士的气, 斗篷人的气……排除了这些。
宿聿低头，足尖点了点地。
听声音, 院中铺了石板，厚度不太深。
张富贵看着旁边正在吐核的墨兽, 心想这上古异兽就是不一样，居然能把那么小的果子吃完还能完整吐出核来，简直就是天赋异禀。他又看了下停在石碑旁的活尸，这活尸被墨兽拽进来后就一直坐在万恶渊石碑旁边，也没什么攻击的倾向。
似乎察觉到张富贵的目光，活尸忽然转过头来，半歪着头，有种古怪又滑稽的感觉。
张富贵急忙避开它的目光，这几天跟活尸的日渐相处，虽然彼此不犯河水，但他还是诡异地察觉到这活尸与当初在南坞山追杀他们的那个不一样了……变安静了，好像也变聪明了。
活尸看了张富贵一眼，又悄悄转过头看向万恶渊的出口，似乎在等什么。
不会吧，张富贵看着万恶渊的镇山碑，难道这万恶渊除了助长修行，还能助长灵智吗？！
那他为什么没有变聪明？
张富贵小心地走到万恶渊的出口探望，一探头就看到身侧的少年正低着头在看什么。
“道长这是在干什么？”张富贵问。
“他在看阵。”墨兽抬头，看得比躲在万恶渊出口东张西望的张富贵多，他看到宿聿的行为，突然间想起来，这小子似乎在阵法上的天赋异于常人，能一眼看清灵舟的损坏的地方，也能察觉到白月楼内地面的阵法。
“大型阵法怎么弄？”宿聿忽然问。
墨兽：“？”问我？？
张富贵：“？？”不是在看阵吗？
“我不会。”宿聿直截了当地问墨兽：“你万恶渊还想不想要阴气了？”
墨兽到口的话憋了回去，这人族小子太险恶，居然用万恶渊来威胁，“你看那么久，连最简单的布阵居然都不会？？？”
宿聿脑子空空，他足尖点了点地面，有点烦躁道：“不记得了，你简单说说。”
墨兽果子也没啃了，仔细思索：“我想想啊，小爷我也好多年没布过阵了，跟你之前在灵舟上随手画的东西差不多，应该是先画阵纹，然后输入灵力，激发阵法就可以了。”
宿聿沉思片刻，脑海里浮现着齐宿两家灵舟那些灵路阵纹，低头再看着院中的‘气’，“我试试。”
张富贵：“……”
你们靠谱吗！布阵就这么简单几句话吗？
院中其他的修士因为斗篷人的话陷入沉思，金州镇有这样的诡谲咒术是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更何况这些咒术还能通过表面毫无问题的灵果种在他们体内，无疑宣告着让所有修士原地等死。
而这时候斗篷人忽然惊觉，急声朝着远处喊道：“别碰！”
宿聿已经走出了几步距离，离修士远了点，站在院中西北角处，用足尖点着地，似乎在判断什么。听到后方的声音，他停循声回头，可足尖点在地面的某个东西上。
“阵法。”久未说话的宿家少主宿弈忽然开口，“他脚下有阵纹。”
齐衍却往前，来到了宿聿身边，用扇子拨开地面的藤条，看到潜藏在这院中绿植的阵法，他立刻看向斗篷人：“看来你好像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们。”
“哇这齐家小少爷反应很快啊，每次都跟上你。”
墨兽道：“小红花就不行了，修为比他少爷高，反应还没他少爷快。”
宿聿敛了敛眸，退后让路的时候不小心绊到旁边的石阶。
“小心。”恰巧路过的宿家少主扶了宿聿一手。
宿聿回过头，有点意外身边出现的人。
他对宿家没有任何好感，对眼前这个人却没那么那种直观的厌恶。
见人站稳，宿弈松开手，几步走到齐衍旁边，也在观察阵法。
作为宿家人，宿弈最擅长的就是符箓道术，因此对阵法也稍有涉猎。
他不会布阵，但是会看阵。
此地墨绿植物长势旺盛，又并非灵气充裕的之地，院内所用的灵土也非佳品，可这些抵御树皮人的植物却能疯长至保护整个小院，可想而知此地必然有阵法。
可他最多也就能看到阵法范围，而眼前这个少年，却一下找到了其中阵点。
宿弈目光锐利地看向斗篷人，此人在白日里行走自由，先如今保持清醒，分明是藏着什么，“你既然懂得阵法，也有办法抑制此地的树皮人，为何不趁此机会离开此地？”
此地灵植的长势绝非正常，擅长阵法之人未必对灵植熟悉。
而对擅用阵法来培育灵植的阵修，在这南界屈指可数，能力绝对不凡。
宿聿在看着斗篷人，或者说看着斗篷人身上的‘气’。
越过这些气，他看向斗篷人的身后，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这个小院里有阵，金州镇内也有阵，两种阵不一样。
斗篷人见修士没动小院阵法，悬着的心放下。他似乎预料到其他人的猜疑，转身走到后方，院中的后方是一座小屋，门上都是藤蔓盘绕。
一拨开藤蔓，就露出其中的屋门。
“想看就看吧。”斗篷人掌心用力，推开了门。
齐六刚往里看，就急忙退后数步：“树皮！里面有树皮人！”
屋内的植物更多，弯弯绕绕盘在里面，房梁立柱都是与院中相同的植物。而在这些灵植中间，弯绕的藤蔓形成简单的茧，茧中是已经干枯的树皮人，似乎尚存着意识能吐纳呼吸，周围还布着一个阵法，在维持着期间灵力的流转，像是在保护这些树皮人。
“这是我的师长们。”斗篷人半掩着门，没有进去，而是说道：“从三年前开始，到现在，我是最后一个。”
被封在阵法中的树皮人，在皮肤皲裂成为树皮后，他们就好像停止了生长，但依稀还保留着生前的模样，有年迈佝偻的长者，也有年轻的修士，身上穿着的衣裳相似，似乎来自同个地方。
“三年前……”齐衍收扇，忽然想到：“我曾听闻散修盟中有一位擅长阵法的高阶修士，以催长之术闻名，曾亲手栽种出多种灵果，曾是散修盟的座上宾，但是在三年前失去踪迹，最后听到的消息是他带着弟子前往南界，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莫非是……”
斗篷人没有否认，他看向屋内阵法中最中间的老者，哑声道：“是我的师长，这院中的阵法也是我师长布下的，也是他临终前为我们留下最后的阵法。”
最开始被种下恶种的时候，他们尚且还有抵抗之力，作为对灵植熟悉的修士，他们很快就采取应对之策，抑制了体内恶种的生长，可他们没想到一切刚刚开始。
起初他们等到白日，向入城的修士求援，却没想到城内的镇民早就被同化，就连有些看似外来人的修士，实际上也已经被种了恶种，他们的冒然行动引起了金州镇民的注意，便开始在白日里以各种理由抓捕他们，亦或者在城内张贴告示，就连外来的修士，也以为他们穷凶极恶之徒。
这金州镇内有控制树皮人的阵法，他们这才发现，那些被同化的修士早就被洗了脑，处于阵法当中的他们一旦有异动，就算是在白日里，他们也逃无可逃。
无可奈何之下，他们只能谨言慎行混在金州镇里，身体也逐渐异坏衰败，便有师长选择冒险向金州镇附近的门派求援，可送出去的书信却了无音讯，冒险离开金州镇的修士也因恶种反噬，死在了城门外。
直至现在，仅剩下他一人。
他是师门仅剩的希望，如果可以，他想带师长回到故里。
“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不走漏……”齐六十分不解，金州镇这么大的地方，就算他们受到限制跑不出去，可消息之类的，总能传出去吧？
齐衍听到这，用扇子敲了下齐六的头：“你傻啊，既然是阵法咒术，那必然有下咒布阵的人。你以为就凭那些被同化的树皮傀儡，再聪明能算计我们一个灵果宴？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排好这一切？那么多灵果，准备都需要时间，必然是有人提前安排。”
有人知道他们要来，提前设下灵果宴，为的就是把他们全都留在此地。
连消息都送不出去，恐怕这金州镇附近的门派也不安生，或者背后之人，只手遮天。
……也就是从一开始齐宿两家的灵舟就在其他人的算计当中，包括他们进入这个金州镇，到现在局面，有人想让他们永远留在这个金州镇上，或者死在金州镇上。
宿弈皱眉看向齐家：“你们齐家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我还想问你啊！”齐衍瞥了他一眼，道：“不是你们宿家在外惹是生非吗？南坞山的事不就是你们所作所为。”
提到南坞山，宿弈就没说话了。
斗篷人仰头看天空，对高空中的白月甚是厌恶，“使用灵力法器，恶种就会飞快生长，就算你们有本事从这里出去，离开金州镇后，恶种也不会消失，反倒会腐蚀你的意识，金州镇内的白月与阵法相契，与外界的月亮不同，没有阵内的月光照耀，恶种会反过来夺走你的性命。”
恶种会一步步蚕食人的意识，等到最后意识被恶种占据，就会变成金州镇长街行尸走肉的傀儡，终此一生成为金州镇的傀儡……其最重要的核心就是这座城的阵法，咒术是引子，驱动咒术的关键所在是阵法。
离开这座城，体内恶种恶化迅速夺人性命。
不离开这座城，只会被慢慢同化于此。
无论怎么选都是一条死路。
斗篷人关上门，一偏头发现站在几个人后的少年，站在后面很久，低着头半天没动，似乎在发呆。
少年的衣袖似乎不太合身，一直半拢着袖子，隐约只能看到裸露在外的手。
那只手很白，白到近青，苍白过头了，不像是活人的手。
更诡异的是，那只手上没有像齐衍等修士臂膀上的痕迹黑纹，就像是丝毫没有受到恶种的影响。
这时候，少年微微抬头，眼睛无神。
斗篷人莫名有种直觉，这人好像是在看他，他掩下心中的疑虑，少年却开口了
——“你刚才帮我们，撒的东西是什么？”
斗篷人一顿，意识到宿聿是在跟他说话，也没想到那么细致的事情会被一个盲人注意到，他拿出怀中一个小袋子，摊开袋口给其他人看。
宿聿微微嗅了嗅，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种子？”
斗篷人接着道：“小院之所以能抵挡住这么多怪物，也是我师长费尽心思耗尽灵石布下的阵法，此阵中灵植与外边的树皮人相克，也是对付树皮人唯一的法子……”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动静！
原先被阻拦在外的树皮人忽然狂躁起来，接连撞击着院门，一个个脸上都露出癫狂之态。众人一阵警觉，斗篷人急忙撒出几颗种子催长护住了院门，而外面的树皮人行动却未曾迟缓，而是接着撞击院门。
不好……这些树皮人不对劲。
“他们怎么突然疯魔了！”齐六害怕地退后半步。
齐衍让小人参上前，“他们一群阵修都折在这了，你以为背后算计我们的人会轻而易举地放过我们，让我们出去外面通风报信吗？”
幕后设计之人，想让他们死。
齐六看向斗篷人手中的种子，急声道：“那我们一路撒出去不就行了吗？”
他接着道：“现在是夜晚，一路撒到城门边上，管他什么人，外面还有我们的灵舟，只要把消息传出去就行了，还怕躲在幕后的人吗？”
“若是你们人再多点，你这个想法或许可行，但是……你们刚刚看到，是我仅剩的种子……就算能到城门，你们也活不了。”斗篷人将种子收了起来，外面这样的情况他也第一次见，也是树皮人第一次这样进攻小院：“咒术只是其一，覆盖整个金州镇的阵法是其二，除非你们能找到金州镇的阵眼，不然你们离开这个地方就是死。”
“你是宿家人，阵修吗？”斗篷人问宿弈。
宿弈摇头：“宿家虽擅长符箓阵法，但我不是专修阵法，我师承苍雪宗。”
简而说之，看是会看，布阵不会。
斗篷人藏在斗篷底下的脸色苍白……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艰难。
不说其他。
找到阵眼哪有那么容易。作为阵修，被困在阵法里，斗篷人跟他的师长们也不是没经过努力。
在树皮人的追击中推敲阵纹，判断阵法方位，推敲阵法核心，现有关于恶种的所有消息，都是他们历经三年在逃亡中推论出来的。
阵法都在金州镇的地下，而此时已经被疯长的植物所覆盖，他们如果要确定阵眼所在，就得去寻找阵纹，顺着阵纹一步步去推敲阵眼的所在，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最难的是……金州镇的阵法仅有在晚上才会显现出来，寻常白日里难以追寻，想要破阵只有在每逢七日的月圆夜，才最有可能找到阵眼。
他又看了一下院子里的众人——
一个御兽修士，
一个水系道修，
一个火系修士，以及……一个行动不便的盲人。
天要亡他师门！
尤嫌不够紧迫，斗篷人走神半晌。
经久未修小院的院门被撞开，一个树皮人竟然跳到了院门口。
斗篷人脸色一变，看到院门旁边站着的少年，急忙抬手想要撒出种子，动作行至一半时，门附近的忽然有更快的东西行动，只见原先院中的灵植忽然增长，一下撞开了跳进来的树皮人。
站在身后的斗篷人一低头，注意到了院门边的地面，有一块被按入石板里的东西。
那是什么？灵石？
在院门的位置，正有一个块灵石落在巧妙的位置上。
少年往外走了几步，在他手中发热的灵石落地。
所落的位置同样也在上一步的边缘，精妙与院内的阵法连接起来……斗篷人惊愕之余，见到又有一个树皮人朝着少年过去，而少年还停在原地。
斗篷人顾不得少年是如何做到，见状急忙上前：“东行三步，是下个阵点。”
少年耳朵动了动，往东三步，又一颗灵石落地。
落地的灵石被激发，被少年的足尖一按，彻底嵌入地面。
这次斗篷人看清了这少年安置灵石的行为，这人应该是先往灵石里灌入灵力，以便能激发出灵石里的灵力来融入阵法。
他还看到那人周围还有一些碎裂的东西，是灵石的碎片。
好像是被外力破坏，又像是试探残余之物。
看到这里，斗篷人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人居然是在延伸小院阵法！
师长所布下的小院阵法虽然是催生之阵，却也是极为复杂的阵法，里里外外阵纹非常多，修为不够的阵修别说试探，未必都能找到正确的阵点。
令斗篷人没想到的是，这人居然敢用灵石去延伸他们师长布下催生灵植的阵法，要知道催生类的阵法也是定点阵法，与灵石绘刻阵法同理，却不出自一路。
一般来讲，阵修布阵都是自行立下阵点，连接阵纹，再以灵力驱之。
而这少年所使用的法子，不是现在各大派系阵修会使用的布阵体系，居然是最古板的灵石布阵之法，这种阵法不够灵活，灵石在哪阵就在哪，灵石用完，阵就废了。
想要延伸阵法，必然需要对阵法的阵纹熟悉，才能知道怎么精准地给阵纹蓄灵，让这里的灵植往更广阔的阵法生长。而这个人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阵点……这个阵修会催生阵法！
宿聿这一动作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会看阵法的宿家少主说道：“他在用激发灵石给阵法聚能。”
齐衍看向宿聿，他知道宿聿的修为不高，不可能撑得起这么庞大的阵法，他沉思道：“不止，关键这法子好像没用多少灵力。”
齐六立即反应过来——
对啊！他们现在没法动用太多能力，可灵石本就蕴含着大量的灵力，很多时候都是作为阵法的基石使用，就算种子不够，只要有足够多的灵石，让院里的植物长出去不就可以吗？
在万恶渊里观察着宿聿的墨兽也颇为心惊，它最为清楚，宿聿所使用的这个灵石布阵法，就是从齐家灵舟上学来的，这个人族小子看最多的就是灵舟上的阵法，那些灵石的点位，该怎么激发，在灵舟上就都已经摸透了。
之所以问他，估计是在琢磨着怎么在别人的阵法上添砖加瓦。
“你愣着干什么？”宿聿忽然开口。
墨兽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跟它说话。
它往宿聿方向看去，就看到他所布的灵石阵法外围正掉落着一个个异果。
此地阵法之理，就是利用灵植异植间属性相克来挤压彼此的生存空间，小院的灵植往外挤，就意味着外面的异植生存被阻拦，生长的枝条被隔断，挂在枝条上的异果也随着枝条落在了地上。
不费吹灰之力，也不需要去碰那些危险的异植。
而宿聿的脚边，正掉落着那些被挤掉的灵果。
此时孤零零的，没人注意它们。
片刻的功夫，又掉了几个下来。
等等？
这人族小子专研半天阵法，该不会是打得这些异果的主意吧？！
宿聿的脸上带着几分苍白，调动阴气来激活灵石的烦躁感更甚，“记得，一个不落。”
语气中有种察觉不到情绪的阴晴不定，连着身体内的眼睛图腾也往万恶渊所在的墨灵珠逼近了几分。
要死，这果子落一个真的会要命！
墨兽：“！”
张富贵：“！！！”

第27章 灵石
在万恶渊现任主人的命令落下后, 卑微的镇山兽只能带着小弟张富贵手忙脚乱地捡地上的异果，万恶渊四周有禁制，他们只要不露出马脚或者离宿聿太远, 就能隐藏身形地去捡异果。
可即便如此，在这不怎么宽敞的地方，还要不被其他修士发现。
这对初初离开南坞山的张富贵来说, 难度不亚于在万恶渊里被墨兽压迫着修行。
墨兽威胁道：“你现在是万恶渊的鬼，你知道万恶渊没了，会怎样吗？”
张富贵：“……！”在捡了！真的在捡了！
院子里众人没人注意到地上正在渐渐消失的异果，他们正在为灵石布阵法带来的希望而感到庆幸，齐六的脸上露出几分欣喜，愣然道：“小兄弟原来有这么厉害吗？”
“能听声辨别出问题的人，他是失忆，不是失智。”齐衍让小人参上前帮忙, 转头看向斗篷人：“这位修士兄弟，拿个主意，这阵法你最熟悉。”
如果有多个阵修在，往外延阵法或许可行。
但这需要非常庞大的灵力……如果身边这几个修士没中恶种，也许能助他们一臂之力。现在眼前这个人用灵石代替灵力去延伸小院中的阵法，其实就是在扩大阵法范围，众所周知, 阵法越大，需要的灵力越多。
斗篷人沉默稍许, 但也得泼人冷水：“往外延伸没那么简单，但你们看到没, 那点灵石最多只让灵植往外长几步，从这到城门口, 你们知道有多远吗？”
不用灵力，就需要大量的灵石。
“你这话说得……是在瞧不起我们少爷。”齐六自豪仰头：“少爷，让他们看看谁是南界最有钱的人！”
斗篷人听到这话，忽然想起来。
这个齐家小少爷，来自白虹齐家，而齐家乃是八大世家中最有钱的一个。
期待的目光来到了齐衍身上，而齐衍看着他们，从兜里储物袋里拿出东西往地上一丢，落地的不是沉甸甸的灵石袋，而是好几沓灵石契纸。
齐六：“？”
齐衍：“两万上品灵石契纸要吗？”
谁家有钱人带着成百上千的灵石到处走？他们齐家的灵石契纸价值千金，通行全修道界好吗！
齐六后退几步，看着厚厚一沓契纸：“少爷你储物袋里没有了吗？”
齐衍：“储物袋里只有小人参口粮，要吗？”
小人参：“嗷嗷！！”
这时候，外面的动静更大了。
两人急忙回头，就看到站在院门附近的少年没再往前走。
“我用完了。”宿聿倒了倒袋子，没钱了。
齐衍难以置信：“怎么就这几块？”
“你白天没给多。”宿聿回答。
齐衍现在恨不得回到白天，当时就应该给这人足够的钱，谁知道这个时候灵石会派上用场……他看向斗篷人跟宿聿，问道：“这契纸上也带点灵力，你们阵修看看，用的上吗？”
斗篷人：“……”
这时候，一袋灵石被重重丢到了地上，沉甸甸的，十分厚实。
宿家少主对这两个有钱人终于失去了耐心，将自己的随身钱袋贡献了出来，“够吗？”
那袋子里有多少？有他两万契纸有钱吗？
这人怎么做到丢一袋灵石都能丢出这么有气势。
齐衍沉默地看着宿弈，感觉自己的面子在死对头前矮了一截，还是在钱方面的。
灵石袋子被斗篷人拿了起来，宿家少主的钱袋子虽然比不上传闻富到流油的齐家，但里面也有几百上品灵石，灵石的品质也比刚刚那个少年用得高。
而且用灵石布阵的好处也有，灵石是在扩大原先的阵法，等同于随着他们不断往外走，位于阵法核心的小院也就会在最里的位置，阵法的防御能力也会随着阵法的延伸而增强。
无论走不走得出去，眼下也得保护此地的阵法。
斗篷人看了眼身后的小院，师长们也在里面，他将灵石分了一半递给了宿聿。
见其他人开始行动，齐六也没闲下来，为了避免昏迷的修士受到波及，他只得将同僚们一一搬进了斗篷人师长们所在的屋内，边走边念叨着多有得罪。
半会的功夫，宿弈也将宿家的修士同样也搬进较为安全的里屋。
往外布阵需要时间，异果对灵兽看起来没什么影响，齐衍让小人参挡在前面保护两个阵修。
只见圆肥的灵兽就这么往前一跳，顿时变大体型，轰地一下直接坐在了院子的围墙上，震得里外的人急忙回头，斗篷人焦急的呼喊就在嗓子眼，“你能不能让它轻一点。”
齐衍：“……我尽量。”
众人：“……”
这体重怎么尽量！
外边树皮人的进攻丝毫没停下来，更多的矛头指向的是院中活动的修士。
宿弈皱眉，好似这些树皮人的目标不是所有的修士，而是单单指向他们。
院门处，斗篷人先一步行动走到前面，宿聿手里拿着灵石袋，原先还没有感觉，现在一经对比，好像灵石确实不太一样。
在灵舟上看多了阵法，灵石的阵点他比较熟悉，布起阵来他觉得使用灵石会更合适。
体内的阴气本就不够用，宿聿连激活灵石都觉得费劲，此时看到斗篷人布阵的手法，他不觉思索，现在的阵修布阵这么麻烦吗？
脑海里浮现这个想法的时候，宿聿思绪一顿，奇怪，他怎么会觉得这个人布阵的手法繁杂，追着这个思绪，宿聿视野不由自主地跟着每个点位去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此人布阵的手法确实比他利落果断，但他总觉得这人布阵比他多了好几个步骤，导致落点的时候需要两步去激发……会导致灵石多流逝了‘气’。
斗篷人见宿聿没动，“怎么了？”
宿聿走上前，先斗篷人一步按下了灵石，他下灵石的时候将阴气循环在掌心，往下一压就恰好卡在了点位上，“你太浪费了。”
斗篷人没理解到宿聿的意思，可接下来的走阵，他察觉到两人布阵的区别。少年的速度没他快，可从院中生长出来的灵植，更多的却在往他那边生长，就好像同样的灵石布阵之法，对方对灵石的消耗没有他的多。
想到少年刚刚所说的浪费，斗篷人不禁沉下心来，看着手中的灵石，目光落在少年布阵的手法上，停在他按压灵石的最后一步。
节省一步？斗篷人陷入短暂的思考，摸索着少年的手法，尝试将手中的灵石往下一压，阵位契合，嵌入的灵石完好地运转着，且他消耗灵石的灵气少了一成，却不影响灵石与原先的阵法呼应……
居然还能如此！？
这与他自入道而来受到的教导相反，脑海中熟悉的阵法教导好像与之相悖，向来以稳重谨慎为主的布阵之法，原来也可以这么粗暴了当。
宿聿不知道旁侧斗篷人的想法，还开始摸索他临时弄出来的半吊子的布阵之术。
他摸着手中的灵石袋，正在判断着这些灵石能往外铺多少，毕竟阵法往外延伸多少，这些失去挤压失去生长之力的异植，就有多少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万恶渊里的苦力有限，张富贵跟墨兽是捡灵果的苦力，一鬼一兽躲在万恶渊禁制的范围内掩盖身形，手忙脚乱地捡着被挤压掉落的异植异果，随着往外推的速度更快，掉落的灵果更多了，墨兽根本捡不过来。
“你捡快点啊！”墨兽喊道。
张富贵真的捡不过来，他没想到外面这东西居然长这么多，“我只有两只手！”
墨兽第一次感觉到万恶渊鬼迹稀少，堂堂一个万恶渊的镇山兽，现如今能使唤的只有一个小鬼，到底什么时候它重新回到那个一呼百应的威风时刻。
而这时候，万恶渊里的活尸却受到宿聿的驱使跑了出来，它一手拽住异植的藤条，趁着这些异植失去生命力，连拖带拽地全部顺进了万恶渊里！
“干什么？！”墨兽震惊，不要把这些丑东西都拉进万恶渊！
宿聿嫌弃道：“你们太慢了，全拖进去不就行了，到里面你们慢慢捡。”
墨兽很嫌弃这些异植：“万恶渊就那么点地方，全拖哪够放！”
宿聿肚子很饿，还要浪费心神调动活尸，他皱眉道：“你就不能边捡边吃？”
张富贵：“……”
之前的道长，有这么可怕吗？
小院里的灵植对外面的异植的抵御能力很强，有足够的灵石支撑就能一直往外走，周围的树皮人也不敢过来，可灵石消耗的速度也非常快。宿聿刚布下一块灵石，就察觉手中灵石袋子已经轻了一半。
“还有吗？”宿聿忽然出声。
站在宿聿旁边观察四周的宿弈听到声音还没反应过来，他看向少年，见对方难得跟自己搭话，他对这个人比齐家那两个不中用的蠢货好感更高，这人虽然行动不便，可从离开白月楼到现在，却一直没给其他人添过麻烦。
安静沉默，却有不俗的阵法能力。
宿家少主难得语气温和，他耐心解释：“没有了，白日里给修士添置药材消耗了一些，刚给你们用的是最后的灵石了。”
宿聿没说话了。
宿弈见他没说话，只好道：“一会要是灵石不够，就往我身后躲，我身上还有一些法器，比姓齐能撑久一些。”
这时候，站在旁边的斗篷人却听到了宿弈话中的关键，他被灵石布阵之法启发了思路，急忙问道：“法器，是已经蓄过灵的法器灵器，还是说需要你去驱动的？”
“都有。”宿弈身上最不缺的就是法器。
斗篷人语气中多了几分激动：“蓄过灵的法器其实在锻造的时候加注过灵……从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灵石。”
“什么意思？”宿聿暗下问墨兽。
墨兽手忙脚乱还得给他解释：“就是等于法器内有很多灵，就像是灵舟。”
宿聿明白了，一件法器等于一艘小灵舟。
灵舟内多少灵石，那些蓄过灵的法器里必然也有类似的东西。
想到此处，宿聿偏头看向宿弈：“你有吗？”
看着少年无神的目光，宿弈莫名其妙从他的平淡的话中感觉到了一丝期待，他沉默半会：“……有。”
这一问的结果，就是宿家少主的法器袋也贡献了出来，里面的法器灵器被斗篷人倒腾出来的时候，斗篷人小声地发出了惊呼。
宿家可能不是最有钱的，但是宿家少主背后的实力是毋庸置疑了。
背靠灵舟术最强的宿家，本身又是苍雪宗宗主的关门弟子，拿出来的每一件器锻造都精妙绝伦，也就是意味着这东西里蓄的灵绝对不会少！
“不就是灵器吗？我们也有！”
比钱这件事，齐六从来不会让他们小少爷落后：“少爷！”
灵器没带多的齐衍：“？”
拿到手的灵器宿聿没浪费，他看着斗篷人操作，知道怎么从里面引灵，可东西拿到手的时候他意识到问题，“好像少了。”
刚刚掏出全部家底的宿弈：“？”
斗篷人知道宿聿的考虑，“灵石布阵是点位布阵，再大的灵器用在阵法上也是一个点。”
灵器充当灵石来当阵法的底基，却也面临这个问题。他们布阵是要往外扩，想要让小院这个阵法往外拐，免不了七拐八弯，这时候灵器蓄灵多少只能扩大某个位置的范围，实用起来却完全没有小巧蓄灵少的灵石好用。
说句实在话，就是灵气多归多，却数量不够啊！
齐衍晃了晃扇子：“看来灵器品阶高，也不是好事。”
齐六：“少爷，我们没他多。”
这时候，宿聿微微抬头，听着身边叮铃叮铃的响声。
众人的目光落在全场最庞大的灵兽小人参身上，被养得圆肥胖的灵兽身上装饰着各种各样的玉器铃铛，作为齐家小少爷的灵兽，它身上每一件装饰都价值千金，尤其是那串起来的铃铛。
墨兽在这个时候开口，语气酸溜溜的：“我老早就看到了，那小胖子身上有灵气的东
西很多!”
张富贵：“……”你怎么老盯着人家灵兽看。
小人参：“嗷！”
宿弈一眼就能看出灵兽上就连装饰的物品都是上等灵石，道：“看来你没苦了你的灵兽。”
齐衍：“……”
宿聿看的不是灵兽，看的是灵兽身上一点一点间隔开的气，听着铃铛的数目不少，“这东西能拆几个下来吗？”
齐衍一扭头，看向自家小人参：“委屈一下？”
“嗷？”小人参疑惑。
“等出去了，我给你买更好的。”齐衍只能心割血地将小人参身上价值不菲的灵石宝饰摘了下来，一串铃铛被摘下来的时候，叮叮当当的，满地琳琅，比起宿家少主那几件朴实无华的灵器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财气。
-*
金州镇内，某处小院里。
满身富态的中年修士正站在一个水镜前，镜中倒映的是现今金州镇内里里外外的景况，脸上带上了几分不屑。
若是宿家修士在场，必然认出此人就是在灵果宴上失踪的宿家刘长老。
此时他正看着水镜上境况，厌恶地想到那座在城中的小院。
那座小院的阵法确实对金州镇的阵法有影响，也让他的水镜看不见虚实……不过也没事，再强大的阵法，说到底也仅有那一隅之地，多死几个树皮人，也就能把那阵法推掉了。
苍雪宗宗主的关门弟子，齐家最有天赋的小少爷，这两人必须死。
阵法里吞噬的修士足够了……再加上这两个天赋之子，金州镇阵法的底基就更完美了。
布置了这么多年的计划，终于能在这个时候收尾了……刘长老脸上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看着水镜中绿植蔓延的小院，如同看着一群亟待蹂躏的蝼蚁。
快了，很快了……
这时候，水镜忽然感应到什么，景况晃然一变。
金州镇外，几艘灵舟悬飞着，甚至还有其他几个身影。
刘长老欣喜的眼神沉了下来，看到某两个身影时黑了脸：“散修盟的黑白使？这两个人居然也来了。”
那群阵修死了到现在都在给他找麻烦，不仅救了宿家少主跟齐家少爷，甚至还把散修盟的人引来了……真会给他找事做！
不过还好，散修盟的黑白使还在外面……
“就让你们再得意几个时辰。”刘长老恶狠狠地看着水镜，咬牙切齿道：“阵法就要大成了，这次必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忽然间，眼前的水镜却忽然发生了变化，倒映出街道长街上的境况。
只是一眼，刘长老的身形踉跄半步，嘴角微微一抽。
金州镇的街道上，竟然到处都是倒地的树皮人，连着异植都被拔除了大半，什么情况！？
他马上就认出了水镜中那个身影，好像是经常在齐家灵舟上逗留的那个神医谷医修。
一个医修怎么跑进来！？
-*
白月楼外，顾七停在亭台上时，楼内的情况尽揽眼底。
随处可见破坏痕迹，可见此地经过了一场鏊斗，但杂乱的环境并没有其他修士的身影，不知所踪，也没见到齐宿两家少爷的踪迹。
他稍稍沉目，正欲转身时，却看到被破坏的桌椅下方，压着一条轻薄的眼纱。
顾七指尖微动，那条浅白色沾着几点黑污的眼纱就落在了他的手里，眼纱上还隐约带着点药气，是他给那个眼盲少年的眼纱，居然落在此地。
也就是那个人也在这个灵果宴上……
观察过此地的阵法，顾七知道这些树皮人免不了受到他人的驱使，就连这四周的异植都带着一种诡异的魔气，咒术与阵法相结合，金州镇这个阵法不简单。
“这么大的阵法，核心到底是什么。”
阵眼需要核心，想要驱使这么多树皮傀儡，阵眼所提供的力量得足够强大，才能维持这个阵法长久存在……不找到阵眼，他难以追踪失踪修士的痕迹，也无法破坏此地。
要是没被封印就好了。
顾七按住腰间的剑器，可惜他现在被血脉压制，不能妄动剑气来破坏此地，但拖下去也麻烦……再这样下去，他还没先找到阵眼，那群失踪的修士可能就要死了。
忽然间，顾七瞥见白月楼外小巷里的异样。
枯死的异植旁边正生长了另一种没见过的灵植，灵植之下是被翻开的砖瓦地土，清晰的阵纹出现在了顾七的面前。
有其他的阵法存在，而且这个阵法与金州镇的阵法互斥？
可惜这阵法太弱了，要是再强大一点，说不定能再……
想到此处，那几株原本被异植逼退的灵植忽然往外壮大了几分，接连挤掉了疯长的异植，又掀开了一点藏在地里的阵纹。
顾七将眼纱收进怀中，忽然间他闻到了一点微弱的气。
这是……血气？
他将眼纱拿至鼻尖嗅着，闻到那点血气的瞬间，他身体里被剑气死死压住的血脉往外挣了稍许，涌动的气血乱了顾七的分寸，腰间剑鞘上陈旧的布带裂开了一条。
这时候，白月楼外的树皮傀儡从四面八方跳了出来，纷纷朝着顾七的方向靠去。
顾七手背青筋微张，死死压住腰间的剑器，一抬眼，数不清的树皮人朝着他的方向靠近，像是知道他在此地，特意过来取他性命。
要是到万不得已，他可能要食言了。
顾七按住了腰间的剑，当务之急是靠着这突来的阵法应该能顺着找点金州镇阵法阵眼的关键……这时候，原本往外扩张的阵法却一下停住，像是突然间萎了。
顾七：“？”
-*
金州镇内另一处，从小院把阵法延伸出来的几人正停在街道上，阵法能往外延，但阵法越大，他们面临的问题也就越大。
阵法的布阵者毕竟是斗篷人的师长，阵法里更多的细节藏在小院下面，能看到的东西有限……也低估了小院阵法的范围。
这就导致了他们是在往外延伸，却有一些灵气不听话，顺着阵法其他边缘胡乱生长，导致他们原先计划够用的灵气渐渐有些不足了。
齐六抬头看着：“没了，小人参身上能扒的东西都能扒了。”
灵兽小人参委屈极了，不仅要帮他们挡住攻击，身上还被扒得干干净净，跑起路来一点动静也没有。
“要不咱们歇歇？”
万恶渊里，一路捡东西捡到快虚脱的张富贵看向旁边，墨兽肚子居然都吃圆了起来，不得已虚化更大的体型来扩充自己的肚量，可旁边的活尸坚决听从宿聿的命令，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拽着异植的藤条跟异果。
宿聿捂着肚子，似乎终于感觉到了一点饱腹感，但这还不够，他内识与墨兽交流：“万恶渊镇山碑的碑影不是还没完全形成吗？你再吃点。”
墨兽：“……”
恶鬼！这人比魔修比鬼修还恶毒！
张富贵作为医师于心不忍，小声道：“可灵石灵器不够，异果不会再掉了。”
墨兽有点感动地看向张富贵，没想到这小鬼还这么会替兽着想。
随着异植被挤掉，地面上与在白月楼内相似的阵纹也渐渐清晰，而看着这阵纹的走向，阵法所在的核心应该是与小院原来位置相反方向的金州镇南面，无论是往城外走，还是接着循阵法，他们能用来布阵抵御的东西都不够了。
几个修士也有点精疲力尽，斗篷人从身上拿出了一点特殊的异植，递给了齐衍等人：“这些是我根据师长秘方炼制的，与这些灵植相似，能暂时阻碍你们体内恶种的成长。”
可这样下去也不够，估计以他们的速度，再过一炷香，就都要用完了。
宿聿稍稍抬头，想再观察观察阵法，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注意到潜藏在异植‘气’中的几点流光，远远看去，好像有一个地方正发着微弱的光。
宿聿抬头，问身边的斗篷人：“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街道上，被阵法逼退的树皮绿植之下，露出原先被植物包裹其下的铺子，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齐家钱庄’的金灿灿的大字，牌匾上还镶嵌着富贵的价值千金的灵气宝石，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斗篷人反应过来：“齐家……我记得你是齐家小少爷。”
宿弈：“……”
什么运气，布阵能布到钱庄前……？
齐六感动地看向身后，“少爷，咱家的钱庄！”
“钱庄？”宿聿看得更细致，似乎有了新的想法。
万恶渊里墨兽跟张富贵看到那座钱庄，金灿灿的字眼仿佛刺痛到心里，瞬间宛若天打雷劈。
穷了一路的齐少爷在这个时候终于找回了场子。
他扇子一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巧了，我家钱庄，最不缺的就是灵石。”

第28章 人幡
金州镇外, 宿家灵舟上此时此刻正聚集着好些修士。
而站在他们对面的，是原先在金州镇城墙的散修盟黑白使。
散修盟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势力，不在修道界一山四门八大家的势力范围, 或者说他们自己本身就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势力，因为散修盟现任盟主，是修道界修为最高十大强者之一。
而黑白使, 这两人修为以至化神巅峰，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灵舟的修士们没想到散修盟的黑白使居然也会在此处，而且像是有备而来，还没等他们行动，散修盟的人先说话了——
“你们的人可能出不来了。”
戚老镇定道：“白使此话何以见得？”
看到两艘灵舟如此阵仗，散修盟的人消息灵通，早在不久前就听到过南坞山异变之事，甚至现在他们盟中还有人去过南坞山, 不难猜出齐宿两家在此所为何事。
说话的人是散修盟的白使，他个子高，站在修士里远远高了其他人一个头，他朝着戚老作揖，“来这之前，金州镇外三个门派已经惨遭灭门，行凶者未知。”
听到这话, 灵舟上的修士震惊，明明白日的时候, 他们还在金州镇上看到不少来往修士，修道界里小门小派很多, 往前没人去注意这些门派，可从这散修盟的口中说出, 金州镇附近的门派居然全都覆灭了？
“一个没留？”戚老皱眉。
白使说道：“一个没留。”
散修盟黑白使来此，为的前几个月盟中收到的一封求救密信，那密信动用的是盟中最复杂的秘术加封，才得以传到他们手中，而失踪之人就是他们盟中一位客卿长老。
这位长老是个阵修，奉散修盟盟主所托，数年来都在专研灵土之术，现如今修道界灵气匮乏，散修盟曾凭借灵土之术度过数百年前的危机，灵土之术更是成了现今修道界栽种灵植必不可少的东西，这位客卿长老在盟中地位颇高，所以当时散修盟主得知消息的时刻，第一次时间就派了盟中黑白使前来寻找这位长老的下落，特令一定要把长老带回。
越查，这件事就越诡异，好像与客卿长老相关踪迹被抹除，黑白使也是废了很大的功夫，顺着信件流传的蛛丝马迹，才发现原来抹除信件痕迹的始作俑者与金州镇附近的门派有关。
他们只得将目标放在这几个门派身上，刚查出眉目，正欲上门问清楚。
可等他们去到的时候，这几个门派已经无声无息惨遭灭门，唯一的收获仅有一点痕迹，就是在他们门中发现了一点关于金州镇的踪迹，才会顺着找到这边。
没想到现在，金州镇也陷入了阵法的泥沼当中。
“散修盟查过那封信件的由来，在此之前，我们途经金州镇附近的门派，却发现那些门派里有异，常年有失踪的修士。”黑使顺着往下说：“这不是个例，细数四五年间，失踪修士只多不少……而查到最后，在其中一个门派的暗室里我们找到疑似邪术献祭的典籍。”
“而这金州镇，就是其中一环。”白使道：“我们怀疑，失踪的那些修士包括覆灭的门派，全都成为了献祭的祭品……就在金州镇。”
话说到这，众人毛骨悚然，什么意思，把修士送到阵法中献祭！？
三个门派，途经金州镇的修士，那这金州镇中到底吃了多少人！？
戚老的脸色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此地是献祭阵法？”
“不止，如若按照我们从前辈信件中残迹分析看来……”黑使余光落在阴森的城墙上，以及高空不灭的月亮，“这里的阵眼，绝对不简单。”
入阵者会死。
将无人生还。
-*
金州镇内。
钱庄的出现无疑是解了众人的万难，灵石不足的问题迎刃而解，不用斗篷人多说，齐衍就轻车熟路地推开了自家钱庄的大门……直奔灵石。
钱庄内没有其他人，整个金州镇的镇民都变成了树皮傀儡。
空荡荡的钱庄内部仅有往里生长的异植，斗篷人进来后将仅有的种子全撒在了钱庄附近，再利用宿弈蓄灵最多的灵器作为底基，撑在了钱庄的外面。
富丽堂皇的钱庄内到处都是金灿灿的，与贫瘠的长街迥然不同，就连柜台的摆件都是纯灵石锻造，尽显富贵。
正当其他人迷茫，齐少爷响扇一打，慷慨到了极致：“搬干净。”
齐六：“啊？”
一个不留啊！
“这金州镇未必能保住，我家的钱庄不能陪葬在这里。”齐衍摇了摇扇子，把粗活全部交给了齐六：“靠你了，齐家在金州镇的底蕴靠你保护。”
装了的灵石能用还能带走，留在这的灵石说不定就便宜了这个该死的幕后人。
齐六顿时倍感任务深重，想到守护齐家的重任，装起灵石更为卖力。
其他人原本还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没想到齐家主仆两人搬起自家的东西毫不迟疑，眨眼的时间从地库里就翻出了好几个灵石宝箱。
无客的钱庄像是少了一分喧闹，只剩下齐六倒腾灵石以及翻弄储物袋的声音。
宿聿看着视野里盛满五颜六色灵石光芒，远比他灵石袋里装得要多。
宿弈站在旁边，余光落在窗户外观察着外边异植上，见宿聿好像是在关注那边，搭话道：“据说齐家祖上是守财奴，过分爱财，也更会赚钱。”
“哦。”宿聿淡淡地应了一声。
见人没别的反应，宿弈搭话也到此为止。
宿聿在旁边发呆的时候，齐衍顺手递过来了两袋满载的灵石，“这些给你，以备不时之需。”
第一次拿到那么重的储物袋，宿聿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垫了垫手，收近袖子里时，顺带丢进了万恶渊里，心里想着这些灵石等出了金州镇，可以多买些灵果备着，确实是以备不时之需。
宿聿和颜悦色，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宿弈跟人说了半天也没见对方挂出笑容，他不觉目光落在齐衍满身的钱袋子以及正堂高处挂着的钱庄二字，莫非这小阵修喜欢灵石……？
“你以后口粮不缺了。”宿聿对墨兽道。
墨兽瞧见被丢进万恶渊里那两袋沉甸甸的灵石，再看向身后如山高还没解决的异果，一时不知道是喜是忧，它确实很羡慕小人参有吃不完的口粮，可他们这是不务正业，收鬼呢！壮大万恶渊呢！
它满腔怨言，刚倾诉埋怨几句，一看发现宿聿没说话了。
这人族又不理它！！能不能给兽一点面子！
墨兽喊道：“宿聿。”
宿聿：“安静，我在想事。”
墨兽更炸毛了：“想什么事有万恶渊重要吗！”
原以为对方不理，没想到宿聿很快回答：“我在想，能布置这么大的阵法，阵法的核心会是什么？”
墨兽听到这话的时候，没有思考地就回道：“这还不简单，这核心所在必然强大。你要知道一个阵法的施法者多强，阵法就有多强，但一个阵法持续多久，得要看阵法的阵眼。”
阵法的操控者最多只是布阵跟提供灵力之人，但显然这么大的阵法不可能是一个修士长期以往去供灵，那就说明阵法的阵眼核心非常强大，不说是那种强大，最主要这东西必然是有灵气或者是其他的‘气’。
宿聿问：“阵法核心对万恶渊有用吗？”
墨兽满肚子都是捡来的异果，听到这话顿时诧异，仔细思索后道：“那得看核心是什么，如果是阴邪之物，也是好东西……你该不会是想！？”
宿聿看着万恶渊的镇山碑，镇山碑是在循环阴气，阴邪之气是最关键的。
此地没有阴气，却处处诡异……
一路从小院里出来，宿聿在延伸阵法的同时也有在注意操作树皮傀儡的金州镇阵法，那个阵法比其他阵法复杂很多，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阵纹阵点多归多，但他总感觉对这种阵法有点印象……
就好像在很久之前，他见过这样类似的阵法。
而在他的记忆里，这种阵法应该不单单是操控傀儡，应该是有更重要的用处。
什么时候有的印象……？
宿聿内观识海，他现在拥有的记忆七零八碎，勉强知道自己跟宿家有点关系，而且关系不太好，对宿家也什么好感。而且从墨兽的只言片语中他知道自己的修为很弱，年纪也不大……种种迹象去看，会对这个阵法有印象本身就是出奇的事。
正当宿聿沉思时，丹田里的图腾中的纹路像是深了几分，万恶渊里的墨兽察觉到异样，猛地看向宿主丹田，却没有看到丝毫的差别。
墨兽诧异，奇怪，刚刚怎么感觉到一股特殊的力量，而且很强。
钱庄里不太安静，其他人把钱庄里的灵石搬出来后，正在讨论下一步要如何抉择。
其他人想着要不要去金州镇外先找齐宿两家留守在外的修士，再返回寻找阵眼解决问题，灵石不缺了，留给众人的余地就更多了。
“灵石这么多，我们把金州镇铺满都行。”
齐六叉着腰道：“不用担心，接下来就慢慢来了……”
“那如果没有白天呢？”宿聿低着头，随口说道：“既然计划弄死你们，好不容易把你们圈在这里面，还会给你留喘息的机会吗？”
如果是他，想要弄死一个人，绝不会留任何机会。
因为丝毫纰漏，就是心慈手软。
话罢，周围寂静。
还在讨论出路的几人看向宿聿，似乎没想到这话是从这一向寡言的少年口中说出。
宿聿稍稍蹙眉，忽然意识到自己顺口说出来了。
众人却沉默下来。
斗篷人同样沉默，他看着窗外，又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已长成树皮模样，小院的灵植跟外面的异植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他的师长们每一个都是这么过来了，有的身死，有的留在了小院里长眠……他也知道终究有一天，自己也会身死魂消。
他已经是半个死人了。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这可能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斗篷人似乎下了什么决定，忽然开口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有办法？”宿弈皱眉。
斗篷人没有过多废话，“原先灵石不够，可现在灵石够了，一切就不一样了。”
钱庄中灵石的存储袋就放在斗篷人面前，他将一部分灵石倒了出来，眼前琳琅满目。
他道：“我有办法解决，只要将小院阵法的取代便可。”
其他人一听，还有这种事？！有灵石可以变得这么强吗？
“但是我离开不了，在此地布阵，我人只能留在这边。”斗篷人将身上一块令牌取下，那块令牌古朴，却隐隐带着一些特殊的力量，“这是我们师门的掌门令，还请你们把它带出去。”
“兄弟你这话说得怎么像是在交代遗言。”齐六看着那令牌不敢接，心慌慌：“虽然我们短短相识一场，但是我们救兄弟，肯定也把你救出去。”
齐衍仔细一想，这不死在他们钱庄里吗！
他打扇沉思：“我们钱庄以后还要开大了，你死这，就算齐家跟散修盟关系不错，也不能被讹啊。”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斗篷人：“……能不能听我说完？”
全场中还算正常的宿弈开口：“你接着说，怎么布阵？”
“有足够的灵石支撑，我可以取代师长成为小院阵法的操控者。”斗篷人放弃跟脑子有点坑的齐家人说话，直言道：“简单来说，只要小院阵法有主，我就能让阵法往我们想要的方向延伸。”
齐衍两人一听，好像可行。
“但是我最多撑两个时辰。”斗篷人话锋一转，“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我撑住阵法这段时间里，找到阵眼所在之地，然后破坏它。”
众人一听，面露讶色，在场里对金州镇状况最熟悉的人莫过于斗篷人，假若这人要撑住阵法，那剩下能破阵的修士，岂不是只有——
在场几人看向旁边，宿聿还站在那，还在与他那过于长的袖子做斗争。
似乎注意到周围人的沉默，他总算将袖子重新拢好，疑惑地皱了皱眉。
“我？”宿聿问。
“嗯。”斗篷人记得师长说过，一个阵修最重要的就是心细，布阵需要心细，破阵更需要心细……这个人虽是眼盲之人，却能在短短时间内居然能靠摸索确定小院阵法的阵点，是这几人最敏锐的一个。
虽然其他几人的修为胜过他，但是现在的情况……
那几个，还是算了。
“你不用担心。”斗篷人深吸一口气，而后道：“我离不开这里，但尽可能会用阵法给你们指明方向，你们顺着我指的位置找过去就行……我会尽量帮你们。”
“我会的不多。”宿聿道：“但是可以试试。”
会得不多！？其他人有点心慌，这能行吗？没有回头路啊！
窗外的月亮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甚至一点浮云都没有，不知不觉中金州镇好像越来越亮了，亮得就像是白日。宿弈低头，看到原先被抑制住生长的手臂黑迹已经往上爬了一大段距离，快要到达他的肩膀。
要是这恶种入脑……他们全都得栽在这，到时候别说破阵，连个能行动的人都找不出来。
宿弈提醒道：“没多少时间了。”
齐衍看向窗外，不禁皱眉，“就这样吧。”
“那真让小兄弟来啊！”齐六看着不远处的宿聿，“算了！试试就试试！”
斗篷人没时间跟这群活宝搭话了，他把没人接的令牌转眼塞到的宿聿的手中，未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将四周的灵石铺开，其他人还没看出他准备干什么的时候，灵石却已经有序地摆成一个阵型。
下一刻，斗篷人割开了手腕，已成枯树的皮肤里流出来的血变成深黑色，滴落在阵型中间时，四周所有的灵石像是被他激活，灵气即刻沸腾了起来，源自小院阵法中蓬勃生气好像飘了出来，一点点地聚在斗篷人身上。
宿聿诧异后退，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纯粹的光。
萦绕这蓬勃生机，与斗篷人身上原先死气沉沉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咦？这阵修疯了啊！”
墨兽眨了眨眼，突然来了兴致：“你听说过招魂幡吗？他现在就在当那个幡。小院阵法的核心是他的师长，他这么做，等同于将他师长的意志笼聚在他身上，以身代之。”
而且这阵修很厉害，阵法造诣奇高，在它印象里，能使此招的阵修很少，在人族修士里至少得是强者级别，而它瞧着这斗篷人，年纪不是很大，那就更少见了。
“这人胆真大，我还是第一次见有活人甘愿当幡的。”
“活人当幡，会怎样？”宿聿问。
“会死。”墨兽往宿聿的手中看去，“而且这个掌门令，一看就是传承了好几代人，上面还有你们人族最爱说的敬奉之力。”
张富贵听完小声道：“看来这斗篷人的师门还挺神秘的。”
墨兽闻言，瞥了令牌一眼。
何止是神秘？
这么强大的敬奉之力，此人师门不仅神秘，而在以往应当受到不少普通人的尊敬与爱戴。
否则不会在一个区区的掌门令上，拥有这么强大的敬奉之力……相当于这整个师门对后辈的期待都落在此掌门令上，要知道这种愿力能带为修者带来福泽气运，这东西可不简单，那斗篷人居然这么轻易就把东西塞给这小子。
宿聿看着手心里的令牌，上面似乎有着与斗篷人身周相似的绿气。
闻起来有点香……
墨兽啧了一声：“不过以这种传承，要是这人死了，这东西就是……”
宿聿疑惑：“就是？”
墨兽道：“他们师门的碑。”
张富贵震惊：“那不得给他送坟？？？”
宿聿：“……”

第29章 解法
正当宿聿拿着这烫手山芋之际, 旁边其他人已经准备按照斗篷人指引跑路了。
“怎么还在这？！”齐衍急忙走过来拉住宿聿的手臂，其他的灵石袋丢到斗篷人脚下，马不停蹄就让小人参出去开路, “我们走！”
一出钱庄，几人才看到钱庄外面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全被异植包围，差点连来时的路都没找到, 好在只是片刻，很快院中就冒出了一点异光，只见留在钱庄大堂内的灵石被斗篷人激发，源源不断的灵气涌进他脚下的聚灵阵里，全部涌向斗篷人。
有了灵气，斗篷人操控小院阵法更加得心应手，一挥手就将挡在众人前面的异植击退，“愣着干什么！”
“灵石不够你去钱庄地下搬, 我们少爷说不用客气，灵石箱的解咒口诀是——”齐六边走边回头看，“兄弟，保重！回头就来救你！”
宿弈：“……”
告诉解咒口诀有什么用，他有手去搬吗！？
斗篷人咬牙切齿：“快走！”
几人没再犹豫，宿弈生怕宿聿走太慢，靠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齐家少爷不靠谱, 一伸手将宿聿拉了过来，几下功夫把人背起来了。
被人抢先一步的齐衍：“……”
什么意思, 这人当着他的面抢人是吗！
斗篷人看着几个身影走远，身侧早已被灵气包裹着, 他身上停滞生长的树皮在这个时候开始生长，攀爬起来的树皮逐渐覆盖他残余的人皮, 原本有些枯老的树皮似乎也在此刺激下开始焕发生机，潜藏在他体内的恶种也渐渐被激活。
在宿弈身上的宿聿察觉到什么，一回头，身后的人被绿光覆盖了。
“不过我好奇，你不是向来讨厌这些吗？”墨兽接着问，怎么会答应去破阵，更何况这人族小子会破阵吗！他灵石布阵不都是刚摸索出来的吗？
宿聿不再去看斗篷人：“我对阵眼感兴趣。”
也对阵法感兴趣……他跟斗篷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帮人，也是一举两得的事。
只是……全师门只剩一人，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活着，现在又要成为一个幡。
为了死人？有必要吗？
真奇怪。
宿聿听着四周的声响，低头的时候，无数的绿气穿过他们的身侧，渐渐往钱庄里涌去。
这些萦绕的绿气……更像是一种别的东西，温暖到说不出来的东西。
院外，小人参一马当先在前面开路，巨大化的灵兽体型与钱庄内的斗篷人相互配合，即刻就将钱庄外的路撕开了一个裂口，原先被掩盖的地面阵纹就全都露了出来，宿家少主对阵法有研究，见到此处就很快把宿聿带到地面阵纹旁边，飞快地给他指明位置，“斜前方三步，能看到吗？”
宿聿不用对方说也能看到，而且被背着反倒省了他走路磕碰的功夫，当即顺手地指使起对方来，“再往前走。”
几个人跑是从里面跑出来了，斗篷人的阵法果然有效，有灵石辅助后，他将钱庄外面的异植全推开了，将潜藏在地表的大量的阵纹暴露出来，他们才知道原先斗篷人所说的不全在唬他们——
横竖错杂若隐若现，如同鬼画符，根本找不到这些纹路哪里是开头，哪里是结尾。
想要破阵完全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或者说斗篷人确实可以把金州镇阵纹给他们掀开来，让他们能更简便地找到阵纹阵点所在，可能把金州镇搞成这个鬼样子的阵法，远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
太多了……暴露出来的阵纹阵点太多了，一眼看去就像是乱成一团的东西。
怎么可能在两个时辰之内，透过这些东西找到阵眼所在？
齐衍不懂阵法，他一个看得见的人都感觉头大，更何况小兄弟呢。他注意到宿聿的寡言，正想让对方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就看到宿聿低着头，仿佛在看阵纹的走向。
用看这个词或许不太准确，但他真的感觉对方是在看。
一个瞎子……能看得见这些吗？
齐衍用扇子敲了一下脑袋，想什么呢，能人异士那么多，盲眼剑修他都听说过，盲眼阵修也应该有可能。
四周的异植被阵法阻拦没冲上来，齐六巡视着，看着后方阴森森的境况，忽然觉得有凉嗖嗖。
定睛一看，不知何时后面已经空荡荡了。
“你们不觉得这后面的异植少得……死得特别快吗？”齐六小声说着，话还没说完，一扭头就看到脚边的异植嗖地一下不见了！
“少爷！！！”齐衍急声大喊：“不见了！”
众人回过头，观察半会，没见什么东西，纷纷看向齐六。
齐六辩解：“我真的看见了……”
“齐六，你以前胆子有这么小吗？”齐衍回也没回头，看着前面：“有空大惊小怪，不如多帮忙找找阵纹，那些树皮人一时半会没什么威胁。”
可真的特别奇怪啊！齐六内心忐忑，刚一回头，又看到一株异植凭空消失在眼前！
完了，他是不是因为恶种入体过深，开始眼瞎了。
万恶渊里，墨兽跟张富贵齐齐拉住还想往外扒拉的活尸，差点因为捡东西而暴露了万恶渊。
墨兽差点被果子噎着，喘过气后：“宿聿，你好歹让活尸别乱来啊！它差点冲出去。”
这该死的活尸就听宿聿的话，一句命令就死板进行，一点也不知道变通。
而这时候，宿聿却沉默看着阵纹，藏在袖中的指尖动了动，似乎在画着什么。
一路过来他基本上看清楚了，这些异植的生长与金州镇的阵法有关，小院阵法催生的灵气来自于斗篷人跟他们翻出来的灵石，有足够的气才能让灵植如此快速生长……那同理而言，也就是催生异植的‘气’来自于金州镇的阵法。
那找到异植的根系，不就找到阵点所在吗？
宿聿靠在宿弈的肩上，低头看着紊乱的‘气’中更浓重的点，东西太多了，越是深入去看，他的灵眼消耗也就越多，若想要靠‘看’来找阵眼，除非他们走运，金州镇阵法的阵眼就在他们附近，否则两个时辰根本不够让他们走完整个金州镇。
有什么办法……他看的不再是繁复的金州镇阵法，而是早就在与斗篷人协作中摸透的小院阵法。
越往深去看，有种莫名的直觉就浮现出来。
看到某处阵纹的时候，宿聿有种近乎确切的直觉，如果能让这个阵法为他所用……
几个时辰来破阵的速度太慢了，如果再快点……这时候他突然看向身周噗嗤噗嗤闪着的红光，齐六元婴修为，一身的火系灵气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外溢。
“镇山兽大人，你看道长！”张富贵忽然喊道。
墨兽定睛施法，注意宿聿眼底的异样。
宿聿最外的障眼法是它施法的，而此时此刻却快要掩盖不住眼睛里的异样，与南坞山相似的情况再次涌现，淬红的金丝爬满了宿聿的瞳孔——
这人在动用灵眼！
都跟他说别动灵眼！障眼法可能遮不住啊！
墨兽将活尸推给了张富贵，“你抱住它。”
张富贵：“！！！”他不行啊！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墨兽顾不得那么多，正想加持住障眼法时，少年眼底的异样却忽地停住了。
宿聿在看齐六，或者说在看齐六身上的气。
火属的气蹭蹭地冒着，亮得像盛开的大红花。
他突然想起来，斗篷人评价过齐六。
说这人是火系修士，怪不得恶种对他影响不大。
“怎么了？”齐六突然害怕。
别说，被一个瞎子这么看着，有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小院的阵法……还有一个火系修士。
宿聿沉思片刻，看着地面上的阵法，好像也不是不行。
看阵法有点太浪费时间了，一个现成的、灵气充盈的阵法摆在眼前，如若不好好利用，岂不是很可惜？
“你还能动用灵力吗？”宿聿靠在宿弈的肩上，无神的眼睛看着对方，似乎透过齐六，看向更深的东西，“齐六，你还能动用灵力吗？”
“可以是可以。”齐六被问到这，其实有种说不出的心酸，苦笑道：“但我可能不太行。”
作为一个火系修士，在各系道法中，火系的道法最为刚烈，寻常火修动不动就是天雷地火的招式，可落在齐六身上，这些道法却好像受到了抑制。
天生控制不住体内的灵气外泄，他使出去的招式还没打到对手，就已经扩散了一半。他虽勤勉修炼，修为也到了元婴期，可真正与人交手起来，他可能连金丹期都打不过，而且还经常给同僚添麻烦。
让他帮忙，最多死前给大家取个暖。
齐衍看出齐六的窘迫，出口解围：“你若需要灵力，我状态尚可，也能……”
宿聿却直直‘看’着齐六，“你们不行，只有他可以。”
听到宿聿的话语，齐六难得感受到一种不可置信，什么只有他可以！？
得到齐六的应承，宿聿没有浪费时间，随即就让宿弈将他放了下来，他摸索着地面的阵纹，将从齐衍那获得的灵石重新拿了出来，这次灵石没有被激发，而是被安稳地嵌入阵中各处，对延伸出来的小院阵法没有任何影响。
“这是在干什么？”齐衍问。
宿弈观察半晌，解释道：“像是在布阵。”
这金州镇里都有两个阵法了，这小兄弟现在还要弄第三个阵法！？这么多阵法下来真的没问题吗……？
“进来。”宿聿道。
齐六稀里糊涂地走到阵法中，“怎么做？”
“朝着中间释放你的灵力就行了。”宿聿道。
位于阵法核心中的齐六迟疑片刻，看着这镶嵌在阵法中诡异的阵型，想了想还是照着宿聿所说的办法……他丹田聚气，灵气顺着他的掌心没入阵法当中，“我的灵力没那么大的……”
“你放过火吗？”宿聿忽然问。
齐六：“啊？”
众人：“？”
宿聿低着头，“就像这样——”
话还没说完，只见齐六没入宿聿阵法中的灵力一下就扩散到四周，蓬勃热气的火系灵气像是受到什么加持，转眼之间朝着四周猛然涌去。
齐六：“！！！”
-*
金州镇内，躲在暗处的刘长老沉心静气。
外面那群修士想要破阵，哪有那么容易给他们破阵，这金州镇满城的异植，全都是阵法里长出来，根系错综复杂，长在城南的异植，根生在城北。
连外面散修盟鼎鼎有名的黑白使都拿这没办法，区区一个医修，就是会点剑诀，除非是一口气能在第一时间内循根找到这些异植的根系，否则别想找到关键阵点……
这个阵法是他十年布局之作，为了造此绝杀献祭阵法，他特意将属下三个门派都投入献祭，眼下就将大成之际，除非天麓山中那位阵修宗师强者前来，谁也别想坏他大计！
而就在这个时候，水镜中忽然有一点火光闪过。
刘长老一顿，下一瞬，整个水镜骤然被火光充斥，变成了深红一片。
“？”
“！！！”
白月楼附近，斩杀树皮傀儡的顾七一回头，看到漫天的火光。看着那些火光朝着他迅猛涌来，不得不爆退数步，看到树皮傀儡被火光吞没，向来沉稳的脸孔上多了一分惊讶。
金州镇外，正在琢磨破阵的灵舟上众人忽然察觉到什么，宿家灵舟护舟人戚老抬眼，刚抬眼就看到坚如磐石的金州镇城墙出现了一丝裂痕，完美无暇的高空白月晃了晃，紧接着一道火光冲天，金州镇内顿时赤红一片！
别说阵法了……
金州镇，金州镇烧起来了！！

第30章 地裂
远在钱庄中的斗篷人似乎察觉到了异样, 他低着头，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阵法里路过，又顺着他催生的灵植蔓延出去, 很快，且不失威力——
那些人到底干了什么！
金州镇长街中，位于火焰中心的几人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纵火烧城, 齐六就像是个提供火苗的阵点，斗篷人的催生灵植之阵，居然在这两者的混合之下，让阵法所及之地，全都燃烧起来了！
“他是改阵！”宿弈入眼之处都是燃烧之景，他总算知道这个人干了什么事。
眼前这个人，用几乎简陋的手法，把斗篷人的催生阵法用到极点。催生阵法一般用在催生灵植上, 道理就是让处于阵中的事物得到百倍的成长，此时有斗篷人跟齐家钱庄作为底气，催生阵法几乎发挥到极点。
而这人只是轻轻一改，将齐六也归入催生的范围之内。
就能让齐六的灵气，得到了最大的加持……也就是说，斗篷人的灵植能长到哪，齐六就能烧到哪！
“顺着烧过去, 就能找到这些异植的根在哪了……”齐衍突然意识到此举的妙用，管它根系长得有多复杂, 这种烧法，最后留下来的必然是受到金州镇阵法保护的根系！
齐六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 好像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厉害。
作为齐家里最废材的一个元婴修士，虽说其他人从未贬低他, 但他的自卑还是有的。在齐家人的期待中成长，半身的修为却怎么也没发挥出用处，这次金州镇逃亡中，他明明比少爷的修为高，却只能靠着小人参的保护下苟且。
别人不说他废，他却感觉到了难堪，曾经他想着学御兽之术，还没到玄羽庄的大门，就已经因为没有天赋而被拒绝在外。
努力很久，干什么，什么都不行，永远地差人一等。
接连的打击，他仅剩的想法就好好当小少爷跟班，将来当齐家钱庄一个小主管，也不算了然此生。可现在看到他的灵力经由小院的阵法扩散出去，形成一个连绵火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哪怕现在他的肚子痛得要死，很想找茅厕拉肚子，他还是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厉害。
齐六感慨道：“少爷，等出去后，我也许可以成为一个阵修。”
齐衍：“……你有这个想法是好事。”
齐六的火系灵气就是一把火，而且是自带扩散的一把火，将这把火投入阵法当中，只要斗篷人的阵法不灭，这把火就能烧遍整个金州镇。
墨兽稍有不注意，这人就在它面前干了一次大的。
见过找阵眼破阵的，没见过这么干脆利落直接烧了的，还是借力打力改的阵法，它可没教他改过阵法。
之前驭鬼术是一次，这次临时改阵是一次，墨兽忽然有点看不透这个人了，他不是失忆了吗！哪里来的这么多手段！
“烧了，我们是不是就不用捡了。”张富贵累得喘气。
只是他跟墨兽一朝外看去，就看到火烧得猛是猛，外面的异植烧了，可在他们周围小院阵法催生的灵植还在。
宿聿道：“外面没了，里面的也能捡。”
反正这里面的东西到最后多半也留不下来，现在有齐六的火在烧，里面的灵果不如给他补充精纯之气。
张富贵和墨兽：“……”
邪修！这人一定是个邪修！！！
齐衍跟宿弈却看着宿聿没有说话，能有如此气魄进行改阵的人，必然得对阵法熟稔于心，或者说他原先阵法的造诣绝对不低……区区低阶修为就能有如此魄力改动阵法，这人在阵法上的造诣怕是比斗篷人要高。
宿聿没搭理其他人猜测，这把火烧起来之后，他眼前的视野就是一片通红，而这时候，视野中出现了异光点点，在满是火系灵气的视野里，不合时宜出现的异光变得格外清晰，那就是被烧掉的异植之下残余独属于金州镇阵法阵点的‘气’。
那阵眼应该就是光最亮的地方……他抬头看向远处，似乎看到一道格外强盛的光。
正欲确定强光的位置，恰恰在这时候，异光的附近闪过了什么，像是在火海中一闪而过的雷……？
宿聿微微皱眉。
“不好！”齐衍忽然喊道：“你看火里。”
随着齐衍话音刚落，烈火中的树皮傀儡像是突然停住了，站在阵中没有动弹。
一把火让半个金州镇烧起来，这等骇人举动必然会引起背后设计他们的人注意，几人正看着那些树皮傀儡时，下一瞬只见那些傀儡一个个扭曲起来，像是胡乱生长的树木，在烈火重重中碰到一起，互相攀附生长，渐渐地在烈火中‘站’了起来。
宿聿抬头，视野中树皮人混在一起的气，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了明显的边界。
他看着那些气形成了一个高如巨山的斑驳气团……？
“？”什么东西？
着火的异植藤蔓缠绕在一起，连同树皮傀儡，七扭八歪地组了一个巨大的树皮人。习惯了被一大群树皮傀儡围攻，现在乍一看到这么巨大的人型怪物，几人差点没能反应过来。
齐六在震惊中抬头：“老天爷，巧夺天工啊这是！”
齐衍跟宿弈：“……”现在是夸的时候吗！
“齐六，把它烧了！”齐衍下令。
齐六看着那个巨大树皮人傻住了，这怎么烧！对方抬个脚就能把他碾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人本来还高兴能一把将金州镇全烧了，没想到这金州镇阵法还能变，一放就给他们放出来一个巨大的树皮傀儡。阵法能烧靠得是范围，大巨人一出来，遍地的火海跟它相比就差远了，最主要这怪物还能把着火的树皮抛掉，完全不惧焰火。
齐六的火系灵气想要像之前那样烧遍，变得难上加难，别说烧了！
那玩意一脚过来就能把站地放火的他一脚碾死。
“小人参！！！”齐衍喊了一声，灵兽小人参一把冲到了齐六的面前，肥球般的身体被树皮巨人一扫，径直地弹飞了出去。
麻烦了！宿弈只得出手，几个符咒从他袖中飞出，咒符挡在齐六的面前，水系的道术与火系灵气碰撞发出滋滋的水声，俨然撑不住太长时间，驱使灵气让他体内的恶种再一次往上攀爬，他灵气一滞退后半步，经脉中一阵闷痛。
树皮巨人将宿弈扫飞过后，长满藤条的手臂就朝着阵法中的宿聿跟齐六伸去。
墨兽快声提醒道：“小子，那东西过来了！”
宿聿却没动，而是抬头看向空中的雷光：“有人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从天而落。
在树皮巨人即将碰到两人的一刻，剑光斩在了树皮巨人的臂膀上，只是一息，就将那臂膀斩断。被斩断的藤条臂膀落在火海中被火苗迅速覆盖，齐六睁开眼，看到挡在前方的人，对方还是戴着丑陋的面具，身上熟悉的装束让他惊呼出声：“顾先生！”
顾七一侧目，冷冽的目光透过面罩扫过周围众人，最后停在齐六的后方。
少年身上的衣摆被火熏得有些乌黑，他安静地站在众人之后，乖巧顺从的模样与在灵舟上没什么不同，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势。
但顾七知道，一个盲人能安好地站在现在，就已经是最大的异样了。
万恶渊里的墨兽看到顾七就不舒服，想到自己在南坞山被这人劈的经历，差点没损这人几句，尤其是察觉到顾七身上的气息，就好像浑身都被那剑诀雷光电得发麻，“这剑修怎么来了，他该不会也对这个阵法感兴趣吧？”
宿聿没说话，反而是在看顾七。
对于这个人，他先前已经看了很多遍，甚至第一次看对方的时候，差点被对方抓住把柄。可现在顾七站在他面前时，他却微妙地察觉到顾七身上有点不太对劲，譬如围绕在他身周的雷光，远没有在南坞山时见到的那么强盛。
好像是弱了一截……
宿聿知道此剑修修为颇高，直视对方容易被发现，他没有直接去看剑修的内府，而是观察着围绕在他身周的雷系剑气……这些剑气忽强忽弱，有点像是后继无力。
这剑修，好像有点问题。
“顾先生不是医修吗？怎么还会用剑诀！？”齐六愣愣看着。
齐衍：“……你管人家修习什么，能来帮忙就是好事。”
顾七目光落在齐六脚底的阵法上，问：“其他人呢？”
齐衍跟顾七很熟，没有浪费时间：“被拖走了，现在不知去向，我们得先找阵眼。”
顾七身上没有恶种，不像其他两人那样受到恶种限制无法多动灵气，挥手弹指间全都是落下的雷系剑诀，斩除树皮巨人枝干的速度非常快……可令人诧异的是，他斩除的速度越快，那树皮巨人生长的速度也就越快。
几乎顾七刚斩断其一臂，巨人就会重新长出。
“你们看它的脚！”宿弈喊道。
众人这才顺着看过去，火海当中树皮巨人的身侧生长出无数粗壮的枝条，这些枝条又长又粗，像是灵植的根，撑着树皮巨人的行动。这些根来自四面八方，有的就在巨人的脚底下，而有的沿着天际，像是来自遥远的另一边。
“是阵点。”顾七道：“这东西是阵点的产物。”
整个金州镇阵法阵点中长出了根，这些根连接在树皮巨人身上，每一根都是金州镇的阵点，除非是同时毁掉这些阵点，不然这树皮巨人每遭一次斩杀都会快速恢复，等到修士们力竭了，也未必能斩杀此物。
“你能不能用点力全烧了？”齐衍看向齐六。
齐六觉得肩上扛着座大山，“少爷，不是我不努力，是这火要怎么烧到城南啊！”
斗篷人的阵法延伸有限，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时辰，剩下一个半时辰，怎么烧也没法把整个金州镇的根全烧了，而且就算烧了大半，他烧了这一边，还有另一边，烧不完啊！
“小兄弟，这阵法能不能再往外扩啊！”齐六求助地看向宿聿，现在他觉得小兄弟太强了，就用一个阵法能让他发挥出这么强的实力。
顾七却从齐六的话中得到信息，这阵法，是这个人布下的。
想到不久前捡到的眼纱，顾七对宿聿的警惕多了几分，他若没猜错这人的修为堪堪晋至筑基，最多也就是个筑基期的修士，此地阵法精妙，一个普通的修士，还眼盲不便，怎会用出这样的阵法。
顾七一来，墨兽跟张富贵也不敢在这人眼皮底下偷捞东西，“你小心点，那剑修在看你。”
“改不了。”宿聿原地不动，老实地扮演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瞎子，“我就会这些，其他的动不了。”
顾七看着宿聿，没说话。
“等等啊！这人为什么这么看着你。”墨兽不喜欢那个剑修，尤其对他的目光格外敏感，“他是不是对你有什么企图……”
宿聿知道对方在看他，四周散着的雷系剑气都快赶得上齐六的火气了……注意到这些，他的心底不觉遗憾几分，这些剑气灵力浪费了，给他吃了多好。
观察之际，他越过那些雷光，看到了其他的异光。
“那人身上还有什么吗？”宿聿突然问。
墨兽被这一问，不禁看向顾七，察觉到到他身上的不同，在灵舟上这人身上只别一个药篓，而现在不见药篓，却见他的背后有一把被数多布带捆绑的剑器，“咦……他身上有一把剑。”
看到这把剑，墨兽内心一阵诧异，“奇怪，我好像没见过他用这把剑。”
等等，在南坞山劈它的时候，这剑修有动过这把剑吗？
好像从始至终，无论是与它交手，还是对付这些树皮傀儡，这个姓顾的剑修，只动剑诀，却从不动剑器。
这时候，原本还在抵御树皮巨人的小人参落地，它歪了歪头，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毛茸茸的头凑到了顾七旁边，呼吸之际迸出明显的鼻息。
顾七后退半步，避开了小人参的靠近。
而小人参似乎闻上瘾了，靠近顾七不说，还有点焦躁地刨了刨地面。
齐衍也没想到小人参会这么冒犯，急忙制止：“小人参，不许无礼！”
这怎么回事，小人参性格向来温顺，先前见到顾先生时，也没这等无礼之举……这情况，也只有它跟其他灵兽抢地盘时才有这么暴躁。
墨兽道：“这肥球可以的！最好多抓他几下，解我心头之恨！”
顾七避开之后，面罩底下的眼睛斜斜地看了小人参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不可见的威压，原先还焦躁的小人参似乎受到暗示，刨地的动作停了下来。
宿聿看着顾七四周杂乱的剑气，又看着靠近顾七的小人参，在其他人被小人参的举动吸引之际，他忽然开口：“不过我听到一点声音，那边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他把灵眼中看到的异光位置点了出来。
齐衍跟宿弈这么一听，就径直看向宿聿所指的方向，忽然发现似乎那边的树皮根系不太多，越是不多，越有可能有异。
“什么声音？”齐衍问。
宿聿胡说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的声音。”
顾七看着对方，少年站在原地，眼睛看似无神……
仿佛就是在看着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个瞎子，在装。
但是……顾七看向宿聿所指的方向，如今金州镇大半烈火蔓延，异植诡异的气息凝聚在眼前巨大的树皮傀儡上，独属于阵法的异样也逐渐暴露出来，这人时所指的东边，确实是金州镇最奇怪的地方。
若不是赶来查看这些人的状况，顾七现在已经是在金州镇东的路上。
这个瞎子是在装，但说出来的话不是假。
-*
金州镇东。
被漫天火海刺激到的刘长老此时恼羞成怒地站在水镜前，镜中有大半的地方都暗了下来，可见原先覆盖整个金州镇的异植已经被火烧了大半，诸多心血毁于一旦。
最主要的，在水镜最新显示出来的镜像中。
本该成为瓮中之鳖的两个人，居然毫发无伤，还与那个会用剑的医修汇合了。
这俨然超出了刘长老的意料，一般这个时候，这两个人应该已经是过度使用灵力，恶种入脑，成为阵法的傀儡才是，可偏偏这些人毫发无伤，还毁了他布置多年的异植。
现在已经没有太多的周转余地，外面还有散修盟的黑白使，若此地的消息传出去，得知齐家宿家两个重要之人在此失踪的两大世家必然出手，那到时候，就算阵法大成，也会让人察觉到其中异样。
想到此处，刘长老看向阵法阵眼所在……
事至如今，就没必要等了。
一个时辰，他得让这些人都死了。
金州镇内，在水镜崩裂的一瞬，整个金州镇的地面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如同地动山摇。
“地在摇！”
“裂开了！”
“快跑啊！”
街道上，还在思索的几人被打断了思绪。
平缓的地面骤然凹陷，只是眨眼的功夫，几个人就被地面完全分开来，摔落在街道上。而小院阵法被迫截断，催生的灵植停止了生长，而金州镇地面的阵纹也全都断了，仅仅剩下的只有地面不断冒出的黑气。
那些黑气一出现就萦绕在几人身周，像是千方百计地想要钻进他们体内。
“不太妙啊。”墨兽闻着空中的黑气的味道，似乎终于找到金州镇那些异果中恶臭味道的由来，“快屏息，这些黑气跟恶种出自同根！”
宿聿捂袖后退，整个视野中弥漫着漫天的黑气，好像才真正地看到金州镇阵法的原貌。
这种‘气’与丹田里的墨灵珠相近，明明都是黑色，可宿聿却对这种‘气’喜欢不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少爷——”齐六正欲寻找其他人，一扭头就看到情况有异的两人。
宿弈跟齐衍的状态不太好，即使他们及时屏住鼻息，可那些黑气却萦绕着他们，只是片刻的功夫，原先他们臂膀上停止生长的黑迹就在黑气中再次攀升，两人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皮肤上隐隐冒出了树皮的纹路。
幕后人似乎没了耐心，正在加速恶种的侵蚀。
再这样下去，别说已经吃过恶种的人，就连宿聿可能都要被迫吸食入这种带着臭味的黑气。
顾七皱眉，内心的焦躁感更甚。
他低着头，敏锐地感觉到地底，或者这个阵法之下，好像有完全超乎他意料的东西即将冒出来，非常棘手，也难以处理。
假若只有他一人，还能从这撕开裂口离开，但现在没有行动能力的人多了两个……而且这些阵法似乎是冲着齐宿两家的修士而来，以他现在被压制的能力，没办法将这几人带走。
背上的剑器还在震动，似乎在提醒着剑主。
顾七凝目，看向城东方向的阵眼。
万不得已……
地还在震动，摇摇晃动着，像是要睁开獠牙大口，将人吞噬入内。
眨眼之间，又再次晃动起来，顾七回过神，侧目看到那少年脚底下的地面将将裂开，他飞快转身，一伸手将人拽到了怀中，身形往上避开了崩裂的地面。
宿聿始料未及，被一只手强劲往高处一拉，属于另一个人气息近在咫尺。
“你的剑……”
宿聿被顾七揽在怀中，毫无波澜的眼却停在剑修背后的剑器上，他的手碰到了对方的剑鞘，只是一碰到，他就感觉到了刺手的痛，指尖冒出了血珠。
仅仅是剑柄，就锋利十足。
宿聿只是不小心碰到，指尖就冒出了血珠。
熟悉的腥气似乎扩大了百倍，涌入了剑修的鼻尖，被压制许久的气血被这刺激再次往上一涌，封在剑鞘上最后一缕布带终于裂开半边。
剑修冷声：“别碰。”
指尖的血几乎一冒出来，墨兽就急切地将血气封住，伤口恢复如初，叨絮的声音充斥着宿聿的识海。
而宿聿却没在意，他察觉到指尖黏腻的血液消失，感觉到怀抱着他的某位剑修骤然僵硬的身躯，忽然间意识到什么——
这人，对他的血有反应。
古朴的剑鞘带着喧嚣的气息，缠绕的布带已经裂开了大半，仅剩下薄薄一条捆在剑柄跟剑鞘之间，宿聿看不见这些，他只能看到近在眼前的，与藏在顾七内府丹田中闪烁雷光相似的‘气’，那些气叫嚣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急切地想要从哪里出来。
顾七正欲寻找落脚点，却听到耳边的声音。
对方的声音十分地轻，却直击顾七的内心，他问——
“你一个剑修，怎么不拔剑？”

第31章 拔剑
轻飘飘的声音转瞬即逝, 顾七浑身的剑气却沉了下来，藏在面罩底下的眼睛深了几分，隐隐现出独属于妖的瞳孔。
仅仅一点血液就让他回想起南坞山雾潭边上, 某人反手糊在他脸上的污血，不用靠眼纱去确认，此时的血气新鲜又充满诱惑, 让他压制在体内的气血再一次突破经脉的桎梏，引得他不禁闷喝一声，唇齿间的獠牙似乎往外长了一点。
顾七偏头，抱着的人面孔无辜又纯良，一双眼睛里根本看不到任何情绪。
平静、毫无波澜……安静下来的时候，就像是没有表情的瓷娃娃，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随口问出，可顾七却知道, 这人注意到他的剑器，也注意到血的问题，是故意这么做的。
这时候，宿聿察觉到禁锢腰间的手似乎重了几分，似乎闻到了一股独特的气息，隔着对方的面罩，与顾七原先的气息迥异。
“咦？”原本因为剑修靠近炸毛的墨兽忽然间嗅到了什么味道, 从那剑修身上冒出来，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诶等等，这剑修——”
剑客却开口了——
“你是从南坞山里跑出来的……？那块上古镇山碑与你有什么关系。”
墨兽：“！！！”这么单刀直入吗！
宿聿没说话, 他看着对方四周的剑气越发迸张，与他最开始看到不稳定的姿态相似。可想而知, 这剑修的状态没有那么好，至少不是南坞山里能一剑劈了镇山碑的实力。
剑修不动剑器，只能说，动了那把剑，会发生什么。
顾七身后的剑器震动得更厉害了，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人的血，还是阵法内斩不尽的妖邪傀儡，体内的妖血随着他不断外泄的剑气冲破了关窍。
他皱眉道：“无妨，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再问清楚——”
话还没说完，从下至上的迅猛异植忽然朝两人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金州镇的地面裂开一道道深坑，街道上的房屋塌陷，更为粗壮的枝条从地底里伸了出来。
不是简单的地裂……是整个城镇的崩塌。
长街之中，位于齐家钱庄内的斗篷人吐出一口黑血，震裂的地面波及到了他，他浑身几乎覆盖满了树皮，身上的斗篷也裂开了，露出路面与树皮傀儡相似的面容。他趴伏在地面上，掌心里还在缓缓地输出灵气，尝试告诉其他人什么——
快逃！金州镇的阵法活了！
金州镇外，宿家灵舟上。
戚老在金州镇发生异变的第一时间就带着宿家灵舟后撤，而整座金州镇像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源源不断地朝着四周散发着一股吸力，像是要拽着他们，拽着外边所有的灵舟撞向城池。
这下别说破阵，就连他们，只要一靠近，就可能被整个镇吞进去。
散修盟的黑白使像是洞悉到了什么，目光中带着几分惊愕，“不对劲。”
摇摇晃晃，天空的白月宛若镜花水月产生波痕，像是笼罩金州镇最外层的虚幻消失了，在还未散尽的火光中，金州镇里屹立的树皮巨人映入众人的眼帘。
散修盟黑白使跟戚老几乎第一时间动了，黑白使在戚老控制灵舟后撤的同时，掌心中凝聚出道法攻去，两个高阶修士的攻击，砸在金州镇上时却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不止如此，他们的灵力也被金州镇吸了进去。
“没办法在外面破阵。”戚老看阵法看得更仔细，“关键点在里面，核心不破，我们还是进不去。”
这个阵法的设立者，从启动阵法开始，就没打算让在外的任何一个人进去。
“小少爷该不会已经……”
“呸呸！不许诅咒少爷！”
灵舟上其他修士还在用传音符，想要联系在金州镇里面的人，可事至如今，他们还是没办法跟里面任何一人取得联系。
“联系南坞山那边有消息了吗？”
“哪有那么快！传音铃范围有限，这里离南坞山有几日行程呢！”
“天元城呢！总不能在这等死吧！？”
“这阵法要是放任不管，可不是简单死了两家修士那么简单。”戚老的脸色中有几分深色，对黑白使道：“金州镇……或者说百里之内，所有生灵难以幸免。”
“我来时已经跟散修盟传信，散修盟在南界各处都有哨点，现在应该已经有人快赶过来了。”白使实话实说，道：“但可能赶不及。”
他们也没想到一来到这边，形式就如此严峻。
原先若是一个诡镇还好，但这是献祭阵法。
以如今异状，波及到的就是南界各方势力，生灵涂炭，对谁都没好处。
“两位，可否与我联手削弱此阵法？”
这时候，戚老忽然道：“毕竟是我的灵舟，若是没将这些修士送到天元城，容易砸我招牌。”
白使摇头道：“戚老，我想你我皆知。”
“就算我们削弱阵法，阵眼不破，此地神仙难救。”
“更何况上古献祭阵法，典籍残缺，启阵便难以破解。”
“这是死局。”
-*
金州镇内，颠簸中顾七身形一动，带着人急急退后数步。
脚下落脚的地面却接连崩塌，破土而出的异植直奔顾七的落脚点，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拉下去。
“斜后方，最下面。”宿聿忽然道。
顾七敏锐地听到他的声音，单手剑诀骤然变向，朝着某人所说的方向攻去。失控的异植似乎察觉到什么，在剑诀将将抵达树皮巨人的脚底时，追逐两人的异植变向挡下了顾七的剑诀。
巨人脚底确实……有问题！
顾七瞥了眼手中的人，只得飞身落在某处屋顶，在异植再次冲来之际，将怀中的宿聿往另一边灵兽的方向一推。
骤然的失重感，宿聿远离了那喧嚣的剑气，整个人撞在小人参毛茸茸的皮毛上，下滑的时候被小人参张开嘴叼住袖子甩了上去，稳稳地落在了小人参身上。
“你跟那个剑修说那么多干嘛！”墨兽只要被那个剑修靠近就浑身发麻，“完了完了，等我们离开阵法，他肯定追着你刨根问底。”
“怕什么。”宿聿道：“换张脸就行了。”
墨兽：“！”你当障眼法是变戏法吗！？
“算了。”宿聿看着掌心，上面残余着一点属于剑修的剑气，还带着剑修的气味。似乎是在方才短短的接触中，那个剑修留在他身上的印记……这是怕他跑了吗？
宿聿看向掌心时微微皱眉，甩不开那道剑气。
张富贵看到宿聿略微嫌弃的举止：“我怎么感觉道长想把手剁了……”
墨兽：“……？”
空中的剑修疾如迅雷，片刻就与树皮巨人交手数次。
“不好了！少爷跟宿弈不见了！”
身后传来一声急呼，宿聿回过神，往齐六的方向看去。
齐六身上的火气弱了稍许，但也十分明朗……可与之对比的，周围没有出现其他人的灵气痕迹，看不到齐衍跟宿弈。
仿佛在刚刚地动山摇的间隙里，齐衍跟宿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宿聿，高处。”
墨兽的声音打断了宿聿的思绪。
高处，树皮巨人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
宿聿抬头，一眼就注意到出现在视野中异光，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光不亚于那个剑修，而且身上的气更凝实，仿佛周围散落的气全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那不是……宿家那个刘长老吗！”齐六一眼就认出那人。
宿聿：“刘长老？”
“就是在灵果宴上看你的人。”墨兽见到那人时心生疑虑，奇怪，它记得这个叫刘长老的修士，修为也就化神初期，而此时此刻他给它的感觉，却远超之前。
还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中年男人手势一挥，无数的藤条朝着宿聿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齐六急忙使出道法，但少了阵法加持的火系灵气失去了原有的刚烈，刚挡住几道藤条就歇火。
小人参：“嗷嗷嗷！”
齐六满脸痛苦：“小人参，我不行了！”
高处的顾七察觉到下方的失势，正欲过去帮忙，而有了阵法实力大增的刘长老抬手就招来了无数树皮藤条，里里外外地将顾七捆住。
刘长老看出来了，这个剑修的修为也就化神期，而此时他有金州镇阵法，除非这剑修的修为高他一个大境界，否则别想力挽狂澜。
趁着这个时间，先把几个小蝼蚁解决了。
刘长老看向小人参，这只灵兽看起来血脉不错，也来充当阵法的底基好了……
顾七一偏头，不好，来不及了！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突然跃了出来，挡在两人一兽的面前，它一手抓住一大捆，用力一拽就将藤条尽数拽断，协助小人参挡住了冲来的攻击。
顾七目光一停，看向了活尸。
或者是活尸身上出现的手印，印在脑门上手印太清楚了……当初在南坞山雾潭里消失的那具活尸，也在这里。
“兄弟！”齐六眼泪冒出来了。
活尸不懂齐六的兄友弟恭，一出场就是抓藤条，它还记得宿聿先前给它的命令，主人要保护，东西也不能落下，拽起藤条越来越顺畅。
宿聿现在体内的阴气比原先好太多了，墨兽吃了那么多异果反馈给他的阴气够用，放出来活尸后他也就不管，而是看向最开始异光所在之地。
“还真当我们没人了。”墨兽得意道：“开门放活尸。”
宿聿道：“你怎么不上？”
“要不是那个剑修把镇山碑劈了，我差点元神俱灭，不然小爷我非把这树皮巨人吃了不成！”墨兽满腔愤恨，顿感诧异：“不对啊，之前这剑修砍我的时候那么猛，怎么这时候不如前了，他还区别对待！？”
“他体内状况不对。”宿聿趁着对方不注意时看了，剑修体内几乎乱成一团，似乎在拼命压制着什么东西，顶着这样的紊乱灵气，若不速战速决……
这时候，他忽然看到剑修身侧的雷光剑诀凝实了几分。
还未细看，四周散落的气似乎嗡嗡震动着。
剑修拔剑了。
一点点闪烁凝实雷光出现在高处，如同闪烁的焰火。
冒出的时候，宿聿看到清晰的剑身，惊雷度身的剑。
朴实无华的剑身带着不可撼动的锋利冷光，在月光的照耀下度上一层流华，剑锋脱鞘之际，四周似乎肃穆下来，靠近顾七身侧的藤条被无形的气挡在外边。
在那一刻，剑修身上的剑气稳定下来。
与其说是稳定，更像是撕开了什么封印，层层递进，变成了暗沉的雷光。
空中的剑诀停下来了，无数的藤蔓朝着顾七的方向冲去，瞬间雷光闪烁，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见几道剑光掠过，剑修的身影如风掠动，周围的树皮藤蔓被尽数斩断！
动如雷霆！
剑影重重，直直扎入树皮巨人的四肢将其定在原地。悬浮在巨人身上的刘长老脸色稍变，正欲往后退几步，剑修的身形变得更快，眨眼就来到他的面前。
不对……怎么回事！？
这剑修之前不还压不过藤蔓，怎么突然间……刘长老抬头，在接连的躲避中才看到了剑修手中所握的剑。
持剑的剑修，与使剑诀时完全是两个人！
高处的刘长老始料未及，正欲聚力恢复树皮巨人，顾七的速度却更快，他在一剑结束之后再使一剑，拔剑后暴涨的修为使得他整个人剑招快了十分，一剑就将刘长老的立足之地斩断。
刘长老脸色稍变，“惊雷剑法，你是顾子……”
顾七微微皱眉，剑器解封后他体内的妖血在逐渐被激发，澎湃的血脉之气与他体内的灵力相互博弈，他没有时间在这浪费，得尽快解决这个阵法，还能阻止妖血爆发。他剑身一动，改势冲向刘长老所在之地，一剑就将他与树皮巨人的连接斩除。
“你居然在这，没在西泽！？”刘长老呢喃念道：“竟然在这，再加上你一个，阵法就可以大成了……谁都别想走。”
顾七负剑而立，两指一动之际，上空前仿佛出现了无尽剑诀，环绕在他身侧。
在其他人惊愕之际，万剑朝宗落下，将树皮巨人刺了个倒穿。
墨兽在这个时候想起了久违的记忆：“！！！就是这招！这该死的剑修当初在南坞山搞我的时候就用的这招！！”
只是这招比当时更凶，在南坞山时这剑修还未动剑，现在是开了封的剑器。
宿聿的灵眼追随着那道身影，剑修身上的气在揭开剑器封印后猛然爆发，但与之相悖的是剑修内里更深层的气，像是终于突破了界限，横冲直撞地冲过了剑修的道道防守，斑驳的气混在一起。
高空中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完全变了。
内府像是被冲得千疮百孔，而剑的速度却没有慢下来。
树皮巨人身上满覆剑诀，被剑诀一下撕开，藤条一寸寸崩裂，露出了树皮巨人身上清晰的阵法，那是金州镇的核心阵法，被层层树皮藤条保护着。
阵法的阵眼就在那！
而就在这时候，高处的刘长老却突然掐住了手诀。
低处的宿聿似乎注意到什么，他抬头看向高处就看到刘长老浑身的灵气迅速攀升着，越来越膨胀，像是要突破什么。
墨兽察觉到什么，急声道：“宿聿，保护自己！”
下一瞬，刘长老在空中爆裂开来，席卷而开的灵气冲向四周，尤其是离得最近的顾七。
顾七以剑抵住冲击，猛地看向右后方！
修士自爆的灵气冲至地面，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微弱的阵法与顾七的剑诀同时抵达，在齐六跟小人参面前出现，斗篷人不知何时赶到了现在，满是树皮的躯体惨败不已，在护住后方两人之后，他的身体像是突破了极限，隐隐地崩裂开来。
“兄弟！”齐六惊愕喊道。
斗篷人没力气与他说话，“快跑……”
爆炸开的灵气没有消失，在树皮巨人身侧形成一个灵气漩涡，一个化神修士的献祭，让树皮巨人底下的阵法彻底大成了。宿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是要拽着他，拉进阵法的核心里去。
这时候，高空中的树皮巨人停止了动作。
它的身躯像是扎根下来，化作庞大的老树根，一根根地扎进了地面，落地生根地成长起来，变成了一棵覆盖半个金州镇的巨树。
而树冠上，挂着一个个树皮人。
这时候，树皮巨人身上出现了无数乱长的枝条，而在那些枝条上，分别捆绑着一个个修士，有的修士已经完全被同化成树皮傀儡，还有的修士保留着原先的样貌……
齐六眼尖，一下子就看到齐衍跟宿弈，在树冠的最中间，他急忙抱住想要冲上去的小人参，厉声喊道：“少爷……”
那两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即将成为祭品。
斗篷人喃喃道：“……上古献祭阵法巨人树。”
上古献祭阵法，在寥寥几笔的古籍记载中，曾有人提到此树。
用千万人血肉为祭品，浇筑起天地最灵的巨树，可护佑一方人平安。
怪不得那个化神期修士要自爆，是为了加速巨人树的形成。
以这趋势……半个时辰，不，半个时辰不到，这阵法就要成了。
齐六惊愕：“吃人的东西……成为灵树？”
斗篷人声音中带着几分绝望，：“所以才是献祭阵法，所有人都是祭品，无解。”
宿聿闻言皱眉，无解之阵……？
正当他迟疑时，耳侧传来剑声。
像是在很远的地方传来，清澈地响在他耳侧。
“空中！”墨兽喊道。
宿聿抬头。
剑身划出时划开澈亮的声音，空中的剑修没有停下，他身后是一道道再次亮起的剑诀，这次的剑诀与以往不同，剑在剑修手中轮转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层层剑影雷光烁烁。
顾七几乎没有留余力，再一次使出剑诀几乎用尽了他二分之一的灵气。
身侧再次凝聚出数千剑诀，在树皮巨人扎根之际，猛地朝着它的躯体扫去，剑诀循着原先发现的阵眼位置，一寸寸地掀开下方的保护。
藤蔓层层的保护之中，暴露出了位于阵眼核心的东西，那东西此时充满着灵气，像是一快巴掌大的石头，镶嵌在巨人树的树干上。宿聿看到那个东西时，眼中看到一种流彩，比灵舟的流彩更精纯，浓郁到极致的灵气。
阵眼……！
但是阵眼没有被破坏。
墨兽看到被剑修劈开的东西，也怔愣当场，“怪不得能撑起这么大的阵法，让那么多修士折损……这阵法的核心的灵气相当充裕啊！”
“宿聿你得尽快。”墨兽的声音快了几分，“这是被人改过的巨人树，应当是想利用修士血肉造出什么东西来，要是等到这阵法成了，阵眼就彻底焊死了……宿聿！”
宿聿仰着头，似乎还在看着空中——
雷光爆发过后的残影。
忽然间，宿聿好像看到一个清晰的人影出现在自己面前，长剑在月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持剑者身动剑动，一招一式间有种说不出的干净利落，与高空中那把出现的惊雷剑叠在了一起。
‘师弟，这剑招学会了吗？’
宿聿下意识想去回答不会，记忆里却出现了一把剑。
那边剑通体雪白，无尽的冰霜附着其上，一步步地靠近着他。
与剑一同出现的，好像是更久远的记忆，不像是先前充满香烛味的老祠堂，更像是落在一览无垠的山巅，一个男人站在他的面前负剑而立，说话的语调宛若清风，字字句句像是在点悟他。
而他却半点也没听进去，不想学剑招，而是看着男人身后的剑。
直至对方取下，横之摆在他的面前。
‘师兄，这是什么剑？’
‘我的本命剑，名为踏雪。’
“宿聿！”墨兽喊了一声。
回忆被墨兽的声音打破。
宿聿的心神骤然回笼，闻听空中惊雷闪烁，他身形一动，比身周的藤蔓更快，一下就跳进了屋檐下方，“活尸，过来！”
无声间，丹田中的图腾轮转起来。
宿聿的眼睛充满赤红金丝，墨兽的障眼法一点点崩解。
先前还在沉迷拔藤蔓的活尸听到了声音，所有的动作停滞，捆在他脚踝处的锁链变得深红，它转身跳下，重重地踩破了屋顶，冲至宿聿身侧，一伸手就将他人给拉了起来。
活尸的臂膀格外有力，它抱着宿聿，耳边却清晰地听着役主的命令。
往前奔跑迅猛的速度完全没停下来，一下就冲进了藤蔓里，此时它的身上满覆一层阴气，再以它近乎铁壁的躯体，手变成了利爪，撕开了藤蔓。
活尸看似满身腐肉，不人不鬼，活得俨然像是一具尸体，此时却像是突然杀出来了一把利刃，撕开了一个裂口。
让还没从剑诀中反应过来的顾七跟斗篷人大吃一惊。
墨兽惊诧地看着，对活尸有记忆到现在，活尸就没什么变化，不死不坏之身，说很强但也没像现在这般，力大无穷，身躯像是变成了一堵铁壁。
没有任何道法，却能一往无前，带着宿聿冲进了藤蔓的深处。
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加持了……它看向宿聿跟活尸的脚踝处，连接两者的锁链深红似血，就像是将一人一尸的彻底连在了一起。
驭鬼术……？
不止，那小子还在激发活尸的潜能，他在让活尸变强！
能让被驭之物爆发出更强的力量，这种手段，不是单单会驭鬼之术就能成的，这说明捆在那两人身上的锁链是特殊的秘法，而且是它没见过的秘法……
宿聿眼盲不便，活尸不瞎，听到命令开始——
它就知道践行主人的命令，带着对方安然无恙地抵达树皮巨人的脚下。
“我的天……”齐六不久前还在跟活尸称兄道弟，此时看到这一幕，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活尸是小兄弟放出来！？这是什么御兽之术？！不对，那具活尸是兽吗？
“嗷嗷！”小人参在这时候尖嚎了几声。
齐六顾不得什么，喊道：“小兄弟！后面！”
处于藤蔓当中的活尸往后一扫，将准备偷袭的藤蔓尽数斩断，转手拽进了万恶渊。
丢进去的藤蔓砸了张富贵一脸。
墨兽堪堪避过，喊道：“你打架就打架！能不能认真点，还捡什么东西！”
万恶渊与宿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一主一仆战斗全烧的是他们万恶渊的精纯之气，要干能不能认真干！不要浪费时间好吗！
金州镇的阵法像是会呼吸，一点点地淬取着众人身上外泄的灵气，倒吸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一点点地没入巨人脚下的地里。
高处的顾七刚撕开裂口，一低头就看到冲进藤蔓里的身影，只是速度太快，他没能看得太清楚。
他的目光在活尸身上停留半瞬，接着就看到他们两人之间缠绕的锁链，驭物之术……？不对更像是邪修一派中鬼修的门路。
鬼修能驭万鬼，修鬼者需为亡魂。
可他探过那人的脉，不是亡者，怎会用出这疑似鬼修的手段！？
活尸的手狠狠地扎在了巨人树上，带着宿聿快速地攀爬着，两个身影在巨人树的杂根错落间往上走，眨眼的时间就抵达了另一个高点。
思考仅在一念之间，在巨人树的攻击分散到活尸与宿聿那边时，顾七毫不迟疑地再次使起剑诀，剑诀凝空而发，每一下都刚好破开巨人树每一个缺口。活尸抓住顾七破开的缺口间隙，带着宿聿挤了进去。
巨人树不可能攻击自己的躯干，只要与巨人树靠得越近，落他身上的攻击就越少。
但这还不够……以这样的手段就算靠近对方，他也没办法解决阵眼问题。
“破阵的关键点在哪？”宿聿道。
“强力破坏掉阵眼。”墨兽说完一停，不对啊，他们现在哪来的手段强硬破坏阵眼，根本搞不定啊！
剑修都劈不裂那个阵眼，要怎么破坏！
越靠近巨人树，这里面的脉络就更清楚。
在外面看不到的东西此时层层叠在他的眼前，巨人树里，就像是有无数的经脉围绕在一起，最后缓缓地集中到枝干的最中心，那个所谓的阵眼。宿聿静心凝神，使用灵眼让他的眼睛充满酸涩感，比观察宿家灵舟阵法还要酸，无数的节点进入他的眼睛。
破坏不了阵眼怎么办……？
那就截断它！
-*
金州镇外。
一直没说话的黑使站在宿家灵舟上，眼前法术层层，他两手掐诀看着里面：“老弟，现在断言好像还太早。”
散修盟黑白使，黑使，擅洞悉。
白使回过头，看着矮自己一头哥哥：“你看到什么？”
黑使点在某个位置上。
戚老凝目，顺着黑使指向看去。
外城的阵法被破坏，一道剑光跃过树皮巨人，展开的剑光十分夺目，重重叠叠里，似乎有身影正在火光快速地爬至高处，非常快，像是找到了什么。
“没死绝……”
“有人在破阵。”

第32章 破阵
金州镇外。
“能成？”白使问。
黑使道：“难说。”
白使闻言沉思片刻, 不说成败，就是有成的可能。
他不再与兄弟对话，而是朝戚老作揖。
戚老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当即让所有修士转移到齐家的灵舟上，宿家的护舟人可攻可守，若想要削弱阵法便少不了灵舟术。
其他修士稍惊, 见这三位高阶修士一下行动起来。
灵舟上一位年长的修士解释道：“散修盟的黑使……他天生便有洞悉之能，这属于天赋的一种。”
修道界里有数多天之骄子，就有天赋之人，亲和洞悉天地，不算天生道体，却能在无数能力中脱颖而出，感知灵气，据说远在东寰北界的苍雪宗里的占星一脉, 佛山门的神通派系以及天下第一宗门的天麓山卜算术……皆只有这类修士能修习。
修至究极，那就是灵眼。
“既然是天赋，那岂不是有天生灵眼吗？”修士问。
“倒是有一个。”白使忽然道：“但那是千年之前了。”
修士一惊，正想多问。
而白使却已经走远，宿家的灵舟对准了金州镇的城墙。
他们三人之力，无法破阵，却能削弱阵法。
可外攻内破……前提是里面的人真的能破。
黑使目不转睛, 似乎在透过术法观察其内。
像这种献祭阵法，只有阵法宗师出手才有可破的可能, 假若散修盟那位前辈在其中，应当对阵法有所解法……而从现今的状况看来, 这破阵之举，不像是那位前辈之举。
而被金州镇阵法层层掩盖之中, 剑气、灵气、生机像是混在一起，可即便如此，这些东西却未能完全熄灭……说明里面的博弈，不分上下，或者说尚未定论。
能撑这么久，那位阵修之能，恐怕不止如此。
白使看向戚老：“我们接下来要如何……”
见到所有修士转移到了其他灵舟上，戚老终于卸下顾忌，听到白使问话，只是轻飘飘道：“还能如何？”
白使：“？”
“自然是让整个灵舟撞上去！”
戚老话一说完，整艘灵舟猛然加速，朝着金州镇疾驰过去。
巨光冲过来的时候，金州镇上空的阵法白月被撞得晃了一阵，连同在镇内几人，也抬头望向远处，只见砰砰的撞响，如同焰火盛开，一下就吸引住了众人。
“外面！”齐六看到金州镇外，隐隐有光闪烁，“好像是外面宿家的灵舟！”
顾七凝目，那是宿家的护舟人。
……外面的人在削弱阵法。
“就算是灵舟，他们只能削弱阵法的防御，减缓巨人树阵成速度。”斗篷人说话时的气音很重，道：“我们在巨人树的领域内，他们在外，无法协助我们破阵。”
巨人树上，越来越强劲的吸力覆盖过来，阴气被吸走了不少。
万恶渊里的墨兽跟张富贵完全没功夫去关心外面有人撞灵舟减缓压力的事，眼见着巨人树的手伸到万恶渊上，墨兽第一个不同意，元神摆尾，立刻在万恶渊的入口竖起一个幕墙。
“宿聿，你快点，这破东西在偷阴气。”墨兽喊道。
宿聿没应它，或者说他全部的心神都落在巨人树上，逐渐清晰的脉络告知着他方位。
活尸越跳越高，四周的藤蔓也越来越多，阻碍这一人一活尸的靠近。
太远了，核心应该在更近的位置，还得再靠近。
宿聿还想靠近，不能在外围，得到更里面的地方去——
剑诀接连地落下，斩断巨人树不断生长的根，地面已然面目全非，仅剩的落脚地屈指可数，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裂痕，整片土地的生气好像已经被那棵巨人树吞噬。
树冠上挂着的一个个修士，似乎随着时间流逝，身体出现干枯之态。
顾七眉头紧蹙，察觉到此中异样。
才过去没多久，巨人树枝干的生长速度更快了……体内的妖血已经冲破了他先前的禁制，在面罩之下，他的瞳孔完全呈现出兽瞳，犬齿变成妖才有的獠齿，妖化再也抑制不住。
一旦拔剑，就是撕开血脉的压制。
用剑的时间越久，妖化就难以逆转，妖气跟灵气的对冲会让体内的状态越来越糟。
想起江行风临去神医谷的千交代万嘱咐，顾七垂眸片刻，屈指点在自己身上各处穴道，强行封住身上几处穴道来蓄足灵气……但愿能撑久一点。
被活尸带着的宿聿忽然感觉到什么，他抬头，看到剑修身侧的剑诀再一次变多，剑诀再次猛然砸下，挡在宿聿面前的根须再次被击退，被覆盖的阵眼再次露了出来。
借着这一次对方的猛攻，他彻底看到了阵眼所在的位置。巨人树的躯干里面有个空心的树洞，而阵法核心散发着气的巨石就镶嵌在里面，源源不断的灵气从上往下供应，就像是把树冠上修士的生气，带进阵眼当中。
这些灵气，与阵眼相呼应！
宿聿没有迟疑，在剑修破开的瞬间，活尸带着他，硬生生跳进了那个树洞里。
“他跳进去了！”齐六一愣，看到宿聿直接跳入阵法核心的树洞内。
树洞内，宿聿眼中爬满了金丝，当即就让活尸动手去扯裂围绕在阵眼巨石旁边的隐形脉络，可当活尸刚靠近的时候，源于树洞之中，突然长出了大量的异植，瞬时就朝着宿聿攻了过去。
活尸反手扯裂了异植，像是最开始金州镇上密布的异植，此时此刻在狭窄的树洞内快速繁殖生长，覆盖了原本的树皮，扭曲环绕像要将他们从树洞里挤出去。
墨兽急声提醒，活尸退后几步，异植却要缠上它的脚，顿时难以活动。
移动的范围受到限制，眼前视野再一次混杂，异植的气与阵眼的气纠缠着。
宿聿皱眉，麻烦了。
暴露出来的阵法核心外的藤蔓被剑诀斩断，可阵法没有缓下来的趋势。
被捆在树皮里的修士像是祭品一个个被送进阵法当中，位于巨人树上的阵眼已经被染成一片深黑，整个阵法的献祭就好像要完成了，四周的灵气被源源不断地吸走。
斗篷人仰头看着，围绕在他身上的生机越来越少，不知道是不是生机将尽，他好像能看到更为清楚的东西，看到了在阵法核心所在的树洞中冒出来的异植——
里面的人有危险！
“来不及……再生太快了。”
阵法核心源源不断地提供灵力，还有那个长老自爆在前，必然是算准了那个剑修在场。
那个人是故意自爆的，为的就是把他们所有人弄死在这，这样下去，会来不及……
斗篷人半个身体都崩坏了，几乎仅剩下最后一口气，他扫向四周想要找到帮忙解决的办法……忽然看到了齐六。
“刚刚火是你放的对吧？”斗篷人憋着一口气问：“你会聚火术吗？”
道修入门，最基础的术法，火系修士的聚火术。
齐六看去，周围情况更加焦急：“容易发散的行吗？聚灵对我来说有点难。”
小兄弟的阵没了！他聚不起来！
“这个阵眼不是普通阵眼，我给你布阵，你继续放火。”斗篷人整个人看起来就仅有一息尚存，几乎站不起来，只能勉强坐着：“想办法烧到那棵树上，烧越多越好。”
“就是你可能会……”斗篷人看到齐六身上的恶种，这人还能清醒地站着属实是奇迹。
齐六看着挡在身前漂亮皮毛被烧黑的小人参，还有半死不活的斗篷人，一抬头好像还看到树冠上挂着多少个他眼熟的面孔，好像细数下来，剩下能战斗的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他身上的恶种已经到脸上，能保存点神智，也多亏了他这身控制不住外泄的火系灵气。
“我来烧。”齐六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乐天劲，这时候他竟然什么也不怕，“大不了我就跟他们挂一起，大家整整齐齐。”
斗篷人：“……”
这人不怕死的吗！
齐六一脸敢于就义的凛然：“不过小院阵法不是毁了吗……”
斗篷人眼中带着势在必得，再次咬破了指尖：“我们师门不是只有催生阵法。”
高处，宿聿与活尸四周的异植越来越多，从阵法核心里冒出来的异植带着若有若无的气，这对宿聿来说无疑是负担，灵眼只能看到‘气’，若只是那些给核心送灵的气还好，偏偏这些异植的气与送灵的气太相似了。
洞悉献祭阵法已经让他额头上满是冷汗，宿聿道：“你能再长出两只手吗？”
活尸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指令。
宿聿放弃：“算了。”
墨兽：“……”
什么叫算了，根本没可能长出两只手！
得想办法解决掉这些异植，不然难以找到阵眼的脉络。
宿聿沉思之际，一偏头忽然看到了什么：“来了。”
什么来了！？
墨兽急忙往后看，就看到远处冲过来的，如同火球的光！
四处破败的地面，齐六此时正站在某处阵法里，手中的灵气像是被某种力量加持着，凝聚灵力的火系灵气形成聚火术，在他往上投掷的瞬间，火球像是锁定了什么，直直朝着宿聿所在的巨人树核心冲去——
是斗篷人！斗篷人用灵植阵法标记了核心的位置，让齐六的小火球准确地落在了核心点外围。
核心内都是之前覆盖大街的异植，齐六的火系灵气对它们稍有克制，一到上面就烧了好几条异植，解了宿聿身周的困难。
一个不够烧，那就多来几个！
“吃我几球！！”见起效，齐六再也没慢下来，不考虑后果地凝聚着最基础的聚火术，将一个个球顺着斗篷人的阵法丢了过去，轰轰地砸在巨人树上！
斗篷人却看到异样，见火球被外部的异植挡住：“不行，阵眼外面的藤蔓又聚拢——”
话没说完，只见空中剑诀闪烁，数道剑诀猛击在巨人树上，再次撕开了裂口。
是高空剑修的剑诀！
这次，火球没有再受到阻拦。
无数的火球落入阵眼核心的巨洞里，将层层覆盖的异植烧了起来，宿聿的视野中再次被红色的火光占据，异植被毁，给阵眼传递修士灵气的经脉再次清晰出现。
这阵法确实要成了……成了要怎样？
阵眼固然重要，可再强的阵眼，也是需要与各种阵纹相呼应，才能发挥出阵眼最大的用处……只要让阵眼无处发挥，也能破阵！
“往前走！”宿聿喊了一声。
活尸不惧烈火地跳进了火种，此时宿聿的体内的阴气轮转起来覆盖在他跟活尸身上，抵挡着聚火术的燃烧。
噼里啪啦的灼烧声，万恶渊的精纯之气包裹着两个身影，一人一活尸身形迅猛地直奔阵眼而去，被火烧掉的异植不再是阻拦，片刻的时间里，活尸的力大无穷的臂膀成了扯断阵眼经络的关键利器。
阵眼最外围的经络最先被扯断——
墨兽反应过来，这人是在阻截阵眼跟阵法间的联系！
看不见的灵气脉络被活尸抓断，与此同时，树冠之上，捆着修士的藤条似乎停止了动作。
顾七最先发觉树冠的异样，他不知道进入阵眼的少年做了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对方在破阵，而且已经撕开了一定的裂口。
这时候，活尸的速度忽然加快，连同宿聿也跟着他在变化。
高空的顾七注意到宿聿的步法，虽然看不清他是在使用何等身法，但随着对方背对着的身影移动，他想不伤到对方，剑诀落点的位置也在变化……时间越长，他巧妙地发现，这个眼睛看不见的人，居然在利用那具活尸带着他变换的方位，来改变他剑诀的落点。
剑诀穿破藤蔓也落入其中，像是配合着对方，在斩掉某种东西。
……这人在利用他。
顾七体内妖血濒临边界，可他这时候却有种修炼数载的荒谬，对付过的凶祟野鬼数多，邪修更是多，这还是第一个，敢在他的面前明目张胆地利用。
宿聿没动，身后的剑诀没有改变位置，反倒越发迅猛。
可见某个剑修已经明白了他的用处。
靠活尸两只手太慢了，白来的剑诀，不用只是浪费。
巨人树像是被遏住了命脉，发了疯地操纵着藤蔓想要冲进阵眼所在树洞将宿聿拉出来，而顾七不会给它这个机会，接二连三的剑诀阻断了外围试图冲进去的藤蔓，将巨人树的反扑阻拦在外。
“聚火术…再快点……”斗篷人胸膛剧烈起伏着。
齐六的脸都憋红了，恶种爬在他脸上，他也没停下：“在挤了！”
墨兽发现什么，惊觉道：“宿聿，它在恢复！”
被活尸扯断的脉络在被破坏之后缓慢地动着，再生速度虽慢，但是它还在恢复！
墨兽在旁边干着急，也伸出爪子去帮忙勾掉一些，但它现在元神未能完全凝聚，外边小小的火差点也烧掉它一层皮，它失算了，这个巨人树被改过，如此强的再生之力，以宿聿现今的能力，就算另辟蹊径，想要对付比他能力强数倍的巨人树更像是以卵击石。
阻截它还不够，脉络生长的速度慢，却也会重新生长。
剑诀斩不尽，聚火术烧不完。
可宿聿的内心却格外冷静，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少了异植的阻拦后，眼前的脉络越是清晰，他脑中阻截的思路就越明显……就好像这种阵法，他曾经见过更凶险更复杂了。
这个巨人树不及它们。
“你做好准备。”宿聿忽然道。
墨兽急道：“你就算把它全扯断了，也破不了阵，它会重新长好——”
“那如果它无处可长呢……？”
那如果是把这东西放到一个，它再也生长不了的地方……
墨兽：“什么！”
宿聿忽然从活尸身上跳下，落入了火海当中。
他两手变动着，像是在变幻出某种手印，玄奥的印痕在他手势变换中出现。
手印很快，深奥繁复。
“南坞山那个！”张富贵惊觉，喊道：“是活尸头顶的手印！”
那手印与南坞山中的尤其相似，在宿聿咬破指尖的时候，出现的鲜血像是引起了阵眼巨石的警觉，原本正在再生的脉络像是发现了什么更为特别的东西，猛地朝着宿聿冲了过去。
高空中，顾七的身形晃了晃，脖颈间青筋冒起。
疯子！墨兽闻到血味整个兽都麻了，这人居然放血诱兽。
金州镇的上空，雷光闪烁的剑影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手印。
那手印若隐若现地浮现在巨人树的上空，常人见不到的，可在场修为最高的三人却能看到那隐藏在手印下的玄奥妙法，仿佛与那巨人树不相上下。
“阵法……不对劲，像是手印。”戚老道。
白使脑中思绪万千：“没听闻过有道修或者佛修大能隐居此地。”
凝立在灵舟上的黑使稍稍一晃，洞悉术中好像看到更深层的东西，似乎在雷光扑朔的昏暗里，有一个人身影出现在阵眼的最里之地……黑使只是洞悉几眼，便有种不敢再深入的畏惧感。
不失正统之势，却处处充满邪性……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手印。
黑使断言：“不对！状况不对！”
这时候，血液与手印配合在一起，当时用来对付活尸的手印从聚变散，散开的手印从高处出现，往阵眼压时，手中的手印连同鲜血覆盖在阵眼巨石的上方，迅速蔓延的阴气阻截。
与此同时，活尸冲到了巨石旁边，用它力大无穷的双臂，一整个抱住了阵眼中那块充斥着灵力的巨石，在手印的短暂隔绝中，巨石与巨人树树体的脉络被一寸寸扯断，硬生生地被活尸搬了起来。
“接着——！”宿聿喊道。
最后一缕脉络被扯断之际，活尸带着巨石冲进了万恶渊！
张富贵：“！”
墨兽：“！！！！！”
巨石进入万恶渊的瞬间，失去阵眼支撑的巨人树像是遭受重击，从上至下整个巨树躯体嗡嗡地震动起来，连带着天动地摇，顾七妖瞳一缩，感觉到了巨人树上尚未成形的无数灵气如同泄气一般，朝着四周奔涌而去。
顾七身上封死的关窍被他一下冲开——
手中的剑化成一把巨大的剑阵，出现在巨人树的上空，千钧一发之际，剑阵铺在了树冠周围，将挂在树上的齐衍宿弈等修士笼罩在内，下一刻，巨人树阵法瓦解冲击轰击在了剑阵之上。
金州镇外，观察着金州镇内的黑使眼前洞悉术瞬间破碎，他急急地退后半步。
“老哥！”白使惊呼出声。
黑使顾不得眼痛：“防御！！快防御！”
灵舟上修士们循声看去，就看到灵气的荡波冲了过来！
“！！！”

第33章 半妖
墨兽跟张富贵的惊喊声几乎在巨石送进万恶渊之时戛然而止, 强大的灵力自内自外来两种地方同时散开，宿聿只看见那些灵气脉络同一时间完全断绝，大量的灵气朝着他的方向猛然袭来, 阴气覆盖全身，冲击力将宿聿掀飞了出去。
金州镇的巨人树崩塌的瞬间，无数的灵气像是失去宿主, 朝着金州镇四周席卷而去，城镇内仅存的房屋土崩瓦解，城墙更是瞬间被夷为平地，空中的灵舟被巨力撞飞了数里远。
与此同时南界各地，几乎各大势力的大能者都看向了金州镇的方向。
“什么情况？”
“如此大的灵气波荡！”
“自千年前灵脉崩塌后就几乎没见过这么大的……”
东寰修道界灵气匮乏许久，坐化之地小灵脉的存在，更是各大势力争夺的重要之物。就算是哪个坐化之地暴露于人世，也从未引起过这样的灵气波荡, 最关键的是南界竟然无人提前得知这一消息。
一时之间，整个南界大能者都注意到了这一异常，更有能力强悍的大能者直接放出神识探索查看，却毫无结果。
“快派人去查，查清楚！”
更近的地方，南坞山间，玄羽庄庄主诧异地回过头, 循着看向远处的方向：“灵气崩塌？不对，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破坏了, 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山间其他势力的修士也频频驻足，除了玄羽庄的修士, 此间还站着其他势力的修士。
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回过头，挂在腰间‘天麓山’的腰牌剧烈晃动着, 像是感应到什么，他抬头看向远处，他的指尖动了动，像是在卜算着什么：“正北偏西……邪物，灵气，奇怪，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卦象。”
旁侧的修士疑惑看向白衣男子，道：“小师叔？”
白衣男子的指尖停住，睁开眼时透白的眼底像是卜算出什么。
——卦是大凶，却凶中逢吉。
各家各势力的探子迅速传达消息，只过两个时辰，灵气动荡的位置就判别出来，竟然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金州镇，修士们这才想去联系金州镇附近的门派，可传音符通过好几个据点，竟然没有一个门派回应传音。
金州镇，连同金州镇周边，竟然完全失联了。
天元城内散修盟之地，正堂里坐着满堂的修士。
“盟主，是金州镇，半日前黑白使大人联系了驻点。”匆匆来报的小厮看向散修盟内齐坐的各位大佬，顶着压力看向不远处一个浇花的中年男子，道：“最后黑白使大人传来的讯息之地，是金州镇。”
正堂之外，中年男子停住了浇花的动作，他循声看去：“他们两个也在金州镇？”
内敛的气息绵长无尽，在他说话时，堂内其他修士皆是屏息不言。
南坞山远，被玄羽庄抢先一步。
可金州镇附近，散修盟却有据点。
“南坞山，金州镇……”
中年男子将浇水壶放下，和蔼地笑道：“接连两次异事，南界的天要变了。”
与此同时，金州镇内一片狼藉。
近乎坍塌的金州镇皆是碎裂的藤蔓枝条，疮痍之中，不见修士的身影，一眼望去只剩下灰烟尘土。
死寂之中，似乎无人幸存。
最先进入金州镇内的是戚老跟散修盟黑白使，巨人树崩塌的波荡太强，也多亏离得近的戚老展开了灵舟的防御阵法，才免得更多人受伤，可即便如此，当进入金州镇时，他们的脸上还是带着一份凝重之色。
白使看见处处剑痕道：“破阵者莫不是剑修？”
“不对，此剑痕处处可见，若是精于破阵，不会是如此缭乱的剑痕。”戚老观察着剑迹，这剑迹有些过分熟悉，“这剑是在掩护……而且此剑痕霸道，剑修的修为非常高。”
“阵眼所在何处？”白使问。
黑使再次尝试使用洞悉术，而金州镇毁得太彻底，气息纷杂，难以探查：“找不到，看样子是已经被完全破坏了。”
巨人树，此阵乃是上古献祭阵法。
那样一个上古献祭阵法，居然在一夜之间就瓦解了，连阵眼痕迹都找不到，要如何去追溯。
此先他们不知金州镇内情况，可在灵气冲荡之际，那股赫人的灵气，这个巨人树的阵眼绝不简单，如此强悍的灵气，就算是阵法宗师在此处，未必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破阵，能破坏蕴含如此强大灵气的阵眼……
黑使沉默，脑海中浮现的是最后洞悉到的境况
——那个诡异手印的持有者。
-*
金州镇内，惨败的巨人树藤条之外。
外界的纷乱未能抵达此处，无尽的寂寥中，少年一身狼藉地躺在其间。
在活尸将巨石丢进万恶渊时，宿聿最先感觉到身体受到巨人树灵气崩塌的重创，体内的图腾在一起轮转起来，镶嵌在图腾上的墨灵珠似乎也动了，调动起来的阴气在一瞬间席卷全身，撑起了他残破不堪的身体。
图腾轮转时响起了与南坞山时相似的箴言，一字一字地刻进少年的脑海里。
‘你不能死！’
又来了……闭嘴，真的好吵。
似乎在他这句话结束后，四周的声音就静默下来……静到他的眼前出现另一幅光景。吵嚷的声音与光怪陆离的视野消失，变成了一座平常的庭院。
位于缥缈山巅的庭院，院外积雪沉沉。
风雪徐徐，屋内的窗户却没关，在窗沿积着一层雪。
山门处的石碑处，‘天虚剑门’四个字清晰地立于石碑上，他坐在小院之中，手中的卷轴落在地上，展开后是一个个复杂的阵法。
‘来了剑门，不学剑，只研阵法。’
‘师弟，你这样，我很难跟师父交差。’
而那些剑法剑招的书籍被丢在平桌各处，放着生灰，无人问津。比之其他，却有几本更为老旧的阵法残籍，薄纸间皆是痕迹，像是已然被人翻烂，看了一遍又一遍。
‘师弟，师弟……’
声音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满为患的小学堂。
学堂中坐着一个个五六岁的孩子，教书的先生站在案台上，说一句演示一遍道法，引得孩子们惊叫连连，唯独坐在学堂里最边缘的孩子，抱着一本书，摸着摸不出来的字，在热闹声中惶惶不安。
先生走到他的桌边，长叹一声，又慢慢走远。
‘你看他，字都不会读。’
‘别理他，没听先生说，他三魂残缺，少了主魂啊！’
宿聿感觉自己站在他的身后，冷漠地看着这个学堂。
像是一缕幽魂飘在那孩子身后，屈于小小的学堂听着孩童的肆意嘲笑，恍惚间身于学堂，又在光怪陆离中去到那处常年积雪的缥缈山道，好像哪个都是他，哪个都不完全是他。
宿聿正欲去触碰那个小孩，识海中一阵痛感顿然袭来，还未等他思绪清楚，他像是被人从那个回忆之境拉了出来，耳边一阵巨响，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侧砸落下来。
“你醒了……”
宿聿听到声音，是墨兽的声音：“没死……？”
墨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人掏空的虚弱感，听到宿聿这句话它顿时炸毛：“你是不是故意的！知道万恶渊会保护你，所以你使劲作是吧！”
在阵眼处作死，要不是图腾跟万恶渊吊命，这小子早就没了。
身体有点疲惫过后的痛感，意外的是，明明他掏空了体内的阴气施展的手印，此时体内的阴气却没完全匮乏，丹田里还有阴气在缓慢运转着。
墨兽话锋一转：“不过算了，看在你这次干得不错的份上。小爷我就勉强夸夸你吧！”
那个被他丢进万恶渊里的石头？
宿聿回想起来，急忙凝神看向万恶渊的状况，便瞧见万恶渊石碑旁边的巨石，不知何时已经嵌入了万恶渊的土地里，而镇山碑就在旁边。
若说原先的镇山碑只是若隐若现的碑影，此时的镇山碑已经完全凝形，石碑上饱经风霜的纹路清晰明朗，不知是用何种血浇绘而成的万恶渊三字深入石碑。
这是已经完全成碑了……？
墨兽兴奋地介绍道：“对！凝形了。”
“这要多亏你让活尸搬进来的小灵脉。”
小灵脉……？
宿聿知道这个，在南坞山的时候，张富贵提过一次。
修士们趋之若鹜的坐化之地里，最宝贵的东西就是小灵脉。
那个巨人树的核心是小灵脉？一处小灵脉遍地难寻，这个金州镇的阵法的核心是小灵脉，就意味着此地阵法，核心是取之不竭的灵气，再多的修士也难以撼动它分毫。
这点让宿聿有点意外，那么稀奇的东西，被人用来做阵法？
“这应该算不上完整的小灵脉，更像是有人将小灵脉压筑成现在石头模样，还搬至金州镇，所以一开始我才没认出来。”墨兽尾巴在巨石上敲了敲，谁能想到那么大的灵脉碎片，竟然被做成一块还没镇山碑大的石头，“而且它已经被巨人树影响了，你看这——阴邪之气！”
宿聿听着墨兽的叨叨念，跟着望了过去，灵脉上充斥他原先所见的澎湃灵气，却有斑驳黑点，浸润着源源不断的阴气。
被污染的小灵脉对万恶渊来说，反而成了大补之物。
这巨石的气的储备，远比南坞山更足，正不断没入镇山碑，渐渐产生出精纯之气……怪不得他体内的阴气没匮乏，用了那么多……这么多阴气，有了万恶渊确实不一样。
这东西依附他，说什么也会先护他，还有丹田里的图腾。
一个拽着不让他死，一个死命护着他。
想死确实死不成。
“诶，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宿聿你是不是又走神了！”墨兽道。
宿聿回过神，识海的疲惫让他整个人都懒了下来，他哦了一声，抬手搭在眼睛上，缓解疲惫，“张富贵他们呢？”
墨兽跟宿聿说了半天，合着这人完全没理他，“万恶渊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我把它们送远了，不然万恶渊立碑的动静，活尸能活，张富贵得灰飞烟灭了。”
“哦。”宿聿听完阖眸养神。
“从一开始，你就是打的阵眼的主意？”墨兽问。
宿聿过了会才回答：“不然？在钱庄的时候就说了，我对阵眼感兴趣。”
能成为巨人树那么大阵法的支撑关键，墨兽也说了这东西特殊，破坏了岂不可惜。
万恶渊之前只是碑影，现在成碑之后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原先宿聿觉得万恶渊就像是有一点就挤一点给他，而现在只要他碰到丹田里的墨灵珠，万恶渊就能放一大口给他，感受到的精纯之气，约莫是原来三倍不止。
没白做。
墨兽总算反应过来，原来打一开始这人就是这个打算：“你这是投机取巧，要是遇到了不能阻截的阵法，你要怎么搬？？”
“破坏了也行，那么大的东西一点碎片也够用。”宿聿有一句说一句，他放空思绪，懒得思考：“反正你什么都能吃，诅咒对你无效，能吃一点是一点。”
墨兽：“……”
我那么忧心为你打算，你居然打算让我吞石头？？？
宿聿抬头看向四周，满天的天空都是四散开的气，什么色都有，像是把原来气全都撕碎，一眼看去，什么都认不出来。
“都死了吗？”宿聿没看到修士的气。
“没死。”墨兽解释道：“当时巨人树崩塌，但还没完全成阵，也就是那些人身上的诅咒会解除，恶种也会消失……就是不知道被坍塌的灵气动荡冲到哪里去了。”
听到墨兽这么说，宿聿却感觉到了不对劲。
金州镇的阵法是上古献祭阵法，在他们来之前，已经献祭出了金州镇的镇民，还打上了齐宿两家修士的主意，若想动手，外面灵舟上没有反抗能力的修士更多，始作俑者又是那个已经自爆的宿家化神修士，若想要修士的生机，他找个理由让灵舟入城便可。
对外面灵舟动手，远比设计他们要简单很多。
就像是目标在他们这些人身上。
冲谁来的……齐衍宿弈还是那个姓顾剑修？
思考之际，宿聿忽然感觉腰腹间有点灼热感，他伸手一摸，摸到了一块坚硬的令牌，那是斗篷人在齐家钱庄里交给他的东西，好像是什么掌门令。
此时那块令牌散着余热，有种特殊的绿光从里面飘出来。
像是缠绕在宿聿的手上，宿聿没忍住将令牌往外丢，那令牌居然悠悠地飘了回来，想方设法地想钻回宿聿的腰间。
“宿聿，这东西还赖上你了！”墨兽震惊。
宿聿：“……”
令牌回到了宿聿的腰间，钻进衣服后彻底不动了。
宿聿爬起来，浑身的骨头咔嚓响了一回，刚往外走两步，就被绊到在地。
“说到斗篷人，有件事……”墨兽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宿聿摔了一跤。
墨兽：“！！！”
宿聿皱眉。
墨兽：“……你最好别乱动，这路不太好走。”
巨人树毁了，它庞大的身躯七零八碎，此时全是阻碍。
宿聿靠近几步，脚底下好像踩到某个东西，拿起来时摸到了特殊的材质，以及上方萦绕为散的气。
“这东西是个面罩，上方布了不少禁制……好像是之前剑修脸上戴的那个。”墨兽瞧见宿聿手中拿的东西，给他解释几句，而后道：“话说起来，最后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剑修展开剑阵保护树冠了，要不是他动手保护，那些修士估计活不下来。”
就是没被诅咒弄死，也得被灵气冲死。
宿聿看着手中的东西，面罩落在这，那对方应该是……他循着望去，忽然看到不远处若隐若现的雷系剑气，混乱的视野中气太多了，要是别的他可能认不出来，但剑修的气太明显了。
“人死了没？”宿聿问。
这时候，一声利落的脆响。
宿聿刚想走前几步，有一把剑突然横在他的肩上。
锋利的剑身离宿聿的脖颈就一指之遥，仿佛他只要动一下，那把剑就能夺下他的头颅。
“看来还没死。”宿聿没动了。
残败的树根之外，顾七倚在一处树根上，身上都是狼藉，原先掩盖在面罩下面容露了出来，年轻俊朗的脸上此时带着几分苍白，而在看到那双深蓝色妖瞳时，墨兽惊呼出来。
等等？这个剑修居然是妖！？
宿聿微微后退，那把剑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
妖气……？
不止吧？
宿聿微微偏头，无视着架在肩上的剑，越过这把剑看向持剑的人。
剑修内府的最里面还是那个令他灵眼刺痛的小人团，此时背上的小剑通明澈亮，反倒是小人团像是两种不同的‘气’左右着……可以说此人的体内，现在是一团糟。
顾七体内气息紊乱，持剑的手却格外的沉稳。
他冷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目光下移落在对方裸露的手臂上，位于阵眼中心的冲击，此人身上的衣着近乎破败，手臂却没有一丁点伤口，完好无缺，就连最开始在金州镇外见到磕伤的淤青也消失得一干二净，毫发无伤。
一张脸孔无辜自然，而顾七知道，这不是他的脸。
在南坞山雾潭边，他看过一张沾满血污的脸，那张脸应该更为张扬。
少年的眼底无惊无澜，顾七知道，这个人在看他。
“你破阵所用手印，驭使的活尸，皆在南坞山里出现过。”顾七的剑不动分毫，接着问道：“我未见过你的手段，你是何来历？”
宿聿没应他，反是肆无忌惮地看着此人体内混乱的气……比起此人的威胁，宿聿更感兴趣的是他体内的状况，灵舟上被对方反制的记忆犹新，可现在那深厚的灵力却在此人的体内荡然无存。
宿聿垂眼扫了眼肩上散着隐约剑气的剑。
气息紊乱，灵力不足……这剑修已然自顾不暇。
对方的沉默，让顾七心里多了几分慎重，搭在对方肩上的剑近了几分，也同时看着对方的眼睛。
在没动手之前，他是见着这人怎么摸索走路，对周围环境的反应尤其迟钝。
可以肯定的是，这人眼睛是无法视物的……但为什么他总有种被对方看透的诡异感。
若现在体内还有灵力，顾七必然先将此邪修降服，可他在开剑阵保护住那些修士之际，体内的灵力耗尽，更在妖血冲击下几乎散功……若想要对付此人，必然得先——
这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中间夹杂着几声兽嚎。
顾七浑身紧绷，什么声音？齐家的御兽师？
察觉到此人闻声的片刻变化，那些剑气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像是警惕起来。
宿聿微微偏头，视野中似乎出现了几道成形的气，来自远处逐渐逼近，巨人树坍塌，金州镇外有宿齐两家的灵舟，此时寻来的修士……是外面的修士。
识海里是墨兽的提醒声：“宿聿，人多不好跑。”
巨人树的核心都被他们搬干净了，此时不跑，后面高阶修士来了，就更难跑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的脚步越来越近。
剑修架在宿聿脖颈上的剑还未撤去，像是在拖延时间等其他修士抵达。
而这时候，久久未动的少年却忽然动了，不是后退，而是往前靠近。
骤然的拉近，顾七不得不侧开剑，可就在这剑侧开的瞬间。
少年的手落在他的腰间，似乎是借着这股力，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人近乎逼近到他的身前，顾七侧目，就看到对方被惊雷剑不小心擦伤的脖颈迅速愈合，眨眼间消失干净，只是丝毫的血味让他浑身的感官骤凛，有种来自身体之内强烈的进食感涌了上来。
正当他错愕之际，一个面罩重重地按在顾七的脸上。
面罩的禁制阻截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味，让顾七短暂地找回了意识。
隔着面罩，顾七能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就近在耳侧，用着极轻的声音吐出几个字——
“半妖？”

第34章 齐六
半妖之词从宿聿口中说出, 顾七的剑再次逼近了对方的脖颈。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顾七能听到对方的微弱的呼吸声，透过面罩他看到惊雷剑再次贴近脖颈, 似乎只要他动一下，剑就能穿破那层皮肤流出血液。
血液带来的颤栗还遗留在顾七的体内，这一剑下去……这人在威胁他。
他的妖瞳微敛, 尽可能地平复着自己的气息，剑稳得丝毫未动。
“怎么不动手？”
宿聿还在看，看着这剑修丹田里人团散发着与灵兽小人参一样的气，在人团周围横冲直撞，混乱之中，人团的背后隐隐有一条不合时宜的尾巴，与那把雷剑缠绕着，似乎在打架。
自从在金州镇内看到这个剑修, 宿聿就察觉到他体内的紊乱的气息，他见过小人参那种完整的妖身，真正的妖兽体内不会同时存在两种气，人也如此。
而这个剑修却两种气冲突混杂，各占一半。
……不是人不是兽，不就是一只半妖？
“人过来了。”
顾七的动作稍滞，手中的剑器正欲再动时, 远处的脚步声却已经拉得更近，齐家修士激动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里还有两个人！”
“顾先生在这！”
“小兄弟也在啊！”
墨兽紧张过半, 就怕这个剑修乱来劈了这小子：“宿聿。”
宿聿没动，剑修也没动。
可没想到齐家修士靠近之时, 剑修却收了剑，伸手从宿聿的手中夺走了那个面罩, 在面罩完全贴合他的面孔时，剑修浑身的妖气被骤然收敛，半点也闻不出来。
这面罩，是在掩盖着这剑修的妖气！
齐家修士已然靠近过来，看到两人激动地喊着，他身边的妖兽却左右嗅嗅，靠近了顾七，但似乎没闻到别的东西，又很快跑到一边去了。
“你们没事就好。”
“能站起来吗？我们这就带你去灵舟上医治。”
顾七站了起来，他身体虚弱，却不用他人搀扶。
只是当他站起来时，他的目光却看向了宿聿。
“顾先生怎么了？”齐家修士问。
宿聿自己撑着站起来，没看剑修。
顾七将剑器上的布条缠绕绑紧，将惊雷剑收进储物器中，不再多言。
万恶渊里，墨兽却警惕地看着对方，很难想象这个在南坞山上对它大肆动手的剑修，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宿聿，刚刚不还动着剑吗，怎么这两人态度突然就转变了。
“他怎么不杀你了？”墨兽问。
宿聿吐出一口浊气，站起来后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困意，他勉强应道：“他动不了剑。”
一个能劈裂镇山碑、斩除巨人树藤蔓的剑修，若能使出剑招，就不会是把剑架在他的脖颈上，而是当场动用剑诀制服他……不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这个剑修现在动不了剑，也杀不了他，就是一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至于不在齐家修士面前暴露他……这人恐怕也怕在齐家御兽师面前暴露妖的身份。
彼此都有把柄在对方手中，相安无事，就是剑修最好的选择。
承诺哪有把柄好用，想要让一个人听话，最好就是捏住对方的命脉。
墨兽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有天生灵眼，剑修体内什么状况，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你早就看出来，这剑修不行了，所以才把面罩还给他。”
“不是你说上面有禁制的吗？”宿聿放空思绪，掩盖自己面容，还带着面罩，跟自己使用障眼法一个道理。
强行动过灵眼后，宿聿的脑子有点疲惫，身上的伤治愈了，可识海的疲惫一时半会缓解不了。他撑着身体缓慢走着，眨眼时感受着眼睛的酸涩感，看来动用灵眼的时间有限，哪怕他能调动丹田里大量的阴气，可这具身体吃不消。
没有外伤，身体却先撑不住。
到底还是太弱了……宿聿心想着，随便看点东西，就废成这样。
他思索着，脑子却越来越空。
奇怪，先前他有这么累吗……
墨兽却因宿聿的话陷入沉思。
明明在灵舟上时这人洞悉剑修洞府时被化神期神识察觉，哪怕这个剑修现在体内状况极差，可既然作为化神期修士，这人必然十分敏锐，不可能任由宿聿去查探他的底细……
身体状况是其一，另一个恐怕是这人的灵眼。
想到此处，墨兽警惕地看向宿聿丹田中的图腾，相较半天之前，这个图腾竟然又往外扩大了一些，图腾上的复杂纹路变得更深……就好像万恶渊反馈给宿聿的精纯之气，被这个灵眼吞噬过。
墨兽惊觉，等等这个灵眼，在变强……
“我困了。”宿聿忽然道。
墨兽‘啊’了一声，眼前的人居然就这么闭上眼睛。
“诶？！小兄弟！”齐家修士感到扶着的身体一软。
顾七察觉到什么，一抬手拉着某人的肩膀，对方竟然软软地倒了下来，毫无防备地倒在他的手臂上，微弱的呼吸喷洒在顾七的手腕上——
均匀地，像是睡着。
墨兽：“！！！”
你怎么可以睡着！那剑修还在这啊！
*-
金州镇内，灵舟上的修士匆忙入内救援，巨人树坍塌时树冠上的修士接连摔落在金州镇内各处，各个身上的状况恶劣，巨人树虽然坍塌了，可被巨人树吸收过生机的修士们一脸萎态，灵气尽散不说，身体的状况也不算太好，最多只能算是捡回一条命。
齐衍清醒的时候感觉身体里的经脉都在痛，恶种消失了，可被破坏的经脉还需要一段时间去休养，即便如此，他还是第一时间坐了起来，急忙问金州镇内的情况。
“金州镇内还有一座小院，里面的弟兄救出来了吗？”
“有的，小人参带我们找到的，有几个兄弟没挺住，其他人都救下来了。”
得知树冠上那些没被巨人树吞噬的修士兄弟们被护了下来，小院里安置的修士也被发现，齐衍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样的献祭阵法，能活着出来已然是大幸……剑阵，是顾先生出手相助吗？
“怎么没见齐六，他还没醒吗？”齐衍看向四周。
房间里，修士们面面相觑，跟着小少爷这么长时间，要知道跟少爷最久的就是齐六了，少爷最信任的手下也是他。
“小少爷……”
有个修士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道：“我们找到六子的时候，他已经……”
齐衍微微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齐六的状况他知道，当时所有人里，受恶种影响最小的就是他。
“找到他时，六子身上的经脉都断了，医师…医师说他是灵力用尽经脉寸断，又被巨人树坍塌波及，六子他虽然是元婴期修士，可底子太弱了……”齐家修士声音越来越弱：“是小人参找到的他，那时候他已经没了生息……”
“外面有很多散修盟的修士来帮忙……”齐家修士道：“离最近是散修盟修士，也是他们帮忙搜寻的伤员——少爷，少爷去哪！”
齐衍脑子里空白一片，他不顾阻拦往外走。
刚走出灵舟，就看到底下狼藉的金州镇，隐隐约约是其他修士走动着，他看着四处，找寻其他踪影，然而却找不到那个总是在人群里嬉嬉闹闹的身影。
齐家修士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们少爷最要好的就是齐六了，只能把这几天的状况说与他听。
种有恶种的修士有大半活了下来，小院昏迷的修士也侥幸被小院残留的阵法保护……
而金州镇内的镇民全没了，据宿家护舟人所言，金州镇的巨人树阵法布置时间至少有十年，他们这一批修士能活下来，是因为他们没被恶种完全吸干，可金州镇民早就成为阵法傀儡，死了不知道有多少岁月。
最后金州镇活下来的人，竟然不过六十人。
其他无一幸存，全都死在了巨人树阵法之中。
齐六是个倒霉蛋，他没能活下来。
齐衍撑着栏杆沉默不语。
齐家修士面面相觑，互相推搡想要上去安慰，一群人挤作一团，愣是没有一个人上前去。
灵舟内一处房间里，推搡的踏步声伴随着焦急吵嚷。
宿聿睁开眼睛时，听到的就是混乱的声音，很吵很密集。
睡了一觉之后他的识海放松了很多，原先的疲惫感一扫而空，仿佛有种放松下来的舒适感，这种舒适带来的就是过分灵敏的耳力，外面修士的说话声离得很久，仔细辨认能听到‘死人’、‘你去安慰’‘少爷该不会想不开吧’之类的言论。
谁死了……？
齐六？死了？
记忆中断在阵法破裂那一刻，他记得墨兽说过那个剑修开剑阵救了不少修士，原来齐六没活下来吗？
外面的声音更热闹，隐隐约约还有压抑的声音，宿聿低着头，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他回想起最后巨人树前绽放的聚火术，拼死破阵，最后没能活下来吗。
还发生什么了吗？
外面是热闹了，可识海却格外安静。
宿聿早就习惯识海中有聒噪的叨絮声，这安静下来，他才忽然意识到这么久了，那只什么事都要议论一句的墨兽半天了没出声。
丹田里安安静静，除了轮转的灵眼图腾，那只墨色的身影也不在了。
去万恶渊了？
识海的疲惫减轻，宿聿这才用神识去碰万恶渊，只是他如往常那样用神识去触碰丹田那颗墨灵珠时，迎面而来的各种各样的陌生气息差点让他大脑停止思考，可紧接着眼前就晃然一变，只见原先徒有阴气的万恶渊中，出现了成千上百的鬼影。
宿聿：“？”
他没清醒？
最先出现的是墨兽的声音——
“啊！来这干嘛，去那边！”
“张富贵你带带新人啊！”
“别乱来，石碑这不给待，走走走！”
那些比张富贵更薄的气团大大小小分布在万恶渊内各处，一下就将不大不小的万恶渊占据了，宿聿只要神识看向万恶渊，就能看到那一大群如同阴气的鬼影，还有落在鬼影当中的一团墨气小兽。
墨兽在百忙之中注意到了宿聿的神识，从鬼影中跳了出来，“你小子醒了啊，都睡了两天了，让张富贵在你耳边敲锣都叫不醒你。”
宿聿沉默着，看着万恶渊里这陌生又荒谬的状况。
这是什么……？这些鬼影又是什么？
宿聿一向面无表情的脸孔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诧异，直直看向墨兽：“说清楚。”
“你把小灵脉搬进来了啊！我之前还想跟你说结果被那个该死的剑修打断了，不过那时候小灵脉跟镇山碑没融合好，估计你也看不到。”墨兽像是一个久违的地主，说起话来都有种挺直了腰背的感觉，邀功道：“瞧瞧，这是我们万恶渊的新鬼众。”
新鬼众……？宿聿不禁看向这些气团。
张富贵身上是凝成人团的阴气，可这些‘新鬼众’，说是成型却没完全成型，阴气比张富鬼薄了几倍不说，缺手断脚，与其说是小鬼，更像是某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啊，他们生前好歹也是金州镇的镇民啊。”
这要说起来还要从金州镇里巨人树阵法说起，巨人树是夺取生机的献祭阵法，而金州镇的阵法像是被人改过，也存在了很多年。小灵脉汇聚天地灵气，有护佑之效，这些年来金州镇的镇民躯体成为树皮傀儡，但完整的魂魄其实留在巨人树阵眼的小灵脉中。
“巨人树阵法最后没成，这些人也就没完全魂飞魄散。”墨兽指着万恶渊里大大小小的鬼影们，“之前小灵脉没跟万恶渊融合，现在完全融合了，这些鬼影也就完全放出来了。”
宿聿：“……”
也就是他搬一块石头，把整个金州镇死去的镇民全搬进来了！？
“不错！”墨兽摆尾。
万恶渊确实需要鬼众，但宿聿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鬼影。
一眼看去，混在其中的鬼影比在南坞山的时候还多，甚至他连张富贵在哪都没找到。
一个个去分辨时，宿聿更有种分不清楚的热闹。
“不止它们呢！”墨兽尾巴遥遥一指，给宿聿点明方向：“这不，好在我机灵，趁乱之际还抓了两个新鬼。”
还有……？
宿聿神识一怔。
墨兽隆重地介绍着新来的劳工，自信且自豪地看向远处——
远处，冒着红光的齐六勾着活尸的肩膀，好奇地扒拉来扒拉去，嘴边频频发出惊叹，另一边的斗篷人身上的斗篷没了，顶着残破的衣裳，边走边避着来往的鬼影，神情带着一种格外的警惕。
“瞧着，小红花跟穿斗篷的。”
“我都给绑进来了。”

第35章 劳工
鬼影之中, 有两个不同寻常的身影。
一个正与活尸混在一起，疑似勾肩搭背，熟悉的红光与阴气混着, 红红白白……另一个身上绿气黑气交汇，被来往的鬼影挤得摇摇晃晃。
宿聿看到这一幕时，耳边似乎响起了灵舟外走廊的鬼哭狼嚎, 在看着那朵小红花开得盛艳，有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人好像死了，但没完全死透。
远处，齐六还在跟活尸有来有回地拉扯，只是活尸木讷，总是站在原地随着对方摆弄，在宿聿的眼中，就看到那朵红花像是别在活尸上, 混在一起有种别样的滑稽感。
旁边还有一个张富贵，张富贵与斗篷人并肩走着，像是在交谈什么。
墨兽心甚慰道：“小红花很上道，刚进来就跟活尸混熟了。”
宿聿：“……”
似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正在与活尸攀扯的齐六望了过来：“镇山兽兄弟！”
墨兽闻言炸毛，“喊大人！谁是你兄弟！”
齐六原先以为自己要死了，巨人树坍塌的瞬间, 他短暂地回顾了自己的一生，没有天赋却努力修习到了元婴期, 没有才能却整日跟在其他人身边，好像自己身上的用处屈指可数, 碌碌无为的人生最后可能要到成为齐家钱庄的一个掌柜。
可在巨人树坍塌时，他内心却格外的放松。
就好像接受自己的平庸后, 临死前还能发挥出一点作用，他的人生好像也不是一无是处。
怀着这样的心情，谁知道一眼睁开，周围不是排排挂的齐家同僚们，也不是话本里所说的阴曹地府……看到的是长得歪瓜裂枣的鬼影，以及只有几棵小树跟石头的荒芜之地。
都说好人死后能享福，他这辈子也没干过什么缺德事。
一起死去的兄弟一个没见着，怎么死后还来到这么个鸟不生蛋的地儿……
这种绝望持续到他从土堆里挖出了面目全非的……熟人。
那人身上穿着一身破烂，半边脸上还有没褪去的树皮，可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个呼之欲出的形象就这么出现在齐六的眼中。
斗篷兄弟！
两人的状况实在狼狈，斗篷人没了斗篷，齐六身体衣服破烂。
但在陌生的环境中，彼此还是认出了熟悉的对方，齐六喜极而泣，差点就怕黄泉路上就自己一个人走，当场就跟斗篷人抱在一起，险些结拜成亡命兄弟，最后被斗篷人嫌弃一脚踹开。
齐六无所谓，成不了兄弟，死后能遇到熟人，投胎的时候可以互相照应！
只是这条’黄泉路’不好走，看不到泉，到处是鬼，两人在茫茫无际的荒芜地走了不知道多久，接连碰壁连投胎的路都没找准……就在齐六提议要不要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时，他们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上背着数多藤蔓枝条的活尸。
对方身体矫健，两手各拖着一堆异植，路过他们身边时拖起一地尘土，很快从他们身边路过，跟在活尸身边的还有一个陌生的鬼魂，鬼魂看着他们挖土准备埋自己的举动仿佛在看两个傻子，最后迟疑道：“这人死了，也会变成傻子吗？”
这时候，一只口吐人言的异兽出现在他们身边，他们才突然意识到，他们好像是死了，却没完全死透，到了一个叫万恶渊的地方。
那只镇山兽告诉他们，来了万恶渊，只有勤奋修炼才能精进魂体。
早日脱胎换骨，就能成为一个鬼修。
活着要修炼，死后更要修炼。
远远地，齐六看到了远处的镇山兽，他拉着刚认识的新兄弟活尸靠近。
一靠近，他才注意到墨兽的身边出现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那个身影顶着一张陌生的脸，身上唯一的装束与某个他相熟的人物相似，容貌昳丽，明明没有说话，站在那却有种隐隐的压迫感，尤其是一双眼睛。
寂寥无神，却像是随时可以洞悉万物
他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那一身装束为什么眼熟了。
这不是他们齐家的装束吗！？
“你是——”齐六想到什么，呼之欲出：“小兄弟！？你也死了啊！不对，你怎么长得不一样了。”
旁边的张富贵：“！”
什么叫死了！道长是这个地方的宿主，没了他，我们才是真的死了。
等等！道长！？张富贵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道长也进来了！？
宿聿这才察觉到异样，周围的鬼，好像能看到他。
以往神识进入万恶渊时，宿聿能感受到万恶渊内的变化，也能感受到自己神识与万恶渊的紧密，可这一次进来，他能巧妙地感觉到更深的变化，比如他感觉到了拥挤，身周好像多了一种实在感。
万恶渊是个真实的世外之地，现在他好像站在了这个世外之地里。
“神识具象，这本来就是你的地盘。只要你愿意，你也能切身处地地行走在万恶渊里。”墨兽声音单独地出现在宿聿的脑海里，他自豪地晃了晃尾巴：“很奇妙对吧，你想出现在哪就能在哪，意识出入万恶渊，你若是不想，也能像以往那样用神观的视角去看。”
“当自己家，随便逛，不用客气！”
“……”这是谁的东西？
宿聿没理墨兽，而是切身感受着万恶渊的变化。
原先他对这东西的感觉就只是一个可供利用的器物，现在发现这东西好像远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容纳万物，除了他，谁也进不来，谁也找不到。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成了碑的万恶渊，若是再让它成长起来，或许真像墨兽所说那样，会成为一个随意驱使的万鬼之地。
张富贵手忙脚乱地跟齐六解释着万恶渊到底是什么状况，斗篷人却在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就是当时跟在齐家人身后寡言的盲眼少年时惊讶万分，长相可以有多种法子掩盖，这并不稀奇，他感觉到怪异的是这少年周身的气息。
在外面的时候，他分明察觉不出宿聿身上有何异样，甚至感觉对方很弱。
可在万恶渊里，他却能感受到源自那个人一种莫名的压迫力，这种压迫力很强大，不局限于躯体，而是在眼前这个人，或者说这个若隐若现的躯体上。
很强……这个人很强。
“啊？也就是小兄弟其实是这地方的老大？！”齐六反应过来，“这么厉害！？”
张富贵急忙点头。
宿聿静静地听着张富贵的介绍，也注意到对面斗篷人的沉默。
他打量着斗篷人，也在打量着四周环境的微妙变化，动用心神去巡视整个万恶渊确实能神观一切，而这种神识具象的方式能让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一处，耗费的心力就小了很多，也不会因为感受到太多鬼影而费力。
这倒是万恶渊镇山碑成了之后的好处。
宿聿对万恶渊的兴趣更深了，且不说阴气变多于他的益处……如果这些鬼，他看向四周的鬼影，心中思绪着，忽然间察觉到一点异样。
齐六跟斗篷人与外面无异，奇怪的是周围的鬼影。
周围的鬼影不像齐六跟斗篷人那样有自主的意识，身上的阴气也十分稀薄，撇去它们断手断脚的躯体不说，这些鬼影愚钝、木讷，连行动都带着一种诡异的死板。他伸手拦住了一只鬼，那只鬼站在原地没动，头晃了晃，一句话也没说。
宿聿：“……？”
墨兽看到他的举动，忽然有点心虚，“现在确实笨了点。”
“死去那么久，又被阵法当傀儡操作，就算是魂魄也早就变得浑浑噩噩，意识不清了。”墨兽遗憾叹声，远处的魂魄断手断脚，但好歹还能凝成魂体，就是有的脸都看不清，“这种情况，聪明的修炼几年找回神志，悟性差点估计得几十年。”
宿聿看向身侧的墨兽。
墨兽浑身一抖，金州镇的镇民在巨人树里待的时间太长了，要不是小灵脉的特性，它们早就魂飞魄散了，现在能有这样已经不错了！
宿聿没理墨兽的解释，只是问：“你原先说，万恶渊阴气越盛，来源自渊内生灵修炼散发之气。”
墨兽越来越心虚：“是这个道理。”
这些鬼魂比活尸还不如，还没办法放出去，那块小灵脉气再充裕，以这墨兽跟万恶渊的本性，迟早得挥霍一空……到时候不仅他要解决这个问题，还得养着这一渊的鬼。
墨兽试图挽救自己：“别想那么悲观。”
宿聿：“把我阴气抽去建镇山碑？”
“！”你这人怎么老翻旧账啊！
墨兽在识海里小小地建议道：“笨是笨了点，可以当苦力使啊，让它们跟张富贵去开垦……”
宿聿重新看向那些鬼影，笨拙是笨拙，却也能听话往起地方走。
笨也有笨的好处。只是……以往万恶渊里就张富贵跟活尸两个，最多加一只墨兽，一里地的地方略显空荡。可现在金州镇进来的野鬼成百上千，数也数不尽，走几步路的功夫，就要跟鬼擦肩而过。
确实多了一大批鬼众……实际能修炼充当助力的，也就齐六跟斗篷人。
但是，太挤了。
这么小的地方，这么多鬼，小灵脉又能撑多久？
墨兽：“……”这人怎么这样！到处挑刺的！谁家高台是一天盖起来的！
墨兽不说话，宿聿也不说话。
气氛一下子低沉下来，原本还沉浸我的好兄弟变成地盘老大喜讯中的齐六像是察觉到什么，看着四周，诧异道：“怎么了？”
张富贵退后半步，斗篷人紧跟其后。
徒留齐六傻傻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只是斗篷人刚往后退了几步，脚底下忽然踩到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发现这些东西有点眼熟，他弯腰捡起一个，捏在手里顿然一惊，这好像是当初布满金州镇的异植果核……少了巨人树阵法的加持，这些果核少了邪气，却也是令人畏惧的东西。
宿聿顺着看去，看到斗篷人手中散着微弱的黑气。
在低头看着地面上残余的、被墨兽吃完就丢的果核……忽然想到什么。
斗篷人正想把这东西丢掉，一抬头发现不远处的少年静静的，像是在看他这边。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宿聿问：“会种吧？”
斗篷人一愣：“什么？！”
“像你小院种着的那些灵果。”宿聿看着满万恶渊的浑噩小鬼，以及眼前散着特殊绿气斗篷人：“你不是会催生阵法吗？”
斗篷人：“……”催生阵法是这么用的吗！最关键是这些果核能种出东西吗？！
墨兽惶恐地看向宿聿，见着宿聿面无表情的神色，以及话从口出的冰冷，等等！？种果子干嘛！这些果子给谁吃的！
与其坐吃山空，就先提前种一山异果出来。
没有下一个金州镇，可以给他薅异果了。
“这满渊的野鬼随你们差遣，开垦种地都行。”宿聿觉得可以把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万恶渊不养闲鬼，你们看着办。”
“还有这个。”
宿聿淡淡说道：“东西还给你，我不给人送坟。”
一个东西从上方丢了进来，散着绿气的东西飘飘欲坠。
斗篷人匆忙接住，认出了这东西是在金州镇内，他强硬塞给宿聿的东西，彼时他希望此人将令牌带出去，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东西回到了他的手里。
掌门令。
宿聿说完就没再此地逗留，很快就消失在众鬼面前。
墨兽转眼间也消失了，不知道跑哪去。
万恶渊里原地停留的，就只剩下几个鬼面面相觑。
“我还没种过地。”齐六跃跃欲试，看向斗篷人：“老大说种，要怎么种啊？兄弟你说说。”
张富贵震惊，这人前一句还是小兄弟，现在就变成老大了
鬼生这么多年，他还第一次遇到这种变成鬼不哭不闹，还这么快接受现实开始种地了！
不对等等！他们不是要修炼吗，怎么就开始种地了！
活尸已经蹲在地上，它听懂了宿聿的指令，正在地面上抠抠挖挖，把那些被埋进万恶渊土地里的果核挖出来，干得极其卖力。
“斗篷兄弟？”
“话说你叫什么啊！”
斗篷人在发呆，耳边是少年短短一句不给送坟。
其实在此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苟延残喘的躯体撑不了多久，被灵气冲荡时他的意识也已经没了，没想到会进来这个地方，还见到这遍地的鬼影，在听到墨兽谈及万恶渊时，他忽然想到典籍中曾写过的关于上古寥寥几笔的叙述——
古有万鬼之地，乃极恶之渊。
可现在看着眼前荒芜之地，以及本该魂飞魄散的金州镇镇民。
原来是这样的万鬼之地。
握在掌心中的掌门令散着微弱的气，不知道是不是身死成鬼，斗篷人似乎能感受到来自令牌中师长们的愿念，源源不断的，就好像他真的把师长们从那个献祭阵法中带出来。
他忽然有种不确信，原来还能重回人间。
-*
金州镇内，晃眼过去两天时间，已经有几个势力的修士来到此处。
来得最快是散修盟的修士……来了之后，在齐家灵兽小人参的指引下他们很快就找到那座布满阵法的小院，从坍塌的房屋中救出昏迷的修士，同时也看到了屋内已成枯木的阵修尸首。
小院在巨人树的破坏下仍保留着那座小屋，像是里面遗留着已失去多年的阵修的庇护，哪怕巨人树毁了整个金州镇，这个小院阵法还残存着……若不是如此，恐怕这一院的修士早在动荡中死于非命。
散修盟的白使站在小院前，遥遥朝着那位死去的老者作揖，“传信给盟主，风长老已然身陨，共敛其同门十八人尸骨，将送回散修盟埋骨之地，望他节哀。”
散修盟的修士收信，很快离去。
“最后，我们还是晚了一步，没救下风长老。”
白使看向自家哥哥，“也没能护住他师门的人。”
风长老一门乃是散修盟中能力最强的阵修，应该是很久之前就已经发现金州镇巨人树一事，可传的信没能传出此地，等到他们接到消息，已然无力回天……一门修士现如今都陨落此地。
“金州镇巨人树阵法的事查清楚了吗？”白使问其他人。
这几天金州镇内势力颇多，最焦急的莫过于宿家跟齐家人，宿家刘长老叛变且策划金州镇阵法一事经由齐家的客人那位顾先生证实，设计这么多修士身死来成就巨人树阵法，枉顾人命，邪恶至极……但因此人身死，金州镇内许多蛛丝马迹无从查起。
齐家人也是最紧张的，据说远在天元城的齐家少主因为幼弟差点身死于此而勃然大怒，派遣数多灵舟过来，连宿家也是第一时间跟那位刘长老撇清关系，遣人来接宿家修士。
两家的反应，不像是与这件事有关联。
“风长老一门修士都殁于此地，后来又有宿齐两家修士……”白使皱眉：“这个金州镇不简单，知情的人都被灭口了。”
金州镇外三个门派满门全灭，若这次没能破阵，所有修士死于此地。
那巨人树阵法真正的原因就无人知晓，等其他人来的时候，此地就已经成为献祭阵法巨人树的领域……前来此地的修士，将无一幸存。
“以宿家那位刘长老之能，真如其他修士所说自爆身祭，其实也有不妥之处。”黑使说道：“我跟那位宿家护舟人谈过，这么大的谋划，那位长老虽是化神修士，但在阵法上的造诣绝无可能独自布下巨人树这种上古阵法……且据我们散修盟的典籍所载，巨人树布阵之术，自千年前就已经失传了。”
背地谋划金州镇一事，恐怕另有其人。
但无论是谁，设计这么多修士身死，歹毒至极。
“回头把这件事同时也告知盟主。”
“白使大人，还有一事。”旁边的散修盟修士说道：“盟主还特意交代了，说若是见到破阵之人，定要请去散修盟做客。”
请人回去做客！？他们盟主怎么那么喜欢请人回去做客！
而且这能请到吗！金州镇死伤修士这么多，整镇的镇民都死光，不知道多久之前就是一座死城，这要从哪去找人？
这也是最稀奇的事，明明应该是最为瞩目的破阵者，现在却一个影都没见过。
而且齐家宿家两家的修士里，学过阵法的也就是宿家修士，宿家修士修为最高的是始作俑者……其他修士都没见到巨人树，早就昏过去了。
没有一个合适的，能成为破阵的人选。
黑使也站在小院中细细查看着小院阵法，低头时看到还没完全坍塌的石板路上，还有被硬生生摁在地表已被吸干的灵石，一眼望去，这些灵石与院中的阵法巧妙结合着，若是没有外来灵力的支撑，此地阵法撑不住这么长时间。
“老弟，风长老或许有所线索留给我们。”黑使道：“你看这。”
地面凌乱，有些东西已经碎开。
白使伸手从地面阵法中抠下一块灵石，从灵石的边缘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齐’字——齐家钱庄的所出灵石？
“不止如此。”黑使站定在阵法残余痕迹附近，布阵的人是风长老，且这个阵法在巨人树的风波中还能残存下来，阵法等级只高不低，可偏偏这些镶嵌在此地的灵石，不该是阵法的一环，却与阵法互相呼应……这些痕迹很隐秘，若非他们对风长老一门熟悉，也不会发现这么细致的关键。
白使明白了：“有人看破了风长老的阵法，还利用过此阵。”
找巨人树破阵者难，但在齐家修士里找一个来过此地且会阵法的修士……
这时候，小院中，一个散修盟修士跑出来道：“白使大人，您方才让我等找的令牌，这十八人身上都没有。”
天阵门的掌门令，不见了。
白使与哥哥黑使相看一眼，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那些修士清醒了吗？”白使看向其他人。
“清醒了一些，但是问他们破阵者是谁，他们都没什么印象。”散修盟修士道：“还得等其他人清醒再问问，哦对了，倒是有个剑修，可那个剑修却说破阵之人不是他。”
白使长腿一迈，眨眼间到数十步之外。
“白使，白使你去哪啊！”
“找人！”白使的声音消失在天际。
黑使却原地不动，见着哥哥远去，招来周围散修盟的修士：“把小院附近这些灵石毁掉，若有他人问起，就说从未见过。”
外界已然因为金州镇一事引起轩然大波，破阵者不宜暴露身份。
无论是他与风长老一门的交情还是涉及巨人树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散修盟都不会与此人交恶。
“怪不得要请人做客。”
黑使见着其他人去清理灵石，心中了然。
“确实该请。”

第36章 灵眼
灵舟内, 宿聿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从万恶渊里出来之后他又花了点时间重新观察整个万恶渊，小灵脉嵌入万恶渊后确实发生很多变化, 万恶渊镇山碑完全成碑不说，最主要是是这块小灵脉正在逐渐扩开万恶渊的边界。
在里面过于拥挤所以没有多少感觉，可离开之后神观万恶渊, 他才发现原来仅有一里地的万恶渊其实已经扩大了不少……
不止如此，那块小灵脉混杂的气还在源源不断地送往万恶渊，万恶渊镇山碑看似没什么变化，但宿聿能看到镇山碑成形之后，绕在它身边的气变得更深了。
镇山碑与小灵脉融合带来的效果远超过宿聿预想。
墨兽学聪明了，说话总是藏头藏尾。
不过这也无所谓，那只墨兽干什么，首要前提都是万恶渊。
只要墨兽的心在万恶渊上, 便万事都可利用。
人会利己，兽的表现更直观，也少了那些弯弯绕绕。
宿聿知道，万恶渊给他带来的好处非常多。
丹田里阴气充裕，破巨人树后的疲惫感早消失了，充裕的阴气确实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感受，体内原本枯竭的经脉受到阴气滋润后也舒服了不少。
这种变化带来最明显的就是体魄的变化, 原先他借由那个剑修的化神期的灵力突破了炼气与筑基间的门槛，现在体内有足够多的阴气, 连着好像停滞的修为也有隐隐往上涨的趋势。
看来墨兽没骗人，精纯之气确实能给他带来修为的精进。
放着也不行, 哪天又被那东西抽给万恶渊……最好的方式就是先炼化了。
宿聿闭目养神，循环体内的阴气巩固修为, 之前炼化化神期灵气时墨兽教过他怎么炼化，他用着同样的办法去炼化体内的精纯之气，把这些东西化为己有。
先前与巨人树的交手中，他知道体魄弱势的无力。
若非能操纵活尸，他之前恐怕连靠近巨人树的机会都没有……灵眼确实给他带来很大的作用，但天生眼盲这一缺陷，让他在很多时候都会陷入被动。
阴气有万恶渊供应，体魄却只能靠他自己精进。
太弱了也不行，眼睛看不见，至少体魄不能落下。
在宿聿炼化体内精纯之气时，他丹田里的图腾也随着他的意念开始轮转起来。这个常居在宿聿丹田里的图腾几乎已经完全扎根在他的丹田里，图腾的纹路早就越过了界限，像是在保护着什么，将宿聿整个丹田都包裹其中，玄奥的纹路里逐渐衍生更多的细纹。
就像是宿主在增进修为的同时，这个灵眼好像也在一一地解封更为繁复的图腾，一步步往更深的地方拓开，渐渐地撕开更为深层的东西。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宿聿的识海里渐渐浮现了出一些零碎的画面。
阴气晕绕间，他像是被突然拉回至那个缥缈山巅的小院，丢弃在脚边各处的阵法残籍散落着，一个个阵法的纹路再次出现在先前的脑海中，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在翻阅阵法残卷的人，翻过一页又一页……
这次耳边再也没有‘师兄’的声音，耳边也格外安静。
仅剩下一地的阵法残卷，他看着那些残卷，卷上繁复的阵纹似乎也在看着他，跳动着，像是这些纹路活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往他的识海里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久远的记忆。
仿佛他坐在案桌前，翻阅着典籍卷轴。
每翻过一个，一个清晰的阵法就出现在他识海里。
……这些是什么！？
阵法？阵纹？……不对，这好像是他的记忆。
宿聿似乎察觉到什么，眼前的缥缈小院开始崩塌。
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灵眼图腾。
在他看着那个图腾的同时，图腾也在看着他。
‘宿聿，你得活下去。’
熟悉的声音出现时，宿聿骤然回过神，脑海里的场景恍然一空。
他下意识地观察识海里的图腾，就看到了一个浩大无垠的灵眼处于氤氲的阴气之中，若隐若现，纹路也变得更加深沉玄奥。
与灵眼对视的瞬间，宿聿的脑海里出现了数多的阵法，方才记忆中出现的卷轴阵法仿佛能清晰地回忆起来，就像他使出的驭鬼手印，所有的东西都在他的记忆里。
他冷汗涔涔，双手着地时摸到了床榻的边缘，乍一摸空，整个人从床榻上栽了下去，径直摔落在房间地上。
一个身影推开了门，进来就看到摔落在地上的少年。
来人动作很快，几步到了少年身上，伸手就将人扶了起来。
宿聿在被触碰的时候下意识就要拒绝，对方的手却比他更强硬，一伸手就按住他，将他从冰凉的地板扶了起来。这时候，宿聿涌入太多记忆的大脑才缓了过来，他睁眼闭眼间似乎还浮现着阵法的纹路，等过了许久，这些才完全压了下去。
“缓过来了？”男人的声音出现。
宿聿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被人扶着，瞥见熟悉的气：“半妖？”
顾七见人缓过来，才道：“听到动静才进来，打扰。”
这几天他都住在宿聿的隔壁，对这个房间里的情况尤为清楚，其一是他得离这个邪修近点，其二是还有许多事情他得找这个人问清楚。
这人在回来的路上陷入昏迷，至今已经过去两天，医修探过脉后只探出一个阴邪入体的结论，再看别的完全看不出来。
顾七探过对方的脉象，阴气满盈，说简单的是阴邪入体的脉象。
他不是神医谷的医修，却也在好友江行风的耳濡目染中知道一二，人的体内这么多阴气，还久久未散，那就是将死的脉象……可从最开始给他探脉至今，此人的阴气未曾泄去，反倒是越来越盛，那便只有一个可能，这东西与他的体质有关。
见到人摔在地上，顾七掠过床榻边缘，有明显的褶皱。
是真摔下来了……他掩去疑虑，松开了扶住宿聿的手。
松开手后，顾七发现对方还没动，似乎正坐着发呆。
他迟疑片刻，以为对方出了什么问题，正欲再问一句，忽然注意到少年的头发——
此人肤白，未曾束发，发丝垂肩而落。
原先所见发丝全为青丝，而此时发丝当中竟有几缕明显的白发。
几日前在金州镇中，分明没有这些。
宿聿稍稍动了下，往后动的时候碰到了顾七正好搭在旁边的手。
两手相碰，顾七感觉到了对方指尖的冰凉，不似常人的温度。
只是没过半会，少年就抽走了手，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微动的眉角表现出诧异，“还有其他事吗？”
宿聿：“？”
这人怎么还在这。
顾七：“……”
少年动了下，那缕白发被青丝掩盖，消失无踪。
顾七敛眸正欲告退，身前的人却忽然站起。
两人离的距离很近，宿聿刚准备起来时候就听到了一声极小的闷哼，他察觉到自己好像撞到什么，正疑惑地往后看，就瞧见代表剑修的气稍稍往后了一点。
宿聿：“？”好像撞到什么。
顾七：“……”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墨兽被灵眼图腾阻拦许久，刚从丹田里冒出来就看到了房间里这两个男的情况，它顿时一阵警觉，正摆出严阵以待的姿势，就看那个剑修扶着面罩站了起来，似乎还捂着什么。
这人脸怎么了？
墨兽还没反应过来，剑修就已经站了起来，转身离开了。
“他来干什么？”墨兽问。
宿聿皱眉，摸着床沿站起来，“我摔了，他听到声音进来扶我一手。你哪去了？”
墨兽瞥了眼旁边的图腾，不敢说被灵眼拦着不给出来，支支吾吾道：“万恶渊里有事耽搁了，你没摔——”
话没说完，它忽然看到扶着床榻的某人扶着床沿咔嚓一声脆响，床榻底下的木板折了一段，掉在了脚边。
除此之外，床旁边还有一些什么碎屑。
像是在它出来之前，此地发生过什么。
墨兽想到刚刚剑修捂着面罩出去的动作，顿时严肃起来：“宿聿，你该不会跟那剑修在这床上打了一架吧？”
“这床看起来像是要塌了。”
宿聿：“？”
半晌，他才发觉墨兽指的是什么，他摸着边沿发现被折断了几块，“方才在炼化阴气，没收住阴气。”
“你炼化阴气怎么不喊我！”墨兽急忙说道。
宿聿道：“不是你说有万恶渊禁制吗？”
他感受了下体内，方才都被阵法打乱了思绪，现在张了张手，发觉动用起体内阴气好像更自在了，有些阴气被他成功炼化。
“那万一有其他人突然过来呢，就比如那个剑修！”墨兽是真的着急。
“没人会过来。”宿聿控制着体内的阴气，免得引起其他人警觉，“他没跟其他修士谈及破阵的事。”
见过他破阵的，斗篷人跟齐六都在外面，小人参又是只不会说话的灵兽……其他的修士当时已经被巨人树挟持，那就只剩下此人。
如果破阵的事传出去，他房间里此时不该会这么安静，也不会他闹出这点动静，只有这个剑修进来……那就说明，这个人没说出去。
墨兽正唠叨着剑修没安好心，背地里肯定在想什么事坑人。
宿聿却在想另一件事。
刚刚他没怎么注意到那个剑修，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剑修身上的气少了很多。
放在以往，以剑修那样的修为，但凡出现在房间外边他都能注意到，可刚刚人在身边，他却没第一时间注意。
宿聿抬头，往外边看去。
隐隐约约地看到那个微弱的气走远，最后听到脚步声消失。
那人体内的气不对啊……
门外安静了稍许，忽然间传来脚步声。
宿聿以为那剑修去而复返，没想到来的是一个齐家修士。
齐家修士轻手轻脚进来，见到宿聿坐在床榻上，端着的药碗差点没拿稳：“小兄弟你醒了啊！”
齐家修士见到宿聿醒了很高兴，把药碗放下后稍稍检查了他的身体。
“醒了就好，少爷还担心你醒不来，特意遣我来看你几次。”这位齐家修士是个医修，帮宿聿探脉时微微皱眉，急忙把药碗推至面前：“来，驱邪之物，散散体内阴气。”
宿聿：“……”
他只好拿过。
“过会我们的灵舟就走，金州镇的事已经交由给散修盟了。”齐家修士叹了口气：“看你昏迷不醒，顾先生身体抱恙，少爷本想去天元城为你寻名医……好在小兄弟你醒了，少爷醒了之后还遣我来看你。”
齐家的灵舟要先走了。
宿聿在房间里待了两天，没想到金州镇的事已经引起这么多人警觉。
短短两天时间，金州镇外边就已经成了一个是非之地，来的人越多，迟早就有人会察觉异样，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着急走的居然是齐家。
不过赶紧走也是好事，人越多，于他就越不利。
“你们少爷呢？”宿聿忽然发现好像没这么见到齐衍。
齐家修士道：“少爷伤心过度，还在房间里待着。”
“……？”
宿聿又问：“什么时候走？”
齐家修士道：“一会灵舟就走了。”
宿聿意外，这么快就要走了？
金州镇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齐家也有几个修士殁于此地，小少爷更是差点死于其中。还未等他们在这停留多几天，来自天元城的加急的密信就传了过来，催促着齐家小少爷赶回天元城。
“这次是天元城的少主特意嘱咐的，怕小少爷出事，说什么也得先走。”齐家修士也知情况紧急，道：“我还有其他病人要照看，小兄弟若有不适，就唤我一声，我就在走廊不远处。”
宿聿点了点头，等到齐家修士出去。
他把药碗往万恶渊里一撒。
墨兽：“！”
你自己不驱邪！糟蹋我们万恶渊干啥！
灵舟房间外，顾七只是在门口站了稍许，等到那个端着托盘的齐家医修走远，很快就走到了齐家灵舟的走廊的窗台处，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传信铃，趁人不注意将放了出去。
铃铛没入天际时就消失了，似乎飞向了更远的地方。
顾七没走远，他借着走廊隐蔽的窗台，仔细地观察这下方的情况。
巨人树之后充满着疑点，他对阵法专研不多，却也知道那巨人树与典籍中记载的巨人树有所不同……还有那个宿家的刘长老，对方自爆前那一句匪夷所思的话，仿佛对他的到来的很意外。
这事算计的是齐家跟宿家，布阵者若要布下巨人阵，最好避开这些大势力。
而那个刘长老却反其道行之，算计的不是这两家的小辈，而是齐小少爷跟宿家少主。
不怕引火上身，背后设计之人，不会是那个刘长老那么简单。
宿家人里有主谋，齐家里未必安全。
在事情还未明朗之前，有些消息就没必要暴露。
比如这个邪修，不说其他，就破阵的行为，此人与设计者不同道……更何况那邪修还知道他妖血之秘。
想到此处，他看向灵舟外边，看到了玄羽庄的灵舟也抵达了此处，在那些灵舟旁边一只只妖兽在御兽师的指引下正在探寻什么。
齐家确实有擅御兽的修士，但比起以御兽术闻名天下的四大门玄羽庄来说，他这身妖血能凭面罩瞒住齐家的修士，就瞒不住玄羽庄那些狗鼻子。
金州镇会有其他人去查，而他不能在这久待。
希望江行风尽早收到他的信铃，来天元城与他会合。
还有那人身上诡异血液一事……顾七捻了捻指尖，面罩下的妖瞳眸光若现。
这么多年，他的妖血第一次。
除剑气外，被另一个人影响……
-*
其他势力的灵舟往金州镇飞的时候，齐家的灵舟一反常态，早早地修好舟上阵法，带着一船的修士马不停蹄地往天元城飞。
只是在齐家灵舟刚飞走不久，从金州镇里匆匆跑来的散修盟白使看着远去的灵舟，差点与正在巨人树废墟中探查的玄羽庄几人碰上，众人只见一个白影飘过，紧随其后的是一个黑影，以迅猛之态，追着那远去的灵舟。
在玄羽庄修士中，两个身着轻纱白袍的修士与众不同。
一个看起来是五六岁的幼童，手捧着一灯器，见黑白影穿过，摇摇晃晃地站定，“散修盟的黑白使，怎么会跑得如此焦急。”
远处齐家的灵舟飞走，与幼童并走的白衣男子抬起头，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他两指掐算着，微微眯了眯眼，怪不得此地有他的剑痕。
原来他也来了。
白衣男子语气平和：“看起来像是在追什么。”
小弟子道：“这肯定追不上了，齐家的灵舟飞得可快了。”
“玉衡真人。”玄羽庄主走了过来，朝他作揖：“可有什么发现？”
白衣男子移开目光，垂眸看向这残余的痕迹，身周是与他并肩站着的玄羽庄庄主。在南坞山中他们发现了一块源自散发着魔气的石头，来源未知，可那么强大的魔气，上一次见还是三百年前的极北魔渊。
他道：“庄主，此地的布阵的手法，与那南坞山裂开的边界有所相似之处。”
此言一出，四周寂静。
南坞山阴气外泄一事本就成谜，又从中发现上古封印……南坞山事在先，而现在金州镇又出现了巨人树阵法，两者之间说无关联，无人敢信，更何况前两天巨人树坍塌引起的灵气动荡，已经引起了数多势力的关注。
“布此阵者，与破坏南坞山封印的应当是同一人。”
玄羽庄主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之处，在南坞山事情发生之前，像苍雪宗等大宗门，擅卜算的修士早已料算出南界有异，而南坞山恰恰好出现在风口之地，不止是他们玄羽庄，其他势力也派人前往了南坞山。
“引开我们的注意力。”玄羽庄主明白此间蹊跷之处，有人特意引起南坞山之乱，把所有人引去南坞山。
南坞山在先，小小一个金州镇，就算出现一些小异动，也不会引起他人注意。
无人管，就不会有阵法宗师前来……巨人树几乎是一个必成的局。
白衣男子垂目，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奇怪，太奇怪了。
明明是死卦，却活了那么多人。
明明有生机之相，金州镇镇民却无人生还。
白衣男子不再多说，而是细细地看着此地的阵法，往来破阵，必然是先毁阵法核心，也几乎所有探查过此地的修士都这么认为……这其中却有蹊跷之处，既然破坏掉阵眼，此地应当有阵眼残留的痕迹，或者是阵纹痕迹，可偏偏寻遍所有，此间没有一点阵眼痕迹。
“全都毁了？”玄羽庄主问。
白衣男子摇头：“与其说毁了，更像是断了。”
阵眼被截断，便可不费破阵之力，瓦解此地阵法。
玄羽庄主面露讶异：“不破坏阵眼，截断阵纹……这就算是罗山门那位阵法宗师出山，也难以在一夜之间做到吧？莫非是灵眼者，不对，普通灵眼者修不到如此造诣，天生灵眼更无可能……这阵法中应当还有疑点。”
天生灵眼，一种绝佳的天赋。
天生通灵，无需感应天地修炼进阶，生来就是天地的宠儿。
可现今的天寰修道界，通灵修士甚多，修成灵眼者屈指可数，更何况天生灵眼。
白衣男子没再多说，玄羽庄主却从中得知了信息，与其作揖后匆匆离去。
人走远了，小弟子才疑惑地看向白衣男子：“小师叔？为什么天生灵眼没有呀？”
“天生灵眼，据典籍记载，天生通灵，可观天地，可知天命。”
白衣男子道：“不费气力便可洞悉万物，这就是天生灵眼。”
“小师叔，会有这种人吗？”弟子懵懂问道。
白衣男子却闭眼，过了许久才道：“千年前有一人，擅阵法，知天命，年少成名，曾以一手通灵术走遍天寰各界，不到百年就成为闻名四海的天之骄子。天麓山的洞悉术，还是从此人通灵术中变革而来，或者说天麓山的洞悉术，就是他一手创下的。”
弟子又问：“那他……”
白衣男子望向远方，“也是最后一个，天生灵眼。”
“那他现在一定是哪位大能者吧？”年轻弟子天真道。
白衣男子却没说话，似乎由弟子的话想起某些事情。
若无千年前一事，那人应该也是盛名满载的天之骄子，现今的天才何人能及他……只不过如今史书上只余留他的骂名——
修道界灵脉坍塌、气运衰败的始作俑者。

第37章 进城
前往天元城的路上极为枯燥, 宿聿不出门，每天除了固定来送药的齐家医修，剩下的就是偶尔路过却从不进门的某个剑修。
对方的气很弱, 走起来鬼影无踪的，也只有墨兽每次都会注意到他。
“你怎么不关注他啊！他天天路过我们房间。”墨兽道。
宿聿：“……”
就住隔壁，出门总会路过。
宿聿原本对剑修还有点兴趣, 但自从对方体内灵气弱了之后，他就没什么兴趣了。化神期修士的灵气好用，可那剑修现在体内气息紊乱，宿聿之前还想趁机会咬他两口抽点化神期灵气用用，现在对方这个虚弱之态，也吃不了多少。
对那个叫顾七的剑修，兴致也就更少了。
而他也没空去搭理剑修的事。
脑海里关于阵法的记忆越清晰，记忆里的矛盾也就越奇怪……被推进小池塘, 跪在祠堂里的孩童，这些挥之不去的记忆与更久远的记忆相悖，归根究底其实就是一个问题。
他是谁？
宿聿这个身份是谁？
为什么他不能死？
从南坞山出来，搭上天元城的齐家灵舟，只有到了天元城，才能挖清更多他想知道的事情，包括宿家, 也包括他这具身体是怎样的情况。
宿聿内观识海，看到丹田里还在缓缓动着的图腾。
这东西的秘密还很多……
“诶你们几个, 听点话。”
“东边那块地怎么没人过去呀，那边有个小池塘, 得先挖出来。”
“来来动起来，活没干够的, 今晚睡觉不许靠近镇山碑。”
只是碰到万恶渊的墨灵珠，宿聿就听到了齐六的大嗓门，识海里被另一些声音占据。
吵，这几日的万恶渊格外地吵。
原先万恶渊与小灵脉最多就是把边界往外拓了一大圈，几日没进万恶渊，渊内原本充满雾气的边缘像是被重新开拓了，雾气被驱散不少，边际格外明朗。
自从金州镇的野鬼们进来，渊内干活的气氛蒸蒸日上。
张富贵是个熟练的劳工了，不用他人过多去提醒，他就已经把开荒要干什么活的事跟齐六交代的明明白白……令人意外的是齐六，先前大家看着齐六以为会跟他家小少爷那样干不了重活，却没想到这人不仅擅长干活，还懂得如何安排金州镇那群浑浑噩噩的野鬼。
作为齐家小少爷贴心的前小跟班，齐六自幼除了修炼就是学着要怎么当一个齐家的好掌事，指使起人干活有模有样，开荒的事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没过两天的功夫，就已经有序地将那群小鬼分到了万恶渊各处，有的开荒有的种植，每一个小鬼的工作几乎都不重复……
宿聿隔一天去看万恶渊时，万恶渊的边界已经被他们开拓得更清晰了。
其他人忙着开拓，种异果的事落在张富贵跟斗篷人身上。
张富贵少年行医，中年成鬼，虽是凡人但见过的世面也不少。斗篷人将巨人树异果的信息与他说过一回后，张富贵当场就跟斗篷人攀谈起来。
斗篷人名叫风岭，是天阵门现今仅剩的独苗，在接受事实后在万恶渊里给师长立了衣冠冢，就也加入了万恶渊的开荒之中。
张富贵作为医师，对这种果子的价值了解再清楚不过。
墨兽吃完的那些异果的果核，本质上是金州镇当地有名的灵果，但因为受到了巨人树阵法的诅咒才会变成那种诅咒之果，现今巨人树没了，恶种入腹最多就是不适，对人对鬼都没有太大的影响……最主要的是这种异果，先前为了吸引更多修士去吃，果肉中蕴含的灵气甚多，比张富贵以前见的很多灵果都好。
“这东西适合在万恶渊里长，阴气足，灵气不差。”张富贵分析道：“相辅相成，这种果子能巩固魂体，入药也是极为好用。”
“你们吃了也有用？”宿聿问。
张富贵总觉得这句话有歧义，“没错，这种果子，对魂体来说也有益处。”
宿聿听懂张富贵的意思，也就是这种子种出来，不仅对万恶渊有益，对他们这些还在修炼的小鬼们也有用处，能吃的对象就不只是墨兽一个，这些鬼也能吃，也能借此增进修为，对万恶渊的扩充也有好处。
那就是一个肚子填满，还有千百个肚子在后面等着。
墨兽：“！”
你打得是这个主意吗！
只是在张富贵说完之后，周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是齐六先打破了沉默，井井有条地跟宿聿介绍着——
“这种地的事得先安排，我问过富贵哥，已经把最适合种地的地方划出来了。”
“就东边那块地，开辟出来一个小池塘，引水开垦都方便，等过两天就能播种了。”
齐六这两天忙着整理万恶渊里现有的资源，“这开拓出来石头能造房子，多砍的树也能用上……不过老大，这资源还是不够用啊！”
此地不比南坞山，万恶渊落碑就是一片深山。
而现如今扎驻在凡人的丹田里，万恶渊刚刚成碑，渊里现有的资源格外的贫瘠。
被墨兽啃完的果核都翻出来了，先前战斗中被活尸拽进来的异植勉强还能催生……换句话说，种子有了，地也能开荒了，看起来应有尽有，可实际上没有其他资源！
“阵法布阵是需要材料。先前在金州镇，小院催生阵法用的是我们天阵门的储备，至少都是上品的材料。更别提金州镇的巨人树，用的无数镇民的生机，还不知道投入了多少天灵地宝才有那么大威力……”斗篷人也就是风岭欲言又止，看着荒芜的万恶渊以及被鬼影们堆出来的果核种子小山，空有一身本事没法施展：“我们没得布阵的材料。”
就算是把万恶渊里的小灵脉当做阵眼，可前提是他们连绘制阵纹的材料都不够，空有阵眼，却没得材料把阵眼的阴气引来催生，这等于空有水源，却没得导水的工具，阵法弄不起来啊！
宿聿看向不远处还在被万恶渊镇山碑汲取气的小灵脉，想到了先前用灵石布阵之法，心想着这东西上面能不能弄点灵石下来……“从这东西上挖呢？”
众鬼看去，就看到世人抢破头的小灵脉，这样太奢侈了！
墨兽当即抱紧了小灵脉，什么！不准挖它的东西！
“万恶渊内阴气很足，再加上有小灵脉……”斗篷人风岭接着往下道：“若是能成功布下阵法，这些异果的生长会远快于小院的阵法。”
而前提是，这万恶渊里的阵法能布得起来。
宿聿：“……那你们说怎么办？”
把小灵脉分了，这群鬼又不让。
想要种异果，阵法的材料又不齐。
众鬼陷入沉默，见着万恶渊现今当家做主的宿聿不发一言，他们感觉要是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这人真的会想办法把那个小灵脉当场分尸来做阵法底基。
万恶渊的开荒大业，卡在了没钱这条路上。
种可以先种，种不了那么多，想要靠这群鬼来填饱自己的肚子，越快，就越需要钱。
宿聿没想到暂时不愁饿肚子了，但是想要得到更多的精纯之气来炼化，现在最需要的反而是赚钱。
但赚钱……一人一兽众鬼围成一圈面面相觑，一片沉默。
几日飞行，齐家灵舟抵达了南界最大的城池——天元城。
还未靠近天元城，宿聿就先感受到了与众不同的灵气，他正在灵舟上往外看去，一眼看到的是一望无际分散开来的气，与其他地方稀薄的灵气不同，此地的灵气集中在一处，来来往往间皆是不同。
天元城作为南界最大的城池，本身就是修道界多个势力的本家，也有其他势力的分驻地。
城池的面积有几十个金州镇那么大，灵舟飞一日，未必能走完整个天元城……宿聿看不到这些，耳听的全都是墨兽的所见所闻，以及齐六作为本地人的细致介绍。
一到天元城，齐六话就变多了，喋喋不休地说着天元城的好处。
天元城，那可是南界最繁华之地，这里什么阵法材料都有！
而且想要赚钱！最重要的是找准地方！
“那怎么赚钱？”宿聿第一次进这么大的城池。
齐六一下难住：“……齐家富得太快，我只学过管钱。”
风岭：“……”那你这不是废话吗！
齐家灵舟落地后，没有前往齐家的本家，而是落在齐家的另外的宅邸处。
宿聿跟着其他修士走，才知道齐家在天元城的宅邸居然有几十座，这安置修士的宅邸只是其中之一。
“老祖宗喜欢买房，齐家房子最多了。”齐六道。
其他鬼：“……”知道齐家有钱，不知道这么有钱。
万恶渊里的鬼念念叨叨的时候，宿聿边跟着齐家修士，边记忆着宅邸的错落分布。他看不见，认东西全凭记忆步数，以及齐家宅邸里各种亮亮闪闪带着灵气的摆件。
宅邸的齐家修士知道这位少年是小少爷的贵客，处处安排妥当，更是要派个人跟着他，最后还是宿聿以不便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齐家修士只好道：“小少爷还有点事得回家一趟，托我特意跟你说一句，他这两日处理完事就过来，带你去认亲。”
宿聿：“……”
这就不必了。
等齐家修士一走，宿聿就没多留，借着墨兽的掩护往外走。万恶渊的禁制不止可以让宿聿身周出现万恶渊的鬼行踪隐藏，也能将他自身的气息降至最低，往外走的时候，他注意到隔壁的院落。
顾七下了灵舟也住在他隔壁，只是现在隔壁院落里没有人。
剑修不在。
风岭布阵需要许多材料，天元城材料多，宿聿先想解决的就是买阵法布阵材料的事，之前在金州镇的时候，齐衍曾丢给宿聿一储物袋的灵石，那是他现在全身上下仅剩的钱财，一小部分给了风岭去布置万恶渊里简易的催生阵法，剩下的灵石，就只能用来买剩下的材料了。
早知道这么缺钱，当时就应该把齐家钱庄搬空。
天元城街道上的人比金州镇多太多了，宿聿刚走到街上就险些被来往的人挤开。
人多，修士也多，灵气纷杂的环境最不便他靠灵眼寻路……只得在墨兽的指引下找到贴着街边的路走。
宿聿不太喜欢热闹的地，但这几日经常去往万恶渊，以至于对识海里的热闹也逐渐习以为常。神识具象的好处可以让他进入万恶渊里耗费的心神减少，却也让他容易受到身周热闹的影响……比如过于清楚地听到万恶渊里其他鬼的说话声。
以往说话最多也就张富贵跟墨兽两个，现在多了一个齐六，就像是多了数个人。
一起说话的时候，总会吵嚷得不行。
宿聿漫不经心地走着，忽然间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
“让让，街上都让让。”
庞大的妖兽拉着一辆马车从街道上奔驰而过，卷起大量的尘土，周围的人纷纷避让。
耳边传来妖兽奔走的声音，宿聿还没站定就被周围的人挤开，差点撞到旁边的摊位，他只得扶住小摊的边缘，一偏头时便看到庞大的妖气。
“刚刚那是宿家主的妖兽车——”
“宿家主回来了？”
“那不然呢，最近都发生这么多事，天元城也不太平。”
“快让让，后面还有——”
庞大的妖气从面前走过，之后便是陆陆续续的妖兽车架。
那些妖兽车架上绘刻着阵法，与宿聿常看到的宿家灵舟很是相似，他正欲再往前看，只是庞大的妖兽车阵法遮住了内里修士的气息，半分也窥探不得。
宿家家主？
“哦宿家家主回来了啊？前不久我们出发去南坞山的时候才听说他好像出了趟门。”齐六飘在宿聿的旁边看热闹：“啧，多半是来给那个刘长老收拾烂摊子的，这次金州镇的事估计要按在宿家事上。”
张富贵：“诶，他不坐灵舟的吗？”
“宿家里就这个宿家主最奇怪，其他宿家人出行全是灵舟，就他每次出行都要妖兽拉车，随从也全是如此，跟其他宿家人都不一样。”齐六对宿家的八卦最清楚，“老大，你对宿家感兴趣啊。”
墨兽：“？”你老大就姓宿。
想到此处，它又看了眼宿聿，从南坞山开始，这小子好像就对宿家的态度不太一样……在金州镇里也是，对那个宿家少主态度也很一般。
妖兽车走远了，街道上又恢复热闹。
宿聿直至视野中那些气消失，才挪开了视野，敛去了心思。
靠近不了……不过如今在天元城，该遇上总会遇上。
“卖阵法材料的在哪？”宿聿打断了他们的议论。
齐六道：“就在前面！”
墨兽自从上次被骗之后就学聪明了，临去之前，路过某个小摊位时特意让宿聿买了一件斗篷，遮住面容，“上次就有人看你戴眼纱骗咱们灵石，这次你得装不瞎，不能亏钱！”
宿聿脸上的眼纱还是齐家修士给他准备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条眼纱没当初那个姓顾给的眼纱舒服。
齐六对天元城很熟悉，很快就带着宿聿到了某一条街。
宿聿原以为所谓卖材料的地方就是个小摊位，没想到走到位置才发现一条路过去根本没摆摊的摊位，更多的都是商铺，每一个商铺都是卖各种各样的灵器材料。
不想走远，宿聿就挑了最近的一家进去。
刚到店铺外边，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微微低头，见到一条若有若无的纹路，像是布在店铺外面的阵法。
“小心门槛。”墨兽道。
宿聿低头，很快随着四周的人流进入店里。
店里很安静，有几个修士在走动，剩下的都是遍布在周围其它器物的气。见的东西多了，宿聿知道这些不是修士散发出来的，而是属于店铺里某些东西的气……明显可见，这些东西的气远比以前他在金州镇所见的气更足。
风岭早就把需要的材料列成了单子，“有几样材料很好买……有些难点，不过天元城卖材料的很多，剩下的估计多跑几个店。”
单子列出来，其他鬼在帮忙找材料的时候，宿聿站定在店内的陈列的柜台前。
眼前的东西散发的气比其他气更凝时，风岭借着万恶渊的禁制没走远，看到宿聿没去看材料，反倒是在店内寄卖处站定。
“这里是寄卖处，有些阵修会把材料亦或其他灵宝放在此处，交由店家帮忙售卖。”风岭看着眼前，这家店铺主卖阵法相关材料，这边寄卖的大半都是阵法类灵器，“这一片都是阵法卷轴，是阵修锻造出来的一次性灵宝，每个卷轴里都是一次性阵法。”
阵修不是炼器师，阵法卷轴说到底就是将小型阵法绘刻在卷轴上。
不过因为卷轴的限制，能售卖的也只有一般的阵法，阵修不会买这种东西……比较鸡肋。
“这些于我们没什么用。”风岭道：“也当不了布阵的材料。”
宿聿若有所思，回想起卷轴，他想到先前在记忆中见到那些被翻烂的阵法……现今还记忆深刻。他站在原地没动，风岭已经绕着去附近其他地方，找齐单子所需要的材料。
店内小二却注意到这边站定在柜台前的年轻客人。
对方穿着斗篷，却隐约能看到内里的衣饰，从装束上看，他一下就认出此人身上的衣着用料不凡，便走过来热情说道：“这位客人，请问是需要阵法卷轴吗？本店卷轴数多，什么样的卷轴都有，是想要攻击阵法还是防御阵法……我们这有三阶阵师绘制的卷轴，不若看看？”
宿聿听到身边的声音才意识到这人是在跟他说话。
风岭已经走远，他静静地看着视野中一团团微弱的气，再去细看，发现这些气看着微弱，实际上并不弱，像是被某种东西压制着……方才风岭说这是卷轴，不同的卷轴，上方的气便有区别。
那卷轴，就是跟金州镇内那位宿家少主拿出来的灵器差不多了？
宿聿突然有了点兴趣，但他感兴趣的不是阵法，而是这个可以承载阵法的卷轴。
灵器见得多，可现今他见过能承载阵法的，一个是灵舟，另一个就是这个卷轴了。
“这位客人……？”
“我没有想要的阵法。”宿聿点着其中一团，问道：“有没有……没有阵法的卷轴？”
店小二面上带笑，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客人想买的不是卷轴，而是卷轴纸。他的神情瞬间就淡了下来，卖一个卷轴贵，卷轴纸不值一提，但他的态度保持得很好，“您是想购买卷轴器具是吗？我们这边有各种卷轴器具，中高阶都有……”
他打量了眼宿聿，看起来很年轻。
“请问客人是几阶阵师呢？可否告知，我也可为您推荐合适的卷轴器具。”
宿聿皱眉，阵师是什么？
万恶渊其他鬼在店里逛了一圈，齐六跑了回来：“老大，我们看了一圈，风岭兄弟说就两个材料有得卖，就在在那边的……”
他还未走近，就听到了店小二问的那句阵师。
问阵师干嘛？
齐六有种不好预感。
宿聿：“阵师是什么？”
墨兽：“阵师是啥玩意？”
众鬼：“？？？”
阵修是阵修，不过阵修中便有一个分支，叫阵师。
像宿家灵舟的护舟人，就是阵师的一种。
就像医修的分支中，有专门炼丹的修士，被称为炼丹师，炼毒的叫炼毒师……以此类分，还有以器为修的炼器师……这些特殊的分支，因着其在东寰修道界很受欢迎，便有一些与修界商会有所来往的势力。
阵师盟就是其中之一，经过阵师盟的试炼，便可成为阵师，拿到阵师牌。
宿聿沉默了，万恶渊众鬼也沉默了。
渊里唯一一个阵修风岭开口说道：“等等？你没有在阵师盟认证过吗？”
行走修道界的修士，除了背靠大势力，其他多半都会去阵师盟会认证，认证过后便是盟会认可的阵修，也可结识更多的人脉，几乎每一个阵修离开山门，下山游历都会被告知这一信息，多个盟会，便可多些照应。
“你们现在修道界怎么搞那么麻烦？！”墨兽越听越迷糊，“我们上古的时候阵修就是阵修，哪叫什么阵师，怎么还要试炼拿牌的？这个牌怎么搞？”
其他鬼：“？？？”
“没牌会怎样？”宿聿问。
“其实也有很多阵修没在阵师盟认证……放在平时也没什么问题。”风岭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多就是……买东西贵一点。”
阵师盟与许多商会有所来往，商会也会看在阵师的面子上，在买卖上行方便。
众鬼陷入沉默，齐六从这惊人的事实中似乎意识到一件事，他下意识以为宿聿在外都是装出来的，自然也就没把他先前失忆的话当真，自然而然就带人来这地方。
现在他们发现，万恶渊不仅钱少，老大连阵师是什么都不知道！
天啊，怎么会如此！
旁边的店小二见眼前的客人一声不发，他忽然感觉身周有点凉飕飕的，奇怪，这大白天的为什么这么冷啊？他忍住寒意，再次开口道：“客人？若是不便告知，也可直言需要什么东西，我好为您安排。”
“兄弟，你的阵师牌呢！”齐六急忙看向风岭。
风岭：“……”有牌也掏不出来啊！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的尸首早在巨人树中灰飞烟灭了。
阵师牌早没了，这怎么掏出来给人用？
见他掏不出牌来，众鬼的眼神渐渐古怪了起来。
“有牌挺便宜的，就算是初阶阵师，也能便宜几块下品灵石。”
在一众沉默中，唯一考过牌的风岭的小声建议道：“要不，去附近的阵师盟考一个？”

第38章 阵师
众鬼最后都没在店铺里买东西,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每个鬼的脸上都带着一分尴尬。
放在以前买东西绝对大手大脚的齐六跟风岭，此时也只能为了几颗灵石折腰，能便宜几个下品灵石, 对这个本不富裕的家来说，格外地重要。
谁能想到，出师未捷, 结果没牌。
买个材料亏几个灵石，墨兽不答应，他们更不可能答应。
“怪我！我事先没考虑这一遭。”齐六反思自己，“不考牌也行，我们可以去天元城其他地方看看，有些店家与阵师盟没关系，价格……”
不对，没关系的店铺, 那就卖更贵，更不可能打折啊！
宿聿没想到买个东西要那么多麻烦事，他微微皱眉，却也只能把风岭所说的拿阵师令牌的事放在心上，“阵师盟在哪？”
其他鬼原本还在想其他主意，听到宿聿的问话顿时激动起来！
老大这是愿意去考啊！
阵师盟在东寰修道界各界都有分盟，天元城作为南界最大的盟会, 此地便有两处分盟。
一听宿聿愿意去考，齐六当即就给他指出了离得最近的分盟, 走过去要过三条大街，至少也得走半个时辰。过去的路上, 唯一考过牌的风岭就只能给宿聿讲解阵师考核要做些什么。
“其实最简单的，阵师试炼与其他修士的试炼相似, 一是阵修布阵理论，二是就是阵师炼阵术。”
阵修布阵理论其实就是阵修的基本功，是个阵修都能过。
难点在于第二项的阵师炼阵术，就跟炼丹师炼器师相似，就是看阵师能在卷轴等器具上布下哪个阶层的阵纹，成功附上阵纹且能施展便是初阶阵师，附上一阶阵法就是一阶阵师，以此类推，最高阶的阵师就是九阶阵师，放在阵修眼里就是阵法大宗师，几乎是各个势力座上宾的存在。
风岭的师父，天阵门的掌门，曾经就是七阶阵师，也是散修盟的客卿长老。
可这些有什么难点，万恶渊众鬼早就知道他们老大的实力，金州镇巨人树都能拿下来，一个阵师牌只要宿聿愿意去考，那必然是稳稳拿下。
齐六跃跃欲试：“那这样没必要考初阶阵师，直接报个五阶阵师！”
风岭听着齐六说着，便往下道：“阵师试炼是可以跃阶的，以往也有跃阶试炼的修士。”
张富贵忽然犹豫，等等！我们要这么高调吗！
他不禁看向宿聿，道长好像不爱凑这些热闹。
就当他看向宿聿的时候，沉默许久的宿聿忽然开口——
“基本功是什么？”
风岭正欲跟他详细说说这炼阵术的要点，猝不及防就听到了宿聿的话，“基本功！？你连基本功都不会？”
齐六顿时停住，什么？基本功？
“你连那么古老的灵石布阵术都……”风岭满脸震惊：“这不是修士学堂会教的东西吗？没布阵前，师长便会提前说这些——像是《行卦》、《天衍术》、《八系阵图》……”
他越说越没底气，小声道：“那阵法十八解……这个知道吧？”
宿聿是真不理解这些，“没上过学堂。”
说及此处时，宿聿微微皱眉，也算上过。
不过那个学堂，没教什么东西。
风岭跟齐六：“……”
你连巨人树的阵法都破了，怎么学堂都没上过啊！
张富贵已经习以为常，只能拉着活尸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必要那么麻烦，考个初阶就行。”宿聿没想浪费太长时间在这事上，他问风岭：“拿到牌就行是吧？”
“初阶试炼都不难，只要拿到了阵师牌，在天元城内就能在买卖上行方便。”风岭没能继续往下说，阵师牌阶级越高，自然在各个店家眼里的地位就不一样，得到的方便也就不同……
只不过以现在的情况……风岭不敢多说。
他原本担心这人能不能过第二关，结果他居然连阵修的基本功都要问，怎会如此！
能拿到牌就不错了，不奢求拿到高阶的阵师牌。
万恶渊的鬼更慌了，这牌能考下来吗！？
齐六有点失望，他还想着拿个五阶阵师牌呢，那肯定能让阵师盟那些老家伙吃惊!没办法，他只能想其他法子，天元城也有其他地方，实在不行他们就去其他地方淘点材料，没事没事，考不到牌还有退路。
说话间，宿聿已经走到了离他最近的阵师盟。
远远地，阵师盟门上的牌匾就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气凝结成字，可见牌匾的立牌者的修为高深。不止如此，阵师盟的入口处就立着多处阵法，宿聿只是靠近几步，看到的阵法就不下十数。
“阵师盟的盟主据说是一位九阶阵师，已经隐居山林多年，每一个阵师盟分盟的阵法以及立牌都是他亲手炼制，无人敢在此处作乱。”风岭的声音说至一半，忽然间就消失了。
吵嚷的声音消失，宿聿诧异抬头，看向高处的牌匾。
“我暂时没让他们出来了。”墨兽做主截断了万恶渊与外界的联系，“此地不比巨人树，所用阵法繁杂，其中有敛形阵，屏音阵等等，这个阵师盟的盟主有点东西。”
虽然万恶渊镇山阵法也不差，但是两者碰撞起来必然会引起动荡，没必要惹人耳目。
墨兽注意到宿聿的抬头的举动，此中最厉害的阵法确实就在牌匾。
真是奇怪，这小子对阵法有这么敏锐的直觉，却连一点布阵的知识都不会。
阵师盟门口有修士在，见人过来便询问一二。
听到宿聿要参与阵师试炼，便让他从左侧的门进去。
一入内，四周的环境恍然一变，似乎被传送到其他的地方。
阵师盟引路修士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热闹的环境。原先在外面看不清虚实的东西，一经入内，宿聿才发现阵师盟内远比外面热闹，就单是站在此地里的修士就不下百数，一眼看去到处都是修士的气。
阵法传送进来的吗……？
宿聿察觉到此地像是被开辟出来了另一方世界。
墨兽没去在意这些，反而是看到这么多人懵了，它还急着拿牌去买东西呢：“怎么这么多人，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们考啊！”
四周都是修士的议论声。
“怎么考阵师这么多人啊？”
“没办法，前阵子阵师盟闭盟，据说发生了不少事。”
“你说死了几个阵师的事吧？听说是邪修作祟……死的阵师至少都是五阶阵师呢！”
“邪门，金州镇巨人树的事听说了没，我看是同一个邪修弄的。”
“奇怪的事一大堆，这阵子天元城好些卷轴纸还出问题了，天要跟我们阵师过不去。”
宿聿刚走近，似乎听到了金州镇，就多留意听了一下。
只是他刚靠近没多久，旁边便有修士走了过来。
“兄弟，你也来考阵师牌的吗？”
“几阶阵师啊？”
周围有不少修士，见宿聿过来纷纷打招呼。
但听到宿聿说初阶阵师时，几人的眼中带上几分冷淡，很快就离远了。
“人族真势利。”墨兽愤愤不平地吐槽道。
宿聿没理墨兽，手里捏着阵师盟修士给的小牌子，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站定着。
他对人一点兴趣也没有，发呆的时间就全用来看阵师盟里的阵法，比他看腻的齐家灵舟阵法有趣得多，就是不知道这些阵法有何用处。
等到宿聿将四周的阵法看了第三遍时，才听到附近有修士喊着初阶阵师试炼在这边，他才跟着墨兽走到了相对应的试炼点。
期间过了两个阵法，他感觉到自己应该是被传送到一个陌生地方。
四周吵嚷的声音没有了，眼前属于修士的气就只剩下四、五个人，来参与试炼的修士很多，参加初阶阵师试炼的屈指可数。
阵师盟早就习惯了每日枯燥的任务，见到眼前年轻的阵师，脸上更是带着几分无趣，将几张纸分发给几人，道：“在上面填写名字以及修为，试炼费一块下品灵石，填好交钱就能进去里面试炼了。”
“时间就一个时辰，逾期试炼失败，莫要耽搁时间了。”
其他阵修听到这话，轻车熟路地填完了，递给阵师盟的修士，很快就进去了。
阵师盟修士点了点名单，忽然间发现少了一张，一偏头看到远处还有人正在磨蹭着。
那人披着一身斗篷看不见脸，但是写起字来似乎很费劲，半天都没写好。
让一个瞎子写字简直就是在为难对方，墨兽在旁边干着急，好不容易熬到进来准备试炼了，结果这小子说他不认字！？
宿聿觉得自己是识字的，看到字能知道其意思，只是他看的字不够多。
空荡荡的脑子里记忆的阵法都比他的认识的字还要多，宿聿两个字是会的，但他没想在天元城里用这个名字，思及脑子里会的文字，说到底最清晰的还是每天都会看一遍的‘万恶渊’。
其实还有一个，远在记忆深处的‘天虚剑门’四字。
磨蹭了老半天，宿聿最后选了三个字里最简单的字写。
墨兽不乐意了，要写也要把他们万恶渊的大名写上去！
怎么就写了个万字！
阵师盟的修士过来，刚靠近就看到那张纸上歪歪曲曲写的‘万’字，修士第一眼就是这人的字好丑啊，第二眼诧异怎么名字只有一半？！
仔细一看才注意到万字旁边还有短短一横。
修士：“……”叫万一啊？
不对啊！修为呢？怎么没写。
“万一是吧？你这没写完啊！”修士问。
宿聿老实道：“不会写。”
一个修士你不会写字！？
修士差点就矢口说了出来，再看向那个丑到极致的名字，只好从宿聿的手中拿过笔，“你这需要帮忙也可以说一声啊，试炼都开始了，修为如何？”
“筑基。”宿聿道。
修士飞快地给他把修为写上，名字就没多问，有气无力地推着他：“赶紧赶紧，最右边第三个门还有空位，其他人都开始了。”
宿聿被人推了过去，走到第三个门时便看清了门周边的气。
一入内，嘈杂的声音没有了，伸手就摸到了一个等腰高的桌子。他正准备问墨兽这个桌子是干什么，一转头就看到桌子上逐渐清晰的阵纹……只是这个阵纹是断掉的。
试炼第一关，考验阵修的基本功。
补足阵法残卷……阵师盟把所有来试炼的修士送进去，坐在香炉前静静地看着燃了已经燃三分之一的香，旁边同行的修士见状说道：“怎么那个修士磨蹭这么久，考试都开始了。”
“他说他不认字，你说这离谱不，不认字来考什么阵师。”
修士将那张写着宿聿信息的纸递给同僚，“而且这名字也奇怪，叫万一，幸亏这两字好写。”
“那估计难了，今年的第一关是考阵法残卷。”
换在以往此关是最简单的，阵修修习的阵法理论甚多，只要将东西背了默熟了，只需答出来即可。很多阵修都能在此关浑水摸鱼拿高分，谁知道前几日阵师盟的三长老来了天元城，闲来无事就掺和阵师试炼，一拍案板将第一关换成最难的阵法残卷。
阵法残卷，便是要阵修补足残缺的阵法，视阵法的完善情况给分。
修士跟同僚纷纷摇头，要说好的，画阵纹对阵师来说连个字都不需要写。
但说坏的，第一关碰上阵法残卷的试炼，这是最难得分了。
“那完了，今日能过初阶阵师的，估计没有了。”同僚瞄了眼阵法，再看向不远处的几座门，门内的修士正焦头烂额地专研阵法，他注意到那个不会写字的修士，见他直接用手指沾了墨水，在阵纹台上画着什么……
同僚：“……”
真不识字啊！笔都在他旁边！
宿聿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眼盲不便对他而言试炼确实有些难，但是看到眼前阵纹时他有点意外。若是没有任何灵力的阵法，他是看不见的……但案台上的阵法便是有灵力的。
墨兽也有点意外，它都做好给宿聿口述的准备，“这阵师盟还挺奢侈的，给小辈试炼，还真有修士自己画了一遍残卷啊，你能看见吧？”
“这个用墨水画阵你随便画，只不过接下来要炼阵的时候，你最好别动用阴气。”墨兽心里还是有打算的，补残卷就是随便画画，但是炼阵等于布阵，是需要施法者动用自身气力，宿聿满身的阴气太引人瞩目，这要暴露出去，他们连这阵师盟的大门都走不出去。
放在先前，墨兽可没别的办法。
不过现在万恶渊里有小灵脉，小灵脉可是前年一座灵脉碎裂的碎片，里面蕴含的灵气比修士体内的灵气更要精纯。
哪怕现在的小灵脉受污沾染邪气，但还是能引出一些精纯的灵气给这小子用用，用来画卷轴简单不过。
面前的桌子上就三样东西，一个是阵纹残卷，另两个是阵法卷轴。
两个卷轴，似乎是给试炼者一次容错的机会。
卷轴与宿聿在先前店铺见过的有些分别，镌刻过阵法的卷轴带着阵师特有的气，而没有绘制过任何阵纹的卷轴上仅有淡到难以捕捉的痕迹，约莫是这卷轴器具本身所带的灵力痕迹。
宿聿垂目观察半会，才沾墨落点。
延伸过小院阵法后，对他人阵法的阵纹他已经能轻车熟路地分辨出差别，听墨兽说此关只需补足残卷，便轻轻在残缺的位置添上轻轻一横，补上一横后他稍稍迟疑，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这东西有点意思。”宿聿看着，在原先的基础上再添了几笔。
墨兽看了一眼，“你这多走了一笔啊。”
“没多走，刚刚好。”
宿聿挪步走到旁边，伸手去碰卷轴时差点没摸到。
好在桌上就两样东西，摸到卷轴后他顺着找了其上的贝扣，微微揭开就听到卷轴敞开落桌的声音，敞开后的卷轴痕迹更明显了，原先仅有难以捕捉的淡气，敞开后卷轴与周边形成一个微弱的框，比卷成一团的时候更容易分辨。
墨兽原本还在想着那多一笔的事，见着宿聿已经前往下一关，于是道：“题目是……炼绘一个攻击阵法，看起来挺简单。”
说完便想提醒宿聿几句注意边缘，只是在见到宿聿用手掌铺开卷轴纸时，它心有诧异。
对方解开贝扣的动作有些许陌生，可抚平卷轴的动作却有些习惯在内，墨兽下意识敛声，静静地等着此人的下一步动作。
来之前，风岭的唠叨中说过如何绘刻卷轴。
摊开卷轴后，宿聿这才细细地看着面前的卷轴，在店铺里的时候他就对这玩意很好奇，将阵法绘刻在卷轴上，其实就是把卷轴当成载具，想方设法地将阵法留痕在上面。
墨兽从万恶渊调来的灵气在丹田里很明显，宿聿稍稍运转就将其调动起来运至指尖，只是习惯阴气的森冷感，碰到这些带着点温热的灵气用起来觉得烫手，指尖刚碰到卷轴纸，耳边就传来一声微弱的破裂声。
卷轴纸被他戳破了一个洞。
宿聿：“……”
墨兽忍住没笑，保持严肃地说道：“这玩意看起来脆弱得很，可不比你先前在小院里布阵。”
这小子起点太高，一直以来都是看的别人的阵法，现今让他在最简单的东西上绘刻阵纹，反倒对他来说是一件难事，控制不住力道，只会简单粗暴的布阵之法。
宿聿知道为什么风岭会说难了。
聚集气力在卷轴上绘刻，稍微控制不好灵气的释放，薄薄的一层卷轴纸就会被戳破，这个卷轴器具就算是废掉了，只能重新再来。
阵法最重要的就是要将阵纹一气呵成，断层、力道把握不好，都有可能导致失败。
想到此处，宿聿没有放弃这已经画废的卷轴，而是接着在上面测试了该使用多少的灵气来画阵纹，顺带试试这卷轴的承受限度。
墨兽静静地看着，这小子还挺聪明的，知道不浪费。
它眯了眯眼睛，实在对这些初阶阵法没什么兴趣，见人不需要它帮忙，就趴着小憩片刻。
一个时辰的时间说快也快，半个时辰到的时候，旁边正在监督着试炼者的两个阵师盟修士远远地巡视了一眼，看到还有三四个人卡在第一关补全残卷上，对这次通关的阵师不抱希望。
同僚忽然道：“诶兄弟，你刚刚说那个不识字的，好像在炼阵了。”
修士诧异地看过去，果真就看到那个修士已经走到另一边，拿着卷轴已经在炼阵了，几乎是所有人里最快的，“这该不会是跳过去的吧，残卷不会补，先卷轴炼阵。”
“那也聪明啊，阵师试炼可从没说按顺序来。”同僚道。
修士一顿，这倒也是，第一次进行阵师试炼的人往往都有循规蹈矩之人，第一关不会，磨蹭半天错过第二关的时间，可阵师盟把两样东西都给他们，就从未限制说不能先行第二关，按部就班不懂变通，就是浪费时间。
两人不觉看了过去，结果就看到那人将一个卷轴丢在了一旁，上面还破了几个大洞。
夸聪明夸早了，这已经炼废一个卷轴了。
两人纷纷叹气，觉得这一个时辰在这边算是白磨蹭了。
熬到香台上的香都燃尽了，他们才慢悠悠过去赶人收卷轴，有两三个试炼者没弄完已经心灰意冷放弃了，他们看着案台上的残卷，四五个试炼者，居然没一个成功……
等到了宿聿面前的时候，阵师盟修士下意识与先前的阵修那样给个低分。
定睛一看，发现这人的案台上的阵法残卷居然是亮着的……阵法残卷板是这次来天元城阵师盟的三长老亲手出的阵法，只要是阵法补全，案台上的板子就会亮。
这个修士居然补出来了。
“过、过关。”修士忙着记下，偏头去看对方的阵法卷轴，画废了一个卷轴，但另外一个卷轴阵纹是连贯的，卷轴上也没有损坏之处，他稍稍犹豫便让同僚拿着卷轴去另一边探灵石试试。
攻击阵法，释放灵力便能让卷轴生效。
探灵石就是能试试这卷轴落在探灵石上威力几何。
卷轴摊开时散出灵力，负责测试的修士便释放灵力去激发，只见卷轴中火光一冒，一股霸道的火系灵力从中跃出迅速包裹着探灵石，探灵石上随即浮现出受击才会有的强烈红光。
火系攻击阵法！
阵师的试炼没有那么多要求，这人的残卷板亮了，炼制的卷轴打在探灵石上有反应，就是两关全过了。
“过了是吧？”宿聿问。
“过了过了。”修士愣了一下，急忙让人去一边取牌子。
“在这上面加注自己的灵力，牌子就认主了，这边阵师盟会将你的牌子记上。”
初阶阵师的阵师牌上纹路简单，有着与外边阵师盟相似的阵法。
宿聿没有犹豫，输入灵力后就领走了牌子，有了这牌子，应该就能出去买东西了。
拿完牌子，宿聿就没在这边多留，准备先去便宜点的店铺买材料去。
阵师盟修士见宿聿走远还没回过神，其中同僚碰了下他的肩膀，劝解道：“你看你，就不能因为人家不识字而看轻人家，这一批阵修里就他过关了，这水平估计连一阶阵师也能过。”
修士被说得脸色红涨：“快点吧，赶紧把此地收拾收拾，晚点还有下一批阵修要过来试炼呢。”
两人正欲将案台阵法残卷的墨迹洗去，只是刚走远没几步，忽然间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碎裂声从身后传来，两人一扭头，便瞧见方才那个修士的攻击卷轴居然还在燃烧，汹汹的火系灵力还未停下来，继续灼烧着位于中央的探灵石。
见到此状况，两人脸色稍变。
这都过去多久了，这卷轴怎么还能烧啊！
而事还未结束，他们站定看着没多久，就听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只见在阵法卷轴之上的探灵石表层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裂痕，紧接着在他们面前碎成了一地碎片！
裂了？
裂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看着那阵法，急忙用水系卷轴灭火。
折腾了两个卷轴，才将那汹汹火焰灭掉，还未等他们两个松了口气，便瞧见阵法传送门那匆匆跑来一个阵修盟的修士，见到他们才急声说道——
“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
“送来这的残卷板有问题……掌事在找人。”
“那些是废板，根本亮不了，赶紧撤了。”
刚刚灭完火的两个修士闻言诧异地看向另一边。
还没洗去墨迹的残卷板的光还未退去，微弱地亮着光。
可是——
亮了啊！

第39章 炼阵
从阵师盟出来, 宿聿就没在附近逗留太多时间。
万恶渊众鬼因为被隔绝在外不知道试炼情况，当得知自家老大拿到阵师牌总算是放了心，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去店铺买材料的事上了。
“题不难吧？”
“有个初阶牌就很不错了！”
先前的店家只有两种材料, 几人就没再过去，而是就着齐六推荐的几家店去。
“这几家平时都与齐家有往来，店家我都熟, 不会乱坑人的。”
“而且报我们齐家人的名字还能打折！”
齐六一脸自信，当即就给宿聿念了好几个齐家管事的名字，在外行事，人脉多就是好事。
风岭需要的布阵材料很多，有了阵师牌就能多买几个，只是没逛几家店，宿聿从齐衍那获赠的一袋灵石就全给挥霍得差不多了，一众鬼在看到灵石袋见底时心也就冷了半截, 这钱也太不经花了。
“坐吃山空不行啊，这得赚钱！”
张富贵看着身后开垦一半的田：“这种的果子我们自己吃还成……但卖阴果，阴果能入药，我还真没卖过。”
齐六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只要这果子种出来，兄弟就有办法卖。”
风岭看向只剩下的几块下品灵石，便道：“可以再买点卷轴纸吧。”
提到卷轴纸, 宿聿稍稍一动，想到不久前在阵师盟试炼没过完的手瘾, “你要炼阵？”
齐六灵光一动：“我们可以卖卷轴赚钱啊！风岭是阵师！”
墨兽：“你这个小脑瓜子真行，就会赚钱。”
“你们想多了, 一阶的卷轴卖不了多少。”风岭自然是想过用卷轴纸赚钱，他好歹也个阵师, 可当务之急是先把万恶渊里的阵法布置起来，“你要想赚钱，得买中高阶的卷轴纸。”
低阶卷轴纸只能绘制低阶阵法，而整个天元城的低阶阵师太多了。
这些低阶卷轴到处都有，卖出去也就一两块灵石，赚不了多少。
高阶卷轴纸那可太贵了，至少都是中品灵石起步。
而且还未必一次就能炼成，风岭要还是人修，他大可让宿聿直接买，为阵师的时候他炼过不少阵，可现在他刚刚为鬼修，卷轴纸得一气呵成，不比普通阵法可由他适应阴气布阵，高阶的卷轴纸更需要凝力。
其实他也挺想试试的，可惜现在的家底实在供不起他们浪费，往后再说吧。
风岭：“还是算了。”
张富贵：“可是道长已经过去了啊！”
只是几个鬼说完，忽然看到宿聿已经走到卖卷轴纸的地方了。
店铺里人不少，宿聿先前在那家店铺了解过卷轴纸的情况，又在阵师试炼上炼过阵，店小二得知宿聿要买卷轴纸，便引人到卷轴器具处。
宿聿这才知道卷轴纸有各种品阶的，阶级越高，说明这卷轴纸能承受修士的灵力也就越多，适合将高阶的阵法炼至其中，也就意味着高阶卷轴纸的价格会变得很贵。
店里最好的高阶卷轴纸，定价就是三个上品灵石。
“你要买低阶啊。”店小二见人问完高阶换低阶，也不恼，而是把另一边的卷轴纸拿出来：“最近卷轴纸都涨价了，是阵师的话，买四张需一块下品灵石……你这是初阶阵师吧，其他器具需要吗？买点灵墨如何？”
有了卷轴纸，附近还有各种各样的附着材料。
比如能让炼阵更容易的灵墨，比如能试阵法效果的探灵石。
“如果要买炼阵材料，附着阵法的卷轴纸是最需要的，其次最好买一个能试探阵法效果的探灵石，以便于查探炼阵的结果。”风岭是个熟手的阵师了，见宿聿对这些感兴趣，怕他花冤枉钱，就细细讲解：“其他就没必要买，都是糊弄人。”
不过这卷轴纸是不是涨价了，几家店看下来，初阶卷轴纸都贵了，他怎么记得之前好像一块下品灵石能买五张。
阵师试炼的时候，宿聿已经见过探灵石，就买了十几张卷轴纸，顺带花了一个下品灵石买了最普通的探灵石，这下彻底把灵石袋挥霍一空了。
宿聿从中抽了几张，把剩下的卷轴纸全丢进万恶渊给风岭：“你自己看着弄。”
风岭接过卷轴纸有点意外，身死重新修炼成鬼修，体内的灵气换作阴气，这几日他才熟练如何利用阴气布阵，没想到这人一下子买了这么多，还愿意都给他试：“我会尽量的。”
宿聿简单嗯了一声，把剩下的五张留给了自己。
见其他鬼还在身周，他不由皱眉：“买完了，还愣在这干什么？”
逛街逛得开心的众鬼：“……”差点忘了，要干正事了！
钱都花了，灵石空了，家底没了。
这要是阵法没布置起来，真要命了。
眨眼的时间，万恶渊众鬼就已经跑了回去，落在最后的风岭看了宿聿一眼，见着他手中拿着的卷轴纸心生疑虑……他还没想清楚，已经跑远的齐六又再次跑回来，“兄弟，你愣这干什么！干活啊！”
风岭被齐六拽走了。
识海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宿聿拿着卷轴纸回到了齐家宅邸。
宅邸里其他人似乎都很忙，来来往往也没人注意到宿聿已经出去走了一圈。
只是宿聿回到自己落脚的小院时，发现隔壁的剑修还没回来。
但他没兴趣花时间去了解其他人的事，回到小院时就将卷轴纸摊开了。
“你买这东西干甚？附着阵法呢？风岭说了你就买，怎么不多给我买几个灵果……”墨兽说到灵果顿时住嘴，“我也想要小人参那种铃铛。”
“他炼的卷轴能赚钱。”宿聿问：“你能干什么？穿着铃铛上街卖艺？”
墨兽突然感觉铃铛也没那么香了。
在外面买的卷轴纸似乎没阵师盟的好用，刚铺开宿聿就注意到卷轴纸的灵气微弱——这么说纸张能承受的灵力就会弱很多……尤其是拿在手里的时候，总感觉有点奇怪。
“这纸跟阵师盟里有区别吗？”宿聿问。
墨兽瞥了一眼，没看出来：“没什么区别啊？”
是吗？宿聿摸着卷轴纸，摸不出来分别，只是从灵眼中看，这些卷轴纸的气有的地方或浅或深，不太好画阵纹。
墨兽百无聊赖地看着宿聿铺纸，没去万恶渊里当监工，“这种低阶卷轴纸也干不出什么呀，真不知道人族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不自己学阵法，把阵法弄在卷轴里用，费时费力。”
宿聿却不觉得，在阵修盟时他见过了。
炼阵在卷轴上，可以省去布阵需要的时间，在必要的时候比临时布阵好用很多。只不过他买这些卷轴纸，不是为了这个打算，他想要试探识海里出现的那些阵法。
前不久炼化精纯阴气时出现的那些短暂记忆没有消失，如今回忆起来那些阵纹依旧深刻，宿聿自识海清醒后也见过了不少阵法，可阵法也仅有用出来或者是墨兽所说才知道这些阵法有何用处。
在金州镇时他就意识到盲眼的劣势，仅凭一个驭鬼手印，手段还是太少了。
他想知道识海里那些阵法有何用处，也想摸索一些自己如今能用的手段。
以齐六的说法，天元城修为高的修士比比皆是。
齐家宅邸数多，宿家既然能与齐家并列，势力就不会小。
己身太弱小了，做什么事都会处处受限，宿聿最讨厌受限于各种事物，若想更自由些，只能修道。
……除了万恶渊提供阴气修炼，若想在这天元城查一些事，仅凭他原先那些手段不够用，想要多点傍身术法，那就只能摸清他前段时间脑海里浮现的阵法。
而这种卷轴纸的出现解了他燃眉之急，以便于他用来熟悉阵法。
阵师盟试炼时听到是攻击阵法，他就把在金州镇引齐六火系灵气的阵法改了一下，还好能用。可这些还不够，识海那些阵法深奥奇妙，仅凭比划难以窥探其中玄妙之处，宿聿感觉如今他还不能碰那些，越是繁复的阵纹，布阵所需的材料就越多，否则就需要付出大量的阴气或者灵气，他没蠢到用好不容易得来阴气去做这些尝试。
大的阵法布不来，可若是把那些阵法拆开来看，这些低阶的卷轴纸或许就能用上。
搞不懂的东西，练练就知道了。
这几天在万恶渊里，偶尔听到风岭与张富贵讲阵，有些阵法思路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木系阵法，行动不便，他最想要的就是能取代活尸臂膀的阵法。
思索之际，宿聿的指尖就已经凝力。
阵师盟试炼时被墨兽导出来的灵气尚有空余，正好可以用来绘制这些卷轴。
第一张卷轴纸很快就废了。
没过多久，第二张也废了。
墨兽打了个哈欠，看这小子接连报废两张……它漫不经心地提醒道：“这卷轴纸能供炼阵，不止是你所用灵力多少的问题，还有是你用的阵纹，哪怕你调用的灵力少，阵纹越多，灵力也就多了。”
“你不是没见过卷轴纸吗？”宿聿问。
墨兽呲牙，而后才道：“就是器具问题，上古时期也有器修的好嘛，无非就是把灵力强加在器具上……灵剑也有承受不住剑主灵力断裂，这玩意同理。”
宿聿明白了，用太强的灵力会戳破。
画太多的阵纹，卷轴纸会承受不住……若想要让这张纸发挥最大的用处——
要么就是用最简单的阵纹去画自己想要的阵法；
要么就是把灵力控到最低，才能画尽可能多的阵纹。
原来得这么画。
-*
天元城内，街道上纷纷攘攘。
位于天元城城西街道某处茶馆雅间内，顾七倚靠在窗边，身上披着一件外衣，兜帽遮住了戴着面罩的脸孔。
门外茶客往来，桌面的茶凉了又凉。
他却没有动茶杯，而是看着窗外，似乎在看这热闹的天元城。
不知道过多久，门帘外才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迈的老者掀开了竹帘走进，身边跟着一个小茶童。
顾七见到他，这才拉下兜帽，“您来了。”
“还知道我来了，收到密信我差点就传信回西界了！”老者走到他身边，伸手便按住了顾七的手腕，语气中带着一分斥责：“我还以为你与江师弟改路来这天元城寻药，没想到独你一人，还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茶童在后面跟上，将剑器放在了桌面上，“顾师兄，这剑的禁制重新布好了。”
“有劳。”顾七微微颔首。
惊雷剑上原先白布已经撤去，露出了惊雷剑古朴的剑身。
只是在这剑身上，此时又增加了数道道符，将惊雷剑再度封印起来。
“我寻了老友为你重新附加禁制，但此剑上原先禁制已经全废，这些只能缓解惊雷剑对你的影响。”老者长叹一声，松开了顾七的手腕，摇头道：“你如今这情况，已经半度散功，已经不是动不动剑的问题了，你恐怕连灵力都动不了，若不尽快压制妖血，妖化无可避免，你得尽快赶回西界。”
“还有多少时日？”顾七问道。
老者沉思片刻，最后以指沾水在茶桌上落下一字。
顾七只是看了一眼，便已知结果，“无妨，来得及回去。”
“你不该会这样，就算是动了剑气，也不至于半身妖血都被惊动……”老者着实不解，若非是见到惊雷剑封印全毁，他未曾想到以此人的修为，竟然也有引得妖血如此异动的时候，他从身上拿出一个药瓶：“你现在的情况，功力退化，什么都动不了。”
“我已经快信寻江师弟，他回什么神医谷，现在应该立刻送你回顾家。”
老者正欲再说。
顾七却一句挡住了他：“一事想请教您。”
“我遇到一个人，体质特殊，体内积阴不化，脉象皆是死相。”
老者一顿：“死人？”
“并非，是个活人。”顾七将已知的情况细细说来，“他身上的死气很重，人却很正常，或者说死气越重，他越像一个活人。”
老者再问：“此人修为如何？”
顾七道：“试探过，现今应是筑基。”
“确实有的邪修功法诡异，但你说的这个情况不像是功法问题。”老者沉思片刻道：“只要是人，体内必然有生机，邪修功法再奇，他护着的永远是为人的生机。”
“人没生机，那得是死人修鬼。”
“或者你把人带来让我瞧瞧，凡事得见脉，不探脉都是纸上谈兵。”
顾七：“带不过来，他跟我不熟。”
老者：“……”
你都探脉了，还不熟？！
茶座沉默半晌，老者喝了口茶才道：“要真是活人，还有一种是体质特殊，不过是何体质，没见到人我也无法断言，你最好把人带过来。”
顾七颔首，思考后道：“我尽量。”
“还有一点，最近天元城不太平。”老者叹了口气，细说道：“天元城内几个势力颇为紧张，最近死了很多阵师，因此天元城内的巡查也会变多……你现今的状态，若被发现妖血问题就大了，莫要出头，凡事小心。”
顾七目光一动，道：“我知道了。”
老者见着顾七此话，似乎许久从认识此人起，这人说话总是轻飘飘的。
这小子从小练剑，入天麓山后更是成为一个剑痴，做最多的事就是练剑跟斩妖除魔，似乎除了这些，对其他事情都不感兴趣，若非妖血需要压制，现今又不知道去往何处秘境历练斩邪，怎会悠闲到来这天元城内……
更何况一月前天元城内还满城风雨说着那件事。
老者悄悄瞥了顾七一眼，来这天元城除了封剑，该不会是为了宿家传出的那纸……
顾七与老者喝过三杯茶，便将惊雷剑重新收了起来，谢过老者送的药瓶，“还有一事，想要托您留意。”
“南坞山及金州镇两事，您在天元城应当不陌生。”
老者却在听到这两个地方时神色稍变，“莫非你……怪不得，怪不得你会动用惊雷剑。”
“你是想让我帮你探听其中势力？”
南坞山跟金州镇两事前后脚发生着实奇怪，先是莫名的阴气泄露引起恶鬼逃祟，再是他人设计葬送一镇人性命布置献祭阵法，两地相差不远，却处处充满玄机。顾七总觉得其中诡异，原先他以为是那个邪修所为，现今看来，那个邪修似乎不曾知情。
如此一来，这两件事，便成疑点。
“现在所有人都在找破阵之人，你会这么问，那你就不会是那个破阵者。只能说，这一件事内一山三门皆有派人前往。”老者看着顾七，总觉得在提到破阵者时顾七的态度似乎有点奇怪，但他还是耐心道：“神医谷不与俗事，旨在治病救人，你若想知道更多，可以寻玉衡真人。”
天麓山玉衡真人，是顾七的师长。
顾七闻言颔首，也没想从老者这边得到更多，便作揖告辞。
老者见人走了，不忘交代道：“你切忌，妖血反噬莫要硬撑，药瓶里的药可以用……”
话未说完，人已经走远了。
“先生，顾公子已经走远了。”门外侍茶小童掀帘说道。
老者遂放弃，看着阁楼下走远的年轻剑客，不经感慨此人行事作风的一意孤行。但很快他就移开目光，思及顾七刚刚所言，总觉得他所说这一体质，好像不久前在哪见过。
小童又道：“方才阵师盟那边传信过来，说是邀您去那边商谈天元城近日之事……”
“都跟阵师盟说了，神医谷治病救人，魂销神陨的修士神仙难救！阵师死了要招魂也是找佛修道修，寻医修作甚。”老者摆手，“让他们先忙盟内的事吧，他们盟里试炼的器具不是出问题了吗？若有伤者再来找我！其他免谈！”
“对了，我这几日翻阅的典籍帮我送过来。”
“就奇难杂症那些……奇怪，怎么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个病症。”

第40章 赚钱
天元城阵师盟内。
几位高阶的阵师坐在一起, 摆在面前的皆是这几日阵师盟中阵师身死的卷宗，从一个月前，阵师盟中接连出现身死的阵师, 无因无果，被发现的时候神魂俱灭，仅剩下尸体, 寻及这些阵师的亲友，皆未能知悉相关的线索。
唯一的相同点，就是这些阵师死前据说接了一任委托。
却不知背后委托之人是谁，再见这些阵师就全死了。
“听闻散修盟的风真人也死了。”一位阵师说道：“不过风真人失踪多年，应当跟天元城的事无关。”
另一个人道：“先是南坞山，再是金州镇……现如今又死了这么多阵师，南界这段时间莫不是撞了邪了。”
阵师死亡无从查起，原想借助神医谷之力来查死因。但这些阵修都是失魂而死, 尸上没有任何外伤的迹象，神医谷都说没办法，唯一只能采取的方式就仅有招魂，偏偏死的修士修为都高，寻常佛修或者道修，都没能成功招魂。
“掌事，难道真如大师所说, 这些阵修的魂陨了？”
招不到魂，要么是修为不够, 魂不答应。
要么是这些阵师的魂烟消云散，一点残魂都没有, 自也不会答应。
坐在首座的阵师盟掌事头都大了，看着这些卷宗无从下手, “这几日让盟内的高阶阵师当心点，尽量——”
这时候，正堂外传来声音，打断了盟中的热议。
掌事皱眉道：“又发生什么事了？”
阵师盟的阵师正拿着几个残缺的残卷板往里走，阵师盟每日都有阵师试炼，用来作试题的残卷板数不胜数，却没想到这一批残卷板居然出了差池，还误发到多个试炼场。
近几日天元城内异事频出，最奇怪的莫过于在各处流走的残次品，这些残次品看似一模一样，实际上全是废品，就因为天元城内许多卷轴纸出了问题，炼阵的卷轴纸他们把关得十分仔细，没出问题，没想到出问题的反倒是这些残卷板。
这种残卷板，无论补齐多少阵纹，都亮不起来，全都是废板……
这让本就琐事缠身的阵师盟事上加事，好不容易闭盟几日，阵师接连身死的事还没查出究竟，盟内试炼场的残卷板又出了问题，两宗怪事叠在一起，很难不联想是否是刻意针对阵师盟，偏偏寻不来任何证据，想查也查不出来。
“不是说把所有出问题的废板收回来吗？”掌事语气不耐。
“不是——亮了。”走进来的阵师道：“有残卷板亮了！”
片刻的功夫，已经有阵师将那个残卷板搬了过来。
残卷板的边角上刻着纹路，便是接连出问题的那些残卷板，几个高阶阵师围过来一看，出问题的残卷板，怎么可能亮？
掌事不耐的脸色稍稍缓解，端详着：“不对，这残卷板像是被盘活了。”
阵师盟内几个五阶阵师围正在一起，把一个已经废掉的阵法盘活，这比在阵法上补足残缺阵纹要难上百倍，补足残卷仅需考虑几步，盘活阵法那等于重新布阵。
“怎么可能？搞错了吧？”
“这一批没一个残卷板能用啊！其他的阵法全废了。”
掌事在废弃残卷板前停留许久，唇角白须都快被他捋直时他终于停了下来，“这个残卷板上的阵法被改了，这人避开了残卷板上异处，让阵法连起来了。”
而且只用了五笔，改了五道阵纹，让几乎全废的残卷板盘活了。
“可是这一批其他全废了，我们阵师是看过的。”
其他阵师诧异，不仅如此，他们还请来了隔壁炼器盟的炼器师，这些残卷板理应全废，连炼器师都建议回炉重造的残卷板，现在还能用……？
掌事移开目光，扭头看向来人：“盘活残卷的人呢？”
送残卷板过来的修士颤声道：“走、走了。”
-*
顾七回到齐家宅邸时，惊雷剑已经被他收起来放置储物袋内。
齐家小院内格外安静，走至门前时，路过隔壁小院时，他下意识往院中看去，只见那邪修的院落窗门紧闭，不过隐隐约约间，能听到里面传来一些动静。
现在他身已散功，与老者太近会遭人留意，这白虹齐家确实是最佳的栖身之所。
对他而言是如此，对那个邪修也是，对方没揭他半妖的身份，也想掩人耳目。
江行风应当再过几日就会来天元城，到时候让他把这邪修绑去探脉，故稳妥起见其他事情等江行风到了再查。
身处齐家，这个邪修也会谨言慎行。
对彼此都好。
顾七正思索着此人后续动向，便听见那院中忽然出现了一声闷响。
面罩底下的妖瞳敛了敛，指尖已经搭在了储物袋上，他往外走的脚步一停，转身几步推开了房门，推开就是满眼的烟雾缭绕。
还未等顾七看清屋中情况，便再听到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外面接二连三的脚步声以及齐家修士呼喊声——
“发生什么事！”
“哪里的声音！”
烟雾当中，是少年止不住的咳嗽声。
顾七：“……”
谨言慎行……
齐家宅邸内冒出来的巨响很快引来了周遭的修士，未等房间内的浓雾散去，几个齐家修士就已经越过了顾七进入屋内，一个除尘诀下去顿然除去了满屋的浓雾。
“小兄弟没事吧？”
“怎么了？”
顾七退后几步远离了前面的喧闹，先听到那少年咳嗽未止的声音。
再细看时发现了地面碎成好几块的碎片，似乎是某种器具的残片……什么东西碎了。
地面上似乎有什么毁坏的痕迹，众修士一看先是看到了一张破碎的卷轴，作为修士他们对这些东西并不陌生，是街面上经常见的阵法卷轴，齐家宅邸的掌事原先听自家小少爷说过，这位盲眼修士是个阵修，如今看来出问题的俨然就是这块卷轴了。
宿聿被烟呛得咳嗽了几声，“卷轴……”
“小兄弟，没事吧？”齐家修士把人扶起来。
金州镇的事，天元城的齐家人基本都听说了。
那个巨人阵阵法在整个南界引起轩然，这个小兄弟不仅帮齐家修过灵舟，还在金州镇帮过小少爷的忙，那就帮了齐家人的忙，这点小事怎么能跟他们客气呢！
见卷轴的材质，应当是普通的低阶卷轴，可能是这位小兄弟操作不当。
几个齐家修士已经把前因后果理清了，看着眼前的少年不觉得带着几分怜爱，这是不好意思麻烦他们，才会误用卷轴，还好人没事，不然他们也难跟小少爷交代。
“小少爷交代过，你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找我们，不用客气。”
“是啊是啊。”
“……”
顾七看着齐家修士井然有序地收拾了里屋，扶着少年坐下。
这些修士，对这个邪修未免太过于信任了……
宿聿的识海内，墨兽的唠叨声片刻未停。
被烟呛着的嗓子好转后，他才落眼在旁边已经半毁的卷轴上，他也就想试试炼好阵的卷轴状况，谁知道用小灵脉导出的灵力去激发时没收住力，一将卷轴激发，成是成了，结果那块下品灵石买来的探灵石忽然就炸开了。
阵法没问题，反倒是那块探灵石出了事。
“假货！”墨兽深恶痛绝：“那个店家肯定欺骗我们！把假的探灵石卖给我们了！”
宿聿皱眉，报废了一块卷轴还搭进去一个探灵石，亏得他有点心情不愉悦。
齐家修士原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只是将房间内简单收拾了下，顺带给宿聿留了个传音铃，让他有事不用客气，直接用传音铃找他们就行，“顾先生也来了？”
顾七微微颔首，桌面上还摆着残损的卷轴，还能感受到上面残余的木系灵力，他知道这个邪修满身阴气，这木系灵力大概不是他的，可他还是多关注了那个卷轴，卷轴上的灵气很纯粹，即便散得很快，他还是感受到那股灵力。
聚灵类卷轴吗？灵气很特别。
齐家修士见人没事，也就交代几句，很快出去了。
等人走了，顾七把地上捡来的碎片放置在桌上，“你东西没收拾干净。”
宿聿这才注意到了不速之客，齐家修士都走了，可屋里还有一个人没走。
探灵石残片上还遗留着一丝灵气，为了不被齐家修士发现，他已经将碎裂的探灵石收进了万恶渊里，没想到还留着这样几块残片。
“不怪我！这剑修眼太尖了！”墨兽马上撇清责任。
房间里很安静，桌面上的碎片无人问津。
顾七见那人没有任何解释，只是见到探灵石碎片时，那向来平淡的脸上似乎多了一点不一样的神情。他扫了眼那几块碎片，从残余的灵力来看也就是最为普通的探灵石，这种探灵石也就是他炼气期的时候会用用，根本承受不了太强的灵力。
在这个人身上，顾七感觉到一股矛盾感。
这时候，坐着不动的少年忽然站了起来，似乎是要去拿那边的传音铃。
顾七一顿，顺口问出：“想干什么？”
宿聿皱眉，拿传音铃还能作甚，不就找齐家人吗？
炼阵的事他没想让齐家人知道太多，哪怕齐六总说不用跟齐家客气，宿聿还是习惯留个底，眼下探灵石碎了，卷轴也没测成，只能找个借口向齐家借一个。
顾七余光掠过，见着卷轴与以及探灵石碎片，指尖一挥从储物袋中拿出了某个东西。
宿聿原本想琢磨下传音铃怎么用，见着异光时忽地停住了手。
“探灵石？”墨兽惊讶道。
摆在桌面上的探灵石看似平平无奇，也比原来买的探灵石小上一圈。
可表层晕绕的灵气却十分充足，宿聿看不到那东西长什么样，却能感受到这东西上的灵气。
石头是剑修拿出来的。
宿聿诧异，没想到这剑修这么好心：“给我的？”
“够你用了。”
顾七不想放此人出去，眼下他体内功力不如前，想到近期天元城的风波，若这邪修在天元城惹出事来，对他来说更是一种麻烦。
齐家人对他不生疑，最好此人就安分地留在齐家。
宿聿闻言看向顾七，他在灵舟上没怎么见过顾七。
现在再看此人，发现他体内紊乱的气息好了很多，奇怪的是此人原先气息紊乱是紊乱，可展现出来的霸道的剑气会比其他修士更有压迫力，而现在这人身上的气确实不紊乱，与其说是压制下来，不如说更像是完全消失了。
原先只是不容易注意到他，现在此人的气息像是压到最低，就像他在天元城街道上见到的凡人。
白给的探灵石，宿聿没有不要的道理。
而且他找齐家人还要多解释别的，不比这个剑修，这剑修他有把柄。
“近几日天元城不太平。”顾七见此人拿起了探灵石端详，“莫要弄出别的动静。”
宿聿：“哦，要还给你吗？”
顾七：“……不用。”
顾七早就习惯对方的平淡，余光落在少年的发丝上。
少年还是穿着齐家的衣裳，发丝没有先前那么凌乱，却也是随手团起。
对方似乎是不太喜欢散发，只是团起来的手法并不太好，勉强是扎起来了，几缕发丝凌乱地散在额间耳侧，顾七微微挪过目光，去细看他的发丝，在枝末细节中发现了那缕藏在乱发中的白发。
“这剑修干嘛！他又在偷偷看你！”墨兽喊了一句。
宿聿闻言，注意力从探灵石上移开。
顾七眸光稍停，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直直地望着他在这边。
明明是无波无澜的眼睛，顾七却罕见地从对方的神情中读出了不解，似乎在疑惑什么。
但对方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很快就重新看着探灵石，似乎对探灵石的兴趣更高于他。
房间没有别的异样，顾七没有多留的想法，只要此人留在齐家便可。
往外走时，他的目光还是微微看向对方耳后那缕白发。
不过少年白头眼盲，是他体质的原因吗？
顾七心中存疑。
墨兽一直盯着顾七，直至此人离开才松了口气，它对那个剑修一点也放不下心来。
是它的错觉吗？怎么感觉那个剑修最近盯着宿聿的脸的次数变多了，难道是它的障眼法出现了纰漏！？不可能，若说最先的障眼法还有可能，最近万恶渊阴气充足后它的障眼法应该能瞒住高阶修士才对，只要这小子不近距离暴露灵眼，其他修士应当不会发现。
宿聿不知墨兽所想，也懒得去深究剑修的目的。
白来的探灵石于他而言省去麻烦，他随即就拿出了先前没测试完的卷轴进行测试，炼阵的时候报废了两张，刚刚探灵石碎裂废了一张，现在手头就两张卷轴纸……再废了，就浪费买卷轴纸的灵石了。
剑修的探灵石小巧，蕴含的灵力却大有不同。
见着探灵石先后亮起独属于木属性的灵气光辉，但很快那种光辉就弱下去了，这次探灵石没碎。宿聿只在阵师试炼的时候见过那边的修士使用探灵石，现在自己摸索有点不太明白：“这就行了？”
墨兽：“？”你问我？！
一人一兽最后还是把万恶渊里种田的风岭叫了出来。
结果喊风岭的时候，人不在，把齐六喊出来了。
齐六满手还是泥土，被喊出来的时候最先看到的就是摆在桌面上的探灵石，他神色一愣，震惊道：“高级探灵石，你们从哪弄来的？！”
“别人给的。”宿聿道。
齐六看了一眼，细细看着：“分情况，但是看这石头的模样，应该很高阶，我都买不起。”
……那个剑修那么有钱吗？
宿聿又问：“风岭呢？”
“风岭闭关了，说这段时间都不许打扰他，他要弄万恶渊里的阵法。”
齐六原本是想给风岭帮忙，结果被人赶了出来，没办法，万恶渊里一群野鬼，意识清醒没几个，材料都是花家底买的，稍有不慎就废了，到头来能布阵的只有风岭自己一个人。
也不知道风岭的门派是何来历，布阵全神贯注不说，跟坐定似的。
临闭关前，还将天阵门的掌门令交给了齐六。
“然后他把这个交给我，说要是遇到大问题，可以去城中找人。”齐六把掌门令交给宿聿，他念了几个地方：“风岭说他们师门也有点人脉能用上……哦还有，他说不用老大你送坟了，他把他们师长都安置好了。”
风岭的师长们魂没有被巨人树吸收，生前为了给风岭及其他阵修留一线生机，布置小院阵法时以身殉阵，后来整个师门都殁于阵法中，就算有残魂，现今也应是无从寻起。
这几日风岭在万恶渊中给师长立碑，他们天阵门也就在万恶渊中安家了，若他们师长的魂没有彻底消散，留在万恶渊里是最好的选择，或许有朝一日，也能魂兮归来。但风岭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在他于小院中行招魂取代之术时，师长或许就已经真的走了。
兜兜转转，掌门令再次来到了宿聿手中。
掌门令中的绿光似乎比原先半死不活的模样好了很多，落在宿聿手中时，便迫不及待地挤进他衣领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自己待着。
齐六好歹也是在齐家管过事的人，齐家宅邸多，店铺也多，来往打交道时也见过卖卷轴的。
见到两个炼阵成功的卷轴，他解释道：“探灵石是用来探灵力的，附着成功的阵法便会显现出来灵力，你释放激发多少灵力，探灵石就能显现出来阵法的效果……不过最好测试的时候用少一点灵力，毕竟卷轴承载的灵力有限。”
因为释放灵力过多导致前一个探灵石碎裂的宿聿：“哦。”
只见卷轴张开之后，探灵石上出现了萦绕的绿光，之后在探灵石的周边出现了清新的灵气，绿光灵气缠绕在一起冒出了些许藤蔓。
宿聿就停止了灵力释放，便看到释放出来的灵力经由探灵石又回到了卷轴当中。
齐六见到阵法成功，便道：“对对对，就是这个效果，探灵石可以把试探出来灵力返还给卷轴，所以阵师手头都会备一个探灵石用，颜色越深，阵法的品阶也就越高。”
说到此处，齐六看向高级探灵石显示出来的颜色，很浅的绿色。
是他的错觉吗？感觉老大这卷轴看起来是一阶卷轴，可探灵石四周的灵气好像格外充裕。
宿聿明白了，这个探灵石其实就是能试探出卷轴的效果，经由探灵石来判定阵法卷轴的用途，试完也不会影响卷轴后续的使用。
颜色越深，品阶越高，阵法的强度也就越高。
他又试了一下另一个卷轴，这次的颜色好像淡了点。
“所以高阶探灵石很贵，因为也有其他修士用这来试探招式或者法器的威力……越高级的探灵石，能承载的灵力也就越多。”
齐六啊了一声，又补充道：“不过你最好别释放太多，一旦超出探灵石的界限，不仅探灵石没法给卷轴返还灵力，探灵石跟卷轴可能都会坏了。”
墨兽：“……”
不早说！他们已经弄坏一组了！
“诶不过这是高阶探灵石……你们随便用没事。”
齐六道：“这玩意很难碎的，使劲儿造作都没事。”
看着旁边已经炼成的卷轴，齐六忽然想到什么，于是跑回了一趟万恶渊，把原先宿聿给风岭的卷轴纸都拿出来了，给了宿聿。
宿聿正愁着没灵石买卷轴纸，眨眼手里又多了十来张卷轴纸，“他不用？”
“闭关呢，坐定前把东西全给我了。”齐六见到宿聿都炼成功了，就都把这些卷轴纸拿出来，道：“我跟富贵兄弟又不会这个，留在我们这就是废纸。”
说着说着，齐六的主意又落在宿聿的旁边两个卷轴上，问道：“老大你这些卷轴有用吗？”
“没用，那两个半成品。”宿聿的注意力又在新的卷轴纸上了，方才见环绕在探灵石周围的绿光有点弱，能出效果说明阵纹没什么问题……但是宿聿总不太满意，内心总觉得阵法能做得更好，阵纹还得调整。
这都半成品啊，齐六见着刚刚那个卷轴都亮了。
虽然不知道老大在搞什么，可那阵法明明成了。
宿聿注意到齐六的沉默，“还有事？”
“当然有事！赚钱啊老大！”齐六道：“既然是半成品，留着也没啥用，卖掉钱生钱！”
风岭是个高阶阵师，老大又懂阵法，齐六满脑子生意经，尤其是被众鬼委任管理万恶渊大大小小事宜，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赚钱。
他甚至还打算让风岭画阵法赚钱来周转，哪知道风岭那小子一布阵法就坐定，喊都喊不动，靠高阶阵师发家致富的美梦一下就没了。
现在种果子还得等风岭布好阵，可没其他钱啊！
齐六又道：“我跟富贵都打算大半夜出去给人看诊，富贵现在也算个医修了，他半夜出门给人看病，我跟活尸兄弟给他当护卫，应该不会有人把我们当恶鬼驱了。”
墨兽：“……？”
宿聿看着眼前仅剩的几张卷轴，阵法没练几个，卷轴纸就要完全耗空了。没钱他不仅卷轴纸买不了，万恶渊的阵法也没法完全覆盖，傍身手段要有，想要尽快增长自身实力，还得让万恶渊产生更多的精纯之气供给给他炼化……
万恶渊很缺灵石，先前买的材料都没能布几个阵。
“他坐定要多久？”宿聿问。
齐六反应过来，“那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他布阵，几天吧。”
宿聿：“……”
几天，这些纸今天就被他用完了。
宿聿看着面前的两个卷轴：“这东西能卖多少？”
他还记得先前风岭说过，低阶卷轴卖不了多少钱，因为低阶阵师太多了。
卖不了多少，那也就买不了多少卷轴纸。
“这不简单！”齐六见着这些卷轴，当即就有了主意：“老大你只管炼，剩下的交给我们！”
说到要卖，齐六当即擦干净了手，在宿聿画其他阵法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准备赚钱了。
等到宿聿把剩下的几张卷轴纸炼完了，就看到万恶渊里齐六跟张富贵跪在一起不知道在倒腾什么，只是他们面前有一个形状怪异的东西，宿聿内识看了半天，好像是渊里的树砍后造成的一辆……板车？
干起手工活，张富贵可是不赖，带着万恶渊里的鬼影在短短一时辰里就造了一辆人力板车出来。
什么意思……？
张富贵解释道：“齐六说齐家先祖发家，就是靠走街串巷发家致富。”
“没事，老大你跟着走就行，其他叫唤交给我们！”齐六拍了拍胸脯，马不停蹄地出来将宿聿刚炼好的卷轴带上，“老祖宗的经验肯定是真的，放心吧。”
几个鬼上街实在是太招人耳目，齐六想的馊主意就是宿聿跟着，他们几个借着万恶渊的禁制，就在宿聿的附近摆摊卖货。万恶渊里现在最不缺的是什么，就是人力啊，吆喝的事齐六最擅长，推板车又有野鬼能干，这不连找劳工的钱都省了！
万恶渊劳工应有尽有！
墨兽见状震惊：“看不出来啊，你小子是会省钱的。”
齐六信誓旦旦：“镇山兽大人，放心吧，这几个卷轴我能给你吆喝出花来。”
宿聿刚张开口想说话，其他几个鬼已经先行了几步，比他更快地走出了房间。
墨兽对任何有利于万恶渊壮大的行动都来者不拒，一步当先地走在最前面。
齐家宅邸内，隔壁院子里的顾七似乎察觉到什么，他侧目看向另一边的院子里安静无声，他走到窗边看向远处，见到齐家宅邸内湖面微微波澜，似乎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而那邪修的院子里没有别的声响，似乎很安静。
风吗？是他的错觉。
走廊边上，宿聿被迫地跟上几个轰轰烈烈往前冲的鬼。
齐六仗着对齐家的熟悉，七拐八弯地带着宿聿走了个小道，眨眼就到了齐家宅邸的后门出口，一到地方见四处没人，他与张富贵就将那打造好的板车弄了出来，上面还贴着一个阵法。
见着板车上的阵法有点熟悉，像是在万恶渊里见过，宿聿：“这是？”
“哦，风岭做的几个传音阵。”齐六道：“老大你知道的，万恶渊里的鬼太多了，没几个传音阵不好使，都喊不动鬼，我就把一个挖下来贴板车上了，能用，完全没问题！”
与板车一同出来的还有两个野鬼，活尸也跑了出来。
一把抬起了板车的扶手……万恶渊的禁制因受墨兽的控制，小鬼只要在宿聿附近就能隐身，墨兽撤去了板车的禁制，一辆板车就这么出现在了街道上，被两个看不见的小鬼跟活尸推着走。
“不能走远啊，禁制有范围的。”墨兽提醒。
齐六跟在旁边开了开嗓：“放心吧！”
活尸刚蹦蹦跳跳跑到宿聿旁边，就见驭主动也不动，疑惑地歪了歪头。
宿聿不想跟上去。
齐六：“老大你快点啊！你走不快，我们没法走快啊！”
宿聿不走，有人替他前行。
宽敞的长街上，热闹的人群里忽然出现了一辆板车，板车四周没有推车的小贩，仅有上方的传音阵里冒出响亮的男声——“卷轴卷轴”“甩卖低阶卷轴”“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这着实引人瞩目，走街串巷的小贩是有，摆摊的也有。
但是像这样一辆无人操控的板车走在路上，过往的路人修士全被吸引了目光。
“卷轴，没人……这怎么卖！？”刚靠近的修士有点懵，没看到店家。
这时候，传音阵里传出清晰的应答：“一阶卷轴，每个四块下品灵石，不议价！”
修士：“！？”这玩意还能回应的！？

第41章 筹谋
一阶卷轴卖四块下品灵石着实有点贵, 放在其他店铺里也就两块下品灵石，修士看了一眼，发现这卷轴放在探灵石旁边, 写着木系藤蔓阵法……可木系阵法在所有攻击阵法中是最弱的啊，这卖四块灵石。
“先到先得啊！”齐六又喊了一嗓子。
路过的修士有点犹豫，见着这离奇的板车以及随时应答的传音阵, 不由得猎奇心上涌……莫非这卷轴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来一个吧？”修士道。
齐六招呼，旁边的小鬼就抬了一张上去，“灵石。”
修士刚把灵石放在板车上，就见那灵石凭空消失：“……”这！？还能这样！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修士好奇上前。
没一会，板车前就人满为患，连着附近的店家频频探头，见着那离奇的板车, 不由得好奇。
“那是什么！？”
“不知道啊，板车上有阵法。”
“这么厉害！？还能自己收钱？”
远处热闹非常，齐六带着几个鬼轻车熟路地躲在旁边卖货，宿聿站在阴凉的地方，与那辆板车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没想到小红花这么能赚钱啊，不愧是齐家出来的。”墨兽对齐家有了新的认知，兴致勃勃道：“宿聿, 我们多抓几个齐家鬼，不就能发家致富了！”
宿聿手中的灵石袋沉甸甸的。
卖货的钱被齐六拿着, 丢进万恶渊，转眼到了他这边。
他赞同墨兽的看法, 确实很会赚钱。
“这边有那个宿家的店。”墨兽知道宿聿对宿家感兴趣，随口说着, 看着远处随风晃动的宿字招牌，不止一个，似乎这里都是宿家的地盘，“我好像听齐六那小子说过，说宿家搞灵舟生意的，好像也做卷轴。”
怪不得齐六选这，合着是来抢宿家生意的。
热闹没有波及到宿聿这边，他听到墨兽所说，也看过去。
灵舟术，妖兽车……以及随处可见的店铺，天元城宿家比他所见的那几艘灵舟还要庞大，调查起来似乎也更棘手。宿聿微微皱眉，厌恶感做不了假，这具身体来自宿家……只是他分辨不出记忆里出现的那个祠堂，是否也在天元城。
墨兽正滋滋有味给宿聿数宿家的店铺有多少，忽然听到近处少年的问声——
“这家呢？”
墨兽抬眼，发现这家门口招牌脏兮兮的，跟远处的大店铺不一样，“不是宿家的，你要买东西啊？”
宿聿没说话，走进了店里。
这家店名叫福荣，外边看起来有点惨淡，也没多少人关顾。
如今生意竞争大，有些阵师都与其他店铺绑定在了一起，店铺也就能借着高阶阵师引流……渐渐地，反倒是他们这些小店铺的生意变得不太好做。
店家看着外边热闹，见着那板车更是目不转睛。
什么阵师搞出来的……那板车那么厉害。
这时候，一个少年从他面前进来，店家见来了客人，急忙迎上来：“这位客人，需要点什么？”
宿聿拿着刚到手的灵石，开口问：“你们店里的中阶卷轴纸怎么卖？”
店家见这人想要买中阶卷轴纸，马上就明白了这人是阵师，急忙将中阶卷轴纸拿出来：“我们这有几种，成色好的至少也要一块中品灵石，成色差点的话十块下品灵石，小公子需要哪种的？”
宿聿看着刚刚到手的灵石，最便宜也要十块买一张……太贵了。
见着眼前的客人沉默，店家的余光落在对方手里刚拿着的灵石袋，袋上全是灰扑扑的土迹，一个很老旧的灵石袋。
店家开店这么久，也见过很多买不起卷轴纸的阵师，没想到这小公子穿着不差，却是个囊中羞涩的，他想了想回到柜台搬了点卷轴纸过来，“店里还有些别的货，便宜一些，小公子要不要考虑一下？”
宿聿看向店家的方向，“便宜的？”
店家继续道：“这些是前阵子有个炼器师低价卖我的次品卷轴纸，品阶有到中阶，不过这些卷轴纸都有一点残损，品相不太好……可能绘制的时候容易残损。”
近日天元城里出问题的卷轴纸太多了，据说有一批奇怪的残次品，也不知道出自那个炼器师的手笔，混杂在正常的卷轴纸里，总之一下子就在天元城内处处都是，以至于像这种已经是残次的卷轴纸，都没人买。
以往这些残次卷轴纸的生意还能做做，这风声起来，完好的卷轴纸都有人挑刺，更别说这些稍微破一点的卷轴纸，根本无人问津，囤在他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
“残次啊，最好别买了。”墨兽摇着尾巴看，把先前齐六说的事与宿聿道：“齐六说他逛街的时候就听其他修士说着，好像天元城里最近假货很多……浪费灵石。”
宿聿突然想起来，是有在这个说法。
但他还是看向店家面前的卷轴纸……面前的卷轴纸铺开后边缘清晰，有几处凹陷。
这是能看出来的边缘区别，可实际上这些卷轴纸甚至比宿聿先前买的卷轴纸还要更好一些，纸面上的气更均匀，不像先前那样坑坑洼洼不好落笔。
这些是残次品，那些是什么？
“这个怎么卖？”宿聿问。
店家给了个价格：“小公子，我也不糊弄你，城内残次品的传闻沸沸扬扬，原来这些我是两块下品灵石收的，现在这批货堆着我也卖不掉，你若是要，一块下品灵石一张。”
墨兽还想再多说几句，却发现这小子居然在摸那些卷轴纸。
这个动作让它有点新奇，想到了先前那些卷轴纸，似乎这个人也让它辨别过。
店家见宿聿沉默也习惯了，这些卷轴纸应该是卖不出去：“要不小公子再看看，我们这有些低阶卷轴纸的品质也……”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宿聿把灵石袋放在了柜台上，“这种残缺的卷轴纸很多吗？”
店家没想到生意能做成，更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对这种东西感兴趣，“那你想要有肯定有很多啊！”
“我想要低阶的残次品，你多少卖？”宿聿问。
墨兽见状更是难以理解：“等等！？宿聿你放着好的东西不买，你买破的！？”
“没甚区别，都能画。”宿聿随口道。
店家马上行动，还未等宿聿多问，转眼就从店里搬出来整整一箱卷轴纸，全都是低阶残次品，这种卷轴纸他原本都打算送去炼器盟回收的，没想到居然有人对这种感兴趣：“这些残次品便宜，一块下品灵石十张！”
墨兽：“！”
十张！残次品这么便宜吗！
宿聿垫了垫灵石袋，最后买了十张残次的中阶卷轴纸，剩下的灵石全买了这些残次低阶卷轴纸，甚至在宿聿问探灵石的时候，店家还善意地送了两块低阶探灵石。
“小公子，下次要买这种，直接找我就行了！我给您送货上门！”
一群鬼收摊回齐家的时候，宿聿炼出来那几个卷轴早就卖完了，张富贵正想数今天收获的时候发现送进万恶渊里灵石全被自家老大拿去进货了！而且全都买残次品，他一下就慌了，道长这会不会又被骗了！
齐六道：“老大的想法不能猜测，老大买什么都是对的。”
张富贵：“被骗了也不能猜测吗？”
齐六多年跟在齐家小少爷身边，深谙此道：“被骗会伤老大自尊，这更不能猜了。”
在卖东西这件事上齐六宛若一次开窍，卷轴也就十几张，中途的时候见人越来越多，他还顺势涨了一块下品灵石，没想到买账的修士那么多，最后全都卖光，顺带还存了一些灵石下来。
“你不懂，人就是爱凑热闹，越是新奇越是爱过来。”齐六心里已经有了下一个打算，初次经商成功壮大了他的自信心：“而且这招不能只在这边用，我们明天要出去卖货就得重新找一条街，奇招也就能多用几次。”
宿聿没想管他们，他的注意力落在新到手的卷轴纸上。
白日那些低阶卷轴纸只是练手，现在他已经基本摸清楚这些卷轴纸是干什么的，回到齐家后他先把买的几张低阶卷轴纸拿了出来，一一摸起这些卷轴纸的纹路。
仔细对比，发现这些残次的卷轴纸上气的光点不平，但是凹凸的地方很相似，可以看出这些卷轴纸应当都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残缺，但是恰到好处，仿佛是故意如此。
他摸了卷轴纸，又把那个店家送的低阶探灵石拿出来反复试探。
“你别乱玩，省得把这东西弄坏了！”墨兽心疼钱。
宿聿只是看了一会，“坏不了。”
好在宿聿只是摸索了半会，很快将目标放在新买的中阶卷轴纸上。
没有迟疑地，他就拿起一张开始炼阵。
新品相的中阶卷轴纸不出意外还是报废了。
报废了，宿聿就又再拿了一张，不紧不慢地继续炼。
墨兽的心疼灵石的话还没出来，却发现从第二张的卷轴纸开始，这小子就好像稳起来了，仿佛第一张只是在测试卷轴纸灵力。
宿聿炼阵的时候不说话也不理周围的声音，唯一在动的只有卷轴上的阵纹。
墨兽越看越是仔细。
他突然想到，一开始这小子还在模仿，比如模仿齐家灵舟上的灵石布阵法。
再后来他就会改阵了，一改就是高阶修士的催生阵法，化为己用差点焚了金州镇。
而现在……墨兽看着卷轴纸上逐渐清晰的阵法，从临摹阵法到巧妙改动，现在浮现着在卷轴纸上的阵纹竟然是墨兽从未见过的——这小子在自己摸索阵纹，画新的阵法！？
越看，墨兽离越近。
“把你的爪子收一收。”宿聿忽然道。
墨兽差点就从万恶渊里爬出来，“你这是在画什么。”
他还记得这小子画低阶卷轴纸的时候，无一例外全都是在画木系藤蔓阵法，怎么到了现在突然就换了阵纹，“你画低阶卷轴的时候我还能看出一点来，你这个我看不出来。”
齐六跟张富贵也好奇，凑在旁边看宿聿炼阵，只是没说出口。
“上一个你自然看得出来。”宿聿随口道：“我把巨人树拆了。”
齐六：“？”
张富贵：“？？？”等等，是他知道的那个巨人树吗！？
上古献祭阵法！？拆了！？怎么拆的？拆在这些低阶的卷轴纸上。
阵法的阵纹都有相似的地方，像是初阶阵师试炼时的阵法，就是宿聿改阵小院阵法时迸发的思路。无论是什么阵法，其中布阵的思路是变不了，不同走向的阵纹就有各自的用处。宿聿白日用那些低阶卷轴纸炼出来的藤蔓阵法，就是把他在金州镇看清楚的阵纹一一拆分试探结果。
上古阵法自然没法放在小小的卷轴纸上，倘若是把上古阵法全拆了，把那些他搞不懂的阵纹用这个探灵石试出最浅层的效果，不就能知道那些阵纹的用处在哪吗？
张富贵愕然：“上古献祭阵法！可巨人树不是邪术吗——”
“有关系吗？拆那么简单，卷轴又不吸人生机。”宿聿继续往下画着，选这个不过是他目前见过的阵法里，最强且阵纹最齐全的阵法就是巨人树了……若是知道别的阵法，他为什么要拆巨人树，木系阵法又赚不了钱。
齐六在听到自家老大的话后就呆滞在原地。
亏了！卖亏了！那哪里是木系藤蔓阵法！那可是差点把齐宿两家修士团灭的巨人树啊！
两个鬼还在纠结卖便宜的问题，墨兽却忽然从宿聿的话中反应过来。
这人是在自己摸索阵纹，利用巨人树把每一种特殊阵纹的用处都试出来了。
这种行为肯定不是在来了天元城就有，说不定在他频频看齐家灵舟，试探小院阵法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一些阵纹的用处……而现在这些卷轴纸，不过是他找到了便利的捷径，在用另外的方式快速摸索，且知道不同阵纹效果，他就能自己画他想要的阵法了——
天才！
墨兽看向万恶渊之主，不愧是它选中的宿主！
“你要有其他摸索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问我啊！小爷我好歹也是上古异兽，阵法不就是手到擒来的——”
正在炼阵的宿聿闻言指尖稍停，“正好。”
墨兽：“？”
宿聿直言道：“把万恶渊禁制阵法给我看看。”
墨兽：“！！！”
我说教你，没教你偷家啊！
宿聿就没打算能从它嘴里撬出什么东西来，继续画阵纹。
墨兽却对宿聿的想法产生了好奇，它真不知道这小子的目标是什么，千方百计来了天元城，以往它劝着此人为万恶渊着想都说不动，现在这人居然愿意配合齐六赚钱修万恶渊的催生阵法。
不过这人现在心思越发缜密，好几次它都没能窥探到他内心的想法，“万恶渊的阵法肯定不能给你，你拆巨人树随便拆，我万恶渊阵法教你可以，但是不能传出去啊！”
哦不对，好像也不容易拆，这个就算教了对方，也炼不了，万恶渊禁制的核心就是墨灵珠，这世间就只有一颗墨灵珠。
“我没蠢到把万恶渊的东西放出去。”
宿聿没蠢到把万恶渊交底出去，现在万恶渊是他的，就只能为他所用。只不过巨人树的阵纹再全面也有限，摸透巨人树还不够，墨兽对万恶渊阵法熟悉，那就能从万恶渊阵法中摸索出更多的阵纹来。
现在还太慢了，得再快点。
得再快一点——
齐六说得不无道理，万恶渊里这么多劳工，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想到此处，宿聿的目光落在新的中阶卷轴纸上
既然残次品的品相都差不多，那就好办了，只需要再画一个阵法。
-*
深夜，福荣店的不远处，街角一处挂着宿字牌的店铺的后院。
两个修士站在一起，面前摆着的正是白日从街道上买来的木系卷轴。
“探灵石试出来的结果如何？”店家问。
小二说道：“碎了一块探灵石，这卷轴很奇怪，明明是一阶阵法，但是展露出来的威力完全不亚于二阶阵法。”
宿家做灵舟生意，灵舟术本身就是一种阵法衍生术。
这街道上不少店铺都隶属宿家，一听闻街上有此异样，当时他们就找人从那板车上买了一个卷轴试试，没想到这阵法的威力超乎寻常，竟然连探灵石都碎了。
“这么好的卷轴卖这样的价格，莫非阵师不懂行价……”
店家一下子就认出了这阵法的微妙之处，经营阵法卷轴多年，他从外表就能看出卷轴间的差异，虽然看不出阵纹底细，可以这阵法威力以及探灵石的色泽，炼出此物的阵师实力相当不俗，“幸好这几日家族里让我们多留意城内阵师的情况，没想到阵师盟那边没动静，反倒是街上出了这么多事，差点错过这东西。”
这段时间天元城里死了不少阵师，再加上城内假劣卷轴盛行，宿家的生意可谓是越来越好，假货多了，像宿家这样的大势力的铺子，来往的修士只会更多。
一阶阵法跟二阶阵法的价格差了好几倍，甚至高威力的阵法，价格还能更高。
可二阶卷轴，以这卷轴的威力，以宿家的名气，只要加以宣扬，这样一种神奇的卷轴可以抬卖到3块中品灵石。
一阶卷轴再高价不会超过7块下品灵石。
以五十块下品灵石等于一块中品的灵石兑率，其中的利润不可估计。
这是大赚！
“能找到这位阵师最好，要是找不到人……”店家心里琢磨着，“把卷轴尽可能低价收购回来，若他还来这条街，把他所有的卷轴都买下来。”
-*
齐家宅邸。
一夜过去，墨兽清晨从万恶渊里出来的时候，发现宿聿还在案桌前坐着，昨天这小子一夜都在摸卷轴纸，它对枯燥的阵纹不感兴趣，就跑回去凝炼元神了，没想到才过了一夜，屋内就已经累积了大量的低阶卷轴。
昨天赚的灵石基本都被这小子买了低阶卷轴纸……不对啊，这小子昨天不是在炼中阶的卷轴纸了吗？怎么在此地——
“镇山兽大人来了啊！”是齐六的声音。
墨兽回过神，一扭头才看到齐六等鬼都在案桌的另一边。
等等！？大清早的，怎么多鬼跑外面来干什么！万恶渊里的活都不用干的吗！
“你们这是——”训斥的话还没说出口，它就看到张富贵此时蹲在一个中阶阵法卷轴的前面，中阶卷轴墨兽熟悉，昨晚宿聿一直在画的阵法就是中阶卷轴，只是它不知道对方画的是什么阵法。
此时它看到张富贵手中正拿着一张低阶卷轴纸，把那卷宿聿所炼中阶卷轴摊开，紧接着把那低阶的卷轴纸放上去，没过半会就见到那张低阶卷轴纸上纹路一闪而过，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拓印在上面？
张富贵拓完，卷轴纸就被转移到了齐六手上，只见齐六将卷轴放在探灵石边，熟练地进行卷轴测试，亮起了稍淡的绿光，“富贵，这个可以了。”
闻言，张富贵松了口气，目不转睛地拿过空白的卷轴纸：“好，那我继续下一张。”
墨兽：“！？”这是在干什么！？
用中阶卷轴去拓印低阶卷轴纸！？
不对啊！阵法怎么做到能拓印的？！张富贵不会炼阵啊！
“我在那个中阶卷轴纸上画了两个阵法。”宿聿端着一杯茶水在喝，他的手边还有些碎屑，墨兽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是昨天店家送的低阶探灵石，“这样省事，张富贵就能炼阵。”
一个阵法是聚灵阵，一个阵法是巨人树拆解下来的阵法。
聚灵阵参考的是低阶探灵石上方的灵气的走向，宿聿昨晚花最多的时间就是在摸清探灵石上的纹路，炼成器的纹路比阵法难看得多，耗费的时间也多……只不过看清纹路走向后就容易多了，探灵石的思路像聚灵，他就想着能不能炼一个类似的阵法出来，让灵气实现循转。
齐六在旁边帮忙理卷轴，见状道：“低阶卷轴不贵，可要是多起来，薄利多销啊！”
墨兽原以为这小子在研究什么阵法，结果研究出来的阵法居然是这个。
低层是聚灵阵法，将其跟巨人树的阵法结合在一起，就能让卷轴的操作者轻而易举地将其上的阵法覆盖在低阶卷轴纸上……再加上中阶卷轴的灵力比低阶充裕，还有探灵石回收的特性，多余的灵力也不浪费，这样一个阵法，能拓印上百张低阶卷轴吧。
这种速度，万恶渊全渊铺满风岭的催生阵法岂不是指日可待！
墨兽越想越激动，感觉自己重拾异兽雄威的日子不远了，它看向张富贵印出来的卷轴，“今日要把这些卷轴卖掉吗？”
“你去卖。”宿聿道。
墨兽：“？？？”怎么就我去卖了！
齐六回了趟万恶渊，出来的时候推了一辆崭新的板车，这板车不比昨日那临时赶出来的半成品，经过齐六跟野鬼们的精细加工，这个板车比原来要扩大了一些，“昨天有几个鬼回去就哭了，身上被人踩了好几个脚印子，这次的板车里面空出来的地方刚好能给我们站着，也不用每次被那些修士挤。”
修士的阳气还足，虽然齐六觉得被挤一次两次也没甚问题。
那些懦弱的鬼不行，有些胆子大的鬼就不一样了，这次都不用齐六点鬼，有的昨天凑在人群里吸够阳气的小鬼早早地就在万恶渊门口排队，就等着齐六出摊了。
阴气足能修炼是好事，但是阳气对鬼修来说也能巩固魂体……以前齐六不知道，现在总算理解为什么有些恶鬼要吸人阳气了，原来阳气还有这么大的用处。
不过伤天害理的事齐六干不出来，带着老大的鬼小弟们轮流出去外面转转沾沾阳气还是可以的，对于一些体质较好的小鬼来说，多补点阳气，能助他们早日觉醒灵智。
又能赚钱，又能沾点阳气，赚翻了啊！
墨兽这才注意到板车上多出来的一个小小的阵法，“隐身类阵法？！”
那阵法画得巧妙，就在板车的内部——一个由万恶渊禁制改良的隐身阵法，不止能隐身，也可以蔽日，让这些鬼修离开万恶渊后行动自如一些。
齐六死后成鬼修，再弱也是个元婴期。
宿聿这几日也知道了，元婴期的修为在这个修道界里已经算是很高的修士，再弱也能打，给他一个隐身的阵法，他就能自由地行走在这金州镇内，不用谁特意盯着……而且还有个墨兽跟着，出不了什么问题。
“那你干什么！”墨兽问。
宿聿看向旁边的摇椅，是昨晚齐家修士送过来的，说是医修让他没事多晒晒日光，能驱走体内的阴气。
活尸单手抬起了摇椅，转身就给宿聿搬到了院子里。
齐家的院子空阔，高空的日光洒下来，满地都是日光。
墨兽就没见过这么爱晒太阳的鬼修！满身的阴气，却摆起椅子晒日光！？
那么喜欢晒太阳，倒是把那些把万恶渊腐蚀出一个坑的驱邪药水喝了啊！
“多练练。”张富贵跟齐六道：“早日修成道长那样，我们也能走在阳光下。”
“这有点难了。”齐六陷入沉思，论修为他生前元婴比老大的筑基还高，这要怎么修成这样，倒回去修炼吗！？
墨兽：“……”
还是走吧，赚钱去。
宿聿交代道：“回来的路上，买点残次的中低阶卷轴纸。”
墨兽带着小鬼骂骂咧咧走了。
宿聿躺在躺椅上时，日光从高处洒下来，晒到皮肤时有种灼热的感觉。
是阴气从体内被驱走的不适感……丹田里的灵眼图腾将宿聿覆盖全身的阴气往丹田里缩，尽量减少日光对他的影响。宿聿早已习惯，这个灵眼最会做的事情就是趋利避害，总会提前给他规避风险。
为什么喜欢晒日光……
宿聿说不出来，就是见到日光的时候，有种许久未见的喜欢。
接连炼了不同品阶的阵法，宿聿差不多是摸透了低阶卷轴纸，只是……无论是阵法卷轴还是金州镇的灵石阵法，宿聿总觉得太慢了，将卷轴纸摸透，也就是画阵纹布阵的速度快一些，实际上与人交手，布阵不比剑修，后手出招就是劣势。
阵纹可以成阵，卷轴纸为载体。
宿聿指尖凝力在空中微微一画，阴气在空中形成微弱的阵纹，可是很快就消散了。
后继无力，凝而不实，阴气还是太少了。
他放弃浪费阴气的举动，无卷轴纸可炼，只能在识海里描摹那些阵纹。
这时候，隔壁院子里传来簌簌的剑声。
宿聿微微侧目，外界的景物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他能看到的只有气。
有人在练剑吗……？哦是那个剑修。
只不过那个剑修似乎体内气变得匮乏，只闻剑声，剑气却十分微弱。
宿聿对剑的兴趣没有阵法高，可是听着剑声却又种舒适感。
还行，隔壁有个剑修练剑给他听。
顾七收剑时，下意识就往旁边的小院看。
对面院中不再是房门紧闭，那个邪修活动之地从屋内转移到了院子里，不止如此，还在院中晒起了日光。
顾七微微皱眉，连他一个剑修都知道邪修昼伏夜出，日光对驱散阴邪有影响。
邪修多半是避着走的……这是第一次他见着待着不动的邪修，他的目光微微收敛，在日光之下，对方的发色好像更浅了，像极了那缕白发。
只不过……瞎子都睁着眼睛晒太阳的吗？
远处的剑声再度响起，紧接着又什么东西夹杂其中落下。
宿聿半睁着眸，脑海里阵纹一步步地走着，隐隐涌上了一种困倦感。
迎来了微微的阴凉感，带着树叶的味道。
风有点大，一片树叶落在他的眼睛上。
与此同时，天元城街道上聚集着一些修士，昨日他们在这边买到了木系藤蔓卷轴，本着猎奇的心态却没想到那些低阶卷轴的效果格外地好，明明应该是一阶最差等的木系攻击阵法，却没想到卷轴的效果远超过其他攻击卷轴。
“昨天试了，这东西真好用！比我三十块下品灵石买的二阶卷轴都好用！”
“对啊！那板车今天还来吗？”
说话的期间，就看到一辆无人操控的板车又慢悠悠地过来，板车上正摆着卷轴。聚集在此地的修士看到那车行来，毫不迟疑地冲了上去，只是今天车上多了一块板子——“木系藤蔓一阶阵法，二十块下品灵石起卖，价高者得！”
看到价格，修士们没有停下，昨天试过的修士都知道这卷轴好用，纷纷拿着灵石上前，好用的卷轴这不得多买点屯着！
这时候，旁边却来了一个修士，正是在此地蹲守许久的宿家修士，见到板车熟悉的卷轴阵法时看到了涨价，想到昨天掌柜的分析，这东西以他们宿家的名气，能卖三块中品灵石！
他毫不迟疑地喊道：“一块中品灵石！”
其他修士见状一愣，没想到会有这么出手的修士。
张富贵震惊：“居然有人抬这么高的价格！”
一块中品灵石的高价，齐六眼睛一转，眸光上下打量着这位出高价的修士，若有所思。
宿家修士已经挤上前：“一块中品灵石一张，这些我全都要了。”
齐六马不停蹄地吩咐小鬼把二十个卷轴装好，脸上的精明一闪而过，愉悦地跟对方做买卖：“来，二十块中品灵石，您的二十个卷轴。”
宿家修士买完得意地看着旁边人一眼。
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原本售罄的板车上恍然一变，一大堆卷轴再次出现在众人的眼中，“大家别急！”
刚刚斥巨资扫货的宿家修士脸色一僵。
“兄弟你还要吗？”齐六的笑容更灿烂了，“我们应有尽有！”
早上他们拓印了一大堆呢！不够还能现场拓！

第42章 倾销
见新的卷轴摆上来, 四周修士冲到前面，宿家修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齐六佯装看不到他的脸色，微笑着问道：“兄弟, 一块中品灵石还收吗？”
宿家修士压低声音，靠近板车：“若跟我们合作……”
齐六：“啊？你说大点声，听不见。”
宿家修士脸色一冷, 没说话转身离开。
四周的修士涌了上来，齐六看都没看他一眼，知道他们卷轴有价值想收购去高价卖，搞收购有本事全买了啊！
其他的修士见到还有卷轴，纷纷挤上前去。
万恶渊最不愁的就是劳工，齐六在前面吆喝，后面张富贵就能带着其他小鬼继续拓印卷轴，老大炼出来一个中阶拓印卷轴, 可以拓印出上百张低阶卷轴。
这种拓印出来的卷轴用探灵石试出来的虽然不比自家老大亲自炼的卷轴颜色深，威力也没老大亲手炼的厉害，可关键是这阵法的威力比普通的一阶阵法卷轴好，价格适中有人买账，还能量产！
前面卷轴卖完了，灵石到手就能附近的福荣材料店买残次品卷轴。
齐六就按照老大说的那样，专挑那些便宜的残次品。
那店家人还挺好, 一说要买残次品，算上阵师牌的折扣, 齐六还跟店家叨叨了一阵，以更便宜的价格买下来一堆。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以魂体的身份去买货不太方便, 差点被店家发现。
不过好在有墨兽在给他们兜底障眼法，还是顺利隐瞒了下来。
半天下来, 板车前的生意可谓是顺风顺水，十传百，百传千……
天元城本来就因为阵师接连死亡的事弄得人心惶惶，阵修都想方设法保护自己，更别提那些害怕灾祸降临到自己头上的修士了，买防身灵器的修士众多，买卷轴的也不少……板车卷轴的事一传出去，慕名前来的修士就越来越多了。
城南的修士闻声而动，纷纷赶去远处的板车。
“板车那边出了新卷轴了！”
“真的假的！？”
能买便宜的一阶卷轴，没人会傻到去买二阶的。
板车的生意越红火，花一块中品灵石想要高价收购的宿家修士脸色就越难看。
原以为只有二十个卷轴纸，没想到这板车还能源源不断地拿出新的，一开始他还能跟着抢，可一波接一波，数下来近百个卷轴，他根本不可能再花上百个中品灵石去收购这些。
宿家店铺的掌柜自然也关注着远处，回来的宿家修士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
板车前修士越来越多，与冷清的另一处街道分割明显。
宿家店铺门庭无人，甚至路过的修士，都凑热闹地跑到了板车前，逐渐排起了一条长队。
掌柜看着热闹板车，脸色晦涩不明。
他把其中一个卷轴交给店小二，既然他们店没法收购，那就没必要让这东西继续出现在市场上，“把这东西带去阵师商会，他这么做扰乱低阶卷轴市场，商会会出手的。”
卷轴很快就送到了阵师商会，被递到了商会会长的手中。
天元城作为南界最大的城池，商会在城中的地位举足轻重，与阵师盟、炼器盟等大势力都有合作，其中的阵师商户，这两日都快被城中发生的事搅得头昏脑涨。
高阶阵师接连死亡的事让同盟的阵师盟无暇顾及他事，而残次品卷轴纸的盛行几乎让商会阵师一系的生意大跌，本来卷轴纸的生意跌了就是个问题，商会好不容易找到一些大铺子通过低阶卷轴来维持这段时间市场，谁知道现在这种卷轴出现了。
阵师市场混乱，不利的就是低阶阵师，还有他们商会。
尤其是这个板车的事，刚刚他就收到一些消息，不少店铺的顾客一听到有便宜又厉害的卷轴买，全都跑了……影响的不是一家店的生意，而是好几家。
面前的卷轴散着比其他卷轴更强的光，试出的威力更胜过普通二阶卷轴。
这种卷轴要是能在他们商会合作的店铺出售，其中的利润很高。
“背后的阵师没在我们商会登记过是吧？”商会长看着卷轴若有所思。
手下道：“对，这种卷轴就没在天元城这出现过……送卷轴来的店家说，他们原本想跟那阵师合作，谁知道那板车根本不理他们，谁给高价就卖谁。”
不是他们商会的阵师，却出售这种扰乱市场的低阶卷轴。
一二十张还能闭只眼睛，要是这么放任下去，商会的阵法生意根本没法做，商会合作的那群阵师也不会安分。
商会长道：“在天元城就按天元城的规矩来。”
“既然合作不了，那就让他们别做生意了。”
街道上，齐六再次去福荣材料店进了卷轴纸的货，二十块下品灵石起的竞价，最后平均下来大部分卷轴都是三十块下品灵石卖掉的，要不是中阶阵法卷轴上面的灵力快用光了没法继续拓印，他们还能接着卖。
只能回去再让老大炼几个中阶拓印卷轴了。
齐六道：“不过还真奇怪，那些残次卷轴纸好像特别多，中途我还偷溜进去其他店里看卷轴，好像最近这天元城的卷轴生意都特别差。我们运气还挺好的，好像没买到完全坏掉的卷轴纸。”
“什么叫没买到？”墨兽在灵石堆里打了个滚，顺口说道：“你老大就是让你挑着坏的买！知道不！不然哪有那么容易买到这么多好的卷轴纸，那些店家掌柜不是人精吗？”
齐六精明了一天脸孔露出些许尴尬，他还真以为有点运气成分在内。
墨兽早就把宿聿那个中阶卷轴摸透了，残次品坏的地方都不一样，拓印卷轴这种歪路子怎么可能每次都歪打正着，宿聿这臭小子精明得很，表面看着只画了卷轴给人拓印，实则上他那双灵眼估计早就看穿卷轴纸上的猫腻，估计还在上面做了一层覆盖阵法。
覆盖阵法的思路也不知道宿聿从哪来学来的，卷轴纸上的气不均匀，他就强行铺匀。只要覆盖阵法覆盖整张卷轴，管它残次不残次，总归能盖上去，能盖上去就能拓印……
在中阶卷轴纸上设计了三层阵法，还特意挑着残次品买。那小子的算盘都打到那些店家身上了，废品东西买回来拓印再高价卖出去，他都不用怎么出力！
正常修士能炼中阶卷轴都去搞那些攻击或者防御类的热门卷轴了，墨兽原以为那小子昨晚问万恶渊的阵法是想炼强一点的卷轴，谁知道问了就搞了可供拓印的中阶卷轴还有板车的隐形阵法，尽搞这些歪门邪道！
墨兽瞄了眼卷轴跟板车，不过这些歪门邪道它还挺喜欢的！
……就凭什么让它出门看着啊！就不能想点办法让它也躺着休息吗!
齐六越发佩服自家老大，跟张富贵道：“等手头这些卖完了我们就撤吧，跟他们说明天再来。”
“好。”张富贵应了声好，正欲看看还有多少修士在排队，抬头看向远处，忽然看到有几个越来越近的修士，那些修士一出现，周围的店家纷纷避让，“齐六，那边好像来人了，好像气势很凶。”
齐六扫了一眼，见到穿着商会衣服的修士，眉头顿时一颤：“不好，商会的。”
墨兽趴在灵石堆里快要睡着了，打了个哈欠道：“商会来要买我们的？”
齐六腿一蹬，当场就把卡在板车轮子处的石头踢掉，“来抓我们的！”
墨兽：“？”
张富贵：“？？？”
齐六动作利落地将所有卷轴扫起一处，行云流水地把一窝小鬼赶上车，还未等其他修士反应过来，他已经两手抓住了板车的把手，滚轮咯噔往前滚了好几步，撒腿就跑。
原本还在买货的修士见状：“！！！”
等等啊！让我先买上啊！
远行的板车上传音阵传来齐六悠悠的声音：“兄弟们不好意思啊！商会的人来了，他们不让我们卖便宜！对不住了哈！我们有缘再见！”
愣在原地的修士反应过来，扭头看到了商会的人，心中带上了几分愤怒。
但是……他们排了一个时辰的队伍呢！怎么能跑！
好几个修士见车跑起来，一双腿就自动地跟上了上去。
商会的修士：“？？？”
“那是什么玩意！？”
“消息不是说一个小贩吗！空板车还能跑！？”
轰轰长队引来路人的关注，不少修士纷纷侧目，就看到远处跑起来的尘烟，只见一辆空板车在前面狂奔，后面一大群修士蜂拥跟上。
“小爷我作为镇山兽哪有被人追着跑的道理！”墨兽呲牙，正欲跳下车去教训那群人族。
“大人，他们会摇人！”狂奔中的齐六一把拽住了墨兽的尾巴，“钱重要！灵石没了，就没得给老大买卷轴纸了！”
墨兽想到宿聿的卷轴纸，可耻地坐回去了，一把将板车里的灵石圈住，气呼呼道：“把他们甩掉！”
一辆板车推着满城乱跑，后面没买上货的修士只能匆忙跟上，张富贵在颠簸的板车上手忙脚乱地卖货，车从城南开到城北，齐六作为前元婴修士，拉着一群小鬼跑得也比那群商会修士快，边跑还能边吆喝。
绕了两个大圈，把车上的货卖完跑到齐家附近时，墨兽感受宿聿的存在，一把将所有人拉进了万恶渊的禁制范围，这才从商会的追击中逃脱。
小院里安静静谧，地上铺了不少落叶。
活尸坐在台阶上，正一下又一下地摇着前方椅子。
只是这岁月静好持续不到几息，紧接着就轰轰落地的声音，院中的落叶都被砸得到处乱飞。
宿聿在躺椅上转醒时，就先听到接连的喘息声，他微微皱眉，偏头看到满院子瘫倒在地上的小鬼，从中找到齐六跟张富贵，“我的卷轴纸呢？”
张富贵颤着手把道长要的卷轴纸递上，“就买了这些，福荣的残次品被我们买空了，店家说他今晚去进货，让我们明天一定要关顾他。”
宿聿接过卷轴纸，余光落在四处喘息的小鬼上，不太理解卖个卷轴这么累，就连时刻唠叨的墨兽在此刻也手忙脚乱地捞着掉了满地的灵石，没空说话。
一群鬼七嘴八舌地说，宿聿这才知道发生什么。
板车低阶卷轴的生意扰乱了天元城市场，商会见他们势单力薄就搞他们。
“这没办法，天元城有商会，商会合作的店铺很多……低阶卷轴近段时间在天元城生意太好了。”齐六以前跟着齐衍的时候也听说过这个，商会跟很多势力都有合作，盘子大了就喜欢打压异己，他们小卖卷轴还好，大卖必然会引起商会忌惮，尤其是这种掀了低价市场的卷轴。
宿聿摸卷轴纸的动作稍顿，不理解地看向他们。
做不出好阵法卷轴，就掀人摊子？
“商会就这样，就欺负小的。”齐六缓了过来，盘腿坐着，“而且我知道，这东西肯定是有人先说，不然商会的动作不可能来这么快，肯定就是宿家！”
他原来预计着多少也得好几日，消息才会到商会那，没想到商会这么快动手。
“宿家？”宿聿摸着新到手的卷轴纸，随口问道。
齐六回答道：“肯定是他们，那条街上好些宿家的店。”
宿聿见齐六知道不少，于是问：“宿家在天元城有多少铺子？”
一听到宿聿问宿家，墨兽就来劲了，它实在搞不懂这小子对宿家的态度，“昨日我跟你说宿家铺子的时候，你都不感兴趣！怎么齐六说了你就感兴趣了！”
“宿家铺子不少，但还是比不过齐家。”齐六说道：“宿家主要是做灵舟生意，他们家阵修不少，除却灵舟术，宿家其实做阵法生意还做得不少。”
张富贵是南坞山出来的小鬼，对宿家当时封山之举心有余悸，闻言道：“怪不得我今天见到好些铺子都写着宿字，原来他们的生意这么大啊。”
“老大，你问宿家铺子这些干什么？”齐六又问。
宿聿随口道：“确认下地方。”
齐六疑惑抓头，这确认宿家地盘有什么关系。
宿聿：“我得算一下再布多少阵。”
墨兽注意到宿聿的沉默，不会吧？！这小子真打算问出宿家所有地盘，然后干点别的事情吧！？“布多少阵！？你该不会想把宿家地盘打探出来，布阵毁了吧！？”
宿家的铺子炸了全毁……齐六脑子里闪过一串数目，眼前顿时一亮：“老大，干宿家可以找我，我给你埋阵去。”
宿聿闻言稍顿，问起另一件事：“宿家祠堂在哪？”
墨兽：“？”
张富贵：“？？？”
齐六更激动了，连祠堂都要炸了吗！他当场就撸起袖子，“问宿家主家还是旁系，老实说这有点多，宿家的祠堂还是有好几个的，天元城是宿家本家，旁系的祠堂都有……不过最大的祠堂应该在宿家的本家，我不知道在哪，但我可以去街上打听。”
祠堂很多……宿聿微微皱眉。
他的记忆太少了，唯一能认出来的两个地方，一个是学堂另一个就是祠堂。
以宿家在天元城的势力，清点出在这些地方不难，可若是找到他记忆里的地方就有点难了。
墨兽兽瞳微动，见着少年什么也没动，只是案桌上的灵石已经被他来回拨弄了几次，有些话宿聿没跟那些鬼直说，它却清楚得很，这小子在打探宿家消息，在南坞山时它在宿聿短暂的记忆中见过一个祠堂。
“你真是宿家人？”墨兽在宿聿的识海问。
宿聿道：“不知道，或许是。”
墨兽呲牙，什么叫或许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人族咋那么多弯弯绕绕！
宿聿看了下灵石的气，院子里这些灵石没最开始齐衍给他的那袋灵石多，想要把万恶渊完全铺满催生阵法，现在只是刚刚开始，宿聿垫了垫手中的中阶卷轴纸，仔细比对中阶卷轴纸会发现，有问题的卷轴纸基本是低阶的卷轴纸，少部分是中阶，高阶估计会更少……
而且品阶越高的卷轴纸贵是贵，可成品也高，卖起来也难。
如若想要赚更多的灵石，只能是大量出手这些低阶卷轴纸，也应齐六那句薄利多销。
宿聿说道：“画点别的卷轴卖吧，低阶卷轴好做。”
“明天还要去卖啊？”齐六翻坐起来，“那商会肯定会盯着我们，今天能跑，明天他摇一群人来堵我们。”
宿聿原本还在算着灵石，闻言皱眉道：“追你们的人很多？”
“你不知道追我们那群人有多狠，连续追了我们好几条大街，还紧追不舍。”齐六边说着话边喘气，气愤不已地卖惨道：“宿家告状，商会来人，乌泱泱一群人呐，跟着我们跑了那么长的街。”
张富贵：“……”
怎么还卖惨了！夸张了吧！那群人不是要买卷轴的吗！还是你喊人跟上的！
齐六这惨越卖越上头，接着说：“我们跑哪他们都知道，肯定有人通风报信。一定就是宿家！”
墨兽冷哼一声：“小爷我作为镇山兽就没被人这么追过。”
旁边的小鬼这几天都跟着齐六混，一看到齐六朝它们点头，它们神情呆滞地跟着，高高低低地跟着点头。
张富贵：“……”
那么大群人跟着跑！眼睛不瞎的都看得见。
张富贵正想解释两句，一扭头，就看到道长脸色似乎随着齐六的说话越来越黑。
沉默的模样像极了在南坞山那会，上次脸这么冷，好像还是他一脚把活尸踹下雾潭的时候。
齐六叹气：“他们就看我们生意做得好，故意搞我们。”
宿聿拿着卷轴的手停住，脸色似乎更冷一分：“技不如人还紧追不舍？”
齐六疯狂点头：“对啊对啊，老大我们可惨了。”
张富贵感觉到四周似乎越来越冷，“道长，其实也没那么……”
话还未说完，便听到宿聿说话——
宿聿问：“你先前说有店铺要收购我们的卷轴？”
齐六：“是啊。”
宿聿又问：“商会店铺很多？”
“进商会的铺子确实多，但也没有全是。”齐六挠了挠头，“还是有一些店铺没进商会的，这些势力大多数也有背后人依仗，像是散修盟啊，我们齐家啊……不过平日里商会独大，他们有些时候竞价未必压得过商会。”
宿聿拿着卷轴进屋，将中阶卷轴摊开，“那今晚别休息了。”
忙活一天气喘吁吁的鬼们：“？”
宿聿看着其他鬼没动，不由得偏头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皱眉：“比人头你们还怕输？”
万恶渊里，开垦种田的鬼影杵在万恶渊入口东张西望。
一众鬼影站着，黑压压的人头，数起来完全数不完。
齐六看着宿聿已经铺平的卷轴纸，再看看万恶渊数不尽的鬼影。
齐六：“老大！我悟了！”
其他鬼：“？？？”啥玩意？
我们冲上去跟人干架是吗？
-*
城南街道上，贩卖低阶卷轴的小板车今天没来了。
昨日没来得及买到的修士们早早就跑到了小板车例行摆摊的地方。
这小板车仅在这卖了两天，附近的修士都已然知晓。
便宜高威力的阵法卷轴，摆出来就是造福天元城的修士，这两天买到货的修士奔走相告，原本引来了不少修士蹲点买货，谁知道今天到在这边等了半天，那个无人操作的小板车始终都没出现。
一连几天，商会的修士次次都到，那个小板车没再出现。
小板车不出现就算了，蹲点的修士们发现了，街道附近居然有店铺再卖那些熟悉的卷轴，一下还抬价到2块中品灵石，比原来小板车20块下品灵石的价格高上不少。
“那不是前几天抢购的那个吗？”
“这些店铺在卖啊！”
“你不知道吗？黑市把这些卷轴的价格炒起来了！现在至少要一块中品灵石！”
享受过那木系卷轴威力的修士有点犹豫，那卷轴的威力很强，强过二阶卷轴，比他们花大价格去买二阶卷轴实惠太多了，哪怕是2块中品灵石，也有修士忍不住心动去买。
不远处，宿家掌柜看着不少修士进店来，脸上不由带上几分得意，一切近在他的掌控之中，宿家在黑市有自己的人脉，把价格抬上来再容易不过……只要价格上来，就有其他修士愿意买账。
现在市面上流通的货就这些，只要低于三阶卷轴的价格，不怕这些修士不买账。
掌柜心中有其他打算，“等一会继续把价格抬高。”
而就在这时候，街道上的修士忽然往其他的店铺跑去。
刚挂上涨价牌子的店小二见状一愣，继而看向逐渐跑远的人群，怎么回事？他还没涨价呢，怎么人都跑了！？
就连原本走到宿家店铺前的修士也仿佛听到了什么，扭头也跟着跑了过去。
“发生了什么？”
“其他店有板车卷轴！”
宿家修士急忙跑来：“掌柜不好了！出事了！”
修士简单说了几句，宿家掌柜的脸色顿然大变。
一条街，除了他们这些跟商会有来往的店铺，其他的店铺里都出现了那些木系藤蔓卷轴……卷轴的边缘处特意印着小板车的标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就是小板车出品的卷轴。
“掌柜，不止如此。”打探完消息回来的店小二脸色惨白：“那些店里还上架了火系攻击卷轴，木系防御卷轴……”
每一个的威力，都不比二阶阵法弱啊！
小板车确实不来街上摆摊了，但他们把卷轴全都卖给了与商会无关的店铺，现在城南这边大量的店铺里都有货，全都摆着三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论卷轴价格跟威力，都比商会相关的阵法店铺便宜……一下就将把所有的生意全都拉过去。
怎么可能！？这么多店，成百上千张卷轴！？
还没等宿家掌柜了解完情况，商会的人就已经到了这边，从一个时辰前开始，商会就收到了来自天元城各处店铺的消息，说是城内出现了便宜又好用的卷轴，他们现在店里的卷轴都卖不出去了！
宿家掌柜懵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小板车后面有几百个阵师吗！怎么可能倾销这么多的阵法卷轴！？
不止如此，以往与商会合作的阵师也急了。
那些阵师都是靠炼低阶卷轴挣钱的，有更好的卷轴，其他店家也不是蠢，也就纷纷观望，现在他们就卷轴就没有店愿意收，一大堆卷轴都烂在了手里。
这么多阵法卷轴，数不清，这些全都流进天元城的市场。
那影响的就是整个天元城的低阶市场啊！
低阶卷轴市场……乱了！

第43章 丧事
阵师盟收到消息时正焦头烂额, 天元城内阵师接连身死一事本来就让阵师盟无从查起，后来又有残卷板一事，城内与阵法相关的事情必然会转接到阵师盟这边, 前两件事还没解决，没想到居然出了低阶卷轴这档事情。
阵师盟与商会有所来往，平日里也不少阵师与商会有所交易, 这原本是造福阵师的事，而现在市面居然出现大量的低阶的卷轴，一下就影响到阵师盟这边来了。
店铺商家又不是傻子，出现这么多卷轴，大多选择观望，那盟会内低阶阵师的卷轴就成了滞销之货。
“掌事，卷轴送过来了！”另一个阵师匆匆跑来，“就是这些卷轴！这些卷轴有点奇怪——”
阵师盟掌事只是扫了一眼, 便说道：“拿探灵石来，中阶的。”
几个阵师已经研究起其中的阵法来……这才发现这小小的卷轴纸中暗藏玄机，低阶卷轴纸能发挥多少威力他们心知肚明，可这几个卷轴的阵法威力不止于此。
见到中阶探灵石出现色泽，掌事的脸色多了几分异样：“一阶的阵法卷轴，却有二阶卷轴的威力。”
一阶阵法卷轴在天元城很受欢迎，但因为材料简单, 定价普通，一直是很多修士必选的卷轴。可这种卷轴进入市场就不一样了, 威力堪比二阶卷轴，卖得却比二阶卷轴便宜一半, 能买得起二阶卷轴的修士，就可以便宜去买这种威力差不多卷轴, 而不是去买二阶。
而其他低阶修士，加十几块下品灵石就能买到堪比二阶威力的卷轴，同时冲击的就是一阶跟二阶卷轴的市场。
阵师盟的掌事细细地看着卷轴，卷轴纸难以窥探已经成型的阵纹，作为阵师他们却能研究其中卷轴威力……别看这只是个木系卷轴，可这木系卷轴形成的灵气格外凶猛，阵法绝不简单。
更令人吃惊的是，这阵法是画在低阶卷轴纸上。
低阶卷轴画高级阵法！还炼了这么多张！
阵师盟掌事见过太多阵师炼中阶或者高阶卷轴……可能把高级阵法融入到低阶卷轴里，这远比画成高阶卷轴更令人心惊，这是大动干戈化繁为简啊！
“这阵师的目的……”旁边一个阵师道：“这种品质的卷轴高价也能卖掉吧。”
“还不懂吗？这个阵师卖便宜就想赚钱。”阵师盟掌事皱眉，而且还是赚快钱：“一阶卷轴，使用次数就那么几次。挂个高价，哪怕威力再出色，一般的修士不会舍得花钱去买，就算修士好奇心能赚一波，卖完也就结束了，远远达不到满城风雨的结果。”
怪不得商会会动手，这种卷轴一看就是精细阵法，就意味着再厉害也只有背后的阵师会画，打压或者合作对商会的生意来说都是有利的，并不是所有店家都像商会那样具有宣扬的能力，若这东西落在商会手里，只要量少垄断，黑市抬价宣扬，商会把这东西打造成‘天才阵师’的卷轴来进行宣扬，哪怕是一阶卷轴，达官贵人也会愿意高价买去收藏。
可他们偏偏没想到这卷轴居然会在短短几天内倾销整个天元城，打了他们措手不及。
卷轴的威力再大，也只是一阶阵法，但凡这东西卖二阶卷轴的价格，都不会对商会产生影响，最多就是市场内多一种新卷轴。
而现在威力比一阶卷轴好，价格比二阶卷轴便宜……偏偏物美价廉，量还大，商会控不了这个局面。
不得罪这阵师还好，对方赚快钱也就几日的事情。
以这阵师的能力，若这阵师想要继续赚钱，应当会盯着高阶的市场。
“掌事，不止如此，你看这卷轴纸，与我们查的那批残次品很像。”旁边一位五阶阵师看出门路，“这是残次品卷轴纸啊！我们前阵子在找的那个叫万一的阵师——”
天元城内出问题的卷轴纸、残卷板等他们都调查过，这些残次品应当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故意放至天元城。
阵师盟这段时间在竭力解决城内残卷板以及假卷轴纸一事，此事关阵师，所以当残卷板被盘活时他们第一时间想要找到这个叫万一的阵师，这人也是他们遇到第一个能把残次品盘活的阵师，谁知道两个分盟蹲守了两天，甚至在盟中挂出了寻人的牌子，也没见到这个阵师再来阵师盟。
掌事一摸，果然从纸张上摸出了差异，就是出问题的那批卷轴纸：“应该是他，就算不是，也跟他有关系。”
堂内安静，气氛凝重。
商会修士心中忐忑，汗如雨下，“这卷轴在天元城中引起点小波折，商会想请您出手帮忙……”
他汗越流越多，顶着压力，这也不能怪他们商会啊！这些卷轴胡乱摆价，这不是影响市场吗？
他们商会也是为了阵师利益着想，只出手赶了一下，谁让那板车不与商会合作……现在商会长肠子都悔青了，不然也不会到阵师盟这请求帮忙。
越是研究发现这卷轴上的奥秘，几个阵师的脸色就越难看。
商会修士道：“掌事……”
阵师盟掌事的脸色越来越青，能盘活残卷板，在残次卷轴上炼阵，此人必然实力不止初阶阵师。
说不定这位阵师还知晓这些残次品背后的秘闻，可以协助阵师盟查清满城风雨的真相……没想到他们这边辛辛苦苦找人，商会先替他们把这人给得罪了，这下满城的低阶卷轴，不仅让阵师盟琐事再多了一宗，还让阵师盟与这位阵师先一步交恶了。
现在商会还想借他们阵师盟之手，平复满城卷轴风波息事宁人。
这商会是当他们阵师盟是傻子吗！？先把人得罪了，现在后悔了，就想要相安无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告诉你们商会长，这件事他们自己去解决！”
“不仅得解决，还得客客气气把这位阵师请出来！”
把商会修士轰走后，掌事脸色极差，招魂没有进展，找人又找不到，高阶阵师身死一事始终不得进展，他怎么能不生气。
“掌事，要不考虑一下宿家主的提议？”旁边的阵师叹气道：“实在不行，我们也还有那个退路，去秘境取唤魂铃。”
阵师身死，天元城其他大能都没能招回来魂，只能动用灵器。
唤魂铃是一个特殊的灵器，能唤亡者残魂，就算对方魂销身陨，也能搜寻尸首残留的记忆。而这灵器是宿家在天元城周遭一处坐化之地内的宝物，但那处坐化之地被宿家先人立下阵法，若想入阵只能破法，前阵子他寻求宿家主宿沧相助无果，后者便给他这条出路。
掌事思索片刻，也只能如此。
阵师之事再不解决，天元城的阵师难以安定：“你遣人去宿家，就说先前的事我答应了……还有这满城卷轴纸跟卷轴的事，让商会自己去处理！”
阵师盟之外，远处日光渐渐落去。
与此同时，天元城街道阴暗的角落里，一个乞儿穿得破破烂烂，破草席前摆放的讨饭碗里放着几个铜板，听着阵修盟里修士走出去，破斗笠下脏污的脸十分苍白。
路过的修士怜悯丢下几块铜板，乞儿却只是抬眼看了下，连声谢意都没有，静静地坐在阵师盟旁边，仰着头，似乎在发呆，又像是在倾听着什么。
“残卷板，卷轴被盘活了吗？”
“可是来不及了……得尽快。”
独自站在街角阴影里的乞儿却没动，破斗笠下一双眼睛空洞幽深，只一伸手，暴露在日光下的皮肤被灼烧出一个黑洞。
乞儿缩进阴暗的角落里，看着被灼烧的伤口，低声道：“得尽快跟上去。”
-*
天元城南，日落西斜。
“店家，还有没有卷轴纸卖？”
宿聿再次进福荣店的时候，店里已经人满为患了。
店家掌柜远远地看到他，越过人群来引他到店里柜台，“小公子来了？您要的卷轴纸我已经收好了，放心我都往天元城其他店那收了，残次品很多，您要多少就有多少。”
福荣店家现在看到这位小公子就像是遇到了贵人，他也没想到就因当初卖他卷轴纸的事，会把这样的好事引到他身上来。
福荣店老板没想到自己的生意能突然间这么红火，这两天街道上小板车的事他也知道，没势力的小商人来到天元城就这样，容易受到商会的排挤……
前两日，当他收到一批来自小板车卷轴的时候他差点都没反应过来，福荣店店家与商会没太大纠葛，与他相似的店铺有很多，他们没纳入商会的管理，往常都是做着一些普通的生意，正因老板与散修盟有点关系，商会不想跟散修盟交恶，就没动他们。
却也时不时联合其他商会商铺对他们进行打压，商会仗着势力大在天元城为所欲为许久，小商户们饱受商会欺压很长时间了，没想到这些卷轴的生意能落在他们身上，小公子把货给他们，问他们要不要做这笔生意，福荣店老板哪会拒绝！？
而且这小公子好像极其记仇，愿意以二十块下品灵石卖他们，唯独商会以及与商会关系密切的那些店铺，半点卷轴都没收到。
这两天小板车的生意引来多少修士，他们这些店家有目共睹！
有钱不赚是傻子，更何况还是这种好货。
齐六是天元城人，与齐衍在一起甚久，对天元城这种商会明争暗斗最熟悉。
一说要大量倾销低阶卷轴，他马上就找到这些无人管理的小店铺，能在天元城立足脚且不被商会驱逐的，这些小商会或多或少有自己的大腿，也极会抱团……所以他们最先找的就是经常购买卷轴纸的福荣店家，能供给他们这么多卷轴纸，这店家本身的渠道就不简单。
一个钩子放出去，店家愿意合作，其他事情简单许多。
店家很快就去收卷轴纸了，齐六看着这热闹的场面有点唏嘘：“哎，我以前就想给齐家当掌柜，跟小少爷巡过不少店。”
墨兽：“再赚点钱，让你老大给你买个铺子。”
齐六稍稍地看向宿聿，见后者站在柜台前没动，就知道对方可能又在发呆。
这几日与老大在一起的时间多了，他发现老大总会时不时地静默不语，可不说话不代表老大就真发呆，谁能想到这满城的低阶卷轴全都是出自此人手笔呢。
万恶渊里现在特意开辟出了一大块地来，上面全是这几日收购来的卷轴纸。
砍树铺成的长桌，一块块探灵石摆着，旁边就是万恶渊里灵气最多的小灵脉。
那天晚上老大直接就在小灵脉旁边开辟了一个卷轴拓印作坊，为此征用了墨兽睡觉的宝地。
墨兽当时想要跟老大拼命，也不知道老大做了什么，就把墨兽吓得退居十几步，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宝地让了出来。
一有宝地，老大就用阵法把小灵脉的灵气引出来，炼制了十几个中级拓印卷轴，把那些这几天跟着出摊的小鬼拎出来，一个个站在前面。
金州镇的小鬼有普通人也有修士，那些修士只是浑噩，还是有点思考能力。
尤其是跟着齐六出摊的几只，兴许是在人堆待久了吸多阳气，也机灵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即便有时候不听话，还有齐六跟张富贵两个监工在，不愁看不紧。
前面的小鬼把低阶卷轴拓印出来，后面的小鬼就用探灵石测试，亮就放一边，不亮就丢弃掉，一个晚上就能造出来七八百张卷轴。
别说市面上这些，只要卷轴纸够，就能源源不断地拓印出来。
商会还想阻截他们赚钱？想得美！
干不来摆摊，他们还能当供货商！
很快，店家就把卷轴纸摆上来了。
满满几大盒，有些是残次的，有些是完好的。
宿聿摸到纸，多亏了福荣的店家，他们不用跑那么太远就能收到足够多的残次品。他习惯性地摸着卷轴纸边缘，捋过时细细看着上边崎岖的灵气……这一批也是，残次品。
这些天残次品见多，宿聿也就习惯了，卷轴纸如何对他而言没什么差别，他的拓印卷轴阵纹不怕残缺的卷轴纸，那些卷轴纸其实就纸上灵气不均，那只要在拓印前再铺一层灵力，阵纹能落纸，完好的能印，残次品也能印。
只是今日这一批，残缺的地方又变了。
“这些卷轴纸你从哪收来的？”
“我们这些店都做残次品生意，卷轴纸出货的基本上是城内各处的炼器师，再加上这些东西太常见了，就算是追溯货源，我们只能凭经验判断，只有阵师炼阵才能辨别好坏。”
店家叹气道：“生意还是要做的，阵师盟也派人查过源头，可您说奇不奇，查了所有阵师，都没问题，这些货就像是凭空出现……也就您会收这些废品了。”
宿聿摸着卷轴纸。
按理来说，除了某些已知残次的，更有一些表面看不出任何问题的，既然有残次卷轴的流通，店家收购卷轴纸时应该更为谨慎，可就仿佛就算天元城的店家睁亮眼睛，这些特意为之的卷轴纸还是会出现在天元城的各处，防不胜防。
太多了，这些残次品就是特意的，被不间断地投放到天元城里。
想到此处，他手中忽然看到了旁边的卷轴纸。
“这些是？”宿聿问。
福荣店家闻言看向另一边，“这是我从其他店家那收来的，有什么问题吗？您若不要，我再去换一些，后院仓库里还有好的，可以低价给你。”
墨兽嗅了嗅：“这卷轴纸有点不一样，好像多了点味道。”
齐六听到墨兽这么说，便凑上前仔细闻着，一点味都没闻出来，只有卷轴纸特有的草木香。
宿聿却没说话，他摸着卷轴纸的边缘。
卷轴纸上的气确实是凹凸不平……最主要是其中有几个位置微妙出现了几道异光。他微微侧目看向福荣店家各处，混杂在店内的人气中，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又好像前不久有什么东西留在这。
宿聿道：“不用，这些东西我收了。”
街道上人多眼杂，从福荣店老板收完卷轴纸后，就回到齐家。
一道齐家，宿聿就把卷轴纸都丢进了万恶渊，顺便观察了一下万恶渊。
风岭在万恶渊里没出来，但万恶渊东那片的阵法似乎已经初具雏形。
有不少阴气灵气都被聚集到了那边，似乎阵法引发了万恶渊里的气的流动，使得这两天他从万恶渊里得到的精纯之气变多了……
天阵门布阵似乎很沉浸，风岭真就几日不闻外事，连万恶渊里的动静都没让他动一分。宿聿摸了下腰间的掌门令，而被对方随手丢来的令牌这几天完全是赖上他，丢进万恶渊里，隔天就从里面跑出来，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进阶到化神期，要花多长时间。”宿聿在识海问道。
墨兽听到这话顿然一惊，“你还没成丹就想着化神了？！”
这具身体现今的状况还是筑基期，累积在丹田里的精纯之气也有一些，宿聿思考着，反正现在卷轴的事可以全权交给齐六，这两日找个合适的时机试试进阶金丹期。
“要是在我们上古时期，资源充足的情况下，以你的资质不到五十年应该就能化神了。”墨兽看着现今的情况：“但现在的东寰修道界太差了，灵气不足不说，修士的修为长得也很慢。”
“你看小红花，别看他现在容貌年轻，他如今的道龄也百岁了！还只是元婴初期。”
墨兽这段时间也是了解了不少，现今的天才人物最快还得是那个什么天麓山的顾子舟，不到百年的化神天才，其次就是它见过的齐衍宿弈那种金丹修士……而其他大部分的年轻修士，百年未必能过金丹到元婴，更别提元婴之上的化神期了。
灵力匮乏带来的是不止是修为的缓慢进展，还有逐渐拉开的差距。
怪不得那些抢占坐化之地小灵脉的势力能迅速膨胀，毕竟抢占灵脉，就是抢占未来。
“不过我们不一样。”墨兽伸了个懒腰：“他们抢他们的灵气，你走的是阴气修炼的路子，只要万恶渊壮大起来，你的修炼自然是不用愁了。”
而且其他鬼修在万恶渊里，靠的是万恶渊阴气吐纳来修炼，这小子不一样了，作为万恶渊的宿主，他直接得到的是就是万恶渊的精纯之气，假若那些精纯之气全炼化成他本身的阴气，这人进阶成鬼修的速度只会更快。
“要多大？”宿聿问。
墨兽支支吾吾：“这得看产出多少精纯之气了。”
那就是灵石还得更多……让万恶渊再往外扩大一些。
宿聿微微看向万恶渊，忽然间发现渊内那些鬼的行迹好像没先前那么笨拙，像是活络起来，哪怕缺手缺脚，动作也灵活了不少……是他错觉吗？感觉那些鬼影好像变聪明了一点，鬼影身上的阴气也凝实了稍许，悠悠地没入了万恶渊镇山碑内。
见到此处，宿聿稍稍看了墨兽一眼。
后者无知无觉，摇晃着尾巴，只会在万恶渊里数着赚来的灵石。
似乎算术不好，一堆石头都能数十来遍。
宿聿暗想。
墨兽呲牙：“你都不会写字！”
宿聿：“……”
下一刻万恶渊里灵石全被收了起来，徒留墨兽嗷嗷直叫。
“我睡觉都要躺在上面！”墨兽喊道：“你都把小灵脉占了，还不给我一个睡觉的地方，我现在最需要长身体——”
说罢，两块下品灵石悠悠滚进万恶渊，落在它的脚边。
墨兽：“？”
宿聿：“给你了。”
夜深寂静，齐家宅邸的小院亮着灯。
展翅的传信灵鸽落在了齐家小院之中，树上闭目养神的顾七睁开了眼，信鸽落在他的指尖，他屈指将信件拿下来，一一掠过上面内容之后抬眼看向隔壁的小院。
窗纸隐约能看到那个邪修的剪影，摇摇晃晃。
顾七若有所思，信纸在他手间化作灰烬，他微微闭目养神，没过半会，再次听到对面院子传来的声响。
邪修所在的院子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这种声响在这段时间时不时地出现着，明明屋子里只住了一个，顾七总感觉对面的院子似乎格外的热闹。
是他的错觉吗？
罢了……只要那邪修不出门，应当不会出什么大事。
忽然间，齐家宅邸外几道黑影掠过。
顾七刚闭上眼睛，就听到耳尖簌簌的声音，他折下一叶，叶子顺着他指节爆射出去，直直嵌入了对面小院的树干上。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一缕黑影被树叶穿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七踩着院墙瓦砾落下，面罩下的眉头紧皱，体内散功，慢了一步，让对方跑了。
屋内，满地坐着的鬼正在整理刚拓印出来的新卷轴，躺在摇椅上的宿聿睁开眼睛，侧目看向外面，几缕气悠悠飘过，就仿佛前不久有东西在外面。
墨兽抢了半天灵石没让某个地主送口，有气无力道：“刚才有东西过去了，你怎么不出去看看？”
“剑修在看院子。”宿聿重新闭上眼睛，描摹脑中的阵法。
这几日出门废了不少劲，宿聿没出门，对面院子的剑修也没出门。
但只要宿聿踏出院子，对方总会巧妙地出现在外面，眼睛就像是长在他们院子上。宿聿前两次半夜出门差点被发现，要不是现在万恶渊禁制变强了，再加上那剑修体内灵气不济，这满屋的小鬼早就被对方发现了。
墨兽啧了一声，对那半妖剑修更不满意了。
那剑修实力不如前，却敏锐得很。
明明院中的声响降到最低，前两天还是有个小鬼被他逮住，要不是墨兽机灵把鬼拽进来了，那小鬼估计就魂飞魄散了……这也就导致齐六跟张富贵出门都犯怵，每次连门都不敢走，都是翻墙出去的。
墨兽道：“有脚步声了，等等，那剑修怎么没拦——”
宿聿脑中思绪被打断，“那就是人来了。”
院子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靠近的还有说话的人声，原本沉浸在数卷轴的小鬼们愣了一下，兵荒马乱地收拾起东西。
墨兽：“！”
在门推开的瞬间，几个没来得及收拾好的卷轴滚到了他的脚边，齐家修士被满屋的凉气冷了个哆嗦，“小兄弟，你这屋里怎么这么冷啊。”
跟在齐家修士后面的，还有另一个修士。
生面孔，好像没在齐家宅邸出现过，墨兽凝目看着对方，就听到齐六激动的声音响起：“啊？！不是五子吗！”
其他鬼：“？”
五子又是谁！？
齐五，齐六同期的修士，是留守在齐家的修士。
齐六看着熟人就有点小激动，这几天他家小少爷齐衍跟消失似的，自灵舟落地天元城，齐衍几日都没过来齐家宅邸。
齐六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份与万恶渊密切相关，不好暴露于人世间，也就不能跟小少爷相认，现如今见到齐五，就仰头往后看去，“等等？少爷怎么没来？”
齐家修士道：“小兄弟，这位是齐五，也是贴身保护小少爷的修士。”
“是来替小少爷传信的。”
宿聿也很久没见齐衍，便问：“齐衍呢？”
提到齐衍，两位齐家修士脸色似乎也差一分，齐五的眼眶似乎还是红的。
齐六忽然看到齐五身上一身素衣，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是说恶种没有影响吗？我小少爷该不会……”
宿聿单刀直入问：“齐衍死了？”
齐家修士：“？”
他急忙摆手：“是少爷在给六子筹备丧事。”
“虽然头七已过，回天元城晚了些，但六子生前是齐家人，死后……也不能太普通。”齐五眼眶红红，看起来有点萎靡不振，却还是道：“少爷准备让六子风光大葬，这才筹备了几日。”
“少爷说小兄弟你与六子生前也算同甘共苦了一夜，这次一定要请你过去，为六子送行。”
宿聿：“……？”
其他鬼：“？？？”
齐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指着自己：“我的丧礼？”
张富贵闻言看向齐六，被金州镇葬送修途成为一个鬼修，现在还只能委屈不与生前友人相遇，还得知自己丧礼的消息。他稍稍犹豫，靠近了齐六，“齐六，你不要伤心，就是一个——”
齐六：“我也能去吗？”
张富贵：“？？？”
齐六脸上的迷茫消失得一干二净，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兴奋——
“我长这么大，还没参加过自己的丧礼。”
“还有办丧事，那是不是还有少爷给我捎的殉葬品啊！”

第44章 灵堂
张富贵：“？？？”
离谱简直是太离谱了, 作为一个生前平凡的老实人，在这个时候，张富贵察觉到了自己与这群
修士间的鸿沟, 怎么会有人参加自己的丧事这么兴奋的啊！
而且听说过婚事风光的，从未听过丧事也能办风光！？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齐五说完以为这位小兄弟正在难过, 彼此的寡言让房间的气氛更为寂静，齐五正想再多说一句，沉默许久的小兄弟就忽然问出了一句：“什么算风光大葬？”
屋里本就很安静，齐家修士的脸上挂着明眼可见的难过。这句话问得又唐突又清楚，齐五打好的腹稿一句没说出：“啊？”
宿聿又问：“有多风光？”
齐五卡壳了一下：“该有的都有，小少爷都准备了，整整齐齐给六子烧下去。”
一听此言，齐六就来劲了：“我少爷准备的, 肯定风光！”
张富贵一言难尽：“你是丧礼！你以为你少爷给你准备丰厚嫁妆吗！”
“万一呢，小少爷对我可好了。”齐六从来不会怀疑自己小少爷钱的事，“我相信我家少爷。”
宿聿从张富贵三言两语中知道凡间办丧事有怎样的排场，越是家业丰厚的世家，排场越不会弱，细数下来好似该有的都有。
墨兽：“你作为个人，怎么什么事都不知道。”
宿聿：“我又没有过丧礼, 没人给我办过。”
墨兽：“你是个活人，要什么丧礼！”
宿聿停顿了一下, “也是。”
旁边的齐五本来心里已经够难过了，会替自家小少爷来送信, 也是因为知道这位小兄弟与齐六也是共患难的关系，只是一阵对话下来, 却摸不透对方心中所想，隐隐约约还听到对方几句腹语。
‘我又没有丧礼’‘风光会有多少东西’‘能换成灵石吗？’
声音低是低了，可修士们耳目清明！
齐五差点以为自己是伤心过度耳鸣听错，诧异地扭头看向旁边的齐家修士。
“淡定。”齐家修士给宿聿送了几天药，早就习以为常，他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无奈道：“阴邪入体，自言自语也是常事，说话奇怪了点，我们体谅体谅。”
他们这几天送药路过，偶尔还听到小兄弟一个人在里面自说自道。
也不敢多说什么，医修来看过了，药也喝了，人不见好，失忆找不到亲友……实在是太可怜了！
齐五更难过了。
齐家两个修士颇有耐心地在屋里待着，宿聿问几句，他们能答上也就答上。
等到从小院出去的时候还有点恍惚，像是被掏空了。
屋内的小鬼们却不这么想，齐衍多有钱，宿聿在金州镇的时候已经知道了。
能用灵石铺路做阵法的世家，丧事不会马虎，万恶渊现在只是刚刚赚了点小钱，要真比是比不上齐家的，齐六更是激动得一晚上没休息，连夜催着小鬼们赶工干活，准备明天一渊的鬼都放假，全去参加他的丧事去。
只是隔日他们刚踏出小院的门时，所有的鬼脚步停住了。
喧闹声消失，兴致勃勃的鬼们往后退了一步，一下退回到万恶渊的入口。
宿聿只觉身周所有好像都退去，只有他一人踏出了小院院门，“怎么不走？”
齐六：“老大先走！”
宿聿：“……”
往外走几步，宿聿这才注意到远处门口站着的剑修上若隐若现的气。
顾七一身素衣，不见剑器，身无他物，此时正站在宿聿小院的门口，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微微侧目，被面罩敛盖的容貌分毫未见，但一眼似乎直穿众鬼，几日翻墙差点被抓的阴影顿时照在了鬼众们的脑门上。
宿聿：“？”
顾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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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天元城这么久，宿聿这还是第一次跟这个剑修一同出门，甚少接触。
只是靠近时，宿聿先是看到顾七的内府，当时见到的元神身覆剑气与妖气，缠绕争夺，似乎隐隐能看到元神的变化，而现如今再看此人内府，却发现这个内府被层层封锁。
一眼见不到，空荡荡的，展现出来就如同普通人。
唯有用灵眼再往深入去试探，才能看到潜藏在内府深处，被层层封锁的元神小人，似乎是被这个剑修用了不知名的秘法，完全地封锁了起来……没有剑气灵气，也没有那股若有若无的妖气。
像是从一个半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顾七注意到身边的目光，“你在看什么？”
“你身上没有味道了。”宿聿道。
味道？顾七微微抬袖，没闻到身上有何味道。
而说完此话的宿聿却偏着头，没有再交流的打算。
天元城西往外行数十里，乃是齐家的别院，也是这次办丧事的地方。
远远地，齐家别院的院墙便高高立起，与连山的山脉隐没一处，依山而建。
宿聿不知道在马车中颠簸了多久，久到他脑海里将多个阵法绘完了，车帘外才传来声音……一下马车，他就看到点点灿灿的气，上一次见到这么近且这么多的气还是在齐家钱庄。
顾七下车时，见到宿聿站在齐家门前的石狮子前一动不动。
——那是深海石雕刻而成的镇宅石狮。
石狮有什么好看的？
顾七在石狮上没见到半分邪气，有些不解。
深海石堆砌的镇宅石狮，极品灵石雕刻的牌匾，一路走来散散发光的东西……万恶渊一众鬼头一次见到这么气派的大世家，宿聿也是目不转睛，对齐衍家有钱的印象又加深了一分。
丧事满院都是白的，但在宿聿眼里全都亮的。
刚进齐家没半会，遥遥就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一只人高的灵兽遥遥地朝着宿聿跑来。
“饭桶怎么穿那么多铃铛！”墨兽龇牙咧嘴。
顾七见到那只灵兽时，不觉退后两步。
只是他刚靠后，小人参就已经狂奔跑过来。
庞大的体型往前一拱，将宿聿撞退了好几步，一撞就撞退到了顾七的身边。
顾七不得已伸手扶住人，堪堪扶住了对方。
小人参似乎察觉到自己的体型，摇身一变只到膝高，开心地在宿聿脚边蹭来蹭去。
宿聿刚站稳就听到了远处的齐衍的声音——
“小兄弟来了？”
数日不见齐衍，齐衍一身穿着白色的素衣，脸上更是一层素白，像是伤心过度，一脸颓态。
齐六哭道：“少爷瘦了！”
几日没听到齐衍的声音，宿聿看了眼齐衍体内的气，这不挺好的吗？
气比在金州镇凝实多了，没见哪里虚弱啊。
齐衍前段时间就想去齐家宅邸见宿聿，毕竟共患难的关系，算是生死之交了。可是他一到家就被他大哥摁在宅里，非得等他体内的恶种全都祛除才肯放人，一拖，就只能拖到齐六丧事这天。
“最近事实在过多，等一会仪式结束，我为你引荐散修盟人……”
齐衍刚没说两句话，鼻尖流下两道鼻血，他伸手一擦，擦去脸上的脂粉，露出底下健康的肤色。
齐六：“？”
齐五：“小少爷最近一直被少主安排着食补，有点气血过旺。”
身边勤劳的齐五急忙随手拿出一盒胭脂，动作轻盈地替齐衍补妆。
张富贵看向一边的齐六，这主仆俩阴阳相见，好像也没预想中那么令人感动，“好像你少爷对你……”
“少爷也是为我好。”齐六抹去眼泪，“还特意为我上妆，我们少爷以前从不碰脂粉的！”
宿聿：“……”
张富贵震惊了，这是什么少爷吹！？
进入齐家别院，四处来往修士众多，有顾七在，万恶渊的鬼更不敢冒头，全都缩在渊里。
齐小少爷要大办的丧事，齐家没一个不敢不上心。
白虹齐家乃是八大家之一，也是南界第一世家，以齐家在天元城的地位，城内诸多势力都得给他们一个面子……尤其是给下属修士办丧礼这种事，整个东寰估计就只有齐家会这么兴师动众，一夜之间就是满城皆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死了哪个重要人物。
宿聿闲来无事，只能四处张望，看着来来往往修士身上的气。这地方的气确实不太一样，与他在街道上见过的很多的修士都不同，或多或少的，所有人都把自己的内府藏得很深。
顾七侧目看着站在身边的少年，这次他的衣服合身了许多，走路无需去拉袖子。
规矩站着的时候人畜无害，像是从哪走出来的小公子……只是这些东西放在这人身上，却让顾七有种说不出的突兀感，一个邪修，却这样混在正常修士里，无惊无惧，松懈得像是没有任何筹谋，反倒是对什么都感兴趣。
宿聿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顾七拉住了手，示意他不要乱走。
他正疑虑这人为什么拦他。
这时候，远处咯噔咯噔的声音传来，同时传来一男声
——“小衍，客人来了吗？”
宿聿又问：“是什么声音？”
“齐家少主齐则。”顾七迟疑片刻，还是道：“齐则少年出事，双腿入毒，只能借助轮椅行走。”
轮椅上青年肤色白皙，隐有病态，腿上盖着一深色毯子，与一身病容不合的是他温润如玉的脸。轮椅一推过来，周围的齐家修士纷纷退去，眨眼间就只剩下宿聿顾七以及齐衍。
白虹齐家，轮到齐衍这一辈，就两个少主。
一个是受到齐家娇宠的齐小少爷齐衍，另一个就是掌控齐家现今大局的齐家少主齐则。
来者就是齐家齐则，也是现今齐家的代家主。
齐家老家主夫妇二人早两年就东寰四海寻求仙遇为齐则求药，齐家家业落在齐则身上……这位齐家少主修为不高，却心思缜密乃经商之才，病体缠身却手段强悍，借用父母留下的部将，力压齐家诸多老狐狸，令所有人马首是瞻。
可偏偏此人，就是一个彻底的弟控。
齐衍是齐家夫妇老来得子，与齐少主差了整整百岁，齐老先生二人多年外出，齐小少爷从小就是齐少主带大，平日里最受宠。
就金州镇一事，差点引得齐少主大怒，单从金州镇回来的灵舟，以及路上赶去的护卫，每一个至少都是元婴级别，更有化神修士暗中护卫。
“听说老先生去往四海是给少主寻药，但现在还未能寻到解决之法。”齐六在万恶渊里细细给宿聿解释：“少主的天赋不输宿家宿弈，传闻他是唯一能追上天才顾子舟的，要不是少年时毒入骨髓，神医谷难以救治，现今应该也是一位化神修士了……只可惜修为停在了元婴。”
墨兽啧啧两声：“病体能修元婴，也是罕见了。”
宿聿这才看向齐则的方向，从他出现的时候开始，齐家正堂内的窃窃私语的声音就少了很多，眼前许多灵力深厚的修士往齐则的方向靠去，似有似无地靠近对方。
宿聿静静地看着，而齐则身后推轮椅的人，修为似乎比在场许多人都高。
“轮椅”上似乎有与顾七面罩相似的禁制，只能看到气，不知模样如何。
宿聿有点想去摸。
坐在轮椅上的齐则朝着顾七颔首，轻声道：“金州镇一事，多亏先生的剑阵。”
顾七：“举手之劳，齐少主客气了。”
之后，齐则看向了宿聿，看着这个穿着他们齐家服饰之人。
在齐则看过来之际，丹田中墨兽却注意到什么，将所有鬼赶至万恶渊，一下就将万恶渊的禁制拉高：“小心点齐少主后面那个人，修为不比剑修低，我带着万恶渊躲一会，顺带找找东西。”
宿聿没有用灵眼打草惊蛇，齐则看他同时，他也在看齐则。
“据闻小兄弟也帮了我们齐家大忙。”齐则道：“多谢相助。”
宿聿：“没帮多少，齐衍自己出的钱。”
齐衍闻言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宿聿所指的是齐家钱庄一事。
齐衍在金州镇所有的遭遇他已然一清二楚，当下属将所有相关之人的来历送来时，最为奇怪的就是这个少年，来历不明，身负怪病，眼盲失忆，种种经历可谓是疑点重重，南坞山时给齐家解决问题，金州镇时带着齐衍突围……偏偏此人不藏不掩，行事大方。
若对齐衍有企图，晾了他将近五日，这人却一点齐衍的事都没多问。
问过齐家人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询问天元城的阵法店，整日留在房间里研究卷轴……按照齐家修士的说法，此人在别院休息的五日，几乎天天都在摸索齐家卷轴，言语间的都是对天元城的陌生，俨然就是一个失忆的人。
没多久，远处有其他的修士抵达，齐则颔首表达歉意，很快就走了。
一离开，身边的护卫便与他耳语两句。
护卫道：“剑修身上没有气息，像是个普通人，面罩有禁制，应当是藏了修为。”
“能出剑护住巨人树上的修士，修为不会低，恐怕比你修为还高。”
齐则偏头看着顾七脸上的面罩，“而且他与我多年前见过的一位旧友很像，只是没想到他现在不带剑了，确实有点意外。”
“另一个人呢？”齐则问。
“少主，他身上的感觉有点奇怪。”推着轮椅的人不知道自家少主话中意思，说道：“但我看不透。”
齐则敛去异色，温润和气：“这人对齐家现今没有任何敌意，便是贵客。”
他与旁边的修士道：“那边两位贵客莫要怠慢，照看一些。”
指的是顾七跟宿聿。
齐则走了，顾七偏头看向旁边与齐衍说话的宿聿。
墨兽不在，宿聿能问的对象就是齐衍了，他对周围的事物都很好奇，问什么，齐衍顺手就拿过来给他摸摸，若不是棺材不能摸，此人恐怕还要上手去摸与感知，行事中完全没有想着低调，反倒是怎么随意怎么来。
顾七：“……”
齐衍才注意到宿聿脸上未遮一物，“你的眼纱呢，他们没准备啊。”
宿聿一顿，路上被他嫌不舒服，丢了。
“我让人再……”齐衍话刚出口，就看到宿聿身侧的人拿出了一条眼纱。
顾七从怀中拿出了一条眼纱，眼纱的边缘残余着一点血迹。
“别动。”
温热的手指仅在脸侧停留稍许，下一刻轻盈的眼纱落在了宿聿的眼间。
眼纱上带着隐隐的药味，是宿聿熟悉的一种。
脸上有多余的东西总让他有点不舒服，可顾七这个眼纱很轻，药味带着点特殊的气息。
不比那些臭死人的宁神香，有点平和静心的感觉……
这段时间万恶渊在小灵脉以及风岭催生阵法的影响下，产生的精纯之气甚多，这些精纯之气累积在宿聿的丹田里只能被炼化，使得灵眼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先前在金州镇时没觉得这眼纱效用有多少，可现如今戴上，他能感受到这东西压制了他过于敏锐的感官，眼睛上的酸涩感一下就被缓解了。
齐衍放下叫人的手，疑惑道：“顾先生，你随身带着啊？”
顾七松开手，见着禁制带绑在少年的眼上，眸中压着几分异色。
这些是特殊的禁制带，以往都是用来封剑的，能藏住剑器上的气息，往来都是他用来紧急压制妖血或者封剑的，先前见他体质特殊曾给过对方。
禁制带会强令压制驱邪，原先是见他体内阴气不散才给对方的眼纱。
但此人为邪修，这东西于他而言就不适用了，可他仿佛没有受到任何禁制带的影响，而且对这东西似乎甚是喜欢。
戴上眼纱后，周围看向这边的目光减少了不少。
顾七神色未变，余光却扫过堂内一众修士，目光远远地落在远处齐家少主跟散修盟白使身上，似乎注意到他，散修盟白使往这边看来。
见状，顾七敛去神色，齐家这丧事，办得正是时候。
丧事上各大势力都来了人……表面上是给齐家面子来参加，实则来此的每一个人的修为都不低。哪怕是大办的丧事，不至于派一些高修为的人，远处散修盟的白使都来了。
表面是丧事，实则这些人都是来探口风的。
不比他跟邪修置身事外，隐藏其中，风口最大的世家其实就齐家，破阵的人至今没能寻到，这些人的目标就只会放在齐家上。
只是来的人未免太多，一眼望去，散修盟、阵师盟等等，天元城几方势力之人都在此处，就算是为了探查金州镇一事，也没必要来这么多人。
顾七竖耳听着，隐隐约约听到甚‘阵师’、‘秘境’‘低阶卷轴’……似乎这些人来此，还与天元城近几日满城风雨相关，只是阵师的事，为何在齐家的丧事上议论？
天元城附近有甚秘境……他正思索着，一侧耳就听到了旁边的窃窃私语。
堂内都是各有心思的修士，而旁边正在对话的两人说着的事却与此无关。
宿聿问：“你给齐六准备了什么？”
“有灵石吗？”
“那当然了，灵石纸钱都有。”齐衍脸上的粉好像快要掉妆，但说起给齐六办的丧事可谓滔滔不绝，“六子生前的东西我打算都给他烧下去，灵石只能下棺，也不知道他转生投胎需要甚物什，打算都给他准备准备。”
顾七：“……”
此人俨然没有把这一屋的修士当回事。
不少人关注着齐衍，顾七与宿聿自然也落入他们眼中。
堂内交流声不大，齐衍与宿聿的对话，皆落在了这些修士的耳中，原本一个个还感兴趣地关注着这边，但越是偷听，越是眉头紧皱，最后无趣地移开了目光，似乎有点失望。
齐衍跟宿聿聊着聊着，两人便往外走。
其他修士的目光跟着他们，见着他们是去灵堂，又诧异地收回视线。
顾七见其他修士的注意力落在齐少主上，于是也跟着齐衍出去。
宿聿偏头，这人怎么跟来了？
“顾先生也去灵堂？”齐衍意外。
顾七：“看看。”
周围偷听观察的修士：“……”
这几个人恶趣味很重啊！
正堂聚集了前来吊唁的修士，灵堂所设位置在正堂之后。
丧事的时辰选得偏晚，外面隐隐见到天幕，夜要来了。
冥乐起起伏伏，有种凄凉的感觉，到灵堂时，外边已见暮色。
齐衍带着人往前走，其间遇到不少修士：“最近城内死的修士有点多，想找一支乐修招魂都难，只能凑个吉利的数字，只能委屈六子了。”
天元城死的修士很多的这件事，宿聿不太清楚，这几天都忙着催促齐六赚钱了：“死的修士很多吗？”
顾七的注意力原本落在齐衍所请的八个乐修，听到身边的声音微微一顿，才发现人是在问他，“大多都是五阶以上阵师，修为不低元婴。”
宿聿闻言颔首，“都没招到？”
顾七疑虑，这好像是对方第一次主动问起事来。
这几日天元城异象他知道不少，阵师身死一事不算秘密，“医修查不出死因，招魂寻不到魂体，已经是天元城一宗疑案。”
宿聿若有所思，以前不知鬼众好，自从拓印卷轴赚到灵石后，他就不排斥万恶渊里的热闹了，只不过这么多修士都招不回的魂，未必能让墨兽抓进来。
万恶渊里，众鬼正在小声议论。
张富贵作为一个小鬼修，难以理解：“元婴都死啊，天元城这么危险吗？”
齐六跃跃欲试：“镇山兽大人，我们要动手吗？”
“阵师啊！魂我们先找到，不就能多找几个帮风岭的忙吗！”
张富贵：“！！！”你怎么做鬼做得这么积极啊！
墨兽深深地看了齐六一眼，兽瞳里皆是欣赏。
“好像不止呢。”墨兽看了眼不远处的灵堂，说道：“齐家这灵堂，阴气很足啊。”
齐衍交代完事回来，“走吧，我带你看看六子。”
他看向宿聿的眼睛……意思意思见一面。
宿聿的视野中，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中。
那个躯体身上的阴气与张富贵十分相似，却没有过于外显的阴气，似乎是几缕幽魂。
“你们今天不止办一件丧事？”宿聿忽然问。
齐衍前脚踏进灵堂，啊了一声：“没啊……”
灵堂朴素中带着几分昂贵的气息，正中间就停着一座棺。
一阵风掠过，顾七神色一冷，看向正中间的棺。
忽然间，满屋的烛火几乎在瞬间熄灭，顾七下意识地就拉着宿聿往后一退，几道剑诀被棺材上无形的气力驳回，一瞬间灵堂内像是聚集了喧嚣之气，隐隐约约传来兵器的铮鸣声。
兵器？不对，里面没有人。
顾七冷声道：“棺材上有东西。”
屋外的招魂声似乎遥遥传来，齐衍见到此状，没有人？难道招魂起作用了！？
在簌簌冷风中，只闻棺材板轰地一声碎响，鬼影再度跃起时，棺材中穿着寿衣的惨白躯体坐了起来，明明灭灭中带着一份说不清的诡异。
“你诈尸了！”张富贵吓得不敢睁眼。
齐六懵了：“我魂都在这，怎么可能起尸！”
棺材上的身影还是坐着，透过窗外阴暗的光，众人看到了棺材里‘齐六’眼睛紧闭地坐起来，正对着灵堂大门。
寂静一瞬间笼罩着所有人，外面的招魂乐似乎停了下来。
幽暗的灵堂光影明灭，棺材里发出咯噔咯噔的震动声。
这时候，宿聿仰头看去：“什么飘起来了？”
周围几人的目光猛地看向棺材的方向。
棺材里，齐六的尸首忽然站了起来，一张惨白的脸眼睛紧闭着，躯体呈现着诡异的弯折，像是被什么吊着。
下一刻，它纵然飞起，越过众人头顶，猛地朝着外面飘去。
宿聿偏头，追随着那抹气：“跑了。”
顾七：“？”
万恶渊众鬼：“！”
齐衍：“！！！”
齐六瞪大眼睛：“我飞了！？”

第45章 秘境
灵堂里的风瞬息一变, 众人回过神来时，眼前的棺材已经空空如也。齐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这哪里是齐六被招魂回来, 分明是有人偷尸！还偷的齐六的尸体！
“偷尸贼！！！”齐衍往后怒喊。
宿聿见着先前在灵堂内的气消失，退后几步见到残余在身后的气，好像出去了。
“齐六你的尸首跑了！”
“往窗外去了！”
“追啊！”
万恶渊内七嘴八舌, 宿聿退后几步就注意身侧的剑修速度更快，只闻身侧两个声音纷纷往外走，他紧跟出去，就看到那抹气顿然就跃上齐家别院的上空。
齐衍哪能容忍齐六的尸体被偷，一手将小人参招来，二话不说就上房顶追尸。
齐六：“怎么还有死后偷尸的，我没得罪什么人！”
张富贵拉住，急声道：“尸首乃身外之物！”
齐六哪能平复, 殉葬品还没捞着，把自己的尸首丢了：“不行！”
屋外寒风凛凛，顾七一上房顶忽然察觉到异样。明明进入后院前灵堂外还未天黑，可在他们从灵堂出来的瞬间，这四周的天似乎很快地黑了下来，连着最远处的招魂乐都没了声响。
齐家正堂处聚集着修士，灵堂处若出现异样, 齐家不可能不发现。
顾七落定在屋檐上，抬眼望去, 远处层层落落，似乎有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 与那漂浮外逃的尸体连接在一起。
能影响周围环境的东西……法器还是阵法？
正当他疑虑之际，齐衍已经骑上了变大后的小人参, 后者膨胀起来便是一只巨大的坐骑，一口叼起齐衍不说，顺带着将旁边的宿聿也带上，踩在灵堂屋顶瓦砾上奋起直追。
顾七：“……”
这妖兽跑得这么快的吗？
见着远处的身影越来越小，顾七站在灵堂上，抬眼看向不远处齐家修士所在的位置，从怀中储物器里拿出一物什，丢在了灵堂入口，转身跟着远处疾行的灵兽追去。
就在物什落地后不久，笼罩在灵堂上空的雾气微微散去，露出了天际橘色的落幕，悠悠的招魂乐再次响了起来，仿佛此地未曾发生任何动静。
灵堂外的齐五走了进来，见到空荡荡的灵堂脸色大变：“小少爷呢！”
不对！不止小少爷！齐六的尸首怎么也不见了！
位于齐家正堂内几位高阶修士忽然疑虑地抬起头。
齐则身侧的修士微微蹙眉，在齐则的耳边耳语片刻。
“少主。”护卫低声道。
齐则扶住茶杯边沿的手稍稍一顿，抬头看向正堂屋顶，脸上浮现一抹异色，很快他压下茶杯，巡视着正堂内前来吊唁的修士，“去看看，确定情况后切勿声张。”
方才有什么东西过去了，而且这东西完全没有引起齐家周遭修士的主意。
日暮边际的屋檐上，小人参驮着两个人奋起直追。
齐六的尸体还是飞着，只是在那尸体的边缘似乎有有个若隐若现的影子上，一看到那个影子，齐衍就确定了对方是偷尸贼，众目睽睽之下敢在齐家偷尸，这玩意是没把齐家放在眼里！
而驮着尸体的影子移动的速度极快，注意到后方有人追上，它便弯弯绕绕地跳，全是避着齐家别院人多的地方跑，一路跑到别院紧靠的山上，一跳跃入了树林当中消失了身影。
“那是什么东西？”齐衍愤怒上头的脑子也清醒过来了，他紧紧地盯着远处驮着尸体的鬼影，试图分辨出其中细节，对方动作丝毫没有慢下来，进入山林后似乎跑得更快了。
“在前面，左边。”宿聿道。
齐衍闻言让小人参调转方向，身侧一道剑诀出去，果不其然从摇晃的树影中看到了齐六那身白寿衣。
剑诀碰到影子的时候穿了过去，顾七眸光稍动：“不是人？”
齐衍抓着小人参，闻言愣住：“什么意思？鬼？难不成是六子？”
宿聿：“……”
齐家别院内还算热闹，但一进入山林中，一切就安静了下来。
驮着齐六尸首的影子就站在前面，似乎是剑诀对影子的影响，入林后没多久影子的速度就越来越慢，不知不觉间，他们与鬼影的距离拉近了。
近看，远处的身影像是才渐渐凝实，稀薄的阴气凝聚成一个人形，浅薄的阴气甚至比齐六本身的存在感更弱，但是站在远处的时候却给宿聿一种奇怪的感觉，很弱小，却能无声无息中溜了齐衍这么远距离，行动能力完全不见弱。
宿聿道：“跟南坞山的气有点像。”
齐六：“什么意思？”
“就是你的尸首被同行偷了。”墨兽兽瞳微微敛着，对面确实是一个魂体不假，可对方的存在感太渺小了，“看起来是个小鬼，可身上却带着点别的气味。”
鬼影静默地站在远处，见着其中几人靠近却丝毫不惧，一双模糊的眼睛巡视着几人，从齐衍到顾七，最后停在了宿聿身上。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浑身都是脏兮兮的痕迹，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乞儿，诡异的是，鬼影的力气却极大，瘦弱的身躯单手扛着齐六的尸首未见疲态，与那身躯体形成奇怪的对比。
齐衍可没有时间跟着这小鬼拖延，他给齐六算好了吉时，要是耽搁了让齐六投胎没选个好人家，他准要跟这鬼急，御兽之术在他指尖绽开，只是当他靠近的时候，他的脸侧忽然出现了一道刮痕。
刮痕顺着□□落下鲜血，小人参闻到血味呲牙，冲着远处的鬼影一顿怒吼。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劲风却倏地朝着三人冲了过来，劲风中带着厉厉杀气，宛若将人往前一推，还未听清楚什么，就听到从齐家别院处，或者更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钟声。
听到钟声时，齐衍顿然停住脚步：“钟声怎么响了。”
宿聿抓着小人参的皮毛趴好，在听到钟声的同时，不远处的鬼影动了一下，朝着钟声方向看了眼继而转身带着齐六的尸首消失在林间。
“你们怎么在这！？”一个声音骤然出现，引起了几人的警觉。
山林中本无其他人，骤然出现的身影不是其他人，而是带着几个宿家修士的熟人——宿家少主宿弈。
山林中本无他人，骤然出现一行人，还是宿家人。
这地方是齐家别院附近，还是宿弈？
因为金州镇的事，宿家这段时间在天元城内可谓是议论纷纷，齐衍前几天听说他从金州镇回来，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你也是来给六子吊唁的？”齐衍问道。
宿弈：“……”这人在说什么？
“这里是郊外落花山，你们齐家别院在山的另一处，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
只是两人对话还没来得及，远处的钟声又再响起一声，宿弈急声道：“你们怎么来此处，其他人没告诉你们吗？这里一会还要——”
宿聿注意力从钟声上移开，看向了密林中一缕闪过的幽魂，他看不见齐六的尸首在哪，但是在密林里看魂，对他而言再轻松不过……而那魂还在这附近，从始至终都没走远。
“在那边。”宿聿忽然道。
顾七一个剑诀过去，斩掉了枝叶，密林中一个鬼影显现出来。
齐衍见鬼影离得不远，急忙让小人参追上去。
“前面不能去啊！”
“少主，前面！”
几个宿家修士急声喊道，宿弈顾不得那么多，“你们留在这，我去拦他们。”
周围的风声变了，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变化。
与在灵堂上空相似，虚虚实实的影子被驱散，呈现在几人面前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景况，只是追着影子跑了几息时间，他们居然被带到了更深的林中。
顾七警觉，那影子有问题。
“不对啊宿聿。”墨兽提醒道：“我们被带出跑了一段距离了。”
被带出了一段距离……不知不觉间被带到另一个地方吗？
宿聿看向远处的影子，未能从它身上看到一点异样，就当几人再往山林中跑了一段距离，远处第三声钟声响了起来。
钟声的距离很近！
几乎在那声钟声响起来的时刻，密林中一股凉气簌簌袭过，宿聿愣了一下，再抬头时听到近在咫尺的风声。
像是有股吸力从高处袭来，顾不得别的，墨兽急忙将万恶渊封死，诧声道：“什么情况？此地有禁制！”
后面赶来的宿弈喊道：“别往前走，快趴下！”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源自密林内的吸力将所有人都往更里的方向带，幽魂的身影与齐六的身躯叠在一起，齐衍急急地让小人参停住了脚步，往后正欲拉住宿聿的时候，顾七的反应速度更快，一手抓住被风吹走的宿聿，手中变化出来剑器直直插入了地面，抵御着往前走的吸力。
宿聿在这阵狂风中往前看，便看向数多灵气往空中聚集，越来越近，最后撕开了一个巨大的阔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哪！
山的另一边齐家别院内，护卫走到灵堂附近时见到了掉落在灵堂口的物什。
他将东西捡起来发现是一块齐家的出入令牌，该令牌只有齐家的宾客持有，可供出入齐家多处宅邸，“谁来过灵堂？”
“小少爷跟两位客人。”齐五说道。
护卫一下子就想到当时跟在齐衍身边那个戴面罩的剑修，见状急忙往外走去，只是他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远处的第三声钟响，响声像是敲在了齐家所有人的耳边，前来吊唁的宾客纷纷抬头，似是早有预料。
坐在首座上的齐则抬眼，循声看向远处的方向：“诸位，看来秘境已经开了。”
齐家别院往外数里，空中倒映着一个虚虚轮廓。
与其下的山林连接一起，钟声的余韵似乎还在山林间回响着。
三声钟响，秘境开启。
一辆妖兽车悬在齐家别院门外，中年男人从座驾从出来，一身素色的长袍，不语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息。而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穿宿家服饰的修士，拎着三两礼品走进了齐家的别院，只是他每走几步，院中齐家修士不敢多言，只是警惕地盯着他。
直至他走进了正堂，院中的修士才看向他。
位于主座的齐则没有动，一双温和的眼睛看着宿家家主宿沧，摆手让下人给宿家主抬座，“宿家主请坐。”
宿沧颔首，掀开衣摆落座。
钟声的余韵似乎在此人落座后才停，正堂内鸦雀无声。
谁能想到向来不对付的两家人，现如今居然在齐家的别院同坐。
阵师盟向宿家借用唤魂铃一事，昨日已经从各个地方的秘闻中得知，唤魂铃作为特殊的灵器，在各个修士的耳中颇有耳闻，此铃能唤回亡魂残魂，再不济也能唤生者意识，数年来想朝宿家借用此铃之人都无疾而终，没想到宿家现今居然会为阵师盟开秘境。
宿家对外的说法，便是以金州镇一事为辞。
金州镇一镇的镇民修士都消失了，别说天元城阵师盟想查清阵师身死的真相，不久前金州镇那下灵力动荡，在场多少人想知道金州镇的原委，更想知道那声动荡来自何处，眼下唤魂铃秘境一出，打此主意的人只多不少。
祸端起源刘长老是宿家人，若想澄清宿家与此并无瓜葛，那只能查尸。
众修士看向办丧事的齐家少主，宿齐两家向来不合，宿家开秘境的阻碍之一也在齐家，唤魂铃秘境就恰巧坐落在齐家别院附近，若没齐家准许，这么多人也难以齐聚此地……想从齐宿两家口中挖出金州镇真相的势力不止一个，没想到宿家开秘境，齐家竟然第一个应允，还邀请了宿家主前来别院。
“各位说笑。”齐则面对其他修士不偏不倚，“天元城阵师身死，于我齐家也有影响，更何况金州镇一事，我齐家修士殁于其中，既然宿家愿意将唤魂铃拿出来，于天元城是好事，对我们齐家也是。”
“正好，也与大家澄清，金州镇一事与我齐家并无干系。”
宿沧看向齐则：“齐少主阔气。”
“幼弟近日伤心过度，若唤魂铃出世，也请宿家主借齐家一用。”齐则语气温和，“好了却我幼弟心愿，让他与忠仆见上一面。”
其他修士：“……”
这话谁信啊！合着你办丧事全是为你弟！
而齐少主却无动于衷，就如大办丧事风光到满城皆知，现如今行此事，好像就真的是为弟弟齐衍着想，别无其他心思。
众人静默无声，看着这齐宿两家的狐狸相互揣测。
没一会，众修士中一位炼器盟的器修就走上前，他的手中拿着一特殊的水镜，看了眼齐家少主跟宿家家主，道：“既然如此，我便在别院内开神水镜了。”
齐则颔首：“各位请便。”
宿家的秘境只开放给了阵师盟以及一小部分修士，若想探知秘境中虚实，便也只能正外开镜窥探其内，而撑得起开镜的地方，也唯有齐家别院——
离得近，同时也有足够的灵力支撑。
正中央的神水镜亮起了些许光泽，隐隐间倒映出远处唤魂铃秘境入口的虚影，炼器盟的长老一动灵力，神水镜便与齐家别院中的灵力相呼应，将秘境口的境况尽数展示了出来。
水镜波痕迹象明络，最先出现的是代表修士灵力的纹点。
入内多少修士，神水镜都能窥探其生机波动。
与此同时，堂外一护卫步履匆匆跑到了齐则的身边，沉声道：“灵堂外有一掉落的令牌，小少爷不知所踪。好像是进入了后山山林……”
话还未说完，眼前的神水镜悠悠转现——
略微模糊的波纹中显现出秘境口的境况，一眼略去能看到数多修士，而就在水镜的边缘之处，出现了几个异常的灵力纹点。
这些灵力纹点相较其他修士要弱上甚许，与水镜上呈现出的其他灵气格格不入！
宿沧见状微微皱眉。
齐少主：“……”
不会那么巧吧？
-*
山林中，剑器往后滑动的声音，小人参的吼叫在风中逐渐变样，直至那股诡异的风流将他们尽数笼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再睁开眼时，四周的呼啸静止了。
“风停了？”宿聿问。
“是停了。”顾七松开宿聿的手，抬眸看向远处，“但我们也来了新地方。”
另一边的齐衍听到顾七此话，抬眼看向四周。
密林还是那处密林，而远处的边界落入暮色。
再往来时的方向看时，已经看不见齐家的宅邸。
“你们不知道这山里要开秘境吗！”宿弈没想到拦不住人，看着这群人往这里面冲，“你们来这干什么，现在不应该是你们齐家办丧事的时候吗？”
齐衍：“办丧事的尸首被偷了啊！”
宿弈：“？”
顾七捕捉到宿弈话中的细节，问道：“你说的秘境，是宿家与阵师盟协同开启的那个？”
宿弈说道：“不错，是唤魂铃秘境。”
近日天元城阵师身世的谜团越来越深，而宿家的祖上有一能招魂的唤魂铃，就放在宿家一处坐化之地里，宿家与阵师盟联手开秘境，谁能想到这几个人会在这个时候闯进秘境里，还误被秘境吸了进去，这下想出去也没办法出去，只能等两日后秘境再次开启。
宿弈只是带着宿家的修士在秘境附近惯性巡逻，以防不相干的人入内，没想到人没拦住，还跟这几个人一起进入了秘境。
山林里寂寥，远处却传来不少修士们的声音。
宿弈做主走在前头，齐衍等人只能跟上：“没办法了，你们跟上来，切勿走丢。”
往前走，穿过树林，便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
宿聿稍稍一动，闻声看去就看到山林中颜色各异的气，这些气格外明显，也尤其深邃，修为不低。
远处人群之中，一群穿着阵师盟服饰的阵师以及宿家弟子，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外来之客，天元城数十个势力的人都齐聚在此地，宿家人、阵师盟人，散修盟人，玄羽庄人皆有。
宿聿看不见人多少，但听着万恶渊里的唠叨就能知道这外面站着的修士有多少人了。
“阵师盟的两个副掌事。”
“玄羽庄的长老！”
“还有散修盟的修士……”
“宿家也有几个长老。”
话里话外都是齐六在点人，不用宿聿去了解这些人是什么身份，齐六的话痨以及张富贵的八卦已经替他把人看清楚了。
只是当齐六说到散修盟时，宿聿的眼神落在远处。
那个人身上带着不同于别的修士的异光，内府隐藏的光远比其他修士要更深，似乎不久前在齐家别院的正堂内见过……上次见到内府这么深厚的修士，似乎还是他身边的这位。
“这么多人？！”齐衍知道近日天元城中有异动，没想到这些异动全部接连到此处，也有这么多人来参加秘境……一众人中只有他们三个是误打误撞进入此地，尤其他们所属的派系还是齐家人。
几方势力见面都是暗流汹涌，但见到这意外进来的几人，其中几个修士的脸上带着几分诧异。
宿家的地盘，齐家从来不屑踏足，这两家水火不容是天元城皆知，现在看到齐宿两家的后辈站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齐衍见到其他人看这边的脸色，不由得与宿弈分开了几步距离。
除了齐衍跟宿弈这两个熟面孔，更多的修士将目光放在了顾七跟宿聿身上。
审视的目光扫过他们两个，片刻的时间，墨兽就感受到来自对面审视的目光，全被万恶渊外界的禁制拦下，一个个都想探查宿聿的内府。它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很快对面那些修士就像是搜查无果，撤去了笼罩在他们身上的审视。
还想看，随便看吧，这小子就筑基修为。
墨兽冷哼一声，但很快就看向旁边的顾七，不过这剑修也挺能藏的，在这么多修士眼皮底下还不动声色，真会装！
“两个金丹修士，一个筑基修士，戴面罩的看不出来。”
“气息都很弱……”
修士们窃窃私语移开目光，对齐家几人的兴趣逐渐减淡，似乎没想到齐家会派人过来，过来还这几个人。
见到这些人，顾七就想到齐家别院里聚集的修士，恐怕齐家丧事是一回事，这些秘境开启也是同一回事，丧事的吉日选在了秘境开启的日子。
“齐则没跟你说这事？”顾七问齐衍。
齐衍细细回想：“我哥确实说过丧事期间别离开别院，可我没想到我们会到这里……”
是那个鬼，那个鬼带着他们跑到这么近的地方。
宿聿想到偷尸贼，以及偷尸贼身周围绕的诡异气场，是那个鬼把他们带到此地，还是说他们是过于接近对方被带到了这里？
可偷尸贼跑哪去了……？

第46章 幻境
周围的声音渐渐寂寥, 一路走来的风声似乎降到极致，明明先前能听到的风声，却好像在他们逐渐走进山林中而寂静了下来。
观察的片刻, 宿聿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异光，源自他见过很多次的宿家灵舟。
那个老者他不陌生，南坞山、金州镇他都见过这人, 是开着宿家灵舟的护舟人，似乎被宿家人称之‘戚老’。
顾七同样看向了那位老者。
齐衍也关注到这点，看向远处树下的白发老者：“护舟那老头也来了？”
“戚老是宿家的老人，百年前曾随宿家人进过此秘境，父亲让他来带路。”宿弈看向远处走在人群前列的戚老，宿家中年纪大的修士也很多，他对戚老的记忆很少，没想到父亲会将他找来进秘境带路, 明明族中还有更多适合的人选。
修士间彼此的打量在山林中完全寂静之际停住了，站在树下拿着酒壶的白发老者忽然睁开眼，冷声道：“各位，来了。”
还未等齐衍几人诧异发生什么事，远处所有的修士几乎在瞬间动了起来，下一瞬他们所有人的脚底出现了嗡嗡的震动声，错落巨大的裂痕在瞬间遍布所有人的脚底, 起伏凹陷的地面冲至而来，一息危险临头。
远处, 入秘境内的所有修士都动了起来，灵器的器光与阵法交错在一起, 几乎所有人一下跳离了地面。
墨兽的声音几乎要充斥着宿聿的识海，然而四周的声音几乎静到了极致, 宿聿只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源自各个方向，向着他的方向寸寸断裂。
小人参变作巨大体型，一口叼起身边的齐衍，再想过去救人的时候，眼前已经因为瓦解的尘烟遮得不见一物，他的心中顿时悬到极点，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好在震动霎时而止，浓烟之中，齐衍看不到其他修士的去向，只得看到不远处还站在地上的顾七跟宿聿，“你们没事吧？！”
宿弈利用灵器飞了起来，“所以我阻止你们进来，此地乃是落花山秘境，镇放着唤魂铃。”
堪堪站稳的宿聿抬头，听到高处齐衍跟宿弈的说话声，从中听到了唤魂铃。
“那是什么？”宿聿问齐六。
但齐六对这东西还真不知道。
宿聿看向旁边，顾七就站在他不远处的地方，是离他最近的一个人：“什么是唤魂铃？”
墨兽：“你怎么去问他了！”
顾七正低头看着裂开的地面，缝中深不见底。
他闻言看向身边的宿聿，见对方话语中对唤魂铃全是陌生，就简单说了几句：“唤魂铃最后一次现世是在百年前，彼时佛修宗门罗山门向宿家借灵器，当年的宿家主借出了唤魂铃，归还后就再也没现世于人间，听闻是被宿家保管至秘境内。”
一山四门八大家，这些是现在东寰鼎鼎有名的势力，以往数百年在争夺坐化之地中得到过数多地盘，南界最多的坐化之地就落在南界三个势力的手里，唤魂铃所在的秘境就是宿家的秘境，此秘境坐落于天元城郊，为了维持坐化之地对外界的影响，此坐化之地一直被封印着，由宿家看守。
但是在数十年前，该秘境就再未开启过。
若不是这次阵师盟所言，其他人都未必知道唤魂铃这种灵器就放在离天元城这么近的地方。
齐衍刚从空中飞下来，听到顾七这么说还有些诧异，齐家的祖上是在南界白虹州，后来才迁至天元城，不比这宿家世世代代都在天元城，知道的消息也少：“顾先生知道很多啊……”
有些秘闻连天元城本地人都未必知道，这位并非天元城的神医谷修士似乎懂得许多。
来天元城这么久，宿聿一直在收集有关宿家的消息，没想到这次追尸误打误撞，竟然来了这个地方。他对其他人的参谋或者打算都不感兴趣，既然是坐化之地，他最先想到的就是坐化之地内的小灵脉。
“此地也有小灵脉吗？”宿聿问墨兽。
一听到小灵脉，万恶渊的鬼们顿时就来了兴趣！
前一个小灵脉碎片现今还在万恶渊里放着，源源不断的混杂之气养活了万恶渊一众小鬼，但万恶渊里的小灵脉毕竟是被污染过，不及真正的小灵脉灵气充裕，以至于每次导出灵气来拓印很难，可要是真能搞个灵气充裕的小灵脉来，以后拓印阵法卷轴哪得跟墨兽讨地盘。
“只要这个坐化之地是千年前的强者，那必然有小灵脉！”齐六马上就给自家老大安排解释，“只是这毕竟是宿家的地盘，我们就不知道这坐化之地，是不是千年前的那种，还是宿家其他人的坐化之地。”
一时间众鬼看着这个坐化之地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宿聿：“能闻得到吗？”
墨兽：“你当我是狗鼻子吗！”
宿聿没说话了。
墨兽每次遇到宿聿没说话的时候就有点害怕，但确实小灵脉这种东西哪里能闻得道：“小灵脉确实没闻到……但这个坐化之地里很多东西都特殊，味道都挺香的。”
几十年都没开启的秘境，灵气比外面充裕多了，这里面的东西不多说，长时间在此地的生灵都快被这灵气熏入味了，连块石头都散发着好闻的气味。
宿聿闻言看向四周，这点墨兽没骗人，此地的气除了那些修士身上的，四周都散着淡淡的绿气……是生机。
四周尘烟未散，震动似乎停下来，其他所有的修士都没动，似乎异动已经停止了。
顾七却在说完秘境秘闻后沉默下来，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唤魂铃作为极特殊的灵器，也是宿家世世代代传下来。
因为此物沟通阴阳的特殊性，往往被宿家放置在最安全的地方……顾七皱眉，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不对，快走！”
同时，齐衍跟宿弈正从对面裂缝跳过来，闻言停住脚步。
宿弈看向尘烟远处，二话不说跳上小人参的背上，“不对，往高处飞！”
话音刚落，原本停止的震动再次出现，除了皲裂断开的地面，不远处的山上传来更为剧烈的震动，比人还大的碎石从高处砸落。
所有的危险就发生在一瞬之间，顾七刚想伸手拽住身边的人，而身边的人反应却更快，像是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往侧边的方向一避，两人原先站着的地面裂开巨大的沟壑，无声的寂静中地面正在土崩瓦解。
虚妄山林——宿家数百年前曾挖掘出一坐化之地。
那位坐化之地的大能者是洞虚期的阵修，擅幻镜阵法，身死之地全是他生前的所有的才学，拦住了东寰修道界无数修士，直至数百年前宿家上百阵修历经七七四十九天破阵，也只有一人走到了幻境阵法的阵法，破获虚妄。
那次坐化之地之后，宿家擅阵之名才闻名四海。
而那处原被称为‘虚妄山林’的坐化之地也落于宿家手中。
顾七看向远处连绵群山，怪不得要让阵师进来，这种坐化之地的虚镜，只有阵修能看破，此地无声无息，崩裂突如其来——乃是虚妄山林最外层。
尘烟中看不到其他人，顾七两指一动御诀破烟，扫过之地没看到那个少年的身影，麻烦了！
脚底下地面裂开的瞬间，一个卷轴从宿聿的手中脱出，卷轴中蔓延出来巨大藤蔓捆住了四处的裂石，宿聿手握卷轴，利用藤蔓捆住的同时往上一跃，腾空之际落到新的坐落点上。
“这玩意到底什么！”
“快给道长看方向！”
“外面全是烟啊，看不清楚！”
墨兽差点让齐六冲出去救人，见到宿聿安稳站在卷轴形成的藤蔓上时诧然一愣，这小子手中还藏着卷轴！？
只是它刚放下心，紧接着一个巨大的东西朝着它的正面袭来，顺着某些绿色的藤蔓，直接砸在了墨兽的脸上！
宿聿借着藤蔓往上跃的同时，快速生长的藤蔓几乎捆住了大量的碎石及植物，在卷轴失效之前，竟然重新把卷轴丢回了万恶渊，把那些东西全都顺了进来！
万恶渊众鬼紧张的气氛刚刚结束，见到接二连三的石头轰地砸进了万恶渊里，都怔愣当场……直至活尸高兴地抱住了一个石头，勤奋地往里搬动。
“愣着干什么？”宿聿问。
众鬼反应过来，齐六喊道：“干活！”
墨兽：“……”
我说石头熏入味了，你不要什么东西都捡啊！
张富贵赶紧跟上：“镇山兽大人，这东西有用吗？”
墨兽：“……有用。”
宿聿没管万恶渊里的情况，把卷轴丢进去后，四周的地裂来得更凶猛。
一个卷轴用完，宿聿毫不迟疑地再丢出一个，万恶渊里还有一大堆没来得及售卖的卷轴，此时便成了宿聿随处可取的利器，他利用卷轴在裂缝间攀爬，另一边将另一个卷轴甩手脱离，丢到更远的地方。
卷轴中含有气，尤其是这些气在与裂开地面的碰撞中形成了断层，宿聿看不到外界，却能看到卷轴的气，这些遍布的地面的绿气断层消失的地方，就是地面断裂的地方。
——就足以他找到落脚点。
“左边！”墨兽喊道。
宿聿皱眉：“吵，别喊。”
万恶渊里马上静默，所有鬼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活尸不闻其他事，勤奋地往万恶渊入口搬着卷轴，再将宿聿甩进来的东西搬进去。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宿聿除了识海的声音，几乎所有的声音都听不到，原先还能听到那个剑修的身影，现在已经听不到了。
那就是短短的时间内，剑修与他的距离拉开了……若是地面还好，可高处齐衍宿弈的声音也消失了，那就说明他的位置正在发生变化。
这个地面不止在断开……甚至在无形地变化着，将他们的距离拉开了。
宿聿谨慎地观察着四周，这时候在他脚底下的地面再次裂开，这次裂开的范围更广，一下就断掉了他先前布排的卷轴。
宿聿：“……”
万恶渊众鬼：“！！！”
高处的小人参飞得够快，在宿弈的指引下飞离了危险的地方，却也差一点被从天而落的诡异石块砸落，齐衍目不转睛地往下看，根本看不清位置：“这么危险你怎么不早说！”
宿弈哪来跟他们交流的机会，从进入秘境到现在就没得好好说话的时候，他冷着脸看着下方，这景况太危险了，没能第一时间逃离崩塌的范围，就会陷入危险当中，
明明是追着尸首而来的，齐衍不想赔了齐六的尸首还搭了一个顾先生跟小兄弟，“我真的是天生跟你们宿家犯冲。”
而就在这时候，浓烟中冲出了一道剑影，顾七脚底踩着一道虚幻的剑诀，似乎悬在期间，却不见宿聿的身影。
宿弈：“那位姓顾的很厉害，应当能上来。”
“小兄弟咋办，他才筑基！”齐衍。
宿弈皱眉，没有说话，他先前就一直找对方的身影，可是尘烟太大，根本看不清。
一赔二，齐衍这辈子就没做过这么亏且憋屈的生意，“小人参，我们等烟散了就下去——”
话还未说完，震动许久地面似乎停止了。
眼前的尘烟散去，突然间出现了层层山峰，连小人参都差点撞到了山岩，往后退了数十步才避开了山峰，可山峰还在接连窜出。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拳头大小的灵舟出现在他们面前，撞击在他们面前时，山峰应声破灭。
“往后退点。”是宿家那位护舟人的身影。
在小人参往后飞时，山峰景况顿然破灭，几个阵修出现在他们面前，是阵师盟的阵师。
最外层的幻境已被阵师盟的阵修所破，众人才发现所行之地位于悬崖山腰，原先的山林在土崩瓦解间变得面目全非，剩下的仅有高低不平的群山世界，在他们躲避危险的短暂时间里，此秘境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模样。
修为高的修士见到宿家修士救人也没多给表情，秘境中本就危险，能护住一时，未必能护到最后，金丹修士本就不该进来……更何况还有筑基修士。
阵师盟的副掌事道：“都没事吧？”
“那个盲眼少年呢。”穿得严实的修士忽然问，他一身包裹严实，层层防备不弱于那个齐家那个戴面罩的修士，是几个修士中唯一一个来自散修盟的。
误闯进来修为最低的，还是个瞎子的筑基修士。
在场几个修士闻言无动于衷，那个修士，恐怕在刚刚的幻境中已经死了。
齐衍心中一紧，四处找寻。
“在那边。”顾七声音落地。
众人循声看去，就看到悬崖边缘，挂着一个人。
缠绕的藤蔓捆在了悬崖边裂开的巨石上，少年单手抓着藤蔓稳稳地挂在崖边，额间的碎发搭在眼纱上，身上衣物损坏了一些，却没有受伤。
完全寂静的环境对一个瞎子而言像是完全置于更危险的境地，远处其他的修士纷纷看向这边，似乎很意外这个瞎眼的少年居然能在崩裂的地面中稳定没摔下去。
几个高阶修士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只见一个使用过的卷轴被他丢进悬崖沟壑的深处，仿佛是用后即废。
齐衍正欲过去，顾七的剑诀更快，剑诀悬于宿聿的脚下，乘着他落至悬崖边上。
想到破阵，齐衍跟宿弈不由自主地看向少年，金州镇破阵者一事他们尚且不清，可他们两人是亲眼见过眼前少年布过阵，彼时在金州镇中会阵法的就两人，一个是早已消失的斗篷人，剩下就是眼前的少年。
人能在金州镇中活下来的，本身就不凡。
见两人的目光落在了宿聿身上，视线几乎要化作实质。
“你刚刚怎么……”宿弈开口。
怎么从崩塌中活下来的。
宿聿闻言看向他，手中一滑，半个卷轴出现在他的手中：“你要吗？”
卷轴表层朴素，是最劣质的一阶卷轴。
在场的修士哪个修为会用到低阶卷轴，从没见过如此寒酸的东西。
不远处的阵师盟副掌事却见那卷轴有些熟悉，似乎与不久前送至盟中的卷轴有点相似，还未说话，宿家长老便已经走到阵师盟身边，说道：“虚妄山林这才开始，劳烦二位掌事。”
阵师颔首，看向更里的位置：“长老客气，破阵乃我们分内之事。”
齐衍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什么意思？刚刚那么危险才只是开始。
其他修士只是朝阵师那边作揖示意，很快就由阵师盟与宿家修士指引，往更前面的位置走去，其中阵师盟两位掌事的手中，皆拿着破阵的法器。
远处的修士只是打量了半会这边四人，但很快他们就没心思在这边，而是着落在远处，只见几个阵师先行上前，手中法器点化一二，路上出现了清晰的阵纹，那是高阶阵师在布阵。
宿家长老见齐衍几人还在，继而看向宿弈的方向，走了过来。
“少主。”一个宿家长老朝宿少主作揖，便道：“再往里就更危险了，最好留在此地，再往内，我们没办法护全你们。”
宿弈也有此想法，此秘境在宿家典籍中记录甚少。
先前他以为还安全，却已经不知不觉中走进幻境里。
“我们留在这。”宿弈对齐衍说道。
齐衍：“那怎么可能！我六子的尸首怎么办！”
齐六的尸体还下落不明。
想到这群人是追尸体进来的，宿弈就头疼：“我尽可能帮你找。”
宿聿见过在他面前布阵的修士，也就只有风岭。
远处几个阵师破阵之法与风岭不一样，似乎自成派系，只是离得远，他没能看到那边究竟是怎一情况。
太不方便了，眼盲是一回事，听不到声音于他而言无疑是难上加难。
宿聿眼纱下神色晦涩不定，起初没什么感觉，而越随着这些修士往里走，四周的环境就带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此地应当是被封印了数十年，灵气充裕，也是宿家人的地盘，可若是宿家的地盘，为何还要让他人入内取物……
唤魂铃若是好取，不会进来这么多修士。
“要不我尸首还是算了。”齐六道：“富贵说得对，都是身外之物。”
张富贵：“……”这都进来了才说这事！想办法出去才行。
万恶渊里，经过一番忙乱，整个万恶渊入口堆砌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都有，使得一众鬼只能兢兢业业地将东西分开，全往里挪……以至于整个万恶渊入口都是花花绿绿的，墨兽被埋在里面，半天都迈不动脚。
这一趟尸体没找到，误打误撞间好像还薅了很多东西……而且这些拉进来的树木石头，正好给一众鬼盖个房子。前阵子齐六就想砍树造房子，成千上百的鬼一到休息就席地而睡，有的睡着睡着还飘走，简直是太惊悚了。
先前由于万恶渊里太秃噜了，那几棵渊里原有的老树被墨兽护得很，完全不给他们碰，这些新东西进来，不就能造房子了吗！
万恶渊里，张富贵跟齐六看着这一堆薅进来的东西，仔细思索着能用在房子哪些地方。
而外面秘境中，高阶修士与宿聿几人已经分开了很长一段路，前者深入探索，后者只能留在悬崖山腰，以免卷入危险。
忽然间，宿聿感受到脚踝处一刹刺痛。
宿聿脚步一顿，脚踝处被草叶割开的伤口顿时愈合，痛感瞬间消失。他诧异地低下头，只见到脚边微弱的气，并未看到其他奇怪的东西。
墨兽兽瞳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什么，一双兽瞳往外看，瞳中带着几分警惕。
“你流血了。”顾七道。
宿聿蹙眉，偏头看向这人：“妖都是狗鼻子吗？”
顾七侧目看向四周，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几乎在瞬间就消绝，气味也变成了淡淡的草木香，他倏地看向了宿聿，面罩下湛蓝色的妖瞳动了动，斜斜看向对方的脚踝处，手已经在不经意间搭在了储物袋上。
伤口刺破的血味消散的速度太快了，不止是他们的听觉，进入这个秘境后他对外界的感官正在慢慢变弱。
顾七道：“你最好别在此地暴露，那边玄羽庄的妖兽对这些东西很敏感。”
不用顾七多说，已经拱过来的小人参已然表达了此意。
宿聿退后半步，避开一直蹭来蹭去的小人参，头一回对身体的血产生了厌恶，太招兽注目。他看着小人参，又看向更远处的玄羽庄修士。
齐衍眸中带着几分深意，道：“小兄弟，若寻不到亲友，不若留在齐家。”
“小人参挺喜欢你的。”
顾七：“……”
宿聿：“……”
万恶渊里，齐六道：“老大，小少爷曾经请过十几个修士养小人参，一月的工钱都有一百个上品灵石呢！”
墨兽：“？！它是什么瑞兽吗？这么多人伺候？”
远处接连前进了数十步远阵师盟修士忽然停了下来。
在他停下后，所有人几乎都停了下来。
齐衍跟宿弈留在山腰边，见那些高阶修士停下，不觉疑惑：“怎么前面的人好像没动了，他们这才走了多长时间。”
宿弈往前看，发现前面所有的修士都停下来了，他对这个秘境的了解仅限于典籍，可方才听长老们的说法，现在应当是才刚进秘境，不应该这么快就遇到难题。
宿聿停住了脚步，他抬眸看向远处，灵气纷杂间唯独清楚就是修士的痕迹，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这边靠近，越来越近。
“墨兽。”宿聿突然道：“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吗？”
墨兽趴着没动，一双兽瞳看似直视着前方，实则警惕地看着四周：“你才发现吗？”
“这个秘境似乎有灵。”
“而且一直跟着你们。”
这时候，不知何处传来了叮铃的一声脆响，宛若铃铛般的响声在幻境中遥遥响起，一下敲击在了所有人耳间，几乎所有人在听到那声铃声之际都屏住了呼吸，几只妖兽伏低了身体，朝着未知的前方发出了怒吼。
“什么声音？风铃声？”
“没有风哪里的风铃声？！”
树叶几乎都静止不动，风铃声却在持续地响着，叮铃叮铃，一下接一下敲进所有人的耳中。
诡异的感觉在听到那声风铃声似乎消失殆尽，宿聿停住了脚步，识海里有一种东西恍然一变，清脆的风铃声的余韵中似乎传来另一种声音。
“谁在哭？”宿聿道。
修士们耳目清朗，几乎在宿聿说出话时，齐衍两人往他的方向看来。
哪来的哭声，他们听到的只有风铃声。
顾七看向宿聿：“哭声？”
稚嫩又脆弱，吵嚷的，却完全不令人讨厌。
……就像是很长很长时间之前，他听过这样的声音。
宿聿动也不动，眼纱之下的眼睛中灵眼微微动着，他开口道：“孩童的哭声。”
就在他的话音落下时，不远处的修士中，护舟人戚老忽然喊道：“趴下！”
一声落下，山腰内的林中窜出来了数多的雀鸟，直直冲向众人。
修士们祭出灵器，雀鸟被灵器斩碎之际，化作一阵黑雾散去。
“是幻象！”说话之人穿着一身散修盟服饰，在戚老声音之后动手的也是他，“阵法错了。”
宿家长老惊愕道：“不可能，这是宿家族内的路线图。”
阵师盟的副掌事道：“阵法没有出错，幻境之阵我们对过，皆无差池。”
阵师盟没大意到全靠宿家路线行事，一步步走来都是他们阵师推断破阵，路上皆无问题，偏偏在幻境之末出现问题，“那就是风铃声的问题，别听！”
可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风铃声还持续响着，屏音阵法根本没用。
风铃声还在继续，急急掠来的攻击朝着所有人的方向冲去，寂静的山林中平静被彻底打破，一个个虚影落在众人的面前，是一群突然出现的鸟雀！
而这还没结束，或是林中的树木，或是山野常见的野兽，在鸟雀出现的时候，这些东西仿佛活过来，扑向众人的攻击招招致命。
见到远处玄羽庄其他御兽师也让妖兽飞了起来，纷纷带上其他修士，齐衍立刻反应过来，翻身跳到了小人参身上，“上来，先离开这里！”
顾七一回头发现宿聿还站在原地。
后者像是怔住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那声音魇住了。
叮铃——
宿聿的脑中一阵刺痛，他退后半步避开了攻击，欲从万恶渊将活尸招出，耳侧却传来了其他修士的声音，手印堪堪停止……不行，不能把活尸放出来。
识海里，见远处的攻击逼近，墨兽急呼道：“宿聿！”
“愣着干什么？”顾七一伸手拽住了宿聿的手腕，转手将人甩上小人参的背上。
宿聿格外的冷静，风铃声中裹挟的啼哭声越来越小，
不对，不是这个秘境里的声音……在哪，源头在哪？
突然间，啼哭声停止了。
宿聿识海中的灵眼停止了转动，悠悠流传的阴气与图腾映照着，像是随着风铃声倒映着什么。
不是秘境的声音，是记忆深处……源自神魂深处的声音。
这个秘境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
齐家别院内，几个宿家修士匆匆赶来，与堂内的宿家修士耳语。
没过半会，宿家的管事便道：“齐少主，这边得到消息，前不久齐衍小少爷误入秘境之地，我等留在山中的修士传信来，说齐小少爷不顾阻拦，应当已经闯入宿家秘境之中。”
听闻此事，众修士纷纷看向位于首座的齐则。
齐家先前可没说会入秘境，现今齐小少爷闯入其中……莫非是？
“幼弟不懂事，还望宿家主海涵。”齐则语气淡然，“我想以宿家主的度量，应当不会拿一介小辈发难。”
其他修士看向宿沧，却听到宿家主平静以对：“自然不会，只是秘境中危险重重，齐小少爷玩心重，磕碰到了，就不好了。”
齐则微微侧目，见到宿沧平静的一张脸，似乎齐衍引起这岔事情，于宿家而言没有任何关系。他摸着轮椅的扶手，宿家主动开启秘境，究竟还有什么打算？
“家主。”管事悄悄在宿沧身侧低声道：“林中还传来消息，少主为拦截齐家人，也被卷入了。我们没拦住少主，若是他在里面……”
听到宿弈也进了秘境，宿沧的脸色沉了一分，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弈儿是个懂分寸的孩子，他不会进入禁地的……”
而且这些并无大事，宿家的秘境……
若无宿家血脉，也进不去更里的地方。
宿沧看着神水镜中移动的气点，希望这群阵师，不要让他失望。

第47章 风铃
虚妄山林山腰上, 鸟雀惊飞之际，修士全然飞了起来。
然而这次空中不再那么轻松，从山林中飞出来的雀鸟直直朝着空中的修士袭去, 明知是幻像，可当鸟雀冲至他们面前时却难以阻挡，与那风铃声相互呼应, 随着风铃声越来越快，笼罩在修士们附近的鸟雀越来越多。
来此秘境的修士除了宿聿几人外，阵师盟与宿家修士都是阵修，玄羽庄三位御兽师，剩下的便是炼器盟的器修。
器修以御物为主，手中的灵器就是他们最大的仰仗。
可没想到防御的灵器刚开出来，鸟雀冲过时，灵器表层的气便被吞噬干净, 一时让器修手中的灵器威力大打折扣，几个高阶修士的脸上都带上的凝重之色。
“这些鸟雀吃灵气！”炼器盟的修士沉声道：“麻烦了。”
阵师盟的阵师拿着路引皱眉，一开始他们破阵都没出问题，可偏偏在地面崩塌后，一切都失去了控制。
“春风不尽，生息不止。”戚老悬在空中，面对其他阵修, 语气平和地说道：“是虚妄山林第一重境，我们触发了。”
虚妄山林有三重境。
一重山林春风, 二重生灵万物，三重万相人间。
几个高阶阵修眸光深沉, 全都是细细在看这一处秘境，入秘境前宿家早已与他们说过其中危险, 虚妄山林这个数百年前的秘境他们也是听过秘闻……虚妄山林三重境，便是此秘境最强大的幻境阵法，数百年前曾拦截数多修士的神秘幻境。
几人还没说多少话，便察觉到山林中与那风铃声同步的徐徐春风。
没有风声，风却吹动各处的树木野草……以及其中跃出的草木鸟雀，若以三重境去区分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应当还在第一重境……也就是他们还没离开此地。
“虚妄山林，麻烦了。”阵修盟掌事道：“若不触发秘境还好，一旦触发，越是入内的修士，越难从中逃脱。”
“宿长老，这与我们先前所说的不合。”
几个外来势力的修士看向宿家修士，宿家修士中除了说话的护舟人，剩下的三位长老皆是宿家内擅阵法的修士，最低也有元婴修为，最高乃至化神巅峰。阵师盟所问之人便是其中的一位，那一位是宿家阵修中实力强劲的一位——宿三长老。
“唤魂铃就在第二重境。”宿三长老神色未变，穿着一身宽袍，说话时不紧不慢：“诸位，入此秘境前，宿家便与诸位说过此秘境之难，若非如此，宿家也无需与各位合作。”
确实，入秘境前，宿家也已告知此地风险。
给他们的路引图也未曾出错，甚至一路走来主导权都在他们阵师盟阵修手中，宿家没必要用一张假的路引图来骗他们……
虚妄山林乃是洞虚期强者的坐化之地，除非修为破洞虚迈至大乘强者，否则洞虚以下的修士入内，都要受到虚妄山林秘境的限制，你越强，呈现在你面前的幻境也就越强。
可东寰修道界哪有那么多大乘强者，能迈入大乘期的，已经是十大宗师了。
也就是无论他们是谁，想要继续入内，就只能破除这重秘境。
而现在这些幻境已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仿佛最开始的山崩地裂只是这个秘境给他们的试探，现如今出现的春风与鸟雀，才是这秘境真正面目。
阵师盟副掌事道：“那就劳烦各位护法，我们专心破阵。”
其他修士没有多言，已经将注意力放在了鸟雀群跟风铃声上，落在最后的是宿家几个修士。
“家主曾说第一重的山林逐灵而行，利用诱灵粉，引开部分鸟雀。”宿三长老道。
宿家两个长老却看向了宿三长老，低声道：“三长老，少主那边怎么办？”
刚刚混乱中四处逃散，可能有一些鸟雀去攻击少主他们了，若他们现在再丢这些诱灵粉，岂不是会对少主不利。
秘境的攻击来得突然，现在他们与后边已经拉开距离，不可能再往回走……可偏偏远处宿少主也陷入了攻击当中，万一少主遭遇危险，他们出去也难以跟家主交代。
宿三长老却遥遥地看了一眼，平声道：“你莫忘了，此地先是虚妄山林，后是宿家秘境。”
“少主是宿家人。”
说完此话，宿三长老看向远处的护舟人戚老，见那白发老头频频往后看，似乎是在担忧那几个修为尚浅的齐家修士。
思及此处，宿三长老看向对方的眼中带着几分深沉，似乎对对方的多言尤其不满，既然来了此地，就该好好顺着他的命令。
区区一个护舟人，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
鸟雀的冲击，使得齐衍几人与前面的高阶修士拉开了距离。
他们还在山腰之地，高阶修士已经进入山腰林间，往更里的方向前去。
小人参将四人驮起飞至空中，却也与高阶修士的距离越来越远。
混乱之中，他们就已经看不见高阶修士，徒留的只有鸟雀的身影。
“我们应该出不去了，这里全都是幻境。”宿弈看到从山腰林间冲出来的鸟雀，这已经不是他们站远站近的问题，他们从崩塌的山林中走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什么意思，这些鸟都是幻境？”齐衍问。
宿弈解释道：“族中记载，此坐化之地秘境皆是幻境，若无阵修或者宿家路引，就会完全迷失在这片山林中，直至灵气耗竭而死。”
齐衍：“那你是宿家人，这不是你擅长的东西吗？”
宿弈要说多少次这个小少爷才懂，他非修阵之人，对此秘境的了解也仅仅只有典籍上的记载：“我不跟你说话。”
顾七听着这两人说话，忽然道：“你们宿家擅阵，为甚还要让其他阵修来此地？”
不止如此，从一开始的地面崩塌到现在，若宿家指引有效，他们不至于沦到这境地。
宿弈避开攻击，没有隐瞒：“因为落叶山秘境的秘钥遗失了，想要入此秘境深处只能破阵……”
而此地秘境的阵法太复杂了，族中记载很少，据闻当年破此阵的宿家修士也已离世，除了那枚由那位宿家修士炼制的秘钥，族中没有记录此秘境阵法的解法……若非如此，他父亲也不会与阵师盟的修士合作，越多的阵修，才越有可能入内。
万恶渊里，看着密密麻麻飞来的鸟，窝在里面的鬼看着都头大。
齐六第一次觉得待在万恶渊这个地方还挺好的，至少不会正面遇到危险，可外边这样的景况也让人看得头皮发麻，前面不知道谁说的此地阵法都是幻境，幻境都不该是假的东西吗？连这些高修为的修士面对这种幻境都只能硬上，未免也太难了。
墨兽却看向宿聿，刚刚它就喊过几次宿聿，对方都没理他：“你是不是走神了，危险的时候可别走神……”
“你说的，天生灵眼能看透万象？”宿聿却问。
墨兽每次跟这人说话总对不上，乍一听到他问灵眼，眼神就不住往图腾的方向瞄：“是这个道理，灵眼可观透万象，我当时的虚影不也被你看破了吗？”
想到此处，它急忙道：“那你应该能看透这些鸟吧？真假能分辨出来吗？”
宿聿坐在小人参上，他听不到声音，眼纱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他掀开一些，平静无澜的眼睛看着不断往他们这攻来的鸟雀。
幻境，在南坞山的时候他就见过墨兽的幻境阵法，彼时那个阵法于他眼中几乎是虚无，别人能看到幻象，他的眼中没有。可现在进攻而来的鸟雀，在他的眼中是一点点的灰色痕迹，不像气那样聚集，却真实存在着。
这是他看到的第一个，没有明显阵纹，却拥有实质的幻境。
顺着灵眼，他好像能看到鸟雀更外广阔之外的东西……
眼中传来酸涩之感，宿聿顿时停住了凝视，这个地方有他想要的东西……无论是这个诡异的幻境，还是原先源自识海的啼哭，只要找到这个东西，就能知道他想要的。
叮铃——
宿聿低头，是风铃声吗？
他正想着，四周纷飞的鸟雀却突破了身侧修士的保护，从宿聿的身侧冲过，差点攻击到他。
一道剑诀一闪而过，将袭至宿聿身侧的鸟雀斩尽
——顾七的剑诀。
墨兽差点被宿聿吓一跳，见到剑诀松了口气：“这剑修还行，反应够快。”
麻烦，这种麻烦不仅来自这些灰点，更重要的是完全难以区分的地形。
若是平地，不至于这么被动，偏偏不能视物，万恶渊的提醒远不及危险的逼近，等于寸步难行，想在这样的地方找到他的想要的东西……仅凭现在的点还不够。
宿聿看向身侧剑修，对方体内的气很弱，比金州镇时期还要弱。
那就用不上这个人……想到此处，他的注意力落在齐衍跟宿弈身上，见到两人身上的气，又微微皱眉。
墨兽察觉到宿聿没说话了，一偏头时候，丹田中灵眼似乎应着主人的情绪悠悠转动着，它不得不猜测着，这小子在想什么？
“风又来了！小心！”宿弈惊呼一声。
顾七皱眉：“不对，快往高处飞！”
宿聿抬眼，灵眼中出现了细微到极致的粉末光点，什么东西……？
他循着光点看去，就看到那些粉末来自在他们更前方的灵气，似乎是那些高阶修士。
那些人，朝后面撒了什么……？
与风同时来的，还有空中若隐若现的粉末，无声无息间，从远处飘来的诱灵粉没入空气之中，一时间从底下山林中飞出来更多的鸟雀，直直朝着位于下风口的宿聿一行人。
“疯了吗！这么突然间来了这么多鸟！”齐衍喊道。
原先树木密布的山林里到处有鸟雀，而飞到高处却是四面八方来的狂风，雀鸟与狂风应和在一起，对于浮空飞行的修士而言便是斩杀不尽的障碍，不止影响飞行，术法招式未必能打在关键位点上。
小人参身上驮着四个人，还要避开这些鸟雀的攻击，整个身形都在空中摇摇晃晃，好在他们的距离偏远，没像前面那些高阶修士那般已经被鸟雀围得不见身影，可按照这样下去，他们要不是被鸟雀啄死，就是小人参体力不支，坠入底下山间悬崖。
“让你的妖兽稳一点。”宿弈道。
齐衍怒道：“有本事你下去，对我们小人参要求那么高。”
顾七手中捏着剑诀，谨慎地看着四周的鸟雀。
可关注之余，他的眸光也落在身边一言不发之人身上，回想起不久前此人曾说听到哭声，而这寂静之地除了扰人的风铃声，哪里的啼哭声？
破阵的关键点应该是在风铃上……可这山林连风声都没有，想要在一望无际的群山中找到声源之地，突破鸟雀的包围，无疑是大海捞针。
这些鸟雀是随着修士的灵气来的，修士动手反击，靠近他们的鸟雀也就越多。
宿聿看着远处被鸟雀包围的修士，那些修士在他眼中无疑是散发着大量灵气的光点，飞蛾扑火，趋光而行……鸟雀逐灵，乘风而上。
他稍稍站了起来，一下退到了顾七的身后。
三个修士都在抵御着攻击，宿聿原本是在他们的保护范围，一退就离开保护之地，齐衍伸手向拦住人，却发现他只是退后，没有退远。
“外面太危险了，留在中间。”宿弈提醒道。
齐衍：“早知道这样，我追尸的时候就多喊点人，鸟多欺负人少！”
他们修为太低了，其他修士能驱走大量的鸟雀，而他们只能将四周的鸟雀逐走。高阶修士现在未必有时间顾及他们，或者说进这秘境开始，现在他们就只能自食其力，稍有不慎也有可能折在这，根本撑不到两日后秘境重新开启。
这时候，顾七捏着空气，指节中出现白色的粉末：“诱灵粉。”
“诱灵粉？！这地方怎么会有。”齐衍一顿，“前面的修士撒的？”
宿弈尝试着给远处的修士递消息，前面离得最近的就是宿家长老，“我们的位置太靠后了，鸟太多。”
他手中的灵器晃了晃，而那两个宿家修士没停下，反而紧跟着其他修士前去，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
“幻境影响太大了，我们在下风口。”宿弈皱眉：“长老他们可能没注意到我们。”
“注意我们？”宿聿忽然道：“你觉得他们会来帮我们？”
那些修士若是想要避开鸟雀，大可后退至更广阔的地界，以那些修士的阅历破阵经验不至于连此阵法与风铃和风有关这么简单的点都看不出来，不后退，只不过是一旦退至他们现在的位置，想要再突破鸟雀的重围往前走就更难了。
这些修士没理由来帮他们，他们这群人中最多就一个宿弈值得宿家人救一救，至于他们三个，换在宿家修士的眼中多半是眼中钉，若他们出事，宿家修士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他们出事，能顺手搭救，就是卖齐家一个人情。
若是救不了，齐家也没法发难，毕竟误入秘境是他们，生死由命，齐家只能吃闷亏。
世家利益放在外面或许可行，放在一个死不见尸的地方，没有个人的利益重要。
宿弈沉默半会，“幻境影响太大了，或许他们自顾不暇。”
“我们撑住两日，便可从中出去。”
齐衍手中折扇一转：“等两日出去，怎么出去你知道吧？”
说到这里，宿弈有点不确定了，他巡守山林时听那些长老说是两日开启，可在哪开启，如何出去，也只有宿家长老知道。
见到宿弈沉默，齐衍难以置信：“你还是宿家少主吗，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哥会把这种事告诉你？”宿弈反驳。
两家少爷吵了起来，张富贵看向齐六，毕竟一切都是追尸引起的。
齐小少爷在这里势单力薄，“万一出事……”
万恶渊里的齐六却格外开朗：“若我家少爷死在这里，镇山兽大人能不能把我家少爷拉进来？”
张富贵：“！”你开朗过头了吧！
但好像也不是不行……只要不魂飞魄散，好像都能进来。
墨兽很乐意帮忙，而且这人还是齐家小少爷。
那到时候殉葬品得有多少啊！
张富贵：“……”
宿聿的眼纱已经落至脖颈，露出那双原先被遮挡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瞳孔甚至都没有动，顾七却总感觉那双眼睛是活着的……就像是当初这双眼睛逼至跟前，看着他，像看到更里的地方。
“你想干什么？”顾七问宿聿。
宿聿：“你没发现，靠近我们的鸟很少吗？”
顾七道：“你是想说这些鸟雀以灵为食吗？”
这些鸟雀以气为食，越是反抗，越就能引来更多的鸟雀。
所以围绕在那些修士身边的鸟雀非常多，也非常强，幻境中的事物随修士的修为变化，只要修士奋起反抗，鸟雀就越强，也越多，直至把闯入的修士耗竭而死。
“那我们不反抗不就行了吗？”齐衍问道。
宿弈瞥了他一眼，“怎么不反抗，你都飞起来了。”
齐衍突然意识到问题。
这道理那些高阶修士也知道，所以他们才会撒诱灵粉……可就算知道，却没办法不进行反抗，使用灵器或者调动体内的灵气的，都会产生灵气痕迹，这些以灵为食的鸟就会察觉，便会攻击……所以最开始那些修士进入鸟雀的领域，才会惊动这些鸟雀。
因为修士体内本身就充满着灵气，修炼成灵力，成就修士的修为。
无论是否使用灵器，这些鸟雀也会发现他们，因为修士本身就是灵，从而进入一个不得不反抗的局面……现在即便知道问题，想要解决，也只能顶着这群鸟雀寻找幻境风铃，才能破阵。
“这不是无解吗”齐衍道。
在卷轴丢出去的瞬间，木系灵力从卷轴中喷涌而出，形成的藤蔓迅速地朝着鸟雀冲去，而鸟雀也像是被其吸引，纷纷朝着卷轴涌去，刹那的时间，卷轴上的灵气就被吞噬一空，耗尽的卷轴跌落至谷底。
木属性的灵力生机旺盛，在相同的灵力下，木属也更容易吸引万物生灵。
“用卷轴吸引注意力？”齐衍思考，正欲效仿宿聿的举动，摸着腰间存储袋的手骤然一停，他问道：“等等，高阶卷轴能撑多久？”
宿弈沉默：“你没有低阶的？”
齐衍瞥了一眼宿弈，哪个修士出门带一堆卷轴的，要带也是带高级灵器跟卷轴，带这些东西不是占包吗！
宿弈的脸色难看，他忘了，齐家少爷是出门能带契纸不会带灵石的人，怎么能指望这人带一堆低阶卷轴。
“灵石有用吗？”齐衍拿出灵石袋，一拿就好几个，“这次我出门带灵石了。”
宿弈：“……”
“没用。”顾七道：“灵石没有攻击能力，除非你能一直激发灵石，才能有用。”
金州镇能用，是因为金州镇是用阵法激发灵石，他们在空中，哪来的阵法。
宿聿目不转睛地看着散发着气的灵石袋。
万恶渊里，齐六感慨道：“少爷学聪明了！”
气氛降至冰点，又失了一个办法。
宿弈道：“灵石没用，能持续散发灵气的东西有限，我们没那么多东西……”
话没说完，宿聿的袖子倒出了其他的卷轴。
一个、两个、三个……宿弈跟齐衍的脸色稍稍一变，手忙脚乱地捞起卷轴，免得这些顺着小人参掉落下去。
顾七顺手拿了一个，碰到卷轴时他的眸光稍怔，倏地看向宿聿。
现在看到这些低阶卷轴，宿弈有种莫名的预感——他想起一件事，来郊外前，他偶然听到宿家下人的议论，似乎提及宿家名下店铺的事，说是天元城中的卷轴……
宿聿没说话，拿起一个卷轴就朝外丢去，激发的卷轴爆发出强烈的绿光，卷轴是根据巨人树的阵法改制的，宿聿当初画这个卷轴就想着利用巨人树异植澎湃的生命力来充当自己的左膀右臂，所以这些阵法的威力基本保持着巨人树的特性——
简而言之，就是长得快，显眼，威力还尚且可以。
“小兄弟，你哪来这么多卷轴！”齐衍道。
“够吗？”宿聿问。
其他三人：“……”
这太够了吧！
卷轴到手，几个人纷纷拿起卷轴往外试去，激发的卷轴一下就引开了周围不少的鸟雀，见卷轴有用，他们就撤回了其他灵器，原先一直被鸟啄的小人参得以歇息，缓解了他们一时的窘迫。
“这样下去不行，卷轴总有耗尽的时候——”宿弈。
“这不简单，有这些卷轴，足以让我们往前冲了！”齐衍晃了晃扇子，余光落在远处：“破阵的要点在风铃吧，那得进山里，鸟就从那飞出来的。”
宿聿忽然对墨兽道：“把万恶渊藏起来。”
墨兽迟疑片刻，马上就敛去万恶渊的气息：“你想干什么？”
坐以待毙不是齐衍的选择，卷轴能暂时引开鸟雀，他便让小人参忽地往前冲，一下就往前面高阶修士的方向冲去。
更前方的修士关注着四周的环境，当见到藤蔓在空中盘绕起来之际，落在队伍最后的两个宿家长老顿时就引起了注意力，他们是故意没理宿弈，见到几人跟上来，他们先是意外，紧接着就意外不起来了。
因为在那绿光之后，朝着他们追过来的就是更多一群鸟雀。
两个宿家长老：“……？”
丢出去的卷轴引开鸟雀，随着他们与高阶修士的拉近，那些鸟雀却没有返回进攻宿聿几人，而是冲向了被鸟雀团团包围的高阶修士，一下就分开了他们原先的压力。
齐衍一顿：“什么情况，这些鸟雀不理我们了？”
“你们修为太弱了。”顾七解释道。
万恶渊众鬼反应过来，怪不得老大让镇山兽屏去万恶渊的气息。
对于这些鸟雀来说，他们就是弱鸡，周围有更好的食物，自然会被引过去。
眼见着落在最后两个宿家修士陷入鸟雀的围堵，渐渐不见身影，宿弈心下紧张，正打算将卷轴往他们方向丢，利用卷轴帮他们暂时引开鸟雀的注意力，还没动手，突然间听到了宿聿的话——
“你觉得你的能力比他们高？”
宿聿看向高处：“能者多劳，他们死不了。”
宿弈一顿，说的也好像没问题。
同样多的鸟雀，被卷轴引走了注意力，等卷轴消失，它们就会选散发出灵气越多的事物，若足够靠近那些高阶修士，那么鸟雀的注意力就会被高阶修士引走，而他们就能分散部分鸟雀，缓解应对的压力。
对于所有修士来说，他们是最不会被注意到的对象。
齐衍可对那两个宿家修士没有一点同理心，尤其是先前飘过来的粉末，谁知道是不是那两个宿家修士搞的鬼。
“多一点，少一点，对那些修士来说没甚区别。”
宿聿的话中没有一点情绪，“更何况破阵，不是你们修士常说，要合作吗？”
顾七沉默，见着对方轻手拉着衣袖，拂开衣摆的尘土。
这个人在利用那些修士，他早就看出鸟雀的问题，是故意将鸟雀引到另一边。若只是引向问题还好，这人是利用那些修士帮他拖住修士，他的目的是在风铃。
似乎注意到自己的注视，少年侧目看来，一副坦然的模样，也没有任何解释的举动。
“可卷轴够吗？”齐衍突然意识到问题，见到宿聿拿出来的卷轴越来越少：“我们往前走，说不定要用到更多的卷轴……小兄弟未必带那么多。”
宿聿忽然道：“要买卷轴吗？”
齐衍愣了一下，苦笑道：“这地方有钱也不好使啊，又不比……”
突然间，宿聿晃了晃袖子。
在齐衍话还没说完之际，数十个卷轴从他的袖中掉了出来。
两个正愁没有卷轴的有钱人家少爷：“？”
顾七：“……”
宿聿收了收袖子：“我很穷，这些卷轴都是我压箱底的存货了。”

第48章 孩童
这压箱底的存货到底有多少！
见到从对方袖子里冒出来的卷轴, 齐衍看着宿聿的袖子仿佛看到了百宝袋，比他那好几袋上品灵石好用太多了，见小兄弟割舍卷轴的心疼模样, 齐衍毫不迟疑地拿出一袋上品灵石：“你担心钱什么事，有本少爷在的地方哪会让你吃苦。”
“这些够吗？”
别说宿聿，万恶渊里一众鬼看向齐衍的眼睛都直了。
少时不知金州镇的灵石的金贵, 在天元城赚钱后，他们对灵石的概念有新的认知。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们小少爷印卷轴去！”齐六直起腰板。
这时候，一个灵石袋掉到了宿聿怀中。
宿聿一阵意外，偏头就看向灵石的来源，正是坐在他身侧的剑修顾七。
顾七给了一袋灵石，便从中拿出了好几个卷轴，激活卷轴的灵力后, 毫不迟疑地丢了出去。
齐衍给完钱又拿了几个卷轴，见顾先生都给钱了，不禁扭头看向旁边没有表示的宿弈，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对方。
宿弈：“……”
他拿出一个灵石袋，递给了宿聿。
宿聿只说了一句话，没想到就收获了三袋上品灵石，未等齐衍问他还有多少卷轴, 他直接就从袖子里倒出了一大堆，参加齐六丧事前众鬼连夜赶制了一大堆, 这些现在都还在渊里堆积着，“东西够用。”
墨兽是没想到这个剑修居然还给钱, “他会不会在灵石里弄什么陷阱？”
宿聿微微看向顾七，对方体内的灵气所剩无几, 买他的卷轴并不奇怪。他垫了垫灵石袋的重量，发现对方给的还不少，“是个有钱人。”
卷轴够用，还不用动用自己的灵力。
齐衍跟宿弈就往前造作，一有鸟雀飞到他们这边，丢出去的卷轴就替他们掩盖了灵力，将鸟雀转移到前面不远的宿家长老上。
两个宿家长老原先撒过诱灵粉，那些粉末能勾引鸟雀，为他们转移部分攻击，而现在后方齐家修士跑上前来，不止那些卷轴打乱了他们的布排，还将他们冲散到山间悬崖的另一边。
悬崖间的风流变化无端，撒出去的诱灵粉兜兜转转吹回到他们这里。
这下四周的鸟雀的注意力全转移到两位宿家长老身上，只是片刻，他们就不得不倾注全力来抵抗，越是抵抗，聚集而来就越多。
从两个被围堵的宿家长老身边路过时，宿聿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很快就挪开了视线，两个化神初期的修士，希望他们能撑更长的时间。
他看向下方山林，鸟雀被引开后，底下的视野更辽阔……少去灵眼能看到代表鸟雀的灰点，剩下的就是藏于林中的风铃声。
灵气充裕之地，阵法的阵眼应当在最明亮的地方。
在那边吗？宿聿看向了正前方的树林，一个若隐若现的光点就在那群高阶修士的正下方。
宿三长老一回头，看到的就是两个同僚遭受鸟雀的强烈围堵，不止如此，那些鸟雀也受到他们这边的吸引，渐渐地往他们的方向靠拢，最开始利用诱灵粉的布排全都毁于一旦。
而那只齐家的妖兽载着几个人，一跃从他们身边经过。
齐家人……这个时候还要来破坏他们的计划。
后方的动静激烈，原本沉着于破阵的高阶修士也察觉到什么，一扭头就见到身后原先混乱的鸟雀围堵之况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从围堵的间隙中，他们看到本该在外围等待的那几个低修为修士居然冲了上来。
不仅如此，鸟雀还没有进攻他们，而是撕咬着另一边的宿家修士。
护舟人戚老道：“聪明，知道转移方向。”
“等等！？”阵师盟副掌事在夹缝中看清了远处混乱场景中被丢出去的卷轴，卷轴冒出来的绿色藤蔓，一下子就引起了他的回忆，这玩意不就是前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卷轴吗
“麻烦了。”宿三长老通过传音与他们联系：“看来我们得先解决这些鸟雀，才能继续破阵！”
“宿三长老此话何意？”
这时候，开口的是散修盟那个神秘修士，他只是看了眼远处的齐家修士，即刻道：“管这些有甚用，既然他们能往前走，那就应该把他们送上前去。”
几位阵师都知道这阵法很难处理，尤其是他们修为太高，反倒成为限制他们前进的主要原因，他们越出力，往前走的也就越艰难，可那些低修为的修士就不一样了，同样的环境中，他们不会过于受到这个秘境的关注。
入此秘境的修士都是为拿唤魂铃，此时有突破口，自然也不会放过。
几个高阶修士顿时就调转了方向，不在拘泥破阵，而是帮着不断往前走的修士，吸引着到处乱飞的鸟雀。
宿三长老原本还想利用这些人解决鸟雀，谁知这些人根本不听，眼中带上几分阴鸷。
小人参刚往前飞没多久，后方的鸟雀就全被高阶修士吸引了去。
齐衍几人当即就知道那些前辈得知他们的用意，正在帮他们解决问题，这下他们更不犹豫了，借此机会一往无前，直直冲入了山林之中。
进入山林中，鸟雀比他们在上面见到的少之又少。
他们的计策是对的，如若没有分工协力，让一部分修士是引诱，他们一群人下来，那些鸟雀也会被带下来，想要破阵就更难了。
“往西侧飞，铃声靠近那边。”顾七忽然道。
宿聿意外，他是因为灵眼才能看到光点，而身边这个剑修仅凭声音就断定方向，原来妖兽不止嗅觉好，连耳力都比常人好吗？
“饭桶的耳朵就没他灵光。”墨兽道。
宿聿忽然有点好奇，顾七此人是何来历……从最开始南坞山以至现在，此人似乎从未透露出与他相关之事，唯一能知道的，仅有剑修、半妖这样的信息。
这几天在天元城，宿聿也对东寰修道界有了一些了解。
除却正道势力，魔修邪修妖修等皆非正统，在东寰修道界里地位没有人族修士高，又因为灵气衰竭，妖兽修炼人形难度更高，以至于妖修留在修道界的痕迹甚少，甚至关系不太好，时有冲突。
但也有与妖修交好的势力，譬如南界玄羽庄，作为御兽术的传承流派，他们背靠妖兽灵兽数多的仙灵乡，也是唯一与妖修有友好往来的流派。
顾七是个半妖，却与御兽修士相避，似乎很担心身份暴露。
……是因为区区一个半妖身份吗，还是说有更深的关系。
“我们冲过去了！”齐衍喊道。
思考转瞬即逝，宿聿不再多想，看向齐衍的方向。
卷轴在山腰树林的用处更大，快速生长的藤蔓攀附在树上，比起在空中能持续更久，高空修士的相助加上卷轴，小人参带着他们一路往前冲，等到冲过某片密林时，眼前的视野一下豁然开朗，山林中居然有一片空阔的地方。
小人参落地的时候刹不住冲力，带着几个人一下滚进了空地上。
一落至地面，他们看到了近在咫尺，挂在一棵苍天古树上的数多风铃，古老的铜铃随着无声的风摇晃着，一下接一下，那么多风铃，声音却是一致，齐齐地晃着，平静中带着一种奇怪的祥和。
“这么多……”宿弈仰头，古树上全是风铃，“这全部要破坏掉吗？”
顾七摇头，一双眼睛掠过所有风铃：“这其中只有一个——”
话未说完，宿聿已经往古树的方向走，只见他走到树边，仰头看向高处的风铃，似乎在判断着什么。
“安静点。”齐衍马上就明白了：“别影响小兄弟听阵。”
宿弈：“……”用不着你天天提醒！
顾七看向走远的人，金州镇时他见过此人破阵的仅有巨人树一遭，可这人眼盲不便，到底如何破阵，他至今不得其解。
宿聿没去理会其他人，走到古树下时，他只看到一个光点。
光点很近，就在他抬手可及的地方，正当他打算去碰那个风铃时，动作却忽地一怔。
墨兽喊道：“宿聿，有东西！”
在风铃更后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微弱的气，那道气在不久之前他见过，从齐家别院一路将他们引至此处，偷了齐六尸体的鬼影。
似乎注意到宿聿在看他，那个鬼影转瞬消失，没入了山林中。
对方消失得很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快到宿聿以为自己看错了。
“墨兽。”宿聿问。
墨兽也看着那片山林道：“你没看错，刚刚确实有东西在树后面。”
只是那东西消失得太快了，连气息都若有若无，难以去追寻。
“你之前说的秘境有灵。”宿聿却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问道：“还跟着我们吗？”
墨兽啊了一声，嗅了嗅味道：“没闻到了，这个风铃声开始响，就没闻到它的气味了。”
可那个鬼影是怎么回事，弱到极致的气息，甚至向来敏锐的墨兽都没能察觉到他的靠近，更何况在先前遭遇的危险中，鬼影始终没有出现过……这个鬼跟什么东西有关，与此秘境有关？
宿聿正欲再往深处去看，高处的风铃还在摇晃着，夺走了他的注意力。
这时候，古树上的风铃再次晃了一下。
顾七腰间的储物袋里，惊雷剑无视了储物袋的封禁，顿然出现在了顾七的身侧，覆盖在其上的布条裂开了一段。他瞳孔微缩，意识到什么，喊道：“别碰风铃！！”
近在咫尺的光点闪烁着光，宿聿还未碰到那个风铃，一股正面迎来的风吹动了风铃，古铜铃往前晃了一下，撞在了宿聿的指甲。
离得极近的风铃，脆响声直击魂魄深处，远处的齐衍跟宿弈宛若重击，一种笼罩在神魂上的畏惧感一下逼近，小人参的嚎叫声戛然而止，被风铃荡开来的余波撞得往后摔去。
古朴铜器带着喧嚣之气，宿聿只觉指尖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割开了他的指尖。
墨兽的惊呼声被风铃声掩盖，宿聿没听清墨兽的声音，一阵源自神魂深处的哭声再次在他的识海中响起，稚嫩的孩童哭声，在风铃声摇晃中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宿聿能分清徐徐的清风，眼前的景况豁然一变。
襁褓中的孩子被人抱着，宿聿飘在孩子的身边，似乎从有意识开始，他就是听着孩子嚎啕哭着清醒着，嚎啕的声
音扯得嗓子眼疼，他虚弱地飘着，看着身边的小孩不知休止地哭。
‘别哭了。’
宿聿说着，可身体却不听话，违背他本能地嚎啕着。
是他正在哭……？
这是他身体的哭声？
“顾家的卜算之术不会错，这孩子的魂魄天生不稳，未必能活到成年。”
“大小姐，你不该……”
宿聿在哭声中抬起头，一个面容精致的女人站在他面前。
女人眉眼明艳，一双眼睛澄澈通明……仿佛越过了嚎啕的孩子，看到了飘正在孩子身后的他。
宿聿忍不住要避开她的眼睛，女人却低眸看向怀中的孩子，几步走到了窗边。
窗边挂着风铃，在徐徐风声中摇晃着。
叮铃叮铃，孩童双目无神，却也循着声音，伸着手似乎追着窗边的风铃而去。
“喜欢吗？娘亲抱高一些。”女人笑道。
小孩伸手握住了那个风铃，所有的声音在一瞬拉止。
宿聿意识回笼之际，他的手已经碰到了古树上的铜铃，像是那个小孩，握住了触手可及的宝物。
清脆的响声截然而至，他踮起脚，握住了高处的风铃，止住了那响至神魂深处的声音。
风铃落在他手中，像是完全失去了生息，那抹气在宿聿的手中消散，所有的景况，包括女人，包括孩子，就像是随着一股突如其来的风，消失殆尽。
远处的顾七阻止未及，少年站在树下，伸手碰触高处的风铃时垫着脚，宛若折花取下风铃。
风铃叮当一声，在少年的手中晃了一下。
响至神魂的余音而至，惊雷剑的布条再裂一段，声响遥至顾七的耳际，恍惚之间，他见到一个披着长袍站立的青年——
风雪皑皑，青年伸手折下盛雪的枝脚寒梅，他身着单薄的红衣，赤脚站在雪地之中，仿佛没有感受到天地间的寒冷，雪沫从他指尖落下，他拿至鼻尖微嗅，嗅着梅花，却更像是在辨别什么。
叮铃——古铜铃的声音稍止。
顾七回过神，青年的身影消散，徒留着的是远处拿着风铃的邪修，白雪下折梅的青年消失不见，宛若方才所见只是他的错觉。他拉紧了面罩，看向宿聿的目光中晦涩不明。
方才那是什么？记忆？幻想？
还未等顾七深思，远处的少年摘下了古铜铃。
顷刻间，一阵风从近处吹了出去，所有人被风迷得睁不开眼，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风铃中往外飞去，声音在霎时寂静，静到所有人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宿聿拿着风铃，古铜铃在手中沉甸甸，在那股风迎面吹过时，似乎有什么分量从他手中跑掉了。
风吹至高处，空中所有鸟雀被风拂过，宛若尘烟被风吹散。
位于人群中的戚老看到这一幕，眸光一怔，浑浊的眼顿时落在葱绿的山林之中，他几乎没有犹豫，不顾还未消散的鸟雀，径直地朝着山林中飞去。在他之后，悬浮在空中的散修盟修士看了眼破灭的鸟雀，再看向宿家护舟人往下飞去的身影，脸上多了一分思虑之色。
但他的考虑只持续了几息，四周其他的高阶修士纷纷注意到鸟雀的破灭消失，奋力抵挡的修士只觉身前一空，逐灵之鸟一只只淡去，阵师盟的副掌事意外道：“破阵了？他们这么快就找到风铃所在之处了？”
山林重重，戚老进入山林后一下就看到林中的空阔之地，见到站在其间的几个修士，他眼睛落在那个苍天古树上，见到随着微风拂过，高处的风铃也渐渐消散……这是有人找到了古树的风铃。
他猛地看向树下，树下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的手中拿着一个风铃，身形似乎随着风也明明灭灭，错眼之间他似乎看到一张明艳张扬的侧脸，在戚老反应过来时，他人已经行至少年的面前，正握住对方的手，再定睛一看时，见到的仅有一张普通的脸。
宿聿忍着要将手撤回的欲望，看向眼前的老者，“您有什么事吗？”
戚老回过神，一手拿过对方手中的风铃：“这风铃是你拿下来的？”
拿下来又怎样？宿聿神色未变，手中的风铃却已经被那个老者拿走。他盯着指尖看，看不到原先被风铃割开的伤口，却看到一道微弱的光停在他的那处受伤的指尖上，并未随着风铃被带走而消失。
墨兽已经急得在万恶渊里走了好几圈，“我都喊你别碰了，那风铃应当是个法器，会直接影响你们的神魂，但凡修为弱点，碰到那个风铃估计就魂魄被敲离体了，你真是仗着万恶渊胡作非为！！！”
万恶渊里鬼众幸好墨兽原先关过禁制，才没听到那声音。
活人都差点魂魄离体，那铃要是往他们身上敲，说不定把他们都敲散了。
宿聿却没说话，他不讨厌那个铃声。
听到那个铃声，他想到的是方才涌现的记忆深处的女人，以及窗边摇晃的风铃。
铃声能碰触神魂……那段记忆是什么，小时候？还有那人的自称，娘亲？
宿聿有种别扭的感觉，他对那个女人印象很好，可冥冥之中，却有一种与其相悖的感觉，他无父无母，亲缘这种东西，本应该与他毫无干系……
宿聿没有回答，戚老看向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年，正欲再多问，身后却传来了其他的修士的声音。
修士一个个从空中飞下来，最后下来的反而是被鸟雀纠缠最久的宿家修士，宿三长老状况还好，但最后面的两位宿家长老的状况明显不太好，他们是阵修，术法消耗灵力的速度比其他的修士快，更何况后面又被一堆鸟雀消磨。
落地之际，两个长老都很狼狈，衣摆更是被撕裂了好几块，却不能多说什么。
宿三长老一下就看到戚老手中的风铃，几步走上前去，快声道：“阵法已经破了？是怎么破的？”
宿聿没说话，听到这个长老说话，他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不知道是对方的声音，还是因为先前识海里出现的那段短暂的记忆，让他对这人产生一种恶感。
这时候，远处的齐衍走上前来：“还能干嘛？那么多风铃，多摘几个就摘下来了啊！”
宿弈原本想多说什么，突然想到不久前在空中的交谈，罕见地沉默下来，似乎默认了齐衍的说法。
宿三长老迟疑，继而看向宿弈的方向：“就这么简单？”
“你觉得简单？”齐衍擦掉鼻尖的血，天知道那风铃敲到神魂上，他见到齐六跟他亲哥在他面前飘着，差点把他吓走半条命，以为齐家要亡了，“我差点就连祖宗都见到了。”
宿三长老从戚老的手中将风铃拿过，仔细辨认后，没能从上面察觉到分毫的灵力，眸光中带着几分诧异，可事实上破阵的速度就很快，从他们听到风铃声停止到现在，没有多少时间供这几个修士多做其他事。
他敛去心思，只是道：“看来我们应该已经成功度过第一重了。”
其他高阶修士对这个秘境不了解，见宿三长老手中所拿风铃，阵师盟掌事说道：“那这是怎么回事，宿长老，此物不是唤魂铃”
先前宿三长老所说，唤魂铃被放置在虚妄山林的第二重。
既然通过了第一重，那么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唤魂铃所在的第二重了……如今最相似的东西，也就是宿三长老手中所拿的古铜风铃了。
风铃在他的手中晃了晃，却没有声音发出。
藏于其中的铃铛居然已经消失了。
“如果你们要寻唤魂铃的话……不若往这边看。”
众人都被远处的声音吸引而去，顾七站在树下，仰头看向高处。
修士们循着顾七的视线看去，看到的是苍天古树正对着的另一面，或者是古树的周遭，一棵棵拔地而起的葱郁古树之上，或多或少地挂着什么。
不比宿三长老手中所拿的古铜风铃，其余树上挂着的风铃保持着同样的模样，却呈现着一种灰沉的质地，仔细一看……与其说是风铃，不如说是风铃模样的石块，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挂在树上，诡异又渗人。
“此处山林，全是风铃。”
“哪个才是你们要找的……唤魂铃？”

第49章 真假
唤魂铃……？
静默的山林间, 一棵棵古树上挂着灰质石化的铃铛，一个个石铃与宿三长老手中所拿的古铜铃模样相似，一眼看去数之不尽, 竟难以从中分出区别。
虚妄山林第一重是山林春风，第二重是生灵万物。
若以风为引的风铃鸟雀幻境为第一重，那眼前这数不尽的风铃只能是第二重生灵万物, 可眼前如此寂寥的景况，让在场几个高阶修士的脸上都带上凝重之色，杀气，眼前看似平平无奇的山林中，有种直面他们而来的杀气。
戚老看向身边安静站立着的少年，一边看着他，一边又看向宿三长老手中的古铜铃，眼中晦涩不明, 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是那个孩子破了阵……还是他与这秘境有其他关系。
宿三长老往戚老的方向看去时，戚老则敛去了目光，不再看向宿聿。
宿聿不知道背后的交锋，听到顾七所言，他顺着看过去的时候，竟然看到与原先鸟雀相似的灰点，灰点挂在了其他人所言的树上, 密密麻麻，不似先前的古铜铃那样亮着光, 更像是沉寂的，带着一种莫名的危险。
“这人也太过分了。”齐衍道：“明明是你拿下风铃。”
宿弈也觉得宿三长老的举动不妥, “长老或许是心急。”
宿聿倒无所谓那个铃铛被拿走，在他的眼里, 那个风铃中的气已经完全消失干净了，现在徒留的只有与鸟雀相同的灰质，不一定是好东西。
“这位小兄弟。”走过来的阵师盟掌事，“方才空中破阵，用的是……”
他先前看到了，这些卷轴，与他们阵师盟前阵子收到的卷轴相似……说不定就跟他们阵师盟要找的那个修士有点关系。
宿聿闻言看向他们，似乎颇有不解：“你要买卷轴？”
阵师盟副掌事：“？”
他就想问一问！
“什么？”齐衍继而看去，最看不得自家人吃亏：“一个卷轴十个上品灵石！不二价！”
宿聿：“？”
齐六：“不愧是我家少爷！太会赚钱了！”
阵师盟副掌事：“……？”
反倒是远处的散修盟修士走过来，顺手丢了一个灵石袋，“劳烦，给几个。”
捧场突如其来，其他人纷纷看过来……对散修盟修士的举动十分不解，但这人修为在他们之中奇高，看着他手中拿着的低阶卷轴，没想到这玩意有什么用。
散修盟修士买了，阵师盟副长老尴尬道：“那我也来一个吧。”
买一个看看，好弄清楚虚实。
“就买一个？”宿聿问。
阵师盟副掌事：“……”
他拿出了一袋灵石，“出去之后，请小友到阵师盟小聚。”
最后，宿聿如愿以偿地做了生意，灵石拿到手的时候沉甸甸的，他就给对方多拿了一个。至于小聚的事，出去再谈吧。
万恶渊里，众鬼躲在入口处，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这山林里诡异的东西也太多了。”齐六道。
墨兽忽然提醒道：“你们最好不要去看。”
为什么不要去看……？众鬼还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就看到远处那几个玄羽庄的御兽修士，他们身前站着的妖兽竟然无声无息地往前走，不顾御主的命令，直直往那山林里走去，就当它的脚步踏入石铃树的范围，竟然发出了如同尖嚎的惨叫声，在其他修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修为堪比元婴的妖兽，满身都出现了血痕，痕痕入骨。
玄羽庄长老呵斥一声：“把妖兽收回来！”
玄羽庄修士脸色苍白地将受重伤的妖兽收回，“这到底是什么？”
妖兽打破了林间的寂静，无声无息的幻觉笼罩在所有人的面前，妖兽开始，紧接着就是那位修为偏低的玄羽庄修士突然捂住了嘴后撤数步，被玄羽庄长老抵住后背传功，才勉强站定。
“怎么回事……”齐衍话至一半，他的眼前骤然出现了数条活动的树根，树根朝着他冲了过来，又细又长的树根插入他的七窍，一时间他识海空白，无法吐纳的痛感骤然涌起，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一只手将他往后一拉，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眼睛被遮挡，齐衍面前的幻想顿然消失，他才从那种快死的境地中反应过来。
“顾先生……？”齐衍呕出一口鲜血，抬头看到拉他的人。
顾七此时眼睛闭着，将齐衍往后带了几步，“别看那些石铃。”
齐衍骤然看向周围，发现其他的修士也已然闭上了眼睛，他急忙让小人参缩至最小，把小人参带到身边，“小人参，别看。”
宿弈没想到突然间发生这么多事，其他人纷纷闭上眼睛，按理说他的修为跟齐衍相仿，应当也会受到幻境的影响，可是他直视着那些石铃没有任何问题，仿佛是此间的特例……他诧异地看向四周，然后就看到远处宿家的长老，也同样睁着眼睛。
他正欲说话，宿三长老却看了宿弈一眼，抬指停在嘴边，示意他不要说话。
宿弈脸色稍变，不太理解宿三长老的用意，紧接着他就看到宿三长老也闭上了眼睛。
宿三长老循看四周，见着其他修士都纷纷闭上眼睛，直至看到远处睁着眼睛的修士……那个修士他先前见到蒙着眼纱，是个盲眼之人。
他不由得皱眉，眼盲之人……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万恶渊里，墨兽啧啧几声，已经说起其中细则：“这个秘境的主人能力不弱啊，这是上古幻境，名为‘不见神明’。”
或者说这些东西仿佛不是他们这个修为能见识的东西，单单就是直视，都会对他们产生影响。
“如何讲？”宿聿问道。
“凡人不得见神明，故名不见神明，只要看到那个石铃，就会看到内心最害怕的东西，越是害怕，幻境里东西就会变成实质，最后将人杀死。”墨兽尾巴晃了晃，身后跟着一群捂着眼睛的小鬼，“但每个‘不见神明’都不一样，具体要看布阵者禁制规则是什么，所以你最好也不要用灵眼去……”
话没说完，它就看到宿聿正看着那些石铃，灵眼悠悠转着，根本不避开！
等等！这人怎么敢直视石铃！
宿聿没觉得这东西有特别，大概是因为他是个瞎子，这石铃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趁着这机会他观察着四周，除却石铃不说，进入这所谓的第二重之后，四周的灵气似乎比原先更充裕了。
他低着头，指尖被古铜铃割破的位置还残余着灵气。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新的动静，其他修士已经纷纷退至最开始挂着铜铃的古树之下。
往后退时，修士们都闭上了眼睛，而宿三长老也与墨兽说出了同样的话，也说到了不见神明。
“这些铃铛，碰不得，也不能直视。”宿三长老说道：“若想破阵，只能找到与阵法中相呼应的关键石铃，这些关键石铃只要全都被找出来，这个石铃阵也就迎刃而解。”
“诸位最好小心……这也是虚妄山林中最难过的幻境阵法，除却石铃，林中也有各种各样的陷阱，误触也会陷入危险，还望各位谨慎为上。”
宿三长老说完，其他高阶的脸色微微一沉，因为这种幻境没办法依靠修为强闯，想要破阵只能循规蹈矩来，也因为如此，入内会非常被动，危险的程度也远比他们预想中要高得多。
碰不得也看不得，那不就是入内只能通过卜算推演来试探关键石铃的位置……
似乎察觉到这些人的犹豫，宿三长老又道：“但各位放心，此秘境不似先前，若遇到危险，我们退回到现在所在的地方，便是安全之地。”
宿聿听着远处宿三长老冠冕堂皇的话，忽然笑了下：“那要是没走出来呢？”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只是与齐衍等人说话，却恰巧落到其他高阶修士的耳中。
因着先前这位少年摘下了古铜铃，其他修士对他的关注多了一分。
不错，回到这地方是安全的……前提是走进去了，还能有机会成功返回此地。
见人这么说，玄羽庄的长老最先开口：“宿三长老，有些事，你最好与我们说清。”
“各位可放心。”宿三长老看了宿聿一眼，拿出几个阵法卷轴，“此卷轴为替身卷轴，来此秘境前我与阵师盟掌事特意炼制，只要遇到危险，便可将自己与替身傀儡置换位置，回到此地。”
阵师盟副掌事点头：“宿家确实与我等说过这些。”
宿三长老将卷轴分给其他人，轮到宿聿跟齐衍这边时，他将一个卷轴拿给了宿弈：“我们事先准备的卷轴，也就一个备用，现如今你们这四人，此卷轴为范围卷轴，便交由少主保管吧。”
齐衍没得说，只是见到那个宿三长老的眼神，他没有任何好感，总感觉这人不怀好意，但他却从对方的做法中找不到错点，“你们这三长老不像好人。”
宿弈没说话，拿着卷轴沉默着。
远处阵师盟的副掌事看这边三个人，想到方才破阵，又想到这几人修为甚低，只是临走前只看了宿聿一眼，很快就往前走去，他们现在更重要是破阵，唤魂铃应当就藏在其中。
其他修士纷纷用卷轴立下原地的傀儡，继而跟着阵师盟副掌事往里走，往前走的时候，他们不再看向高处的石铃，而是低着头，借着其他的法器深入探索。
宿聿听着那些人的脚步声走远，忽然间注意到那群人中修为较高的那位散修盟修士。
从最开始于人群中，最令人在意的也就是他与那位宿家护舟人，他对宿家护舟人的灵气有所印象，只是这个散修盟修士，怎么越看越奇怪。
没过半会，此地又只剩下宿聿几人。
“我们现在要干什么，就在这等着吗？”齐六问道。
宿聿半蹲着，折下了脚边的寒草：“等着作甚？”
发生了这么多奇怪的事，怎么这人还这么悠闲地奴役他们干活！墨兽龇牙咧嘴地说着不是，旁边其他的鬼已经行动了起来，开始对这满地的东西动了心思。
宿聿没理他，随手取了一寒草，趁他人不备丢进万恶渊，恰巧丢在活尸的脸上。活尸摸到寒草，意外地没有往旁边丢掉，而是拿起寒草放至嘴边嚼着，没几下就把寒草嚼碎入肚。
宿聿：“用不着你吃。”
一旁众鬼见到此状惊呆，扒拉着活尸确定寒草真的被吞进去了。
众鬼诧异，连齐六也拿起那寒草左右琢磨，“这东西真能吃吗？”
墨兽见到一众鬼研究起那寒草来，长舌一卷把寒草全卷到口中，嚼了半天发现这玩意灵气还很充裕，“诶，这东西不一般啊。”
看起来灵气少得很，可吃到嘴里灵气却格外充裕。
墨兽这还是第一次判断出错，没想到它不入世多年，凡人修士搞了这么多它认不出来的新奇玩意……最主要这东西比它快吃吐的灵果香太多了！
“宿聿，这秘境里有好东西啊！”墨兽这下起劲了，天知道它在南坞山待了多少年，多少好东西没吃过：“别说小灵脉，这些草都可以往渊里弄一点。”
张富贵犹豫道：“不一定能种起来。”
齐六跃跃欲试：“交给风岭就行了，出了这秘境就捞不到这货了。”
张富贵：“……！”
风岭是阵修，不是种田的！
先前宿聿用卷轴捞了不少石头跟树木，现在还在万恶渊里堆放着，而进了这秘境第二重就不太一样了，树上的东西碰不得，地上可太多东西能拿了。趁着其他的人的注意力都在阵法上，万恶渊的鬼已经不去看树上挂着的，而是盯上了此地的草皮。
万恶渊众鬼已经想着怎么捞东西了，宿聿却沉默了下来，因为他刚摘起来的一抹寒草，一瞬间消失在他的面前。
消失的时候，手中残余着一些灰迹。
不对劲……不止是树上，这东西都有点不对劲。
从最开始看到鸟雀开始，这些灰质的东西就一直存在……那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完全被幻境笼罩的。
危险的感觉笼罩在宿聿的识海中，他有种诡异的想法，无声无息间像是有什么东西渐渐靠近他们……这时候他抬头看向石铃林的方向，“不对劲。”
“他们走到哪了？”宿聿忽然问。
齐衍这哪知道，他都没抬头看。
而宿弈却回答了宿聿的问题：“往东行，已经进去两炷香时间了，看不见他们。”
“你能看到路？”顾七捕捉到宿弈话中的细节。
宿弈低着头，“那些石铃对我没有影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止如此，好像也对宿三长老没有影响。
顾七听到此处，心中略有思忖。
只是半晌，他又听到身边那个少年问出了下一句话——
“那你看得到，这些石铃有变化吗？”
知道此人擅破阵，宿弈没有隐瞒，将四周的石铃位置与他说清：“没有，连树叶都未曾动过。”
往东走……宿聿顺着宿弈所说的方向看去，在他的眼里那些灰质的光点对应的就是他人口中的石铃，只是那些高阶修士已经进去了两炷香时间，他眼底所看到的这些石铃，没有丝毫的变化，增多或者减退都完全没有，是东面的路行不通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宿聿摘起一株寒草，他捏着散着灵气的寒草，偏头问向几人：“其实从一开始，不是石铃的原因，而是从一开始，我们就进入幻境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才是最大的不对劲。
石铃林中，几个高阶修士正在往前走。
落在后面的宿家修士神色紧张，紧跟着宿三长老道：“三长老，以阵师盟之能，真的可以助我们找到家主想要的东西吗？这秘境太奇怪了，族中的典籍可未记载过这等异象。”
宿三长老看着前面的修士一步步往前走，宿家之所以与阵师盟合作，自然是有宿家的道理，在先前那么长时间里，宿家也尝试过深入此秘境深处寻找东西，可偏偏每一次，派入内的修士，都无故惨死……等到秘境再次开启的时候，那些人已经身死只剩下一具空壳，魂魄无处查询。
若不是家主几个心腹都没能破此阵法，他们也用不着与阵师盟合作。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势力都对唤魂铃虎视眈眈……他们抛给阵师盟的饵，竟然有这么多势力咬钩。
唤魂铃只不过是宿家与阵师盟合作的诱饵，唤魂铃可不在这第二重，而是随着坐化之地的原主人，被尘封在虚妄山林的最深处……而那最深处，宿家也只有一人抵达过那里，那是是虚妄山林归宿家所有后——被列下的禁地。
除却宿家人，其他人是进不去的。
唤魂铃根本不可能现世……他们只需要在这第二重，利用这群阵师，帮家主找到想要的东西即可。
“你不用害怕，至少这个秘境于宿家而言留有善意。”宿三长老心中算计，“就算遇到危险，也不会先轮到你。”
这时候，远处往前走的几个阵师忽然停住了。
阵师都擅长卜算推卦，几个卦象下来，他们停在了某棵树前。
卦象中显示着，眼前的石铃与其他的石铃不一样，似是关键之物。
“是找到了吗？”宿三长老见状往前，却没注意到他手中的古铜铃。
先前他从那个盲眼修士手中抢来的古铜铃，此时正在悄悄地变化着，表层的铜光暗了一分，似乎与树上的那些铜铃逐渐相似。
阵师盟副掌事做足防备，伸手取下了那个石铃。
意外地，没有任何阻碍，轻松就能拿下来……只是在拿下那枚石铃时，副掌事却有种奇怪的感觉，若是关键之物，怎会如此简单？
“这不太对劲吧，宿三长老。”散修盟修士开口。
“我不懂你们阵师，但第二重说的是生灵万物吧？”散修盟修士继续道：“可这死寂之地，哪来的生灵万物？”
宿三长老沉默，不对劲，按照族中记载指引，确实找到关键之铃就行，“可能要多找几个……我们这才第一个。”
说话间有什么东西嗡嗡震动着，这对一直处于寂寥环境的众人而言，几乎在瞬间就捕捉到了异象。
“用替身卷轴！”阵师盟副掌事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第一时间使用卷轴返回，眨眼回到了最开始的空地之下。
齐衍几人还在思考着宿聿的话有何用意，乍一听到声响回头，见到修士们面色难看地回来了。
宿聿微微抬头，看向远处的几道光，忽然发现位于人群当中，有一个人身上带上了与幻境中相似的灰。
“有个人不对劲。”宿聿道。
顾七立刻反应过来，他腰间的惊雷剑同时震动，手中凝诀射去。
几个修士见到攻击袭来，立刻避开，宿三长老面露不悦：“你想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原来站在宿三长老身后的宿家另一位长老脸上露出惊恐，他大张着嘴，手中拿着的替身傀儡刚用完，明明人已经替身回来了，可他身周的气息却骤然消失……
“别碰他！”顾七喊了一声。
其他人纷纷退后半步，那个宿家修士身体开始膨胀起来，经脉凸起，整个人的面容开始扭曲。
齐衍：“！！！”
顾七皱眉，伸手将身侧几人护至身后。
宿聿退后半步，借着顾七的阻挡看向那人，就看到那些灰质在那人身上越聚越多，最后靠近了那个化神修士的丹田内府，“他要自爆。”
顾七听到近在咫尺的声音，还未判断此人言论虚实，就看到那个魔障的修士抓着脸不断挣扎，几乎在同一时间，几个阵师盟修士顿时反应过来，直接丢出去几个卷轴，一个巨大的阵法笼罩在所有人身周。
下一刻，那个宿家修士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轰然炸开。
强大的灵力席卷开来，离得近的高阶修士几乎硬吃了化神期修士的自爆，冲撞得所有修士都受了重伤，尤其是离得最近两个开阵保护的阵师盟阵师，更是脸色难看，这么近距离的自爆，对毫无防备的修士来说俨然是一招巨击。
“这是为什么！”
“他被幻境影响了……”
“怎么可能？”宿三长老的脸色最为难看，这里所有人都有可能被幻境影响至深，唯独宿家人没有可能，因为族中典籍记载过，此地先是虚妄山林，后是宿家秘境，因为那位破阵渗入到最深处的修士，宿家与此秘境有特殊的关系。
关键石铃没有变化，宿家人居然受到了影响！
按族中典籍以及家主所言，不应该会这样才对，到底他们是哪一步走错了！
“难道拿到的东西是假的？！”有个修士喊道。
阵师盟副掌事最先否决：“不可能，此林中的行阵是有规律的，若那个石铃不是，那么就不会再找到——”
自爆后的灵气尘烟散去，一个化神期修士的自爆，竟然未能对任一一棵树造成影响……所有修士的脸色大变。
可情况不单单如此，似乎随着这场自爆，原先平静祥和的石铃林开始发生变化，层出不穷的攻击从石铃林中冒了出来，这次不止是地裂，还有鸟雀与藤蔓……先前他们所经历的所有遭遇，在同一时间全部倾注而来。
宿聿猛地看向副掌事的方向，便见到他手中的灰质慢慢减弱：“你手里的石铃……”
这时候，话说一半的副掌事看向手中，原先被他拿在手里的石铃，竟然变成了一抔黄土，从他的指缝流逝而去：“……石铃消失了！？”
齐衍几人想到宿聿先前不久说的话，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陷入幻境当中了……
宿聿随着几人后退，他堪堪站定，丹田腹中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再次看向石铃林的方向，发现原先静止不动的灰点，竟然在悄无声息间不断变化着。
从那个长老自爆开始，整个石铃林活了过来……这个秘境活了！
墨兽察觉到了危险：“宿聿，你最好别乱动，这个幻境相当排外！”
不见神明，是上古幻境，现在不知道它的规则是什么……可一旦触发规则，就算宿聿有万恶渊保护，毕竟是个凡胎，也会受到规则的影响。
万恶渊里的众鬼习惯墨兽时不时摆烂的模样，这还是头一次见它这么警惕地看着周围。
这下连捡东西都忘了，纷纷躲至墨兽身后。
“要是老大出事会怎样？”齐六问道。
张富贵：“那我们整个万恶渊是不是就栽在这了……”
危险突如其来，寂寥的山林中传来格外沉重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朝着彼此靠近，眼前已然不是睁眼闭眼能应对的危机，在宿家长老身死后，所有人的身边就像是覆上了一层凝重之色，稍微前进半步，很有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宿聿还在看，林中的灰点再次有了一轮变化，循着向更远的地方，似乎就在最里面。
后退未必能解决问题，想要突破此地，得往更深入的东西前去，那地方是什么……？
万恶渊里，齐六祈福般地念起佛经，像是要把同僚都送走。
最后被墨兽踹了一脚才清醒过来，见过唱衰的，没见过道修念佛经的。
墨兽还警觉地看着四周，这秘境的灵从他们进入第二重之后就再也没见到，很有可能从一开始这群人族修士就陷入某种误区，而这些对他们而言根本无解，这个秘境的原主人修为远超过这些人，想要破阵，不是靠着一张路引图就能解决的。
而且这灵眼能不能不转了！这小子到底是在看什么！
触碰规则，这不是要拉着万恶渊跟这虚妄山林来个碰撞吗！
宿聿没有心思去理会万恶渊里墨兽的话，他的注意力已然全都落在了眼前不断变化的石铃上，原先静止不动的东西在突然间活了，是因为入内的修士打破了此间的平衡……最开始不拿石铃还好，可拿了石铃，这个平衡就破了。
虚妄山林，本身就是一个虚虚实实的幻境，以假乱真的幻境。
阵师找出来最有可能的石铃，也可能在瞬间变成假的……奇怪的东西就是他灵眼所能看到的，这些不断变化的灰质，在变化的过程中，他们由真变假，由假变真。
真中带着假，假中带着真，修士们以为拿到真石铃，其实在它悄无声息间变化，到修士的手中就变成假的……他的推论是对的，从见到那棵苍天古树开始，他们就完全陷入了幻境。
想要破阵，那就得先从真假变化的漩涡中出去，不然他们永远找不到关键的石铃，也找不到此地阵眼……因为从一开始，他们所看到的所有东西——
就是虚妄山林这个秘境，要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真即是假，假即是真……
那要怎么打破这层秘境，宿聿不知不觉开始快速思考着，丹田中的灵眼随着他的思绪转动着，越来越快。
这时候，缓慢的变化在他的眼底越来越清晰。
顾七将宿聿拉退数步，见着身侧的人目不转睛，似乎还在看着那片石铃林，眸光中带着几分深色，这人该不会已经深陷幻境了吧……？
他抬起手正欲朝着宿聿的脖颈动手，却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眼盲之人的眼睛本该是无波无澜，不如常人灵动，像是一潭死水。
可在刚刚瞬间，那死水般的瞳孔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攀爬着……像是破除这人最外层的障眼法，看到更深的东西，如同在南坞山初见时，满是血污明艳的脸。
似乎是因为血，他想起了不久前出现在脑海中的穿红衣的折梅青年，错乱之际他有片刻的心神不宁。
刹那间，顾七有片刻失神，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强硬地点住了胸前的穴位，眼见不一定为真，保持理智，别被其他事物吸引。
“诸位，别相信眼前所看之物！”宿家中，护舟人戚老的声音突破迷惘，直达其他人的耳中。
就在这时候，宿聿忽然离开了顾七的保护范围。
远处的石铃林已经面目全非，除了树，到处都是裂开的地缝，张牙舞爪的藤蔓挥舞着，虚幻之间朝着所有人直冲而来，顾七伸手不及，就看到宿聿越过一处藤蔓，径直往更里的方向前去，而在那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小兄弟！”齐衍喊了一声。
刚刚提醒众人的戚老闻声回头，就看到少年往悬崖沟壑的方向走，“拦住他！”
顾七腰侧的剑飞了起来，他一把抓住了人，惊雷剑连同剑鞘在地面上划开了一道深刻的划痕，剑鞘上的布条再次断裂了两道，禁制的反噬之力撞上了顾七，他察觉到了妖血又再一次活络了起来。
该死……顾七咬紧牙关拉着人，不止是此人的诡异的血脉，还有铃声中他见到的红衣青年，这个人都不能死在这，他得把这人带出去。
宿聿悬至半空，手被一股力紧紧抓着，沟壑之下深不见底的地方，那点好不容易找到的灰质即将消失……片刻之间他抬头就看到剑修的气往外延伸稍许，就在顾七想要把他拉上去之际，他毫不迟疑地反抓住对方的手。
顾七脖颈露出青筋，声音稍冷：“抓紧，我拉你上去。”
宿聿看着他，道：“下来。”
顾七：“？”
那一刻，宿聿握住顾七的力道重如千钧。
一个反力，直直拉着顾七往下坠去！
墨兽：“！！！”
齐六：“阿弥陀佛！”
张富贵：“掉下去了！”
齐衍顾不及鼻孔出血，喊着小人参跳上就飞了下去：“怎么还跳了两个！！！”
宿弈正想丢出法器去救人，刚上前几步忽地被身边的宿三长老拉住手，整个人被宿三长老拽了回去——
来不及了！
眨眼间，三个人没入其中。
眼前那个巨大的沟壑在众人面前缩至平地后消失，仿佛先前裂开如同血盆大口的悬崖沟壑，只是他们隐隐之间的错觉……死了一个长老，现在又死了三个。
宿弈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他看向身后的宿三长老，“我方才 ……”
“少主，老朽的任务是护你周全。”宿三长老声音没有情绪：“你先是宿家少主，其次再是其他，没必要为了其他人冒险。”
宿弈心如坠冰窖。
……
沟壑深不见底，像是有股神奇的吸力，带着顾七跟宿聿往更深的地方坠。
宿聿闭着眼睛，恐怖的失重感笼罩着他，直到那股失重感将要剥夺他的意识时，他感受到了自己重重地摔落在地上，鼻尖湿润的泥土气息迎面而来，不比先前的喧嚣死寂的气息，清新的生机笼罩着其间，霎那间他感受到了什么是恍若新生。
“这是什么地方……”万恶渊的鬼都惊呆了，上一刻他们以为要跟渊主留在这个不吉利的秘境里，没想到睁开眼居然是这样的一处地方。
宿聿挣扎着坐起来，从高处摔下来，哪怕有万恶渊护体，身体上也有种不适之感，可眼前更为充裕的灵气告诉他，他的选择没有任何错误，真即是假，假也是真……想要破阵，只能从假象幻境里找到唯一的出路。
赌对了。
他撑着从地面爬起来，耳际听到了一阵破空之声，声音还未落定，冰冷的东西贴在了他的脖颈上——
那是一把淬着寒光的小刀。
宿聿微微侧目，万恶渊的众鬼看过去。
在宿聿的身后站着一个人，握着小刀的手青白一片，却顶着一张让众鬼都没法忽视的脸。
那是齐六的脸。

第50章 小鬼
四周静到极点, 似乎只剩下越贴越近的小刀。
身后的人几乎没了吐纳的声息，臂膀上带着一股特殊的味道，仔细一闻像极齐衍先前抹在脸上的脂粉, 不用其他人提醒，就这味道，宿聿也认得出后面举刀的人是谁。
淡到极致的幽魂, 与一具死了十多天的尸首，身上的存在感几乎降到极点。
墨兽死死盯着眼前的“齐六”，怪不得它沿着整个秘境追查这么久，连一个小鬼都没找到，这小鬼居然是躲在尸首里，而且借着尸首起尸了。
万恶渊里的众鬼都惊呆了，张富贵更是看了眼身边的齐六，又转眼看向外边, 憋了半天的话：“你好像真的诈尸了。”
别说张富贵，就连齐六本人都惊了。
但过了几息，这种震惊就转变成了愤怒，“不是！？那野鬼偷了我尸首还鸠占鹊巢，逮着死人薅也太过分了吧！”
小刀越来越近，而“齐六”却不发一言。
就在这时候，宿聿猛地往后一撤, 突如其来的动作出乎身后持刀的“齐六”的意料，他正欲挪开刀口, 却没想到宿聿直接迎刀而上，借着这一短暂的时间, 顿时变换了原先的位置，从背对对方, 到正面对方。
刀口割破了宿聿的脖颈，血液从颈间滴落。
“齐六”盯着宿聿脖间的血看，没一会看到那被他割开的刀口竟然缓缓愈合，他似乎怔愣了半刻，而这时候宿聿的动作更快，一伸手钳住了“齐六”的脖颈，阴气运转着他的掌心，正当“齐六”反应过来时，宿聿右手一用力，钳住对方的脖颈，硬生生地抓住对方的头颅撞在了地上。
万恶渊众鬼：“！！！”
齐六踏出万恶渊的脚往回一缩，“这也太狠了。”
“齐六”张开嘴，嘶哑着声道：“你……”
宿聿抓着他的脖颈更紧了，一下掐断了对方的话语。
“齐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钳在他脖颈处的手却格外有力，宿聿可没给这抢占他人尸首的鬼一点余力，单手钳住对方后，他另一只手的掌心不由聚集了大量的阴气，正欲给此人闷头一击。
这时候，“齐六”的瞳孔瞪大，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出窍退去。
宿聿听到小刀落地的声音，一偏头，就看到一缕幽魂飘在了“齐六”尸首附近，而留在地上的尸首一软，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力：“舍得出来了？”
飘在“齐六”身边的幽魂与其完全不一样，他像是瘦弱了一圈，身高堪堪只到“齐六”的肩膀，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裸露的皮肤苍白透明，上面还有一些灼烧过的黑迹。
看第一眼，万恶渊众鬼就想到了天元城满街流浪的乞儿。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的小鬼，将齐六的尸首从满是戒备的齐家别院偷来，更是藏到至今，没有一个修士发现他的踪迹。
张富贵：“这是个小孩！？”
幽魂一出来，宿聿就能看清楚他的气，果不其然，先前在密林里，或者摘下古铜铃时，躲在暗处的鬼就是他。近距离去看，这个鬼身上的气更淡了，与张富贵相似，但宿聿肯定此鬼的实力远超于张富贵。
宿聿刚想靠近他，一道冷风正面袭来，锋利的刀刃割开了宿聿的手臂。
第二把刀……？
“你的伤口能够自愈。”小鬼盯着宿聿看，沙哑的声音稚嫩。
宿聿偏头侧耳，“小孩？”
“我不是小孩。”小鬼即可否认，“我已经百岁了。”
齐六震惊：“这屁大的小孩百岁？骗谁呢！”
张富贵：“那岂不是比我年纪还大……”
没人把这小鬼当成大人看，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稚嫩到只有十二三岁孩子的模样，他的脸孔被破烂的斗篷遮住，可露出的下颌不似成人……
成鬼之后，容貌会维持生前的模样不再改变。
若是他已经百岁……那就是此鬼尚且年幼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一人一鬼的对话说完截止，谁也没想继续。宿聿没兴趣跟小屁孩鬼多讲一句话，他伸手摸了摸齐六尸首的位置，正准备将尸首放进万恶渊里时，那个小鬼却忽然上前，一下就将齐六的尸首抢走了。
四周像是有股风突如其来，眨眼间就从宿聿身边消散。
他眼瞳一动，丹田里的灵眼随着流转，追逐着那股风，透明的气非常弱，转瞬即逝，再次成型的时候，小鬼已经带着齐六的尸首转移到了远处。
万恶渊里的墨兽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鬼，识海里与宿聿交谈：“这鬼身周的气场很奇怪。”
一种连灵眼都要仔细捕捉的气……
宿聿收回手，偏头看向远处的幽魂，原先他以为这小鬼抢齐六尸首，是为了将齐家人引入这个秘境，现在看来，重点不在齐家人身上，而是在齐六尸首上，“看来你想要的是这具尸体。”
这个鬼更看中的是齐六的尸首。
张富贵：“你好像很受欢迎。”
齐六：“……怎么会有鬼有恋尸癖！”
小鬼没有直接回答宿聿的问题，而是重新回到了齐六的尸首内，一回到尸首内，他的存在感再次降到低点，他捡起掉落在脚边的小刀。先前用来对付宿聿的两把小刀已经无影无踪，将刀收起来后，他再次看向宿聿。
宿聿脖颈跟手臂被割开的地方已经愈合，小鬼顶着齐六僵硬的脸，似乎在宿聿身上判断着什么。
从掉这个地方开始，他就没看到剑修跟齐衍，记忆里最后看到气的时候，那两人离自己的距离并不远，就算摔下来，他们应当不会离太远的距离。可现在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剩下的仅有这个突然出现的小鬼……
从齐家别院到这秘境，从方才三人到他落单，以及这小鬼灵活的活动能力。
应当是那个小鬼身周的气场问题，那个气场能带着人或物什，悄无声息地移动一段距离，就像是他走一步，相当于是常人的数倍，没有灵气的痕迹，也无其他限制，轻而易举地玩弄所有跟着他的人，也可以时时刻刻地跟着他们，且没有一个人会发现。
“缩地成寸。”墨兽忽然开口道：“上古有术法，名为缩地成寸，一步可达万里，他的能力没那么夸张，却与这术法很相似……而且缩地成寸应当只作用于施法者，对施法者要求极高，可他身上阴气极少，却能带你们从齐家别院到此秘境。”
“这鬼身上还有秘密。”
墨兽用爪子挠了挠头，上古最相似的术法也就缩地成寸，这小鬼到底是何来路。
“问就知道了。”宿聿道。
万恶渊众鬼：“？”
怎么问！这鬼抓都抓不住。
宿聿微微启唇：“抓起来问。”
话音刚落，远处的小鬼似乎察觉到什么，朝着宿聿甩了两把小刀过来。
忽然间，周围出现了一阵微风。
小鬼身形一滞，眸光往身侧一看——
什么时候，空荡荡的地方突然间出现了一具模样诡异的活尸，正当小鬼判断这东西是何物时，活尸的手臂比他的动作更快，一把拽住了“齐六”的手臂，将人径直地扫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袭击，让小鬼连同齐六的尸首飞了出去。
他一下跳出数步的距离，堪堪站定观察着什么，而下一刻活尸却忽然从他的身后跳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击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再次把他打飞出去。
万恶渊里，墨兽骄傲地扬起尾巴：“想跟我们万恶渊斗，有本事跑远点，这么近，还不是被我们随便拿捏！”
齐六：“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张富贵：“你没活尸大哥快。”
齐六看着自己尸首被打得破烂的衣服，忽然有种诡异的错觉，他是不是被鞭尸了。
空阔的地方，活尸再一次出现在小鬼身侧。
小鬼急忙甩出几把小刀，活尸一下从他眼前消失。
在哪……？他正判断着，仔细辨认着四周的声响与灵气波动，可还未等他找到活尸的踪迹，后者却已经再次冲了出来，强有劲的长腿横在他的腹部，一阵强烈的扫击。
怎么可能……？
小鬼难以理解，这个活尸是怎么抵达他身边的……
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时候，一把刀虚虚地横在他的脖颈上，那是他先前丢出去的刀。
小鬼神色一僵，正想再次逃脱，耳边却遥遥传来一句话。
“你最好别动。”宿聿手钳住了“齐六”的臂膀，处于身体内的小鬼浑身一僵，这个人的手透过躯体，钳在他的神魂上，“我是个瞎子，指不定会割向哪。”
小鬼僵硬着脸看向远处，活尸站在宿聿数步之外，他这才想起似乎从一开始这活尸就只在这人身周活动，“是你在驭使它？”
宿聿声音淡淡，钳住小鬼的手往上移，“我能驭尸，自然也能驭鬼，你要不要试试？”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连着万恶渊里的鬼也静下来。
宿聿说这种话的时候从来不是开玩笑，活尸现在脑门上的手印还没消呢！
小鬼似乎经过了短暂的纠结，他张了张口：“我没想碰你，如果你老实听我的，我会送你出去。”
墨兽：“？”
这鬼哪来的熊心豹子胆，想要让这白切黑的小子听他的，万恶渊第一个不服。
齐六：“可那是我的尸首……破相了咋整。”
张富贵捂住齐六的嘴：“皮囊算什么！你又不能穿上！”
小鬼说了一句，而宿聿拿着的刀已经行至脖颈，毫无轻重的寒刃逼近。
而小鬼怕的不是这一把刀，而是那透过躯体钳住他魂魄的手，钳住他的手似乎越来越重，他都能感受到一种来自外界的压迫力，他知道，原先的答案并没有让这个人满意。
“是躯体。”小鬼忍住手臂传来的灼烧感，咬牙解释道：“没有合适的躯体，我没办法进入这个秘境，整个天元城里离此秘境最近的元婴躯体也就齐家一个，当时我没想到你们会在那，我偷了尸体就想走。”
齐六：“那为什么是我！？”
张富贵想到当时满天元城宣扬的丧事，齐家确实要风光大葬，风光到全程皆知此事，这不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这里有具尸体，还是高阶修士的尸体，这不，偷尸贼就来了。
小鬼原本想是等到入土再去刨坟，可秘境开的时间太快了，他只能冒险从齐家中偷尸首：“这个秘境只能是活人进入，我是死魂，想要入内只能借尸还魂，骗过秘境入口的禁制。”
万恶渊里，墨兽观察片刻后道：“他不像是骗人的。”
秘境入口处确实有禁制，当时墨兽也感觉到了。
这话也合理，普通的鬼并非能这么巧妙地借尸还魂，更能操作着尸体行动，只不过这小鬼浑身诡异的地方多得是，不是完全能信。
宿聿半松着手，却没完全松开。
这人说了实话，但没全说。以这人的能力，会这种缩地成寸的术法，即便当时齐小少爷跟剑修追得紧迫，他也是能够想办法逃离。
既然对方没这么做，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个小鬼还有隐瞒。
“为什么找我？”宿聿问。
“因为只有你能破阵……”小鬼闻言看向宿聿，“我观察你一路，两重幻境中的阵眼是你找到的，能进入现在这个世界，也是发现真假的夹缝，才能进来的。”
小鬼还以为此人要继续逼迫他，没想到过一会。
钳住他的手就松开了……但他知道这人还没完全对他放松警惕，因为原先那个神出鬼没的活尸消失了，说不定就在暗处里看着他。
想到此处，他不禁看向宿聿……这个人的警惕心原比他想象中要更重，这样的人，真的能帮他吗？
周围的气氛越来越奇怪，但宿聿没时间跟这小鬼过多交谈，他的目光落在了四周各处。从真假的边缘掉下来后，他们就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这个地方充满着灵气，眼中那些与石铃同源的灰质光点已然消失了，十分陌生。
与这小鬼交手的间隙，他也探查过周围环境，空阔，鲜少遇见树木。
墨兽在这个时候开口：“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空地，与先前幻境中待的地方相似，此外的地方是一片树林。”
“但这片树林，没有石铃。”
正当宿聿思索的时候，耳边传来另一个声音——
“你那两个朋友，还在此片树林中。”小鬼开口：“掉下来的时候，我趁机带走了你，而他们现在应该在距此地一里远的地方。”
宿聿：“我当时抓那个剑修抓得很紧。”
小鬼：“……我用了些手段。”
方才宿聿与这鬼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引出其他的异象，那这地方应当很安全，他无须去顾虑齐衍跟顾七。
宿聿稍稍“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小鬼沉思片刻，而后道：“你若是要找他们……”
“谁说我要找他们了。”宿聿理了理衣摆，低头看向掌心里被古铜铃割开的伤口处亮着比原先更盛的光，眼前这充满灵气且无杂人干扰的所谓“树林”，更方便他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要破阵，看看这个‘不见神明’的幻境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两个世界很像吗？”宿聿问。
墨兽眯了眯眼睛：“老实说，除了石铃，此地与先前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它刚刚已经利用神识巡视了周遭，不得不说，这个破地方连个铃铛都没有。
最开始的石铃林中有大量类同假象的灰质，破阵之点就在这个幻境真假变换的过程中，来到此地可确保宿聿原先的思路是对的，真亦是假，假亦是真。这个充满灵气的地方与原先的位置截然相反……太过真实，幻境的解法就未必在这。
那就是最开始他们看到的石铃林其实是个假世界，而现在他们眼前能看到的世界是个真的世界，幻境有真有假……
想到此处，宿聿仔细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不禁往前走了数步。
与先前的世界相比，此地灵气充裕，真应得上虚妄山林所说的第二重——生灵万物。
可同样的，来到这个相对安全的世界，也没有破解阵法的关键点……宿家那些人既然说阵法的破解关键之点在于找到关键石铃，那么这个没有石铃的安全世界，就没办法破阵。
如果这么想，那当时阵师盟阵师推断找到的关键石铃应当是没有找错……而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假象的世界，所以拿到的石铃就算是真的，也会很快变成假的。
“我的天，那这个幻境也太厉害吧？”齐六从中意识到关键之点：“若按老大这么说，那在原先的世界里就没破阵之法，一旦那些阵师没像我们这样跳过来，他们阵法造诣再高，在那边找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是假的。”
张富贵不太懂这些：“那怎样才能破阵……”
“这不简单？”宿聿放空思绪，灵眼落在远处，纷杂的世界里出现一道异样的灵气，那灵气越来越弱，弱得就像是先前悬崖沟壑里的灰质。
“把假的东西拿到真实的世界，它便成了真。”
小鬼不知道万恶渊内的讨论，他看着宿聿，不懂其解。
只是见到宿聿来回走动，下一刻，他忽然见到那个人朝他看来。
“你很会跑是吗？”宿聿问。
小鬼：“？”
说话的功夫，宿聿已经走到了灵气逐渐变弱的地方，正当小鬼疑惑不解的时候，他忽然间钳住了小鬼的手腕，下一刻他拽着人没入了那个交界点，一人一鬼顿时消失在原地。
树林中，一个身影匆匆跑来。
顾七握着剑，剑器上的布带已经断开了数条，他的鼻尖动了动，几步的功夫走到了某棵树下，他折断了地面的寒草，寒草上残余着一滴人的血迹。
放至鼻尖闻了闻，确定是某人的味道。
他来迟一步。
-*
石铃林中。
一场变故一下少了三个人，在场的高阶修士脸色沉重，十分难看。
周围的情况诡异，幻境无处不在，比幻境本身更可怕的是，他们在无知无觉中进入到这个秘境里，就像是无形中受到了秘境算计，且毫无还手之力。
几次试图入石铃林中寻关键石铃，东西没找到，他们身上受的伤越来越多。
“这下麻烦了。”阵师盟的副掌事神色凝重，无法直视这些石铃，而他们卜算出来的关键石铃也是错的，“怪不得数百年前，一大堆阵修都折在这，这个幻境我们已经错过最好的破解时机了。”
他好歹也是个七阶阵师，这些年见过的坐化之地阵法无数。
唯独这种幻境，是第一次见……假若他们知道是在哪个节点被幻境所蛊惑还好，只要破坏或者是找到引他们入幻境的关键之物，也就能缓解现今情况，而现在最难的是，他们完全被蛊惑在其内，推演之法在这个幻境上完全没用。
“没有其他破阵之法了吗？”玄羽庄长老问道。
这时候，散修盟那位修为高深的修士说道：“也不是没有，常规破阵方式不可取，想要破阵唯有灵眼，或者是修灵眼的修士……灵眼者可看透虚妄，明辨是非。”
宿三长老闻言紧紧抓着古铜铃，这群阵师也没办法？宿家已经派了太多人入此秘境，死伤的修士太多了……而且现在这个幻境出现的状况已然脱离宿家的掌控，若这些修士放弃破阵，那他想替家主去拿到的东西就拿不到。
废了这么多功夫，把这些阵师全引进来，结果没一个人能破阵？
宿三长老越想越阴沉，他说道：“若不破阵，我们未必能在两日后打开秘境出去，出秘境只能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修士们陷入沉思。
“这个秘境的破阵之法不假，只要找到关键石铃就破解幻境。”见其他人态度有所松动，宿三长老继续说道：“我们先前找到的石铃触发了幻境，若是我们继续再往下找，说不定就能破了此阵。”
炼器盟的修士出来说道：“宿三长老说得不无道理，若不作为，我们非死即伤。”
已经死了一个宿家长老，三个修为低的修士也没了，从他们入阵到现在最多也才一天……剩下的时间，他们想要出去，也得离开此幻境。
话说到这里，宿三长老继续说道：“方才我也进行了推演，离我们最近的地方或许有一个关键石铃，拿到它，我们就知道这些石铃到底有没有有用了。”
宿弈看着宿三长老，他时不时往原先的空地看去，可沟壑已经消失，以宿家长老自爆的结局来看，那些人凶多吉少。
“三长老……”
宿三长老压低声音道：“少主，这次家主很看中秘境，只有拿到唤魂铃，才能解释金州镇与宿家毫无干系。”
宿弈沉默，不再多言。
只是他避开了宿三长老的手，独自站到了一边。
宿三长老瞥了对方一眼，心中思忖，果然家主没说错，少主还是太年轻了。
很快，他们就再次循着地方来到了推演所在之地。
远处石铃树居多，而推演所在之地就在其中长得最大的树上，上方挂着许多石铃。
远远地，宿三长老就看到远处挂着的数多石铃，他正为其他人引着路，而就在这时候，四周似乎有一股阴风掠过，众人顿时警觉起来，个个拿起了灵器，就看到阴森的石铃林幻境中似乎有几个身影一闪而过。
“有东西！”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玄羽庄长老道：“是幻觉吗？”
“不像是幻觉，阴气很重。”散修盟的修士。
这个秘境最麻烦的，就是他们不清楚到底哪是真实，哪是致命的幻象。
宿弈退后几步，抬眼间似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绿光闪过。
只是他想细看时，眼前却忽然出现了几道裂缝，他不得不再次往后一一撤，再看去时什么都没看到了。
“快把石铃拿了，我们回撤。”阵师喊道。
宿三长老也察觉不对，他几步上前，脸色顿然一僵，停在了原地。
“宿三长老？”阵师盟副掌事诧异，他只好给自己设了几道术法，勉强抬眼去看前方。
石铃林似乎随着方才那阵阴风变得格外森然，静谧的林中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落叶纷然过后，周围似乎没有多余的变化，几乎只是眨眼的时间，他们看向关键石铃所在之地，只见树上光秃秃的，树枝似乎也断了好几节……
宿三长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不见了。”
一阵风的功夫，不止是那个关键石铃，那棵树上的石铃全没了！
失去了石铃的树林，阴风似乎变得格外森然，就像是有人洞悉了他们的走向，或者是这“不见神明”一直注视着他们。
众人一瞬间打了个寒颤。

第51章 阴兵
真假交接的空隙, 两道身影重新回到了真实之地。
顶着齐六躯体的小鬼微微喘着息，在一众高阶修士眼皮底下拿东西，被人抓过去的时候, 他已经没有反对的余地……
远处，少年手中的卷轴已经丢在地上，藤蔓卷着一堆石铃, 落在地上时其他石铃已经消失了，仅有一颗石铃的灰质没有完全消失。
宿聿将此石铃捡起来，这次石铃在他手中没有消失，保持完好。
那他猜的就是对的，只有把关键石铃拿到这边，才是破阵之点。
两边世界，假象与真实，想要破阵就得把那边推演出来的铃铛带到此地, 铃铛才不会消失。
“你是怎么做到的？”小鬼看着宿聿，两边世界完全不一样，对面充满幻境，这边什么都没有，而这人却能轻而易举地穿透虚妄山林第二重假象与真实的分界，最后从那些高阶修士的眼皮底下抢走了石铃。
“两边都有分界的地方，穿过分界点就能抵达另一边世界。”宿聿把那颗真的石铃拿在手里, 他正想解释，“幻境将要消失的地方, 灵气减弱到极点的地方，就是两边的联通的地方, 想要破阵就是把对面的东西拿过来，便可破解。”
不见神明, 他记得墨兽最开始的解释，便是这阵法会将人内心害怕扩大，越是害怕，某些东西就会变成实质……而且应当不止如此，贪婪、畏惧等等恶念也会让这些东西越变越真……这就是幻境类的阵法。
鸟兽会被修为更高的人吸引，修为更高之人，处于不见神明的幻境中，受到的影响也会更大。并非那些高阶阵修看不透这里是幻境，只不过大多数人都不敢冒险，是真是假其实就介于一念之间。
宿聿看不到那些人害怕的东西，于他而言世间万物就是一团气，好坏都是气。
破后而立才是最关键的，也就是向死而生。
说话的期间，齐六跟张富贵已经从万恶渊里出来，仔细感应着四周灵气的微弱，还真能找到一点微妙的区别。
“只要来过一次这边，对面的东西就不足畏惧。”宿聿抬眼看向小鬼的位置，“你刚刚不害怕吧？”
小鬼一顿，方才他确实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更不会畏惧这些。
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此人钳住他的手上，比起外面那些幻象，彼时他更担忧的是这个人要走他的命。
小鬼看着宿聿手中的石铃，皱眉道：“那片石铃很大，我们在这边，很难推演出全部石铃的下落……”
可是当时那片石铃林多大，他们是见过的，想要找到关键石铃，没那么简单。
而且真假变化那么大，他们也得拿过来才确定东西是他们想要的。
这个石铃林，推断太浪费时间了。
宿聿沉思片刻，众鬼以为他在推演下一个石铃的位置。
半晌，他拿出了一张卷轴纸。
那是一张高阶的卷轴纸，宿聿咬破指尖，血滴落在卷轴上便可绘画成阵。他甚至懒得去万恶渊里导来灵力，直接用体内的阴气画阵。
“你这！！！”墨兽呵斥道。
宿聿：“出门没带墨，反正伤口能好。”
小鬼被他的指尖吸引，空气中一股特殊的味道从那血中蔓延出来，他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往前一步才蓦地惊醒，急忙捂住自己的鼻尖。
“闻到了？”宿聿道。
小鬼警惕地看着他，“你的血，很香。”
“每个见过的鬼都这么说……也不止。”宿聿指尖微停，“还有妖。”
想到此处，他见着眼前带着阴气的血液，那个半妖的鼻子应该没这么灵通吧？
这时候，一盒古怪的东西滚到宿聿的面前，宿聿诧异抬头，那个小鬼已经远避他数步之外，不止是他，万恶渊里的鬼都控制不住，其中最清醒的莫过于修为尚可的齐六跟早有抵抗力的张富贵，两鬼加上墨兽，正堵在万恶渊入口处。
“可画阵的灵墨。”小鬼道。
墨兽：“！！！”很好，这小鬼干得不错。
宿聿拿起灵墨，打开便闻见其中灵力的差别，齐家还有他经常去福荣店里也有卖画阵的墨水，但风岭说过那东西没甚用，他也闻过那些味道。
但这个小鬼拿出来的灵墨完全不一样，他沾了一点去接着画阵纹，发现这些墨水极其流畅，画起来有种事半功倍之效。
是个好东西。
绘阵的速度很快……灵墨到手，宿聿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将那张卷轴纸画好，众鬼不知道他画的是什么，凑近去看，也不是之前见过的阵纹。
小鬼不明白这人的用意，既然知道如何破除此间幻境，现在的办法应当是想办法把所有关键石铃拿过来，但他没有着急，而是静静地看着少年画阵。
对面的少年画完阵法，忽然间拿出了一张新的卷轴纸。
卷轴纸乃是低阶卷轴纸，与高阶卷轴不同，可下一刻他就见到少年将低阶卷轴纸覆于高阶之上，没过半会，一张崭新的卷轴纸印成了。
小鬼瞳孔微动，看向那几乎不费时间的拓印之术。
没过半会，那张新拓印好的卷轴朝他的方向丢了过来。
“指引类的卷轴，标记在我身上，可随时找到我。”宿聿随手丢给了小鬼，与这卷轴一起的，还有数张低阶藤蔓卷轴。
小鬼匆忙接住：“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宿聿侧身，没扎稳的发丝有好几缕落了下来，话说多了难免口干，“我方才与你说那么多，你没懂？”
指引类卷轴，标记在他身上。
此人能找到真假世界的节点……
小鬼反应过来：“你是想要……”
“拿去印。”宿聿道。
万恶渊众鬼愣了一下，现场拓印吗？
张富贵接过卷轴，“道长这是……”
等等……那么大一片石铃林。
万恶渊众鬼停了一下，忽然间想起什么，不会吧？
“为什么要找？”宿聿不解地皱眉：“全拿过来不就好了？”
万恶渊那么多鬼，还有一个这么能跑的小鬼，指引卷轴能找到他，藤蔓卷轴能摘石铃。
-*
石铃林中，几个修士往后退数步，周围的幻境像是逐渐加深，从消失的石铃开始，四处渐渐推来的诡异感逐渐加深。
静默许久，消失的石铃没有回来，远处的石铃树光秃秃。
否决了宿三长老所谓幻境的说法。
“这不是幻境。”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宿三长老脸色一僵，他手中的推演之阵显示的就是在这……不对，不该如此，所有的一切都超乎宿家内所有的记载，明明宿家中记载虚妄山林第二重是生灵万物，于万物之中取之关键便可窥破神明的假象，走到阵法的尽头。
这一行记载来自宿家数多长者，数十年前也确实有人借用此物走到第二重的尽头。他猛地看向人群中的白发老者， “戚老头，你是进过此秘境的人，你知道这秘境的尽头是什么。”
“我见过。”戚老先生回头看向石铃之外，原先挂着古铜铃的古树：“取下铃铛，便可走到尽头，秘钥还在宿家的人，大小姐就曾取下铃铛，走到虚妄山林的最后。”
“可当时的阵法，并非如今这样。”
戚老看向宿三长老，冷声道：“我所见的第二重，万物生灵，欣欣向荣。”
其他修士听到这，也察觉到了宿家修士彼此间的诡异态度。
片刻之间，他们已经退到石铃林中相对安全的地方，以免受到幻境的影响，阵师盟两位副掌事更是接连布下了几个能使识海清明的阵法，一波下来，他们脸上已经冷汗涔涔。
处于此间，他们知道幻境对他们的影响多大，施法所耗费的灵力也多。
“方才宿三长老，好像能直视石铃？”说话的人是散修盟的修士，他的脸上蒙着面，其下一双锐利的眼睛一直盯着宿家长老，仿佛在很久之前就一直关注着宿三长老。
最开始与宿家的约定，便是入内寻得唤魂铃。
现在秘境层层变化，与宿家原先所说的地方大有出入，虚妄山林有异动是正常的，毕竟此秘境在各个势力藏书阁中均有记载……可偏偏这宿三长老的态度，以及先前宿家修士惨死时他过于惊愕的表现，这人很显然有隐瞒的地方。
众修士之所以这么信任宿家，因为唤魂铃此物曾经出现过，也确确实实在宿家手中，再加上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笃定宿家不会在此妄为。
可现在这状况，那就不得不怀疑，唤魂铃此物究竟还在不在此秘境了。
“宿三长老，唤魂铃真的在第二重秘境吗？”阵师盟副掌事问道。
“我为何要骗你们，先如今死的是我宿家修士。”宿三长老道：“而且除了那鸟雀与石铃，其他的东西皆与我所说的相同……你们中也有阵师，真假自能分辨。”
散修盟修士笑道：“宿三长老，别转移话题啊。”
他一字一句地问：“唤魂铃真的正在第二重秘境吗？”
其他修士更是全看向宿三长老，宿弈问：“长老，眼前的情况，有什么事直言便可。”
“确实在第二重。”宿三长老道。
宿三长老面色阴沉，看向戚老与那位散修盟修士的目光十分阴鸷。但他很快将这些收敛起来，在不在第二重，虚妄山林的路有多长，说到底都是他们宿家的解释，毕竟外界其他人，对此秘境的了解都没有宿家深刻。
第几重还不是他说了算，到时候他便言第二重未破就行，让他们继续去找唤魂铃。
只要这第二重秘境破了……他就能替家主拿到第二重生灵万物中的生灵果，他可对唤魂铃没有兴趣，拿到生灵果，家主委任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任何人都可以死，唯有这个生灵果必须拿到。
所以……他需要这些人继续为他冲锋陷阵，而他也必须先所有人一步，找到家主想要的生灵果。
“是不是有东西在那边啊？”
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几个高阶修士闻言皱眉。
这时候，四周的环境似乎有其他变化。
玄羽庄中，那位最开始遭受到反噬的修士面向着众人，眸光却越过他们看向身后，什么动静……？他小心翼翼地看去，指着他们后面：“我好像看到那有人。”
幽静的林间昏暗着，一阵无声的风吹过时，清楚地倒映出了两个身影，无声地走在林间。
不对，下一刻，林中所谓的“人”转过头来，一张脸呈现恐怖的死状。
“什么东西？”
“好像是鬼影！”
“阴魂！”
若隐若现的林间，哪怕隔着好几层阵师盟副掌事的清明之术，几个修士还是清楚地看到山林之间，一个个断手断脚呈现着诡异姿态的魂体，它们的步履一致，错落间往同一个方向行去，四周阴气散漫，逐渐渗入修士们周围。
“幻境？”玄羽庄长老看向一旁。
“阵法没出问题啊……”阵师盟副掌事背生寒意，他是知道这里的阵法来历，不见神明乃是上古幻境，会将人内心最害怕的事物无限放大，也会左右修士的思想，与那些鸟雀相似，修为越深，越容易被逐渐真实的虚妄所欺骗。
一路上他们已经尽量降低周围修士的畏惧感，这些清明之阵，没办法破除幻境，却也能在一定范围内保护修士不受到幻境的影响。
散修盟修士猛地看向戚老的方向，发现后者脸上不显，却也带着几分愕色，俨然对这些阴魂的出现十分不解。
浓重的阴气重到让玄羽庄的妖兽发出猛烈的吼叫声，几个高阶修士皱着眉，这些阴气太旺盛了，几乎要掩盖了这林间原有的灵气，真实得完全不像是幻境。
“后面还有！”玄羽庄修士喊道。
其他人闻言，纷纷往后看去，就看到同一方向的林间，也有一些阴魂缓慢地走着。阴魂在林间越来越远，再远，与远处石铃林中恐怖幻象叠在一起，合上阴气满盈的环境，所有人都感觉到四周似乎越来越冷。
“消失了。”宿弈转身看向原来后方的位置，应当还在的阴魂已经完全消失了。
不止如此，阵师盟的副掌事马上注意到原本应当挂在石铃树上是石铃几乎消失得干干净净，面前一整片地方，无数的石铃，就在那些阴魂经过的时候，全都消失了。
一刹那间，玄羽庄的修士开口道：“……这像不像是阴兵过境啊。”
话音一出，仿佛奠定了某种说法。
更远的地方，刚刚从万恶渊里出来撒欢的小鬼，差点被这群人吓了一跳，刚刚从万恶渊里出来干活，迎面撞上这群修士，能不能胆战心惊吗？
“还好还好。”
“我们赶紧离开！”
“他们怎么在布阵啊！”
万恶渊众鬼头一回尝试这么刺激地暴露在人间，在万恶渊里待太长时间了，每天就对着那一里地，就算鬼们的脑子不太清醒，在家里闷久也容易闷出事。齐六聪慧地将里面还算机灵的小鬼带出来，分成几批交由给其他人带。
放出来一个个兴奋得要死，全然忘了这个地方是所谓不见神明的上古幻境。
墨兽出门前千叮嘱万嘱咐：“你们两个带多少出去，一个不落地给我带回来。”
宿聿：“你着急什么？他们是从小灵脉里出来的，跑不了多远。”
墨兽看着这个幻境，“万一这不见神明乱来呢，能布下上古幻境的秘境，这地方邪门得很。”
宿聿可没管这些，他不养饭桶，一渊的野鬼连点事都做不了，这跟供着他们有什么分别。将鬼放出去之后，他利用灵眼已经找到两方世界的交汇点，这些人用藤蔓卷走铃铛后，只要利用指引卷轴找到他这，就能通过两方世界了。
而且除了齐六跟张富贵，其他的小鬼意识浑噩，头脑不算清楚，遇到这些幻境，幻境这些东西于它们而言，就算产生幻象，它们未必能察觉到害怕。
是最好用的工具了。
最懵的莫过于对万恶渊一无所知的小鬼，在看到这些鬼魂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是吃惊，紧接着难以置信地看向宿聿，尤其是在游走的魂魄中，他看到了一个与他借用躯体长得一模一样的鬼魂。
他是借用躯体才能进入此秘境，可这人却能将这么多鬼魂带进来。
……要么他有非人的手段，要么这些魂已经全成为他的驭下之魂，而不是生魂。
他犹豫地后退数步，偏偏刚退，就被活尸挡在了后面，半步也退不得。
“愣着作甚？”宿聿道：“东西不是给你了吗？还要我教你？”
小鬼拿着手中的卷轴，终于明白这人所说的全部带走是什么意思，根本不需要到他，甚至他一个人，就能完全操控这片石铃林，把这个幻境完全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个林中还有其他修士。”小鬼道：“你就不怕……”
宿聿遥遥看去，小鬼也不知道这个瞎子到底在看什么。
只是听见他道：“你说人在幻境里待久了，会分得清真实吗？”
“既然是虚妄山林，再荒谬一些，有何不可？”
-*
石铃林的阵法中心，修士们看着那群鬼魂越走越远，脑海里仅有方才玄羽庄小子的一句话——阴兵过境。
阴兵过境，这种仅在传说中的事情，就连他们修士也没见过。
只在典籍中记过寥寥几笔，能成阴兵，那就是这个秘境里得死过足够多的人。
“数百年前不是有无数修士，死在这个秘境里吗？”散修盟修士忽然说道：“说不定他们，成了阴兵。”
积怨不散，终成阴兵。
这种说法荒谬，但所有人不禁看了过去。
否则无法解释此地，为什么有这么多阴魂。
戚老这时候看了散修盟修士一眼，从对方的面罩之余，他认出那双眼睛有点熟悉。
还未多说，散修盟修士忽然看向戚老，与他眼神交际之处他接着说道：“而且你们没发现吗？这些阴魂过后，石铃就消失了。”
这种荒谬言论怎么可能是！
宿三长老第一个不相信，人死魂销，怎么会有这么多魂魄留存此地，而宿家的典籍中无任何进展……
“百年前，我随大小姐入此秘境时，她确实说过，此地有不散之魂。”
戚老忽然开口说道：“至于这些是什么，她没与我多说。”
“戚老头！”宿三长老喝声。
除了他们附近的石铃，远处的石铃似乎也在一点点消失，最明显察觉到不同的就是阵师盟的阵修了，他们最清楚此地幻境的可怖，幻境压制他们多少，他们一清二楚。
而现在，随着那些石铃被阴兵带走，他们明显感觉四周的幻境越来越弱。
“或者真是先人。”阵师盟副掌事：“无论是真是假，他们确实在帮我们消灭石铃，这是好事。”
远处，万恶渊众鬼再次经过这边的时候，还小心地看了那群修士一眼。
见着这些修士没靠近，他们更是大胆地往前走，悄咪咪地带走卷轴，转身就走。
小鬼一言难尽地看向后方，那些修士仿佛在注视着他们，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尊敬……还真的就不跟上来了。
“第一次跟我们老大干活？”齐六与他攀兄弟道：“放心吧，我们熟练工。”
小鬼麻木地看着这鬼，这鬼还保留着自我意识？
那就不是驭下之鬼……可这些未免也太诡异了。
说话的片刻，就见有一个鬼落单。
齐六敏锐发现，转身将那鬼拉了回来，小声呵斥着那个差点脱离队伍的断脚鬼——
“你老实点！”
“老大说干活不积极，就别想回去了！”
“你难道想要当游荡野鬼吗！”
断脚鬼猛地摇头，混沌的脑袋里只记得渊里的好处，一拐一扭地回到队伍。
小鬼：“？”
这些鬼还赶着往那个人身上凑？
这时候，他忽然想到那个人说的话。
既然是虚妄山林，荒谬一些，又有何不可？
这些事，换作是他，也决计想不到满山游荡的鬼，竟然真的能按照一个修为低下的凡人指使行事。
宿聿不知道那些鬼的心思，他只要达到目的就可以了。
抬眼望去，眼前代表石铃的灰质在一点点减少，逐渐聚拢到了一处。
这些小鬼的办事效率还挺高的，渐渐被他丢向真实世界的石铃，随着这边的石铃逐渐减少，石铃内的幻像也在减少。
他抬眼看向四周，即便看不见，他好像觉得这周围越来越空阔了。
忽然间，他注意到什么，猛地回过头，在充满的幻像的世界中他看到了一抹凝形的灵气，那道灵气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宿聿想起墨兽前不久说的话。
这个秘境有灵，一直在跟着他们。
那个小鬼顶多就是个偷尸贼，那秘境之灵还在此处。
察觉到宿聿在看他时，那抹灵气顿时消散。
还在躲是吗……宿聿没空陪这东西，见灵气消失，他便重新看向远处的石铃。
最中间那些修士不知道怎的居然没有任何动静，他原以为以那些人的警惕性，至少会跟上齐六他们，他都打算让那个擅长溜人的小鬼去溜他们，结果这群人一动不动。
不动是好事，不妨碍他解决这些石铃。
石铃林算大，但让这么一群鬼连枝带叶地薅，再大也会被薅完。
甚至到后面它们为了省事，居然连树带根地一整棵带走，摘完石铃，还能丢进万恶渊里当建材……等到最后一个石铃被宿聿拿走时，一众鬼轰轰烈烈地回到真实的世界里，将所获所得全都倒了出来。
一堆石铃就这样被随意丢在地上，假的消失，真的保持现状。
一群鬼都没玩够，被赶回去的时候还有点恋恋不舍，一下子就只剩下齐六跟张富贵。齐六帮着宿聿清点带过来的石铃，张富贵则是被墨兽叫回去清点小鬼，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了一个两个。
小鬼顶着齐六的身躯站在旁边，他亲眼看到那群幽魂从这人身边出现，又看到那群魂消失……他看着宿聿的眼睛晦涩不明，似乎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快要死了。”宿聿看着他道。
小鬼沙哑：“所以你才放心让我看到这些。”
死魂，不会把任何秘密说出去。
宿聿抬眼看了他一下，他看不到这魂。但是墨兽能看到，墨兽所言这魂的魂体上出现过很多灼烧的黑迹，那是日光晒过的痕迹，也就是这魂体弱到连抵御日光都做不到，是将死之魂。
这就能解释，这鬼身上的气息为何会弱到如此。
“数完了，一共就一百零八个石铃。”齐六道。
数完他着实一惊，这要慢慢推演去找，那得找到猴年马月啊！
这不见神明的幻境也太鸡贼了，破阵之法竟然如此刁钻。
万恶渊里的张富贵小声道：“我也数完了……但好像，多了几个。”
齐六：“富贵你这算术不行啊！”
张富贵浑身一抖：“我数了几遍了，真的！多了几个！”
一群鬼出去游走了一圈，回来后还多几个了！？
墨兽忽然狂喜：“还有这种好事！？”
宿聿皱眉，一下内识万恶渊。
于上千鬼众中一下锁定了几个陌生的魂体，正欲将鬼甩了出来。只是他的袖子刚扬起，视野中忽然出现了几道突兀的灵气，他急急撤手，见到了那道属于狗鼻子剑修的独特的剑气，以及听到由远至近传来的几乎响彻云霄的声音。
“齐六！！！！”
大老远，齐衍坐在小人参背上，奔跑而来，他远远地看见了——
齐六的尸首，以及齐六的魂。

第52章 相遇
齐衍看到那个尸首站立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第一时间是生气, 以为是偷尸体的家伙就在这。
紧接着他看到飘在尸首旁边齐六的魂，整个神情就愣住了……他原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当他看到那魂身上装束时他的情绪就压不住了, 因为魂体浑身的装束不是寿衣，而是远在金州镇时齐六所穿的那身。
一人一魂在外面的景况太具备冲击性了。
那瞬间，连向来机敏的墨兽都呆滞了一息。
“人过来了, 你怎么不说。”宿聿冷声道。
墨兽满心的欢喜都在万恶渊里莫名数多的几个鬼上了，而且它哪知道就它走神的几息时间，这两人就来了：“你先骗一下他，就说是幻……”
一人一兽的话还没说完，齐衍就已经冲了过来，速度之快，周围连人带鬼都没反应过来。
齐六的尸首就这么直愣地站着，这人放着尸首不冲, 一下就奔魂而来！
宿聿原本想趁机把齐六收回万恶渊里，可不知道怎的，在看到齐衍狂奔而来，且直冲齐六魂体的时候，他刚伸出袖子的手又缩了回去，退居后侧，给齐衍让开了道。
齐六一声小少爷卡在喉间, 下一刻就被齐衍一个猛抱撞击到底，在金州镇身死差点魂飞魄散, 甚至在万恶渊里勤恳修成魂体的时候，齐六都没有这么难过, 可在被小少爷一下撞飞的时候，他忽然间就说不出话了。
天天在万恶渊里待着, 走在熟悉的天元城街道上，都没他少爷喊他这一句来得走心。
“你这是被谁招魂回来的？！”齐衍摸着齐六，上下看着，抓着对方的气力格外地用力，就差拎着脖子死命问话，“我在金州镇请了那么多佛修招魂都没招你回来！”
齐六捂着自己的脖子：“……！！！”
少爷！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顾七几步跟了过来，他先扫视了站在旁边的齐六尸首，随后看向被齐衍死命抱着的齐六魂体，那魂体凝实，近距离的时候能感受到齐六魂体上不散的阴气，这种阴气的强盛，不亚于一个普通的元婴修士。
金州镇一镇所有的修士镇民全都身死，外面翻天覆地都找不到一缕残魂，可现在本该魂飞魄散的齐六，却出现在此秘境中……身死了半个多月的魂体，怎么会突然间出现在这里。
齐六生前是元婴，身死成魂，也最多就一抹意识。
能保存如此完好的修为……此人不仅从金州镇内出来，还已经成了一个鬼修。
从跟着人跑到这灵气充裕的地方，顾七就一直顺着那人的气味寻找，只不过分别的时间不过半日，眼前的状况……
宿聿忽然察觉到来自侧面的目光，他往后一偏，就看到了那个剑修。
怎么发现他在这的？是血吗？他微微蹙眉，果然先前用血画卷轴还是大意了，忘了这剑修跟那胖妖兽都是两个狗鼻子，这两人一兽跟过来，发现他只是时间问题……发现别的倒无所谓，只是齐六被齐衍注意到了，而且还跟金州镇有关。
先前为了放这些鬼出去拿石铃，方便让那个会跑路的小鬼合作，他让墨兽暂时取消了万恶渊外围的禁制，回来后数石铃，忘了齐六还在禁制外围待着，压根没有隐形。
这时候，齐六张口就编：“这说来话长！”
“是小兄弟救了我！”
小兄弟……？齐衍看向一旁站着的宿聿。
宿聿：“？”
为了不暴露万恶渊，齐六张口就开始编：“那日金州镇，我本该惨死在那，临死前小兄弟用祖传招魂阵法救了我，现在我只能跟在小兄弟身边，就一直不敢告诉你。”
万恶渊里，一众鬼还担心万恶渊的秘密被其他人发现。
没想到齐六这么能编，开口就是一个祖传招魂阵。
“什么招魂阵！明明是万恶渊捞了他！”墨兽冷哼一声。
张富贵：“……”不要这么较真啊！
齐衍闻言稍怔，看向宿聿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确信，他先前就知道小兄弟器宇不凡，没想到在那么关键的时候，竟然是他救了齐六，“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齐六无奈道：“我活是活下来了……但是我现在已经成了一个鬼修，没办法靠近少爷你了。”
鬼修与正道修士本就是殊途，修鬼者为邪道，不被容纳。
有些事情很难去解释，可话说到如此，好像就关于金州镇一事解释得通。
怪不得他找人死命招魂都找不到齐六，还以为齐六早就魂飞魄散了。
齐衍懂了：“……你不用如此，就算是鬼修，你未曾害人，齐家也能护住你的。”
齐六：“……”
“可我不能连累齐家啊！人鬼殊途啊！”
张富贵修鬼时间不长，但生前也是读过几卷书。
人鬼殊途能这么用吗!
宿聿在旁边都没听下去，他刚往后两步，身侧那道剑气如影随形地过来。
齐六吹得天花乱坠的说法，也就能骗骗齐衍……因为齐衍当时没有见过他破巨人树阵，若他知道，必然知道在那么少的时间里，压根没时间布一个所谓的招魂阵法。
可身后这人就不一样了，剑修看了全程，也是亲眼见到齐六身死之人。
当时在那情况下，这个剑修是知道他没有布置招魂阵法。
宿聿看着顾七，顾七也在看着他。
两人不发一言，似乎彼此在试探什么。
而这时，剑修的手中的剑器忽然动了，惊雷剑连同剑鞘飞了出去。
一息的时间，剑落在了顶着齐六尸首的小鬼面前，几乎在同一时间，小鬼身边出现了数把小刀，小刀悬浮着，与那把未出鞘的剑对峙着。
小鬼见人多，原本想趁机退到安全的地方。
没想到那个剑修格外敏锐，他刚往外走，就被硬生生逼退回去。
突然的动静，打断了正在叙旧的主仆二人，齐衍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齐六的尸体，齐六的魂在这，那这个顶着齐六尸首行动的东西又是什么！？
“这个也说来话长。”齐六话到嘴边停顿了下，而后道：“路上新认识的兄弟。”
齐衍收敛了情绪，“那就不说了。”
小鬼偷尸的事在场几人都知道，先前他们追着的偷尸贼应当就是现在齐六躯体里的玩意。
就是不知道这东西为何会在此处，还跟……齐衍看向宿聿，还跟小兄弟在一起。
宿聿看向顾七，对方的剑还在小鬼的前面。
顾七先前就走在宿聿身侧不远，人靠近，宿聿就察觉到剑修身上紊乱的气，或者注意到剑修身上的剑器。他见过那把剑器，在金州镇时，这把剑曾出鞘过一次，当时漫天雷光剑气，可到了金州镇后，这把剑就被剑修收起来，他很久没见了。
此刻，剑器上的气甚至比这个剑修更有存在感，封印的喧嚣之气越来越盛。
与此同时，剑修身上，那股独特的妖气也在慢慢复苏……宿聿微微皱眉，莫非此人手上的剑，其实与他身上那奇怪的妖气息息相关？
没一会，顾七两指一动，惊雷剑回到了他的手上。
小鬼如释重负，只是看向那把剑器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剑器上的布条停留片刻，像是在判断什么。
但下一刻，顾七已经将剑彻底收起来。
眼下不是叙旧的地方，齐衍知道现在尸首找到了，魂也找到了，皆大欢喜的结局就差从这该死的虚妄山林里出去了，“我刚跟顾先生在这四周逛了，这附近没见到幻象，也没看到……”
话说一半，他就看到宿聿脚边垒起的石铃。
宿聿让了让，掀开衣摆，整整一百零八个石铃：“你说这些吗？”
齐衍：“？”
他们就找个人的功夫，怎么小兄弟把石铃都找好了！
顾七皱眉，少年的衣摆全是灰痕碎草，从衣袖之中伸出来的手上，全是脏污以及灵墨的痕迹，像是用手沾了什么，应当与他拿到这些石铃分不开干系。
齐衍问：“那这些找出来接下来要干什么？”
“还得找。”宿聿道。
石铃找出来了，可眼前之地没有任何变化。
契机应该还是在石铃之上。
“你要找的东西，在这片山林的北面，应当在山林的最中间。”顾七道。
宿聿听到顾七这么说，微微侧身朝他看去。
他的眼睛不便，先前全都是循着灵气薄弱的地方去，能看到的东西有限。
似乎察觉到宿聿正在看他，顾七解释道：“找你的路上，顺路看到的。”
那就是要把这些石铃都带到那边去……宿聿思考之际，顶着齐六躯体的小鬼已经将所有的石铃揽在一起。
顾七侧目，看到“齐六”手中持着一个看不出来底细的器皿，一个人很难拿的石铃被他捞至其中，轻而易举全都拿起来。
小鬼无视着周围另来的两个人看他的目光，直接看向破阵的宿聿，“怎么办？”
那就只能是去这个剑修所说的地方看看，因为这些石铃留在这没甚用处。
宿聿看向顾七，顾七没有说话，直接走在了最前面，给小鬼带路。
“这人怎么这么拽啊！”墨兽冷哼道。
宿聿不动声色，却看着那人身上越来越盛的妖气：“他没有揭穿我们，但他一定存疑了。”
墨兽忽然想到什么。
它敛了敛眸，看向正前方正走在一起的齐衍跟齐六，“你最开始，其实能把齐六收进来的。”
万恶渊禁制来去无踪，此地又是虚妄山林。
编一个幻觉，远比齐六那个招魂阵法来得靠谱……可这人却没有做。
墨兽问完，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阴气，它呲牙猛退，怒道：“我就问你一句！”
宿聿将阴气收回，听到识海里骂骂咧咧的声音，“多事。”
等墨兽声音远去，他却张了张手心，余光落在前面相伴而行的两道气上。
……是啊，为什么呢？
这时候，许久没说话的张富贵突然开口道：“我们是不是忘了点事啊？那多出来的几个异魂怎么回事？”
宿聿这才回过神来，想到先前万恶渊里多出来的几个异魂，他内观万恶渊，一下就找到万恶渊入口附近那几个异魂。那不是万恶渊里的魂，身上散发的气很奇怪，介于阴气跟灵气之间，一直在相互冲突着。
“这几个魂体，现在处于浑噩的状态，要是执念不坚定的，过个几年就没了。”
墨兽慢悠悠道：“并不是所有修士死后，马上就会成为野鬼的。”
在张富贵说出多出几个鬼时，墨兽早就勤奋地替宿聿先核了一遍劳工，把这几个新来的野鬼看清楚了。
在不见神明这种幻境里，是人是鬼都会受到幻境的左右，死在此地的修士，哪怕没魂飞魄散，侥幸变成鬼，也会因为此地的特殊而被逐渐逼疯，始终活在不见神明的幻境中，最后浑浑噩噩变成现今的模样。
这几个魂体应该是死于虚妄山林这个秘境，在石铃林里游荡，又因为齐六不落一个鬼的看管方式，才会阴差阳错地跟着其他鬼走进万恶渊里来。
宿聿皱眉：“就这样？”
“外界又不比万恶渊！”墨兽炸毛，“你们修道界哪来那么多鬼修！能成为鬼修都是万里挑一，修士死后灵力就散尽了，要么吸收大量阴气成为凶祟恶鬼，不然最后只会落个消亡的结局。”
鬼也会死，那个抢夺齐六身躯的鬼魂，就是一个快死的小鬼。
宿聿观察片刻，那这些鬼身上的混乱的灵气应该是持续消亡的状态……进入万恶渊内，这灵气就没有消失，而是跟阴气相容着，似乎在逐渐融为一体。
目前看来，这几个鬼魂身上所携带的灵气，不比齐六少，生前应该也是修为不低的修士。
宿聿记忆不多，很多事情都是后来摸索得知的，齐六跟风岭能成现今的模样，原来是全是万恶渊的功劳吗？
这个万恶渊，看来比他预想中要更复杂。
张富贵看着这几个异魂，道长却没下一个指令，他只能小心问出口：“那这几个怎么处理啊？”
“先放着吧，能干活吗？”宿聿问。
张富贵扭头，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渊外大摇大摆走路的某个鬼。
整个渊里最会带小鬼的人莫过于齐六了，而现在齐六正在跟他少爷边走边叙旧。
“少爷，那我的殉葬品还有吗？”齐六问道。
齐衍心情很好，“少爷我还能少了你的吗？棺材里的那些，到时候全给你。”
主仆两人，已经在讨论殉葬品了，无空管辖万恶渊。
宿聿微微蹙眉：“不能干活，出去就放了。”
墨兽：“不许！！一个也珍贵！！”
宿聿握了握掌心，实在不行就用驭鬼术让他们跟活尸一样，麻烦是麻烦点，听话就行。
“到了。”顾七道。
满是生机的树林中央，四周高树林立，拨开比人还高的草丛。
最先看到的是更里面，正立着近十棵藏在树林中的矮树，稚嫩新绿，宛若大隐于山林，一处迥然不同的净土。
而最诡异的是，这些矮树上都悬停着一个接一个巴掌大的台座，似乎早就在等着什么东西。
“我来这之前，没有这些台座。”顾七道。
应当是石铃被带过来，才会浮现这样的台座。
身边的少年沉默片刻，“我看不到。”
顾七：“？”
墨兽震惊：“我以为你灵眼能看到。”
宿聿有点纳闷，他确实什么都没看到。
包括这些人说的什么矮树台座，他视野中只有零零散散代表生机的绿气，远远看去，他很难发现中间这部分空出了一块完全没有灵气的地方……这一段地方完全是没有气的。
这些台座数下来一百零八个，恰恰好对应着宿聿找来的一百零八个石铃，每一个都相同，没有特殊的地方。
齐衍马上就明白过来，招呼着齐六把其他石铃摆上。
直到其他人将石铃放上，通过灰质的气，宿聿才看清这群人所说的矮树是什么模样。
他只是关注片刻，很快就看向周围其他地方，放石铃只是时间问题，他观察的是此地其他的东西，按照宿家人所说，既然这是第二重，那此地应当有宿家人想找的东西，可为什么他破阵至今，却什么都没看到。
宿聿沉思观察着四周，灵眼巡视着周围。
忽然间，他看到了一道异光……这个地方最开始进来时，他是什么都没看到，而那异光恰恰就在那些矮树的正后方。
其他人还在忙着摆放石铃，宿聿抬步，径直往那个方向走去。
十几步远，没过半会就走到了。
异光靠近地面，周围都是杂乱的小草，宿聿拂开那些小草，一伸手摸到了一块石碑。
石碑矮小，不过成人臂膀高，粗糙的石面上似乎刻着什么字。宿聿刚伸手上去，忽然就察觉到指尖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指间破开跑出，连同血液一下溅在碑面上。
万恶渊里，墨兽一下察觉到血味，“怎么了！”
古铜铃，原先藏在他指尖里与古铜铃相似的灰质跑了出来。
“伤口，没有愈合。”宿聿一顿。
远处，站在矮树边上的顾七忽然察觉到什么，血味？
“捂住小人参的鼻子，别让他闻到东西。”顾七冷声道。
齐衍一愣，忽然间看到小人参正在焦躁地刨地，一下就抱住了小人参的头：“六子！”
齐六将石铃丢给小鬼，一下冲上去按住小人参。
小鬼：“？？？”怎么全丢给我了。
顾七循着气味，一下就锁定了宿聿的位置。
在那边！他身形一动，一过去就看到草丛中，少年跌坐着，手掌微微虚浮，被跟前一个石碑牵引着。
顾七浑身的妖血被过度浓重的血味牵引着，他快速地封住自己的嗅觉与身周穴道，一上前就看到宿聿的掌心里全是血，他正欲将人带走，试图去拉动对方的手时，却发现撼动不得。
血像是被什么东西指引，一点点地被引到石碑上。
宿聿能感受到体内血液被碑文吸走，点染其上，像是在激活什么。
“偷血的！！！！”感受到宿聿体内血液的流逝，墨兽暴怒：“不见神明！！”
墨兽的怒吼声越来越远，宿聿开始听到风声。
“你是她的孩子……宿家人。”
悠悠的风声中，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女人声音。
“不止……你还有通灵之血，像我听闻的一个故人。”
什么声音……宿聿识海一空，只听到那凌驾在他意识之上，与他沟通的声音。
渐渐地，石碑上的余光飞散出去，像是飘到了四周的矮树上，点亮着树上台座上的石铃。
在小鬼将最后一个石铃放上的时候，四周的灵气飘荡起来，生机灿然，熠熠生辉。
“别停在这，往前走。”
“那里有留下的东西，带走它。”
识海里的声音还在说，声音随着四周的灵气的上扬，渐渐削弱。
这时候，石碑之上出现裂痕，有什么东西跑了出来。
一下撞进了宿聿的掌心中，与石碑纹路相似的痕迹留在他的指尖，然后消失了。
顾不得撞进掌心里的疼痛，石碑之中，还有其他东西往外掉落。
大量流逝的血液使宿聿头昏脑胀，他不禁伸手去接。
什么东西……他回过神，发现四周的灵气像是凝聚在木盒上，徐徐地将盒子送到他的手心。
宿聿身体一软，身后有一只手扶住了他。
靠近是熟悉的气味，宿聿皱眉，他暂时无力挣脱：“好闻吗？”
顾七眉头紧蹙，这人身上的血味重到要冲垮他的穴道防线：“你的伤口没愈合了。”
不是没愈合，是有东西挡住了……
宿聿灵眼中带着几分冷意，还耗了他大量的血，就给他这破盒子。
真假两地的界限崩塌，如同破灭，两个世界渐渐融合起来。
两人往高处一看，见到两方世界明明灭灭，似乎阵破了。
两方世界融合，尚且存活的修士来到了此地。
目睹了阴兵掠走满林的石铃，众高阶修士从阵法出来之后，发现四周的幻境似乎已经减少。他们原本还在找别的出口，却见到眼前的景象再次崩塌，等到他们眼前清明的时候，已然到了另外的地方。
更前方，几个修士站在满是风铃的树下。
宿弈看到了齐衍的身影，正欲上前的时候，有一个人的脚步比他们更快。
宿三长老一下就冲到其他人前，径直地走到了风铃树下。
他仰头看着，像是迫切地寻找着什么，“为什么没有，怎么不在这？”
“找唤魂铃？”顶着齐六躯体的小鬼冷声道：“这地方可没有。”
众人这才发现，宿三长老的脸色有种不正常的癫狂，像是被摄魂夺魄，没有以往的稳重平和。
挂在他腰间那个古铜铃，在此时完全变成了石铃一样的灰，顾七道：“他腰间的铜铃，变石头了。”
宿聿头脑昏涨，循着顾七所说方向看去，见到那长老身上有种诡异的灰质凝聚着，他微微喘息着，冷声说道：“他要死了。”
其他人不敢见神明，有的人却把神明的石铃，带了一路。
宿三长老的举动越来越诡异，其他高阶修士的脸色接连浮现异色，就听到他近乎癫狂地说着什么——
“怎么会如此……生灵果，生灵果在哪？！”
“家主说一定要拿到生灵果，只要找到生灵果……就能找到宿惊岚留在此地的东西，要带出去，想办法带出去。”
“长老，你在说什么？”
宿弈惊愕：“我们来此地不是为了寻唤魂铃吗？”
其他修士看向宿三长老的眼神变得深重，接连先前发生的事，怒意涌升。
散修盟的蒙面修士道：“还有什么原因？我们被宿家当猴耍了。”
“以唤魂铃为饵，把我们聚集在此，为他们破阵罢了。”
宿三长老连宿弈的话都没听到，他癫狂地胡乱寻找着，伸手就要去拽已经挂在上面的石铃。
脸色越来越僵，行为举止都不受控制，其他修士无动于衷，冷眼看着宿三长老。
最后，阵师盟副掌事上前，沉声道：“各位，把他控制下来。”
什么事情，只要把此人控制住才能了解清楚。
其他修士暂压怒气，只是他们向前的时候，远处的宿三长老动作却兀地停住了，他抓着自己的躯体，像是要将其撕裂开来，紧接着他的手深入内府，不知疼痛的搅弄着，像是贪婪到了尽头，将内府元神以为是生灵果，硬生生地掏了出来。
他满手腥血，身形踉跄：“找到了，找到了……”
生掏内府，已然无力回天！
几个修士看着癫狂的宿三长老倒在挂满铃铛的树前，如同朝拜神明的信众，不寒而栗。
这时候，宿聿忽然看到什么，像是有东西从宿三长老的身上出来。
那是一道浑噩之魂……魂被未知的东西勾出来了，徐徐地往前飘着。
“阻止他！你们只是破了石铃林，没破虚妄山林。”
墨兽发现了什么，冷声道：“不见神明，还在这里。”
宿聿正欲要动，顾七的剑诀更快地出去，只是剑诀临至树前，骤然破碎。
恶人魂魄撞在满是生机的树上，摇晃之间，像是有更强大的东西从地底冒出来。
几个修士完全顾不得已经惨死的宿家长老，猛地退后数步，就看到整个秘境剧烈晃动着，一刹那天动地摇。
秘境之外，天元城郊。
落花山寂静林间的上空，像是被巨手撕开了裂缝，澎湃的灵力从裂缝中涌出，霎时朝着四周倾泄而出。
与此同时，齐家宅邸内，稳坐此间观察秘境的修士纷纷站起，脸色惊愕地看着外边席卷而去的波动。
虚妄山林……
重新面世了！

第53章 蜃楼
一时间, 齐家宅邸内各大势力的修士纷纷齐动，一跃至天元城郊的上空，本应该在宿家阵法下隐藏的虚妄山林, 却突破了宿家的掌控，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来到此世间。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为之一惊。
按理说, 像这样的坐化之地，一旦被势力占据，就会掌控其间的所有，纳为己有。
不然他们这些人，也不会为了唤魂铃前往此地。
可现在虚妄山林面世了……也就只有一个原因。
宿家印在虚妄山林之上的枷锁，彻底裂开了。
“家主！”宿家管事脸色青白，转眼看向正坐在首座上的宿家家主，这完全超乎他们的意料, 秘境里得发生什么事，才会冲击到秘境外围，还将宿家前人布置在秘境外围的阵法冲碎了：“莫非少主……”
若无宿家血脉在内，无可能会让外围枷锁碎裂。
宿沧的脸色微沉，看着远处空中灵力荡开的云海，手紧紧地抓住扶手，极其不悦。
“神水镜发生变化了。”有人喊了一声。
正堂内, 正在关注着外边山林上空的几个修士闻言猛地转头，看向正中心来自炼器盟的神水镜。
神水镜内, 代表修士的生机之点在这时候突然间灭了两处……不久前神水镜就一直没有任何变化，堂内的修士以为是秘境内无事发生, 可现在接连灭了两道，也就是说入内的修士有人死了。
齐则按住了轮椅扶手, 目光不离神水镜，似乎想从其中找到代表齐衍的生机，他神色凝重：“是哪两位修士？”
神水镜只能由炼器盟的修士操控，他在镜前拨弄片刻，随着虚妄山林的面世，本该浑浊的镜面却越见清晰，但镜面无法分清是哪个人，“出事的两位修士修为应当不弱。”
灭掉的两个点，生机先前都很强盛。
此言一出，各个势力修士的脸色都很难看，这样的结果等同于自家人也有可能出事。
齐则看向宿沧，“宿家主不需要解释些什么吗？”
“齐少主此话怎讲，入此秘境前宿家就已经跟各位说过，虚妄山林的秘钥遗失，就算是我等宿家人进入也得掂量一二。”站在宿沧旁边的宿家管事主道：“虚妄山林在数百年前便是个难以窥探的秘境，入内皆有风险，怎能里面死人了，就怪到我宿家头上。”
堂内众人静默，唤魂铃确实难取，虚妄山林也需要阵修才好破阵。
即便人死也在预想范围之中，可现今，问题已然不再是取铃或者死人，而是秘境面世了。
说明有些东西，已经完全脱离掌控了。
这时候，其他前往秘境外围查探的情况的修士已然赶回。
天元城城郊，也就在秘境裂缝出现的外围，出现了一个异常诡异的雾海，那些雾随着秘境裂缝倾泄而出，已经完全覆盖了落花山大部分山林，几个势力正欲入内查探的修士，都被那片雾逼退出来。
“雾中有幻境。”齐则身后的护卫化作虚形出现在他的耳后，倾身耳语将已知的情报说出：“从裂缝中出来的，似乎出自虚妄山林其中的秘境，外面的人暂时无法靠近。”
虚妄山林不仅面世了，幻境还从中出来了。
修士们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幻境面世，影响太大了，附近还有天元城。
最主要，这东西是虚妄山林，数百年前无数修士身死之地。
虚妄山林，是数百年前发现的一个洞虚强者的坐化之地。
此强者擅阵法，曾以虚妄山林三重境拦住东寰修道界成百上千的修士，虽只是洞虚强者，但实力不详，姓名不详，师承何派皆不详……直至宿家修士拿下此坐化之地，从此成为宿家的秘境，未曾再影响人间。
而虚妄山林三重境最核心的阵法，就是上古幻境——不见神明。
有个修士问道：“那当年宿家破阵的修士是何人，他就没在宿家内留下任何阻止不见神明的破阵之法？”
“破阵者是家姐宿惊岚，宿家前任家主。”
宿沧目光巡视四周，只是说此话的时候，他藏在袖子的拳头紧握，但很快这种情绪就消失了，他看着众人沉声道：“诸位皆知，家姐已于十几年前，身陨西界。”
-*
虚妄山林内，突如其来的坍塌混乱，所有修士几乎拿出了必要的保命手段，宿聿不知道外面的状况，情急之下他将得到的木盒丢进万恶渊里，整个身周一直在逐渐下沉，在幻境里被弱化的感官好像逐渐敏锐起来，迎面而来的强风有了声音，呼啸的声音几乎卷着所有人在往前飞。
风中所有的灵气都是乱的，像是被席卷起来，又被逐渐吹走。
抱着他的人格外有力，短促的时间里，宿聿听到了剑鞘猛地扎进了峭壁的声音。
剑鞘划开了峭壁往下坠，他的腰间被紧紧禁锢着，下坠的力被死命拉住。
“这该死的！”墨兽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脑海里持续着。
宿聿觉得四周格外地吵，眼前的所见混乱一片，混杂的灵气像是找不到方向，不断地往外涌去。
远处，齐衍一手拉着齐六往外卷的魂，另一只手死命抱住了小人参的脖子，身周还有个凑巧被卷飞到小人参身上的宿弈，而此时小人参四爪抠住悬崖峭壁，嘴里还叼着个齐六的躯体，身负多人，一双兽瞳都憋出了红丝。
咔——岩壁卡住了剑鞘，两人兀地停住，挂在了峭壁上。
宿聿感觉整个人都停住了，原先杂乱的灵气不再随风涌去，而是逐渐往上，飘往更高的地方。
顾七好不容易用剑鞘稳住彼此的身形，单臂抵御着那往外的吸力，他现在整个人的状况不太好，惊雷剑的剑鞘上已经断了四条禁制带，本该压制住的封印因为他频繁动用剑诀，已经不受控地上涌，妖血似乎在眼前这人血液的气味所吸引，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察觉到怀中人正在挣动，他道：“你别动了。”
宿聿却没理他，而是径直抬高，往上看去：“上面。”
上面……？顾七抬头。
不止是顾七，远处依靠着各自手段悬立的修士们也看向了高处。
四周皆是崩塌的山林，悬崖峭壁，碎石残树，在完全崩塌后悬浮正空中各处，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往上缓慢地动着……而这些并非最诡异的，更诡异的是漩涡之上，本该是天空云雾的地方出现了一座城池。
城池广阔无垠，一眼望不尽。
但只要是俯瞰过它的修士，都能一眼认出来……这是天元城。
一座如同蜃楼的天元城，正在他们的头顶上。
“这是什么东西啊！”齐衍怔然：“我们不还在山林里吗？”
小鬼抬眼看着，“这还能有什么，我们还在幻境里。”
虚妄山林是一个三重幻境，第三重是万相人间。
顶上的蜃楼，一如众人最熟知的天元城，甚至仔细去看，还能看到城池中走动的人，若非以如此诡异的倒吊模样，就跟天元城完全一模一样。
万恶渊里，躲在入口处的张富贵同感地看到高处的天元城，被吓得退后数步：“怎么天元城在天上？”
“不见神明搞的鬼。”墨兽有点烦躁：“它说到底就是个幻象，之前与你们说的它能将人心中恐惧或其他恶念扩大只是其一，原来我以为最多只是第二重使用了不见神明，现在看来，这整个秘境的核心阵法就是不见神明。”
“会怎样？”张富贵害怕地问。
墨兽焦躁地用爪子磨了磨地：“我说过的，每个不见神明的禁制规则都不一样，只能说从现在开始，我们身边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而且稍有不慎就会触动杀机，你看到先前宿家那两个蠢货了吗？那是因为触犯不见神明规则被扩大恶念而死。”
而那是第二重的不见神明，谁知道第三重，那个不见神明会有什么杀招。
该死的，怪不得这群修士说数百年前拦住那么多人。
张富贵傻眼：“我们为啥这么倒霉啊，先是巨人树，然后不见神明……”
不就是追个偷尸贼吗？早知道就劝齐六放弃尸身了！
墨兽撇嘴，这霉运也不知道谁带来的。
它也纳闷，上古的东西能流传至今的很少，前一个献祭阵法，后一个幻境阵法，全给他们遇上了。
“宿聿，我先前与你说，此秘境有灵。”
墨兽急忙告诫道：“那灵可能在操控不见神明，我们最好早点从这个地方走。”
宿聿能看到原属于虚妄山林的灵气凝聚在上空，在听到其他人说到天元城时，他微微皱眉，先前在识海里出现的声音告诉他，要往最深处去，那就只能是上边。
想到此处，他袖中忽然掉出了一卷卷轴。
顾七一眼认出那卷轴是什么，“你想干什么。”
“上去。”宿聿随即看向齐六的方向，“或者你把我丢齐六那边去，那只胖球能飞。”
顾七反应了一会，才知道他口中的胖球是指齐衍的妖兽小人参。
宿聿做好被人丢过去的准备，只是话刚说完，便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瞬，他整个人腾空起来，顾七的惊雷剑飞至脚边，只是半息就改变他们的方向往上一飞。
剑修也能飞。
墨兽对这剑修很警惕，见宿聿安得自在，似乎在发呆，于是问：“你在干嘛？”
宿聿：“想出去之后，画一些能飞的卷轴。”
齐衍等人都在看这边的状况，见顾七带着宿聿飞起来，小人参翅膀一折腾，也跟着飞了上去。
不止是他们，其他的高阶修士已然往高处飞，只是往上飞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远处的蜃楼要远比他们预想的距离还要远，或者说他们远处的蜃楼就是一个新的阵法……像是完全飞不到尽头。
一意识到这个问题，往上飞的修士纷纷停住。
借用四周悬浮的巨石与残壁落脚，顺着漩涡往上看，若是愚昧地往上冲，他们所有灵力耗完都未必能走到上面那个天元城。
宿家三位长老只剩下一位，宿家少主一看就是不知事的。
其他高阶修士看向宿家长老，他就顶不住这么大的压力只能往外说：“我真的不清楚，仅有宿三长老知道他的目的，我们来这只想走第二重，拿到生灵果便可想办法从第二重离开……第三重，第三重根本不是外来人能进去的。”
“第三重万相人间，是宿家的禁地。”宿家长老道。
阵师盟副掌事皱眉：“你们不是有办法入内吗？自家的禁地？”
“他没说错，虚妄山林第三重确实为宿家禁地，乃是百年前大小姐破阵之后将那处地方列为宿家禁地，唯一的通行方式仅有秘钥。”戚老在这时候忽然开口，他抬眼看向天边遥不可及的天元城，似乎回忆起什么，“哪怕是宿家人，没有秘钥，也可能会被拦截在外。且第三重有什么，宿家里仅有宿家主家一脉的人知道。”
宿家主脉，那说白了，就是前宿家大小姐宿惊岚，以及现在的宿家家主宿沧。
“宿家大小姐是谁……？”宿聿听着那些人说，问道。
顾七稍顿：“宿家前任家主，宿惊岚。”
宿惊岚？宿聿听到这个名字有点陌生，可莫名地，他就想到最开始在古树铜铃下见到的那个抱着襁褓孩子的女人。
墨兽听到这对话，“该不会你真是这个宿家的人吧？巧合太多了。”
“谁知道。”宿聿抬眼看向高处，“抵达尽头不就行了。”
看来想要搞懂宿家的秘密，只要进入那个所谓禁地就可以了。
不能找到正确通往天上的路，那远处的天元城，就是他们的眼底的蜃楼。
蜃楼，那就是永远都抵达不了。
这句话他看似回答墨兽，却没收住声，被顾七等人听到，也被附近其他修士听到。
齐衍听下人说过，小兄弟偶尔会自言自语，但这话实在是说得太简单了，引得周围其他修士频频看来。反应最大的莫过于炼器盟几个人，他们是受人请求进来帮忙的，谁知道现在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掌握着他们离开秘境的办法，现在人都没了，偏偏一个连金丹都没凝结的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地说出这样的话。
虚妄山林这个秘境，数百年前可是折损了不少修士。
彼时来此的修士里，与阵师盟副掌事实力相当的修士最少也有十几个人，连他们最后都没走到第三重秘境的尽头，这涉世未深的小子哪知现今情况复杂。
散修盟修士却不这么想，他看向宿聿的眼中带着几分深意，不止如此，还有阵师盟两位副掌事。
他们看到的东西比那两个炼器盟的修士多太多了，第一重山林春风若说是巧合摘下古铜铃，那第二重幻境破灭后这几人站在生机树下就不会是什么巧合，两重镜的破除，说与他们毫无干系，是完全不可信的。
宿聿不知道其他人的眼神，他正在往上看。
这次灵气混杂的景况是完全叠加的，若是平面还好，他能习惯判断就近的灵气，可这种立体上叠的灵气，在他的眼中，就像是糊在一起缓慢旋转着，每一个都带着虚妄山林之中灵气与灰气，就像是幕后的不见神明，特意为之。
想到一开始一直跟着他们的所谓秘境之灵，那就能想通了。
那个秘境之灵应当发现了什么，或者注意到他眼睛的异样。
灵眼暂时不能用了，这个通往天上的漩涡就是特意放出来克制灵眼的。
只是他观察完，就发现四周所有人似乎都在看着他。
宿聿：“墨兽。”
“刚刚你说话没经脑，他们可能听到了。”墨兽道。
“万一小兄弟，你有何见解？”最后，阵师盟副掌事开口。
宿聿愣了一下，意识到这人是在喊他，“我？”
“这在场还有别的人叫万一吗？先前还想请你出去后到阵师盟小聚，我们掌事有事要与你商谈。”
阵师盟副掌事见到宿聿一脸茫然，以为自己认错人了：“你忘了？前阵子你来阵师盟考过阵师牌。”
齐衍震惊：“你想起名字了？万一？怎么不告诉我！”
宿聿皱眉，思索着，当时他就随便写了个万字，怎么就叫万一了？
“万一？”顾七看向宿聿。
宿聿没说话，对名字无所谓。
“我看不见。”宿聿说的是实话，灵眼还能用再说，现在这个情况，没了灵眼，他比其他人判断还要更上难度。
因为他能看到灵气可能是实体，也有可能是虚幻，别人能用眼睛看到的东西，他需要反复分析才能得到线索，破阵难度比这些人更难。
当宿聿说看不见的时候，其他人才恍然看向他脖颈挂着的眼纱，似乎与他待久了，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只是听到这里，散修盟的修士忽然看向宿聿的眼睛，眼行不便，却有不俗的灵力，这人莫非还有什么底牌。
“漩涡呈上而行，落脚点在变化。”顾七忽然说道，他抬头看向高处各处，“看似我们所有人都在往上走，实际上落脚点不同，我们可能是往下走，或者往其他方向。”
刚刚带着人往上飞的时间，顾七已然把最近的一些落脚点摸透。
这个阵法的着落点其实就在漩涡中这些悬浮的岩石跟树枝上，而这些东西不断地在变幻着，随着它的形态的变换，判断的难度也在逐渐上升。有点像是凡人所言的鬼打墙……可这东西比鬼打墙强太多，不见幻境没法用清明术去完全窥探，除非他们的修为比布阵者还要强，不然就只能采取最直观的解决办法，就是破阵。
“这位小兄弟没说错。”阵师盟副掌事看向他：“这个漩涡确实是这个道理。”
“直接飞上去不行吗？”宿弈问：“我们中途不碰落脚点。”
顾七：“不行，你进入其中，就已经被掌控了。”
不是碰不碰落脚点的问题，而是这些路已然全是幻觉，随便就能调转方向。
让破阵者深陷其中，耗费气力，简单来说就是将人耗死……跟鬼打墙一样，不停地打转。
其他修士明白了，要是寻常的鬼打墙，他们随随便便就破了，可偏偏这是不见神明之下的鬼打墙。
墨兽看着这群修士思考对策，它对阵法也是有了解，可偏偏这是不见神明，只有顺着走到最后才能找到不见神明的漏洞。就它感觉很奇怪，入此秘境以来，这个秘境里出现的幻境层出不穷，按理说不见神明针对的应该是人，就是将人内心的恐惧倒映出来……现在却玩起这样的花样。
“你怎么老不说话？”墨兽道。
宿聿却道：“在想破阵的办法。”
奇怪的感觉，宿聿看到这些阵法的时候，第一个感觉不是焦急。
而是有种熟悉、跃跃欲试的感觉……从出南坞山开始，他就发现了自己对阵法有种天生的好感。
尤其是这个阵法故意地、为了克制他而设立时，现在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想破解它。
“采用标记呢。”阵师盟副掌事道：“用灵气在上面留下痕迹。”
顾七摇头，他刚刚已经用剑诀试过了，剑诀能留在上面，可很快这个漩涡就会复刻出类似的剑诀，“周围灵气充裕，不见神明能用幻觉复刻出所有。”
那就是这个幻境能复刻所有能用灵力幻化出来的东西……
其他修士陷入沉思，留下标记也没有任何用处。
“不见神明，也是他人布出来的阵法。”忽然间，小鬼的声音出现了，他离宿聿很近，说话的时候也是在耳边说道：“布阵者是个洞虚阵法强者，这是人为布下的阵。”
宿聿看到小鬼，经由他忽然想到什么。
小鬼注意到似乎在“看”他：“？”
宿聿：“想到了。”
小鬼不知道这人为何突然间就想到，他正想细问，就听到这人忽然问出口——
“不是灵力的东西不就行了吗？”
宿聿忽然道：“总有它复刻不出来的东西。”
“比如？”顾七看向他。
宿聿却看向顾七的手上，对方手里拿着惊雷剑：“灵器法器，不完全是灵气组成的吧？”
这是虚妄山林，整个山林中只有草木石岩，以及用不尽的灵气。
修士用灵气标记再厉害，不见神明都能幻化出与之相近的东西，可幻象毕竟是幻象，又不是像第二重那样混淆人意识的幻境，一成不变的漩涡阵法，其实用修士们所说的标记是最好破的。
阵师盟副掌事反应过来，“对，我们的功法本质是灵气，在这种灵气多的地方，它就几乎能复刻我们灵气的气息。”
毕竟不是复刻功法过程，不见神明只需要模拟灵气的强度与形态就行了。
可灵器就不一样，每一个灵器的锻造中利用到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
不见神明就能复刻出灵器的模样，却没办法复刻出一模一样的灵器陨铁，因为这虚妄山林里根本没这东西，只要加以试探，完全能辨别出灵器是幻化的还是他们放置真实的物品。
“那就要有足够的灵器法器。”阵师盟副掌事道。
说到灵器法器，众修士看向不远处站着的炼器盟修士。
炼器盟几个修士：“？”
炼器盟修士皱眉道：“就算你说得有道理，上面东西这么多，我们带的灵器再多也不够你在上面放标记。”
宿聿问：“你带多少灵器？”
阵师盟副掌事对宿聿的好感很高，见他询问，于是道：“器修所携带的灵器很多的，他们以御器修行，器于他们就是道修的道法符箓。”
齐衍跟宿弈闻言忽然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相熟的感觉，这种感觉似乎在金州镇的时候重复过，宿弈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储物袋，齐衍反应过来，带着小人参往后退了一步。
顾七在这时候，忽然将惊雷剑收进了储物袋中。
四周顿然一阵沉默，炼器盟几个修士对此有点不解，忽然看到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带着几分奇怪。
宿聿道：“不够？拆了不就好了？”
炼器盟修士：“拆了！？”

第54章 破幻
拆？炼器盟修士就没见过这么直截了当的破阵方式, 推演呢，盘算呢，洞悉呢, 阵修破阵所需要的步骤在此人身上全都没有，就一句直接拆掉？！
“为什么是我们的灵器？”一个尚且理智的炼器盟修士冷静道：“若要说这秘境里没有的东西，你们阵修的卷轴应该也算吧？”
这时候, 站在旁边的小鬼忽然冷眼看向他们：“你不知道卷轴是什么材质炼就的？”
“那不就是各种带有灵气的树……”炼器盟修士说到一半顿时停住，对，卷轴纸也算一种的器具，可它不比其它的灵器需要动到天材地宝，只要是带有有点灵的草木都能作为卷轴纸的炼制材料，而这些恰恰是整个虚妄山林里最不缺的东西……
“普通的卷轴没甚用，除非是高阶的卷轴。”小鬼接着看向远处的阵师盟，“而高阶的卷轴恐怕没那么多, 其他修士尚有可能，很少有阵修会自己随身携带高阶卷轴。”
听到此处，站在齐衍旁边的齐六微微看向宿聿的方向。
真的是这样吗！但他们老大就带了一大堆！
话很糙，却说得在理。
几个炼器盟修士被他怼得哑口无言，看向这个穿着寿衣的陌生人，先前没时间去纠结这些，现在他们才发现这里多了一个人。而且这人为什么跟那边飘着的幽魂长得一模一样？
“这小鬼懂得挺多的啊？”没花到自己的东西, 墨兽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看着。
宿聿的注意却落在那个小鬼身上，从最开始遇到对方, 这鬼身上就藏着不少利器，而且对这个秘境的熟悉程度很高。这本该是相悖的, 他知道需要借用尸体换魂才能入内，知道秘境中阵法全是幻境……甚至还在刚刚, 主动向他提醒这个秘境是人为布置，什么都懂，唯独不会破阵。
没等炼器盟修士拆灵器，阵师盟两个副掌事就已经撕开了高阶卷轴，以卷轴为标记，留在了满天悬浮的石岩上，高阶卷轴确实独特，留下标记后他们果然看到了幻境将同样的高阶卷轴进行复制，只是卷轴上留有难以复刻的特殊材质，副掌事花了点时间辨别：“能行。”
几个炼器盟修士只能咬咬牙将一部分灵器拆了下来，其他的修士也都只能将身上暂时用不上的灵器贡献出来。
齐衍皱眉，这次他带的灵石都没甚用，能用的只有小人参身上那些天材地宝打造的铃铛，而且这一套铃铛是他为弥补小人参特意打造的，全东寰就一套，怎么每次都不在他擅长的东西上，“失算了。”
宿聿偏头，看到无动于衷的顾七。
“我不用别的灵器。”
顾七身上除了禁制带就是一把剑，哪个都没法拿出来拆，还有一块探灵石，前不久随手给了某人。
有灵器出来就简单了，拆卸灵器都不用宿聿动手，到底只要材质不考虑其他，直接就是一顿暴力拆了。
只有炼器盟的修士不忍直视，不敢动手，这些都是他们耗费多少个时日千锤百炼出来的，现在破坏就破坏，还当着他们的面，杀人都没有这么诛心。
“兄弟，灵器都是身外之物。”齐六随口道。
炼器盟修士：“你懂什么？”
齐六：“我怎么不懂了？”
他的尸首现在还在那边飘着呢！
说到如此，他看向另一边的小鬼，就看到那个小鬼正熟练地操纵着他的躯体拆卸灵器，并非其他人暴力拆卸的方式，他好像对灵器非常了解，摸到手里就知道灵器的窍门，在其他人攻击下坚如磐石的灵器，在他手中如同薄纸，一撕就碎。
熟练的操作引得周围数多修士侧目看去，而小鬼似乎不擅长在这么多人面前干这些。
注意到他人的注视，他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为什么停下来？”宿聿站在他旁边。
小鬼闻言一顿，猛地回头时就看到宿聿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与他说话的时候，宿聿的“眼睛”是看着前方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看起来像是在看那些灵器，却一直注意着他。
“声音慢了。”宿聿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不是很急吗？”
小鬼反应过来，这人是靠听，听出他动作慢了。
他确实有点着急，因为没多少时间了，能附身在尸首上其实也在消耗他的魂力，现在到了秘境第三重，他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只是太久没在人前了，他不习惯，也不喜欢跟这么多人待在一起。
“你会破很多阵。”小鬼问：“什么阵都能破吗？”
宿聿也就随口一问，但听到这小鬼这么说，他突然道：“你有想让我破的阵。”
小鬼却沉默下来。
宿聿没心思去揣摩其他鬼的心思，见小鬼没说话，他随手拿起被小鬼拆卸后的灵器，在手中放了一会，才将灵器碎片放下。
顾七正好侧目，注意到他这一动作。
周围，拆卸灵器的修士动作很快，暴力拆卸的结果就是所有灵器变得七零八碎，最后分配落至每个修士的手里。
空中的漩涡缓缓还在上升，在场的修士除了宿聿几人，修为都很高，甚至不用宿聿去多说，他们就知道这些灵器碎片该落到什么位置。
几个修士一下跃至漩涡上空，灵器的碎片随同他们的劲力紧紧地打入漩涡中的岩石残树上，在灵气碎片嵌入石块后没多久，整个漩涡幻境似乎察觉到其他物什的进入，缓缓运转的过程就幻化出与众人嵌入碎片相似的幻象，幻化速度之快远超于肉眼能看到变化。
若不做标记，他们想要在这么多种变化中找到通往空中蜃楼的路太难了。
“得快点走！”阵师盟副掌事注意到问题：“边走边标记！”
幻化的数目越多，他们辨别的时间也就越多，得趁着幻境幻化速度不够快的时候，把前面的路全铺出来了。阵师盟副掌事喊后，其他人纷纷跟上，在这时候，齐衍跟宿弈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两边放置的灵器碎片出现了断层。
齐六：“那些人也太快了。”
“没人会停下来等，太慢了，到时候标记没放完也是难事。”齐衍看着高处，正欲让小人参再快一点，忽然他看到旁边的顾先生没有动，而是抬头看向高处。
几人循着往高处看，就看到高处越来越多，多到数不清的岩石残垣。
“等等！？”齐六茫然：“我们先前有这么多石头吗？”
空中的碎石残树等残垣，在他们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竟然变换出了这么多。
“该死，这个不见神明在根据你们移动增加幻象。”墨兽看到上边越变越多的残垣，接着道：“你们的标记越多，它的变化就会成倍地去变化。”
不止是落在后面的几人，走在最前面的修士，也察觉到异样。
只是眨眼的片刻，数十个碎片，就已经幻化出上百的幻象。
即便众人事先有准备，但也被这些变化惊呆了，找完全是超乎他们预料的变化。
阵师盟副掌事：“诸位，先别动了。”
见到前方高级修士停下，齐六诧异看去：“他们为什么不动了。”
顾七开口：“因为发现这个幻觉的诡谲之处了。”
所有修士发现，他们这边布置完灵器碎片，这个漩涡幻境就会等同甚至更多地幻化出带有碎片的漩涡残垣。
副掌事道：“该死！这东西随着我们移动变化的，我们越分散越难。”
“什么意思？”
阵师盟副掌事看出了问题，解释道：“一个人行动变化十个，十个人行动就变化百个。刚开始没看出来，现在越往上走，东西也就会越多。”
“弄这么多灵器！？就这？”说话的人是炼器盟的修士，方才拆了他那么多灵器，就走了这么几步路。
阵师盟副掌事也没想到，这些残垣不仅停留在表层，也会渐渐地往上延伸，即便他们有手段判断灵器与幻想的区别，可一旦眼前的幻象变得足够多时，他们想要去判别的难度也就会上升。
齐六看得眼花，“那到最后岂不是……”
顾七循着往上看，现在空中的残垣已经是原来的三倍多，道：“等于没有放置碎片。”
最开始的残垣没那么多，随着他们往上走，相同的残垣就会越来越多。
等到最后，这个漩涡幻境里所有幻化出来的残垣都是根据他们放置的碎片时，标记就再无意义。
顾七道：“届时要一个个去辨认，那就是大海捞针。”
此话一出，周围几人顿时一愣，那岂不是他们灵器放置没有任何用处！？
其他修士也看出问题，这阵法到底是哪个阵修布置的，速度慢不好破解，速度快也不一定能解。
就仿佛秘境之灵在操控着，根本就没想让他们去高处的蜃楼。
“不算是没有用处，至少我们确定范围。”宿弈安慰道。
齐衍：“……”动一下变一堆出来，他们排查完这个，就再多了十几个，那排到猴年马月去！
“我们不能再这里停留了。”宿弈道：“我们跟戚老他们的位置差了很多，中间的残垣变多了。”
两边人不在同个位置，他们落后，随着其他人的移动，双方之间的残垣越来越多。
这时候，高处有人明显急了一步，踩错了正确的残垣，即可往下跌落了数十个，一下掉到了齐衍几人的正前方。这让有点心急的齐衍跟宿弈脚步一停，顿时警醒，不能急，不能急，这越急就越中了不见神明的诡计。
其他人修士激烈讨论起来，顾七却看向原地一动不动的宿聿，他能发现的问题，这个人应该也会注意到。此时宿聿半天未动，而是一直仰着头，明明眼睛看不到，却一直直视着前方修士的位置。
久久没说话的宿聿却看向他们所在的斜前方，那里悠悠悬浮着几个残垣：“往那边走。”
“可那边还没排查……”宿弈道。
话还没说完，一个身影更快地落在他们的正前方，就是宿聿所指的位置。
几人抬眼看去，就看到顾七稳稳落地，也没有因为踩错而被传送到后方。
“对了！？”宿弈意外。
他看到那个剑修落地时还放出了剑诀试探灵器碎片的真伪，碎片不破，是真的陨铁。
齐衍见状立刻带着小人参往上一跳，赶着其他残垣还没幻化出来，立刻抵达了顾七所在的位置。
顾七见几人跟上来，目光落在坐在小人参身上的宿聿：“下一个。”
宿聿微微侧目，“左侧前方，第三个。”
齐衍几人正想判断下一个，却看到顾七已经飞快地抵达宿聿所说的下一个地方，没有被幻境传走。
齐衍震惊道：“小兄弟，你是怎么做到的！？”
“在灵器碎片上，我留了后手。”宿聿道。
视野中，到处都是灵气的痕迹，层层叠起，每一个都是漩涡幻境根据灵器碎片幻化出来一模一样的东西。
宿聿的视野比其他人简单多，其他人会看到不一样的残垣，分散起来肉眼几乎难以区分，而宿聿眼中，这些东西都是一团气，反倒比其他人少了一层受视觉阻碍的因素，而最关键——
几乎难以辨别的灵气中，此时出现了几道不属于此境的脂白色气点。
白色的气点全都覆盖在灵器碎片上，宿聿只靠近，就能辨认出最近灵器碎片在哪。
“精纯之气！！！”墨兽认出来了，这小子什么时候将精纯之气覆盖在灵器碎片上的！？
经由万恶渊转化而成的精纯阴气，是世间独有的一种气。
哪怕此秘境有人身死留存阴气，却无法复刻出万恶渊的精纯之气……这小子刚刚趁着其他人打碎灵器，分出了一些精纯之气覆盖在灵器碎片上了。
先前这人灵眼用不了，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这小子能看到精纯之气所在的位置！
从墨兽说秘境有灵的时候开始，宿聿就没小瞧过这个秘境，明目张胆在人家眼皮底下切割灵器，若是无灵的秘境倒无所谓，可有灵的秘境，说不准那个背后跟着他的秘境之灵会不会临时变卦改阵……事实证明，多留一手是对的。
几个人飞快地往上跑，没一会就赶上了因为失误被传下来的炼器盟修士。
炼器盟修士被人赶上有点意外，看着宿聿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解，只是下一秒那几人就从他面前跳到了上一个，几乎只是眨眼之间。
这几人怎么那么快！？炼器盟修士怔愣。
齐衍看着后面傻愣站着的修士，喊道：“不是，你愣着干什么啊！跟上！”
炼器盟修士这才注意到他们几乎没有失误，咬咬牙地跟上，一上去，他就对上了坐在小人参身上的少年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炼器盟修士却有种说不出的愧疚感，方才他大放厥词说了此人……
“右侧，第四个。”宿聿却恍若没看到他，继续给顾七指路。
顾七的动作非常快，几乎宿聿声落，他就已经抵达了所指的位置。
齐衍跟宿弈现在是盲信了，见顾七先走，他们后脚就跟上。
“这剑修怎么这么听话。”墨兽道。
宿聿随口：“我摸灵器碎片的时候，他应该看到了。”
这人的速度确实很快，明明体内乱成那个样子，却能游刃有余地走在最前面。
而且听声音，这人动作谨慎，每一步都在试探，第一个走的人其实不好，不容易判断，但凡他移动的瞬间，残垣再幻化几个，就会混淆他的判断……他们这些人里，确实是他走第一个最为妥当。
宿聿的思绪一闪而过，而且这人干活，省事。
“我还跟你说过不见神明的事。”墨兽呲牙不满。
宿聿道：“你又不能出来带路。”
短短半炷香时间，他们就赶上了一路领先的阵师盟队伍，看到他们时，几个修士面露疑虑，正在排查灵器碎片的阵师盟掌事抬头，就见到他们已经落地在高处的灵器碎片岩石之上，散修盟修士反应过来：“跟上他们。”
齐衍刚想顺路喊人跟上，结果还未等他喊，其他人就已经跟上来了。
“这聪明都跟着老大走啊！”齐六扭头看方才发呆的炼器盟修士，“前辈，下次要有耐心。”
被喊前辈的炼器盟修士脸都臊红了，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盲眼阵修，好像是有点本事在。
抵达高处，众人的速度慢了下来，因为高处的路还没放置碎片。
但放置碎片是阵师盟两位副掌事的强项，他们没办法确定正确的路线，却能推演出一个大致范围，之后就由散修盟的修士出手，他手中放出数多个木偶娃娃，那些娃娃落在高处的岩石上，有的被传送走，有的原地不动，见到原地不动的娃娃，其他修士就将灵器碎片放置在上面，一下定位。
宿聿看到这，总算知道这些人为甚速度这么快了，尤其是那个散修盟修士的木偶娃娃，一下能放出五个，能覆盖阵师盟副掌事的推演范围，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唯一预料之外，就是幻象变得太多了，他们这种方式适合铺路，却不适合快速前进。
“那个散修盟修士的气息，我好像在哪闻过。”墨兽道。
离得近了，墨兽才感受到。
宿聿对那个修士有点印象，是买过卷轴的客人，修为很高：“你见过他？”
“齐家别院，他好像是宾客中的一位。”墨兽仔细思索：“味道还有点眼熟，金州镇的时候，我好像也闻到过。”
金州镇？金州镇那时候听齐家修士说，好像是有散修盟修士前往。
不止是墨兽，连顾七，也着重看了那个散修盟修士一眼，擅长使用傀儡术的修士……散修盟里似乎有过一位。
“快到了！”齐六喊了一声。
双方合作推进的速度很快，原以为是很遥远的天边蜃楼，没想到用这样的方法。
高阶修士铺路，宿聿指路，仅仅用了两炷香，他们就抵达了幻境漩涡的顶端，仿佛抬手就能摸到天边的蜃楼。
墨兽冷哼道：“总算快到了。”
宿聿忽然没说话了，而是静静地看着上空。
“怎么了？”顾七注意到他的沉默。
“前面给我们留了那么多陷阱，这么容易就会让我们摸到蜃楼吗？”宿聿疑惑说着，他还准备着应对不见神明的后手，想看看这躲在暗处的秘境之灵在干什么。
不见反常，便有后手。
秘境的后手在哪……
习惯了由宿聿指出前路，其他修士只能看向他的位置，却注意到他的沉默。
这时候，跟在众人最后面的小鬼脚步一顿，他身侧一直藏着的小刀被一股不可抗力弹飞，倏地钉在了石岩上。
“后面！”小鬼喊了一声。
宿聿也听到了刀声，一偏头，脚底所站的落脚点忽然剧烈晃动起来，熟悉的天动地摇的感觉铺面而来。
下方的漩涡中的灵气正在瓦解，各种幻象残垣纠缠着，循着往上飞，隐隐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往上走！”宿聿冷声道。
众人反应过来，他们得赶在下面漩涡冲上来前，进到高处的蜃楼里。
幻境中，窥探此间的秘境之灵似乎知道了他们想法。
底下的狂风冲来，在所有人竭力往上飞时，强大的风力即刻冲向了他们。
没有着落点，也没有抓点，其他修士刚往上一点，就被风力吹得倒退了数步。
狂风之中，稳定不动的小人参奋力地往上飞。
“小人参！”齐衍感动。
“这饭桶行啊！”墨兽震惊。
宿聿意外，这胖球好像格外地重，远处玄羽庄的妖兽都被吹飞，小人参还能撑住。
顾七一把抓住小人参毛发，他紧紧贴着小人参，余光落在下方：“太慢了。”
宿聿垂眼，灵眼快速判断着靠近的灵气。
下面的瓦解的灵气，会比他们抵达蜃楼前，靠近他们。
正在众人思考解决方法之际，众人的正下方忽然浮现了一艘不大不小的灵舟。
灵舟代替了碎裂的石岩挡在众人下方，抵御着最下方的庞大的风力，戚老先生不知何时悬浮在众人的身后，用着灵舟术与周围的漩涡周旋：“往上走！”
这往上走也得走得通啊！
众人顾不得前方是凶是吉，一股脑地往前一冲。
碰到蜃楼之际，眼前所有的视野宛若天旋地转。
倒吊的天元城如镜倒转，戚老始料未及，抵挡在众人面前的灵舟被这突然变卦的风向往后暴飞，防御阵法撞在所有人身上，将他们一举撞进了高处的天元城内。
众人：“！！！”
虚妄山林之外，齐聚在散开雾海之外的修士们听到了新的动静。
源自秘境中的雾海再一次往外席卷，灵力直冲上天，雾气晕染的同时，高处出现了一座可望不可及的蜃楼。
从齐家别院来到此处的修士们纷纷抬头，“……什么情况，蜃楼？”
齐少主齐则看向一旁的护卫，护卫往上飞的时候，原本静默不动的宿家家主宿沧也往高处飞去。
只是两者的移动不过瞬息，就被那千变万化的幻境重新送回了原地，只能望见，却无法入内。
雾海阻碍了他们的进入，哪怕这秘境面世，空中出现蜃楼。
在外的他们，却一点也碰不到眼前的蜃楼。
“没办法，这秘境现今的状况比数百年前还诡异，连宿家的桎梏都破了……很有可能此境已经产生灵了！”
雾海外，匆匆从天元城内赶来的阵师盟正掌事抹去额间汗珠，拦住那群冒险的修士：“我们外面之人，看到的是只是幻境想让我们看到的。”
听到秘境可能产生灵的时候，宿沧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四周都有宿家赶来的阵修，他们看着自家家长，也赞同了阵师盟掌事的说法。
“无法入内，怎么控制它的蔓延？”宿沧冷眼看向周围阵修。
宿家阵修唯唯诺诺，不敢再说。
能有什么办法，他们想入内。
只能从虚妄山林第一重开始走，走到天边蜃楼。
阵师盟正掌事擦着汗，看向旁边的齐少主：“最快的办法，是等里面的人破阵。”
与此同时，幻境蜃楼内。
宿聿被巨力弹飞的时候感觉自己撞在了云雾当中，鼻息间萦绕着的是一种带着虚妄山林相似的气味，被重击落在地上的时候，他感觉内府都被外力冲得一阵剧痛，最主要是那些气味，他感受到气味像是在拼命地往身体里钻，几乎第一时间丹田内的灵眼就快速地运转起来，与那些吐纳入体的气味相抵抗着。
外来的气与丹田满是阴气的灵眼碰撞，宿聿察觉到这东西像是要抢占什么，似乎想要去覆盖灵眼。
又来了，一个灵眼，一个万恶渊，现在又来新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想法，灵眼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好不容易冲进宿聿体内的雾气被灵眼一寸寸逼退。
雾气见势不对，想要从丹田中出去。
宿聿意识到它的动向，来了还想走？
墨兽咒骂不见神明的声音近在耳边，灵眼快速运转的同时，宿聿眼中的金丝越来越重，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四周热闹的声音，像是行人走在街上，耳熟知晓的……仿佛是在天元城的街上。
“我们到蜃楼了？”宿聿问。
“你没事吧？”墨兽骂了一路，从被飞的时候就开始骂：“这该死的不见神明，一定我们破它阵恼羞成怒了！”
“一个破成这样的上古幻境，神气什么啊！偷血贼！玩不起！”
宿聿刚撑着坐起来，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等找到它阵眼，小爷我非得把它撕……”
墨兽说到一半，忽然察觉到宿聿坐着没动，眼睛直正正地看着前方，“宿聿？”
宿聿看着前方，不再只是一成不变的气。
一个琳琅满目的天元城正清楚地出现在他的一只眼睛中——
来往行人，纷扰喧嚣。
他看到了人间。

第55章 幻眼
人间是怎样的光景？
宿聿曾看过, 灵眼带来的气的世界，似乎让他短暂地看到了这个世界。
可当眼前这副光景出现的时候，宿聿冷静地想, 这是幻境吗？
身体内的隐痛还在，从漩涡里被砸落跌落到此地，鼻尖还萦绕着驱之不去的山林的草木香, 他捂住自己的腹部，抑制着不去看眼前的景象，而是保持理智地内观识海。
识海中，灵眼还是缓慢地转着。
可在转动之余，丹田里除了脂白的精纯之气，还有一团漂浮在灵眼上空的灰气。
那是独属于虚妄山林幻境的灰气。
墨兽喊了半天发现宿聿没反应，一看宿聿丹田尖嚎道：“你丹田里怎么有不见神明的味道！！！”
宿聿的丹田向来是万恶渊跟灵眼的地盘，墨兽不允许外来的东西留在此地, “这偷血贼来这有什么目的，它冲灵眼来的吗！”
宿聿回想起来，在他被疼痛包围的时候，似乎有东西想要乘虚而入，直冲灵眼，却被灵眼截断了下来。
不见神明的幻象，能根据人的内心幻象出他心中的恶念。
先前有灵眼窥探假象, 不见神明的幻象对他毫无作用，甚至他在先前的漩涡中利用灵眼与精纯之气, 打破了不见神明精心布置的幻象，所以这个东西才会直冲他而来, 或者说直冲他的灵眼而来。
因为一旦灵眼废掉，他就成了一个真瞎子。
只可惜, 灵眼更胜一筹。
宿聿撑着身体坐稳，“它想让我看到幻象，或者让我被幻象欺骗。”
万恶渊里，张富贵细心地发现：“镇山兽大人，道长的眼睛是不是不对劲啊？”
看到幻象……？墨兽这才意识到宿聿的动作不对。
他急忙从万恶渊里跳出来，墨气萦绕在宿聿的眼睛周围，发现他的眼睛还是无神无光，一如死水，“这丑东西！它给你的眼睛覆了幻象？”
宿聿的眼盲是天生的，好不了。
可幻象不一样，幻象由心而发，也就是眼前所看见的天元城街道，其实是不见神明幻化出来迷惑他识海的假象。它利用留在他丹田里半截灰气，试图混淆他对幻境的判断。
两只眼睛，一只眼睛看到的是一如既往的气，他能看到原先属于幻境漩涡的气此时凝聚在此地，构成路上一个个行走的人，而另一只眼睛展现出来的景况却完全不一样，跌坐在大街上的他，能看到空中刺眼的烈日，身侧路过的行人，一个个侧耳交谈，似乎议论着他，来来往往，是他曾在人间听到过的景况。
哪怕知道这一切可能是虚妄山林幻境带来的假象，他却控制不住地，被那行走的人与光吸引。
万相人间，原来是这样的人间。
街道来往的人一直走着，见他站在原地，还会偏头看他。
或者是注意到他的注视，还会朝他微微点头，举着手中所拿的东西，询问一句小公子要不要。
墨兽担心那不见神明留在宿聿体内的气会造成影响，一番判断后它发现那玩意被灵眼压得死死，在灵眼面前就是个弟弟。不对，它担心个屁事，这灵眼可是连它都能压，怎么压不住这区区雾气。
它一下放下心来，正欲与宿聿说话，忽然发现这人已经站在这里很久没动。
“宿聿？”墨兽喊了一句。
宿聿回过神，往前走一步的时候，他看到视野中自己的脚也往前了一步。
墨兽忽然道：“看来是个好事。”
宿聿平声道：“你的嘴里还能吐出好事？”
墨兽：“呸！”
它再关心这小子就是狗！
宿聿停了一会，在墨兽疑惑的目光中说道：“但这次你没说错。”
确实是一件好事。
走入人群里，四周的一切格外真实，若非另一只眼睛里全是灵气。
眼前的景况确实容易将人拖入其间，明明漩涡幻境破灭后，他们一群人应当相距不远，可现在一眼看过去，他完全没看到顾七等人的踪迹，就好像是他们进来这座蜃楼的时候，幻境就将他们完全分散开来。
“其他人我看不到。”墨兽却道：“但齐六你应该能找到，他已经是万恶渊的鬼，出入万恶渊，身上应当留有痕迹。”
“当然不比你打在活尸跟张富贵身上的驭鬼印记特殊，想拉随时能拉，可你也是万恶渊之主啊，莫忘了，最开始我与你说的话。”墨兽耐心地引导他：“入渊的鬼再出去，身上就会有万恶渊的痕迹，不然你以为当初南坞山出来，我怎么知道那群逃跑的鬼下落的？”
宿聿沉心静想，在茫茫灵气中似乎捕捉到了一点属于齐六的气息。
但是这气息很弱，他捕捉到一瞬，很快就消失了。
宿聿偏头，看向飘出来的墨兽。
墨兽落在他的脚边，一顿卡壳：“这个要等你实力上来……就你现在筑基期，能找到一点气息就很不错了！”
人来人往，墨兽都已经迈出好几步了，一转头宿聿还在后面。
宿聿：“我迷路了。”
墨兽：“？”
宿聿走在街上，对此完全陌生，天元城有多大……？
先前入城的时候，齐六说出来的话，宿聿都听过。
宿聿看着这满大街的人，循着记忆回想起先前在天元城的经历，只是他足不出户，卖卷轴靠齐六，走路有人指引，判断对手有灵眼……
若说天元城大概的位置，他听齐六说过一二，但是看到这几步一条小巷，远看一条大街的天元城，一瞬间他有种格外的茫然。
比如他循着齐六的气息往前走，在他的面前只有一堵墙，没有下一条路。
墨兽震惊：“你灵眼那么厉害，为什么连路都没找到！”
“气味不都在那边了吗！”
“你直接飞起来，不就飞过去了！”
宿聿看着面前的墙，似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记忆里没有过飞行之术。
手头能当移动东西用的，只有藤蔓卷轴，“翻墙吧。”
宿聿脑子里根本没有正统道法，其他修士按部就班的修炼在他身上根本不可行，破阵来自于直觉，手段来自于灵眼，阵法来自于推敲演算，对于其他修士的基本功飞行之术，他脑中就是空白。
没学过，没印象，不懂。
两人说话没有避讳万恶渊里的鬼。
张富贵默默地举起手：“其实指路的话……要不让我来？”
张富贵重操旧业开始指路，齐六的气息说远不远，偏偏就在这些七拐八弯的巷道里。
从万恶渊里出来的时候，宿聿被幻境影响的眼睛并没有看到张富贵跟墨兽，能看见他们的只有灵眼，一只眼睛能看到，一只眼睛看不到的迹象着实奇怪，但这也说明一个问题。
“张富贵，离开一下禁制。”宿聿忽然道。
张富贵疑惑地看着他，往前几步走了好几步，离开了万恶渊的禁制。
一出禁制，幻象里就出现了张富贵。
墨兽注意到他的想法：“你在试探幻境？”
“嗯。”宿聿抬头，高处日光灿烂，仅是抬头片刻他一只眼睛就感受到了灼热，“不见神明，应该在观察着我们。”
不见神明留在他体内的雾气，只能倒映出他记忆里的幻象，或者是不见神明本身见过的东西。
他没真正见过墨兽跟张富贵，所以这只能见幻象的眼睛，看不到他们两个，可一旦张富贵离开万恶渊的保护，他就能看到张富贵。
张富贵回头：“道长，可以了吗？”
宿聿点头，张富贵就急忙跑了回来。
真是这秘境产生了灵吗？
宿聿产生了怀疑，若不是他曾听到那个女声，也看见记忆，这个秘境给他的感觉应当没有这么强的攻击性，而从他们一路走来可见，不见神明却处处给他们布下绝路，等着他们身死，包括那个撞死在生机树上的恶人魂魄……真正操控这个秘境的东西，不一定带着善意。
究竟是秘境产生了灵，还是说不见神明这个幻境有了意识。
墨兽问：“你在想什么？”
宿聿回答：“我在想不见神明想干什么。”
天元城每一个角落都无比真实，仅凭肉眼去辨认，很难辨认出其中真假，这么大的幻境，并非前面所见山林或者漩涡，宿聿跟着张富贵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却也没看到其他人。
这与先前不见神明想方设法地阻拦他们不同，来到此地就完全安静下来，没有咄咄逼人的杀招，也没有一招致命的陷阱。
宿聿原先对这些没有任何感觉，他来天元城只想查清这个身体本身姓“宿”的原因，阴差阳错被一个小鬼引进这秘境，又意外发现此秘境内有与他相关的线索，有时候巧合太多，就会感觉像是特意为之。
但或许是有巧合在，这是这个巧合恰好地，符合了他的想法。
而就在这个时候，宿聿走动的片刻，忽然踩到了一把小刀。
听到脚底的脆响，他一低头，就看到脚底的小刀约莫巴掌大，倒映着难以忽视的锋芒。
“这不是那个小鬼的刀吗？”墨兽道。
宿聿：“是个聪明的。”
刀上并非纯粹的灵气，宿聿动手去掰此刀，其中坚韧是陨铁，并非幻象。
那这刀就是那小鬼亲自丢下的，在引路？
“师父，你停在这干什么啊？”
一个与小鬼相似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宿聿兀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去时，就看到一个稚嫩的，约莫十三四岁的孩子，跟着人走在路上。
“那小鬼不是死了吗!”墨兽震惊。
张富贵仔细辨认：“好像是他，但还没死。”
不远处，那小孩穿着一身青白的小袍，肤色稚嫩红润，那是一个活人。
他身上背着一个巨大的葫芦，走动的时候，边走边晃着，而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位衣着朴素，目光柔静的女人。
“今日莫要玩闹太久，功课做完了吗？”女人道。
听到这个女人声音的瞬间，宿聿最先想到就是记忆里那个女声。
牵着小鬼的这个女人，声音与先前他识海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小鬼回应：“肯定做完啦！师父你莫要担心！瞧，这是我打好的——”
他仔细摸着腰包，发现没找到东西，急得着急回头，就看到宿聿手中所拿的小刀。
“啊！你这人怎么偷我小刀！”小鬼冲了上来，一把想要抢回宿聿手中的刀。
墨兽生气：“明明是我们捡的东西！怎么能说是偷！”
宿聿却凝目，指尖一动，小刀从他的掌心消失了。
“小鬼”没拿到东西，更加笃定偷刀的人是宿聿，扑上去想要从他的手中找到小刀。
远处的女人无动于衷，似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宿聿却没想在这浪费时间，小刀从他一只手变到另一只手，在小鬼冲过来的时候，刀刃无情地捅进了“小鬼”的腰腹，而却在这个时候，“小鬼”忽然倒退数步，他一下就避开了宿聿的杀招。
可这杀招只是避开片刻，在“小鬼”完全没注意到的间隙里，刀再次消失。
活尸于万恶渊中冒出了一只手臂，持着小刀朝着“小鬼”猛地一划，他的臂膀上顿时涌出鲜红的血液。
“道长怎么一下就动手啊！”张富贵不敢看那鲜血。
宿聿可没有时间跟他们在这耗着，对于一看就是幻象的东西，直接斩杀了便可。
而远处的“小鬼”流出血后完全没有停下动作，他的面孔开始变得扭曲，身周悬浮出更多的小刀，刀刃齐齐悬在他的身周，只是片刻，刀刃就朝着他的方向猛砸了过来。
墨兽：“！！！”
张富贵：“！”这么多刀刃！？
即便是幻象，可这些刀刃都是实打实的灵气。
打到人身上，非死即伤！
宿聿脚步轻盈，远处的刀刃却在小鬼抬手间猛射过来。
小刀像是淬了寒意，在临近宿聿的时候猛地的变速，一下就抵达了他的面前。
霎时，尘烟四起。
地面上全是碎开的刀刃。
宿聿站在原地没动，避开了所有的攻击。
墨兽的担心顿时瓦解，它在怕什么！
这个人现在眼睛是能看见的，肉眼能看到的景象，配合上灵眼能见的灵气变动，根本无须他人去提醒，这小子本身的反应能力就很快。
但也只是片刻，远处的“小鬼”似乎察觉到对手的难缠。
身周的刀刃居然一变再变，顷刻间，悬浮在他身周的刀刃已达上千把。
宿聿：“？”
墨兽：“！”这小鬼活着的时候居然有这么强吗！
而且他哪来这么多的刀刃。
他们原先见过小鬼身周的刀刃很多，却没想到这些刀刃居然能达上千把。
宿聿一下就想到还没进秘境之前，当时齐衍想靠近对方，却莫名其妙被对方的刀刃所伤，再接连此刻的景象，他原先的猜测是对的。
那个快要死的小鬼，生前应当是个器修……而且是实力不俗的器修。
墨兽道：“宿聿，这幻象现在的实力可能有化神期。”
之前没法判断出来，但现在看着这鬼游刃有余的能力，几乎可以判断……那鬼生前必然是个强者！
宿聿皱眉，正欲动手抵挡的时候，他听到了风声。
手中的卷轴被他收回去，他半退一步，在前面千把刀刃袭来的时候，一个身影更快地赶来了。
一个更微弱的幽魂挡在了宿聿的面前，他的身周也同样浮现着与前方小鬼相似的刀刃，小刀形成的幕墙一下挡在两人的面前，将猛袭而来的刀刃攻击全都抹杀。
一阵尘烟过后，墨兽呸呸几声，就看到一近一远两个身影。
“你躲开了。”小鬼偏头。
宿聿手中拿着小刀：“这刀丢在这附近。”
也就是从一开始，这人就知道他在附近。
小鬼偏头，齐六的躯体从他的手中脱出倒地。
张富贵急急抱住了齐六的躯体，真正的小鬼站在几人的前方，一经对比，发现这一真一假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不见神明这个无赖，它直接幻化出了那群修士的记忆。”墨兽总算明白过来，“你最好小心点，这幻象直接把那些修士记忆中，或者说巅峰时期的他们的幻化出来了。”
不见神明是一个可以窥探人记忆，放大恶念的幻境。
既然能放大恶念，自然也能将人记忆中强盛时期的幻象倒映出来。
眼前这个小鬼俨然不是他们所见那个虚弱到极点的小鬼，而是更为强大、灵力充裕的小鬼。
张富贵听到此处顿时害怕：“那岂不是其他人的幻象也有？”
他们这一群修士里，最低筑基金丹，最高化神元婴……要是撞见那些修士，他们岂不是要玩完。
而且要是……张富贵小心翼翼看向宿聿，这幻境该不会还有另一个道长吧！
想到此处，张富贵一阵哆嗦，要是能幻化出道长来，那岂不是——
宿聿却看向远处站着的女人。
女人一动不动，没有看那个小鬼，而是静静地看着宿聿。
那双眼睛安静祥和，宿聿以前看不到人的模样，但是看到那个女人的眼睛。
他有种如见故人的熟悉感，可识海却空空如也，没有丝毫与那女人相关的记忆。
同样的——宿聿偏头，看向身边站立着的小鬼。眼睛是种很奇妙的东西，以前没能看到的东西，好像就可以通过一个动作或者眼神，窥探到某些人真正的想法，比如现在他看到这个小鬼目光所向是幻象小鬼背后。
似乎比起那个一模一样的幻象，他更在乎的是幻象小鬼背后的葫芦，以及站在葫芦背后的女人。
宿聿想到，先前那个幻象小鬼怎么称呼那个女人来着？
似乎喊她师父……那这葫芦是什么？他用灵眼仔细去看，发现了葫芦上的气，几乎与那女人一模一样。
那女人跟葫芦有关。
“之前我的话还没说完。”
小鬼警惕着远处那个幻象，他的刀刃飞行而出，与对面的幻象碰撞在一起，即便如此他的眼睛依旧离不开那个葫芦，“我确实有想让你破的阵。”
“此境万相人间，是真正的不见神明。”
小鬼接着说道：“我想让你破的阵，是不见神明。”
“以你对这个秘境的了解，你自己就能破。”宿聿看着他，“为什么要找我？”
小鬼眉眼落寞，“因为不见神明，已经不是千年前的那位强者所布下的不见神明了。”
千年之前，天虚灵脉崩塌，万宝殿顷毁。
一位洞虚强者身死陨落成就虚妄山林，费尽最后气力布下上古幻境不见神明，希望利用此境，挡住所有试图入内的修士。
可这样的僵局却在几百年前被打破，彼时数千修士闯入虚妄山林，想要抢夺这坐化之地内的天材地宝，想将该名洞虚修士生前财宝抢占一空，越来越多人进入，死在此地的人也就变多。
“那位强者死后未曾想过，不见神明，会因为吞噬太多人的生命，而诞生恶念，有了自己的意识。”
“它的目的是什么？”宿聿问。
小鬼沉声道：“想回到人间，它想要自由，从那位强者的秘境里逃出去，得到自由。”
“我了解此间秘境，但秘境早就因为不见神明诞生恶念，在这百年来变得面目全非。”
即便知道所有，他却不擅破阵，只能找到擅长破阵之人。
墨兽喊道：“你们两个能不聊天吗！看对面！”
宿聿一直在看，却没动手，因为他看到小鬼身后显形的无数刀刃。
小鬼的刀刃在宿聿的面前立起一堵沉重的铁墙，一直以来未曾展露的手段全在这个时候展出。
“那位强者布下上古幻境不见神明，保护着一个自万宝殿中残落而出的灵器，那个灵器，名为沉虚葫。”小鬼看向宿聿，语气中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冷静：“我希望你在所有人之前，破了不见神明，毁了沉虚葫。”
“她不能面世，为此，我会保护你到最后。”
话罢，他的身上的器刃越来越多，仿佛有一个取之不尽的兵器库，立出的兵器皆带着喧嚣之气，喷涌着锐气，像是要直冲对面的敌人。可灵眼能见的，宿聿也看到此鬼身上的阴气正在一步步退散，虚弱的魂魄撑不起使用这么强大的招式，恐怕这鬼还没杀死对面那个幻象，他就可能已经真正魂销了。
宿聿却突然道：“把你的兵器收起来。”
小鬼动作一顿，不解其意。
“既然你知道不见神明已然生灵，一个洞悉人心狡猾的幻境之灵，他会任由你达到目的吗？”
宿聿偏头看去，原先街道上的行人散去不少，远处正有几个穿着修士服饰的人走了过来。
“千年来，闯过虚妄山林有多少人，死在此地又有多少人。”
宿聿看向小鬼，“你猜，不见神明有没有他们的记忆？”
熙熙攘攘的脚步声，在他们与那幻象小鬼打斗的时候，好像有越来越多的人过来。
灵眼中，庞大的灵气正在往他们的方向靠近，连着张富贵都感到了一种害怕，连着地面，好像都在震动着。
小鬼退后数步，抬眼看向远处，顶着他模样的幻象小鬼，脸上似乎带着一种天真的杀意。
整个天元城是个蜃楼，也是不见神明真正的幻境，这样的幻境，怎么会任由他们轻而易举地达到目的。
不见神明的目的，是将人拉进它的领域，将位于此间的修士全部剿灭。
“一个，两个……”墨兽尾巴摇得飞快，已经细数了靠近的幻象，“至少七个元婴期，该死的，不见神明到底吞了多少个修士啊！”
小鬼退后数步，远处的小鬼幻象已经操作着刀刃飞到他们身后，层层地将他们围住！
“你早就知道！？”小鬼面露难色。
宿聿道：“我不认路，跑不快。”
小鬼：“？”
张富贵：“？？？”
那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这么多人，还有个实力强劲的幻象，留在这里，他们迟早被这群幻象生吞了！
小鬼干脆利落地把兵器库收了，打不过，只能跑了。
他能带着这人快速跑掉，眼下只能先跑了。
这时候，宿聿忽然感觉到什么，偏头：“等会，有人来了。”
还有谁来……？小鬼神色一顿，正想去拽对方的手停住，就看到眼前的人真看向侧边的小巷。他循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原来还尚有把握的脸色骤然僵住。
远处，齐六身上背着个齐衍，头上趴着一只缩小版的妖兽，微弱地嗷嗷叫，肥润的身材压得齐六抬不起头。而这些都不是重点——
最主要是齐六身后，乌泱泱地跟来了一大群修士，个个凶残至极。
小鬼：“？”
张富贵：“！！！”
齐六看到人，宛如看到救星，泣声喊道——
“老大！！！”
“救命啊！！！！”

第56章 逃亡
宿聿看着齐六的气息靠近, 两只眼睛稍稍判断半息，认出跑在最前面的就是第一次“见”的齐六，他看向小鬼：“行了, 到了。”
小鬼：“……”
这人跑来就跑来了！
身后跟着的那一大串是什么！
万恶渊里，墨兽看到齐六身后跟着的那群修士，一双兽瞳瞪得老直：“凭什么！”
张富贵：“？”
是这个原因吗！
墨兽越想越不甘心, 作为比幻境更强大的镇山兽，凭什么之前他就得委屈待在南坞山，而这岁数不到千岁的破境灵，就能吃饱喝足，还能造出这么多幻象来！？
齐六见到宿聿，跑得更快了，成为鬼修之后，他还是第一次用上自己的修为跑这么长的路, 功法的事他可能比不过其他人，但是比修为，他一身最好的本事就是修为了，比耐力，他能跑过一众元婴修士。
“老大，救命啊！”
齐六的嗓音伴随着远处那些紧追而来的修士，只是几息的时间, 小鬼就感受到这周围已经围了一大堆修士幻象……带一个人跑已经够难了，现在还要带上远处几个, 逃跑的压力一下给到他身上，四周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他无路可退。
宿聿没有动, 小鬼也没办法，身形一动跃至齐六面前, 将人眨眼带到了宿聿附近。
这时候，小鬼身侧的刀刃已经被远处的幻象小鬼瓦解，攻击即将行至跟前的时候，他反手又是一道刀墙挡住，被对方更强的力道弹飞稍许，几个人被迫地被震退数步。
齐六刚顾着跑，没想到跑来这地方结果是腹背受敌，这边的情况未必比他们轻松。
小鬼一边挡住了攻击，厉声喊道：“抱紧你家少爷。”
话罢，他一手抓着一个，身周的气场似乎恍然一变，眨眼的瞬间带着众人跃至空中。
气场笼罩在众人周围，一跃之间逃离那修士包围的小巷。
他们低头一看，才发现除了齐六带来的那一群，外面更有数之不尽的人头，正在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逼近，若刚刚晚逃离一步，他们就已经被那群幻象吞没了。
小鬼带着一群拖油瓶腾空而起，缩地成寸的本事一下拉开了距离。
而下方的幻象没有停下，注意到他们的逃离，一个个跃空而起紧随而来。
“那堆东西你到底怎么引来的！”小鬼看向齐六。
齐六没想到最倒霉催的人竟然是他们，被风吹到天元城不说，落地落到齐家门口本该是好事，结果自家门还没进去，就看到齐家宅邸内有一个新的“少爷”，那少爷一见他们上门，二话不说就带着齐家的修士对他们下手。
自家少爷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有过进不去自家门的先例，当场就跟那个冒牌货打起来，可人少难敌人多，对面人多势众，比少爷修为高的修士有好几个，以至于的结局就是少爷跟小人参齐齐倒地，他苟且偷生带着一人一兽开始跑路。
这差点跑到力竭，幸好半路上遇到了宿聿。
这才化险为夷。
张富贵：“？？？”
怎么会有人上门叫嚣的！
齐六：“连自家门都进不去，这不离谱吗！”
“少爷也是想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能用的东西。”
齐衍已经昏迷，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小人参在高处一晃，一整只从齐六的身上滑落，宿聿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它，一抓到手里，一整个手臂往下一沉……这胖球，太重了。
宿聿：“……”
“我就说它是一只饭桶！”墨兽道。
小人参的状态也不好，连庞大的体型都没维持住，缩成小小的一只，捏在手里只会微弱地叫着，一听就没有先前威风。
齐六看向努力带人跑的小鬼，鼓舞道：“兄弟你跑得还挺快的！相信自己！”
下面的修士追得很紧，却始终没跟上他们。
“这小鬼的本命灵器，原来是这玩意。”墨兽忽然道：“你看他头顶。”
在小鬼的上空，有个通白的浮灯，浮灯呈现白色，与小鬼身周的气息相近。宿聿看着浮灯周围晕染开的气，正带着他们快速地前进着，原来不是缩地成寸的术法，而是来这小鬼的本命灵器。
器修以修器为主，经由他们手中锻造出来的器具有灵，往往契合度最高，能器随意动的灵器，就是器修的本命灵器。
不见神明能复刻出幻象，但幻象无法复刻灵器，就像刚刚小鬼的小刀以及其他刀刃，对面幻象小鬼模仿出来全是灵气，而非真正的器刃。若缩地成寸是小鬼掌握的道法，不见神明所造出来的幻象小鬼或许能模仿跟上，可若是灵器特有的能力，那幻象小鬼就跟不上。
下面的那个幻象小鬼或许很强，但不见神明的能力有限。
若这小鬼不是如今快消亡的模样，而是活人的状态，未必打不过下面那个幻象。
齐六道：“兄弟，你这么厉害，怎么死的啊？”
小鬼眸光一顿，瞳中带着几分沉色：“被人杀的。”
只是除了后面的修士在追，天元城各街道上也有其他幻象被惊动，他们高兴未过半晌，更前面的位置，有其他的修士骤然飞起，朝着侧面的位置进攻而来。
小鬼眸光一怔，他没有手去调用其他灵器了！
而这时候，一道火光从侧面冒出。
齐六背着齐衍那只手被小鬼拽住，他另一只手是空着的，一个近距离的聚火术喷涌而出，那个跳起来的幻象只是稍一靠近，就被齐六的聚火术喷散。
“兄弟你尽管跑。”齐六道：“其他交给我！”
“齐六这小子可以啊。”墨兽观察道：“这聚火术比在金州镇的时候强多了。”
张富贵小声解释道：“他死后，修炼的时候天天缠着风岭，后来风岭闭关了，他就自己琢磨了。”
宿聿知道，齐六没有点本事，是没法带着齐衍跟小人参从那群修士的追逐中跑出来。他在意的是齐六刚刚放出的聚火术，方才冲过来的幻象灵气不弱，应当有个金丹水准，却被元婴修为的齐六一打就散，没有任何反抗。
想到此处，他低头看向周遭追逐的幻象。
根据墨兽所说，这些幻象都是不见神明根据记忆幻化出来的幻象，可强的幻象目前看来就一个幻象小鬼，其他的修士更像是被临时造出来，攻击能力甚弱，也就是代表着，并不是所有的幻象都是强……这么繁荣的天元城，更像是不见神明根据不同人的记忆组装来的。
有了齐六帮忙，小鬼的压力骤降。
只是片刻，下方聚集而来的修士越来越多，四面八方的攻击防不胜防，齐六刚挡住一边，差点被另一边的幻象击退。
“这幻象怎么还有强有弱！”齐六整个魂摇晃片刻，差点没拖住齐衍。
宿聿皱眉，看向下方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见到那个差点把齐六击退的幻象并没有消失。
需要提防的幻象有两种，一种是以前死在这的修士，另一种就是他们自己的幻象。
除此之外，其他幻象都是不见神明根据他人记忆随手捏造，不堪一击。
小鬼的缩地成寸使用的全是他自身的阴气，带着他们跑，迟早会被追上。而现在追击紧迫，这些受不见神明操控的幻象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想要在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找到藏身之所很难……小鬼正思索着有没有办法逃开这些修士的追击，忽然听到身边的声音——
“齐六，宿家会走吗？”宿聿道。
齐六道：“那当然了！你说去宿家哪个位置？”
之前那个宿家长老曾说过，第三重其实有宿家的禁地。
这个天元城的街道上没有疑似阵纹的东西，也无阵点，那天元城内也就只剩下宿家相关地方。
可宿家在天元城相关的地方很多，城中各地都有，那么多地方，哪个才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那个大小姐。”宿聿问道：“她住哪？”
齐六一下被问住了，要问现任宿家家主宿沧住哪或者宿沧常去的地方，他还能回答一二，可问宿家大小姐，他还真不知道……
“宿家城西别苑。”小鬼忽然道：“宿惊岚还在天元城时，最常去的地方。”
齐六震惊：“你连这小道消息都知道！”
“以前去过。”小鬼短暂回答，却没再多说。
想到方才这小鬼看着那个葫芦及女人，宿聿问：“你知道宿惊岚？”
“这个我知道！”齐六对宿惊岚住所不太了解，但他好歹也是齐家人，听过一些耳熟能详的消息：“宿惊岚是宿家大小姐，说是大小姐，其实在那个时候宿家老太爷已经隐居归山寻仙了，宿家的家业落在宿家大小姐的身上，也是她将宿家灵舟术发扬至现在四海闻名，那时候宿家最闻名的就是以灵舟术为首的各种阵法。”
“但也就十几二十年前的事吧，据说宿惊岚去了某个秘境，没过多久就传出她身陨魂销的消息，宿老太爷得知噩耗进阶出了岔子，后来宿家家主就变成宿沧了。”
小鬼没有多说什么，似乎默认了齐六的说法。
宿聿心有思虑，而就在这时候，耳边传来张富贵的声音——
张富贵俯瞰着下方景况，“道长，那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城西附近吗？”
高空能看到的地方很多，张富贵摆摊的时候跟着齐六跑过好几条街，一下就认出下面的街道往前再拐，就能进入天元城城西了，他们正好就在一个好地方。
运气很好，他们恰巧就在城西附近。
但好也只是短暂的……因为当他们拐进去时发现，街道上的修士要远比他们先前看到的要多！
底下灵气纷杂，而就在这个时候，灵气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迅速靠近。
只是眨眼片刻，他看到一抹锋利的剑芒。
宿聿神情一怔，手中卷轴脱手而出，而袭来的澎湃灵气又快又猛，带着雷光的灵气袭至眼前时破开藤蔓形成的短暂保护圈，小鬼与齐六根本来不及防御，强大的灵力撞在几人身上，他们急急从空中摔落。
落地时宿聿左手的阴气缓冲而出，他一把拽住齐六，落至屋檐之上。
“顾先生！？”齐六喊出声。
宿聿稍顿，目光掠去，看向攻击的来源——
修士之中站着个人，他身着朴素的黑衣，耳后长发高高竖起，脸上带着遮住全脸的面罩……以及他身后一把被布带层层包裹的长剑。
宿聿没见过顾七，但眼前包裹严实的修士，使出来的攻击确实与那剑修极其相似。
顾七……不对，是顾七的幻象。
灵眼之中，那人身上的灵气几乎凝实到一种深邃的状态。
比之当初在南坞山外齐家灵舟上见过的，还要深。
小鬼的刀刃朝着幻象顾七冲去，刀刃行至面前时，就已经被他身周的剑诀所弹开，所有刀刃被径直掀飞出去。
墨兽心中咒骂不见神明的话不知道过了多少遍，他急声喊道：“他不是那个剑修的对手！”
不见神明能幻化出他人记忆中最强的自己，眼前这个幻象，是那个可以一剑劈开镇山碑的顾七！
修为堪比化神期巅峰的顾七，小鬼现在这种虚弱的状态，根本没法跟此幻象正面对抗！
“顾七”没有停下，他一举将小鬼弹飞后，转头看向宿聿跟齐六的方向，只见他身形一晃，再次出现时就已经袭至宿聿跟齐六的面前，齐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宿聿一把推飞出去，连同齐衍跟小人参摔在了远处的小鬼身边。
几人摔落在地，小鬼怒声喊道：“他还在跟！”
一击未成，“顾七”身形再动，一下冲到了宿聿身边。
宿聿一手掀出，藤蔓卷轴挡在面前，可强大的灵气冲击力还是循着他冲来，使得他接连退了数步，这幻象……是冲着他来的！
“这该死的剑修！！！修那么强的实力干什么！”墨兽急得乱窜。
宿聿被打退后，他能感受到掌心被震麻感觉，隔着两个卷轴，灵气还能震到他的虎口。
眼前的剑修几乎有南坞山时期的实力，但宿聿看得出来，这幻象所使出的所有招式全是灵气蛮力，不像那当初凌空的剑气具有魄力，但是哪怕这幻象没能真正复刻出顾七的剑招实力，也是极其可怖，因为这是一个化神期巅峰的强者。
屋檐之下，小鬼正欲上前帮忙，可这街道上其他的幻象修士已经赶来。
里里外外的修士涌来时，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小鬼刚上前一步，就被敏锐的齐六猛地往后拽开，攻击打破了他们面前的地面，但很快这些地面就被幻象修复，齐六的聚火术朝着周围一扫，一些脆弱的幻象直接被打散。
“往上冲没用！”见小鬼还想用浮灯瞬移，齐六喊道：“得找路！”
他们来到这，幻象就变多，那宿家城西别院的位置极有可能是对的！
这么多修士来阻拦他们，是在阻碍他们前进，那城西别院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安全之地。
齐衍被这么摔了几次，悠悠转醒，听到他们要找路，提醒道：“……城西路杂，去宿家最好朝北大街走，更近。”
齐六痛哭：“少爷！”
“别哭丧，我都没给你哭丧，你哭什么。”齐衍说道：“尽快确定路，不然我们都得折在这。”
小鬼冷静下来，对，他们现在要做的是找路——
他身体里所剩阴气不多，应当保留气力护送他们到别院，而不是浪费在这。
可是上面的人——他看向高处。
高处，宿聿再一次被击退。
万恶渊里墨兽已经在脑海里把剑修跟不见神明轮流问候了一遍，宿聿已经将活尸招了出来，尽量避免活尸离开万恶渊的禁制，而是保持隐形地去掩护他，在不见神明面前暴露太多的底牌，只会给对方增加实力。
宿聿闻言，道：“这个幻象，没他南坞山一剑的一半威力。”
墨兽无语，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它冷静道：“就算是假货，剑招实力不够，他全靠灵力硬补上啊！”
这里是坐化之地，不见神明能有这么强大的威力，肯定来源自秘境中的小灵脉。
他们的灵力会耗尽，不见神明不会，它能源源不断地调动灵力来变化幻象……在这个地方，它就等同于是唯一的神明。即便宿聿的实力比一般的筑基期强多了，可毕竟□□还是筑基期，跟对面硬打也是吃亏啊！
活尸的出现阻碍了“顾七”的前进，也让宿聿有稍许的时间能看到“顾七”的剑招真伪。
卷轴的用处多大不大，这里不可能放出更多的小鬼来阻碍……只会让万恶渊的秘密进一步暴露，那到时候后手就完全没有了。思考之际，“顾七”又再次冲了上来，宿聿手臂上凝结了大量的阴气，与“顾七”的剑正面相碰时，震动产生的麻痹感让他短暂地失去对手臂的掌控，他眸光一沉，落在了周围环境上。
“墨兽，把万恶渊的禁制再放大。”宿聿道。
墨兽：“你在想什么？禁制开越大，就要耗费更多的精纯之气。”
“半炷香时间。”宿聿道。
墨兽不懂这人到底要干什么，可对方说到这里，它没有理由去拒绝。
渊中墨兽的尾巴一动，只见万恶渊镇山碑上散发出更多的阴气，将万恶渊的禁制再往外扩。
这一扩，活尸的活动范围就更广了，它的蛮力很强，更是千锤百炼之身，挡在宿聿面前拦住了“顾七”的进攻，而这时候，宿聿看向下方小巷中的齐衍：“灵石还有吗”
刚清醒没多久的齐衍身体还很弱，闻言没有犹豫，甩手就朝高处抛了一储物袋灵石：“你问这个，本少爷当然是有的！”
刚抛上去，没一下就掉到屋檐边了，离宿聿还有老远的距离。
齐六：“！？”
齐衍：“……手软。”
灵石袋挂在屋檐边上，眼见着要被其他修士吞没。
这时候，张富贵从万恶渊里跑出来，一把将灵石袋捡起，一下缩进了万恶渊禁制里。
齐六：“富贵哥！”
齐衍：“？？？”东西怎么消失了！
能收进万恶渊的东西，就变成宿聿触手可及的之物，他转手拿出了一块灵石，而就在这时候，远处的“顾七”忽然察觉了什么，急掠而来的身影一下就超过了活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到了宿聿的面前，强劲的灵力覆盖在了剑上，来自化神期幻象的压迫力一下突破了宿聿最外层的阴气，锋利的灵气划破了阴气的保护，宿聿小臂上顿时就被划开了一道巨大口子。
血液喷溅到了幻象顾七的脸上，他正欲再动手时，持剑的动手忽然一顿。
“血……”幻象顾七开口。
宿聿意识到什么，他趁着对方失神的片刻，一把去拨开对方的面罩，然而面罩只拨开一半，宿聿的手就被幻象紧紧地抓住了。
这个幻象没有像真正的顾七那样对血避之不及，而是抓住宿聿手臂的片刻，像是在嗅闻，紧接着宿聿看到那面罩之下的唇齿边上，如妖的犬齿生长……识海中的灵眼一阵震动，宿聿心生恶感，在对方即将碰到手臂的时候，阴气聚集在脚上，反身挣扎将那个幻象一把踹开。
宿聿急急掠退，手臂上的伤口迅速愈合。
远处的幻象抬起手臂，将手上沾染的那些血液一一舔入口中，在那瞬间，宿聿看到血液顺入幻象的体内，灵眼中能看到的是凝聚在幻象周遭的灵气更加凝实了。这样的景况，让宿聿想起当时在南坞山时，活尸也曾像现在这般对他的血癫狂至极。
宿聿皱眉：“它怎么回事？”
“你的血很奇怪！对妖对魂乃至对灵都有很强的吸引力！对某些玩意来说就是大补之物——”
墨兽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个幻象再一次动了起来，它如同锁定猎物，一下就看定了宿聿所在之地。
不行！来不及！
墨兽兽瞳微缩。
而忽然之间，近处的剑光闪烁，在幻象顾七的手伸至宿聿身周时，一道惊雷而过。
连剑带鞘的惊雷从天而降，像是划开分割线，片刻将逼至面前的幻象一寸击退。
几道剑诀凝立在宿聿身侧，挡开了幻象冲来的攻击。
宿聿只觉衣领被人一抓，瞬间被带到了后方的位置，惊雷与灵气的碰撞荡开一阵余波，屋檐上的瓦片尽被掀开，宿聿稍稍定睛，看到身侧扶着他臂膀的人。
对方同样也穿着一身黑衣，遮住面罩的脸看不清虚实。
远处的惊雷剑应召而去，一下窜回到男人的面前，他抬手抓住了剑，剑鞘上的布带已经断得仅剩最后两条，似乎岌岌可危。
男人却没看剑，而是直直看向远处的幻象。
“姓顾的！”墨兽惊喜：“来得太及时了！”
张富贵：“……”你刚刚骂了他好几次！
顾七是朝城西宿家别院来的，远远就看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知道街道上幻象众多，却没想到这幻境居然能倒映出另一个与他相似的幻象。
幻象并没有因为他人到来而停下，它一击未成，冲来了第二击。
接连的剑招全是充满暴戾灵气的攻击，哪怕没有章法，却也招招致命。
宿聿却看向幻象顾七，只是一点血，这个幻象体内凝结的灵气更加紧实。
就仿佛吸食了他一点血液之后，它的实力忽然大涨……明明只是灵气组成的幻象。
反观他身侧的顾七，体内几乎乱成一团，灵气与妖气冲撞争夺，早就破烂不堪……这个剑修的实力从南坞山之后就一减再减，以现今之力，想要对付这个几乎复刻他巅峰记忆的幻象，就跟那个快要死的小鬼差不多，未必能赢，而且两败俱伤。
幻象顾七完全锁定了宿聿，像是迫切地想要从顾七的手中抢走对方。
顾七与对方交手两剑，便察觉对方掌握的澎湃灵气远胜于他，这样下去完全不行。他体内的灵力在进入这个秘境后已经动用太多次了，中途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吃过一次神医谷前辈给他压制妖血的药，但这些治标不治本，想要压制他的妖血，只能连同他的灵气一起压……长期以来，他的剑能使出一两成功力已是极限。
实在不行，只能动用惊雷剑……只是现在。
他的目光掠向各处，最后看定了齐衍等人的所在之地，手中带着个人不利施展剑招，只能先把这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要不要试试？”怀中人忽然道。
顾七一顿，低头看向对方。
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对方的两只眼睛，离得极近的距离，他彻底看清了对方的眼睛。
一只眼睛无神像是被蒙上一层看不透的雾，另一只眼睛此时布满了淬红色金丝，将少年的瞳孔蚕食包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妖异之感……而那只眼睛像是穿过所有，紧紧地看着他。
这时候，少年的手顿然一伸，紧紧地抓住了惊雷剑的剑鞘。
锋利的剑气割开了他的手掌，浓郁的血气一下散开，顾七浑身一僵。
而少年的动作未停，他另一只手飞快地触碰到了顾七的面罩。
掀开面罩的时候，宿聿看到面罩之下男人幽蓝色的妖瞳，以及那片刻掠过的惊愕。
他顾不得别的，割开的掌心就这么朝上捂，伸手捂住了对方的脸。
猩红的血第一次如此接近地靠近顾七，摄人心魄的血气不可控地沾染在顾七的唇齿上，血液寸寸逼进，刹那之间，顾七身上封锁许久的关窍全都被冲开，在顾七以为妖血即将占领他身躯之时，体内暴动的妖血在尝到这些血液味道之后，缓和地退去，阵痛许久的经脉得到了缓解，如逢甘泉。
他体内的妖血——
第一次依靠外力停止了暴动。
这时候，幻象顾七再次冲来，顾七一抬手，惊雷剑从剑鞘中冲出，剑身闪烁着雷光，一剑就将逼至面前的幻象击退。
万恶渊里，张富贵紧张到极点的心一下停住，见到那惊雷一剑，仿佛看到南坞山时那破空一剑。
“你做了什么！？”墨兽问道。
这剑修身周的剑气，顿时凝实了一番。
宿聿低头，掌心里刀痕已经愈合消失了，“没什么，只是推了他一把。”
推了一把！？
远处惊雷闪烁，片刻之间，澎湃的剑气倾巢而出，与那实力强劲的幻象正面对击。
双方交手时快得见不到虚影，层层叠进的攻击将整个屋檐全都掀开，张富贵更是吓得连万恶渊都不敢出去，周围像是充斥着一种他人不得靠近的气场，如若有人靠近，就会被那人身周的剑气割成碎片。
“该做正事了。”宿聿道。
墨兽还被那边吸引着目光，闻言扭头，瞧见宿聿将一块灵石嵌入了墙壁之上。
等等？！什么时候！？这人什么时候用的灵石！？
仔细去看，它忽然注意到，屋檐上，街道边，各个隐蔽的角落里，不知不觉间已经多了好几块灵石的痕迹。
而更远的地方，活尸早就脱离了战场，在万恶渊禁制的隐蔽遮掩下，利用它那无穷的蛮力，一块灵石打入了地上。
“你什么时候？！”墨兽愣道。
宿聿拿出最后一块灵石，“在你第三十遍骂不见神明的时候。”
底下，齐衍连同齐六已经将这附近的路探清：“北大街东南方位！那里几乎没有修士！”
城西巷子里的幻象早就被他们吸引过来，全都来这要将他们置于死地。得知了可逃往宿家的路，可这些幻象还是很多，若想动用缩地成寸撤离，他们至少还要撕开一个突破口，而最主要的是上面两个还在交手的——
小鬼刚一抬手，只见宿聿从屋檐上猛地跳落。
还未多说什么，他一下就拎起了嗷嗷叫的小人参，“准备走了。”
什么走了？众人一顿。
小鬼忽然察觉到什么，就看到不知不觉间，地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隐隐震动着，“阵法？！”
齐衍从他借灵石就知道他要布阵，“你布什么阵啊？”
“巨人树。”宿聿道：“改良版。”
众人：“……”什么阵？
你说什么阵？！
墨兽：“？”
张富贵：“！！！”
小鬼还未说完，周围的人就紧紧围成一团，二话不说地抱紧了他的胳膊。
齐六：“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地面在无声无息中寸寸裂开，一个个阵纹连接在了各处的灵石上，串联起来的时候，从地面上冒出的藤蔓迅速地扑向了幻象们。高处的顾七刚一剑将幻象镇压在地，听到动静的时候他猛地一回头，就看到视野之内，几个身影往北大街的方向仓皇逃去。
顾七：“……？”
幻象顾七反手想要压住顾七，而顾七就在这时候指尖一动，四道凝聚了剑气的剑诀猛地砸落，将幻象顾七死死地钉在了屋檐之上。四周窜上来的藤蔓已经将幻象层层包裹，顾七偏头看向远处，意识到自己再次被某人利用了。
巨人树的快速增长几乎片刻在片刻就覆盖了周遭，它们循着灵气捕捉而去，将一个个幻象捆食入内。
顷刻之间，城西某处街道处，皆是绿茫茫的藤蔓。
所有人在小鬼浮灯缩地成寸的急速运转中逃命，齐齐摔落在城西宿家别院门口时，他们猛地往回一看。
天元城城西一角，成千上百个幻象。
几乎在巨人树膨胀的瞬间，硬生生地把蜃楼天元城挖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一个身影从层层藤蔓中脱出，落地时退了数步，衣摆上皆是破烂的痕迹。
“顾先生，你流血了！”齐六看到顾七一愣。
半遮的面罩之下，顾七的脸上全是宿聿的血。
他浑身的剑气未得收敛，在经人提醒时，他闻到了近在咫尺的气味。
顾七偏头，注意到少年的目光，他默不作声地拉下了面罩。

第57章 算计
面罩之下, 顾七半边脸几乎都是血，他动作很快，只是拉下了半边面罩, 擦去了半边脸的血迹，又将那个几乎焊死在他脸上的面罩重新戴好，半分不露。
众人只是看了半眼, 还没来得及看清顾先生的脸，注意力全在那下半张脸上，一个不大不小的血手印。
等等！？顾先生没受伤！那手印是什么玩意！糊人脸上了！
若非脖颈处还有擦拭过后的血痕，众人还以为刚刚那惊鸿一瞥的血手印是假的。
齐六跟小鬼下意识就看向旁边相安无事站着的宿聿，隐隐约约间少年的衣袖处似乎还残余着一些血迹。
顾七擦完，垂眸看着袖子上的血迹，怎么擦，那股萦绕在唇齿间的腥气始终没散。
他还记得先前那一瞬的暴动, 甚至都做好了完全妖化的准备，只是完全没想到的是，这股一直以来引起他妖血动荡的血气，在关键时刻竟然能将那暴动不已的妖血彻底压下，从南坞山至今闷痛许久的经脉如缝甘泉，就像是暴动许久的血脉得到了安抚。
连神医谷都未能做到的事情，就因为那个人的一口血。
宿聿静静地看着顾七, 看着他体内逐渐收敛的妖气，他的血能压制顾七体内的妖气。
幻象乃是不见神明依靠他们的记忆诞生出来, 本质还是受限于他们本身，本身越强, 幻象越强。
同样的，幻象的弱点或者特质, 在真身上也有所作用。
在看到幻象因为他的血而灵气凝实的时候他就有所猜测，他的血对很多妖兽乃至墨兽这样的上古异兽都起作用，看来不仅仅只是因为血味非比寻常，而是因为他的血本身对它们就有着非同寻常的作用。
宿聿却觉得这口血给得值，不然他跟其他人就没那么容易从巨人树以及幻象中逃离了。
顾七深深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他低头，惊雷剑的剑鞘上全是血痕，先前断开的白色禁制带上，全是那个人的血。
城西宿家别院的门口寂静，众人看着远处巨人树的波动未平，一阵心有余悸。
齐衍：“如果这样，我们直接再弄个巨大的巨人树阵法，巨人树跟不见神明互相撕咬不就好了。”
宿聿闻言看向齐衍，诧异说道：“你有那么多灵石吗？”
众人一顿，突然想到齐衍丢给宿聿一袋灵石全是上品灵石，就那袋灵石就炸了城西某个街道一个窟窿。
而天元城有多大，那恐怕要齐家少主带着十几个齐家钱庄来填，才能把整个天元城布满巨人树了。
宿聿想到此处却心思稍沉，其实是能力的强弱。
他至今所有布阵之法，全是借用的外来的灵力……实际上源自他本身的阴气很少，说到底就是实力太弱了。假若当时齐衍不在场，他调动布阵就得靠本身的精纯之气，无法随心所欲运用的东西，没有一种实在的力量感。
不该是这样的……宿聿越来越有这种感觉。
从绘刻阵法，到如今布阵，他所感觉的阵修，应当是更加地随心所欲。
“里面好像已经有人来了。”小鬼警惕地看着宿家别院的门口。
就看到了宿家修士往前走来，推开别院大门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看向众人：“诸位侠士这是？”
先前被幻象追了一波，看到幻境里的人，众人不禁警惕几分。
反倒是顾七上前：“叨扰，前来拜访。”
老者没有像其他幻象那样直接动手，听到顾七此话，便道：“原来是客人，厅里已经有几位客人，几位请。”
别院的门打开，周围都是宿家的修士，各司其职地站着。
齐衍跟齐六头一回这么大摇大摆进宿家，前不久他们进自己家门都被赶出来，现在见到宿家，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但是进入到这城西别院，他们却发现这里面很多陈列装饰都格外老旧，一路走来的回廊上，皆有破损却未曾修缮的痕迹……院内的修士很多，可陈旧之感，给他们带来一种过分诡异的感觉。
很快，就到了正堂。
正堂内正坐着好几位修士，先前在漩涡中被撞飞的各个高阶修士此时全聚集在此处。
高阶修士们进入天元城后，第一想法也是找到宿家禁地，先行前往宿家以及宿惊岚相关地方。
结果一踏入城西，他们就先后遭受围堵，尤其是遇到与自己实力相当的幻象，费劲气力才斩杀掉对方，却也受了伤。一行人状态算是良好的只有戚老与那位散修盟修士，其他修士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修为算低的宿弈满脸苍白，玄羽庄修士更是半只手臂全都是血。
看来不久前，他们也遭受了幻象的埋伏。
宿聿循着扫视了一眼，先前还游刃有余的修士，体内的灵气后继无力，疲惫不堪，似乎都经历了一场鏖战。
对比起来，他们这边受的伤不值一提。
见宿聿几人状态良好，其他修士更是重重地看了宿聿一眼，眼睛神色复杂，似乎各有想法。
“我们得破了这重阵法。”阵师盟的副掌事朝宿聿微微拱手：“此地尚且安全，外面的幻象无法进来。”
这话一说，就是关键的地方他们找到了。
第三重万相人间的破阵点，果然在与宿惊岚有关的别院里。
众人正欲交谈，外边别院的院子里似乎传来了脚步声。
“各位稍候片刻，外面来了新客人。”
这时候，站在旁边的宿家修士微微颔首。
“怎么还会有人来？”齐衍扫了一眼，先前在漩涡幻境见过的修士，全都在这。
怎么还会多了一个。
听到这话，修士们脸色谨慎。
这宿家别院奇怪得很，外面那么危险的环境，可到了这里，他们轻而易举就能进来。
被宿家修士迎进来的，是两位模样看似中年的修士。
齐六看到那两人，第一时间就是看向堂内的阵师盟副掌事，没有别的原因，因为这新进来的两人身上，穿的是与副掌事相似的阵师袍。
先前这里的修士都与天元城内的幻象交过手，大多数他们看到的人都是陌生幻象，只是看着这个刚走进来的阵师，脸色最先变的就是阵师盟两位副掌事，他们特意与宿家合作做交易来此，就是为了查清天元城内阵师身死的真相，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两位阵师……就是在天元城内死于不明原因的五阶阵师！
阵师盟副掌事几乎就要走上前去，宿聿却微微蹙眉，稍微侧身，似乎在观察那两位阵师。
注意带这点的散修盟修士收回目光，伸手拦住前方的阵师盟副掌事：“等等！”
“诶，副掌事，您怎么也在这边？”中年阵师道。
副掌事脸色一僵，“好巧，你来这是……”
“与宿三长老有点事商谈，委托我办点事。”中年修士颔首作揖，“这里人还挺多的，那我就不打扰掌事了，我先去找宿三长老。”
两个修士与副掌事道别就走，副掌事正欲跟上去，散修盟修士却反手将他拦住：“你跟上去没用。”
眼见着那两个阵师走远，散修盟修士话罢，看向站在顾七身后的宿聿，“你刚刚退后了半步，看出什么了？”
不见神明的幻象只会将人内心记忆倒映出来，像进入别院里一路走来，路上很多修士都是单纯的幻象。
这种幻象只有一击之力，只是不见神明根据他人记忆虚构出来的假象……可眼前这两个阵师，不是那种一打就散的幻象，凝聚在他们身上的灵力格外的深厚，甚至比他们先前遇到自己的幻象还要深厚。
“是死在这里的人。”宿聿道。
死在这里的人？那两个阵师绝无可能无故出现在这个地方，想到方才那人话中所说的宿三长老，阵师盟副掌事猛地一转头，看向一众修士中仅剩的宿家长老。
宿家长老被众人的目光看得退后数步，口中直呼不清楚，“我是跟着宿三长老进来，我真不知道……”
宿弈也看向宿长老，他脸色苍白，但也死死摁住宿长老的肩膀：“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见神明是根据人记忆生诞生这满城的幻象，两个死在此地的人，还有与宿家这突如其来的交谈与委托。
死亡的阵师受过未知事主的委托，一个个接连身死，只剩下尸体，却始终找不到魂魄。
事到如今，再想到那个宿三长老死前所言模糊之话，不难猜出天元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天元城阵师之死与宿家有关。
宿长老面对周围人的目光，知道现今再隐瞒下去也没有任何作用，犹豫片刻开口：“是，宿三长老与阵师委托，委托他们来秘境破阵。”
话一出，在场所有修士脸色都沉了下来。
宿长老仓皇解释道：“但是…但是那些阵师来此之前，都是与我们约定过，我们也告知过风险。”
“只是我们没想到，整个虚妄山林秘境已经变得面目全非，我们也是守在秘境门口，没有等到他们出来，只是等来了他们的尸首。”
虚妄山林吞噬他们的魂魄，然后尸首在秘境再度开启时，已经被丢在山林了。
宿长老道：“我们也只是将其放在附近义庄，本想联系其亲友，却没想到尸体被盗，再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满城风雨了。”
接连死几个阵师，还未等宿家与阵师盟交涉，事情就已经传开。
届时宿三长老又很着急拿到虚妄秘境里的东西，才转而选择与阵师盟交易。
“所以宿家主就欺瞒阵师盟！？”副掌事气得脸色泛红。
阵师与事主做交易身死，确实是交易双方的事，可宿家明知此事，也明知真相，却没有告诉他们，反倒是利用唤魂铃来跟他们做交易，再次引他们进入此地，打着利用他们找到那个什么“生灵果”的算盘，一群人都被宿家玩弄于鼓掌之中。
人群中，散修盟修士忽然开口：“所以唤魂铃的事也是假的？金州镇的巨人树，也是你们宿家的手笔？”
提到金州镇，宿聿与顾七闻言看向对方，这人不是冲着阵师的事来的，而是查金州镇？
“唤魂铃确实在这里，但金州镇之事，真与我们无关。”宿长老说到这里不敢再有半点隐瞒，“金州镇的刘长老是宿家里一位掌管外事的管事，虽是异姓，但这十几年来在宿家中也是尽心尽责，南坞山出事后，家主是第一时间派人去接少主，我们事后调查才发现，灵舟种种安排，全是刘长老一人所为，我们根本不清楚巨人树一事。”
“刘长老原先，也是金州镇附近门派的长老，十几年前才来的宿家。”
一个异姓长老，与金州镇周围灭门的门派有关，巨人树又在金州镇，且十几年前才到的宿家。
接连起来说，确实不无道理……只是这些尚无定论，宿家口中是真是假，既然唤魂铃还在这，那就只能破此阵的同时，将唤魂铃找出来，才能找出原先的真相。
听完了全程的张富贵小声问：“他们招什么魂啊，金州镇的魂不都在我们这吗？”
宿聿：“……”
他看着万恶渊里那个已经与镇山碑完全融合的灵脉碎片，以及满渊乱跑的小鬼。
“哎你放心，他们找不到我们头上的。”墨兽说道：“唤魂铃那东西，招魂也得魂应允才行，到时候他们招哪个，叫那群小鬼别应就行了。就是这些人找也没用啊，这群小鬼记忆里根本没有金州镇的事，魂都蠢成这样了，我扫过他们的记忆，半点东西也没有。”
要知道金州镇的布阵者，知道的修士可能早就魂飞魄散了。
或许风岭的师门知道一二，但他们师门的残魂未必还在。
宿聿原先也疑虑，能布下那样绝杀的巨人树，布阵者真的只是一个化神初期的刘长老吗？
而且方才这个宿家长老所言，尸首被盗才会引起满城风波，这其中关系到的只有一个宿家？
张富贵看向身后的那几个先前在石铃林中看到的魂魄，转头又看向宿聿：“道长，这几个新来的，身上穿的衣服好像也是阵师袍。”
几个野鬼浑噩，衣服破烂，宿聿的幻眼只能看到不见神明造就的幻象，无法看到万恶渊内的景况。
听到张富贵与墨兽这么说，那几个跟着小鬼进万恶渊的鬼，莫不成是阵师盟的修士……还是说几百年前那群入内破阵的修士。
“现在不是议论此事的时候。”散修盟修士提醒道：“想办法破阵，找到唤魂铃，把人带出去，宿家做过多少事，一问便知。”
正堂里几个修士，得知此况后也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们得把宿长老带出去，才能揭露宿家的不义之举。
而现在当务之急是破阵，只是他们到了这边之后，就没有再有后续的修士过来，看去外面走廊或者巡逻的修士，似乎完全没有将他们放在眼中，也无任何破阵的信息。
“分开找线索吧，如有问题，来此地集合。”
宿聿几人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后方的修士看着他们都带着一点莫名的感觉。宿聿不去看他们的目光，而是偏头看向身边的小鬼，小鬼先前就一发不言，对其他人的事不感兴趣，可偷尸这件事，怎么想都与他相似。
小鬼：“我没偷那些尸体。”
齐衍：“是吗？”
“但那个宿长老没说错，天元城的阵师尸体确实是出现在一些莫名显眼的地方，似乎是有人故意放过去的。”小鬼走在众人的身侧，边走边道：“既然要破阵，你们接下来要去哪？”
这时候，久未说话的顾七道：“宿惊岚的住处。”
既然这里是宿惊岚常住之地，必然有宿惊岚的住处，要点就是找到此地。
顾七却没动：“这个地方有点奇怪。”
整个天元城都是不见神明利用所有人的记忆组合起来的地方，会出现该出现的人……但此地种种太过老旧了，为什么宿三长老与死亡阵师交易的记忆，会被不见神明还原到此处？若他没记错，这里应当是宿惊岚的住所，房子很少修缮说明来人不多，不太像是作为接待客人的地方……而此地的修士未免也太多了。
宿聿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
这地方不对！
轰——身后传出来一声巨响，往前走的众人脚步一顿，一扭头就看向原先高阶修士所去的方向发生剧烈的战斗，在那刹那间，走廊里，院子里所有站立不动的修士像是突然醒过来，一个个的眼睛全都看向他们这边的，齐六害怕地退后一步，“不会吧？”
小鬼当机立断地想要去拽住旁边的人，只是他伸手刚向宿聿的时候，后者却被另一个往后拉退数步。
他看到是那个剑修，立刻反手去拉齐衍跟齐六。
顾七正想带人上去，宿聿却伸手挡住了他，“等等。”
少年的眼睛已经恢复如常，只是见过那淬过金丝的模样，再看现在这双眼睛，总有一种少了什么的感觉。
顾七见着对方抬头看向高处，似乎在观察着……他能看到什么？
这时候，在小鬼带人往上冲的时候，像是撞在一堵看不开的墙上，被撞得弹了回来！
高处像是有一处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所有想纵飞离开此地的人。
“果然上不去。”宿聿道。
齐六闻言震惊：“老大，你知道上不去怎不早说啊！”
宿聿疑惑：“不试怎么知道那是什么？”
众人：“？？？”
几人摔进了修士堆里，宿聿甩出了一个藤蔓卷轴，卷轴最多只能落到屋檐上，枝条完全不能延展到更高的地方，上面是无形的屏障，在这个宿家别院都被封起来了！他们现在完全被困在宿家之中。
几道剑诀迅猛落下，将小鬼以及齐衍身周的幻象铲除。
只是人群中出现了好几个穿着宿家服饰的阵修，他们往前几步，就中了缚身阵，被困在了原地。
“这些修士怎么会突然攻击我们！？”齐衍不解，明明刚刚才好好的，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不对，他都没跟这群修士说过话！
宿聿：“因为你没乱动手。”
最开始在天元城街道上，因为他捅了那个幻象小鬼一刀，才引发后续修士的攻击。
而齐衍跟齐六，是进不去齐家，起了冲突。
从刚刚死亡阵师出现就已经不对，如若刚刚那个阵师盟副掌事没有被散修盟的修士拦住，那他们在正堂内就会与那个死亡阵师有所交涉，以阵师盟的对阵师死亡真相的愤怒程度，很有可能与那个死亡阵师或者其他修士产生不必要的冲突，或者形成不该发生的情况。
根本不是这个宿家别院安全，而是别院与外面分为两地，他们入内后没引起幻象攻击而已。
宿聿沉目，不见神明在诱惑他们动手，想尽办法地让他们被幻象攻击。
齐六没听懂，询问道：“什么意思？”
顾七解释道：“你可以理解成，记忆不会主动攻击我们，但如果这些幻象察觉到我们的不对劲，我们就会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小鬼冷声道：“对面那群修士碰了幻象，我们被当成同伙了！”
齐衍跟齐六：“？”
这是什么惊天大锅！
齐六问:“我说我跟他们不认识，幻象会信吗？”
“你说呢？”小鬼冷眼看他。
齐六拔萝卜式地将齐衍从缚身阵里扒出来，顾不得别的，扭头就开始跑。
外面刚被追杀完一波，现在又被宿家里的幻象追杀，倒霉也有个界限的好吗！
顾七落在后面，几道剑诀拦住后面逐渐逼近的幻象，“我断后，你们走前面。”
往哪跑！？只能往宿惊岚的住处跑。
小鬼拽上人就道：“她住的地方往这边走。”
“看不出来兄弟，你对宿大小姐的住处这么熟悉？”齐衍问。
小鬼轻车熟路地带着人转弯，“很多年前，我跟我师父来过。”
万恶渊里，墨兽已经再次把不见神明问候了数遍，可他看向宿聿的时候，发现这小子竟然还在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丹田里的灵眼转得飞起，遮在他身上的障眼法肉眼可见地薄弱起来，“你小子能不能稍微控制一点！”
宿聿是在看这个阵法，入了宿家之后，除了那些幻象的灵气。
他能看到这个宿家别院之内，有一股萦绕不断的灵气，不是此地的阵纹，却像是另一股不属于此地的灵气，在与不见神明互相牵制着，怪不得不见神明只能诱使他们去触碰幻象，它现在还属于虚妄山林这个秘境，留在此地，它必定受到那位洞虚强者所立下的规则限制。
“这里还有别的东西。”宿聿道。
墨兽：“你看到什么了？”
“看不到不见神明，但看懂了这里的阵法。”
宿聿仰头看向前方，这里另一股萦绕的灵气可能是来自那位洞虚强者，他在保护着此地的什么。或者这股灵力是来自那个后来闯入此地的宿惊岚，无论是谁，这两者不约而同地只有一个目的。
保护什么——
宿聿脑中顿然清醒，想到了天元城街道上，幻象小鬼身后背着的葫芦。
他们在保护洞虚葫吗？
这个虚妄山林，是在保护那个千年前的葫芦？
宿聿总感觉，有什么真相就好像近在咫尺。
这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阵急急的刹停声，前面跑得飞快开路的小鬼几人，忽然间停住了脚步。
宿聿也跟着停下了脚步，顾七就在宿聿的身后，见人停下，不解地偏头。
这时候，他远远看到前面的走廊的尽头，不久前刚刚分别的散修盟修士带着宿弈以及另一个修士，后面跟着黑压压的一群幻象，此时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
宿聿：“又来了。”
顾七：“？”
“你之前跑向我们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小鬼冷不及防地补刀。
齐六：“我应该跑得比他们更有英姿一些。”
对面的人也没想到走廊的另一端遇到另一拨人，直接来了个前后夹击。
散修盟修士也没想到遇到了宿聿他们，他顿然停住了脚步，一个反手，数多的符咒从他手中倾出，一张张落地变成纸符小人，挡住了后面进攻的幻象，利落干净的战斗，为两拨汇集的人留出了得意喘息的时间。
“你前面可没有回头挡住他们。”小鬼又道。
齐六：“我有自知之明，再说我跟那散修盟前辈能比吗！”
宿聿的灵眼不禁看向远处自那位散修盟修士手中拖出的纸符，不因为是纸符，而是他看到那个散修盟修士的手中，似乎有无数的白线延展而出，经由那些纸符，接连在纸符上……像是经由那些纸符在操纵着什么。
“那是散修盟的白使。”顾七忽然压低声音道：“这是他的操纵术，他是器法双修的修士。”
散修盟白使……？
宿聿好像在齐家别院丧事上，听到谁提到了散修盟的白使，似乎是个很厉害的修士。
万恶渊里，墨兽接着道：“这种术法跟你们人族奉行的传统不太一样，怪不得此人之前用木偶傀儡探路，原来是学这种的。在我们上古，也有这种修士，修习傀儡一道，操纵死物。本质上与御器御兽的修士相似，实际上是很偏门的术法，没想到东寰都落寞成这样，还有人学傀儡一道。”
宿聿闻言略有思索，操纵死物？
顾七又道：“化神巅峰的修士，只差一步洞虚。”
散修盟黑白使，是散修盟主的得力干将。
其中兄长黑使擅阵法洞悉，弟弟白使擅操纵战斗。
白使最擅长的，就是以道符所役，操纵触手可及之物。
散修盟黑白使去过金州镇，以黑使的能力必然看出了什么，才会让白使前往齐家的丧事。
他们想找到的人，就是当时破金州镇巨人树阵法之人。
想到先前宿聿破阵时，散修盟白使种种举动，恐怕已经……
顾七提醒：“他是因为你来的，可能已经知道你了。”
身边的少年没有说话，顾七这段时间与他相处，知道对方似乎很讨厌这些。
散修盟的盟主是东寰十大宗师之一，与任何流派世家都没有深交，奉行散修自由自在之旨。
会让黑白使着重去查的事情，散修盟对巨人树的破阵者格外在意。
顾七正欲说话，刹那间，他看到了少年一只眼中，似乎有个繁复的图腾轮转而过。
但转瞬即逝，好像什么都没出现过。
这时候，宿聿偏头看向顾七，两只眼睛如常，“你方才说，他擅操纵？”
那双无澜的眼睛里，似乎有种看不出的算计。

第58章 傀儡
仅差一步的洞虚强者, 擅长操控战斗。
这两点说起来，哪一点都不算是弱，宿聿想到此处, 不禁看向远处的散修盟修士。
万恶渊里，墨兽见这人对傀儡之道感兴趣，不由得说道：“傀儡道说强其实不太强, 这种对修士神魂要求很高，才能一心多用地操控各种各样的傀儡，这种修士遇上强劲的对手，一旦失去方寸，就是满盘皆输。”
“不过对面那个神魂修得不错，能修到化神巅峰，此人心神心性都很不错。”
张富贵提醒道：“越来越多了。”
宿聿正思索着，忽然被顾七拉退了一步, 就看到此地的走廊边缘，全都是幻象。
后方的幻象过来，顾七指尖稍动，惊雷剑在他手里散成无数虚影，化作剑影落在走廊周围，形成半大的圆，挡住了后方来袭的幻象。
幻象一涌过来, 双方修士被围成了一团。
前后夹击，高处还不能飞, 不但没能解决问题，还把彼此的路给堵死了。
“你们宿家的地方, 就没一个什么小路能走吗？”齐衍问道。
宿弈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先前受的伤还没好, 现在宿家一堆事情全与他所知的完全不一样，“城西别院是旧地，自从我姑姑出事后，此地就很少有宿家人过来，平日里都没有多少人。”
这个别院里会有这么多修士看守，本身就是一个奇怪的事。
就像是不见神明把一堆人的记忆杂糅在一起，凑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宿家别院。
白使也没想到拐个弯就会碰到那群修士，他身边还带着两个人，与后面那波幻象撞在一起那就是完全的死路。他将宿聿与另一个炼器盟的修士往后一推，手中凝结的符咒变多，一个个往前一飞，勉强抵挡住往前突进的幻象。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看向人群之中的宿聿，之后落在正后方的剑修身上。
剑修的脸同样遮得分毫不露，可方才一扫而过的雷系剑光，让他不禁凝神看向对方的剑器。
他早知道对方，在金州镇时曾出手护过齐家的修士，只是见面时，他没从对方身上判断出什么，因为对方收敛得很好，可现在这人身上那把包裹严实的剑器禁制带已经全断了。
“小心！”有人喊了一句。
“麻烦！”白使回过神，扭头就看到逼近的攻击，他只得丢出去几个木偶小人，小人落地的时候就变成与他一样虚影，分开抵挡住了四面八方而来的幻象。
前往此地时，他在路上遇到自己的幻象，对那种使用蛮横灵力的幻象，他的功法与之交手并没有像炼器盟修士那么轻松，虽然最终将幻象击溃，却也消耗了大半。
而进到此地，他才发现宿家之内的幻象，远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不见神明是核心阵法，那用的就是秘境的底基小灵脉，那他们与其相比，不过是以卵击石，要是不能在所有修士灵力耗尽之前将第三重的阵眼破坏，或者找到阵法的出路，就算是他，也得折在这里。
只是这群修士……未免也太乐观了吧！
宿弈拿出一个卷轴，是先前的替身卷轴，“之前三长老留在我这的卷轴没用，高级卷轴应当也能拆成十几块。”
“灵石管用吗？”齐衍掏出了身上仅剩的两袋灵石，“你看能不能在这边再挖出一条路来。”
齐六马上否决：“不行啊少爷，这边炸了，我们飞不出去，你不就得陪在这吗？”
白使：“……”
少年站着一动不动，那双眼睛明明没什么波澜。
但白使却有种说不出直觉，他感觉到对方正在看他，或者在看他的手。
这种感觉格外的奇妙，白使微微凝目，一路走过来这少年看似修为不高，而破阵却有格外独特的见解，第二重的石铃林到漩涡幻境，对方总能在不知不觉中找到破阵的关键点，与他想找的某个人不谋而合。
忽然间，少年似乎看到了他，“你的傀儡有多少个？”
白使反应过来，意识到此人所说的就是他丝线所操控的傀儡……只是他的丝线，常人不可见，这人怎会……？白使敛去心思，有意从此人身上挖出更多的细节，以便确定是不是他想找的那个人，“傀儡丝，多少傀儡丝就能操控多少傀儡。”
化神强者的操控之术只局限受控的傀儡，就像先前漩涡，他的探路傀儡只有五个，便只能五个，可若是像这样的普通纸傀，他就能操控更多。
“你有破局之法？”白使偏头：“若需要我帮忙，可以直言。”
听到白使这句话，旁边的齐衍跟宿弈脸色一顿。
连远处操控剑诀的顾七，都难得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有厉害一点的傀儡吗？”宿聿问。
白使单手抵御着四周靠近的幻象，反手就是好几个傀儡落在地上。
旁边众人没想到这位散修盟修士这么爽快，一下就丢了好几个傀儡，傀儡上附着着灵气，给人的威压不低于金丹期。
还未等众人从这位修士的慷慨中反应过来，就听他问出下一句话：“这些可以吗？你需要什么类型的傀儡？”
一出手就是金丹期的木傀，这散修盟的修士比炼器盟的修士慷慨太多了！
炼器盟修士见到其他人注视，他们千锤百炼的灵器，跟这几个木傀能比吗！
齐六偏头看向齐衍：“少爷，不是说散修都很穷吗！”
齐衍看着自己手里两袋灵石，沉默不语。
小人参也清醒了，只是体型没能恢复过来，似乎注意主人的落寞，蹭了蹭对方，身上仅剩的几个铃铛根本摇不响。
“还能多给几个吗？”宿聿问。
白使疑惑，这有什么难的，他除了几个本命傀儡没法给人，其他的傀儡都是随灵力驱使的纸傀或者木傀。
傀儡其实在这个秘境中没多大用处，傀儡多半都是灵力与他的咒法聚成，不像炼器盟修士的灵器，拆卸之后幻象难以复刻其实质，而傀儡是可以被复刻的。
因为纸符与卷轴纸没多大区别，木傀又不是什么天材地宝。
那几个金丹期的傀儡不过是他提前注灵，比纸傀好用一些，也不那么脆弱，就不知道这人破阵用不用得上。
“你需要帮忙就直说。”白使：“不用跟我客气。”
宿聿没想到遇到这么主动的人，“我一会可能需要你帮忙布阵，可以吗？”
白使爽快应道：“当然。”
其他人：“……？”
齐六看向齐衍：“少爷，当时你在金州镇的时候也这样。”
齐衍手里还拿着灵石袋，“？”
他什么时候不积极了！
十几个木傀摆在宿聿的面前，宿聿拿出了灵墨与几张中阶卷轴纸，白使与旁边的炼器盟修士见到此状微微讶异。
这人破阵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拿出卷轴纸来现场炼阵。
去齐家前找铺子买的中高阶卷轴纸不多，宿聿很少拿出来用，卷轴拿出来之后他完全铺平，齐衍灵石跟宿弈给的卷轴全都放在旁边，他只是粗粗扫了一眼，手上动作完全没慢下来……
顾七看到这里，知道少年衣袖以及手上那些墨迹是哪来的。
只是他没有时间去观察那么多，聚集在他们周围的修士已经完全靠近过来，“有东西过来了。”
声音落下，其他人纷纷偏头，走廊本就没多少位置可供活动，他与散修盟白使一人挡住了一边，但还有其他幻象通过的别的途经进来。
其他几人下意识就保护中间正在画阵的人，可高处或者从地面出现的幻象俨然超乎了他们的认知！
“怎么还有遁地出来了！”齐六一把火将幻象打飞数步。
宿弈沉声：“此地有很多修士是阵修。”
“往后退几步！”炼器盟修士屈指御器，四个小型的灵器落在周围，地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覆盖过，从地底窜出来的幻象顿然停止。
齐衍意外：“什么东西？”
“屏阵锁，能小范围地拦截阵法攻击。”炼器盟修士额间露出细汗：“这里的幻象阵修很强，我只能看住地面，高处交给你们。”
外面的修士大部分只是单纯的记忆，一打就散，这轮到这宿家别院内，普通的幻象很少，更多的都是难以一次驱散的假象，死在虚妄山林里的修士很多，三百多年前那批修士，恐怕更多的都聚集在宿家的别院内……此地有多少难缠的幻象，就知道三百多年前冲进虚妄山林的修士有多少。
宿弈心情异常沉重，这个秘境以往只是长辈口中的禁地。
而且这其中的修士里，还有一些是他曾在宿家见过的长者……
再这样长久下去，他们的灵力就要耗空了！
高处几个修士，齐六三人勉强能解决。
小鬼则是在找路，这里还是别院的回廊，如若要去宿惊岚的住处，至少要用两次以上的缩地成寸。前提是他们面前这些幻象不成阻碍，他微微偏头看向正在炼阵的宿聿，不见神明背后仰仗的是整个秘境的灵力，他们的灵力太少，先前那种巨人树的破阵法能用，却无法与整个不见神明抗衡……而他现在要画阵，到底是要画什么阵？
万恶渊里，张富贵跟活尸也在旁边严阵以待。
墨兽嘱咐他们一定不要从万恶渊的禁制范围冒头，以免被不见神明窥探到万恶渊，可这样他们能帮道长做的事就屈指可数。
宿聿还在绘阵，他闭上了一只眼睛，仅凭灵眼看着卷轴上的阵纹在画阵，灵眼在频繁的调动下已经突破了墨兽的障眼法好几次，忽明忽灭的眼底能看到那些诡异的淬红金丝如蜘网覆盖着少年的瞳孔。而宿聿却充然不闻，想要对付已经诞生灵的上古幻境确实没有对付金州镇的巨人树轻松，彼时巨人树只是未成的阵法，而不见神明已经是成熟，甚至能给修士设局的幻境。
想要对付它，就只能就地除根，用更干脆的办法。
宿聿画好卷轴，正欲去拿齐衍的灵石袋，身侧的攻击震动几乎要掀飞他铺在地上的东西。
灵石袋跟灵墨滚了出去，没有拉紧的储物袋倒出了不少灵石，宿聿皱眉，正想让张富贵捡回来，就看到刚刚清醒的小人参，用嘴巴叼着灵石袋，几步地冲了过来，殷勤地将齐衍的灵石袋放在了宿聿的手边。
“这饭桶挺机灵的啊!”墨兽道。
宿聿：“比你好，会叼东西。”
墨兽：“？”我堂堂镇山兽，是干那种活的兽吗？
只是话未说完，就看到宿聿将画好的卷轴纸连同几块灵石包裹在一起，全都捆在了白使所给的木傀上，不多不少，数下来刚好是七个金丹木傀，而其他的木傀只是简单地缠绕，似乎没有更多的作用，正当墨兽不解的时候，宿聿顿然划破了自己的指尖，在傀儡上涂抹了血迹。
指尖刚破的瞬间，身后的顾七一下注意到，偏头看去。
墨兽：“！”
宿聿涂完血迹，旁边的小人参凑了上来，像是要咬他的指尖。
想到先前这血对某个半妖的作用，在伤口愈合前，宿聿朝小人参的鼻子上抹了一道。
小人参得到一点血味兴奋地用舌头卷了一圈，刚将血舔进去，前爪踉跄地原地打滚。
墨兽：“你怎么给它血！”
它都没有！
宿聿抹完血，偏头的时候看到顾七正在看这边。
他不解地抬头，远处的人已经收回了目光，似乎把面罩拉得更紧了。
哦，狗鼻子。
其他人注意到这边动静，白使疑惑，就看到那少年将几个傀儡丢到其他人身边，“自己放点血给傀儡。”
时间不太允许他们犹豫，见宿聿已经先放过血，其他人纷纷跟上，只是他们的血抹上傀儡时，就看到那傀儡身上似乎有层异光一闪而过。
白使疑惑地看着宿聿，就看到他将已经将一堆傀儡丢到了他这边，以及一个替身卷轴。
替身卷轴他用过，但是他不解的是这捆着卷轴纸的傀儡有什么用……最主要的是其他所有人都需要抹血！为什么他不用！所有人都拿到傀儡，而他看到只有丢在他身边的这些弄好的傀儡。
诡异的是，他敏锐地感觉到，那几个应当是无息无魂的傀儡上，竟然罕见地附着了其他人的气息。
白使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在他观察这些傀儡的时候，周围其他的修士已经不知不觉中靠近了那个少年，连原本与他一起在最外围抵挡幻象的剑修，也在放了几个威慑力强的剑诀后，退到了少年的身后。
“老大，靠这么近吗？”
“嗯，一会别出声。”
“我第一次，就这么站着就行吗？”
两边，白使像是被孤立地，单独站在一边。
其他人像是在商量什么，白使问：“你们凑这么紧作甚，我干什么？”
“你用灵力操控傀儡。”宿聿道。
灵力操控傀儡的瞬间，白使先前感受到那股气息顿然加深，只见原先的木傀在他的面前变成了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与其本质相同的气息，若非自己的傀儡丝连在其上，他很难去分辨这些傀儡与真人的区别，他一下就反应过来，刚刚捆在傀儡上的卷轴纸以及人血，应当是那少年所绘的某种能模拟气息的阵法
……方才那个姓齐修士所给的灵石似乎已经全都捆在了他的傀儡上，而捆在上面的灵石有何用？在强化傀儡上的灵气？让金丹期的傀儡能产生元婴期修士的错觉？
操纵傀儡之后呢？白使抬头，看到原本应当站在他面前的一众修士……原地消失了！？
“你愣着干什么，往西边跑。”
傀儡上，传出来了宿聿的声音。
白使偏头，看向了身侧的傀儡，顶着那少年面孔的傀儡，说出了话。
还未等他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远处剑修的剑诀碎裂，原本被挡住的幻象，在一瞬间朝着他倾涌而来——
白使：“……”
“！！！”
所有幻象朝着一个人冲，这种压迫力，白使几乎在瞬间就丢出了好几个纸傀抵挡，一个翻身撞破走廊之上瓦片，朝着西边的方向兀地跑了过去，所有的傀儡在随着他身动的时候，依靠着傀儡丝的操控，全部跟上了白使。
走廊的原地，其他所有人站在原地，看到那眨眼之间，就被白使轰轰烈烈引出去的一众幻象，怔愣当场。
他们在原地不动，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辆板车，那板车上面的阵法相似被人划掉了，此时上面贴着一张中阶卷轴纸，原本属于板车的隐形阵法似乎经过短暂的修改，恰好能笼罩住了围在板车周围的修士。
“老大这板车连人都能隐形啊！”齐六问。
宿聿道：“时间来不及，改了一张贴上，估计撑不了多久就要报废了。”
炼器盟修士迟钝了许久，“这不是天元城那个吗！卖低阶卷轴的那个！”
齐六：“前辈，行业秘密都告诉你了，出去要多光顾我们的生意。”
“你偷偷做生意不告诉我？”齐衍。
宿弈：“……”
顾七闻言看向板车表面，上面七零八碎地画着各种各样的阵纹，全都是他没见过的阵纹。
而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这辆板车，是在不见神明的眼皮底下隐形的。
“你在不见神明的幻境里跟它玩幻术？！”小鬼怔愣，他也发现了问题，那可是上古幻境不见神明！
“我的隐形阵法，也是上古的阵法。”
上古万恶渊禁制改良版隐形阵法。
宿聿知道不见神明的底细，但不见神明连万恶渊最外层的禁制都没看透，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个灵还没成长到能看透上古万恶渊禁制的地步。
墨兽呲牙：“不要拿我跟那偷血贼无赖鬼对比！不足千年的灵，怎么能跟我比！”
走廊里，齐六熟练地推着板车往前走，“大家跟上，卷轴纸报废前，我们要到宿惊岚住所去了。”
没了幻象，而且还能隐形，他们在宿家别院里简直如履平地。
小鬼看着这阵法，心情有点复杂……如果所有人隐形消失，连气息都不可察觉，那剩下的幻象自然而然会被没有隐藏气息的白使引走，“如果这样，你完全没必要去用傀儡。”
宿聿回头：“为什么没必要，那傀儡上气息是短暂的，还有别的东西。”
万恶渊的禁制能骗不见神明，可他临时画出来的气息阵法，最多只能骗一会。
其他人：“？”
顾七反应过来：“你把替身卷轴给他了。”
替身卷轴……？那个石铃林里能从幻象中逃脱的卷轴。
宿弈手中留着最后的一卷，刚刚被这个人丢给了那个带着一众幻象出去的白使。
众人看向板车上，似乎有替身卷轴留下的标记。
众人：“……”
不会吧？
宿聿拿起一块木头，上面连着传音阵：“跑多远了？”
宿家别院内，白使还带着一众傀儡正在奔跑，他手上的傀儡丝连着的傀儡至少有十几个，除了有人的气息的傀儡，剩下的尽十个傀儡完全不知道是何用处，在他开口提出帮忙布阵的时候，可没想到是这样的布阵法啊？！再说这哪里跟布阵有关了？！
离他最近的传音阵上，独属于少年的声音还在继续：“尽量往更多的地方跑，引越多的幻象越好，切忌，傀儡丝不能断。”
白使在夹缝内生存，带着数多傀儡奔跑。
他后面带着一大群，现在还要带更多的幻象！？
“其他人呢？”白使问。
少年回答：“我尽量让他们不拖你后腿。”
白使：“……？”所以就他一个人跑！？
还未等白使回应对方，他就看到走廊的另一面，也有幻象从旁边跑出来。
这一跑，他才知道怪不得要他往西跑，这西面的幻象原先没有任何人惊动！往这跑，就能引更多幻象。
越来越多的幻象聚集过来，白使不知不觉间被逼至空阔的小院，压力也骤然剧增。这样下去没办法处理，只能用别的手段了，想到此处，白使看向指节上还带着的傀儡丝，只能用这些傀儡来作抵挡，那这样他就得放掉这些带着那些修士气息的傀儡丝了。
“多了吗？”少年问。
白使道：“……多了。”
他正想把傀儡丝放掉，就听到少年接着道：“如果放傀儡丝，记得在十息内用替身卷轴走。”
什么意思……白使不明情况，手上的傀儡丝已经松开了。
在他松开操纵修士傀儡的傀儡丝时，像是有什么束缚的线断开了，那些傀儡上的气息恍然一变，原属于修士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快速生长且繁复的阵纹，那些阵纹激活着傀儡以及傀儡身上捆着的灵石，有种恐怖的气息逐渐蔓延……这时候，所有的幻象已经靠近傀儡了，白使浑身略过一阵颤栗，那是他的神魂对危险的警觉！
不会吧！！
更后的地方，齐六推着板车带着众人冲进宿家后院时，脚边隐隐震动，板车阵法上的卷轴纸裂开，隐形阵法失效。
果然用中阶卷轴纸画出来的阵法，耐久程度不如万恶渊里阴树所造的板车，连半炷香都没撑到。
就在这时候，从其他的方向，也有一群修士跑了过来，他们的身上更为狼狈，连阵师盟两位副掌事的衣摆都被掀裂开不少，他们先是看到那辆瞩目的板车，紧接着才看到周围围绕的修士。
他们是一路上用各种法器转换真身逃过来，有阵师盟副掌事跟玄羽庄长老在，他们避开了宿家院中大部分阵法，走了最难的路，幻象却也是最少了……可不代表，后面不会有新的追兵过来。
“你们怎么……”
“快往里走，前院的幻象可能要跟过来了！”
宿聿看向他们跑来的方向，是宿家前院的西边。
“不会过来的。”
众人刚刚站定，就听到后面一阵强烈的轰隆声，无数的灵气朝着他们的方向席卷而来，一下就推平了前院所有。混乱之中，有个人猛然摔落在了板车上，他的衣角像是被某些东西撕扯开来，向来沉稳的外表多了几分狼狈。
刚刚踏进后院的所有人在灵气动荡后看向前院，就看到那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席卷开，连着幻象所化的屋檐走廊都被推平，聚集在前院的幻象，仿佛在一瞬之间失去了动静。
阵师盟副掌事逆着风看去，“什么东西……像是藤蔓类的阵法。”
白使的金丹期傀儡，外加齐衍的所有灵石，足够毁掉那部分的幻象了。
就是分散在几个傀儡上，威力不够强，不然的话，前院现在应该跟城西街道那个窟窿一样。
其他见过宿聿布阵的明白过来，顿然看向宿聿，以及有点狼狈的白使。
白使从板车上坐起来，有种劫后重生的恍惚感，“你……”
宿聿原本有点遗憾，注意白使正在看他，学着先前其他人拱手作揖的模样，道：“多谢前辈。”
白使：“……”
其他不明所以的修士看向白使，阵师盟副掌事意外：“原来是兄弟出手了，方才那清理幻象之法……”
这时候，白使艰难地从板车上下来，一双眼睛里带着复杂的神色：“要不你来试一试？”
阵师盟副掌事：“？”
“还剩下一个，先给你？”宿聿递给白使一个傀儡，“先前留着备用的，还是给你吧。”
白使看到上面布满阵法傀儡，接过的时候，手有点颤动，“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宿聿：“不用，我不会操控傀儡，能者多劳。”
白使：“……”
这话什么意思！？还是他来！？

第59章 小孩
傀儡最后还是到了白使的手中, 甚至宿聿交给他的时候，周围不明所以的修士还试图看清那傀儡是什么，只有跟着白使跑过一圈的炼器盟修士退后一步, 顺带拉着自家长老，离热闹离得远远的。
顾七认出那个阵法就是当时毁了城西街道的巨人树，只是每次见到的巨人树都与金州镇的有所不同, 城西时用的是灵石布阵，到这边的时候，对方已经将阵法与卷轴灵石结合，用在了小小的傀儡之上。
他精通变阵。
其他修士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可前院没有幻象跟来，对他们来说就是好事一件。
一进入后院，他们才发现此地比之原先的前院，要更加萧条一些……一眼望去, 似乎没有其他幻象的存在。
经过这么几重秘境，现在他们已经完全不敢轻视不见神明，每次当他们以为有所进展的时候，却变成了不见神明给他们设的局，整个幻境诡谲又奇特，与其说他们是在破幻境，更像是他们在与这个幻境博弈。
“这阵法就跟活了一样。”有个修士道。
阵师盟副掌事道：“不排除活了的可能, 宿家不是说，他们先前入此秘境, 没有这么多事吗？”
听到此处，其他人看向旁边紧紧跟着众人的宿家长老, 先前与他们说的指引等等，似乎都与这个秘境对不上。
而且这个幻境竟然会出现天元城……这是阵师盟副掌事觉得最奇怪的地方, 按理说这个不见神明布阵的时候应当是千年前万宝殿崩塌后，陨落的洞虚强者布下的阵，那时候的天元城也就是个小城，此阵若是千年前所布，绝无可能会出现这么繁华的天元城。
“你说这阵，是近百年所布？”有个修士问道。
阵师盟副掌事摇头：“我听说过上古阵法存续时间过长，很有可能会诞生灵智，也就出现阵灵……如若只是简单的上古幻境，那我们现在看到的东西应该是那位洞虚强者让我们看到的，可是没有，见到的是熟悉的天元城。”
这样的状况，根本无法用典籍所记载的上古幻境不见神明去理解。
只能推断……此地的上古幻境，或许已经强大到生出灵智，它才能如此自由地组合他人的记忆，诞生一整座幻象天元城。
“若是这样，我们破阵岂不是更难。”炼器盟修士越听越迷糊：“不见神明想变就变，破都破不了。”
副掌事说道：“确实如此……如果是这样，我们想要破阵的阵眼应该就是不见神明本身了，要找到不见神明的阵灵。”
墨兽听到这里，摆了摆尾：“还别说，这些修士是有点本事的，没见到灵，却能推出灵，这么快就找到关键点了。”
它说完，发现宿聿又没理它，正欲叨叨两句，就看到宿聿一动不动，一双眼睛正冷静地观察着四周。
宿聿偏头看向四周，其他的记忆假象，在被他们摧毁后就已经消失了，可唯独蜃楼天元城还在缓慢地修复着，就仿佛此地与那些假象完全割裂开来。在前面两次摧毁幻象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个问题，不见神明确实很特殊，但它也没强到无法抑制的程度。
小鬼说过，不见神明想要自由，但这个秘境就是它最大的束缚。
秘境里还有其他东西……因为这个东西的存在，不见神明才会想方设法地阻止他们。
“你在想什么？”墨兽问。
宿聿回过神：“想宿惊岚与这个秘境是什么关系。”
宿家，宿惊岚，沉虚葫以及不见神明。
“你们应该快要找到不见神明了。”墨兽趴着，漫不经心道：“你们进入宿家别院后，它好像就一直跟着你们。”
宿聿：“？”
“我确定不了它在哪。”
墨兽嗅了嗅鼻子，“但应该离不远，它快没有手段拦住你们了。”
一群人走进后院，后院的修士幻象仅有零散几个，众修士想到刚刚阵师盟副掌事所说的话，看着周围景况不敢掉以轻心，私闯他人后院……这后院乃是宿惊岚的院中，该不会还有幻象吧？！
“大小姐身边有护卫，但是不多。”戚老闻言说道：“她不太喜欢被人跟着。”
那就是后院里即便有幻象，应当也是不多的！
其他人：“……”
再多能多多少啊！前院那一群幻象，说没就没了！
安静的荒院里，走起来有种诡谲感觉，其他人没有停留，循着院子寻找宿惊岚的住所。
走的时候，他们特意避着后院中出现的修士幻象，前院因为被幻象记忆注意的经历他们还历历在目，不是万不得已，不宜再惊动院中这些没有主动攻击他们的幻象，以免另生事端。
“按理说我们都走到别院的后院了……宿惊岚的住所不就在这附近吗？”齐六巡视四周看着，似乎他们走过好几个院子，周围的景况似乎都没有明显的变化。
齐衍道：“可能又有幻象了，这次要是再来幻象，我们也没得东西去消灭幻象了。”
“等等？那是小孩？”有修士注意到什么。
其他人望过去，这个宿家别院里出现什么他们已经不惊奇了，不见神明简直就是把所有死在此地之人的记忆杂糅在一起，组成幻境，就算是见到宿惊岚本人，他们都不奇怪。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在这里见到一个小孩！？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年纪最小的小鬼。
小鬼否认：“那不是我。”
他的幻象应当已经在天元城的时候被毁掉了。
那是一个小孩，穿着衣物老旧破烂，裸露在衣物外的皮肤上带着稍许的青紫，像是磕绊所至的伤，他像是没看到周围修士的存在，静静地站在半人高的杂草边上，静静地，仿佛是在看着这边。
齐衍一顿：“这后院中怎么会有小孩？”
“宿家的孩子？”齐六问道。
宿弈不解地看着，试图从记忆中找到些许踪迹：“我在宿家没见过这个孩子，可能是旁系的小孩。”
顾七看着那个孩子，注意到了杂草之中，紧紧握在孩子手上的东西——
棍子……？不对，像是盲拐。
盲眼的小孩？顾七一顿，看向身边人。
万恶渊里，墨兽看到那小孩的脸，惊愕道：“小子，那不是你记忆里……”
宿聿看着那个小孩的脸，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丝郁气。
……这是他记忆里，那个小孩的脸。
小孩站的地方离他们还有段距离，所有修士都没敢上前，在这秘境，一个小孩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一行人中一路来寡言不多话的戚老，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孩子，浑浊的眼睛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愕意，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个小孩的面容……稚嫩的孩童面孔苍白，额发凌乱，脏着灰迹的面容精致，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昳丽张扬，与他记忆中某张面孔尤其相似。
“不该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一行人中，唯有宿家的长老脸色难看地看着那个孩子。
其他修士正对他的话生疑的时候，一向稳重的戚老却反手掐住了对方的脖颈，“你说什么？你知道这个孩子。”
戚老突然的发难，让周围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一路上戚老几乎都是顺着宿家人举动而行，也没有反驳过宿家的长老，这还是众人第一次见到这位好脾气的老先生，脸色这么难看。
“戚老先生？”
戚老没理其他人，而是紧紧地抓着对方的脖颈。
而宿长老见到戚老的神情，隐隐生出一些惧怕之意，“放…放开我。”
“戚老先生，你这么抓着，他也说不了。”
“是啊，戚老先生，有什么事，先让他说清楚。”
“旁系的一个孩子。”宿长老捂着脖子，目光闪躲：“家主他，经常将这孩子养在别院里。”
散修盟白使凝目看向他：“一个旁系的孩子，会让不见神明特意幻化出来？”
“我知道的真不多，我只是三长老属下一个外门管事之人，见到这个孩子，也只是与三长老来过几次别院。”宿长老捂着脖子，忍着脖颈的疼痛接着说道：“每次三长老都会带着这孩子去见家主，之后又让其他人将其送回别院，关在…别院的后院里。”
宿家城西别院，宿惊岚的旧居，可此刻展现出来的景况却不如外人所知那样。
院中处处皆有杂草，前院老旧未曾修缮，说明这旧居已经少有人居住，这样的环境，住着一个年幼的小孩？
宿弈皱眉，揭穿宿长老的说法：“在天元城，无论主家还是旁系，幼年时应当都去过宿家的学堂，我对宿家的同辈人都有印象，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修士们看向宿长老的眼神中带着不信任，对他的话存疑。
宿长老是真没说话，他害怕其他人把他丢下，急忙将自己所知的情况说出，“早年是上过学堂的，后来才被送到旁系那边，因为这孩子眼盲，三魂残缺……是个傻子。”
这件事是他转到宿三长老麾下时才知道的，那时候他刚刚接触到的这个孩子，这孩子尚且年幼的时候，在宿家无人管顾，瞎子还三魂残缺，普通凡人都无法自理生活，家主却只是让几个老婆子看着他，似乎是放任这孩子自生自灭。后来好似是这个孩子七八岁的时候，家主突然又对他关心起来，先是找人查他的眼睛，又是细查他魂魄一事，医师说这孩子难医，家主才将这孩子遣送到别院。
只是每年总会有几次，宿三长老将这孩子带到了宿家祠堂，隔日才送回来。
至于发生什么，就不是他这个级别的长老能知道的……
宿长老这一路来已经没有任何话语权了，宿家利用修士的事，他一出去也将会受到来自四方的谴责，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为何这里的记忆中会出现这个小孩，他也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这孩子应当已经不在宿家别院了……宿三长老前些时间还大发雷霆，因为这孩子失踪了两个多月了。”
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看向戚老，见到对方的眼神阴沉得可怕。
四周的修士听完他所说，各自疑惑，宿家后院的事就不是他们外人能探究。
而现在问题是……这个小孩出现在这里很奇怪，若这孩子出自宿三长老或其他人的记忆幻化，那与这秘境有什么关系？
“诶等等！那孩子是不是要走了！”炼器盟的修士喊道。
一句话，让止步不前的修士骤然停住了商议，纷纷看向那站在院中的小孩，见他转身欲走，其他的修士一下反应过来，事出反常必有妖，得跟上那个孩子！
“他或许跟这个幻境有关系！”阵师盟副掌事急声道。
“不见神明究竟在搞什么，他怎么偷窥你的记忆造出那个幻象的？！”墨兽作为一个宿聿丹田的常驻民，都不知道那么多事情，还有这个幻象跟宿家人有关，“你真是宿家人！？”
“它既然能杂糅那么多记忆幻象出来，这里死了那么多宿家人，想要在记忆中拼凑出这样一个小孩来，对它而言不是难事。”宿聿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看到那个小孩的时候，他内心格外地平静，从南坞山坠崖之后他的记忆有空缺这件事他一直都很清楚，从心底里压抑不住的对宿家的厌恶感便可得知他与宿家这个庞大家族有分不开的关系。
只是没有预料到，不见神明会窥探他的记忆，造出这样的幻象。
其他修士见状，一个个急忙跟上去。
顾七原本正欲往前，一偏头却看到宿聿还停在原地，对方的眼睛似乎还在“看”着远处越走越远的小孩，过分平静的脸色没有任何情绪，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而就在这个时候，小鬼的一句话打乱了顾七的思绪，一回头就见小鬼几把小刀飞了出去，拦住了齐衍几人。
远处，小孩刚刚走过回廊口竟然在无声无息中变成了一堵墙，连同那些跟在小孩身后的修士全都随着回廊消失了，一时间留在此地的，仅有没来得及跟上去的齐衍与宿弈。
“幻象，不见神明故意的，它在分散我们！”
小鬼一把将齐衍几个人拉回，一拉回来，四周景况似乎在悄无声息的变化着。
顾七看向前院的方向，原先被宿聿利用傀儡摧毁的景况似乎在缓慢地恢复着：“它在拖延时间。”
“那我们应该到他阵眼附近了。”小鬼厉声道：“他在拖延时间，好让前面的幻象恢复。”
若是他们没有快点找到宿惊岚的住所，那群要人命的幻象可能会卷土重来。
“宿惊岚的住所在哪？”齐衍问。
宿弈：“后院的地形发生改变了，我没办法很快确认。”
“我知道在哪。”小鬼知道宿惊岚的住所，可偏偏现在地形受幻象影响，他无法区分出正确的路，按照记忆中的路去走，未必也是对的！
叮铃——一个清脆的铃响。
声音宛若仙乐，像是敲击在众人的耳边，小鬼内心的焦躁随着这一铃声被扶平，他愣然抬起头，哪来的铃声。
这铃声不像是前面所见的古铜铃，而是更温柔的，仿佛一下就敲到众人的心中。
“这边。”
说话人正是宿聿。
原本焦躁的众人回过神来，见到少年已经走到了墙边。
少年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说话，站在墙边时，他的手上凝聚着一股无形的阴气，触碰墙面时，从墙面穿了过去。
在他穿过墙面的时候，院中的杂草似乎随着那声短暂的叮铃声开始疯狂生长，疯了似的朝着众人的方向冲去，小鬼几把小刀割裂了疾冲而来的杂草，只是院中的杂草比他们预料得还要多：“墙是对的！不见神明在阻止我们！”
齐六把自家少爷往后一推，双手一凝，近距离的阴火朝着疾驰而来的荒草冲去。
阴火火舌迅猛，眨眼就将周围杂草吞噬。
“你这……”齐衍惊讶。
齐六：“少爷你快跑！”
跟人远距离斗法，齐六着实不太行，在万恶渊里经由这段时间的修炼，他每天耳中听到最多的一句训斥，就是镇山兽骂他，既然他无法控制火系灵力精准进攻，为何要跟正统的道修那样去修习精确的术法，这种抑制不住的火气外泄，一个拳头打出去的攻击要远比他原地搓个哑火术法要更实用。
撕开幻象的墙壁所用的阴气要比宿聿想象中要多，一只手撕开墙壁，便能感到四面八方涌来的灵气，重如千钧压得他的手臂几乎抬不起来力气，就在这时候，他的手被身后的人拉住，几道剑诀从间隙的地方冲过，将他的手从那重如千钧的墙面中拔了出来。
一闪而过的间隙里，顾七看到宿聿的单只眼睛中的图腾似乎越来越显，那只眼睛像是能洞破一切虚妄。
洞悉幻象的眼睛……顾七明白过来了，此人会洞悉术。
顾七的手格外稳重，他将宿聿拉后一步，两手凝立的剑诀非常快，在墙面撕开的缝隙缝合前，剑诀已经将裂口完全撕开。
“你找，我来开。”顾七道。
宿聿偏头看他，“我不给你付酬劳。”
顾七一顿，似乎才意识到此人所说的酬劳是指什么，“……不用。”
顾七体内妖气稳定后，剑诀凝立的速度非常快。
散修盟白使是个化神巅峰，而眼前这个剑修，也是个化神巅峰。
有人帮忙，宿聿没必要浪费体内的阴气，当即退后一步，把开路的活给了顾七。
远距离的杂草被小鬼的兵器割断，近距离的杂草有齐六把关。
齐衍跟宿弈只能看向前方，撕开的幻象后，他们两个第一时间冲过去，小人参不知何时已经恢复过来，连同宿弈的水系灵术护航，它一往无前地往前冲，挡在了最前面的位置，方便后方的人快速地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你的水系法术控制点！”齐衍道：“别把六子的火浇灭了。”
宿弈：“……我没弱连招式都控不住！”
几人接连破了数个别院，在鬼打墙似的后院当中，离得越近，众人越能听到那清脆的响铃。
终于在撕开十个墙面时，他们抬眼看到了高处一座阁楼……别院阁楼上，一串风铃挂在了窗沿，似乎有无形的风吹动着，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铃声。
“这铃声……应当是唤魂铃。”小鬼抬头看去。
众人一顿，唤魂铃，不就是那群高阶修士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吗？
唤魂铃能招魂，也能安魂。
一路走来这铃声，是唤魂铃在稳定他们的心神，不受幻境的左右。
宿聿看到那窗沿边的风铃时，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记忆当中，女人抱着他，去碰触挂在高处的风铃。
那时的风铃，似乎也与此时挂在高处的风铃一模一样……
‘到最里面去，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忽然之际，四周的幻象像是骤然奔涌，杂草与碎石比先前的进攻要更激烈，强大的灵力从四周涌来，齐六的阴火被一下扫退，顾七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幻象的速度更快，它迫于阻止其他人的外入，杂草越变粗壮，捆住了所有人的脚。
顾七几道剑诀斩开杂草，动作利落：“进去！”
小鬼瞥见顾七身后的惊雷剑，在那把剑出鞘的时候，他身周的小刀都隐隐震动着，似乎受到了对面的影响，他只是重重看了顾七一眼，一下锁定前往宿惊岚阁楼的路，反手拽住了宿聿的手，带着人一下冲进了那个阁楼的门内。
齐衍几人正欲跟上，可就在那两人进入的瞬间，本不该出现的门突然出现。
后来的几人晚了一步，冲过去的瞬间撞在门上。
众人：“？！”
离谱吧！怎么还带突然关门的！
阁楼内，小鬼带着宿聿重重地摔落在地，身后的无形的门应声关上。
砰地一声响，四周顿然安静下来了，外面的喧嚣顿时刹止。
“其他人没能进来。”小鬼虚弱地站了起来，“去二楼阁楼。”
宿聿站了起来，小鬼一瘸一拐，却比他的速度要更快地走上二楼。
楼内没有任何幻象，阁楼处仅有一个房间。
屋内简单平凡，没有多余装饰，书柜上放着阵法的典籍，案桌是还未来得及收走的卷轴纸与灵墨。
窗户没关，徐徐的风吹进来……此地就像是个无人打扰的静地。
宿聿看到的是挂在窗沿上的风铃。
陈设简单的阁楼房间里，没有多余的东西，可宿聿走进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到四周澎湃的灵气，比外面任何地方都要充裕的灵气，此时全然聚集在了此地，生生不息地萦绕在周围，渐渐地汇集到阁楼的最中间位置。
阁楼的正中间，是一幅巨大的画像。
画像中屹立着一座山巅的殿宇，长阶陡峭崎岖，沿至山脚时，是无数朝拜在地的人。
“万宝殿……”宿聿忽然道。
墨兽一顿：“啊？这画里的玩意就是那个千年前坍塌的万宝殿。”
“不对，你怎么知道啊？”
宿聿没说话，目光下移，看到了画像下方。
屋内的小塌上，此刻正摆着两样东西……一把断了的剑，以及一个挂在剑上的葫芦。
葫芦上的禁制玄奥繁复，那把断剑残缺无灵。
葫芦的模样，宿聿见过，在天元城幻象中，那个幻象小鬼身上背着的就是这个葫芦。
只不过彼时的葫芦巨大，而此刻的葫芦，一手便能握住。
万恶渊中，墨兽嗅到了气息：“宿聿，那葫芦的气息很强。”
“这种气息……都快赶上上古灵器了，不对，上古的器修未必能锻造出这样的葫芦。”
小鬼的目光紧紧看着那个葫芦，微微张口：“师父。”
墨兽原本还在纠结这葫芦，乍一听到小鬼的话有点懵：“什么意思？这小鬼的师父是那葫芦！？”
等等？这小鬼不是被人杀了吗？
这葫芦又在秘境里，这一人一葫怎么扯上关系的！？
墨兽唠叨半天，宿聿一言不发。
张富贵小声说道：“道长好像在看别的东西。”
房间里最令人注意的就是摆在案桌上葫芦，应当就是那个小鬼所说的沉虚葫，而这小子只是最开始看了一眼，没看屋里，反而在看窗外。
“有风。”忽然间，宿聿沉声道：“却没风铃声。”
墨兽听到这话的时候，眼前的人速度更快，凝聚着阴气的手掀开了什么，自幻象的虚空破开，掩藏在房间里的数道恐怖的阵纹彻底暴露在他们的面前，小鬼的脚步稍顿，才注意到他的正前方此时就是数不清的灵气。
幻象的虚伪在这一刻才被完全撕破，墨兽的急呼声卡在喉口，房间里的景况在瞬间退去，黑暗与灵气覆盖而来，如同张开獠牙大口将要把宿聿与小鬼吞没。小鬼猛地退后数步，第一时间选择保护宿聿，可他的四肢却像是没入黑暗当中，完全感应不到自己的手。
更深的黑暗当中，潜伏在暗地里的东西如游蛇迅猛攀进，凝成的冰冷刀刃锁定了宿聿那只充满金丝的眼睛。
墨兽感觉到了无尽的杀机，“宿聿！！”
黑暗当中，一张小孩的面容逐渐显形，他的手作刀刃，一下窜到了宿聿的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幻象凝成的利刃顿然停住，悬在了宿聿灵眼之前。
小孩眼中带着惊愕，手中的利刃如风消散。
他目光微微下移，看到了一只手。
而此时，宿聿掐着小孩的脖颈，声音冰冷至极——
“顶着别人的脸，玩得开心吗？”
“不见神明。”

第60章 记忆
阁楼内, 黑暗的侵蚀似乎在宿聿掐住那个小孩的脖颈时停住了，小鬼站在黑暗里，听到宿聿所问出的话时神情一怔, 他匆匆看向小孩的方向，只见它半个身体隐没在黑暗里，唯独一张脸格外清晰, 那是不久前在后院将其他修士引开的小孩，小鬼记得当时宿家人所说，那是宿家一个旁系的小孩。
“这是你小时候？”
小鬼记得当时这个小孩与少年唯有的共同特征就是眼盲，其他容貌不像，姓名不是，身世经历似乎没有共同点。不见神明一直以来幻化出来的幻象，皆都是与他们的容貌相差不大，更是实力最强的时候, 先前庭院内的小孩气息弱到极点，一眼看去就是个灵力也无的普通人，所以当时其他人包括他才没把那小孩与眼前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而现在是什么意思？
不见神明幻化成他人的小时候？
这张脸就是眼前少年的小时候？
万恶渊里，张富贵呐呐开口：“镇山兽大人，那道长是……”
墨兽紧紧地看着四周，兽瞳之中倒映着皆是对不见神明的敌意。
黑暗中，“小孩”被人掐住脖子面色未改, 他一双眼睛像是活了过来，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宿聿, 宛若审视地观察着。悬在周围幻化出来的利刃漂浮着，却没再推进半步, 而是紧紧地盯着宿聿的眼睛，“你的灵眼, 还真的碍事。”
声音是自黑暗中响起，被掐住的小孩身形渐渐淹没，再次出现时就已经站在了宿聿的面前。
小鬼想往前几步靠近宿聿，只是他刚走近几步时，无形的虚空中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步伐，他停住了脚步，意识到拦截他的上前的似乎是少年身边那具隐形着的活尸。
“我从未见过一个凡人的记忆像你如此干净。”不见神明依旧顶着小孩的脸，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身体悬浮在黑暗中，“想要窥探复刻你的幻象，几乎没有……我原以为复刻不出你的幻象，原来才发现，你的记忆是空的。”
宿聿的脑海里有多少记忆，作为常驻民的墨兽最清楚，当时它想用南坞山幻境对付宿聿的时候，半点记忆也未曾窥探到，更何况这人体内还有一个灵眼图腾，连它都拿灵眼没办法，区区一个未足千年的灵，怎可能窥探到此人的心思……果然是如此，不见神明注意到宿聿之后，从吞噬着的宿家人记忆里，找到了有关宿聿的记忆，才可重塑出眼前这孩童。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正在凝形。
墨兽：“小心！”
不见神明几步越到宿聿的面前，身周黑暗中利刃席卷冲去。
在抵达宿聿面前的时，被万恶渊禁制藏着的活尸挡在了宿聿面前，幻象利刃碰上活尸的臂膀全被扫开破灭。
“你很奇怪。”
“我看过很多人，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一个人。”
不见神明从这一批人修进入虚妄山林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自多年前那上千修士后，近百年来接连闯入的修士只多不少，唯独这人的气息是它作为幻境见到的修士以来最奇怪的一个，修为低到极点，却有种它很喜欢的味道：“你本可以不帮那些修士破阵，在第一重的时候，保持沉默不是很好吗？”
不见神明看着他，又看向周围四周，“直到我吃过你的血，原来你身上还有宿惊岚的味道。”
听到宿惊岚时，远处的小鬼蓦地看向宿聿，什么意思，宿惊岚？
一个人身上会有另一个人味道……？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是宿惊岚的孩子……？”
不见神明这时候看向此间里另外的人，见到小鬼的样貌时，他微微偏头：“你身上有沉虚葫的记忆……哦对，你是那女人收的徒弟，真好啊，她借宿惊岚的阵法轻而易举就从这囚笼里出去，跑到了人间，还收了个徒弟。”
小鬼脚步顿住，“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很多事，来过虚妄山林的修士，他们的记忆我都有。”不见神明说完看向宿聿，它此先没见过这人的记忆，直至它从宿家其他身死之人身上看到关于此人片刻的记忆，在那些记忆里，它看到这个人过往十八年的人生，被人欺辱，被当成傻子，明明是宿惊岚的孩子，却在那个宿家过着那样可悲的生活，它看向宿聿：“你知道那些宿家人来此是要拿到什么吗？”
“你说可笑吗？他们想拿到秘境里宿惊岚留在这里宿家传承的秘藏……这些人把此地当成宿家的禁地，以为宿惊岚将关乎宿家传承的东西放在这里，仿佛只要进来了，就能拿到此地的东西。”
不见神明歪着头，指向还没被淹没的阁楼四周，房间里没有多余的东西，像是一个寻常房间：“宿惊岚确实留下了东西，只不过这些东西从不是宿家所求的传承……只不过是她为了阻止外界人进入，留下保护沉虚葫的阵法。”
宿聿听着这眼前顶着他脸的阵灵，宿惊岚破阵入此地，发现了沉虚葫，后将此地列为宿家的禁地。
其实并非他人以为的禁地，只不过是她为了阻止其他宿家人入内的借口，她真实的目的是想要保护沉虚葫。
“别听它说的。”小鬼艰难地往前走了几步，试图摆脱周遭的黑暗：“不见神明是那位洞虚强者布下的阵法，它存在的意义本身就是保护沉虚葫，若是毁了沉虚葫，它就会受到影响。”
不见神明听到此处，一抬手就是无数的刀刃朝着小鬼冲去。
小鬼双手掐诀，他的身周再次出现无数的刀刃，与黑暗中的幻象利刃抗衡。
“兵器库……”不见神明皱眉：“沉虚葫连这东西都教给你了？”
小鬼艰难道：“是啊，她教我一身本领，就是怕有朝一日，宿惊岚不在了，虚妄山林再次暴露在人世时，我能成为执行的刀刃。”
不见神明面露怒色，它看向未被黑暗吞噬的沉虚葫。
残剑与其一起，处处都留着她与宿惊岚的算谋……
小鬼看向宿聿，若他没身死，他便有机会强行毁掉沉虚葫，可他现在阴气不足，魂体也将要消散……兵器库只够全力一击，他需要帮忙，得让眼前这个人帮他。
不见神明察觉到这点，它看向旁边的宿聿：“你想知道宿家跟宿惊岚的事吗？”
它想起来这人脑中几乎空荡的识海，“或者你儿时的记忆，你若想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
黑暗中，随着不见神明话语的咄咄逼近，四周黑暗中凝成的利刃越来越多。
墨兽一下注意到不见神明的动向，冷声道：“别听它废话，它跟你们说话是在拖延时间！”
这无赖东西在外面就已经被修士跟宿聿削弱过一回了，现如今只顶着这小子样貌出现，说明他的实力在前几重幻境被破时遭受折损，现在它有时间在这跟人废话，只是想拖延时间好让它的实力恢复。
一旦它的实力恢复过来，以这小子现今的能力，很难赢过这个该死的阵灵。
不见神明见宿聿停着未动，认为他受到了动摇，“你想从哪听起，你小时候，还是宿惊岚的事？”
墨兽再喊一声：“宿聿！”
宿聿利用着那只受到不见神明雾气影响的眼睛，仔细地看着这个普通的房间，想要从中再看出宿惊岚的痕迹，好像从一点点痕迹里，就能看到那个抱着小孩的女人，在这里站过，或者摇过窗边的铃铛。
这里是幻象，这里也是秘境重塑出来的是宿家别院阁楼。
再多的，就没有了。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宿聿忽然开口。
不见神明自喜的脸色兀地一顿，“什么意思？”
“为何要听着你慢慢说？”宿聿移开目光，单只灵眼中的诡异的金丝，已然全部爬满，他用那只眼睛看着不见神明，轻声道：“把你从阵法里剥出来，将记忆挖出来，岂不更容易？”
不见神明忽然察觉到什么，它正欲几步退后，就发现黑暗当中似乎有什么奇怪的气息正在攀爬着。
小鬼神色稍动，他低着头，似乎注意到黑暗中有更森凉的气息一瞬而过，地上有东西！
作为阴魂，小鬼对这种气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是阴气？
这地方哪里来的阴气！？
这时候，不见神明猛地退后数步，随着它的后撤，所有的黑暗如潮慢慢消退。
潜藏黑暗中，不易被察觉到的精纯之气正在万恶渊的禁制中疯狂地攀爬着，顺着宿聿的脚底，沿着四周迅速蔓延出去，似乎以他为中心，在所有阴气阵纹组合形成的瞬间，脂白色阴气完全显形！
整个阁楼内全都是阴气所成的阵纹！
自万恶渊中延伸的精纯之气带着绝非凡气的特殊力量，以一顶三的精纯之气所成的阵法不亚于用灵石所布的阵法，更何况此阵法所有的力量的来源，是拥有着源源不绝阴气的万恶渊！
“宿聿！！！”墨兽一瞬炸毛，这人竟然用这么多阴气布阵：“败家子！！败家！！”
张富贵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下就抱住了想要往外冲的墨兽，“镇山兽大人！冷静！冷静！！”
不见神明：“这是什么阵法？”
“自然是……抓你的阵法。”宿聿道。
不见神明哪能留在场地任此人差遣，若不是考虑到外界还有别的修士围在阁楼外，它不会这么有耐心地与此人周旋，只要毁掉此人的灵眼，外面的修士根本无需忌惮……但它还是大意，现如今也顾不得外面的修士，阁楼禁圈破就破了，无论如何得先让这个小子重伤！
不见神明目光稍沉，打算从秘境中小灵脉调动灵气，而就在这时候，它忽然间察觉到四周的灵气正在消失……原本应当环绕在它周围的无尽灵气，正在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消失。
这个阵法！？
是隔绝灵气的阵法！？
刹那间，无形中有什么东西迅速靠近，不见神明后退的步伐稍顿，就感觉到了一股劲风从侧面袭来，强大的挥击力将其往前一扫，他凝成的幻象真身一下就被扫飞出去。
而就在这时候，宿聿几步靠近了他，阴气凝聚的手腕一下就抓住了不见神明的颈部，握住的瞬间，他将不见神明往地面重重一贯，近乎贯穿的冲击力在阁楼的地面砸出了一个碎屑的洞来，一下从阁楼打落到地面。
一种直观，却近乎暴力的攻击方式。
不见神明急急从他手下化作幻影逃去，可它一脱离，才发现此人的阵法覆盖的不只是上层的阁楼，如蛛网的阵纹从高往下，脂白色的纹路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一整座阁楼，完全没有一点缺口。
这时候，活尸的身影出现在不见神明的身后，它依旧是用着臂膀的力量，但似乎是在这个阵法中仿佛获得了更强大的支撑，臂膀扫击带来的破风将屋内的桌椅一下击碎。不见神明急退之后看到了这个一直潜藏在暗处的活尸，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不输外面修士的气息，尤其是地方的识海里，几乎没有记忆，空壳得只剩下一身的蛮力。
可偏偏这种无所谓的蛮力，才是不见神明最害怕的东西。
它的灵力正在消失，如若不能在这个时候压制他们……
“在看哪呢？”
不见神明走神片刻，另一只手靠近了他。
宿聿无声中抵达了他的身后，覆满阴气的掌心盖在它的身周，只是一息，再次将它狠狠地贯在地上。
宿聿站着，衣领之下，
似乎随着此间越见强大的阴气，几道裂开的红痕在苍白的肌肤上逐渐爬升着。
不见神明这才明白，最开始对方问他那句玩够了吗？其实已然是此人脾性的边缘，他根本不会在意记忆与否，或者容貌与否，这个人连同行的修士都能利用去诱惑摧毁幻象，就算顶着与他幼时相同的脸孔，也不会动摇此人的半分心神，因为这个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疯子。
-*
秘境之外，天元城附近的修士全都齐聚此地，不断蔓延的雾气已经突破了城郊山林，隐隐逼近了满是凡人修士的天元城，一时间天元城各大势力的人都到了此处，若是普通的秘境倒不至于让他们如此警惕，可万一放任虚妄山林覆盖天元城，那这里所有势力的驻地乃至整个天元城，都会进入无休止的雾海幻境中。
“阵修能进去，但我们从外围进去，只能从第一重开始破，宿家给我们残卷中写着的秘境消息，与我们所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全场最头疼莫过于阵师盟的掌事，他是现今天元城周围级别最高的阵师，但面对虚妄山林这种幻境，若给他足够的消息，他或许可以找到阻止雾气蔓延的办法，可是宿家给的消息一点用都没有，这虚妄山林在几百年前可是折损那么多阵修，仅凭他一人，想要在没有任何消息提供的情况下阻止雾气，至少也得要两日时间。
“去散修盟请黑使了吗？”阵师盟掌事问道。
齐家修士道：“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去请了，黑使在金州镇回来的路上，至少也要一日才能赶回。”
阵修，阵修，天元城最近的阵修都因为阵师身死的事跑了。
他的两个副掌事现在还被困在秘境里，想从外界阻止，留给他的时间太短了。
“为何这么警惕，如若实在不行，我们就采取强硬的手段封掉。”炼器盟的副掌事走过来。
“此地不能毁。”说话的人正是宿沧，宿家的阵师也在帮忙破阵，在其他修士想要强硬封锁虚妄山林的时候，他是唯一持反对意见的人，“莫要忘了，几百年前，虚妄山林就没封住，是破阵之人拿到虚妄山林的控制权，一切才缓解下来……而且宿惊岚曾说过，此地的洞虚强者，是天虚剑门的修士。”
那位洞虚强者，居然是天虚剑门的人。
提到万宝殿，在场的修士没一个不警惕，要知道千年前那场万宝殿崩塌的浩劫，所损毁的是东寰修道界一界的灵脉气运，大量强者陨落身死，彼时的天下第一宗门天虚剑门更是直接落幕消失，能从千年前留下来的强者，现今已经是整个修道界最顶尖的存在。
若此地的洞虚强者，是天虚剑门的阵修，那就麻烦大了。
天下第一宗门，现在多少门派宗门，门中奉为至宝的典籍都来自这个宗门。
宿家的修士道：“诸位，里面还有我们宿家的少主，这秘境要封，也得等我们少主出来。”
其他修士皱眉，远处的神水镜上，其他修士的生机还没消失。
说明里面的人还活着。
宿沧沉目看着眼前的雾气幻象，这个秘境不能毁，宿惊岚留下的东西一定藏在那个秘境里，值得她这么认真保护的东西，就是宿家的东西。
在他没拿到手之前，这个秘境必须留着。
“他可不是会为了宿弈那孩子而保护秘境，秘境里应当还有他更想要的东西。”
齐家少主齐则稳坐在轮椅上，聚集到此地的齐家修士越来越多，他却一双眼睛直直看着秘境。
护卫道：“那小少爷……？”
提到齐衍，齐则的脸色稍稍沉了一分：“那两人与他一同消失，要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撕开秘境，也把齐衍带出来。”
这时候，远处有个修士匆匆跑来：“掌事，是散修盟盟主传来的信。”
听到散修盟盟主，周围的修士纷纷看去，散修盟主孟开元，是现今东寰修道界的十大强者之一。
“散修盟主！？”掌事面露欣喜：“他现在在南界？”
他急忙接过对方的信件，而在其中，只写了两个字——
“静待。”
覆盖在山林间的雾气似乎越见薄弱起来，正在破阵的阵师盟掌事见状稍顿：“不对，不见神明正在削弱……雾气的蔓延停止了！”
不见神明在削弱……？
入内的人在破阵！
阵师盟掌事打开了那封来自散修盟盟主的信件，对方仿佛洞悉了此间的什么。
一纸信件，道破玄机。
-*
阁楼之内，源源不断的阴气支撑着整个以万恶渊为核心的阵法，不见神明的阵灵在此之中被渐渐压制，它本身就是阵灵，以阵为核心才是它对付这些修士的手段，被隔绝掉灵气与外界感应，它凝聚出来的幻象利刃越来越少，也无法调动外界的幻象来对付这小子。
更何况，此地还有宿惊岚留下的秘境禁制，连同这小子的阵法一起，完完全全地将他控在了此地。
可为什么……明明是个筑基期的修士，这人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张富贵看到了血，“道长的身上，怎么在流血……”
“他的肉体没有那么强大！”万恶渊里墨兽正对着不断被调用万恶渊阴气发愁，它看得出这小子在干什么，以万恶渊为核心，那就是所有布阵的阴气经由之处，全都是这个人的身体，源源不断的阴气被他从万恶渊里调出，再覆盖在这层阵法上，宿聿的躯体就是唯一的媒介。
张富贵越看越慌：“那这怎么办啊？！”
“安静点。”宿聿冷声道。
墨兽：“你崩了我怎么办！我带着整个万恶渊投奔你的！”
忽然间，不见神明注意到什么，它看到这个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出现了裂痕，“你是在用自己做阵眼！？”
宿聿没空去理会不见神明在想什么，他的经脉已经在不断地调转中涨麻闷痛，既然确定不见神明的阵灵在这，隔绝掉阵灵，不见神明阵法就没了操控之主，而这阵灵……就是等死之物。
不见神明察觉到阵法的异样，它不该急着对付这小子，只要跟这小子拖着，维持阵法需要大量的力量，它就算被隔绝了灵气也死不了，但眼前这个修士，以身作阵眼，要么他撤掉此阵，要么他就会被阵法吸收完全身的气力，最后枯竭而死。
活尸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快，在强大的阴气的调动下，它的臂膀气力越变沉重。不见神明的欣喜只持续了半会，它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它以为能拖延时间，可就在它省下灵力准备拖延的时候，周围的阵法竟然再一次的加强了！
留在它周遭的灵气以一种更快的速度流逝，它匆忙地想要去拦截，却完全阻止不了……不见神明在这个时候意识到，与阵修交手，越是拖延，对阵修来说就越有利。
宿聿一下靠近了不见神明，他脖颈处的皮肤完全皲裂开，血痕染在白皙的皮肤上，而他全然不顾，在不见神明躲过活尸的攻击之际，他的手中出现了一个手印。
双手掐诀的手印泛着深沉的光，脂白色的阴气混着血液杂糅在一起。
驭鬼的手印从未一次这么凝实，与图腾中灵眼相似的纹路似乎在宿聿的手中逐渐清晰，在繁复且快的凝结中出现了诡异的一瞬凝滞，霎时间，宿聿皮肤上皲裂流出来的血液由散变聚，成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不见神明从那个手印中感觉到了庞大的力量，有种莫名的恐慌笼罩在它的意识上，它疯狂地聚拢四周的黑暗，妄图将自己藏在黑暗中来躲开这一击。
与此同时，宿聿在瞬间来到它的面前。
凝实的手印到它面前，手印上的，往地上猛然叩击。
地面崩塌，连同所有阵纹一局碎裂，少年一击叩击，连同不见神明以及阁楼的地面完全碎开。
深坑之中，无尽的幻象撤去，阵灵的身躯已经完全呈现，可怖的手印正死死地印在它的额间，少年跪在地面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他却全然不顾，抓着不见神明的脖颈。
不见神明身上的灵力皆散，它感觉到自己的身躯被掌控着，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它勉力抬头，看到了少年的眼睛。
两只眼中全是金丝遍布的图腾，淬红覆盖着他的眼睛，图腾似乎从里延伸，连同他皮肤上皲裂的纹路，没有障眼法掩饰的面孔张扬明艳，眉眼间皆是与宿惊岚相似的傲气。
而此时这副相似的面孔正在审视它。
不见神明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时候，高处一个葫芦坠落下来，小鬼浑身疲惫地趴在边缘。
沿着深坑的边缘，葫芦滚至宿聿的脚边。
在宿聿即将动手，想将不见神明的灵彻底剥开来时，一只手却忽然停在了宿聿的手上，缓缓地拉住他。
身后，自沉虚葫中出现了一个女人身影。
女人穿着一身温婉的长裙，面容沉静温柔。
她将宿聿的手往回拉，柔声道：“现在还不能杀了它。”

第61章 解除
阁楼的幻境如潮水退去, 阁楼一层地面深坑里的少年浑身浴血。
不见神明的阵灵停止动弹，于他身后站着的是一个不算太陌生的女人，宿聿冷静中看向她, 余光瞥见脚边的葫芦，这么近的距离他才看清原先他看到的那把断剑，原来是挂在葫芦之上, 断剑剑身锋利，未断之前是一把好剑。
宿聿的身躯微微起伏着，身上的裂痕没有愈合。
他随手松开了不住颤动的不见神明，偏头看向出现在身边的女人。
不是宿惊岚，是天元城街道上，跟着幻象小鬼的女人。
“杀了它，整个秘境就会立刻坍塌。”
女人说道：“你跟你的朋友，都会死在这。”
虚影明灭, 她的手搭在宿聿的染血的指尖，像是有一股平和的气力。
这时候，高处的唤魂铃叮铃一声响，宿聿才想起这个女人的声音为何耳熟，远在石铃林时他听到的那声催促他往里走的声音，就是这个女人的声音……他偏头看向女人，或者是看向女人的魂体。
万恶渊里, 墨兽忽然说道：“这是那葫芦的器灵。”
女人身上呈现出来的气前所未见，远比精纯之气更加凝练……甚至比万恶渊里的小灵脉更凝实复杂。
宿聿见过那么多的灵或者魂, 这是他见过的，最强大的魂体。
沉虚葫的器灵……？
高处, 小鬼跪伏着，身后是无尽的刀刃。
见到这个女人, 或者听到她的声音时，他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就像是回到多年前的街道上，他流落在街头，背着葫芦的女人走过他的身周，撑着伞，为他挡去了片刻的风雨。
小鬼是认识之后，才知道她是一个器灵。
因受阵修宿惊岚的相助，得以从一个封闭的秘境借阵现世，去看人间的风景。
小鬼看着她，喃喃道：“师父……”
女人微微仰头，看到高处的小鬼，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心疼。
小鬼注意到对方的眼睛，像是感受到什么，他从高处跌跌撞撞下来，见到沉虚葫时非常认真地解释说道：“我有很好地听你的话，我也…也来履约了。”
沉虚葫看着她，眉眼中带着无尽的温柔，指尖轻拂，像是扫去了小鬼脸上的污痕，一张女孩子的脸孔逐渐清晰：“这样漂亮多了……”
小鬼脸上的污垢除去，发丝落下。
宿聿：“？”
万恶渊里，张富贵已然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先是听到小鬼喊葫芦师父，再看到面前这张清秀漂亮的脸：“等等！？这小鬼魂是女的？！”
墨兽偏头看向张富贵，不就是个女的吗？为何如此震惊：“怎么，你有偏见？”
张富贵：“……”
齐六的尸首还放着，那岂不是女鬼上了齐六的身！？
男女不是授受不亲吗！鬼不讲究这个吗？
宿聿看着沉虚葫，脚边的葫芦上禁制深刻，他见过不少灵器，但是第一次看到一个灵器身上布满如此繁复的禁制。
他余光瞥了眼远处的不见神明，见对方没有动弹后再抬眼看向沉虚葫：“为何破阵，秘境会坍塌。”
“此地是我的友人布下的阵法，在他布阵之初，便设下自毁阵法。不见神明必须护我，一旦有一日不见神明完全被毁，那与不见神明接连在一起的秘境，就会完全坍塌。”沉虚葫看向葫芦上的碎剑，飘在葫芦上的灵体无惊无澜，像是在说着一件很寻常的事，“直至数百年前，虚妄山林第一次面世，无数修士闯入……当时唯一来到此处的人是宿惊岚。”
百年前，宿家大小姐宿惊岚是唯一闯入到这里的修士，她看到了虚妄山林中唯一的秘密，得知洞虚强者倾尽所有临死前布下的阵法，其实为了护早已坍塌的万宝殿灵器沉虚葫，万宝殿灵器沉虚葫不得面世，一旦面世就会引来无数的灾祸。
于是在那个时候，她没有强破不见神明，而是利用毕生所学，在不见神明阵法的第三重布下了天元城蜃楼，于秘境之外布下了宿家的枷锁，将此地列为宿家的禁地，往后所有的宿家人，不得窥探此间秘密，也替代原有境主，保护沉虚葫不得面世。
宿惊岚多次来秘境里看她，还以阵借灵，带沉虚葫的器灵去往人间。
这样的日子本该持续下去，直至不见神明因为蚕食太多修士魂魄，产生了恶念之灵。
产生恶念的不见神明想得到自由，想获得更多的力量，从此秘境中逃出去……彼时宿惊岚只得前往西界，想寻两全之法，既能镇住不见神明又能维持好此间秘境不影响人间……只是十几年，她一经离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从闯入此地的宿家人记忆中，不见神明知道惊岚身死，它撕毁了与惊岚的约定，试图诱惑更多的宿家人进入此地。”一个木盒子随着沉虚葫举手间，缓缓落在了宿聿的面前，平静地说道：“我无法阻止它，我的力量受限在一隅之地，受到禁制影响我无法自毁，只能依靠外力来破坏我。”
宿聿看着木盒子，先前他拿到过一个木盒，现在又拿到第二个：“这是什么？”
“宿惊岚留在此间秘境的东西，该交予你。”沉虚葫柔声道：“你是她的孩子，不是吗？”
宿惊岚的孩子，宿聿拿着木盒子有种奇怪的感觉。
对于生身父母他没有记忆，宿惊岚更是在此秘境中才听到的名字……但只是听到这名字，他的耳际仿佛能听到许久之前在耳边的哄声，是与沉虚葫不同的声音，没那么温柔，却字字句句认真平和的声音。
“我不记得她，连她的所有也无印象。”宿聿说道：“这东西，你应该交给她更亲近的人。”
沉虚葫摇头，“只能给你。”
木盒子朴素，表层似乎是他人写下的禁制，上方覆盖着一层特别的阵法。
墨兽一靠近，“看着像是有好东西啊！”
张富贵也觉得，但有这种感知后他顿时停住！他什么时候看到一东西就开始分辨好坏了。张富贵急急避开目光，这时候他看向阁楼的周围，不见神明的黑暗退去，阁楼内两层楼层在战斗中被破坏得面目全非，这时候，他忽然看到阁楼墙壁上，一道裂痕在骤然加剧。
下一瞬，一声清脆的咔嚓响。
高处的横梁骤然断裂，小鬼神色微变，第一时间就是看向倒在地上没有动弹的不见神明。
覆盖在阁楼内的万恶渊阵法在阵纹断裂后完全匿迹，展露出阁楼原有的模样，不见神明依旧没有动，只是趴伏在地上的阵灵似乎带着恶念，与之不同的是，整个阁楼在不知不觉间摇摇晃晃，震动的坍塌像是预示着什么，小鬼急声喊道：“师父。”
外面的动静影响到阁楼内，沉虚葫抬头看到高处的唤魂铃剧烈地晃动着：“看来没时间了。”
“早在你们到来此地之前，不见神明已经将秘境捅破，幻境也已经蔓延到山林之外。”
张富贵害怕地说道：“啊，不是已经打倒不见神明了吗？”
墨兽看着周围，有气无力地说：“你把不见神明揍成那样，它可是阵灵啊，如同秘境的阵眼，它现在半死不活，外面的不见神明不失控才怪！”
宿聿皱眉：“这么不耐揍？”
墨兽：“……！”你用万恶渊隔绝它的灵气，不让它操控幻境，还将那么多精纯之气往它脸上砸。
本身没有多少攻击力的幻境之灵撑得住才怪！
宿聿感受到原本能视物的眼睛正在混乱，眼前的光景黑一片白一片，原先被他强留在眼睛中的幻象之雾正在以一种很快的速度消失，不见神明的虚弱，它所掌控的事物也在消亡塌毁，他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接连调用着体内的阴气去布阵，他可以感受到体内的经脉应当已经裂开，浑身的骨头每动一下就有说不出的疼痛感。
麻烦，万恶渊的愈合速度没跟上。
沉虚葫在看着他，这种目光与原先不一样，不像是先前那种平静的目光，更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人，也停留在他身躯因为过度调动阴气产生的裂痕上。宿聿眼前昏暗，不解地看向她，不知道她这眼神中到底有何含义。
这时候，宿聿脚底的土坑出现了裂痕。
活尸动作飞快地将他从坑里捞起，他们看到阁楼被他砸出坑的地底中，露出了更加精纯的灵气。
这些灵气现在隐隐震动着，像是受到了周围震荡的影响，不间断地往外冒着灵气。
“这……”墨兽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这阁楼底下是整个秘境的小灵脉啊！这小灵脉与不见神明是连在一起的，那个洞虚修士所布的阵法是与此地相连的。”
宿聿道：“什么意思？”
“灵脉会跟着塌毁！不见神明就是一个该死的引子，破坏了它，这个引子就燃了。”墨兽看向沉虚葫的目光中带着一份谨慎，这万宝殿的灵器到底会带来多大的祸端，这个秘境的布阵者的打算，是打着保护不了，就全毁了的心思啊！“保护不了就全灭，这个秘境是个死局，破阵的人只会跟这秘境陪葬，幸好你刚刚没把阵灵揍死，这一死了，我们就赔在这了。”
“而这秘境既然已经被捅破了，塌毁的力量会很强，千年前天虚灵脉塌毁，陪葬了多少大能者！”
“这个灵脉要是毁了，方圆百里，哦不对，这附近乃至天元城，可能都会被瞬时摧毁。”
张富贵看着远处的不见神明：“……”
可那个样子，也快死了啊！
沉虚葫看向宿聿，认真说道：“不见神明已经开始塌毁了，从此地出去，天际的豁口，就是秘境的出口。”
“我会给你们拖延时间，趁此机会，尽快地逃出去。”
“你呢？”宿聿看她。
沉虚葫摇头：“我无法出去，葫芦上带有禁制，万宝殿的灵器面世，会举世皆知。”
墨兽见到以她为身周，无数的灵气似乎在她的指引下循去，正在修补秘境的边界：“这器灵在补秘境，她想把灵脉的塌毁控制在秘境之内，我们得在秘境完全塌毁前跑出去。”
与此同时，阁楼之外，深陷在诸多幻象中的修士们注意到什么，猛然抬起头。
蜃楼天元城的边缘天际，像是被捅破了一处虚空，远远看去，能看到幻象之外茂密的山林以及另一座天元城的轮廓，内外相比，有种极其诡谲的感觉，就像是两方世界。
“天破了？”齐六问。
齐衍：“这是阵破了，还是天破了。”
顾七目光中带着一分凝重，宿家别院内的幻象没有完全消失，所有的幻象就像是失去了掌控，不分敌我地破坏着周遭的一切，他步履稍变往后退了数步，将尚且还在看热闹的齐衍等人拉退，就在这时候，小院中地面裂开了数道裂痕，裂痕中深不见底，像是会吞噬的獠牙大口。
“飞起来！”顾七喊了一句。
小人参率先起飞，带起齐衍之后，一口叼起了宿弈。
齐六不明所以地看着周围，“等等！？这也是幻象吗？”
顾七看着周遭，又看向外面，不见神明的阵法幻象正在混乱，或者说是塌毁。
以现在的状况，他们再不离开此地，所有人都得栽在这！
“老大还在里面！”几人看向阁楼，门已经紧闭不开。
齐衍扭头看着在地崩摇摇欲坠的阁楼，“这有什么难的，小人参，踹门！”
宿弈：“那门硬得跟墙似的，怎么——”
话还没说完，小人参已经带着身上两人，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去。
轰地一下——
门开了！
宿弈：“！！！”
门外几人一下闯入了此地，顾七看到了浑身都是血的宿聿，看到了位于深坑之内飘在葫芦上的女人，以及地上不省人事的灵体。他的目光只是稍顿，正欲向前的时候，少年被一股力往后一推。
他几步向前，接住了人：“没事吧？”
沉虚葫看着他们：“你们该走了。”
所有人像是被一股气力带着，刚刚踏进门内几步，就被往后一推，推出了阁楼外。
齐衍：“？！”
我家小人参好不容易撞开的门！！！
高处的唤魂铃落下，一路落在了宿聿的掌心里。
“此铃可以护住你们的心灵，不受幻象影响，往天边走。”
一道声音出现在宿聿的识海内，沉虚葫的声音像是变得悠远，眼前的门轰然一关，声音阻截。
虚妄山林的塌毁，早在她的友人为她布下此阵时，就已然告知了她这个结局。
她碍于作为万宝殿灵器的身份，这一生都无法自毁，宿惊岚也是因为此，才会前往西界，想试图解除她身上禁制，想将她真正地带往人间，可惜她没等到宿惊岚，这漫长的人生，似乎也终于要等到了尽头。
“您自毁不了……灵器上的禁制会保护你。”小鬼没走。
沉虚葫看着她：“徒儿，你该走。”
小鬼苦寻许多阵修，就是为了给沉虚葫解禁制，说道：“师父，我学了兵器库，你教我的，我都学会了。”
她目光坚定，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她学了兵器库，至少能破第一层禁制。
阁楼的门被一下关闭，所有人都被挤在了外边。
里面的景象与声音全部隔绝，齐六走前还想拉小鬼一把，“等等！还有一个在里面啊！”
宿聿在这时候看向天边，远处的豁口非常大，不见神明捅破的篓子远要比他想象中大。
眼前的场景正在坍塌，像是因为受过不见神明雾气的影响，灵眼与幻眼交错着，宿聿疲惫的大脑中思绪快速掠过，他看向天边，“来不及。”
顾七不解他的话，“什么来不及。”
秘境的修补来不及，失去阵灵掌控的不见神明还在持续破坏着秘境的周边，这个速度太慢了。
宿聿偏头，眼睛已经快要看不见了，但紧闭的阁楼门内，那个葫芦的动静一点也没有。
他想到的是最后葫芦看他的眼神……以及房间里的那副刻画着万宝殿的话，鬼使神差地，他在此刻往后退了半步。
墨兽龇牙咧嘴：“你管他来不及啊！自保啊！”
宿聿道：“但我感觉很亏。”
门紧紧闭着，宿聿身体疲惫，推不开门。
“要撞门吗！”齐衍一眼看到宿聿的动作，“小人参！”
小人参此刻就凑在宿聿旁边嗅着他的血，听到主人的命令，扭头就是撞门。
顾七见他，“你想干什么。”
宿聿毫不犹豫地推开门：“破阵。”
门被推开的同时，四周的幻象也朝着这边涌了过来。
房门再次被撞开时，顾七没有拉住对方的手，就看到对方一个倾身从小人参撞开的裂缝中冲了进去。
“不是刚出来吗！”齐衍道：“我要再撞开一次吗？”
顾七看向天边，“不用。”
更外边，不见神明的塌毁还在继续。
秘境中其他人也在匆忙间赶到此处，见到其他几个修士安然无恙，阵师盟的副掌事立刻道：“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地方，这个不见神明感觉不止是上古幻境那么简单，阵法塌毁我们所有人都会折在这。”
“恐怕不止如此……你们看天边。”玄羽庄的长老说道。
天边豁口还在，隐隐约约间像是有大量的雾气正在往外泄，不见神明在这样的情况下塌毁，很有可能会影响到外界。阵师盟副掌事道：“这样下去不是我们逃不逃得出去的问题，这不见神明塌毁，幻象外泄，天元城里面太多凡人了……得想办法把这豁口变小，这样才能降低不见神明对外界的影响。”
宿长老急于逃命：“能跑出去就可以了！你还管其他人！？”
他急忙看向旁边的戚老：“你愣着干什么，你不是有灵舟术吗，把你的灵舟放出来，带我们出去。”
戚老没说话，他的目光循着看向周围的人，看到守在阁楼口的剑修：“那个叫万一的少年呢？”
顾七偏头，余光透过门缝，“破阵。”
破阵！？阵师盟副掌事一愣，这时候，他仿佛看到天边豁口边缘似乎在缩减。
他一下反应过来，“他在修复秘境！”
已经被遭受破坏的不见神明！？还能够修复！？
其他修士的脸上带着震惊，但想到那个少年的阵法天赋，一个个却说不出所以然来。
戚老听到这个答案早已了然，看到眼前摇晃的小楼，他道：“我会在这里等他一炷香。”
宿长老脸色大变：“你有灵舟术，不带我们出去。”
“你们可以自行出去。”戚老神色未变，“我会在这里等。”
齐六：“就是啊，你想出去就自己跑出去。”
“出口就在那，你想跑就跑。”齐衍懒得看他一眼。
宿长老在这时候看向周围几个修士，其他修士都没有动，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厌恶与排斥。
他在这个时候看向宿家少主，而宿弈也停在原地，俨然是等宿聿的意思。
“你们看天边的豁口！”白使抬头注意到远处，“不见神明的坍塌，好像见缓了。”
-*
阁楼之内，宿聿的再次闯入，位于坑底的沉虚葫惊愕地看向他。
从进入阁楼的第一时间，他就没有浪费时间去与对方说话，万恶渊的阴气凝聚在他的手上，身上的裂痕还没好全，又再次地裂开，宿聿却全然未觉，身上的血与阴气混在一起，随着他的落指就在地面上出现了数道阵纹。
在利用万恶渊抓不见神明的时候，他的阵法曾覆盖在此地的阵法上，此地的阵法繁杂深奥，若是尚在金州镇的他，对这个自毁阵法完全没办法……可现在不一样，经过前段时间的摸索，还有灵眼给他的诸多阵法记忆，拼拼凑凑间他看到此地的阵法竟然与他记忆中的阵法有所相似之处，他不知道这些阵法出自何方，但是能看懂的东西，就有破解的办法。
“所有的灵脉都在这下面是吧。”宿聿问道。
墨兽：“是的。”
方才他就觉得奇怪，破坏了不见神明，直觉告诉他的结果应当是不见神明消失，而不是引来坍塌的结果。
可实际上不是如此，他看到外边被破坏的豁口才明白，不见神明是与此地的小灵脉完全地绑定在一起，所以在不见神明无法操控阵法的情况下，小灵脉还会源源不断地给不见神明提供灵气，以至于外面的秘境塌口，还会不断地往外延伸。沉虚葫或许有本事将秘境封锁，但没有彻底阻止不见神明的话，封锁起来的秘境还是会再次坍塌。
沉虚葫阻止未及，忽然间看到了房间之中的灵气，似乎在随着对方改动阵纹，正在逐渐地平静下来。
她眸中带着几分愕意，往前几步时，身前突然出现了一只墨色的小兽。
“怎么！没见过兽灵啊！”墨兽看向旁边的小鬼跟沉虚葫：“他破阵，不要打扰他！”
墨兽觉得这辈子倒霉催了才会让这个小鬼成为万恶渊的主人，但能有什么办法，绑死的关系，这小子就该好好地将万恶渊的发扬光大，怎能折在此地。
小鬼着急，她怕宿聿留在这会死。
她急忙看向自家师父，却发现师父静静地看着对方，没有再行动。
少年还在改阵，他改阵的速度很快，指尖沾血配合阴气，落指成阵纹几乎没有犹豫。
一道道阵纹在他的指下成型，像是以这座阁楼为中心，逐渐地隔开了与外界不见神明的联系。
沉虚葫看着他，像是隔着他，看到了更久远的从前。
背着行囊的青年站在她的引以为傲的兵器库面前，凝指成阵，仿佛抬指间就能成就无数阵法。那时候的她还不是沉虚葫，只是人间人人敬仰的炼器师，她引以为傲的灵器，在那个青年的刻画下栩栩如生，而对方像是个玩性未减的小孩，看到一个灵器，就想着如何在上面画阵。
彼时她看向身边那位为她布下虚妄山林秘境的友人：‘你们天虚剑门那么多剑修，怎么就出了你跟你师弟这样两个阵修怪胎。’
那时候友人站在她身边笑道：‘沉虚，多担待，小师弟就是大师兄宠出来的，你是没见大师兄的佩剑，踏雪剑都差点被他画阵了。’
再远点，是满是灵器的万宝殿上。
她立于万宝殿中，看着那个人满身浴血地躺在囚笼之中。
冰冷的踏雪剑插在他的腿骨之上，半身白骨，不见风华。
如此相似的血……会是同样的故人吗？
“师父！”小鬼喊了一声。
沉虚葫回过神来，低头看着缠绕在沉虚葫边上友人的碎剑，再抬眼时，阁楼已经布满了另一种阵法，无数的阴气满布，竟然已经爬满了整个阁楼，像是多年前在她兵器上刻画的阵法，比那时的阵法要稚嫩稍许，却依旧带着同样的霸道，与不容拒绝。
“你身上的禁制，我能看懂。”宿聿忽然道。
沉虚葫一愣：“那又如何？”
宿聿看向墙上那幅已经裂开的万宝殿之画，“我对那个万宝殿，没有任何好感。”
“它的禁制，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喜欠人分毫，宿惊岚的东西，我还你人情。”
宿聿身后的阵法成形，“我替你毁了那个禁制，回不回人间，随你。”
这时候，沉虚葫看到了阁楼内的阵法，层层环绕过来，在小灵脉之上，彻底地锁住了她的葫身。
像是应了对方的那句话，阵纹带着灵气，一点点地冲上了沉虚葫的葫身。
沉虚葫这时候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少年，竟然强硬地将此地的小灵脉占为己有，取代了小灵脉与外界不见神明的接连。而此时他借着小灵脉的灵气，一寸寸地缠绕上她的葫芦，与葫身上玄奥不可抵抗的万宝殿的禁制相碰撞着。
小鬼看向窗外，窗外天际不见神明的豁口好像停住了晃动。
但失去了小灵脉灵气的支撑，所有的幻境也将走到了尽头！
这个人隔绝了小灵脉……不见神明的塌毁就不会引起灵脉的塌毁爆炸。
“可是这里的阵法源自你本身……”小鬼看出了对方阵法中的弊端，以阴气隔阵，阵眼就是此人，道：“你离不开这里的。”
宿聿却道：“谁说我要留在这了？”
沉虚葫身上的禁制一点点碎开，整个虚妄山林幻象，还在一寸寸坍塌。
此人不留在此地隔绝小灵脉，灵脉最后还是会随着不见神明的消毁而坍塌……
“你的兵器库还留着一击是吧？”宿聿问。
小鬼一愣：“你想要……”
“会挖矿吗？”宿聿看着底下已经被精纯之气包围的小灵脉，“我没力气了，帮我挖个矿。”
他一抬手，阴气的包裹下，出现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入口。
不就怕这灵脉塌毁生灵涂炭吗，挖走就空了，塌什么？
小鬼看着旁边展开的入口，顿时明白了什么：“你是想……”
张富贵眼疾手快地往万恶渊更深处的地方躲，躲的时候还招呼着四周散漫看热闹的鬼，一时间所有的鬼轰轰烈烈地跑向万恶渊的边际，徒留墨兽一只兽停在万恶渊的入口处。
旁边的小鬼已经开始动手了，无数的兵器随着她抬手的瞬间，全部凝立在阵法的边缘，兵器的最底下就是镇压着整个秘境的小灵脉。随着她的动作，四周的精纯之气随着她而调动，寸寸入土，将位于阁楼底下的小灵脉，一点点地往上挖。
原本还在旁边主持大局的墨兽看向底下的小灵脉：“等等……我还没做好准备！”
宿聿！！！乱丢东西前能不能跟它提前说一声！
宿聿看向悬浮着沉虚葫，“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阁楼之外的所有人，突然之间像是感受到了来自地底的震动。
这些震动像是带着无法阻止的坍塌，所有人的脚底下迅速裂开。
“飞起来！”
“豁口不是不裂开了吗，地怎么塌陷了。”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戚老在这个时候顿然展开了灵舟，一下就将所有人拉进了灵舟里。
齐六喊道：“等等！老大还没出来——”
就在这时候，往下塌陷的阁楼内，一个身影骤然冲出，撞在了顾七的身上。
顾七下意识地抱住了对方，闻到了少年身上浓重不去的血气，剑诀一纵，跃上了灵舟。
而就在这时候，原先的宿家别院连同那座阁楼，一下地没入了地底。
随着下方不断塌毁的幻象，像是一下没入了昏暗之中。
混乱之中，所有人坐上灵舟的瞬间，戚老的灵舟发挥到了极致，在不断塌毁的幻境中冲向了天际。
顾七与宿聿摔在了灵舟的甲板上，颠簸中，所有人铆足了劲抱着周围的东西，以免被颠簸掀飞。
不断塌毁的幻象中，仅剩半口气的不见神明看着天边豁口，趁着混乱想要跑出去。
它装死到现在，等着那小子跟沉虚葫动手，只要秘境的禁制不在，它就能得到自由。
这时候，阵灵的身体一怔顿住，它感觉到自己的躯体正在一寸寸地往回退，无法抑制的操控力控制它，眼前的灼热一片，它通过幻象的碎片的倒影，看到清晰的自己的额间，本就脆弱的魂体上，此时正印着一个奥妙的图腾。
这个图腾比虚妄山林秘境的封印更深刻，层层束缚地，将它困在没有尽头的深渊里。
它的脚边出现了一条脂白淬红的阴气锁链，另一头正是那逐渐坍塌的秘境。
少年浑身疲惫，趴在了灵舟边缘，一双灵眼还看着他——
“你想去哪？”
“我的万恶渊，还差一条看门狗。”

第62章 收获
天元城城郊, 天际破开的裂口大量的雾气往外泄出，笼罩在山林间的雾被无形的风吹着，源自虚妄山林秘境里的震荡席卷开来, 处于天元城城郊四周的众势力修士先是看到雾气不受控地外泄，城郊的上空那先前成型的蜃楼天元城竟然在一点点崩塌，灵气往外席卷, 狂风一下吹倒了周遭山林中的树木。
宿家人惊愕地看着上空，幻象的瓦解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们急忙看向脸色阴沉的宿家家主，而宿家家主宿沧却怒然看向了一边还撑着的神水镜。
神水镜中展露着修士们的生机，而随着幻象雾气的消失，神水镜似乎有更明显的东西显现出来。
在层层坍塌中，摇摇欲坠的宿家别院阁楼，蜃楼之内的宿家禁地以更快的速度在神水镜中崩毁，千钧一发间灵舟骤起, 有两个人身影似乎从阁楼前跃起，周围众多势力的修士不禁看向那两个身影。
宿沧不由自主地往前，看向神水镜中宿惊岚的住所。
目光更是紧紧地锁定了两个修士……是谁，谁从宿惊岚的阁楼出来了！？
“家主！”宿家长老喊道。
宿沧不得不退后，“去虚妄山林入口，看着是谁活着出来！”
“什么情况！？”
“虚妄山林正在坍塌！”
“雾气正在往外泄露！”
阵师盟掌事手中还捏着那纸来自散修盟盟主的信件，纸上静待两个字再迎合眼前的景况, 他心中顿然一紧：“里面阵破了！所有人抵御！！！不能让雾气冲向天元城！”
四周的修士纷纷动了起来，雾气与风缠绕在一起, 高处的蜃楼坍塌而进，混乱之中有一艘巨大的灵舟从那高空蜃楼最大的风口中冲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那艘灵舟, 那是宿家的灵舟！
只是刹那，在灵舟从高空蜃楼冲出来的瞬间, 身后的无数幻象裂缝开始聚拢，像是被另外的操纵者操控着，将寸寸的幻象回笼缝合，宛若塌裂的天际正在缝合消失。
“不对！所有人快往后退！”阵师盟掌事喊出已经晚了。
巨大的冲击力在天际豁口缝合之际倾泄而出，撞在高空的灵舟以及周围的修士，灵舟以不可控的冲击力栽入天元城的城郊，灵舟上的防御阵法被冲破，处于其中的修士被风荡起，摔入了天元城城郊各处。
宿聿栽落入林间的时候，身体内后遗的痛感密密麻麻地涌起，先是强撑阴气引起的经脉碎裂，再是丹田之中无法压制的森冷之感，眼前的幻象已然全部退去，能见人间的眼睛重归虚无，过度使用的灵眼酸涩难睁，识海中更是震荡未止的疼痛。
他根本无暇顾及强吞小灵脉的万恶渊情况如何，丹田中的痛苦接连着正中间的灵眼，识海在刺激与疼痛之中，在这样的痛苦当中，他竟然能感觉到灵眼图腾正在轮转着，有些东西似乎顺着灵眼，逐渐地冲入他识海之中。
于是，他看到宿家的别院。
‘二少爷，大小姐在秘境中出了事……’
‘这孩子是？’
‘大小姐的孩子，出生不过三月，大小姐没告诉任何人。’
‘大小姐特意嘱咐我等，若她出事，一定要将这孩子交予您。’
冰冷的雨天，寂静的夜晚，宿聿看到的是屋内摇曳的烛火。
他稍稍低头，就看到襁褓中的孩子被一个披着黑衣的修士抱着，修士浑身都是伤，雨水侵蚀着他的伤口，而在修士面前站着的中年男人面色沉俊，不似宿惊岚那边惊艳张扬，他的容貌要更肃然一些，只是眉眼间隐隐的相似。他看到那个被称为‘二少爷’的男人从修士的手中抱过孩子，眼中毫无情绪。
宿聿飘在孩子的身后，见到这一幕，自出生起沉寂的记忆似乎渐渐复苏。
他想起来了，在他尚且弱小的时候，宿惊岚出事，是宿惊岚的下属千里迢迢地将他送至宿家人手中。
幼年时他仅仅见过宿惊岚几面，而后再也没有见到宿惊岚。
等他回到宿家的时候，宿家已经不是宿惊岚所在的宿家，而是被血洗过一遍的宿家。
无数的记忆在触碰到这一缺口时像是层层涌来，连同从不见神明阵灵中抽出来的东西汇集在一起，像是组成更深层的记忆，断断续续地组成他的幼时记忆。
送他来宿家的修士再也没出现过，他被丢进了宿家城西的别院里，看守他的是几个哑巴老婆子，四周再无熟悉的身影，渐渐长大几岁，老婆子发现他是个瞎子，宿家的修士测灵测出他是魂魄残缺的孩子，于是他从一个需要被层层看管的环境中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他是废物这件事，对于那时的宿家来说，像是一件如释重负的好事。
然后，他第一次走出宿惊岚的小院，遭受旁人的嘲笑与冷眼。
彼时他飘在小孩身躯的后面，光怪陆离的记忆似乎寻到源头，他忽然想起来，其他人所以为的魂魄残缺，不过是他生而主魂强大，主魂无法入主孱弱的幼儿身躯，只能如同背后灵，看着身躯的懦弱与愚钝，看着小孩饱受冷眼与欺辱……
直至他从南坞山的悬崖之上，被人推落。
思及此处，丹田中的灵眼图腾像是被什么东西再次激发，宿聿控制不住地吐出一口黑血，匍匐在地的身躯颤动着，他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移动他，略有霸道的灵力涌入他的丹田中，森冷的感觉得以缓解。
顾七身上沾了不少血，坠落山林之后他与少年距离相距不远，远远走来的时候，他就看到少年满身是血地倒在杂草丛中，远远地，那股腥重的血气摄人心魄地靠近他，布满禁制的面罩都挡不住那股诡异的血气。
靠近他之前，顾七封锁了身上七处关窍，才勉强不受此血气的影响。
对方紧闭双眼，沾血的脸孔平凡如初，靠近时，他才看到少年浑身的伤口。
对方的伤口自行愈合的状况他是见过，连惊雷剑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都能快速愈合消失，而这才是他第一次看到对方受到如此重的伤，这些血来自他躯体皮肤上裂开的痕，那些痕到处都是，似乎顺着对方的经脉寸寸裂开，顾七将他胸前的衣领撕开，看到源自丹田腹部的裂痕最为明显，一寸寸地爬至他的胸口，顺着脖颈，最后到他的侧脸耳后。
“万一，能听到我说话吗？”
谁的声音？墨兽？
不对，不是它的声音。
谁叫万一啊？
宿聿压在心头的一口血喷了出来，抱着他的人似乎僵硬了片刻。
疲惫致使宿聿睁不开眼睛，丹田中的灵眼闭了起来，像是缓和下来……他的眼前昏暗一片，没有数多的气，重归虚无的寂寥，他这才想起来这人的声音是谁。
听到外界的声音，识海里的记忆才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源自丹田的疼痛，他想挣扎地坐起来，发现真没什么力气，果然还是在对付不见神明的时候强行调动太多的阴气了，这具筑基期的身体不崩大抵是丹田里灵眼跟墨灵珠维持下来的结果。
各处感官的回笼，宿聿察觉到此时他好像是躺在某个人怀中，他不习惯地想要驳开身边的人，沾满血的手抓在身侧的臂膀上，靠在他的身后的人更僵了，连着涌入宿聿的体内的霸道灵力断断续续。
“别动了。”声音冷冷，却带着一种熟悉感。
宿聿回过神来，“顾七？”
宿聿放弃移动，没有灵眼的窥探，他分不清周围的情况。
他试图从他人身上起来，胡乱抓的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摸到了对方温热的手腕。
顾七的手上有伤口，对方的血碰到的伤口的瞬间，他压制住的关窍差点没控住。
血似乎与他体内的妖血碰合，他立刻压下识海中涌起的强烈念头，“别动了。”
宿聿挣扎的力气停住，他忽然想到什么，抬手嗅了嗅，闻到了自己满身的血气。
他问：“你不是喜欢这些？”
顾七：“不喜欢。”
狗鼻子还这么嘴硬，喜欢血直言便是，明明对血的反应如此激烈，还特意避之不及。
宿聿想到了闲暇时齐六与张富贵的碎语，似乎将这种修士说是正人君子，不趁人之危。他心里没有这种正人君子的看法，若是他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必然是要想方设法去得到。
顾七看着他，“既然好了，自己起来。”
宿聿道：“没力气。”
他确实没力气，若不是周围情况不明，他困倦得想要睡上一觉。
识海中的墨兽没有回应他，他知道现在的情况还不便松懈。
忽然之间，林中似乎有声音匆匆袭来，宿聿顿然警惕，耳朵稍动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脚步声。
“灵舟落在这边！”
“还有人，快来几个医修。”
守在虚妄山林之外的修士赶来，前不久他们看到秘境虚妄山林的幻境的坍塌，就看到这艘灵舟从其中冲了出来，大量的雾气外泄差点冲至天元城，诸多大能修士齐力阻止才勉强没让雾气冲进，但周围的雾气还是影响他们寻人，在残留的雾气中找了半天，才找到自灵舟中掉落下来的修士。
宿聿听到修士的声音，第一时间注意到就是身周的血。
麻烦了，这里应该没有嗅觉灵敏的妖兽吧？
他只是这般想，远处便有一只妖兽跑了过来。
小人参体型缩小至人膝高大小，远远地带着齐衍几人跑过来，靠近宿聿的时候它纵身一跃本想跳到人的怀间，临至跟前的时候被一只手挡落摔到在地。
顾七抬手拦住妖兽。
宿聿感觉到一件带着对方气息的外衣盖在了身上，挡住了想不断往前拱的小人参。
齐衍看到周围的血迹，心中一紧，急忙呵止：“小人参，不许闹！”
齐六不敢在外界其他修士面前冒头，缩在齐衍跟小人参身后，“老大这是怎么了！”
齐衍注意到周遭其他修士的靠近，喊了一句小人参，小人参的体型变得巨大，一下挡在几人面前，“我已经用传音铃联系我哥了，他马上就到——”
而就在这时候，远处突然有几股强劲的灵力靠近。
灵力的靠近带来强劲的风，周围的修士都被迷得睁不开眼，顾七却一把将外衣拉上，挡住了怀中人的眼睛。
远处的地方，宿家家主宿沧落在灵舟附近。
顾七看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看了过来。
在宿家家主的身边，此时正站着一个宿家长老，正是那位从虚妄山林秘境中逃出来的长老，只是此刻长老身上颇为狼藉，他似乎与宿家家主说了什么，宿家家主的眼睛一下往齐衍几人的方向看来。
与其说是在看齐衍，更像是在看被齐衍跟小人参挡住的顾七跟宿聿。
“父亲！”宿少主宿弈正欲喊住对方。
宿沧却几步走上前，想要靠近藏在妖兽后的人。
忽然之间，一个木傀儡挡在了宿家家主的面前，散修盟白使站在远处倾倒的灵舟之后，手中的傀儡丝不断外延，两具木傀走出，挡在宿家家主的必经之路上。
“宿家主，这么急？”白使看向宿沧：“不妨先解释解释唤魂铃一事？”
在白使的话出之后，宿沧偏头看向周围，这才发现从秘境中逃出来的修士已经渐渐聚集到了此处，所有人的身影中，不见另外两位宿家长老的身影。
想到先前神水镜上消失的两个生机，宿沧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进去那么多修士，眼下都出来了，唯独宿家两位长老死于非命，不止如此，现在虚妄山林秘境幻象崩坏，他尝试去感应秘境，却发现虚妄山林秘境已经完全与他断开了联系。
损失了两个化神期修士，宿家与虚妄山林秘境的关系还彻底消失了。
宿沧脸上不显，心中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而周围逃出来的修士，已经等着与他发难，随着阵师盟副掌事的靠近，炼器盟以及玄羽庄的人都来了。东寰阵师、器师最多的阵师盟炼器盟，聚集四海散修的散修盟以及一山四门中的玄羽庄。
事情不该是如此，宿沧不知道这些人怎么闯入的第三重，“各位在说什么？”
“宿家主，你身边那位长老已经把该说的事都说了，天元城阵师一事，唤魂铃骗局，把我等聚集到此地，宿家主莫不是想把这一切都撇清干系？！”阵师盟副掌事道。
“唤魂铃，确实在秘境当中，各位莫说看不到。入秘境之前，我也与诸位说过风险与否，这秘境是我宿家的秘境，开秘境的是我，请求入内的是诸位，所有事情，皆是各自意愿，从未有过强迫。”宿沧镇静地说着，“至于天元城阵师，我与阵师交易也说过风险，至于满城风雨，我确实不知道诸位在说什么。”
“而现在，宿家有要事要处理。”宿沧看向被外衣挡住的宿聿，说道：“对面那位小友，可能拿了我宿家的东西。”
这时候，一个护卫顿然挡在了宿沧的面前。
无声无色的攻击落至宿沧面前时，宿沧不得已退后数步，定睛一看，发现是齐则身后的护卫。
齐家修士无声无息中靠近了此处，齐则的轮椅被人推着，他缓慢地抵达了齐衍身边。
“宿家主，你宿家丢了东西，你没有证据，反倒将矛头指向我齐家的贵客。”齐则说话不紧不慢，温润的眼睛中带着几分深意，“你口口声声说这位少年拿了你的东西，口说无凭，可问问在场的诸位，这少年可否真拿了宿家之物。”
玄羽庄的长老最先不屑，“那破秘境中什么都没有，幻境一堆，你们宿家哪来的东西？”
宿沧面露怒意。
“各位，方才幻象倾倒之事，在座的各位应当都看到了吧。”
阵师盟副掌事出来说话，“这位小友修为尚浅，却在秘境将倾天元城时出手相助布阵，宿家主若要提及此时，那先得过我阵师盟这边。”
散修盟白使没动，木傀却俨然没退，代表了散修盟的态度。
其他未明情况的修士见状，纷纷看向那个修士。
天元城涉及到各大势力的利益，眼下一个年轻的阵修缓解了秘境幻象坍塌的灾难，在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修士的实力不凡，眼下阵师盟与宿家的表面和平已经完全撕裂开来，就单单宿家算计各大势力这件事，各大势力还真不怕与宿家正面相碰。
少年藏于外衣之中，露出了一只无神的眼睛，那只眼睛平静自然，周围更是血迹。
唯独那只眼睛，明明没有任何波澜，却像是在平静地看着他的笑话。
顾七注意什么，低头再去看的时候，少年已经闭上眼睛。
呼吸平缓，只是沾血的颈侧，原先裂开的伤口似乎在缓慢地愈合着……顾七眸光稍怔，他看到少年额间垂落的发丝，落手时是触目惊心的白。
“宿家主，还有一事。”
“虚妄幻境中惨死的修士，好像还不止你说的那么简单。”
“还有金州镇一事，还请宿家主解释清楚。”
宿沧心中一紧，从那只眼睛中恍过神来。
不对，那人一定是知道什么，一定拿到过东西！
这时候，高处其他势力的修士落下，宿家于其中，再无优势。
宿沧无言以对，没有任何意义的辩驳意味着宿家只能吃下这个亏。
没有证据，秘境无法再次打开，知情的宿三长老已死，唤魂铃不见踪迹……总总所有，皆成了他无法解释的哑口无言，最重要的是，宿家算计这么久，在这场秘境从什么都没得到，现在还要承担来自各方势力的怒意！
是满盘皆输的败局。
-*
闭上眼睛睡觉的时间似乎过去很久。
没有灵眼的纷扰，没有其他的声音，他好像一觉睡了很长时间，直至他听到了耳边不断摇晃的铃铛声，铃铛声变奏很快，叮铃叮铃，像是吵了无数遍，直直在他的耳边对着摇。
“镇山兽大人，这真的管用吗？”
“怎么不管用！你就死命摇着！！这可是唤魂铃！这小子睡了三天，再不把他摇醒，这魂都要跑没了！”
“要不问问齐六吧，他不是找来医修了吗？”
“喊他作甚，赶紧让他把殉葬品要回来，让他跟他少爷培养感情去！”
“我就闭关不到半月!他是怎么弄到这副模样的！他天元城有仇人吗？”
“风岭大人！淡定！”
“……”
宿聿是在吵闹的唤魂铃中清醒过来的，脑子还没适应过来，就是吵嚷的风铃声，他听到了张富贵跟墨兽的对话，期间还伴随着许久没听到声音的风岭，他才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环境中回忆过来。
哦，他好像去了宿家秘境一趟……拿了点东西。
状况的好转，他开始审视自己内里的情况，丹田里没有多大的变化，灵眼从之前停止轮转的状况下恢复了过来，图腾又往外扩张了不少，对此宿聿已经完全习惯了，每次他过度调用阴气之后，这来历不明的灵眼总会进一步扩张，扩张之后能看到的东西会变得更远。
他简单扫了一眼丹田周围，在灵眼图腾上多关注半会。
正欲去万恶渊看看情况，只是他看向镶嵌在图腾之中的墨灵珠时一下停住。
丹田之中，大量的精纯之气飘着，缓缓地从灵眼图腾上三颗珠子中飘出来。
原先单颗的墨灵珠，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三颗，接连在一起，全都镶嵌在图腾上。
什么情况？珠子一变三？
宿聿皱眉，神识一动进入了万恶渊里。
一到万恶渊内，他最先感受到的是广阔的边界，那个最开始仅有一里地的万恶渊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扩张了数里，拓张开的地盘上到处都是人高的杂草，越长越高的阴树，还有各种各样他有点熟悉的草木灵植，似乎是不久前从虚妄山林秘境中薅出来的东西，现在全部已经在万恶渊里扎根生长，万恶渊里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气。
灵植与阴植混着生长有种诡异的感觉，宿聿不禁神识具象落在其间。
这时候，吵了许久的墨兽跟众鬼才反应过来，纷纷看向落在镇山碑附近的宿聿。
“摇醒了！”墨兽一下从镇山碑上跳下来。
宿聿正在看镇山碑。
镇山碑变大了一圈，它的底下还是当初从金州镇里拿来的小灵脉。
只是在这些之外，还有几块残余的碎片，是没有受到污染的灵脉碎片。
“这是什么？”宿聿问。
墨兽：“你还好意思问什么！你让那小鬼把灵脉往里搬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那灵脉碎了！在万恶渊里碎了！”
宿聿：“……”
墨兽话中带着委屈：“我的万恶渊从来没这么丑过！”
“还有那么多灵气！阴气比灵气还少！那么多灵气！！！”
张富贵看着四周草木生长旺盛的模样，原来这是丑吗？
宿聿看向许久没见的风岭，后者半天没说话：“你做的？”
风岭：“……”
风岭当时被炸的时候，想骂人的心都有了，他辛辛苦苦用了那么长时间布阵，好不容易快要把催生阵法补成了，结果万恶渊里一阵动荡，他从坐定中清醒过来，就看到漫天的灵气碎片砸落下来，砸在他的灵田里，砸在他的阵纹上……还未等他发怒，就已经被疾驰而来的张富贵拉去避难。
没然后了，醒过来后已经是一天后的事情了。
当看到灵脉碎片扎在万恶渊各处时，他的脑子都嗡了一下，要知道小灵脉外面势力抢的头破血流，而现在他栖居的这个荒芜之地，每走数步就有一片碎片，贫瘠的土地被这些滋养之下狂乱生长……
然后他的催生阵法就失控了，万恶渊长成了这副模样。
“不知道怎么回事。”风岭烦躁地挠头，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应该是灵脉扎进阵眼里了，过度催生了，我布阵的时候可没想过阵眼会被灵脉取代！”
张富贵：“那是什么意思？”
风岭：“……”
用灵脉当阵眼，碎片补充阵纹，放眼东寰各地势力，哪家的催生阵法这么奢侈！？
天麓山都没这么豪横！！！
墨兽见宿聿醒了，一直在哭丑，对万恶渊里长的灵植十分不满，哭丑的同时，路过一株灵植还要拔起来往口中塞，走了几步路，口里已经塞满了灵植灵果，唔唔地说着话。
宿聿想到进来的目的，问：“那三颗墨灵珠怎么回事？”
“精纯之气增长太多了！”墨兽呲牙：“万恶渊反哺你，你的身体又承受不住，多余的阴气就凝结起来，变成墨灵珠的虚影。”
听到墨兽这么说，宿聿细看，发现确实有两颗阴气要淡一些。
原来吞一个灵脉有这么多好处，连精纯之气都满得溢出了两颗，岂不是以后也能用上。
墨兽气愤着，又往口中塞了两个灵果：“你还想！”
“你就不怕爆体而亡吗！有你这样调动阴气的吗？”
“没调动，打不过那个阵灵。”
宿聿忽然发现，没看到不见神明：“那个阵灵呢？”
墨兽指着镇山碑外边，那里有一处萦绕在边界的雾气，与当时虚妄山林之中见到的幻象雾气很像，此时全部萦绕在万恶渊的周围，却没有入内。
墨兽在吃东西：“唔唔唔唔。”
张富贵解释：“那个阵灵刚进来的时候跟镇山兽大人打了一架，打架没打赢，被赶到外边去了……”
宿聿闻言诧异地看向墨兽，这元神都没凝成，还能打赢不见神明？
墨兽：“唔唔唔唔！”
张富贵道：“镇山兽大人说，就那毛没长齐的阵灵，它一爪三个。”
他说完往外面的雾气看去，“不过他好像自闭了。”
自闭过头了，喊也没应，就兀地在万恶渊的外边吐雾气。
别的鬼路过那边，都要被他问一句干嘛去……张富贵道：“好像真的在看门。”
宿聿皱眉：“打傻了？”
傻了他可不要，万恶渊里傻的已经够多了。
万恶渊里原先收拾的还算整洁，这灵脉砸进来一遭，直接把内里的格局全都打乱，风岭的阵法中已经胡乱生长，原先开垦的地也好像消失了，宿聿看着这一片杂乱地方，灵眼所及之地都是灵气阴气混杂，看了半天，他先自己看烦了。
原来嫌弃此地荒芜贫瘠，现在看到这些东西。
长过头也是废事……回头得让齐六带着鬼把东西理理。
只是在万恶渊里待了半会，宿聿就将神识收了回来，他摸了摸周围，应当是睡在比较舒适的环境里，他查看了身上的伤势，先是摸到了身上的绷带，似乎有人已经给他包扎过伤口。
宿聿扯开了手腕处一道，闻到药香味。
撕开绷带摸去，原先因为过度使用阴气崩裂的皮肤好像也好了，没有摸到伤口，指腹间留着的都是草药香。
睡了多久？
三天？伤势就已经好全了吗？
宿聿审视了下身周的状况，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你既然醒了，外面有东西等你很久了。”墨兽忽然说道：“等了你两天了，你没醒，她就没进来，就一直待在屋顶。”
等他的东西……？
宿聿往外看去，费力地从床榻下来，外面似乎是深夜。
推开窗的时候带来了一股凉气。
庭院里，落叶纷纷。
幽深夜中，宿聿倚在窗边，看到屋外一缕若隐若现的鬼气。
小鬼不再是那身脏兮褴褛的衣着，她梳洗干净，露出一张清秀漂亮的脸。
而她的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葫芦。
“我来投奔你。”
“你那个奇怪鬼群，还收鬼吗？”

第63章 雷劫
天元城城郊之中, 弥漫的雾气还没完全消散，来自各大势力的修士还在其中探寻。
“啧，一点也没留下是吗？”黑衣人垂目看着雾气, 从地上拿起一块碎石，从碎石上感受不到丝毫的灵气，他五指一合石头变成了粉末散去, 不见神明既然都已经将秘境捅破了，就差临门一脚，明明是这么好的一块地方……
旁边的修士恭敬道：“这个不见神明，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这还是千年前奚云平布下的阵法，如今看来，不过是刚刚长灵的废物，亏我们还为它引来这么多恶魂, 结果连个天元城都没推平。”
黑衣人却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不见神明就这么简单？”
作为上古幻境，不见神明强大与否取决它的成长，这种幻境接触的人或者魂更多，成长的速度就更快。
虚妄山林毕竟是个封印秘境，就一个灵力支撑，都足以让不见神明吞噬数多修士的恶魂，假以时日让它成长, 那才会成为真正的上古幻境。
修士见状，急忙擦了擦汗, 小声道：“是宿家那个姓刘的给的消息还不够，让小的对此事失了判断。”
金州镇巨人树被摧毁, 原以为可以借着宿家之手将心生恶念的不见神明放出，却没想到万事俱备, 偏偏不见神明之阵被破，浪费了大人原先的一番布局。
黑衣人眉眼阴鸷，闻言冷笑道：“奚云平处处谨慎，这虚妄山林中或许有我们没查到的东西。宿惊岚藏那么深的东西，宿沧未必知道多少。”
奚云平，千年前天虚剑门的阵修，洞虚巅峰强者。
在坐化之际，布下的虚妄山林三重镜。
若非宿家那个姓刘的修士，他们也未必知道数百年前宿惊岚拿下的秘境，居然是阵修奚云平的秘境，甚至还布下上古幻境不见神明……已经失传的幻境，若是加以利用，分明是一盘稳胜的棋局。
结果一番下来，风声那么大，就吐出这般雾气。
黑衣人掌心合上，看向远处的天元城：“只是可惜了……明明是这么好的养料。”
修士问道：“大人，那我们还留在南界吗？”
金州镇的巨人树失败了，几十年的布局毁于一旦。
本想利用不见神明，却没想到虚妄山林秘境也被这群修士化解……他在东寰南界几十年来的布局颗粒无收，他怎可能回去复命。
“既然这么多人将要来南界。”
黑衣人眸光深沉，多了另一份算计：“我怎可能走。”
“自然是要让这南界彻底乱起来。”
-*
天元城内，齐家院中，寂寥的院里带上几分凉意。
风大了不少，瑟瑟地吹进别院之中。
墨兽的耳中只剩下那两个字，投奔！
它听到小鬼所说之话时都愣了，不见神明还想着跟它打架往外逃，居然还有主动送上来的鬼，它急忙催促道：“收啊！这小鬼还背着葫芦呢！”
葫芦？宿聿看不见，只能感受气息。
顺着墨兽所说，他似乎是看到了小鬼身后一团未散的气。
小鬼背着葫芦，站在庭院里气息弱到了极点。
听到小鬼的声音，宿聿眼中看到了微弱的气，比先前见她时更胜了一分，但还是个苟延残喘的小鬼。先前在虚妄山林之中，显然在先前的秘境坍塌的震荡中，没将她最后一口气打散。
“投奔我？”宿聿倚在窗边，“我不养闲鬼。”
小鬼与此人相处不过几天，已然了解其脾性：“我是个器修，能干活。”
院子里安静，小鬼说完就没再说了，投奔说得真切。
宿聿没说话，她就一直在门口等着。
送上来的劳工，确实没有拒绝的道理，宿聿微微推开窗，“进来。”
小鬼一愣：“我可以在外边守着你。”
宿聿：“我不说第三遍，进来。”
小鬼身形微动，化作一缕鬼气进入了宿聿的房间内，她口上不停，将她这两日潜伏在此地的情况说清楚：“这里是齐家的别院，四周修士甚多，再过半个时辰，齐家的修士会过来看你的情况——”
话未说完，房间里出现了一些雾气。
万恶渊的禁制收敛起来，秘境中见过的明灭黑洞再次出现在小鬼面前，当时她协助此人将秘境中的小灵脉挖走，只是这一次展开的黑洞带着些若有若无的雾气，看起来似乎有一点熟悉的影子。旁边的宿聿没动，小鬼似乎明白了什么，带着葫芦一下踏入那个黑洞当中。
这一进入，眼前的光景恍然一变。
从原先的房间，变成一片广阔的山野……她下意识地去找宿聿的所在，未等她看清，就看到眼前，数不尽的鬼影。
在秘境中见到此人所率领的鬼群，她其实就早有了解，此人可能是修行偏门的驭鬼使，只是未曾想原来那成百上千的鬼众并非收纳在此人的驭鬼袋或者其他的灵器中，所见居然是这样的光景……这人竟然有随身的洞府，还在洞府中养了这么多的鬼众。
“这里是万恶渊。”宿聿道。
小鬼怔然抬头：“万恶渊？”
墨兽摇着尾巴自我介绍：“鬼居住的地儿，小爷我是此地的镇山兽，以后你见我，要喊我一句镇山兽大人！”
此地的阴气，充裕过头了吧……
小鬼自死后，在天元城飘荡了许多年，生前修为所凝练的阴气早就在她的不断使用中消解，若是没遇到师父，她在使用完最后一招兵器库后，身上的阴气应当已经完全消完，本该是魂飞魄散。可一进入到此地，她能感受到周围充裕的阴气正在往她身上聚集，以一种她能感知到的速度，似乎在快速地巩固她的魂体。
她一下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一看就是一个死后没吃过细糠的鬼。”墨兽啧啧两声，“就入口这点阴气，都看得晃不过神了。”
进了万恶渊，宿聿能清楚感受小鬼身上的气。
此鬼之气，在外界掩盖得很微弱，现如今在渊里细看，也没比原先好到那处，勉勉强强维持着魂体，再放任三月半年的，有可能已经在外面消解了。
墨兽：“你莫不是忘了万恶渊的效用，此地能助鬼修炼，也能巩固魂体。”
“张富贵那样的小鬼在南坞山之后都能活下来，这小鬼生前也是个化神期，留在这，她魂要是能散掉，我这万恶渊就改名了！”
小鬼停在原地，她的到来，让渊里其他的鬼众纷纷地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似乎都带着好奇。
她不是一个喜欢与人共处的鬼，见到其他鬼过来，下意识就往后地退了几步。
“你别害怕，它们只是好奇来了新人。”张富贵恰好走过来，伸手帮小鬼挥退了周遭的小鬼，其他小鬼就已经跑开了，各自身上都背着点东西，或是木材，或是杂草，一点点地往里搬。
小鬼看着张富贵，修为不高，魂却格外地凝实。
张富贵不在意小鬼的打量，指使着其他人继续干活。
“沉虚葫呢？”宿聿问。
小鬼回过神来，偏头看向身后的沉虚葫。
虚妄山林的秘境本要将塌，师父费尽气力稳住了整个秘境，让秘境彻底消失在天元城郊。小鬼知道，虚妄山林秘境是师父的友人，千年前一位实力强劲的阵修所布，既是保护师父的地方，也是那位阵修的坐化之地。
在这件事之后，那处秘境将无人打扰，也是唯一的安息之所。
“师父说，不想让后人去打扰那位阵修先生。”
小鬼摸了摸身后巨大的葫芦，“她断了秘境与宿家的联系，让它从此神隐世间，但消耗的灵力过多，她本因千年前浩劫有所残损，现今需要沉睡休养。”
宿聿没说话，他能看到身后所背葫芦其中的气。
气有所削减，灵力也没有先前盛然，只是在那个葫芦之中，他隐隐能感受未曾散解的魂灵。
也是，当时他都把灵脉挖了，沉虚葫能阻止，必然是用她本身的灵气。
葫芦上的禁制已经被灵脉之力消解，世间再无人能探寻到葫芦的气息。
小鬼彼时寻此人解阵的时候，她想的是找到一个能解禁制的人，可以帮助她彻底毁掉葫芦，却未曾想有朝一日禁制能够解开，她可以带着师父重新回到人间。
“道长！这镇山碑附近的作坊都被砸塌了，风岭问要不要重建。”张富贵搬着不知从哪来的木材。
宿聿出去半会，这些鬼已经勤勤恳恳开始干活了：“你看着弄。”
张富贵扭头看风岭：“道长让你看着弄。”
风岭一阵沉默，胸口闷痛，血气上涌，任谁闭关半月，一睁开眼灵田被砸，渊里还多了稀奇古怪的作坊，他才知道万恶渊这群鬼连同它们的渊主不止是薅了一个秘境那么简单，甚至还趁着他这个阵修不在，搞了所谓的阵法拓印作坊，用着取之不尽的灵脉灵力，干着搅乱天元城的活计。
听到张富贵的话，他远远地看向宿聿。
此时，风岭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催生阵法被灵脉搞失控了，薅秘境没帮上忙，连老大都自己研究好了阵法赚钱，低阶阵法都能做到倾销天元城的地步，而他，闭关这么久，归来一事无成。
张富贵安慰：“没事，你阵法起效了。”
不然他们哪来这么多树木，现在杂草树木砍都砍不完，比贫瘠的时好太多了。
而就在这时候，小鬼忽然走了几步来到了正在搬运的建材边上，她随手从地面上捡起了已然断裂卷轴纸，“你需要这些卷轴纸吗？”
宿聿看向她，而小鬼却微微抬手。
下一瞬，大量的卷轴纸当着众鬼的面倾倒出来，一整块地面一下就被放满了。
墨兽：“？”
张富贵震惊地看向对方。
纵然是宿聿，看到这么多卷轴纸的气也不禁诧异挑眉，他随手拿起了一张，一经感知，发现这卷轴纸上熟悉的气息：“这些卷轴纸你炼的？”
“是我。”小鬼坦然承认。
天元城卷轴纸风波几乎是跟阵师死亡之事一同起的，宿聿原以为卷轴纸与宿家离不开干系，却没想到这些卷轴纸竟然是出自小鬼的手。
“卷轴纸我做过手脚，一方面能警惕天元城里部分阵师，提醒他们天元城的古怪。另一方面也能筛选阵修，若有人能在我的卷轴纸上布阵，我也能在死前更快地找到有望破解我师父禁制的阵修。”
只是当时情况特殊，阵师盟与宿家合作……当时她其实也注意到宿聿，她潜伏在阵师盟附近，阵师盟残卷板被破的消息她清楚，所以在见他们因她偷尸追来的时候，才会特意引他们。
见其他人没说话。
小鬼深知先前做的有些不对，“引你们入内确实是我不对，这件事我向你们道歉。”
她低着头，看向脚边的卷轴纸：“这些卷轴你们还需要吗？我身上只剩下这些，如若需要，我可以再炼。”
张富贵：“！”
怎么可能不要！这得省下多少钱啊！
小鬼放完卷轴，看着周遭有点混乱的景象，鬼众是多，却一切杂乱无章，连着地面的建材都胡乱地摆放在一起。
她看到了所谓的‘拓印工坊’附近的镇山碑，碑上几个字写着万恶渊，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有一种被从头看到脚的感觉，她急忙移开目光，才发现浑身凉意，一避开，看到丢在镇山碑附近，各种各样的器具建材。
一看就是各种半成品，随便用的木板，拓印的模具用的中阶卷轴，随便寻来的石头简单刻了一个阵就当底基。
她的头顿然一痛：“陨铁石刻阵，千年阴木用来垫石头，你们这是……”
“这么大块的陨铁石，锤炼能造出残卷板，比中阶卷轴更好持久好用！”
“还有千年阴木，这是高阶卷轴纸难求的材料……你们用来垫脚。”
怎么会如此浪费，她循着看向周围，发现好像就这个叫‘风岭’是一个阵修，阵修是这样的，懂的材料都是那些布阵的材料，根本没有注意这些被器修奉为珍宝的器具，千年阴木在布阵的时候用不上，容易与灵力相排斥，可却能造器。还有这些石头，确实能作为刻阵的底基，可这些能至少能造出中阶乃至更上一层的灵器，只要细细打磨，都是炼器的佳材啊！
张富贵看向墨兽：“可镇山兽大人说，这些就是随处可见的小石头。”
墨兽：“……！”它没说错啊，它们上古，这些都是废物啊，哪知道现在的修士连这点废材都关注。
宿聿：“……”
风岭在这个时候看向小鬼，听到对方种种话术：“你是炼器师？生前品阶如何？”
小鬼看着这些鬼暴殄天物，就有种说不出的心疼，她随口道：“没考过，但你需要的灵器或是材料，我都可以炼。”
墨兽忽然反应过来，看向宿聿，内识说道：“等等！这小鬼有用啊！她是能炼出兵器库的炼器师！”
兵器库，是器修的功法中最传统的一道，或者说是最艰难的一条路。
器修以控器炼器为主修，普通器修是在修为见长的过程中去炼更多的兵器，但是修兵器库的器修不一样，他们起初不修灵力，而是如同凡人铸造炼器那样，需要花费很长很长的时间去炼器，锤炼灵器法器，与器交心共鸣，几乎把器都刻入骨子里，最后从炼器锤炼中入道。
“上古时期都是这种器修，但这一道太难走了，人寿命不长，不入道，就难长生，更无时间去锤炼灵器。”
墨兽先前没去想这事，这会突然想起来，“这小鬼的师父，就那个沉虚葫，引人入道让她修兵器库，是看这小女娃有天赋啊！”
宿聿对器修没有概念：“如何讲？”
“能炼兵器库，就什么都能炼，百般兵器信手拈来。”
墨兽心里开始打着算盘，它原先以为这小姑娘的兵器库是胡乱吹嘘来的，眼下见是真正的兵器库，那还得了，就现在东寰这灵气衰落的境况，能修成兵器库的修士，估计得是强者级别了吧！
这还是个兵器库胚子，要是能成，就是万恶渊麾下的大将！
墨兽：“好事好事！这小姑娘能成兵器库，那她师父估计是更高之上的器修。”
听到墨兽说此话，宿聿看向小鬼身后的葫芦，器修？
一个器灵……是一个器修？
宿聿想到当时沉虚葫所讲之事，以及沉虚葫之上的禁制。
那层层禁制连同阁楼中万人朝拜的万宝殿，带着一种他所不适的恶感。
他突然有很多事情想问，可惜沉虚葫已经沉睡，若想问，只能等她魂力恢复清醒了。
万恶渊边缘，无尽的雾气之中坐着一个小孩。
小孩呈着阵灵的状况，没有再顶着宿聿那张脸，而是另外一张脸孔。
“我现在又没顶着你的脸！”不见神明见对方看着它，不觉退后半步：“你还想干什么。”
宿聿：“现在顶着你自己的脸？”
不见神明一顿，想起来此人是个瞎子：“是，你还不信啊！”
宿聿只是靠近，灵眼周围呈现出一点雾气。
他认出这是不见神明的幻象，那只被不见神明影响过的眼睛渐渐呈现一幅光景。
然后他看到了不见神明的脸，那张脸稚嫩，比小鬼还要嫩。
约莫七八岁的孩童，眉眼之间却隐隐有些熟悉之感，但只是晃眼，他眼前的幻象就骤然被打空。
“看到了吧，没用你的脸。”不见神明谨慎道。
宿聿却道：“你的脸，面熟。”
一个瞎子，有什么面熟的？不见神明忙道：“你认识这张脸？你见过奚云平？”
“我都说没用别人的脸了。”不见神明抱腿坐在雾中，心情纳闷：“奚云平，是虚妄山林的主人，创造我的人。我是他创造出来保护沉虚葫的，阵灵诞生的时候，会自然而然与他相似。”
宿聿哦了一声：“奚云平是你爹。”
不见神明：“……”
“你这幻象，能给我当眼睛吗？”宿聿问。
不见神明：“你丹田里有东西，我幻象进去会折我阵灵之力，那是比我更强大的东西，我打不过它。”
不见神明是上古幻境，哪怕是一个小阵灵，阵法的强大是立在那的。
现在却害怕灵眼，宿聿皱眉，也是，灵眼也是墨兽惧怕的东西。
从不见神明的记忆中，他得到了一些关于宿家的事，勉强从他人的记忆中看到了自己既往的人生，但当时剥削出来的记忆有所缺陷，只是大致还原了一些，有一些事情还没看清楚。但现在这情况，毕竟不见神明阵法已经毁了，眼前就是个小阵灵，再掏它一次意识，估计这阵灵也就没了。
宿聿没说话。
不见神明就有点害怕，这人不择手段地将它压到此地，该不会是打着将它折毁做眼睛的打算吧！
“你别想我当眼睛，我是个阵灵，我现在就只剩一点力量，做你眼睛撑不了几天的。”不见神明急忙说道：“我可以重新创造不见神明，留着我，等我力量恢复了，以后你就可以随手召起幻境，你这洞府，我能给你看门。”
万恶渊的周围，全都是不见神明散出来的雾气，像是一个正在逐渐形成的阵法。
万恶渊的禁制在外界已然把万恶渊藏得够深，但这层雾气像是天然就有遮掩万物的效果，走进这片雾里，对四周的感知也会减少……不得不说，对于现今能力尚弱的他，留着不见神明的用处更大。
宿聿：“想赎身？”
不见神明还在想着怎么说服此人不将它作眼睛的主意，乍一听到这话，一愣：“可以吗？”
宿聿道：“简单，打工赎罪。”
就……就这么简单？
不见神明松了口气。
“另外，我还有点事想问你。”宿聿道。
不见神明这下秒懂：“宿家的记忆吗，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宿聿先前只记起了他与宿家家主宿沧的渊源，幼时他因主魂无法进入孱弱身躯而飘在外界，原先受灵眼刺激的种种所见，其实是他主魂所见……记忆零碎，剩下的记忆就是他坠入南坞山，应当是那次濒死，主魂顺利入体，他才会因魂灵错乱而失去记忆。
至于体内的灵眼，作为宿聿的人生似乎都未曾出现过，那就是在坠崖濒死之际才出现的玩意。
这时候，墨兽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识海中：“宿聿，有人来了！”
半个时辰，齐家修士来了宿聿休息之地，刚推开门就看到昏迷三天的人坐在榻上。
话都没说两句，扭头就急忙去喊医修。
每过两个时辰来这边查探情况，是齐家小少爷齐衍特意叮嘱的，齐家修士没一个人敢放松，尤其是这个阵修小兄弟还先后两次救了他们少爷的命，那便是齐家顶顶之上的贵客，就连他们少主身边那位护卫大人，也被少主留在此处宅邸，就是为了保护这位昏迷的贵客。
要知道自从城郊那场大雾之后，天元城内各地议论纷纷。
宿家更是成为众矢之的，现在遭遇各大势力的发难，散修盟与阵师盟的修士还先后发了几次拜帖过来，若非齐家挡在门外，那些修士都快要派人进来查看底细，就这短短三日，明面上，暗地里，为了这小兄弟来的修士两只手都数不完。
宿聿从万恶渊出来，面对的就是齐家靠在跟前的好几位医修。
有两位还是先前在别院见过的熟面孔，剩下的面生，但看着身上的气，修为不浅。
“咦，小兄弟体内的阴气散去不少。”掌脉的医修说道。
宿聿诧异，他体内的阴气比原来还要多出数倍。
怎么探出来，反而更少了。
“不见神明的功劳。”墨兽道：“你体内最大的阴气来源就是万恶渊，那个小阵灵最擅长的就是造假了。”
身体好转，最高兴的莫过于几位医修，要知道他们身上可是压着齐家两位少爷的嘱托。
要是这人真出问题了，齐家两位少爷肯定会找他们发难。
墨兽见此人没说话了，“这探不出脉，不是好事吗？”
宿聿没应，他正在审视自己体内，经脉原先裂过的地方，似乎重新发着闷痛。
“我有点不舒服。”宿聿忽然道。
旁边正在收拾药箱的医修停住了手，不舒服？!
墨兽震惊：“你的经脉我都用万恶渊给你修复了啊！”
宿聿先前没这种感觉，从万恶渊里出来之后，识海逐渐清晰明朗，过度使用阴气而裂开的经脉理应被灵眼跟万恶渊修复，可偏偏现在，却有一种不断往外撑涨的感觉，这种感觉源自他的丹田，顺着丹田往外不断地延伸着，撑得他的经脉胀痛不适。
这并非他自愿调动，更像是丹田经脉中的阴气自发外涨，隐隐有些不受控制。
“胀痛……很不舒服，我控制不了。”宿聿皱着眉，微微屈掌。
医修们慌了，急忙凑过来，以前给他看病都没听他说过这种不舒服！
“哪里不适。”
“丹田，经脉也有点。”
齐家修士：“药物不适？”
医修：“你别乱说！我药都还没给他换呢！”
宿聿沉着脸，身体至今，第一次出现如此不受他控制的情况。
墨兽已然在宿聿的体内巡视过半圈，不可能啊！
这小子身体要是有半点问题，它早就看出来了！更何况有其他伤势它也都全部都修复了，怎么可能还遗留着问题，墨兽不可信地反复查探，“阴气充足，丹田正常，躯体也未曾损坏……你这健康得不行，墨灵珠都要长出第四颗虚……”
话到此处，墨兽忽然停住，想到一个可能。
“宿聿你该不会是要……”
宿聿有些烦躁：“要什么？”
墨兽退后半步，贴着万恶渊，看着灵眼上逐渐凝实的第四颗虚影，咽了咽：“大概是了。”
屋外，听到宿聿清醒赶来的齐衍跟齐六边走边说着话。
顾七跟在他们身后，却突然间停住了脚步。
“顾先生？”齐衍偏头，见顾七抬头，马上警惕起来：“怎么了？又有人闯进来了！？”
只是他抬头时，空中没见任何奇怪之处，只是乌云密布，黑云沉压，像是积压在整个齐家之上。
齐六见状，急忙道：“少爷我们快走，这天要下大雨了！”
“这天象……”顾七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拉住了正欲往前走的齐衍，“快通知其他人离开此地，离开宅院！”
齐衍：“？”
这时，雷光以迅猛之势一下砸落在不远处的小院里。
齐六与雷擦肩而过，差点被劈个正着，一抬眼就看到面前小院的屋顶，被劈开了一个大洞。
院中一众齐家修士跑了出来，齐六怔然看着天空：“我最近积德行善，怎么就劈进来了。”
齐家宅邸外，散修盟白使第五次地带着礼物，终于靠着自家盟主的拜帖进入了齐家院中。
若非是恰好遇到齐少主的车来到别院，他估计又要被那个该死的，不解人情的护卫轰出门外。
只是他前脚刚踏入，耳边顿时传来一阵炸响。
一抬头雷光闪烁，天欲将倾——
“天雷……”
“！！！”
齐少主齐则似乎感受到什么，与身边的护卫一同抬头，猛然看向天空。
白使退后数步，目光中带着警惕：“紫光天雷……你们这院中，有何物面世——”
齐家小院中，宿聿听到其他修士退后，看着面前被劈坏的屋顶与地面，萦绕着没有退却的气。
宿聿稳坐床榻，忍着身体里的不适，诧异抬头：“打雷了吗？”
“什么打雷！”墨兽贴着万恶渊，准备跑路：“阴气满盈，你小子要渡雷劫了！！！”
宿聿：“？”

第64章 渡劫
齐家宅院外, 见到云层中雷劫密布，位于齐则身边的护卫第一时间消失了，徒留齐则跟白使站在原地, 纷纷看向高处雷劫。从宅院中跑出来的修士喊着，“有人渡劫”的话语清晰地落入齐少主与白使的耳中，听到此话, 两人的脸色顿然一怔。
修士渡劫一般都是会前往更安全妥当的地方渡劫，不会选在这喧闹或者是城镇间。
渡劫前修为如何，多多少少都有一点预示，修士们都会提前做好准备，以便安妥渡过雷劫。
宅院中有何人，齐则再清楚不过。
尤其是纷扰之地来自宅邸的南边，那是接待几位客人的地方。
“让齐家中无关人等撤出宅院外，宅内所有消息不得外传。”齐则吩咐下属, 想推轮椅入内，白使却上前一步帮了他忙。
白使第一想法是灵器面世，因为没有修士会这么草率在集市宅邸间渡劫，没有任何准备，雷劫难渡，而且这还是劫雷中罕见的紫光天雷。
“白先生？”齐则偏头。
白使推着轮椅入内：“礼物都到这了，齐少主若想隐瞒也晚了, 不若让我入内，或许能帮上一二。”
院中破洞高处, 云层中酝酿的劫雷越发深重，紫色电光此起彼伏。
齐衍在混乱中退后数步, 就看到身边的顾七已经走上前方，他手中的惊雷剑遥遥一动, 眨眼间就在院中落下数道剑诀，抵抗着天边落下的散雷。
“金丹雷劫不该就一两道雷吗？”齐衍被顾七拉后到安全之所。
顾七凝目观察着天象，手中的惊雷剑震荡不已：“这不是普通的雷劫，是紫光天雷。”
同为雷属，他知道空中酝酿的天雷威力如何，先前落下的仅仅只是散雷，真正的雷劫还未到来……
话说一半，齐衍看向顾七：“那我们现在如何整？在外面等着。”
顾七不知道为何对方突然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等着。”
雷劫渡过与否，外人不能干涉太多，越多干涉，越于道心有碍。
尚且未知对方修的是什么道，与阴气有关，却无关阴邪，此劫未必轻松。
齐则跟白使抵达此地就知道院中渡劫的是何人，齐则先让护卫去展开齐家宅邸内的护法之阵，但齐家的阵只能遮掩一二，完全没法与天边将要到来的雷劫相对抗。
白使踏进院中看得更清楚了，他意外道：“紫色雷劫，修士能见紫雷，还是晋金丹……要么此人是气运极强的天赋之子，要么是道途逆天亦或修奇道之人。”
护卫说道：“少主。”
齐则：“麻烦了，渡劫突然，我们没做好准备。”
最主要的是……顾七看向四周，自虚妄山林秘境中后，当时宿家的发难，万一此人已经进入所有大势力的眼中，哪怕当时齐家第一时间将对方纳入保护，可这段时间以来，前来此地的探子只多不少，全都围在齐家附近，都等着探此人底细，这雷劫，又在闹市当中，无法掩人耳目。
齐家宅邸各处，隐形在暗中的探子们看向了闷雷所及之地。
紫光天雷全都映入眼中，一个宿家探子眼中映着雷光，似乎完全没意料看到这景况，惊愕说道：“……这是紫光天雷，两百年来不过五人的紫光天雷。”
他奉宿家主的命令来此查探此人，却未曾想到居然看到这等景况……必须看清楚，回去禀告家主。
若是在千年之前，天赋气运齐全的修士数多，彼时紫光天雷常见。
但近千年来，气运薄弱，会出现紫光天雷的修士屈指可数……但更多的紫雷都是修士结婴的时候出现的，若他们消息没出错，这个破了虚妄山林秘境的阵修万一，应当只是一个金丹期的修士。
若说紫雷，近几十年来见过最强盛的雷光，应当来自西泽顾家。
那时雷光受顾家层层庇护，据闻也是紫雷……
……只是金丹期紫雷，几乎闻所未闻。
灵气衰弱之际，能出的天才屈指可数，也会被各大势力归入麾下。
毕竟修士才是所有势力立根之本，就像东寰第一宗门天麓山，就是无数天才的聚集之地。
除了宿家探子，四处潜藏在暗处的探子，见到紫光天雷，哪有撤退的道理。
齐家的阵法敞开之际，已然掩盖不住天边的雷光。
齐衍被雷光惊退数步，眼中惊异：“我都没见过这么凶的雷。”
齐则脸上的温和退去：“这等深度，罕见。”
白使见着雷光中越来越深的紫，沉声道：“不是还有一人吗？西泽顾家，几十年前也出过一次紫雷。”
野生的紫雷，万一此人的身份又套上一层迷雾，白使皱眉，那就更有可能与当时金州镇破阵有关，他受盟主所托，麻烦的是，他现在送消息回盟中已经来不及了，齐家附近的探子太多了。
顾家当时有着层层准备，无人窥探其中奥秘，所以顾子舟至今修为几何，无人知晓。
但现在出现在齐家的，可是新鲜的紫雷，一个堪比顾子舟的修士。
齐则在这时候，忽然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顾七。
顾七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将脸上的面罩拉紧了一分。
齐衍薅了下头发：“我家妖兽生的时候，我跟小人参也没这么着急啊。”
小人参：“嗷嗷嗷！”
齐衍不解地看向他：“顾先生你不急吗？”
顾七：“……”
“齐六呢？”顾七说道。
齐衍反应过来，四周都没看到齐六：“等等？！那蠢货该不会冲进去了吧！”
-*
小院之中。
渡雷劫……？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词语出现在宿聿耳际的时候，他才回想过来，修士是需要渡雷劫的，他自南坞山时这具身躯就只是炼气期，后来借着顾七的灵力勉强到了筑基期，期间都没有遇到任何雷劫，“为什么我前面没有过雷劫？”
炼气筑基乃是基础，哪来的这种雷劫，最多就一两道劫难，远远不到雷劫的地步。
甚至有些修士晋升金丹期的时候，也无雷劫，求的道越逆天越艰难，晋升之途也就更难。
“阴气太多了！连万恶渊都没办法给你兜住，你看到丹田里墨灵珠虚影了吗？”墨兽已经退到了万恶渊之内，它也没想到渡劫来得如此突然，万恶渊跟灵眼确实很强，可偏偏这小子是一个修道的凡人，凡人能承载的阴气有限，阴气满盈如同灵气满盈，顺道而行就是要渡劫：“阴气太多消耗不过来，你们凡人渡劫讲究天机，或者天道感觉你该渡了吧。”
齐六想方设法地冲进散雷圈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老大依旧稳坐在床榻上，似乎对外面的雷劫恍若未闻。
齐六：“老大你要渡劫你不知道啊！”
宿聿：“……知道了，但没渡过，第一次见。”
他看向墨兽，示意对方想办法。
墨兽去哪想办法，雷劫来得这么突然，它哪来的本事去算天道。
它在此之前就想方设法遮过此人身上的阴气，万恶渊基本上就已经给他兜了大半的阴气，不然此人的雷劫可能在筑基期的时候就已经来了……普通的修士渡劫不至于此，但宿聿现今是万恶渊之主，他若是渡劫，万恶渊难以避开一二。
墨兽正在着急：“你幸好是拿了不见神明！它的雾有遮天蔽日之效，将万恶渊的气息降到最低了。”
“没到最低，会怎样？”宿聿不解问道。
空中紫雷滚动，劫雷之中，以金紫为尊。
还能如何……要是没了不见神明以及万恶渊，天道直接给砸个金雷劫。想到此地，它看到雷劫之中，紫光运转中似乎带着点金光，更是退后数步，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该不会吧，上古时期万恶渊第一次遭雷劈的时候，也没这情况，这小子的气运跟天赋是得有多强，这紫雷都快带金光了。
宿聿见墨兽眨眼就消失：“你去哪？”
“你快想办法！我去督促不见神明多吐点雾。”墨兽往万恶渊里跑：“我怕金雷劫！”
外面的状况，引来了渊中无数鬼众的注视，渡过雷劫的风岭与小鬼见到这一震荡，他们马上就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风岭跟小鬼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盛然的紫雷劫，在张富贵带着其他鬼众去避难的时候，他们二人已经跑到了镇山碑附近，一抬头就看到上边的天雷。
麻烦了，宿聿手上没有趁手的灵器，事先又不知道此雷劫。
抬眼之间，灵眼给他的信息，就是云层中奔涌的雷光，雷光上面的气，是他从未见过的强。
“会有几道雷劫？”宿聿问。
墨兽：“它不变金，以你金丹修为，应是九道天雷……”
话还没说完，墨兽就看到一只无形的手摸上了镇山碑，似乎有股力量透过墨灵珠，想要整个搬起镇山碑。
周围的鬼众：“！？”
墨兽顿时化作无数墨气盘绕在镇山碑上，“不许！”
“那我挨劈？”宿聿问。
墨兽：“……！”那也不能动镇山碑啊！
“你搬弄镇山碑，万一变成金雷劫呢！”
雷劫可不会等人，就在搬弄镇山碑的时候，高空中的一道雷劫已经应声而下。宿聿所处的院中院外，所有修士在看到那雷劫时即可退后数步，惊愕地看着空中迅猛的雷势猛地砸落，一下就落入了齐家小院中。
宿聿危急关头，凝力撞在墨灵珠的虚影上，无形的阴气从他的经脉中蔓延而出，只是刹那就在他的躯体表层凝成一道浓厚的阴气，硬生生地抗住了从天而落的雷劫，覆盖在宿聿表层的阴气砸裂。
与此同时，宿聿丹田之中，本该要成型的第四颗墨灵珠虚影，瞬间化为乌有。
宿聿看到丹田中凝珠消失，不觉皱眉，这些阴气都是他千辛万苦得来的，自己还没炼化享受上，结果就被突如其来的雷劫劈掉了半颗……这样下去不行，他脑海里快速思索着，随手就从万恶渊中挖出了几块散落的灵脉碎片，“给我拖半炷香的时间，我布阵。”
半炷香！？雷劫会等他们半炷香吗！
墨兽看向天空，翻滚的云层里，似乎在酝酿着第二道雷。
“想办法想办法！”要不是元神没成，墨兽都想冲出去给他硬抗了，扭头看向万恶渊里其他鬼：“你们人族有渡劫的吗？这有没有办法。”
小鬼有点犹豫：“他的雷劫，我们不太好干涉。”
“这劈的也是万恶渊啊！他跟万恶渊同体的！”
墨兽喊道：“进了万恶渊，你们是他的御下之鬼，与他共体的！”
不知道这小子打得什么主意，但这半炷香说什么也得给他争取下来！
第二道天雷落下的时候，小鬼浑身的兵器库怒然展开，无数道兵器落在宿聿身周，撑起无数防御的同时硬生生地吃下了紫光顿然迸裂开来，魂灵本就不稳的小鬼差点被劈得魂裂。
而这时候，她的脚底之下骤升了一个阵法，风岭站在后面：“我给你稳灵。”
天阵门的阵法最擅长的就是木系阵法，催生聚灵，乃是风岭擅长之事。
“我干什么？”齐六问道。
风岭：“挖几个灵脉碎片过来！”
这人是什么雷劫，第二道雷劫，就连她硬吃都有点费劲。
小鬼的眸中带着异色，而布阵之人没有过多的举动，他用着阴气正在快速布着，随着他的手动，一道道阵纹出现在小鬼兵器库内。
“来了！”齐六喊道。
齐六跑得迅速，灵脉的位置最清楚了，马上就给风岭搬来了碎片。当风岭将碎片放进临时造成的阵法内时，空中的第二道雷劫应声而落，小鬼刚被打散的兵器库快速聚集，再次撑在了宿聿的上空，轰隆一声，雷劫猛地砸落在宿聿的正上空，整个房间的顶部已然完全被掀开，不见神明的雾气往外迅猛推开。
两道雷劫，小鬼的兵器库就已经废了十几把兵器……这些兵器都是她千锤百炼出来的，往日她渡劫，未曾碎裂过。
这人的雷劫太强了，她的脸上带着凝重之色，她的魂魄太弱了，兵器库本应该能发挥出更大的效用的。
而就在这时候，空中的雷劫已经再次酝酿，下一道雷劫似乎即将到来。
雷劫一道将比一道更强，这样下去，她没办法帮宿聿完全地将所有完全撑下来。
“可以了。”宿聿道。
小鬼回过神，床榻周围，不知何时已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方阵。
宿聿在不知不觉间，借着小鬼兵器库的掩护，在其中布下了一个诡谲繁复的阵法。
墨兽内心一怔，这有半炷香的时间吗，这么快就布成了阵法？！这小子布阵的速度是不是越来越快了！？
“你布的是什么阵？！”墨兽问。
宿聿拉回小鬼：“避远点，别被误伤了。”
小鬼看向地上的阵法，忽然想起这个阵法的阵纹有点眼熟。
小院之外，顾七站在院中离得较近的位置，他落在周围的剑诀似乎在感应着什么，在见到其中有一道剑诀猛然晃动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将旁边看热闹的齐衍往后拉退数步。
“白使大人，要不先退退。”护卫道。
白使稍顿：“金丹修士的雷劫，离得近些，或许可以为他护法一二。”
护卫还想再说。
白使是奉了自家盟主的命令来的，这小子紫光天雷，必然是个天赋之子。
先前还愁不知如何跟此人拉近关系，不若趁此护卫，卖对方一个人情……来时他可感受到了，这齐家宅邸周围，全都是各大势力派来打探情况的探子，齐家护卫再周密，也难免百密一疏，万一那些探子乘人不备下手，他也好及时拦截。
护卫：“那我们先走了。”
白使刚想应好，一回头，齐则与护卫已然退出了小院。
白使：“？”
这未免躲得太过夸张。
宿聿没有动，他依旧站在阵法之中。
这时候，空中的第四道天雷猛然落下。
天雷落入阵中的时候，四处的灵脉碎片起了作用，像是被一股力道弯曲，如同落入虚妄之所。
院中，白使忽然有种诡异的感觉，迫于危机的警觉，他的身周顿然凝成了一道与他相似的傀儡，骤缩的身形往后退了数步，只见空中翻滚的雷劫在不知不觉间在他身外三步之地炸开，强大的雷劫把他的宝贝本命傀儡劈了一个口子。
白使：“？？？”
！！！
这时候，他猛地抬头，才看到原先落入小院之中的各种散雷像是被无形的力扭曲开来，而齐家两个少爷包括剑修和护卫，已然全部退得无影无踪！
阵修的雷劫！
他护个什么法！这破雷都劈到他身上了！
小院之中，第四道雷劫似乎只是一个开头，无数的散雷落下的时候，被小院诡异地弹开，朝着四周奔涌而去。万恶渊里，原本已经做好硬抗一次天雷的墨兽抬头，见到劈到宿聿头顶的天雷完全消失，兽瞳中带着几分意外。
“天雷呢！？”齐六一愣。
张富贵看着天雷消失：“被道长吃了？”
“替身阵法。”墨兽这下看出这阵法的用处：“你哪来的替身阵法。”
宿聿摸了摸手，强行调用阴气，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先前在那个姓白的傀儡上看到的，学着阵师盟那个替身卷轴改了改。”
想要转移雷劫普通阵眼肯定不行，所以他还顺带着利用了灵脉碎片作为材料，阵眼定在体内的墨灵珠虚影上，与其让虚影被无故劈散，不若用来布阵，试试看能不能转移雷劫。
天空轰隆轰隆，万恶渊的鬼沉默了半瞬。
懂阵法的风岭率先开口：“替身，你替身选的谁？”
“没得选，我也不知道随机到哪去。”宿聿哪有时间选那么多，能布成阵法就不错了，“应当就这周边附近，灵力强盛之地吧。”
张富贵：“不会劈到外边的人吧？”
齐六拍了拍胸脯：“你傻啊，这都在雷劫了，谁想不开，人家渡雷劫还凑跟前，挨劈都活该！”
小院之外，替身阵法起效的瞬间。
从天而落的雷劫彻底乱了套，数多趴在齐家宅邸屋檐上想要近距离窥探雷劫的修士，还未打探到什么消息，就看到紫雷滚滚的天雷胡乱扫射，散雷、天雷胡乱弹开，不分敌我地以小院为中心朝着四周四散而去。
雷光弹射，胡乱砸雷。
见过渡劫，从未见过如此混乱的雷劫。
“我去！”齐衍心有余悸地退到安全之地：“这雷，发癫了吧？”
顾七沉声：“不是发癫，里面有阵法，他在转移雷劫。”
白使刚到安全之地，就看到一脸无辜的齐家两兄弟。
护卫：“白使大人，我劝过你的。”
白使：“……”他脑子犯什么抽，一个能破虚妄山林的阵修，他想不开去给阵修护法。
齐家宅邸之内，阵法不算是强大的阵法，论灵力强盛之地，最强盛的莫过于本身身负强大的灵力的修士。
各路的探子一抬头，看目光所及之地，全是发了癫的天雷！！！
见到这情况，他们便第一时间想着往外逃跑，然而身后的天雷仿佛长了眼睛，他们往什么地方跑，那雷就像是锁定他们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跟上他们，将整个屋顶劈得到处都是。
“这雷在你们齐家中劈着……你不管？”白使看向齐则。
“这倒无妨。”齐则一脸无所谓，说话时更是温和：“我先前还忧心如何解决这些来路不明的探子，万一小兄弟这雷来得及时，替我齐家解了麻烦。”
至于这齐家宅邸，他们齐家最不缺的就是房子，劈毁一个算什么。
白使忽然有种劫后重生的庆幸，他该庆幸他听从自家兄弟黑使跟盟主所劝，拿着礼物从齐家的正门进来，不然现在在外面挨劈的人就有他一个！
第五、六、七道天雷落下。
见识到这些天雷的探子们不得不拿出浑身解数来自保，离得太近，跑都跑不掉，只能硬生生地抗下一道接一道的天雷，以及那些胡乱散射的散雷，一个个被劈得脸黑身损。
离得最近的宿家探子本想将雷劫中那个阵修的手段看清，别说看清，却未曾想天雷砸落在他身上，一人吃了单道天雷跟数道散雷，灵器废掉不说，摔落在地的时候已经身受重伤，摔在了齐家修士的面前。
“这不是宿家人吗？”齐家修士反应过来，“压住他！”
高处，一个个探子摔落下来，顾不得暴露，全都争着往外跑。
退守在外的齐家人：“……？”
居然还有！那还得了，拦住，全部拦住！
第八道天雷落下的时候，宅邸附近的探子已然完全退出了齐家的地盘。
个个身上挨着数道雷迹，明明就只是个金丹紫雷，愣是叫他们全部硬吃了下来，全都暴露了出来。
第九道天雷酝酿之时，齐则察觉到什么，准备让身边的护卫上前。
而这时，一把剑横在了众人的面前。
顾七抬眼看着高处，剑挡在了护卫之前：“紫雷，不得干涉。”
紫光天雷，最后一道雷，才是关键之雷。
空中轰隆雷滚，数道天雷下来，宿聿布在阵中的阵法已然碎裂了几道。
眼看着最高处正在酝酿着最后第九道天雷，宿聿的眸光微缩，正欲调动体内的墨灵珠虚影来抵抗，而就当他意动之际，丹田中的图腾却巡视轮转起来，轮转之力带着图腾上的墨灵珠。
墨兽察觉到什么，它身躯之下的万恶渊镇山碑，竟然在它的压制下动了。
庞大的镇山碑拔地而起，强大虚影凝成，墨兽惊愕：“等等！”
镇山碑不能出，会成金雷劫的！
这一劈下去，万恶渊还得了！
冥冥的空中像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一个巨大的万恶渊虚影背靠着偌大的灵眼图腾，飘在了宿聿的头上。
紫光天雷的最后一道竟然变成了金雷，硬生生地劈在宿聿的灵眼与镇山碑上。
在第九道天雷砸落的时候，虚影与金色雷光碰撞，无数的阴气化作流动的灵气涌入丹田之中，像是渡过雷劫后的层层金光，于丹田洞府中凝成一个特殊的圆球，圆球呈脂白色，淬着些许金光，已然是丹成了。
金丹一成，宿聿感觉到身体像是被从上往下淬炼了一遍，墨灵珠的虚影碎裂，化作精纯之气，以金丹为核心，往四面八方涌去，淬炼着灵眼图腾，涌入了无尽的万恶渊中。
墨兽怔然地看向被最后一道金光劈中的镇山碑虚影，见到镇山碑上的‘万恶渊’三字表层流光掠过，彻底地与底下的灵脉融为一体，经受过金雷洗礼的力量涌向了万恶渊各地，离得最近的鬼魂们最先感受到来自镇山碑中涌出的淬雷后金光，落在身上的金光没有分毫的痛感，更像是一种来自更远处的庇护，一点点落在了它们身上。
小鬼最先感受身体的异样，本该受损的魂灵被金光抚过，痛感被驱散而去。
留在她身上的仅有暖洋洋的感觉，残损多年的魂灵，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安抚治愈。
宿聿能感受到体内的变化，这种感觉比筑基时更强烈。
筑基时身躯完全没有给他带来过这种轻松感，是最后一道金光天雷，还是他体内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宿聿垂眸之间，灵眼落在他的眼睛里的金丝更深刻，抬眼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身周雷光的流逝。
但至是短短瞬间，那种窥探万物的感觉就消失了。
奥妙之感逐渐平静下来，所有的阴气回缩。
丹田内，金丹凝实小巧，其后是图腾纹路更深的灵眼，以及四颗成型的墨灵珠。
四颗，不是刚刚碎掉了吗？
宿聿伸手去摸，本该嵌在图腾上的墨灵珠随他的手召唤而起，绕成一串，缓缓地旋转着。方才最后一道天雷，他见阵法已破，本想利用墨灵珠虚影挡最后一遭，却未曾想灵眼跟万恶渊都主动动了。
就像是特意等着最后一道雷劫。
想到此处，宿聿神情一动，看向万恶渊。
一探万恶渊，他感受到了来自万恶渊中庞大的精纯之气，与先前的感受不同，他甚至能感受到来自万恶渊镇山碑之上，更为磅礴的阴气，这些阴气朝着他涌来。
渡劫明明是他，这万恶渊中，怎么会有这么强大阴气。
阴气掠过，面前恍过无数虚影，宿聿的眼中看到了鬼影。
他顿然一愣，察觉到了这些鬼影中异样，不像金州镇那群歪瓜裂枣，这些鬼影四肢整齐，行动自便……
见到宿聿，如同新生的鬼影热情喊道：“老大！”
宿聿：“……？”
你们谁？

第65章 进阶
热情的鬼影们没有因为宿聿的沉默而散失热情, 反倒是更加靠近地走了过来，引得宿聿不禁接连退后数步，这一退后, 他才发现万恶渊与金州镇那块小灵脉完全融合，整块镇山碑给他的感觉更加凝实复杂，尤其是万恶渊三字, 与灵眼之中散着更精纯的气，像是在他无知无觉中更深了一层。
这时候，宿聿的脚边，冒出来了一只大了一圈的镇山兽。
墨兽似乎膨胀了一圈，宿聿去感知对方的时候，能感知到它逐渐清晰的元神。
“这都是谁？”宿聿问。
墨兽：“你认不出来吗！金州镇那群鬼影啊！”
宿聿一顿，这才从面前这些鬼众中发现了略有点相似的气。
他认鬼全靠认气，仔细一看, 这些鬼多了手多了脚，但确实是金州镇那批。
只是短短一场雷劫，整个万恶渊怎么完全不一样了。
宿聿皱眉：“怎么回事？”
墨兽也想问一句怎么回事，万恶渊在人身上立碑驻扎也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它看到原来万恶渊的碑影替人挡雷劫，还能挡出这样的效果来，要知道它差点以为镇山碑又要被劈碎了！
自古以来, 万恶渊都是至阴至邪的聚集之地。
这种地方寸草不生，贫瘠枯竭, 仅有令生灵畏惧的阴气，可这小子先后将两个小灵脉引入了万恶渊, 万恶渊在此人的影响下或多或少也过滤吸收了来自灵脉本身的灵气，而正是这些灵气, 让万恶渊有了新的蜕变，与这小子身上的绑定变得更紧密了。
宿聿渡雷劫，同时也是万恶渊在渡雷劫。
而且方才那道紫变金的金雷劫，不止让这小子的内府丹田进阶，同样也给万恶渊带来的蜕变的结果。
原先积攒在万恶渊镇山碑上的精纯阴气与灵气被那道雷劫劈中蜕变，使得万恶渊内最为精纯浓郁的气铺遍整个万恶渊，带着全渊进行了一次升级，福泽全渊。本来万恶渊便有聚纳阴气的作用，这下，这些精纯之气落入渊中，等同于被万恶渊认可的鬼众，也会受到同样的蜕变。
只是……这样福泽整个万恶渊的境况，近千年来就没见过。
上古时期倒是有过几回，但那时渊内有强大凶祟以及野鬼，与现在这样的状况截然不同……墨兽当了万恶渊的镇山兽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是因为那两处小灵脉，还是因为这个小子……难道这就是万恶渊认主的好处吗！
“也就说，这金雷，把万恶渊劈散气了？然后给这些鬼吞了？”宿聿问。
墨兽对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子真是又爱又恨，“聚散凝实，你让万恶渊进阶了。”
“你小子什么运气，你天道之子吧你，我还以为再过两百多年才能看到万恶渊镇山碑长成这样。”
宿聿偏头看了他一眼：“我若有气运，会遇到那么多事？”
墨兽咂舌，好像也对，南坞山，金州镇，虚妄山林，哪一遭都差点要了这小子的命。
不对啊，这小子浑身上下都不对劲，灵眼，还有这充满诱惑力的血液。
按道理这么多的气运缠身，他应当早就是那种得天厚爱的天之骄子啊，怎么还会摔到南坞山，把自己混成这个模样？
“难道真是巧合……？”墨兽抬头望天，破开的小院已经狼藉一片，它跟万恶渊也是第一次认主，莫非属于它们万恶渊的天大气运已经要来了，它破天荒地出了神，这小子真有当万鬼之主的资质！？
一道金雷，让万恶渊跟灵脉融合，还让这么多鬼受到好处。
本该花费十数年才能巩固魂魄的那些金州镇残疾鬼影，正是借着这场天雷，成功让魂体修成，更有一部分鬼影已经恢复了神志。
万恶渊中，一众鬼众也从这场福运中回过神来，除了那些刚刚恢复才有点神志的鬼影，感受更深的莫过于入渊当鬼勤勤恳恳干了一阵活的齐六等人。
张富贵修为低，一场阴气沐浴，修为猛涨，已有凡人筑基的水准。
齐六跟风岭从人修变成鬼修，原本没能巩固下来的修为，已经稳定了。
小鬼魂魄残损，本就魂飞魄散之像，这些精纯之气修复她的魂魄，她是最先感受到其间的奥妙。作为化神期修士，她最清楚不过，最后那道金光雷劫意义非凡。她原以为自己没有几年的阴寿，却未曾想只是投奔一个修士想还报秘境之恩，却到了一个阴气满盈对她有利的地方，更是阴差阳错撞上一场雷劫，巩固魂灵。
她下意识地摸向背部，沉虚葫还在她的身后，散着微微的暖意。
宿聿看着丹田中金丹，微微看了灵眼图腾，眼前的鬼众没有了先前的狼藉，残败扭曲的身影也没了，一个个活蹦乱跳的，与先前金州镇那群被巨人树折磨数年的鬼不一样，就像是突然之间获得了新生。他看着远处的万恶渊，自万恶渊中萦绕出来的阴气循转着，流过鬼众的周围，走向了已经不算贫瘠的渊中各处。
热闹……
至少不是半死不活，也不是魂销神陨……更不是死器之状，如生却死。
脑海里掠过这想法时，宿聿忽地捂住了眼睛。
墨兽注意到宿聿的沉默，翘着尾巴走近：“怎么的？被万恶渊惊呆了是吗？小爷我早就跟你说过，万恶渊很厉害的，这次雷劫之后，我们万恶渊的实力更上一层。”
它喋喋不休地吹嘘着往后万恶渊的强大。
还未说完，宿聿松开捂着眼睛的手，道：“也就是这些鬼脑子清醒了，干活更利索了是吧？”
正沉浸在喜悦中的众鬼：“？”
躲在暗处吐雾气的不见神明：“？”
墨兽：“？”
“进阶了！”墨兽震惊道：“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多的反应！”
他们都没收多少恶鬼，这万恶渊就进阶了！在现在的东寰，勤勤恳恳收鬼两百年，都未必有这成效。
宿聿一顿，脑海中有点胡乱的思绪退去，他站定在原地，旁边的大鬼小鬼聚集着，似乎都在看他，就连不见神明的雾气都飘到他的脚边，有点凉嗖嗖的，他回过神来，于是说道——
“先前的催生阵法胡乱生长，路似乎不好走了。”
“搬进来的秘境木材太多，挡住，不便布阵。”
“杂草太高，能割的可以割掉，挡住附近灵脉碎片的气了。”
“果子是不是熟了？”
墨兽：“你在说什么？”
宿聿偏头，疑惑道：“不是你让我给点反应吗？”
先前这些鬼影吃喝全靠万恶渊，如今有些鬼脑子清醒，那边便是手脚麻利，神志清明。
这满渊的狼藉跟惨状，恰好正需要清理妥当，免得他每次进来都因东西太多，头疼难忍。
墨兽：“……！”
我要的是这种反应吗！
这时候，宿聿的耳际，听到了来自万恶渊外面的声音。
他所处的小院之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笼罩在齐家宅院上空的乌云紫雷已经完全退去，最后雷光阴沉，齐家周围的修士都因要避雷劫退得远远的，最后只看到雾气弥漫中一道光砸落，再回过神来时，那小院周边已经被夷为平地。
齐衍震惊看着：“这最后一道雷也太猛了吧。”
齐则原本想让护卫出手削弱雷劫一二，以免院中那人出事，却未曾想这区区晋升金丹的雷劫竟然有如此威力，他低声道：“齐家的阵法可遮住一二了？”
护卫：“先前没料到有这么多人潜伏在齐家。”
现如今这种状况，那些探子早就被先前的劫雷全都轰出去，应当没看到最后这道紫中泛金的天雷。他们离得这么近，都未能窥探出其中细节，更别提离得远那些修士，以及齐家阵法之外那些试图窥探齐家的大能者了。
只不过……先前他打算出手的时候，身边这个剑修竟然拦住了他。
护卫看向顾七的眸光中带着几分深意，这人仿佛对此雷劫十分清楚。
齐则抬手，在护卫的手上拍了拍。
护卫回过神来，“是我鲁莽了，少主。”
顾七微微抬首，手中的惊雷剑收剑消失，连同布在小院周遭降低气息的剑诀也一一撤去，他一步倾身，进入了狼藉的院中。小院子到处都是坍塌的房梁，雾气弥漫，他正欲除去这些雾气，就见到雾迅速散去。
渡劫的人坐在地上，房间里其他地方都被夷为平地。
顾七走近的时候，就看到地面上阵法的残垣，很显然方才外面杂乱的雷劫出自此人之手，他微微一抬手，剑诀飞快地除去了地面剩余的阵法痕迹，地面被尘灰挪平。
这时候，坐在地上的人睁开了眼。
少年抬眼的时候，眼中的图腾显现着。
脸依旧平凡，只是那双顾七在秘境中见过几次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明显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淬着金丝的眼中带着一种平静的悲悯，刹那间，顾七似乎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神性。
“你看什么？”宿聿忽然问。
顾七脚步一顿，低头看到地面上已经碎成几块的眼纱禁制带，他从惊雷剑上飞快地扯下一条禁制带，随手丢了过去。少年眼睛不便，但还是随手抓住了丢至面前的东西。
“眼睛。”顾七提醒。
“你眼睛没挡住，该死，障眼法遮不住你眼睛。”墨兽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
宿聿回过神，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靠近，他已然把对方给的新带子绑上眼睛。
新带子没有药味，质感也有点粗糙。
顾七见到少年身上又多了数道伤痕，身上包扎伤口的绷带沾红了血，似乎是下面的伤口又裂开了。而少年却全然不觉身上的伤势，而是抬手扯了扯脸上的禁制带，似乎还凑到鼻尖闻了闻，隐隐带着一点嫌弃。
“……”
顾七点了身上两处穴道，屏蔽空气中的血气：“先凑合用着。”
外面，齐衍慢了顾七几步进来，一进来他见到宿聿平安无事，“还好还好！没事吧？！”
确定宿聿没问题后，他又巡视着四周，“六子呢？我看他冲进来了。”
齐六还在万恶渊里，宿聿：“雷劫来的时候我让他跑了，估计还没回来——”
小人参凑了过来，挤在宿聿身边，舔着他脸上的血痕。宿聿怕它把眼带扯下来，又将兽往外推了推，而这时候他听到外边咯噔的轮椅声，更慢的人在后面，齐家少主齐则跟他的护卫。
齐家人来了，宿聿正往前半步，踩了空差点绊了一跤。
忽然意识到，先前雷劫他没有考虑太多，但这里似乎是齐家的房子，“雷劫该不会劈毁了房子吧？”
万恶渊里，墨兽看着狼藉的四周，一眼望去，似乎没有完好的地方。
它选择了沉默。
“方才雷劫，小兄弟帮我齐家找出了不少探子。”还未等宿聿开口，齐家少主齐则先一步说话了：“探子一共十七人，其中有一直以来监视着齐家的暗中势力，也有特意前来打探小兄弟的探子，紫光天雷，约莫再过半个时辰，天元城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紫光天雷，在现在的修道界来说，可以说是彻底出了名。
雷劫来得突然，宿聿无法应对，在那个情况下，与其完全暴露自己的底细去抵挡周围的眼线，不如坦坦荡荡地度这个雷劫。现在他其实已经暴露了一二，但万恶渊还没暴露，若情况不对，大不了带着万恶渊跑路即可……现在的他，不像南坞山那样没有还手之力，可以一搏。
只是不知为何，他对齐家这个双腿残迹的少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
这时候，齐则却主动道：“十七个人，小门小派，乃至各大世家皆有，这些人身后应当都是显赫的势力。”
顾七听到这，抱剑侧目。
恰好也走进来的白使，听到这句话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紫光天雷只是罕见，不代表没有……雷劫又发生在天元城里，就算没有探子，齐家也没法完全遮挡住雷劫痕迹，眼下这些探子既没看到天雷细节，也没看到这小兄弟的底细，这探子消息跟外界将要得到的消息没什么两样。
方才他看到一群劈得焦黑的修士，正在一个个往齐家里押进来，更有齐家修士正在准备传音铃。
等等，这齐家少主该不会打着……
齐则双手放在腿上，声音温和：“齐某是个生意人，就斗胆做了个主。”
“到时候等要到赎金，我与小兄弟对半分成。”
宿聿：“？”
什么意思？
墨兽愣了一下：“他好像要给咱们送钱。”

第66章 命格
“分成, 有多少？”宿聿问。
齐则思考片刻，“这说不定，但齐家人不会吃亏。”
没说多少, 但以齐家家财万贯，普通东西，是打发不了他们的。
齐家少主不仅没要他们破坏房屋的钱, 而且还要主动给他们送钱这件事，着实让墨兽有点意料之外，但是白送上门的钱跟灵石，哪有不要的道理，它看着齐家少主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和蔼。
“生意人好啊。”墨兽看着齐则，“可惜我不会算修士命运，若有一天他想当鬼了，万恶渊得给他留位置。”
齐六在万恶渊里附和道：“我跟你讲, 我们少主是齐家最会做生意的人了，不对不对，整个东寰就没有比他更能做生意的！”
“那边不还站着秘境那个，带傀儡的。”墨兽提醒。
宿聿回过神来，这次若不是看过那个傀儡阵法，他想渡雷劫还得更麻烦。
白使还留在原地，他看着自己的手里拎着的礼物, 以及齐家一开口的赎金分成。
这点礼物比之齐则的大手笔压根不够看，不由得将拿着礼物的手往后缩了缩。
墨兽眼尖地看到他往回缩的手, “这人手里拿着东西，还藏了。”
宿聿偏头, 藏什么东西，有什么可藏的？
注意到宿聿似乎往他的方向看来, 白使说道：“万一小兄弟，我这次过来，是替我家盟主过来相邀散修盟一聚，若小兄弟在天元城有什么不便之处，也可上我们散修盟，散修盟定将倾力相助。”
宿聿微微颔首。
白使也没有赖在人这里的打算，既然人在齐家，也在这人面前混了个眼熟。
之后想随时登门拜访就简单了，不至于像某些探子那样，一事无成还被敲了一笔赎金。
齐衍来这边没见到齐六，也不知道齐六那小子跑哪去了，先前在秘境中的尸体他以为没了，结果齐六自个儿就把尸体掏出来，还自己将尸体带出来了。秉着修士入土为安，丧事的牌面都摆过了，灵堂那些殉葬品还未处理呢。
“我得去找找齐六，他说要拿储物袋去装殉葬品，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听到殉葬品，万恶渊的墨兽一爪把还趴在那吸收阴气的齐六往外踢了几步，“殉葬品你还没提就敢回来。”
“我一会就去。”齐六好歹也经历了一波雷劫，“让我巩固巩固修为！”
齐衍招呼医修过来，“万一，你要是看到他，记得知会我一声，我先去忙事了，这地方不能住了，晚点我让马车来。”
雷劫将附近的齐家宅邸毁得面目全非，齐则与护卫只是来这边简单告知此事，而后便让他们可以简单收拾下行李，这座别院是不能住的，既然宿聿已经恢复过来，不若趁此机会搬到齐家本家的宅邸去住。
其他人没在这久留，医修检查了宿聿的身体，纳闷着这人怎么过了个雷劫，身上的伤口还好了，顶着疑惑就跑去开药了，让宿聿留在这里休息巩固修为。
“散修盟的盟主孟开元，是当今东寰十大强者之一，散修盟不在一山四门的行列，其势力之广，不亚于另外四门。”在其他人走后，顾七忽然开口：“现在他们盟主注意到你，才会屡次派黑白使之一的白使上门，一是拉拢你，二是探听你的底细。”
宿聿正在检查自己的身体，听到顾七这么说，微微诧异：“拉拢我作甚？”
“巨人树阵法，虚妄山林阵法……散修盟一直在查金州镇，他们掌握到的消息会比其他势力要多，你的实力瞒不住，孟盟主应该已经知道巨人树与你相关。”顾七想到此处微微皱眉，本想让这人谨言慎行小心为上，结果此人非但没有收敛，更是大摇大摆，现如今紫雷劫已出，这人再想低调，已经完全低调不了。
宿聿思索片刻，稍稍偏头看着剑修：“你这是在提醒我？”
顾七抱着剑，听到对方的反问，拉紧面罩往外走去，临走前道：“金州镇巨人树，虚妄山林不见神明，其中必然有蹊跷，你暴露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小院人走光了，墨兽警惕看着已经离去的剑修：“这剑修怎么老跟着你。”
宿聿却沉默下来，或者说他正在思考另一件事，在虚妄山林中得到的记忆里多半都是从宿家人魂魄记忆中收刮出来的信息，确实有与他幼时相关的消息……却没有一个他最想知道的信息。
最开始查宿家，也只是因为识海中尚存与宿家的记忆，可这些记忆里并没有一个最关键的信息，那就是当时在南坞山将他推落悬崖之人到底是谁。若是按照那位宿家长老所说，他先前是因为离奇失踪找不到踪迹，那便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的坠崖乃是宿家所为，另一种可能他的坠崖非宿家所为，而是另有他人。
在万恶渊里见过宿聿面孔的小鬼们，差不多都猜出自家老大与宿家有关，当时在秘境里看到的那张面孔，仔细分辨能从老大真实的面容中找到数多相似的点，但谁也没敢在自家老大面前提这件事，老大与宿家关系分得这么干净，要么是伤心事，要是就是老大的逆鳞……他们谁都猜不明白，更别说往上凑这件事。
探究的话不能问，但是能分享宿家的笑话。
这件事齐六还是很乐意去做的：“老大，你还别说，你昏迷的这几天我在外面溜达，这天元城的热闹我基本上都听了一遍，就宿家，现在在嘴硬说天元城内那些阵师的尸体，与宿家没有关系，只是承认他们与阵师协作，压根不提死人的事。”
宿家这段时间在天元城可不好过，秘境事情一出，各大势力全都盯着宿家了。
本来宿家在八大家中排名就尚末，虚妄山林死了两个长老，金州镇跟秘境两件事压在宿家的头上，往日那些与宿家有点矛盾，或者是想对付宿家的人，都借着这件事，一直在向宿家发难，现在宿沧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总是派探子来齐家打探宿聿的消息，似乎还坚信着宿聿从秘境中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消息。
这不过这件事，没有一个势力去应和宿家。
原先还与宿家关系不错的阵师盟、炼器盟，都经过秘境这件事和宿家翻脸了。
“那些修士过来，也是为了老大你手中的唤魂铃。”齐六说道：“只不过知道你手中有唤魂铃的就散修盟几个势力，其他都是派探子过来，查探你的底细，顾先生没说错，老大你现在是真在天元城出名了，到处都是你的消息，齐家想压都压不住。”
实力尚浅，没有依靠。
出名就是一件坏事，若非齐家在前面，宿聿知道现在自己没办法安好地坐在此地思考这件事。
“你想查宿家的事，你可以问他们。”万恶渊的迷雾中，不见神明拎着几个鬼出现在宿聿的面前，这些鬼不是别人，就是先前在虚妄山林里乱溜达的时候，意外跑进万恶渊里的鬼，现在他们神志不清明，现在似乎已经有点反应过来：“这两个是宿家带进来的修士，先前还没被我吞了。”
墨兽纳闷，疑惑问：“你不是在秘境里乱吞魂魄吗，怎么这几个还在。”
不见神明冷哼一声：“你吃东西，不给自己留点储备粮的？”
石铃林几个魂魄，本就它留着给自己当储备粮的，结果留着留着被人顺走了！
宿聿：“哦。”
“我现在不吃了，我不动你的鬼。”不见神明卡壳了一下，“鬼，我给你带到了，你问他，我回去了。”
几个鬼魂都是阵师，现在细看，发现他们身上都穿着阵师袍。
阵师们也是前不久才清醒过来，刚刚理清自己现在是在哪里，扭头就被不见神明拎到这边来。
面对宿聿的询问，这几个阵师没有任何隐瞒，他们确实是与宿家协议来此秘境探查，“宿家主似乎迫切想得到秘境中的东西，就让我等破阵，只是阵法险恶，我们被阵中不见神明所杀，魂魄被剥，尸体就被丢出了秘境。”
从一开始，他们与宿家就是合作，宿家没给够情报，才致使他们散命于秘境。
“这没问出什么东西来啊。”张富贵问。
宿聿却从其中听出了信息，宿家与阵师合作，阵师也拿了报酬，这些阵师死亡，若与阵师盟解释，不至于会变成如今这样四面受敌，以宿家家主的脑子，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选择都做不出。那就只能是当时在秘境之中，那个宿家长老的说辞，尸首被宿家安置在义庄，结果尸首失窃，弄出满城风雨，迫使利欲熏心的宿家不得已出此一计，来胁迫阵师合作，达到宿家再探秘境的目的。
就仿佛所有的事情，除了宿家这个明面之敌，还有人在隔岸观火……或者说亲自放这把火。
一切巧妙，一如金州镇的巨人树，背地里可能还有藏得更深的人，或许与推他落悬崖的人有关。
那现今在明面的信息就不够，背地里的人想做什么。
他一点信息也没有……得想办法，从这天元城中得到更多的消息。
“唤魂铃留着也没用，可以借。”宿聿将那个在他耳边摇了好几天的唤魂铃拿出来，反手丢给了齐六：“你把唤魂铃给齐则吧，他知道怎么做。”
墨兽反应过来：“你小子行啊！卖齐家一个人情。”
宿聿停了一下，疑惑地问：“人情？没有，我是跟齐家做生意。”
既然要跟天元城这么多势力做交易，那不若交给最会做生意的人。
他接着说道：“赎金都有分成，这唤魂铃的租金，应当也不便宜。”
众鬼：“？”
齐六悟了，“老大，我懂了！”
不管别的，他马不停蹄地去了，顺带去把自己的殉葬品要回来。
齐六一走，宿聿审视着整个万恶渊，还有一点，宿家想得到什么。
不见神明说，宿惊岚没在秘境中留下东西，就那两个木盒……
“对了，那个木盒开出什么东西了？”宿聿忽然问墨兽。
提到木盒，墨兽支支吾吾：“那个什么生灵果吧，原果实可能找不到了，不过……”
宿聿：“？”
墨兽尾巴指向万恶渊某个角落。
催生阵法之中，一棵异样的果树正在随风生长：“果子掉地里，然后就长出来了。”
宿聿：“……”
-*
一片狼藉的齐家宅邸里，齐家修士正在收拾残局。
顾七离开小院刚往外走了没多久，远处一个齐家修士便急匆匆地跑来，见到顾七的时候，松了口气：“顾先生，原来你在这，齐家宅邸外有一位修士寻您，已经等了您半天了。”
“等我的？”顾七皱眉。
齐家修士忙应：“对，他说他姓江。”
齐家宅邸外，一身红衣的男子站在门外，看着满是狼藉的齐家门口，还有不断被人往车上押的几个被熏黑的修士，不觉退后几步，心生庆幸。
顾七出来的时候，就见江行风顶着一身亮眼的红衣。
路过的修士都要看他好几眼，可谓招摇至极，而事主却无所谓，等人的间隙还在看着周遭的热闹，就差掀开车帘，看看被抓的是哪家的探子。
江行风得到消息，知道顾七在齐家时，本打着偷偷潜入找人的主意。
谁知道一到天元城，他就看到齐家宅邸的上空天雷滚滚，赶至才发现此地刚渡过了一场惊天动地的雷劫，这雷劫还不断往外乱劈，把周围劈得面目全非，“万幸万幸，半路耽搁晚来了半天，不然这破雷劫得我撞上了。”
“你不该在这等我。”顾七拉着，余光巡视四周。
江行风：“你放心吧，来之前我看过了，周围没有别的探子。”
两人自然没有在街上说话的道理，回到了天元城中的神医谷小茶馆里。
江行风千里迢迢回了一趟神医谷，就为了查那件脏衣服上沾的血液，这可让他好找，接连寻了几位神医谷长老，还去翻了神医谷藏书阁中的典籍，这才让他找到一点关于此血的记载：“你还别说，这血液特殊得很，我用医术提取衣服上的血时，神医谷附近的灵兽差点把我的医房踏平，也正因为这点，才让我找到此血的记载。”
顾七：“是特殊的血？”
“确实很特殊，或者说这种血出现在人身上，还是第一次见。”江行风端起茶杯，吹着气抿了一口：“在医经典籍上，记载过一种特殊的血脉，名为‘通灵之血’，此通灵，乃是通天地之灵的意思，从上古至今，所记载的通灵血脉一般都在能沟通天地灵力的灵兽身上。”
“灵兽？”顾七疑惑：“是兽血？”
“也不能这么说。”江行风想了一个更容易解释的说辞，“简单来说，是因为灵兽通灵，最接近天地灵脉，乃是天地宠儿……这种灵兽在妖兽一族中称为瑞兽，瑞兽被天地灵气熏陶进阶，它们的血就成了能治百病，能驱万邪，无所不能的灵血，所以被称为通灵之血。”
所以江行风才说，这种血出现在人身上，是第一次见。
天地孕育而出的灵兽瑞兽，能出通灵之血，乃是常理之中，医经典籍上所记载关于通灵之血，都是上古瑞兽，而现在纵观东寰各路妖族，或者灵兽，就没一只灵兽能有通灵之血。
离现在最近的记载，更是千年之前的事……他们撞上的这件血衣的主人，身负罕见灵血。
“顾七，你该不会搞错了吧？”江行风道：“这血应该不是人身上，是灵兽身上的才有可能，兴许是这件血衣的主人被袭击，或者与灵兽搏斗，才会有这身通灵之血。”
不是被袭击。
而是某人身上就有这种灵血，从伤口而出，真真切切从人的身上流出来的。
顾七垂眸，桌面茶杯中茶水摇晃，氤氲着热气，他却因此陷入沉思，通灵之血，受天地宠爱。要是身上有这种特殊的灵血，应当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更有可能是天生道体，修为一日千里的命格，怎么会有一身阴邪之气，与天地灵气格格不入。
更何况按照江行风所说是可能是兽血……
“妖修，有可能吗？”顾七问道。
江行风闻言一顿，摇头道：“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这样的怪胎吗，天生魂魄就诡异……还带兽魂。”
他嘟囔几句，没说顾七，话锋一转：“你是半妖你最清楚，灵血这种精纯的血脉，应当是精纯的，保留原有的形态才能更好沟通天地，如果是妖修那也一定是个兽态明显的妖修，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种。”
那不是，顾七想到万一此人，身上没有分毫妖的痕迹。
不是妖修，不是纯粹的邪修……还有一身灵血，此人到底所修何道，又是什么身份？
江行风说完，见顾七没有说话，“等等，你先前不是说去追什么邪物了吗？”
“你追到了吗？怎么跑齐家里去了，莫非那邪物在齐家？！”
顾七喝了口茶：“还没找到。”
江行风一眼就看出顾七在骗人，以这人的敏锐性，若是具有威胁的邪物不可能放任不管，还有空在齐家里待着，那就是齐家里一定有什么东西。他看着顾七，发现这人面罩还半戴着着，喝茶也未取下：“等会，你妖血情况怎样了？我先前还收到老头子的传信，说你的妖血复发，半度散功……”
可现在这人，好好地坐在自己面前。
身上的妖血没有异样，修为好似也……江行风伸手想要去探顾七的脉，而就在这时候，顾七却隐隐回缩，避开了他的手，“妖血安定下来了，你不用担心。”
江行风：“？”
不得了！这顾七藏事了！
越是不让他探脉，他越要看！
忽然间，门外的竹帘被掀起，穿着医袍的老者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小童，见茶桌前二人将要打起来，“你们两这是怎么了？江师弟，他是病人，有你这样对待病人的吗？！”
江行风：“？”
我给他探脉还不对了！？他可是千里迢迢从跑了个来回，要不是这小子一句话，他跑个什么劲儿。
顾七趁此，将手抽回，朝着老者作揖：“您来了。”
“我刚从阵师盟那回来，这近日天元城也不太安分了。”老者择了个位子坐下，“你前几日可去哪了，我派人给你传信，都未曾找到你人。”
前段时间顾七在秘境里，自然收不到老者消息：“有些事在忙。”
茶童在旁边倒茶，老者缓了口干，说道：“正好你在这，先前你不是让我查阴邪之体的事吗？”
这可让老者好找，回去翻了许多医案，总觉得哪里熟悉，可总算让他翻到一点蛛丝马迹。
老者随手一变，将医案拿了出来，“这东寰里，确实有这种天生带阴的修士，阴年阴日阴时生人，就是我们修士常说的煞星命格。”
“煞星命格，也不是阴邪之体吧？”江行风偏头看向老者，“师兄，煞星命就是命格太硬，也不是不可修道，更何况这几百年来，就没见过几个煞星命格的，这种命格跟天生道体一样少见，而且一般都活不过成年。”
老者见状，不经反驳，“怎么没有？还真有煞星命，还是阴邪之体。”
他翻开医案，把一宗案例摆在两人面前：“这是几百年前的事的，那时候我还年轻，游历四海时曾路过东界尹家，就是现在东寰八大家排行最末的尹家，当时他们的家主曾有一个孩子。”
“那孩子阴时阴日阴时生人，你说奇特不，煞星命格，还格外亲赖阴气。”
老者说道：“因为那孩子天生眼盲，多少药物都治不好。当时尹家主四处寻名医，就为救治他的孩子。”
老者说到天生眼盲时，顾七拿着茶杯的手一顿，诧异地看向对方：“眼盲？尹家？”
老者没注意到顾七的异样，接着说道：“不错，我诊断过那孩子，就如你所说那样，天生阴邪之体，比起天地灵气，他体内更多的是阴气。”
东寰东界尹家，莫非万一是尹家的人？
顾七眸中思索片刻，“那这孩子，现今人在何处。”
一听到顾七所言，江行风稍顿：“你不知道？哦对，你当时还未出生。”
“你想找尹家那小儿子？找不了的，那孩子死了。”
老者把医案翻到最后，上面写着死因，“死因是毒杀，体内有奇毒，入体毙命。”
“我当时就在尹家里，死后曾检查过那孩子的身体，即便死了，体内仍有阴气带煞，阴气聚集在他周围……而且死后，那孩子的魂魄就消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当时尹家因为这件事大发雷霆，找杀害那孩子的凶手。”江行风小时候就听说过这事，尹家夫妇疼孩子疼得要命，那小孩本就生而残缺，没人会无缘无故地去残杀小孩，所以当时尹家主就找遍尹家的仇人，始终没找到杀害小孩的凶手，只是后来，极北魔渊事发，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大概就是仇人杀的，不愿承认罢了。”江行风道：“不过师兄，几百年前的事，你怎么翻出来了？”
那还不是前段时间，天元城死亡阵师，还找不到魂魄。
老者才只好把一些陈年医案翻出来，查这件事，又恰好顾七前来询问。
“但这件事，师弟你说错了。”老者突然道：“可能不是仇人杀的……我才发现，就南界一地，煞星命全死了。”
江行风诧异：“啊？”
顾七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前段时间小七不是没回我消息吗？我便让神医谷的修士，翻翻往年有无相似的案例。”
老者往后翻，在尹家案例之后，皆是煞星命所死的案例——
“好像有人，专门在猎杀煞星命之人。”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
掌控，亦或推动着什么……

第67章 计划
猎杀煞星命格之人……顾七将面前的医案翻出, 似乎种种所有的好像全都列在其上，翻动之际他突然想起那个在秘境中见过的孩童，眼盲, 持着盲杖，出现在宿家别院之中的孩童。
“所有，都在这了吗？”顾七询问。
老者迟疑, 思索片刻后道：“那必定不止，这些只是神医谷在南界的医案所及，不过煞星命格这种也极为少见，基本上也是医案上所记载的这些，差不多都在这了。”
顾七将所有医案翻完，此中都没有宿家人。
煞星命格，阴邪之体，还是眼盲之人……会有这么多巧合, 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吗？
显然不是，不止不是巧合，应该就是相关之人。
“我想托您再查一件事，而且切勿声张，查两个多月前宿家是否失踪过一个人，年纪不大，是个眼盲……”顾七仔细回忆着当时秘境之中, 那位宿长老的说辞。
而就在这时候，有一只手飞快地按住了顾七的手腕, 他始料未及，却被后者猛地点住了身前穴位。
“藏着掖着什么, 把你一下脉这么谨慎作甚？！你小子是不是妖血爆发了——”江行风可算找到机会给他把脉，他得意地封住顾七的穴道, 只是握了片刻，他脸色稍稍一变：“咦？妖血平稳，灵气稳定，还挺好的？”
“怎么可能？”旁边老者本在想着宿家的人，这一听，捋起袖子就靠近：“我之前给他看的时候，这小子都散功了。”
江行风还真的细细把过脉了，给顾七把过这么多年的脉，他身上什么小毛小病还真骗不过人。经脉有点损伤，丹田也有散功的痕迹，修为有损……到处都是妖血暴动后的痕迹，可他一探妖血以及灵气，却平和稳定，丝毫没有将要暴动的迹象，“损伤都是小问题，以你的修为过个半年三载也就好了……可你妖血呢？怎么稳定下来了？”
“还有你，怎么把自己的五感全封了？”
“一个剑修，你把自己五感封了作甚？嗅觉味觉……”
话还没说完，顾七已经冲破被封的穴道，面对两个盯着他看的医修。
他随口道：“前几日去宿家秘境中，得到一种灵药，吃了就稳定了。”
江行风：“？”
老者：“？”
你小子在说什么！？什么灵药能压妖血！？
两个医修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奇怪，顾七的一反手将江行风的手别开，朝着老者作揖致意，“剩下的事就拜托您了，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去查，这几日，劳烦您多看着点齐家。”
老者赶忙向江行风使眼色，江行风一口茶咽了下去，赶在顾七掀帘离开时，匆匆地跟了上去：“顾七，等我！你跑哪去！？”
“顾师兄又走了。”茶童说道。
老者习以为常，只是捏着医案若有所思，过了半会惊觉过来，拍手道：“哎！给忘了。忘了跟顾七说，天麓山的玉衡真人也来了天元城！”
茶童掀开竹帘看窗外，底下两个并行的人已经走远，似乎走向齐家的方向。
奇怪，这次顾师兄回来，不止没有拿药，连剑都没拿出来给师父看看。
茶童不解地问向自家师父：“师父，顾师兄不该回西界了吗？怎么还留在南界呢？”
留在南界，那必然是有他的用意。
先前是为了查金州镇，现在却是为了查宿家……还有对方随口说出的，能压制妖血的秘药。老者这么急着让江行风跟上对方，无疑就是为了这件事，能让顾七放弃回西界，且执着调查的事情与他本身分不开关系，查阴邪之体，查通灵之血……这种种都不像是普通的东西，莫非是与顾七魂魄相关。
顾七刚到神医谷的时候，诊治他的人那时候还不是江行风。
老者行走四海这么久，当年在神医谷见到他那一身妖血，差点以为触碰到顾家的秘闻，毕竟在世人眼中，顾家主跟夫人都是两位人族修士，两个人修，怎么会生出一个半妖来，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可当他与师兄诊治几十年前尚且还是元婴期时的顾七，才发现对方这一身妖血，并非来自自身血脉，而是来自他神魂的异变。
修士修道亦要修魂，顾七自小就是天之骄子，道途顺遂令人敬慕，可偏偏在元婴期时，他察觉到了自身神魂的异样，本该是人魂，魂魄之中却带了一缕兽魂，那兽魂脆弱残损，可随之顾七修为渐长，兽魂吸收他身上的天地灵气便开始增长，最后导致了顾七身上血液的异变。
顾七越动剑气，那妖血就会越猖狂。
不得已，神医谷只能封住顾七身上的关窍，封禁了他的本命剑，以借此抑制那诡异妖血的暴动。
而那兽魂从何而来，又是哪种灵兽妖兽，皆无从得知。
可现在顾七却说，在宿家秘境中得到一种秘药。
且不说这话中有几分真实，但由此可能确定的是……老者看着手中医案，能让那个眼中仅有剑与道的孩子留在这边，那便是有值得他留下的缘由，或者是宿家，或者关系他那身诡异妖血。
与茶馆同一条街上，挂着宿家店铺的牌匾正被拆下，挂上了商会其他势力的牌子。
悄无声息间，整个天元城似乎在发生着变化。
“宿家的事，秘密去查。”老者道。
茶童愣了一下，不懂为何如此谨慎，忙应好。
老者说完，又有点不解。
奇怪，不是查宿家吗？怎么还要看着点齐家？
-*
天元城，齐家本家。
剑修顾七不在的第一天，宿聿就发现了。
起因是，跑到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没听到隔壁院子传来的练剑声了。
习惯了每日听着剑声修炼，没有听到声音着实有点奇怪。
墨兽：“你在意那个剑修作甚！？跑了就跑了。”
“有点静，不习惯。”宿聿闭着眼睛。
墨兽躲在阴凉处，看着远处推着摇椅的人，“据说是前几天有个穿红衣服的来找他，回来后出去了，齐六说的。”
没声，周边好像也没风了。
显得脑海里墨兽的声音更加聒噪。
宿聿：“你有点吵了。”
墨兽：“？？？”
不是你说的太安静了吗！我吵还不行吗！
臭小子，阴晴不定还双标！
宿聿没管他，闭着眼睛，巩固着身体内的金丹。
原先宅邸被劈得面目全非后，宿聿就跟着齐家人来到了这边休养，金丹期的修为在巩固几日之后已经完全稳定了下来，身周也不会阴气不稳定的状况。
因着阴气不稳，让齐家那群医修整日盯着他看，倒进万恶渊里的药水都浇出了一片地，甚至还在催生阵法的影响下，浇出来的地方长出了好些个草药，引得张富贵蹲在那边细细观察，说着什么珍惜草药，还用临时弄出来篱笆围住，让宿聿以后要泼药水，就使劲往这块地里泼。
宿聿不懂，反正也不喝，也就全往那泼了。
就是墨兽整日在他脑海里喊丑，喊万恶渊都变样了。
那日在齐家，宿聿说过几句话，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渊里的小鬼们干起活来变得更勤快了，不到三日的时间，就将万恶渊一些杂草收拾得有模有样，更是在一些金州镇民的影响下，用着那些刚砍下来的阴木建材，在开垦出的空地上造起了几个房子。
金州镇的鬼们，除了一些修士鬼，还有一些生前就像张富贵这样的普通老百姓。
意识浑噩的时候哪都能睡或休息，意识清醒之后就想着造房子居家而安，风岭跟其他几个阵师正好想利用现有的材料改阵，造房子正好，还能抑制那些受催生阵法胡乱生长的阴草。
于是，万恶渊里一群鬼跑去种田，另一群鬼忙着造房子。
宿聿巩固修为几天后去看万恶渊，里面就已经初具雏形了，杂草不多了，他入内也不用因为看到太多气而烦躁。他看向那几个原属于阵师盟的阵师鬼，唤魂铃交给了齐则之后，还真有人利用唤魂铃召鬼过去，那几个阵师就被召了出去，跑了一趟，结果隔夜就带着好些个储物袋跑回来了，大有一种在万恶渊里安居乐业的感觉。
“据说是他们生前留在天元城的宝物，出渊一趟，就顺带去把自己的东西带回来了。”张富贵解释道：“里面还有很多阵法材料，一进来就全给风岭了，正在那边商量着怎么利用催生阵法呢。”
宿聿皱眉，他还以为这几个阵师，跑出去后就跑回外面了。
墨兽兽瞳里带着精明：“这群阵师又不是傻的，他们在外只能是鬼修，外面鬼修有多难混你看人家小姑娘都知道了，这里有精纯之气，是个聪明的都知道留在此地修炼。”
让这些阵师去干害人吸取阳气的事，他们肯定不愿做，万恶渊给了他们一个选择。
墨兽想到这里又觉得不行，兽总是越来越不满足的：“我感觉他们现在太安逸了，没有竞争，他们就不会执着修炼，不勤快修炼，万恶渊能从他们身上吸的阴气就……喂！宿聿你有没有听我讲话，你催他们修炼啊！”
宿聿看向金州镇的鬼影，金州镇的鬼影们恢复神志，确实记得一些金州镇的细节。
但这些细节都不算多，照他们所说，真正知道真相的修士已经在巨人树中死了，或者被其他人杀死，他们只能知道一些小事。比如金州镇巨人树是在几十年前就有了，那位布局的宿家刘长老曾是金州镇附近门派的长老……
“消息都差不多，不过有个小鬼的话我感觉有点奇怪。”齐六作为一个合格的看管者，早就把宿聿想知道的事都问了一遍：“他曾经跟着一些修士反抗过巨人树，听过那个刘长老说过一句话，刘长老说他们都是养料，注定是用来作基石的。”
用养料来形容人的生命太过廉价，可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喂给巨人树，养料也是一种形容。
只不过，齐六听到这个说法感觉怪怪的，总觉得这层养料有另外的意思。
那就不是单纯的养料。
宿聿若有所思，总觉得幕后有功夫设计这些的人，没那么轻易罢休，既然跟宿家离不开干系，想要逼这幕后人出来，只能从宿家的身上下手。
想要查清幕后推手，还是得让宿家暴露出更多才行，从不见神明的记忆中，那死去的宿家修士，属于宿沧的心腹也就宿三长老一个，但宿三长老已经被不见神明完全吃了，想要反悔再从中去搜寻他的记忆，已是不可能。
“你当时就怎么不把人记忆挖空了？”墨兽又在教训不见神明。
不见神明没话说，它挖人记忆都挖那种最强的，谁会浪费阵灵之力去关注人族的龌龊事，它干过最没意义的事就是花时间去挖有关宿聿的记忆，当时它觉得此人特殊，窥探到的记忆又有限，其他人又有他相关的记忆，它贼心一起，本以为能造出一个强大的幻象来对付这个人，谁知道最后差点反过来被此人掏空魂灵，挖取记忆。
想到此处，它又往雾里缩了缩，这两天他好像从中挖到了点别的记忆，这人族小子好像有一个什么婚契。
可见对方的心思，对这婚契好像不感兴趣。
它也就没必要去犯他的霉头。
宿聿没空去理不见神明，他在想另一件事。
宿家是个庞大的世家，秘境一事他们成了众矢之的，可多年底蕴摆在那边，能让他们元气大伤，却不能直切根本。
就像现在，已经撬开了最外层，那想要撬开更里面，逐步击破……只需要再加把火。
想到此处，宿聿看向了镇山碑附近。
恰好这时候，镇山碑附近，葫芦边上，小鬼正搬着一块石板跑了出来。
其他人在造房子的时候，拓印工坊有了新起色——
小鬼打造出了新东西。
小鬼的名字叫作雨瞳，是沉虚葫给她取的名字。
但因为在外飘荡许多年，也习惯无名无姓，所以当齐六等其他鬼问她名字的时候，她想了许久，才想起自己的名字。原本小鬼小鬼喊她的鬼众们，在得知她名字后，也随着改口。但她还是不太习惯在鬼多的地方，更多的时候都在埋头铸器，万恶渊里最先完善的就是那个拓印工坊，她把那些浪费材料的卷轴拓印式改良，用最少的材料做出了一种拓印器具。
一渊的修士里，多的是阵修，器修就她一个。
石上用的就是宿聿印在卷轴上的拓印阵法，阵法的事，她不太懂，但是风岭懂。
把拓印阵法抠出来，与炼器相结合，做出了更简便更省材料的拓印石板。
其他鬼在忙着造房子的时候，她已经把拓印工坊改良好了，顺带把拓印石板给了宿聿。
“你要的东西都做出来了，是不是要让小鬼们给你拓印了。”雨瞳问道。
“不急。”宿聿拿着拓印石板，“我的钱应该快到了。”
齐少主的护卫带着赎金跟租金上门的时候，宿聿头一次见到这么这么多灵石跟灵石契，这比他先前在买卖低阶卷轴多得可太多了。
齐则办事非常稳妥，听声音温温和和一人，办起事来格外利落：“赎金分成基本在这，唤魂铃现今在散修盟那，你放心，租金日计。”
拓印石板出现在齐则面前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一丝讶异。
哪怕万一此人搅乱天元城低阶市场的事，他早有耳闻，但看到眼前做工精良的拓印石板，他才意识到这人是有足够的资本在搅这场浑水。那么多的卷轴，不可能有这么多阵师同时去做……他想过多种，未曾想此人居然做出了拓印石板来。
齐则修为只是元婴，但他见过的阵法不比其他高阶修士少。
能实现阵纹拓印的器具……这其中的阵纹与巧思，难度不亚于高阶阵法，而此人不仅做了，甚至还将此阵法做成了器具。
“万一小兄弟，这是何意？”齐则笑道。
宿聿没隐瞒：“我想跟齐家做生意。”
做生意的事，有更合适的人选，宿聿就不会盲目自己去做亏事，齐六在先，之后又有齐衍齐则，齐家人会做生意这件事，已经深刻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有人会做生意，那为何要浪费时间去想这些事。
不如借着齐家的手，把这些东西全都倾销出去。
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宿家，或者查出躲在宿家背后的推手，那最好的突破口就只能从宿家入手。
“这些拓印石板只有一个吗？”齐则问。
宿聿微微皱眉，瞥了眼万恶渊里努力的鬼们，一抬手又有几个拓印石板出来。
拓印工坊翻新修缮，全改成这种拓印石板了。
宿聿原以为齐则会跟他谈条件，没想到齐则欣然应允，还向他问着这拓印石板的用处，以及如何使用。
这东西跟宿聿做的卷轴差不多，只是器修沉雨瞳把这玩意改得更便捷，阵纹自然比不上亲自绘制，可此物能拓印出数多，效果与先前拓印工坊差不多，只是节省了时间以及成本，也剔除了宿聿自身设计的藤蔓阵法。
现在这玩意就只是个拓印工具，把其他低阶阵法放上去，便能复刻出同样的阵法来。
泛用性更高，也不会暴露太多东西……只不过需要齐家自己去弄阵法。
齐则没在宿聿这留多久，很快就出去了。
走的时候，带走了几块拓印石板。
“这东西出现，恐怕对天元城的阵师，有所影响。”
齐则笑着，眸光却落在拓印石板上，“小兄弟，这是借我的手去办事啊？”
护卫不解地看向自家少主，“阵法。宿家做的便是阵法生意，既然如此，少主为何……”
齐则抚摸着拓印石板，笑了笑，没再说话。

第68章 乘风
渐渐入夜, 城东散修盟内。
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落在了盟中，他行色匆匆地走至了散修盟后院。
静谧的小院子灵植生长着，缓缓运行的催生阵法点染着其中的生机, 中年男人穿着朴素的布衣，背手站在院中池塘边，和蔼的脸孔上带着平易近人的气息, 宛若一介布衣凡人。
“低阶卷轴是吗？老齐这个大儿子还真会做事。”
“造福修士的低阶卷轴，是件好事。”
白使靠近小院时撤去了轻功，落地敲门。
闻听里面一句‘进来’，他才轻手轻脚地进入，遥遥朝着远处的中年男子作揖。
中年男子挥了挥手，禀告城内消息的修士没入月影当中，消失在白使的面前。
“盟主。”白使拱手道。
散修盟，在一山四门里虽无排行, 却也是东寰第一大盟。
有这么大的底气，也是因为散修盟的盟主乃是现今东寰修道界中十大宗师之一，他不与宗门流派有所干系，独一人撑起了四海散修，让散修盟屹立如今地位。
十大宗师之一，散修盟盟主——孟开元。
白使入散修盟时是四百多年前，那时候散修盟就已经在了, 几百年下来他们盟主还是当年的容貌，可修为已经看不出深浅……更有人提过, 他们盟主是千年前浩劫留下来的人，可这一切都无从得知。
他知道的, 就是他们盟主算无遗策。
金州镇是，现如今虚妄山林也是。
不远处的中年男人回过头, 见到白使，便笑道：“这么快回来，如何讲？”
“唤魂铃确实问到了一些事情，正如您先前猜测那样，金州镇以及虚妄山林一事，宿家未必就是幕后主使。”白使这几天从齐家那要来唤魂铃，查的就是这些事，原以为唤魂铃是个突破口，却未曾想能问到的东西尤其有限。
“盟主，如此一来我们的线索就全断了。”白使皱眉。
“你可曾想过，为何接连两件事都与宿家有关，却始终查不出幕后主使。”孟盟主不紧不慢，将目光放在面前的盆栽上：“要么宿家与幕后人交往深切，要么宿家就是被利用了。”
宿沧这个野心，没有足够的手段和实力去支撑。
想要撑起一个宿家，可不是单单凭借野心就可以的。
“阵师盟跟宿家也是撕破脸皮了，炼器盟也快了。”
孟开元放下浇水壶，往外丢了几颗鱼饵，池塘内灵鱼游了过来，“小白……想要让鱼浮出水面，总得要推一把的。”
这个局不乱，就不会有鱼浮出水面。
有人丢饵，那就是好局。
“你这两日，是不是没上门去送礼了。”孟开元突然问。
提起送礼，白使身上就有说不出的霉气。
虚妄山林里差点被炸，去齐家送礼险遭雷劈，他宝贝傀儡前两天才刚刚修好，这事邪门得很，跟那个阵修碰面就没有一点好事，他堂堂一个化神期巅峰的强者，不去干点别的，整天盯着一个金丹期修士，连齐家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劲，要知道，齐家那群修士最八卦了。
孟开元却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这可不是霉运。”
白使这才看到放着浇水壶的旁边，正放着好几个阵法卷轴，而这些卷轴，有最开始的木系藤蔓卷轴，也有齐家的卷轴，摆在那里，仿佛已经被翻阅了好几遍。
他心头一怔。
“礼该送还是得送……”
孟开元重新丢饵进鱼塘，“你看齐家，这不就快乘风而起了吗？”
-
拓印石板交给齐家之后，齐家在天元城就开设了店铺，这些细枝末节瞒不过宿家的探子。前阵子宿家探子在齐家宅邸被雷劫劈至重伤，最后被齐家大摇大摆送至宿家门前，将宿家一众长老气得半死，还得掏钱交赎金给对方。
联系到先前宿家店铺的事情，这满城的卷轴，一看就知道是齐家跟那个阵修的手笔。
只是齐家严防死守，关于那个阵修的所有情况全都被压下，他们宿家根本没办法从齐家的手中得知与他相关的消息，而现在齐家又跟对方协作，分明是冲着他们宿家来的。
天元城近日事情越来越多，可偏偏现在他们根本无暇去处理这些事。
自从虚妄山林秘境一事之后，宿家在天元城的名望已经大打折扣，更有一些平日里被他们压着的势力开始反抗，接连在宿家事情上使绊子，而且雷劫的消息传来，那个阵修竟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渡劫，还是紫光天雷……
“家主……”
屋内，各种灵器药材被砸了出来。
宿家长老不敢出声，先前之所以那么迫切地去碰虚妄山林，宿三长老冒险利用阵师盟，除了想要拿到宿惊岚留在秘境里的东西，还有的就是他们家主的身体……他们家主半年前强行突破失败，身体底基被伤，若是顺利，他们本该拿到生灵果，只要有生灵果，家主便可一举突破洞虚中阶，达至高阶。
现今东寰，迈入大乘期的强者已然是十大宗师。
齐家之所以这么嚣张，那是因为齐家中有洞虚中阶强者坐镇。
……但凡他们家主进入洞虚高阶，何尝需要把这些小势力放在眼里。
“还没查到秘境的事？”宿沧的怒意伴随着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一些低阶阵法，就让你们失了分寸，宿家只是少了宿惊岚的派系，又不是没有阵师了。”宿沧闷咳几声，搭在座椅上的手满是青筋，“齐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齐家里没几个阵师，就想做阵法生意，他们真觉得阵法生意那么好做？”
是，他们担心什么。
宿家又不是只做低阶生意，大不了放弃这些，中高阶阵法市场，还是在他们宿家的手中。
宿家的基业还在，哪会因为这点卷轴，而闹出问题来。
要比底蕴，齐家刚入卷轴市场，而他们宿家还有灵舟术撑着。
“还有少主那边……”宿长老问道。
提到宿弈，宿沧的脸色更冷：“关着他，一个胳膊往外拐的逆子，让他长长记性。”
宿家主闭门，几个长老冷着脸出来。
一个修士小声道：“可是灵舟术……宿家现有的灵舟已经不多了。”
“这事是你管的吗？”宿长老冷声：“当务之急，是查清秘境的事，想办法重新找到秘境的入口。”
秘境里有灵舟术相关之事，宿惊岚身陨前，究竟把宿家传承的东西放哪了。
更何况，齐家做的这种阵法倾销生意，动的可不是他们宿家的根本，而是天元城大多阵师的利益，哪怕阵师盟对他们宿家有气在先，可涉及到阵师盟那么多阵师，阵师盟那几个掌事不可能不管不顾，不会让齐家嚣张太久的。
商会长上门的时候，宿家长老便是这样说的。
可是隔了几天，非但没见阵师盟出来主持公道，城内的阵师更是半点怨言也无。
市场混乱，最先冲击的就是天元城的商会，商会后悔得肠儿都青了，原先还只是小板车，亏就亏了，本想找人道歉赔罪，结果人没找到，现在齐家还下场了，要知道齐家最不差的就是铺子，整个天元城谁不知道齐家最会做生意，这让他们来做低阶卷轴生意，他们商会哪还能分点羹汤。
“拜帖，齐家不收吗？”
“不收！”
商会长：“那位阵师呢！”
下属：“那位阵师就在齐家……齐家修士说他闭关了。”
在阵法这一路，商会合作最多就是宿家跟阵师盟。
原以为阵师盟会跟自己同仇敌忾，谁知道商会长上门的时候，阵师盟掌事正忙着在跟齐家的修士详谈。
低阶卷轴确实会影响阵师们的生计，但齐家做生意却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向阵师盟的阵师购买低阶卷轴的阵纹，只要是成色可以的卷轴都可以跟齐家合作，齐家会支付一笔酬金。
酬金的价格高昂，比阵师们绞尽脑汁去买卖卷轴赚得多，而且他们买卖自由，可以自己卖自己，也能将阵法阵纹卖给齐家，从中获益。
这对阵师盟来说，是一件好事，现在的修士主要想的是怎么创新去画阵法，阵师能力有了不小的提升。这段时间里，阵师盟出现的新卷轴，就已经多了出数倍，阵师也不是得过且过，还有几位因此考过了中阶阵师。
可惨的就是商会以及宿家一派的阵法铺子了，商会本来就干着垄断控价的生意，经常从中博取利息，还收商会里商铺的金钱。宿家旗下的阵法铺子，是天元城最多的，以阵法符箓起家，宿家里养的阵师不少。
宿家各个长老掌事听到这事时，都气得手抖：“齐家没动？”
“没动，齐则养病为由，不见客。”宿家修士道。
即便这些年宿沧发展别的生意，可阵法到底还是宿家立根之本。
这段时间天元城内各大势力明里暗里对他们施压，这下齐家跟阵师盟加进来，还有这么多阵法，对宿家而言，打击可谓之不小。做低阶材料的阵法铺子，接连倒了好几家，还有一些老字号的铺子，更是接连几日无人问津。
齐家这样的大世家一下手，商会一系的店铺，全都只能另谋出路，完全不将商会以及商会身后的宿家放在眼里，纷纷找上了齐家。
背靠哪个大世家不是靠，齐家都没收他们保护费，还一视同仁呢！
“长老，不止如此。”宿家修士担忧道：“齐家跟阵师盟合作后，推出的卷轴特别多……”
齐家最不差的就是钱，这让他们在购买阵师盟阵师们的卷轴格外豪迈。
每个阵师对他们赞不绝口，而且因为这件事，前段时间他们宿家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事情，也被其他阵师拿出来翻旧账的。
“阵师死亡的事我们好不容易压了下去，但因为这件事，现在重新被翻出来当谈资了。”宿家修士道：“不知道是哪里的阵修冒出来，说与宿家合作风险极大，动不动就被利用，还有可能丧命……还让他们关注前阵子虚妄山林一事。”
齐家只是占据了低阶市场，可是带给宿家的损失却不止是失去低阶市场那么简单。
令宿家没想到的是，他们选择放任，以降价以及利用中阶市场的方式去打压齐家，非但没起到半点作用，反而让齐家的生意借此被推上了高点，齐家确实只是做了个小生意，可现在阵师盟站在他们后面，连同一些原来受宿家雇佣的阵师，也接连倒戈，跑去与齐家合作。
这样一边倒的局势，俨然不是做生意那么简单，而是有背地里的势力，借着这场风波下手了。
宿家损失一点生意不伤根本，可积攒多年的名望受损，那绝对是伤筋动骨的事。
-
短短半个多月，天元城内的低阶市场就恍然变了样。
东西交给齐则后，宿聿就没再管外面的事了。
每天做最多的事情就是在修炼，巩固修为。
实力不精进，报仇都得伤筋动骨。
“我就说，让我们齐家人做生意就是好事啊！”齐六非常欣喜，他现在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去少爷那串门，给修炼的少爷解解闷，薅到点好东西就回万恶渊，顺带给宿聿带来天元城的各种消息。
比如齐家卷轴生意大好，能分多少多少钱。
再比如，宿家的名声突然之间在天元城内臭得一塌糊涂……
宿聿每次只是听听，平静得有点让其他小鬼没反应过来。
更多的时间，他还在修炼，这人自从雷劫后似乎对修炼的兴致更高，每天就两件事，一是到万恶渊里逛一逛，二是躺在院中摇椅上，边晒太阳边修炼。
而小鬼沉雨瞳这几天做最多的事就是在搞拓印石板，对宿聿的动向一无所知。
看似对方只递给了齐家拓印石板，这种东西想要撼动宿家肯定不行，她原以为此人还有后手，却没想到就一个拓印石板，半个月之内，外面的风声完全变了一个样。
她知道，宿家原本已经快把各种传闻压下来了。
结果就这拓印石板一出去，天元城的局势一下又变得腥风血雨起来。
宿聿道：“最近安静了。”
墨兽看着院外：“你要不，我让齐六给你挥挥剑？”
“周围是不是没别的探子了。”宿聿没理墨兽，而是问了一句。
齐六不懂：“这都到齐家本家了，哪个探子不长眼还上来，赎金没交够吗？”
“齐师兄！”小院外，有人过来喊齐六了。
齐六转身就离开万恶渊，临走前还不忘交代鬼们好好干活。
只是齐六出去的时候，墨兽发现宿聿的眼睛似乎在看外面。
但是过了半会，后者就揉了揉眼睛，拿着那条有点脏的禁制带往眼睛上一捆，闭目养神了。
“你留着这作甚？”墨兽问。
宿聿：“好用。”
“你有没有听过一把剑。”宿聿忽然问到。
墨兽：“什么剑。”
宿聿沉默半会，道出一个剑名：“好像叫踏雪剑。”
剑器这东西，墨兽哪有时间去了解，又不能吃，而且这名字也不像是上古的东西：“不认得，你问这个干嘛？”
是啊？问这个作甚，是因为这几日没听到剑声吗？
怎么这几日，总会想起那把剑。
宿聿道：“你回头让齐六给我挥剑。”
墨兽：“！”刚才人在你又不要！
“你不修炼了？”墨兽见对方不动弹，好像在睡觉。
“涨。”宿聿所说的是经脉很涨，这段时间他闲下来了，一直在修炼，只是越是修炼，他的丹田里那些墨灵珠的虚影就越来越多。
原来是四颗珠子，他巩固修为半个月，珠子已经变成六个了。
随着珠子的增加，宿聿明显感受到了体内精纯之气的增长，这些增长……长得有点太快了。
这种快，以至于有些阴气反哺被宿聿推了回来，差点将好不容易建好的房子推翻，使得鬼们都不敢把房子建得太靠近镇山碑，就怕几日心血毁于一旦。
而这种阴气积攒太快的后果还带了另外的影响，在某次半夜的时候，宿聿甚至有点控制不了体内的阴气，当即引起了齐家内修士的警觉。
几个医修连夜被齐家修士摇起，当场宿聿就被灌了两大碗辟邪汤药。
这之后，墨兽总算看出了问题，是因为万恶渊第一次驻扎在人体内。
世外之地的范围有限，那么大的地方，阴气已经满载，万恶渊就只能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宿聿，可宿聿毕竟只是一个人族修士，还只是金丹期，体内能存储的阴气有限，那个灵眼又是该死的机灵，危害到宿聿身体的阴气，全被它排斥出来了。
这还只是开始，要是接下来万恶渊进阶了，渊内还有两个小灵脉，这种阴气过载的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要么宿聿赶紧进阶到元婴扩充丹田内府……不然放任阴气老胡乱冲击，这小子不仅修为难以巩固，还有可能引起这天元城里修士的警觉。
墨兽道：“其实还有个办法。”
宿聿刚被灌了两碗驱邪汤，眉头郁气很重。
墨兽小心翼翼——
“阴气太多，只能让万恶渊地盘扩充，你丹田里肯定是没办法了。”
“你考虑过——”
“占山为王吗？”

第69章 启灵
占山为王……？
宿聿微微皱眉, 怎么个占山为王？万恶渊在他体内这么久了，他也知道这东西相当于一个世外洞府，以他丹田内府为寄居点扩充出来的世外之地, 连他本人都进不去的地方，此地还能进行扩充？
“你是特例嘛。”墨兽：“都说了万恶渊第一次在人身上落碑！”
按照往常来说，万恶渊更多是坐落在现实之地, 随之万恶渊阴气的增长，万恶渊也会不断延伸地盘。
可在人丹田内府这个问题就变麻烦了，谁能想到眼前这人就用了这么短时间，就让万恶渊扩展到现在这般模样，这样拖下去，对这个小子的修为还是对万恶渊的发展都不利，就只能动用最原始的办法，让万恶渊找个地方落碑了。
墨兽跳到宿聿的丹田之中, 指着图腾上墨灵珠的虚影：“真正的万恶渊肯定是扎根在你体内……我们可以利用墨灵珠的虚影所蕴含阴气，再造一块镇山碑出来，从而再开辟一个地盘。”
这种做法，等于是在外界重新找个地方，让本来存在于这小子内府中的世外之地，与外界彻底勾连起来。
外界广袤，如此一来, 那些在这小子体内积攒过多的阴气就能散发到外界去，既不会影响宿聿的修为进展, 也能让万恶渊的势力进一步扩充。
“只能这样做了，不然这些阴气你自身都承担不了, 你看这不到一月的时间，精纯之气就聚集了好几颗虚影。”
这要是再不解决这个问题, 还没等宿聿进阶元婴，可能内府丹田就要被撑爆了，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万恶渊里，众鬼一听说还要往外扩张地盘的时候，都愣住了。
现今万恶渊里初具雏形，已经造出了好几个房子，可出现的问题也多了。
首先是世外之地不够大，杂草就每天每天地狂生。
他们为了保护这万恶渊的整洁，今天割完的草，明天就又长出来，放都没地方放，只能每天勤快干活，顺带把这些阴草都给吃了。
其次是万恶渊里太拥挤，一方面要开垦灵田，一方面还要满足鬼修们的活动，一拥挤起来，他们都修炼试用功法都不敢太用力，就怕一收不住力，直接把万恶渊的哪里给炸了。
可他们能嫌弃万恶渊地方小吗！不能嫌弃，这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生之地。
这要是能扩充地盘就是好事啊，让几个阵师改阵，不止能让杂草往外长，还能有空地练习功法。
墨兽把这话往万恶渊里一讲，用不着宿聿思考，万恶渊里的鬼已经将情况给他分析好了。
“占山头，得选个隐蔽且常人少去之地，不然万恶渊这庞大的阴气，很容易就引起外界修士的警觉。”新来的阵师对现今修道界太了解了：“先前南坞山，就是因为阴气外泄，引去了各地修士。”
哪怕他们没有为害凡界的想法，但阴气本身就容易对修士，对凡人影响。
一旦暴露，就容易引来各方忌惮，所以像天元城这样各大势力盘踞之地，郊外的山头什么的都不能选。
小鬼沉雨瞳道：“偏僻之地，也不一定没人发现。”
而且现在万恶渊里不止是有阴气，还有浓郁的灵气，这些虽然与阴气混杂在一起……但凡修为高一点的强者，若是注意到这点，难免不会前来探寻。
这可是小灵脉，外面抢破头的东西。
要让人知道万恶渊里有小灵脉，其他势力不来抢那才奇怪。
几个鬼修分析下来，忽然发现这要占山头，还是个难事。
种种限制条件列下来，找到适合自家安居的山头，还不如宿聿体内这小洞府。
就在众鬼想不到如何解决这个办法时，张富贵背着装满阴草的背篓，停在了众鬼身边：“既然如此，要不去我妻儿老家吧？”
老家？宿聿听到张富贵此言，“你老家不是南坞山？”
“我老家哪是南坞山，我当年是为了采药才摔落在南坞山里的，住在南坞镇杏林村。”张富贵把背篓放下，“我妻儿非南坞山人氏，他们住的地方在启灵城附近。”
启灵城，对宿聿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但对在东寰修道界走遍四海的修士来说，这个地方可不陌生。
启灵城是东寰南界中一个有名的城池，按照规模来说，那肯定比不上鼎鼎有名的天元城。可特殊就特殊在启灵城这地方，他位于南界与西界交壤之地，地势崎岖，鲜少有人修前往那边。
“为什么没有人修过去？”宿聿疑惑。
齐六说道：“因为那边往外就是妖修的地方，启灵城里的妖修非常多。”
“你听过一山四门之中的玄羽庄吗？玄羽庄就坐落在启灵城附近，玄羽庄的修士精通御兽一道，常年与妖兽相伴，也是所有修士里与妖修关系尚可的宗门，而他们所守的山门附近就有仙灵乡。”
启灵城的仙灵乡，那地方可是妖兽们的领域，也是妖修之地。
那种地方，平常没有多少人修敢过去，就连玄羽庄的修士想要契约灵兽，都要师长相伴入内。
“我妻儿非启灵城之人，他们住的地方是山里，启灵城附近的山林山沟甚多。”张富贵解释道：“那地方就没多少人去，因为前面有个仙灵乡挡着，山沟偏僻隐蔽，植被贫瘠，基本上没有修士去到那边，倒是有些凡人住在那。”
修士们正拿着舆图看，张富贵指了指舆图上某个地方，“就这，很偏僻，基本没人过去。”
张富贵指的地方，在仙灵乡更外的地方，群山环绕。
妖修对阴气没甚看法，不像人族那么排斥。
又有仙灵乡，仙灵乡中也有灵脉，灵气充裕也是常事……他们的灵脉要是出现在那边，常人只会以为是仙灵乡的灵脉，不会关注到他们身上。
沉雨瞳：“这听起来像是个好地方。”
齐六道：“看不出来啊富贵……这地方你都知道。”
提及妻儿，张富贵摸了摸头，笑道：“我跟她也是机缘巧合相会，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是个生意人，跑来南坞镇做小本生意，后来她做生意，我就跟着她天南地北去闯。”
若不是当年他摔落南坞山死了，他原本是打算陪同妻儿回启灵城的。
只是弹指一挥间，几十年过去了。
“启灵城距离天元城，约莫两日的行程。”一个修士道。
沉雨瞳：“你现在出去，有点风险。”
现在整个天元城中，谁人不在意宿聿，从先前的探子就知道了。
这人前一脚跟齐家在天元城弄起拓印石板这事来，关注他的势力不会少，若在这个时候他离开天元城，那些眼线，只会跟着他出去，在天元城还有齐家打掩护，但离开天元城呢，其他人只会盯上他。
那时候，镇山碑还没立下，他们的新据点就已经被看穿了。
“我给他换张脸，不就成了？”墨兽道。
沉雨瞳：“探子没那么傻，天元城里到处都是眼线，一个陌生脸孔，他们也会注意。”
与其这般偷偷摸摸，反倒更容易引起他人警觉。
换张脸，其他人可能疏忽，但齐家人会因此生疑。
一个人突然就失踪了，事只会更多。
“我体内的情况能撑多久？”宿聿问道。
墨兽琢磨了下：“这东西难说，也跟你这段时间一直在修炼有关，但现在精纯之气是满溢的，在你丹田里结珠子只会越来越多。”它没办法去判断宿聿体内的阴气能撑多久，像这几日就是小爆发，要是个大爆发出来，用阴邪之体来解释就完全解释不通了！
到时候，其他修士甚至也有借口找上门来，齐家拦都拦不住。
那就是没能撑多长时间……宿聿也明显感觉到精纯之气的影响，爆发一次，对他的身体也有所影响。
当务之急，这趟启灵城还是得走一趟。
“这有什么难的。”齐六拍拍胸脯：“找我家少爷不就行了吗！”
“齐家的商队，每半月都会去启灵城一趟，不愁出不了门。”
墨兽：“那你还不赶快去！”
事关扩充地盘，齐六马上就去跟齐家人商议去了。
只是人走了，沉雨瞳却站在宿聿身边，“你先前不是要对付宿家？”
“等着人露出马脚的事很蠢。”宿聿观察着体内的墨灵珠，思考着要怎么剥，随口地应她：“前几天张富贵在说钓鱼，鱼饵抛下去，饵被吃了，鱼却跑了。”
沉雨瞳不解，与其想这些，她还不如去造房子。
墨兽见她走了：“这小姑娘，怎么说一句是一句。”
“你要钓鱼啊，钓什么鱼，我刚刚听个小鬼修说了，仙灵乡那里有灵鱼！”
宿聿选中了丹田里最弱的那颗虚影，“你没吃过？”
“南坞山的河里只有尸，尸鱼吃腻了。”墨兽磨牙。
宿聿瞥了一眼，是他的错觉吗？
这团墨气，怎么涨肥了好几圈。
宿聿离开万恶渊，“你让张富贵去给你钓，一个去就行了。”
墨兽：“你不来啊！张富贵钓鱼，鱼都跑了！”
宿聿犯恶心，辟邪汤糊得他嗓子眼都是，“岸边太多人了，鱼不会上钩。”
齐六奔走半日，得到了准信。
想要跟齐家商队，齐衍自然而然就应允下来。
只是消息传到齐则耳中的时候，齐则正在看齐家这几日的账本，与阵师盟的利益分成之后，剩下的分成就全是给宿聿的，他听到宿聿想要跟齐家商队去启灵城的时候，只是笑了笑，却没说话。
“这人没说什么，只是从小少爷的口中得知，说是想起一些记忆，想去启灵城寻亲。”护卫将听来的事说与齐则听，只是此人的话真假难辨，失忆的事未必是真，这话的可信度不高，“他先前借齐家的手试探宿家，眼下宿家腹背受敌，趁此机会落井下石的人不少，这时候，他突然要走……”
齐则却没说话，“可这几日，你见到宿家有何举动吗？”
宿家的反击并不成效，反倒因此伤筋动骨。
“启灵城挺好的，确实也得出去走走。”齐则看着账本，“最近那些对宿家施压的势力也放缓了，这么多人对宿家下手，幕后之人是个聪明人，若是看出有人在钓鱼，他还会冒出来吗？”
护卫听出其中细节：“您的意思是？”
齐则合上账本，“这拓印卷轴的生意，怎么能只在天元城做？”
“齐家的生意，当然是遍及东寰四海。”
守株待兔，兔子不会上门。
天元城闹过一阵，那就得先静下来一段时间。
要出发去启灵城，一众鬼就开始做准备，趁着夜晚出门，买了一大堆材料回来。
齐家的灵舟起飞那天，万恶渊里满载着各种天元城材料，全都是阵法材料，以及沉雨瞳要的陨铁石。
白使忙了几天，带着厚礼上门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一艘灵舟扬长而去。
他正纳闷这几日齐家灵舟飞得勤快，不过生意人，也正常。
走几步，迎面对上齐家修士。
“有事前来拜访。”白使抬了抬手。
齐家修士一顿：“哎，白使你来晚了，万一小兄弟前脚刚走。”
精挑细选的礼物还没送到人手里，就听到突如其来的噩耗。
白使看着已经不见影的灵舟：“……”
什么鬼运气！？
而且那人就这么跑了！？跑哪去？！
-*
天元城内，这几日的卷轴风雨还在继续，宿家的失误放任，以至于他们在城内名望受损，更有阵修往外跑，现在想要亡羊补牢也晚了，阵师盟跟齐家的生意已经风生水起，宿家不过一月，在天元城里的名声已然一片狼藉，中低阶阵法生意已经完全没法做了。
生意还能挽救，可受损的名望，对他们这种大世家而言，是伤筋动骨。
最后是宿家几位长老出面去阵师盟赔礼道歉，以重金才重新聘回那些出走的阵修。
但这件事传到宿家家主耳中时，往外摔的灵器更多了。
宿沧经营多年，好不容易将宿家的生意拉起来，压在齐家一头，结果就因为一个秘境，一笔微不足道的生意，让他十几年的布局全都打乱，宿家的名望，宿家在天元城的跟脚，哪能让这样一点生意毁了不成。
宿家长老道：“家主……还有灵舟术。”
“别给我提灵舟术。”宿沧将茶水扫了出去，全泼在长老的脸上：“我给了你们十几年，造出来的灵舟比不上家族里那些旧的灵舟。”
他冷笑一声：“猪都不如，若非我近些年研制妖兽车，你以为就凭宿家这些灵舟，外面那群人会买账？！”
当初让他对宿惊岚派系赶尽杀绝的时候，这些人在他面前夸下的海口可不是这样。
宿家的灵舟术被宿惊岚死死把控在手中，现今秘境也没了。
也不知道宿惊岚到底留下什么东西，若再不想到别的办法，他们宿家沦为末流不说，还要被其他势力压在头上。
宿沧最厌恶的，就是有人骑在他头顶上。
宿惊岚是一个，现在这些仗势欺人的修士也是，还有踩着他们宿家乘风而起的齐家，外边种种，全都是在跟他宿沧对着干。
座下的人惶惶不安，宿沧却在发怒后冷静了下来，“起来吧。”
修士们起身，却对家主的阴晴不定感到害怕。
只有长老道：“还有一事，苍雪宗那边来信了，少主许久未回苍雪宗了。”
“把那小子放出来。”宿沧捏着手中的棋子，声音冷漠：“告诉他，他若还是个宿家人，就切莫在这时候给我惹事。”
宿长老急忙应是离开，不敢在此地触动其逆鳞。
听到苍雪宗来信，宿沧的脸色略有好转，可即便如此他还不是不甘心。
他们宿家不算完全没有同盟，就他这个儿子还是苍雪宗宗主的弟子，就这层关系，足以让背后对他落井下石的势力不敢做绝……原本应该可以更好的，假若那纸婚契上的血契能成功转移，还有一个顾家，还有一个顾家。
当年从宿惊岚下属身上搜出来的那纸婚契，着实是在他意料之外。
原本想把宿惊岚的儿子好好培养，哪知道那是个傻子，教了那么多就是个废物，与其把顾家这么好的资源留给那个废物，还不如全都给他的儿子……原本想将婚契上的血契修改，哪知最后一次试验的时候，那纸婚契就这么突然间碎裂了，没有任何征兆，顾家那边十几年来更是一点也没联系过宿家。
婚契失效，那个废物也失踪了。
就这么废掉了几颗棋子。
宿沧冷漠地看着眼前的棋盘。
就在这时候，一只苍白的手拈起棋子，落在宿沧面前的棋盘上。
宿沧意念一动，四周的灵气像是被突然压制。
他一阵警觉，翻手想将面前的手擒住，却未曾料想来人修为比他更高，短促间化作灰雾，再显形时已然出现在窗边。
不到一息的交手，四周散开了灰雾，这些灰雾遮蔽着万物，将整个房间内化做虚影。
来人无声无息，正如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手，半点气息也无泄露。
宿沧沉默，强大的灵气朝着对方席卷而去。
却在碰到对方瞬间，烟消雾散，全都消失了。
短短的时间内，宿沧感觉道自己对四周的感官变弱，一种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他顿时退后半步，宿沧明显能感觉到眼前此人的修为在他之上，而且还能把控他的感官。
或在洞虚……应当已经是洞虚中阶之上的强者，这种强者在东寰修道界应当有名有姓，可他却眼前这个黑衣人没有半点印象。
“家主，莫要动怒。”
黑衣人戴着兜帽，在月光下露着半张苍白的脸，“我是来帮你的。”
他在宿沧警惕的目光中欣然开口——
“你想不想得到宿家灵舟术的传承……”
“或者，你想不想让宿家凌驾天元城之上。”
宿沧神色肃穆，棋盘上的棋子却恍然一变。
“我来陪家主下一局棋。”
“一局能颠覆南界的棋。”
宿家地牢内，宿弈睁开眼时就看到宿长老来给他开牢门。
“少主，出去之后切莫再惹家主生气。”宿长老耐心劝导：“苍雪宗已经来信，借此机会，您先回苍雪宗避避风头。”
宿弈看着面前这位年迈的老者，这是从小就在他身边教导他的长老，但此时他看着这位长老，或者对着他的父亲，他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他无法理解虚妄山林里身死的阵师，以及那些人所说的阴谋全都出自他父亲之口。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宿弈不是愚者，他看得出父亲的野心。
离开地牢，宿长老遣人去给他收拾行囊，他却兀自走到了宿家更里的地方。
那里停着几艘正在建造的灵舟，更里面是宿家护舟人居住之地，他拦住一个人，问到了那位老者。
“你说老戚？”护舟人说道：“前几日，他说自己的灵舟出了点问题，没办法在这里修缮，便向管事请了长假，应当是是去阳州了，他们这些老灵舟，出的麻烦都很难解决，都是老手艺。”
阳州，宿家百年前的据地。
据闻早年的宿家灵舟，全都是那边建造的。
宿弈却知道，当时戚老从秘境里出来时，灵舟的损坏他全然不顾。
而更关注的……是另一个人。
在这时候，他不会无缘无故去阳州，必然是有别的原因。
现在这情况，他不能回苍雪宗，还得查。
需要查出宿家这几十年来发生了什么，那位他只在幼时见过几面的姑姑，为何突然销声匿迹，为何父亲对她半句不提，更是过分厌恶……这些东西他都得查。
宿弈暗自思忖，需要回一趟阳州。
他得找到戚老，才能弄明白到底发生什么。
-*
东寰南界，启灵城。
启灵城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修士中，红衣人半蹲在其中，正在看诊。
江行风松开路边乞儿的手腕，随手在对方身上点了两穴：“小问题，你这小妖修，修炼的时候就莫要贪嘴，这是灵气过溢，回去放放气就行了。”
小乞丐应声就跑了，不忘回头说声谢谢。
江行风拍了拍手，在旁边的茶摊坐下：“还是这启灵城我最舒服，妖修这么可爱，就不该收着敛着。”
他说着，余光不禁往顾七身上瞄：“来这，你脸还遮这么紧啊。”
“习惯了。”顾七闭目养神，不再多说一句话：“你要拿的药材，都拿好了吗？”
顾七从天元城出来，就先跑了一趟金州镇，之后顺路去了南坞山。江行风跟这人也就一段时间没见，不知道他哪来的心思一下就要跑这么多地方，主打一个故地重游不是，跟着这人跑了一路，也不知道他在查个什么劲儿，查完之后也不跟他回西界，还要回天元城。
“有几味药需要等。”江行风喝了口茶。
这人既然要留在南界一段时间，压制他妖血的药就不够用了，只能来启灵城这边收一些对妖血压制有益的药材，重新再给他配置一些药物，鬼知道顾七口中说的那个宿家秘药能撑多久。
顾七没说话，正在擦剑。
惊雷剑上的禁制带只剩下一条，以往江行风看到这，已经急到把人拎着往神医谷驻地跑了。
可这一路走来，一道禁制带，此人身上的妖气愣是没乱过，一条禁制带也封得稳稳的。
“回什么天元城，还查宿家……”江行风偏头看着他，突然想起两个多月前天元城传得沸沸扬扬某个传闻，这人该不会是……？他旁敲侧问：“你查宿家哪个？该不会是苍雪宗那个宝贝徒弟，就极品水灵根那个吧？”
“不是。”
江行风：“？”
谁知道你是不是。
顾七微微看了他一眼。
“你别催我！”江行风懒得应他：“下午才能走！”
见顾七没说话，江行风拿他实在没办法：“你要是急着回去，我让人催催，摊上你我真是遭罪了。”
药材的事要快也还是能快点的，江行风让人在这等他，转身去隔壁药铺催货。
街上人来人往，顾七擦着剑，剑身的禁制带上还留着没能清除的血迹。
他摸着血迹若有所思。
而就在这个时候，顾七微微侧目，忽然看到远处街边的摊位上。
熟悉的少年正站在某处摊贩前，摸着灵石袋，正在给钱，似乎因为手脚不便，还掉了一块在地上。
不远处，江行风催了掌柜老半天，总算拎着药材出来，“行了，可以走了……”
话未说完，见一声脆响。
顾七落下一块灵石，给了灵茶钱。
“不回去了。”

第70章 绑架
齐家灵舟来此是为了做生意的, 在启灵城中也有齐家的宅邸，其他齐家人回去修整的时候，宿聿已经被齐衍带着在街上逛街了。齐衍从一开始就答应宿聿帮他找亲友, 一听说他的亲友可能在启灵城这边，也跟着齐家的灵舟跑过来了，他小时候就在启灵城住过一段时间, 对这地方无谓不熟悉，想找人自然也得他出手。
“要不找个画师给你画个画像，回头让齐家在启灵城里给你弄个告示？”齐衍道。
齐六急忙阻止自家少爷：“不行啊少爷！贴告示不就跟找通缉犯似的。”
齐衍的热情无处释放，只好带着一众人到启灵城内逛逛。
宿聿第一次到启灵城，比之天元城那种到处都充满灵气的地方，来到这他第一感觉就是灵气紊杂，以及非常多的妖气——这些妖气来自行走的妖修，也来自周围摊位上各种灵植灵果。
墨兽现在是有钱兽了, 不再用为了几个灵石而折腰，一看到这地方各种灵果它已经在催促宿聿动灵石买东西了，各种灵果先吃一遍，好吃的就丢万恶渊里，让那些鬼们去种。
宿聿拿灵石的时候老掉，齐六只能在旁边给他兜着，还要给他打掩护丢给墨兽吃。
这到新地方, 还没打听好地盘的事，这镇山兽就先吃上了。
刚将下品灵石点完给摊户, 齐六见着宿聿没动，“怎么了老大？”
宿聿微微偏头, 看向更远处的地方，混杂的气中似乎有一道熟悉的妖气眨眼而过。
江行风顺着顾七的视线看去, 就看到不远处街道上走动的几个修士，那些修士身上穿着齐家家纹的服饰，为首那个是有过几面眼缘的齐家小少爷跟他的灵兽，除此之外更让他在意的是站在更远处摊位上的少年，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手里捧着一袋灵石，动作摸索且迟疑，俨然是盲人习惯。
一个瞎子不足以让他过分关注，他关注的是那个瞎子脸上的禁制带！！！
“等等？我没看错吧？”江行风下意识看向顾七的惊雷剑，剑上能完整束缚的仅剩一条禁制带，可其他断开的禁制带参差不齐，隐隐有被截断的痕迹，再联系上那边的人，“你把禁制带给其他人了？”
顾七：“嗯。”
嗯？你就嗯？
江行风看向那个少年。
顾七惊雷剑上的禁制带，是特意请高阶器修打造，每一条禁制带下了重重禁制，禁制繁琐不亚于顾七脸上的面罩，那人不仅带着顾七的禁制带，还将禁制带覆于眼上……哪个人族如此凶猛，那种禁制带，戴了夜夜噩梦缠身啊！
而就在这时候，对面那个少年却突然调转朝向他们。
“他注意到我们了。”顾七道。
江行风：“？”
假瞎子？！不对，以他作为医师视角去看，不像是装的。
还未等江行风看出仔细来，只见那少年似乎说了句什么，那些齐家修士就齐齐朝他的方向看来。
齐衍几人没想到在这边还能碰到顾七，先前在天元城的时候，顾七就跟齐家辞别，具体去哪了他们也不知道，结果他们刚到启灵城就在街道上碰到了，这是什么凑巧的事。
顾七跟江行风走近，宿聿的灵眼不禁落在陌生的气息上。
齐衍已经热情地打了招呼，“没想到顾先生也在这边，这位是？”
“友人，姓江。”顾七简单解释：“我随他来拿药。”
宿聿在观察江行风，现在他灵眼更隐蔽，只要离得够近，就能窥探修士的修为情况。
站在顾七身边这人修士，身上有两种灵气，木水双灵根，修为约莫是化神期。他低低地嗅了嗅，在这个人身上闻到了一股相似的味道，药味，早期见顾七的时候，对方的身上也有这个味道。
“这人看起来像是个医修，又跟寻常医修不太相似。”墨兽边分析着，目光已经忍不住往那人身上拐，就看到了他手中拎着的药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手里拿的东西挺香的。”
万恶渊众鬼：“？”
让你看人，你看吃的去了！
顾七已经从齐衍的三言两语中得知对方来此的目的，听到是为了寻亲而来，就知道此人又是谎话连篇。
失忆、眼瞎可能是真，但为了寻亲友特意跑来启灵城，不是此人的作风，更不可能是对方的目的。
一路走来，他没少听说天元城的风雨。
宿聿观察完江行风就没兴趣了，刚一偏头，他知道顾七正在看他。
他拢了拢袖子，将灵石袋收了起来，微微垂着头，又是一副弱小无辜的模样。
江行风见到这伙人有点新奇，就说跟在齐家小少爷身边这个披着头蓬的修士，他从对方身上丝毫感觉不到半点人气，就像是个死人。还有这个修为看起来最低的瞎眼少年了，作为医者，见到这种能若无其事顶着禁制带逛街的，不好奇才怪！
不过齐家人，他想到顾七临离开天元城前，所交代的事之一就是看着点齐家。
齐小少爷对启灵城的琐事秘闻信手拈来，一路上就光顾着给那个盲眼修士介绍，而那修士更是行为怪异，一路上路过几个摊子，就都要买一点灵果，每次都要买一两个，买完就收回袖子里，或者是收进了储物袋里。他见过逛街买灵器灵物的，还第一次见有人对各种各样的稀奇果子好奇的。
宿聿不知道周围一众人都在围着他转，就算知道，他没空去搭理其他人的心情。
来启灵城并非一日两日，既然要在这附近找地盘，等一切弄好又是一段时日，眼下已经借着齐家灵舟从天元城出来，他需要打算的就是如何在启灵城做好剩下的打算。
舆图记载是一回事，真正到了启灵城这边，才发现附近的情况比舆图的地形还要复杂。
万恶渊里有催生阵法，只要有果核，万恶渊里都能催生。
而就在这时候，街道上传来一阵哄闹声，宿聿刚从灵果摊贩那拿到灵果，就听到疾驰而来的风声连带着地面的震动，周围所有商贩像是惊觉到了什么，急声道：“快点，妖狼又来了！”
“什么情况！？”齐衍愣了一下。
“已经是这几天第三次了。”江行风无奈道：“我见到的第三波妖狼群。”
街道上的高空，一只只妖兽从天而落，顾七伸手拉住宿聿，疾退到沿街店铺的二楼，堪堪落定时远处的修士已经跳到街上，起手就是数道符咒，起手降服着满眼猩红冲来的妖狼。宿聿双手拢住差点往下掉的灵果，一低头就看到原先灵气繁杂的街道中各样灵气已经散开，徒留在街道中间的仅有修士的灵气，以及妖气。
那些妖气杂乱，隐隐带着异色红光。
街道上，几个穿着玄羽庄服饰的弟子跳落，他们起手接印，源自玄羽庄的御兽印落下，叩击在暴躁的妖狼群中。
齐衍突然道：“诶？那不是骆师兄吗！”
“还真是！骆师兄！”齐六也认出来了。
什么骆师兄……？
宿聿的注意力本来在狼身上，可当那些手印出现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被禁制带遮着的灵眼看得不仔细，他微微撩开禁制带的边缘，看到了底下的战况。
那些手印叩击在妖狼身上时，宿聿明显能看到妖狼身上的妖气停滞下来，像是被手印所制，一下就被封印下来。宿聿兴趣一下就来了，仔细去辨认，这些印与他常用的驭鬼手印有点相似。
“御兽师，齐衍就是这类修士。这种修士在我们上古叫兽师，以契约妖兽，驾驭妖兽攻击的修士，这种修士身上有种亲和力，颇受妖兽的喜爱。”墨兽吃着灵果，接着解释：“但他们自身掌控的术法不多，妖兽多强，他们就有多强，真正强大的御兽师能御百兽，一人可掌控多个妖兽，成长起来实力不比阵修差。”
“你看那个，就修为最高的。”
底下，落入妖狼群的玄羽庄修士身边有两只妖兽，只见那两只妖兽在他的指挥下行动迅速，一只在御兽师周围徘徊应敌，另一只则是落入狼群撕咬，而在这片刻的时间里，那位御兽师已然再度形成了新的御兽手印，接连叩击在妖兽身上，妖狼群被御兽印攻击，很快就失去反应。
“你看那手印了吗？”墨兽解释道：“只要那些妖兽的修为不高于对方，御兽师成型的御印，就能短暂地让这些妖狼失去自我意识，任由他掌控。”
宿聿听到了妖兽的吼叫声，低头便看到被御兽印压制的妖兽。
它们身上的妖气被御兽印束缚，一闪而过的异光也顿然消失了。
人群中，修为最高之人莫过于那个驱使着两只妖兽的修士，宿聿先前在看的便是他。那人身上修为气息不强，但是他所驾驭的两只妖兽很强，展露出来的妖气，已经堪比元婴巅峰的修士了。
眨眼的功夫，底下的骚乱已经平息下来。
宿聿方才光顾着看妖兽了，正打算将灵果收起来，这时候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一个本在宿聿手中的灵果脱落，沿着屋檐一路下滚，一下就砸落在正下方的玄羽庄修士的头上。
玄羽庄修士抬头，与高处的顾七对上了眼。
玄羽庄修士：“？”
顾七：“……”
宿聿感觉到顾七把他往后拉了几步，颇为不解。
而底下的玄羽庄修士已经注意到他们，顾七注意到身边的少年手里抱着的灵果将要掉落，不禁伸手给他扶住，“……你先把东西收起来吧。”
“那是谁？”宿聿下意识发问。
顾七侧目，看向那个被灵果砸头的修士：“骆青丘，玄羽庄大弟子。”
街道上的骚乱被制停，几人落地的时候，江行风侧目，见到被顾七扶着的少年。
他还没说什么，就看到远处玄羽庄的修士走过来。
最先走过来的是妖兽，那两只妖兽是较为凶猛的剑齿虎，稍稍靠近这边时，忽然就朝着顾七跟宿聿低吼了几声。兽瞳中带着警惕且凶狠的敌意，顾七面罩底下的兽瞳微动，深蓝色的兽瞳中涌出一阵不悦感，瞳光稍沉，那两只剑齿虎就像是感应到什么，不禁退后半步，伏低身体，对顾七警惕到了极点。
这时候，不远处骆青丘察觉到什么，以至于旁边妖兽感受到御主的警觉。
玄羽庄大师兄身着弟子服，面色冷峻，看起来不易近人。
他只是抬手，其他的修士跟妖兽就往后退了几步，没有再往前。
江行风一挥手，一股药粉落正在顾七身上，掩盖了他身上那股妖味。
“我这位兄弟，来启灵城的路上恰好遇上妖物。”江行风解释。
“这位是？”骆青丘问。
齐衍说道：“顾七，顾先生，是我齐家的贵客。”
玄羽庄的大师兄骆青丘闻言，他先是看向齐衍身边的小人参，而后才颔首：“原来如此，各位还是小心为上，近日启灵城不算太平。”
宿聿闻了闻，哦，顾七身上的药味。
墨兽啧啧两声：“辟灵草做的香料，这个人在帮那剑修遮掩妖味呢。”
只是接近片刻，宿聿就感觉这个骆青丘与周围的修士都不太一样。
比如他的敏锐性，就比其他玄羽庄修士更直接，顾七身上的妖味分明已经很淡了，这个姓骆的，居然能一下捕捉到味道，不简单。
“这人谁？看起来跟齐家的关系很好。”宿聿问。
“我们齐家跟玄羽庄的关系很好，小少爷自幼就是在玄羽庄那边学艺，齐家的御兽术就有不少都是从玄羽庄那边传来的，因为前任玄羽庄主就是齐家人。”齐六以前就跟着去过玄羽庄，只是他没有天赋，学不来御兽术，只能成为一个平平无奇的道修，“小少爷之前去玄羽庄学艺的时候，就是骆师兄教的他。”
“骆师兄，你怎么会来这边？”齐衍问道。
骆青丘的目光从顾七身上移开，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那个戴着面罩的修士有种天生的警觉，对方的修为看起来有所收敛，他探究不到底细。他的剑齿虎修为已达元婴高阶，可以抵制许多阵法亦或种族的压制，却还是第一次在面对一个陌生修士如此失态。
他敛去心中疑惑，解释道：“来执行任务。”
启灵城作为背靠一众妖山山脉的城池，城内人修跟妖修还算和睦共处，但就因为对妖和睦，城池四周对妖气的防备不多，常年便有妖兽趁着周边阵法的漏洞，闯进启灵城来，以至于城内百姓受灾。但以往这种妖兽肆虐的行为，一年也就一两次，可最近频率却高多了，短短一月内出现十几次，以至于玄羽庄派御兽师前来驻守。
启灵城的百姓对妖兽都颇有好感，可耐不住这么闹……甚至还有启灵城的百姓出城外，遭受妖兽的袭击，至今下落不明。这段时间，启灵城中的百姓已经颇有怨言、惶惶不安，若这件事不及时解决，恐怕往后事情会更多。
骆青丘也因为这事，才会被玄羽庄派来调查。
事关人跟妖两族间的关系和睦，玄羽庄不能坐视不管。
就像是这妖狼群，以往妖狼只在野外捕猎，不会袭击人族，更不会闯进启灵城来……可这半月来，妖狼的动作越加频繁残暴，脾性更像是受到什么干扰，变得极不讲理。
宿聿在其他人谈论妖狼一事的时候，目光已经看向不远处的妖狼。
其他人在说话，他稍微走近几步，更能看清妖狼身上的状况，除了它们身上的御兽印，原先它们身上紊乱的气皆已经平息下来，近看更是平平无奇，莫非他先前灵眼所见的异光只是错觉？
“就是几只中阶的妖兽，里面修为最高的也就你左前方那只，金丹修为。”墨兽给他解释。
这时候，旁边的玄羽庄修士顿然喊住了宿聿靠近妖兽的举动：“不能太靠近，它们还有凶性——”
骆青丘刚与齐衍说完话，忽然间注意到那个走近的少年。
比之戴着面罩的剑修，这个看起来如邻家少年的修士身上的气息非常弱，他只不过与齐衍说两句话，这人居然越过了他走到了妖兽附近，而他却没感觉到此人逼近的气息。
给他一种格外平缓的感觉。
宿聿不自讨没趣，退后几步时他撞到了身后玄羽庄的妖兽。
只是刚退后，他撞在了一只比他人还高的妖兽上，刹那间，宿聿感觉到一种被靠近的感觉，他刚想抬手却看到张嘴的是骆青丘那只剑齿虎，指尖的阴气一下散开，他正欲退后半步离开。
那剑齿虎却忽然张开了嘴，长而带刺的舌头舔在宿聿的脸上。
骆青丘：“？”
宿聿：“……”
墨兽：“！”
张富贵看到万恶渊中阴气再度凝结。
道长！忍住！不要冲动！
还没等宿聿做出反应，小人参已经龇牙咧嘴地冲上前，朝着比它高的剑齿虎哈气：“嗷嗷！”
剑齿虎没理小人参，舔了一口意犹未尽，正欲再舔一口宿聿的时候，一把剑横在了它的獠牙间。剑上的喧嚣之气一下就震慑住了它，顾七却没说话，把被舔得满脸湿的宿聿往旁边拉了一下。
“你这小兄弟……”骆青丘看着宿聿。
“他很有妖兽缘，这已经是第六只了。”齐衍拉住小人参，从他带着宿聿来这启灵城，那已经是第六只对宿聿下手的妖兽了，一路上小人参就跟护食似的，来一只妖兽就吼退一只。
骆青丘疑惑，妖兽缘这种话也就百姓们口中所言。
实则上受妖兽青睐的，要么是食物，要么是灵气。
而且他的剑齿虎训练有素，很少出现这种举动……这种舔东西之举，更像是在护食。
“大师兄，你来看这边。”远处，玄羽庄修士喊了一声。
骆青丘走近，从那被制服的妖狼群的爪子中看到了红色的土壤，他伸手从中取出一些来，放置鼻尖闻了闻：“果然还是红土。”
从最开始袭击启灵城的妖兽，都从它们身上看到过这些土壤。
墨兽本来随着宿聿后退，忽然间像是闻到什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什么味道，又臭又香的……这味道，好熟悉啊！”
宿聿灵眼稍沉，借着禁制带的缝隙看去，发现骆青丘所在的位置附近似乎有一点亮着红光的东西，“妖兽的身上好像有什么。”
齐六看到，说道：“好像是从爪子里扒出来的红土。”
“你说什么？红土？”墨兽听到红土，正想凑上前去看，“该不是那种红土吧？”
宿聿拉好禁制带，疑惑道：“什么红土？”
墨兽道：“但是这味道真像啊，就我们以前——”
话还没说完，突然之间，一阵猛烈的兽吼声出现在所有人的耳际。
“它们在动！”有人惊喊了一声。
地面上趴伏着的妖狼们忽然间动了起来，兽毛贲张，兽瞳中血丝明显，它们强烈地喘着气，爪子猛抠着地面，裂开一道道抓痕，变故发生在突然之间，所有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被制服的妖狼突然间暴动起来，身上的御兽印被猛地挣裂开，被封印住的妖气再次蹦开，甩尾就扫飞了附近两个修士。
妖兽本身修为开始猛涨，本来只有人修金丹阶段的修为突发猛进，随着修为的增长，身周的妖气变得越来越重。
骆青丘一阵警觉：“所有人撤退，让百姓全部都走！”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闻言慌乱，顾不得周围的境况，纷纷地往外跑。
原本的平静下来的街道因此再次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江行风一顿：“那只妖狼身上的气息有点不对劲……而且御兽印怎么会被挣开。”
顾七嗅到什么：“它受到比御兽印更高阶的东西驱使了——”
顾七妖瞳微变，不由自主地看向周围，比御兽印更高阶的东西，能驱使狼群……源自它们种族血脉的压迫力，狼王在这，他的妖瞳快速地掠动着，在人群之中他突然间捕捉到了一股骤张的气味：“在那！”
宿聿正想退到安全的地方，霎时间他察觉到一股妖气出现在自己的身后，耳际声音迅猛，像是妖兽的爪声，爪声顿然逼近，一个巨大的麻袋从天而落，套在了宿聿的身上，他指尖的阴气在那麻袋落下的时候骤然消散，像是受到不可抗力，对四周感官一下消失。
宿聿：“？”
墨兽：“？？？”
顾七锁定狼王的时候，就见到这一幕。
齐六尖叫：“老大被绑架了！！！”

第71章 红土
齐六的尖叫声引来了周围修士的注意, 狼群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半妖化的妖狼，乍一看与人族无异，可却能看到它头上的狼耳朵。还未等他们看清, 顾七的剑诀已然跃于人群当中，三道雷诀寸入地上，一下就将那妖狼与周遭百姓分开。
江行风的目光先落在妖狼所背的麻袋上, 下一瞬从他袖中的药粉撒了出去。
妖狼手中抱着一个麻袋，见到剑诀时停了半刻，猝不及防被药粉撒了个正着。
它发出怒吼声，一双兽瞳往剑诀来时的方向瞥了一眼，它赤足踩在地面，指尖陷入地面的同时，整只妖的身形与那麻袋一起，一下消失在原地。
小人参扑了个空, 齐衍震惊：“消失了？！”
遁地之术……顾七眸光稍沉，退后数步，感觉到地底的妖气正在朝着远方的方向退走，“江行风！”
江行风原先撒过药粉标记，“撒着了，西南方向！”
顾七足尖刚落地，剑诀化形, 循着西南方向追去。
街道上的混乱还在继续，暴动的狼群完全挣脱了玄羽庄的御兽印, 朝着四周外逃的百姓冲去，骆青丘让两只剑齿虎分别挡在街道两地, 防住它们去路的同时，也注意到了人群中似乎有股特别的气息正在外逃, “通知其他人，封住启灵城，别让任何妖出去！”
齐衍不解，“人群里怎么会出现狼王！？”
先前人群混乱，可人群中毫无妖气啊！
要不是顾先生那道剑诀，他们甚至都没发现狼王的存在。
“他还绑架！！”齐六是一下发现原本遮在他身周的万恶渊禁制消失了，才意识到宿聿出事，“而且他刚刚拿的是什么，麻袋！？绑人还用麻袋。”
骆青丘的目光却紧紧看着剑齿虎拦下的妖狼群。
随着那道气息远去，这些妖狼身上的暴动似乎缓慢平息下来，骆青丘眼中带着几分深意，能挣脱化神期修士的御兽印，且能役使狼群，那只妖狼王的修为不低……而且为什么，要绑走那个少年。
骆青丘沉思之际，混乱中一个灵果咕咚滚到他的脚边。
他突然想到最开始的时候……那个自屋檐上砸到他的灵果。
以他的修为不至于被一个灵果砸到头，原以为是他疏忽，但现今未必是他疏忽。
就如同他感知到少年的气息很弱，弱到他不会去设防……这样的人，不该会成为狼王的目标。
那到底是为什么……？
颠簸之中，被套上麻袋后，宿聿对外的感官就消失了。
沉雨瞳作为器修，最先注意到这个麻袋的问题：“应当是缚妖袋改的，上面有很多禁制，以往用来限制妖兽的感官，也能让妖兽的意识变得浑噩，失去反抗能力，这种缚妖袋在东寰其他地方常见，但启灵城这边……这种东西很少见。”
启灵城没有捉妖一说，就连玄羽庄与妖兽，也是凭着御兽印共处，与妖兽和平契约。
万恶渊里还有那么多鬼，这人也不是没有反抗的手段，此刻却任由这妖兽随意绑架，明显就是故意而为。
宿聿低着头，没有反抗，他眼上的禁制带已经被他扯开。
在缚妖袋中，他透过灵眼能看到袋中的禁制纹路……也注意到散落在袋中，到处都是类似他在启灵城中见到的狼群爪缝中见到异色红光。
沉雨瞳也就不说话，真正需要她的时候，这个人就会让她直接使用兵器库。
“这只妖的气息很弱，它在人群中的时候，我都以为是人！”墨兽不满地呲牙，它作为万恶渊的镇山兽，连只妖都没发现！
“顾七，你最开始也没发现不是吗？”宿聿随口道。
墨兽：“因为他是半妖！还有那么多禁制掩盖他的气息。”
宿聿抓了抓麻袋，“那你怎么知道这个妖没有。”
能在那么多修士眼皮底下动手的妖兽，没有点手段，早就在出手前被人控住了。
宿聿不反抗，麻袋外的颠簸感很重，妖兽应该还在逃命，一下被屏蔽了所有对外的感官，灵眼却无法屏蔽，这缚妖袋上的禁制还没他用来覆眼的眼纱好用。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宿聿将要昏昏欲睡之际。
麻袋被丢到了地上，宿聿清醒过来，感觉到袋口被锋利的爪痕扯开，但只是扯开了半个口子，缚妖袋外的气息已经传了进来，宿聿闻到了一股格外非常奇特的味道，与其同来的还有刺骨的寒冷，他微微皱眉，在启灵城的时候气候尚可，绝无这么冷的时候。
“墨兽。”宿聿道。
不用宿聿喊着，墨兽跟张富贵已经顺着被揭开的禁制，冒头查看。
昏暗的森林里皆是枯树，远处瑟瑟阴风，带着浓重的腐臭气息。
森林中趴伏着一只只妖兽，猩红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变得格外醒目，早在缚妖袋的袋口被扯开时，那些妖兽就像是发现什么，獠牙大口间流淌着涎水，张富贵刚从万恶渊迈出一只脚，就被吓得往回缩了好几步，压根不敢在冒头。前不久前他们还在四季如春，气候宜人的启灵城，现在看到这森冷如冬，到处没有一点人味的森林，他仿佛一下回到了南坞山。
不不不，南坞山至少还有阴草，这里简直就是寸草不生，就连枯树都干得不行，散着一种诡异的气味，与妖兽味道混在一起，让张富贵有种由内到外的害怕。
“有个好消息跟坏消息，你要听什么？”墨兽问。
张富贵：“？”这还有好消息！全是坏消息啊！
“好消息的是我们现在应该是到了我们最开始想来的启灵城外的妖山当中，不过跟舆图上记载的不一样。”
墨兽巡视四周，“坏消息就是你现在被拐到狼窝了，外面至少有上百只狼，你被撕裂了都不够它们分食。”
外界的声音中带着兽吼声，宿聿的耳朵不聋，听得出他现在就在狼窝里，“那为什么绑我？”
“你身上那股味，哪只妖兽看到不想舔你的？”墨兽呲牙。
宿聿平静道：“我没有出现伤口，就算对我感兴趣，不会到这程度。”
小人参也就蹭蹭，这狼王直接动手绑了。
交谈的稍许间隙，宿聿察觉到麻袋外面有了别的动静，他正想细听的时候，麻袋像是兽爪扒拉了一下，似乎滚到了某个下坡，他整个人连同麻袋不受控地往前滚落，一下摔落在坡底。这下缚妖袋的袋口因为滚落彻底张开，宿聿一伸手就摸到了袋外湿润的土壤，紧接着摸到了一只兽爪。
那只兽爪不大，停在他面前时，四周的土壤像是被踩陷了一块。
还未他看清那些土壤，有只兽爪将他从麻袋中拎了出来。
张富贵下意识噤声，墨兽却借此看向狼王。
妖狼王身上披着半边的斗篷，此时兜帽已经落下，乍一看像是个少年人，可他的耳朵却是狼耳。不止如此，狼王的四肢不是人手而是兽爪，皮肤上都是狼毛，与其说是半妖……更像一只兽人。
这样看去，狼王全身上下，唯有一张脸像人。
可此时此刻，那张脸上的兽瞳冷漠凶狠，没有一点人的情绪，反而充满着兽性。
见到宿聿从麻袋里掉出来，它就已然伸爪，像是扒拉食物，兽爪勾住宿聿的衣服，将人从地面上拎起来，凑到鼻尖嗅了嗅。
而这时候，周围的妖兽群凑了过来，想要狼王手中的食物，狼王却偏头朝着它们吼了一声。
一只只妖兽又退了回去，只是看向宿聿的眼中带着想吃的欲望。
狼王嗅完味道，想要舔的时候，一只手的速度反而比它更快。
宿聿的手按在它的额间，从丹田里骤涨的阴气抵在狼王的面前，一人一兽的动作顿时停住。就在狼王被阴气喝住的片刻，宿聿反手扣住它的狼爪，一个倾身，一下就从狼王的手中挣脱，落在地面。
刚落地，宿聿就感觉地面土壤的松软潮湿，比触摸的感觉更清晰。
这种感觉只是瞬间掠过，下一刻，一只兽爪猛地袭至跟前。
先前在启灵城能让这妖兽绑了，眼下到了对方的地方，周围也没其他修士，他就没必要藏着掖着。在狼王的攻击袭至跟前的时候，宿聿体内的阴气轮转起来，完全覆盖在了他的手臂上，挡住了对方迅猛的攻击。
与此同时，活尸也从万恶渊里跳了出来，它额上的手印图腾亮了起来。
在宿聿一声令下之际，它已经冲到了狼王的面前，好战的活尸对上狼王，完全不知畏惧。
经过金丹那场雷劫，万恶渊里很多鬼都发生了变化，可活尸看起来与原先没什么两样，宿聿原以为它的修为毫无进展，可现今见它与狼王正手交战，忽然间发现它的速度比原来更快了。
活尸对宿聿而言，最好的用处就是力大无穷，身如磐石。
可现在它的速度更快，面对骁勇善战的妖狼，几个回合下来，竟然也不落下风……但也没占上风。
狼王在战斗中一直持续地后退着，它的兽瞳先是看着活尸，而后又看向麻袋旁边的宿聿。
瞳中带着一种差别于兽的冷静与审视，在判断，也带着不解。
“等等！宿聿，这可是狼窝啊！”墨兽喊了一句。
狼王跟活尸打起来的时候，四周原来被狼王吼声蛰伏的妖狼群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正以围猎之势，逐渐朝着宿聿的方向逼近。听到声音时，墨兽急忙提醒，狼是妖兽中的群居动物，向来以狼王为尊，狩猎时也不是单独狩猎！
森林里狼群蠢蠢欲动，万恶渊的鬼众也做好出手的准备，就等着宿聿开口。
可宿聿没有，他只让活尸行动，他看着远处的狼王，这时候他看到对方体内充斥且磅礴妖气与灵气，这样的内府状况，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在金州镇遇到剑修顾七的时候，对方的体内就是这样的状况，妖气与灵气无法相容，互相地争夺着身体的掌控权……但那时候的顾七对身体有种几乎变态的掌控力，身体在乱成一遭的情况下，还能保持理智地封住关窍。
眼前的狼王不一样，它的体内两种气非常不平衡。
不平衡导致的两种气的抢夺，已经让它的内府变得破烂不堪，诡异地扭曲了起来。
在扭曲的边界处，似乎还有第三种气的存在。
妖气，灵气……还有什么气。
宿聿在观察妖狼王的同时，狼王也在观察着他。
而就在这时候，狼王的身形突然从活尸的面前消失，眨眼间来到了宿聿身周。
宿聿猛地往后一退，狼王立马跟上，它的爪子伸前：“食物…别跑……”
遁地之术！
这狼王从活尸面前遁地消失了。
沉雨瞳反应过来，“我去帮忙。”
狼王的声音嘶哑到了极致，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人言。
忽然之际，宿聿像是闻到了什么，位于宿聿丹田之中的墨兽察觉到了，它立刻拦住了正欲外出帮忙的沉雨瞳，冷声提醒：“脚下，脚下有东西。”
脚底下，宿聿的脚下都是松软潮湿的土壤。
在墨兽声音提醒的同时，宿聿手中已经凝结出了阴气手印，手印往下一砸。
狼王的眼神一下变得凶狠，它扑到了宿聿的身上，只是到底晚了一步，潮湿腐臭的土壤被宿聿的阴气一下砸开。
表层的土壤全都被掀开，露出了表层土壤之下，更为深邃的红土。
见到红土的时候，宿聿的灵眼中就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红色异光，正是他在麻袋中所见的红土。
与此同时，周围所有的妖兽像是畏惧什么，所有妖兽都退避了数步，避开了那些红土。狼王感觉到了宿聿身上的红土，它松开了宿聿，顿时跳落在宿聿的几步远外，警惕地看着他，沙哑地说着什么。
脏了！食物都脏了！
它好不容易从别的地方抢来的食物！脏了！
宿聿：“他在说什么？”
张富贵熟知各地方言，勉强辨认出那口兽味的人言：“它说脏了。”
脏了？宿聿动了动脚，土壤中有湿气，步履有点湿漉漉的。
尤其是当这些红土出来之后，他察觉到四周的湿气像是变得更重，浓郁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往外钻。
“别闻！快屏息！”万恶渊里，一个阵师突然喊道：“这是魔气！”
魔气……？
宿聿抬头，看到空气中渐渐凝实出来的气，这些气在远处的妖兽中、狼王的体内都有，原来狼王体内那股怪异的气，是魔气。
丹田里的墨兽却没说话，而是看着宿聿脚底的红土。
“墨兽？”宿聿疑惑。
墨兽没有回话。
启灵城妖山山脉当中，顾七循着江行风所撒的气味沿路寻来，却在一个山道入口时骤然停住了脚步。
启灵城的周围有着拥有小灵脉的仙灵乡，向来灵气充裕，可到这个山口时，周围所有的灵气一下弱了下来，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格外厌恶的气息。他正欲往前走几步，山道口却冒出了几个玄羽庄的修士，出于警觉，顾七利用剑诀顿时隐没在树上。
几个玄羽庄修士听到动静出来，没看到人，又转身回去。
药的味道就在这里消失了。顾七抬手，在玄羽庄修士出现后，他能看到后方的阵法禁制，那只狼王越过这道禁制，或者说突破了禁制，跑到了更深处的地方，也将人带进去了……他循着狼王消失的地方，确定了阵法禁制的薄弱点。
顾七观察片刻，抬手留下一道剑诀。
惊雷剑的剑光一闪而过，再出没时，消失在了禁制前。
过了许久，江行风带着齐衍几人追过来的时候就被挡在了玄羽庄的禁制前面。
正想再往前，骆青丘却忽然拦住了江行风：“前面不能过去了。”
玄羽庄修士：“大师兄！”
启灵城四季如春，灵气充裕，那是因为坐落在此地的就是玄羽庄。
玄羽庄多年收揽数多小灵脉，除了一些大能者的洞府秘境无法移动，更多都安置在了仙灵乡左右，这也是妖兽们与玄羽庄关系甚好的原因。而这道禁制阵法所在之地，恰好就在仙灵乡的外围，沿着启灵城后的妖山设立。
江行风见到这地方顿生熟悉，突然间想起来：“往里的地方，该不会是废弃之地吧？就跟魔渊很像的那个。”
提到极北魔渊，齐衍皱眉。
三百多年前极北魔渊那件事东寰没一个修士不了解。
本就灵气贫瘠的东寰九州四海，因为一个极北魔渊，差点让整个北界彻底沦陷，哪怕是现在，就连天麓山都没办法净化极北魔渊的魔气，只能将极北魔渊设为禁地，圈围起来封禁保护。
只是极北魔渊，远在东寰北界，这里是南界，与极北魔渊又有何关系？
骆青丘看向江行风的目光中带着警惕，“你怎么知道废弃之地？”
这是玄羽庄秘闻，外界的修士都不知道。
“你们玄羽庄这废弃之地禁制设立之前，我还来过此地帮过忙呢。”
江行风随手拿出了一块令牌，在骆青丘面前晃了晃：“不才，神医谷一介医修，不用对我这般警惕。”
“只是我记得……当年我来此所布的禁制，是在深山之中。”
-*
深山内，妖兽的后撤，在红土的周围空出了一片空地。
狼王只是退后半步，看向宿聿的目光中带着更深的凶狠，它的瞳孔周围浮现出几道异色，脚爪落地的瞬间，径直朝着宿聿再次冲来。
宿聿一个后退，身侧的活尸倾身而上，力大无穷的臂膀顿时将狼王的利爪扫开。万恶渊里的沉雨瞳被墨兽拦住，眼看着万恶渊的入口处的禁制被封，她见着外边的状况，急忙看向墨兽：“镇山兽，把禁制开了！”
“居然是这种红土……我就说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墨兽没有松开禁制喃喃道：“好地方啊这是，可不该是这种味道才对。”
这种红土，墨兽在上古时期也很少见，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这种红土最适合诞生阴瘴之气，天生就与天地灵气相悖，被上古种种正道修士列为邪地，避如蛇蝎，阴瘴之气与修士修炼有碍，影响修士道心。
可这种地方对于修炼阴邪之术的修士来说，就是宝地，最开始墨灵珠能落地形成镇山碑，也是因为所落之地是一片红土之地，才能让万恶渊立碑有事半功倍之效。
“在上古，没有万恶渊之前，那些邪修鬼修，都是在这种红土之地修炼。”
墨兽看着这红土就喜欢，“这按理来说是好东西……可现在这玩意，特别臭。”
“要是那些正道修士，确实把这些东西统一说成魔气。”
墨兽嫌弃着，魔气跟阴气都属于邪道，差不多是一家，它对魔气不至于这么排斥，可眼前这些魔气与它所见的魔气不太一样，“你们要说魔气也行，但一般我们渊里这种鬼修，因修邪道，不太会因为魔气而生心魔。”
可这里的魔气完全不一样，像是被凝聚了数倍。
比普通的魔气更强，这种魔气已经不是那种鬼修可以无视的魔气，而是魔障。
鬼修也会被蛊惑的魔障，所以方才它才会让万恶渊里的鬼修别出来，刚经历过雷劫的鬼修，要是哪个被魔气诱惑了，不就废了吗！万恶渊以后还得靠那些鬼修修炼呢！
好好的红土之地，怎么就被这种魔障耽搁了，明明是最适合鬼修的红土。
现在被魔气染成这个鬼样子，散发出来全是魔气，根本没有阴气，直接就废掉了。
“这些妖兽已经完全被魔气影响了，它们的眼里就只有食物。”
墨兽道：“不过这狼王还算坚定，用血脉压着族群呢，不然你到这边，这些狼群早就把你撕了。”
宿聿闻言，再看这四周的狼群，这些妖狼似乎已经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了，还知道用别的土壤来遮盖这些散发魔气的土壤。但是很奇怪的是，周围并没有明显魔气，魔气的出现……是这底下的红土冒出来之后。
魔气从地底而来？宿聿垂目，悄无声息间丹田里的图腾随着他眼睛轮转着……宿主成长至金丹，丹田灵眼图腾早已经覆盖了宿聿的大半丹田，在宿主意动之际，图腾上的纹路逐渐加深，随着他的意念往更深的地方探去。
突然之间，宿聿发现灵眼所看到景况发生改变。
其他杂乱的气逐渐变得透明，唯独那些红光似乎清晰，从红彤彤的一片，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刹那间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宿聿发现他能看到这些气流转的方向，从静止不动，到缓慢地流动起来……似乎从更深处的地方，沿着地表，一路延伸到了这里。
他的眼睛，能看到这些魔气的走向……不应该在这，不在地里，是森林里更深处的地方。
墨兽不想让此地的魔气影响万恶渊，正欲催促宿聿离开，偏眼看到丹田里疯狂轮转的灵眼：“不是！兄弟你怎么转起来了！？”
这有什么好转的！就几只妖兽，撒腿跑不就行了吗！
宿聿抬头，灵眼越过眼前数多的妖兽，逐渐看向森林深处。
而就在这时候，他脑海里突然间浮现了一片段短暂的记忆。
那是一个巨大囚笼，在囚笼之中，氤氲开来的浓重气息里夹杂着血气。
他看到自己的手，被捆在牢笼的栏杆处，透过栏杆，他看到满地的血，分不清是什么血……
灵眼所见，见到的就是满目的通红，以及云绕的魔气。
血泊当中，雪剑上染满了血，立于其上，不见剑主。
山林之中，顾七奔走的脚步顿然停下，剑诀掀开之地。
见到了满地的红土，闻到气息，他妖瞳中掠过一抹暗色，转瞬而散。
“在那边。”

第72章 狼王
灵眼的轮转速度未变, 墨兽还没搞清楚丹田里的灵眼在搞什么，就注意到周围的妖兽似乎围上来了，假若先前的妖兽还尚且有理智, 而现在这些妖兽在不断蔓延的魔气中渐渐兽瞳猩红，原先后退的身影逐渐往前，朝着宿聿的方向靠过来。
“宿聿！？”墨兽喊了一声。
灵眼别转了！跑啊！
宿聿从那个恍惚的境地中回过神来, 脑海中的记忆消失了，只剩下眼前所见的魔气。
在灵眼的快速轮转中，源自地表，从森林深处蔓出来的魔气越来越清晰，宿聿感觉到眼中传来灼热的感觉，随着这股灼热，他能看到这些魔气从各处冒出来之后，逐渐攀附上了四周的妖兽, 像是无孔不入地往妖兽的体内钻。
他微微低头，看到魔气绕在他的脚上，似乎也要往上攀爬。
而这些，先前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若非灵眼图腾此时反应如此激烈，他完全没注意到魔气已经在悄无声息中攀爬至他的身体上。
灵眼是在提醒他。
宿聿反应过来，提醒他注意这些魔气。
他厉声喝道：“你把禁制封紧了，别让这些魔气进去。”
墨兽跟着宿聿这么长时间, 还第一次见这人这般语气严厉地要求它封万恶渊。
以往此人对万恶渊的态度随性，但能让对方这般要求的……一定是这些魔气里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小子丹田里是灵眼啊！
沉雨瞳本还想从万恶渊里出去帮忙, 谁知道镇山兽眨眼就退了回来，一下就将整个万恶渊完全封死。
她也有化神期修为, 出去帮忙不在话下：“封这个作甚？！”
“那些魔气有点古怪。”风岭皱眉。
万恶渊里其他的鬼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不就是被妖兽绑架来到此地吗？
怎么突然间形势变得如此严峻, 连万恶渊的入口都封得紧实起来，不让其他鬼出入。
万恶渊里，其他鬼修看着张富贵。
张富贵下意识看向旁边，齐六不在啊！！！
“大家，要不先往后退退？”张富贵挡在前面。
其他鬼：“？”
万恶渊禁制被封死，在里面的鬼想冲出来也没办法，退跟不退有区别吗！
而红土之上，四周不受控的妖兽已经逼近了宿聿，他听着渐渐逼近的嘶吼声，先前他摔下来的地方应当是坡，凹陷的地形下方全都是被翻出来且被掩埋的红土，魔气的外延在灵眼中变得越来越明显，忽然之间，一个兽爪一下倾袭到宿聿的面前，狼王遁地之后再度越过了活尸，趁此机会一下来到了宿聿的面前。
狼王的修为很高，原先它利用着狼群在与宿聿周旋。
可当宿聿将这些红土放出来之后，它仿佛就一下失去了耐心。
兽掌中的尖爪锋利，它一伸手就突袭至宿聿面前。
而在此时，宿聿手中却已经凝成了手印。
精纯之气凝成的手印带着强大的压迫力，狼王察觉到什么，在手印袭至面门时猛然退去。手印从它身侧的方向推去，击中后方的土坡，震得后方的妖兽发出强烈的怒吼，狼王却看着那久聚不散的阴气，它似乎看出那些精纯之气，兽瞳中掠过一抹沉色。
狼王正欲再次靠近宿聿的时候，对方手中凝成的手印却再度往前。
阴气聚集的手印具有威慑力，狼天生敏锐的警惕性告诉它不能过于靠近，狼王接连避开了几个手印，渐渐地，四周的阴气似乎越来越多，它没有冒然进攻，反而是关注着宿聿的手印，似乎在判断什么。
它能知道这人族修士的修为不高，只是令它好奇，修为如此低的人族，为什么能放出这么强大的阴气。
墨兽还在思索怎么在不动万恶渊的情况下帮对方，对面可是高阶的妖兽，真要比起来，活尸尚且能跟对面拼肉体，宿聿这小胳膊小腿，要真吃上一爪都得血溅三尺！
“这狼王怎么不靠近道长？”张富贵问。
风岭道：“妖兽能修成人形，便有人性。”
“你看周围。”
狼王警惕着精纯之气没靠近，可四周的妖兽却早已在它的暗示在朝着宿聿所在的土坑围猎过来，密不透风地围在四周，一只只都呈现狩猎之态。
阴气手印聚而不散，却每次刚好地贴着狼王的方向出去。
墨兽突然发觉，活尸都远了宿聿几步……不会吧？！
狼王看了手印半天，确定这手印对自己不造成威胁后，它看向宿聿。
四周的妖兽已经接连跳入土坑，朝着宿聿围了过去。
这时，土坑中却剧烈地震动起来。
在妖兽们跳入土坑之际，那几个被打出去的手印一下串联起来，阴气形成阵纹，以手印为基点的阵法完全覆盖在这周围。狼王动作一动，而宿聿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手中的阴气没入脚底，以自身为阵点，强大的阴气震动着土坑。
一阵地动，土坡坍塌，从高处涌下来的土与碎石将下方的妖兽包括红土尽数掩埋。
墨兽看着四周坍塌的境况，这小子进入金丹期后，布阵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而且这次不是利用灵石布阵，居然是借用精纯之气的手印来作阵点。
以身对付狼王，宿聿没那么愚昧，他傍身的手段就是阵法，想要对付比自己修为高的妖兽，就只能想方设法争取时间。
宿聿借着活尸的手从土坑中逃脱，他猜的没错，红土源自地底，那便是可以盖住。
其他妖兽连同碎土埋在其中，宿聿没空去管它们死没死，偏头看向身边的活尸。万恶渊里其他鬼被魔兽拦住没出来，但活尸一开始就出来，很难不被魔气影响，可当他看向活尸时，活尸只有身周萦绕着魔气，外在的魔气似乎在想方设法地往它体内钻，而活尸的体内却一缕魔气都没有。
“魔气对你没影响？”宿聿问。
活尸不解地歪了歪头，似乎对魔气是什么东西都充满了疑惑。
算了，没沾魔气就行。
宿聿心想，不然弄不回万恶渊。
活尸不知道它差点无家可归，还在傻乐着，似乎对刚才的战斗意犹未尽。
“走走走，咱们赶紧走了！”墨兽道。
宿聿却没动，这里的红土被掩盖，他的灵眼却一直看向森林的深处。
若他没猜错，现在这个位置只是在红土的边缘，那些魔气真正的来源，应该在森林的更深处。
丹田里轮转的灵眼还没停下，宿聿还是能看到空气中尚存的魔气。
方才记忆中出现的是什么？经过宿家秘境后他现在已经能将自己识海中的记忆分成两份，一份是作为宿惊岚之子的记忆，自幼被送到宿家，浑浑噩噩长大，最后被人从南坞山推落。另一份记忆来自更久远之前，关乎天虚剑门，关乎他脑子里那些诡异的阵法还有那个被他称为‘师兄’的人物。
先前见到魔气所忆起的短暂回忆中，就出现了那把剑。
只是一眼，但他不会认错——是那把踏雪剑。
墨兽喊了半天，没见这人动半步：“不是，你怎么还不走啊？”
“先不走，我有点事想查。”宿聿改了主意。
墨兽：“啊？”
宿聿没理墨兽，而是问向万恶渊：“谁喊的魔气？”
万恶渊里有个阵师一下认出了此地的魔气，见宿聿询问，他也就回答：“我跟随着同僚去过极北魔渊，那边的魔气就这样，别说妖兽了，就连人，进入极北魔渊，半日就能走火入魔……”
忽然之间，锋利的兽爪从宿聿背后伸出，钳制地禁锢住了他的脖颈。
来者动作凶猛，趁着活尸往前走探路的间隙，一下就抓住了靠近宿聿的机会。
宿聿偏头，身后只是那个被土埋的狼王：“忘了，你有遁地之术。”
第一次用手印布阵还是不熟练，让这狼王跑了出来。
但也对，要是没跑出来，这狼未免也太弱了。
墨兽：“哪出来的！”
万恶渊里众鬼习惯性地看向墨兽，墨兽感觉自己的威严被撼动，呲牙道：“这狼王有问题！它的气息我很难感觉到！”
在启灵城里被绑架是第一次，这是第二次，这妖明明是狼，身上的气息比魔气还没存在感！
狼王身上没有半点损伤，它的妖瞳中半边都是血丝，可即便如此，它钳住宿聿的兽爪格外地稳：“你是食物…不能走。”
宿聿正思索着方法，狼王的兽爪却锋利无比，一下划开了他的脖颈。
兽爪划破宿聿脖颈的瞬间，周围的妖兽似乎停滞了一瞬。
即便伤口被墨兽紧急愈合，但是肉眼可见的，四周的妖兽似乎变得更为狂躁。
狼王一双兽瞳紧紧地盯着自己狼爪，它舔了下爪间的血液，似乎发现什么，正欲再次撕破宿聿的血肉。只是它想再靠上的时候，食物的脖颈已经覆盖上了一层阴气，完全地挡住了它的兽爪。
宿聿趁着它走神之际，缩身从它的爪下逃脱。
化神期的妖兽，他一个金丹的躯体，就算有万恶渊跟灵眼，只要这狼动真格，他根本扛不住全力一爪。
活尸趁这机会，已经到了宿聿的身边，挡在他的面前。
“实在不行，放我出去也可以。”沉雨瞳准备出去，道：“大不了，我不回万恶渊。”
张富贵无措地看着墨兽，墨兽没开禁制，他们谁也出不去。
墨兽却紧紧盯着狼王。
不对劲……以前知道这小子身上的血液很古怪，但那时他的血液的影响范围没有这么广。
稍作掩饰，齐衍身边的小人参都未必能发现，可现在就仅仅一滴血，这些妖兽就跟完全发癫了似的。不对不对……在启灵城的时候就不对了，在天元城里的时候，即便遇上妖兽，也没像启灵城这么夸张。
该不会吧……？
墨兽小心猜测：“宿聿，你小子身上的血，该不会随着修为越来越香吧？”
这段时间唯一的变量，就是宿聿修为进阶到了金丹！
宿聿脚步一顿，远处的狼王却已经锁定了他。
狼王将爪间的血舔干净了，它发现了这个人族身上诱惑气息的来源，并非是人肉，而是藏在那具皮囊下的血液。
但这次还未等狼王行动，四周的妖兽已经彻底按捺不住了，所有的妖兽宛若失控般扑了上来，就连原先被坑埋的地方，似乎隐隐有震动的痕迹，活尸堪堪站定没多久，迎面就扑上来两只妖狼，它一手挥退一只，却两手难敌多只妖兽，眨眼间就被妖兽给扑埋了。宿聿丢出几个卷轴给活尸缓解压力，埋了一群，怎么还有这么多只狼！？
这时候，狼王再次突袭至他的身后。
宿聿提前察觉，可退后的时候，脚却踩在了柔软的土壤上，土地里冒出来了一只兽爪抓住了宿聿的脚踝。
眼盲的不便在这个时候出乱子，他心中一沉，强行扯动右腿，只听见右脚咔嚓一响，他反手的阴气就拍向了地面。被埋的那只妖兽一下失去了意识，宿聿不顾右脚的疼痛，凝聚着阴气准备抵御一击，狼王却反其道而行之，一下遁地绕到了他的后面。
狼爪一下抓住了宿聿尚未受伤的左脚，极强的蛮力将宿聿整个倒拎了起来。
眨眼的时间，宿聿就被狠狠地贯在地上，兽人的臂膀横在他颈间，整只兽压了上来。
妖兽的重量让他分毫动不了，万恶渊里沉雨瞳跟风岭准备出来，而就在这时候，趴伏在宿聿身上的狼王却忽然朝着四周怒吼，狼吼震耳欲聋，宿聿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震出血，可令万恶渊震惊的，在狼王一身吼叫后，本要失控的狼群一下静默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强压了狂躁，一只只往后退去。
宿聿不知道耳朵有没有出血，但他感受到了身上狼王的兽爪没有碰到他。
狼王抵着头嗅了嗅，伸出的舌头舔干净了宿聿脸侧的血液，“不跑…我不吃你。”
沉雨瞳跟风岭的脚步停住，众鬼才发现，狼王原本眼中的红血丝似乎退去不少。
张富贵道：“妖狼都退了。”
四周的妖兽都静默下来，但从它们獠牙间不断垂落的涎水可见，这些妖兽身上的狂躁没有减弱，而是在狼王的吼叫声中强行静默。
狼王吼叫后，它从宿聿的身上下来。
见狼王没动爪，宿聿一见空隙，正欲退到活尸附近。
只是他刚有往外走的趋势，一只兽爪从天而落，一下勾住了宿聿的衣领。
宿聿：“？”
完全兽化的狼王身上已经没有多少人的特征，维持着兽人的外表，站立在宿聿面前的时候，足足有两个宿聿那么高。它拎宿聿的时候，就像是在抓一只小狼崽，把退后几步的宿聿重新拎到它的面前。
狼王不善人言，说话吞吐，宛若教训狼崽：“说了，不跑。”
万恶渊众鬼第一次看到宿聿这么被一只妖兽拎着走，想到前不久此人眼不眨地坑埋了一堆妖兽，现在见到他被这么拎着，委实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墨兽低头，看着自己的小爪小腿，思考着自己何时才能拎起某个臭人族。
一团雾气从墨兽身边的冒了出来，不见神明小屁孩冷着张臭脸，“弱鸡。”
墨兽：“？”
墨兽一爪糊在了不见神明脸上，将小屁孩打得雾都散了，“小爷原型是镇山兽，威武的镇山兽，你才是山野鸡！”
沉雨瞳收回了按在手边的兵器库，风岭悬至嗓子眼的总算放下，只是他看向狼王时，发现狼王的眼中的猩红的血丝似乎退去了不少，一双兽瞳似乎也清晰了起来，联想至狼王终止捕猎的行为，他说道：“狼王好像冷静下来了。 ”
宿聿看到了，高大的狼王站在他面前，体内的魔气渐渐平复。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到被狼王舔着的血液，莫名想到了顾七。
在秘境当中的时候也是如此，那个剑修体内的灵气跟妖气都快撑裂了经脉。
当时他看到幻象中假顾七的变化，以为自己的血有妙用，能激发妖的潜能，强行给那剑修喂了一大口。
可现在看来，未必是激发潜能……可能是他的血有压制镇静的作用。
压制了顾七体内的妖气，而现在也压制了这只狼王体内的魔气。
周围的妖兽尚无理智，但是狼王的兽瞳已经恢复到初见时的冷静。
它把宿聿放下后，确定猎物不再往外逃跑，一下跳入原先的土坑中，伸出爪子去挖土坑里的土壤，其他的妖兽想要靠近，狼王就朝着它们吼叫，一只只妖兽只得停在了土坑边沿，看着狼王的动作。
宿聿听到刨土的声音：“它在干什么？”
墨兽刚跟不见神明打了一架，瞄了一眼随口道：“它在救被埋的妖兽。”
恢复神智的狼王没有离开，也没有让其他族兽动手。
宿聿的阵法原本就是为了掩埋红土，狼王将妖兽救出后，将翻出来的土重新盖上，甚至不让其他妖兽动手，刨红土的动作仅由它自己一个完成。
“这狼王很聪明，它知道红土中的魔气会对它的族兽有所影响，所以它就没让它们动。”墨兽趴在镇山碑上，打算多吸收点阴气，早日恢复镇山兽的庞大体型，“怪不得那些妖兽会袭击启灵城的百姓，魔气激发兽欲，它们脑海里只有吃，就只能挑比它们弱的对象下手了。”
狼群在狼王的威压下不动了，刨土的时间也不长。
宿聿见着那些红土被狼王翻出来，眉头微皱，让活尸去破坏了一处他布下的阴气手印。
狼王察觉到什么，往后一看。
宿聿没理它，自己摸到了受伤的右脚踝，手上动作利落，在张富贵的指引下，将脚踝归正。
身体修复速度也是问题，扭损的骨头没处理就长好，还得让他重新掰正，他站起来动了动，确定右脚没甚问题。
这些妖兽将他从启灵城千里迢迢地绑过来，也就是说这地方对于它们而言就是安全的地方。红土之地为安全的地方，再听到狼王近乎熟练的刨土动作，可见它们习惯生活在这里……也习惯被魔气侵蚀。
“这周围有其他种族的妖兽吗？”宿聿问。
墨兽回答：“没呢，就这荒草不生的地方，哪有妖兽会在这里。”
来这儿半天，看到的全是这些妖狼。
这时候，万恶渊的阵师说道：“可能是被赶出仙灵乡的族群。”
妖族间也不是和平相处，人族尚且争锋相对，更何况妖。
“我早年听闻过。”阵师说道：“仙灵乡生活的妖兽多半都是温顺的妖兽，对人族和平，也有生性暴戾或者祖上犯过重错的妖，就会被仙灵乡的妖王赶出去，自生自灭。”
但那些妖兽一般都跑到东寰其他地方了，而这支狼群，居然生活在这种地方，实在匪夷所思。
更何况以这狼王的实力，想带着族群迁徙，应该也不是难事。
宿聿没再去理狼群，对狼群生活在哪没太大的兴趣，他想知道的是更里面的魔气到底来自哪，“活尸，一会你在前面带路。”
“不是，你还想进去啊？！”墨兽不解。
自然要进去，自己身上还有很多秘密尚未揭开。
此地魔气能让灵眼有所反应跟警惕，说明这数多魔气的来源，兴许与他有所关系。
更何况……他的体内的阴气还在狂涨，他从天元城特意跑到这边来就是为了寻山头盘个新地盘，这些魔气还在这，谁知道这附近的地还能不能用，跑了半天没找到地，他很亏，非常亏。
宿聿低头看着脚边的魔气，用阴气隔绝。
……不止麻烦，还很讨厌。
一听到这小子想在此地盘地，墨兽震惊了，但它仔细思索了之后发现着实可行：“要是没魔气，红土之地是好地方啊！”
万一循着这附近找，能找到一个没有被魔气污染的地盘……“可以找个没魔气的，让不见神明的雾去挡魔气。”
不见神明：“？”
张富贵：“？”
“我们现在是思考拿地盘的事吗……这群狼怎么办？”
万恶渊众鬼的心思歪了，听到张富贵的话，才想起来这边还有一群狼。
少了阵法的限制，狼王已经将同族的妖兽都救了出来。
起来之后的妖兽对宿聿冒出了敌意，狼王只是瞥了一眼，一爪就将那只妖兽拍晕，它嗷了一声，其他妖兽已经上来，将被拍晕的妖兽一把叼上。
万恶渊众鬼：“？”
救出来，然后拍晕过去了？？
狼王忙完所有，径直走到宿聿这边，它看向宿聿的目光宛若在看一只小狼崽，没有了先前的敌意。
万恶渊里众鬼对它没有完全失去警惕，见它过来，以为它还想做什么。就看到它越过活尸，径直将宿聿从地面再次拎了起来，在众鬼的眼皮底下，把宿聿拎着抖了抖，将宿聿身上的红土全部抖落。
宿聿：“？”
狼王满意了：“干净了，兽不能脏。”
万恶渊众鬼：“？”
盘什么地盘啊！而且什么兽啊！
这狼王看着想把他们老大抢回去当狼崽了！

第73章 狼窝
把人当成兽？
狼王这句话比先前清晰太多, 宿聿听到那个兽字，转眼就看向了墨兽。
墨兽对狼王这种把人当成幼兽的行为也没理解过来，急忙说道：“我在你身体里都这么久了！我肯定你是人！”
这不是人不人兽不兽的问题, 而是先前狼王还把他当成食物，前后都没多长时间，对他的态度恍然一变。宿聿摸了摸脖子, 他身体里血的缘故？不对，这血给人给兽都喝过，也没见当时顾七把他当成狼崽或者别的东西去看，应当不是血的作用。
而且这狼王智商正常，眼不盲心不瞎，修为还高，把他当成妖兽实在匪夷所思。
“你这血，确实有点特殊。”墨兽跟着宿聿这么长时间, 对这血再熟悉不过，这身血本就非常古怪，能对妖兽有着特殊的吸引力。它先前就对这身血好奇很久了，若非它常居此人丹田，估计也会将宿聿当成什么天材地宝，“有可能是你这血像什么，让它觉得你不是人, 把你当成幼崽看了。未必就是当成狼崽，很有可能把你当成别的妖兽幼崽去看了。”
因为宿聿, 委实长得不像一只狼啊！
张富贵抬头看去，狼王身高马大, 与最先开始见到那个模样年轻的半兽人完全不一样，道：“我先前看这只狼的半人形, 好像长得很年轻。”
“能有多年轻，妖兽的修炼未必比人族修士简单，更何况它生活在这种鬼地方，样貌年轻，实际上可能是活了几百年的妖兽。”
风岭看向四周，狼群以实力为尊，这狼王一看就是当了很长时间。
万恶渊众鬼沉默。
那还是被当成幼崽了，还是作为人被当成幼崽的。
周围的妖兽对狼王十分服从，尤其是完全恢复理智的狼王，对狼群仿佛有绝对的掌控力。它将宿聿身上的红土抖干净，只朝周围的狼群吼了一声，其他妖兽习惯性地刨土，掩没自身的气息。
万恶渊众鬼见着狼群这比人还熟练的扫尾工作，不由得看向有两人高的狼王。
狼王命令族群清扫完附近红土，见到宿聿还停在原地，伸手正欲再将他拎起来。
这回，宿聿警惕了，他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狼王的利爪。
狼王对宿聿仿佛颇有耐心，见他避开也不恼，等周围的妖兽群都靠过来的时候，他一伸手再次把宿聿拎了起来，将他一下放在了旁边的妖狼身上。
宿聿再度被拎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狼王的靠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启灵城，包括先前与狼王交手，这头狼跟其他妖兽不一样，每当它靠近的时候总能把自身的气息降到很弱，弱到难以察觉，再靠近猎物。
狼王似乎不满宿聿走路的速度，将人丢到妖兽身上后，整个狼群的移动速度一下上升，往森林更深处的方向走去，原本还想在前面带路的活尸见状，一下跳上宿聿所在的妖兽身上。
宿聿看到狼群前进的方向有点讶异，这里不是狼窝？
狼窝在更深处的地方？！他不禁看向不远处的狼王，而狼王在驱使族群前进的时候，它整个高大的身躯开始缩小，渐渐地变成半妖兽身的模样，落在了宿聿旁边的妖兽身上。
众鬼看到狼王再次变身就震惊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现在的狼王顶着的模样。
这不是他们最开始看到那个少年人模样，而是变换成了另一幅面孔。
这幅面孔更沉着，完全褪去了少年人的稚嫩，有种历经万事的坚毅，俨然是上位者的模样。
“它这是有好几张脸的？！”风岭一顿。
张富贵这下真信了狼王把道长当成幼兽的说法，这模样下的狼王，他确信这妖兽肯定活了几百年。
这一切的变化都落在了墨兽的眼中，其他鬼在意狼王变化的模样时，它所看到的是狼王身上的气息，作为少年人模样时的狼王气息最弱，其次是现在这副模样，最后才是刚刚两人高的巨兽模样，可无论怎么变，狼王它没有像其他妖兽那样完全的兽身，也没有完全的人身……这样的变化，让墨兽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墨兽沉声道：“这狼王……可能是隐月狼。”
万恶渊众鬼的关注点都在狼王身上，听到墨兽这么说，纷纷疑惑地看过去。
“你们不熟悉也不奇怪，这种狼是自上古时期就存在的种族，在上古时期就已经非常少见，更别提现在灵气贫瘠的东寰。”墨兽总算从狼王那独特变化的气息中嗅到了端倪，“隐月狼在狼群中血统极高，若以你们人族说法来说，这种就是极其罕见的古妖兽，不止是在狼群，在其他种族中也有绝对的统治地位。”
隐月狼天生就擅长隐藏自身气息，更有千面万象。
不像墨兽所使的障眼法，存在被揭露的弊端，隐月狼每一副面孔都宛若它的真脸，能变成兽，也能变成人，几乎没有它们不能变化的模样，它们甚至能根据模样来调整气息跟伪装，做到完全融入。
怪不得这狼王能在启灵城那种气息纷杂的环境里注意到宿聿。
隐月狼对气息最敏锐，再加上血统高贵，在其他妖兽里宿聿灵血的气味还能遮住，但是落在隐月狼眼中，宿聿身上的血味得再放大百倍。
“血统也有关系？”宿聿疑惑。
墨兽瞥了他一眼：“那当然了，血脉引起妖兽觊觎是你修为进阶后才发生的事。”
“你忘了，早在金州镇的时候，那只饭桶对你就格外亲近，血统越高的妖兽，越容易注意你这身血。”
血统低下的妖兽，大概只觉得这小子身上的血比其他好吃，血肉比较美味。
但是血统高的妖兽，能分辨出血的特殊，甚至一滴血在他们眼中的诱惑力变得格外强悍。
想到此处时，墨兽看向狼王的目光更奇怪了，狼王会把宿聿当成幼崽，必然是它当时舔到的血。修为如此的妖兽，不至于人兽不分，那宿聿的血有什么秘密，能让狼王摈弃观点，把宿聿彻底当成兽……
人的身上不可能出现兽血的，那或许是兽血相似的东西。
墨兽越想越觉得自己长脑子了，现在仔细去想，这小子身上这身血若是往兽类身上引，确实有种熟悉之感……到底是什么啊！
万恶渊的众鬼听着墨兽讲故事，讲着讲着，墨兽在镇山碑上盘成一团，扭来扭去，也不知道发生什么。
说话的功夫，狼群已经跑到森林深处，在妖山山腰上，有一个特别开辟的洞口，洞口周围魔气稀薄，隐隐约约能看到放置在狼窝附近的各种锐器。器修沉雨瞳看到这狼窝附近的东西，一下分别出来，“这都是灵器，这狼王把各种灵器拿来抵御魔气了。”
灵器还很多，都被区分出来。
能防御的丢在狼窝外围，其他的灵器半埋在土里，此地就像是狼群筑起的巢穴，在红土森林中唯一的庇护所。
到了地方，狼王伸手把宿聿从妖兽上拎了下来。
宿聿落地后，看到狼窝附近稀薄尽无的魔气，“我不是你的狼崽，也不是妖兽。”
狼王没松开拎着他的手，到了狼窝，它整只兽都松懈下来，“知道。”
万恶渊众鬼：“？”
不是啊！既然都知道了，怎么还把人往窝里带。
风岭巡视着四周，发现这里的妖兽都很高大，几乎壮年，就算狼窝里，也没有幼兽，“这群狼，好像没有幼崽。”
张富贵：“？？？”
没有幼崽就能把人当幼崽吗！
妖兽们陆陆续续进洞里休息，狼王对宿聿那句话完全没放在心上，还是把他当成幼崽看待，一下就将他拎到狼窝里面，越是进入里面，里面的魔气就越少，它似乎觉得此地算是安全了，就将宿聿放下。
宿聿没继续跟狼王说话，话都说到这里，就差不多说完了，他也没时间在这狼窝里逗留。
搭着狼群顺路到了森林深处，除了这处狼窝，外面的魔气比最开始在森林外围要多非常多，也就是他现在已经差不多到了魔气最充裕的场所。待在狼窝里没办法见到外面的情况，若想判断，还是得出去。
不过……宿聿足尖点地，发现脚底下似乎也有红土。
“这狼窝内有没被污染的红土。”墨兽眼尖看到宿聿脚底下，“应该是这里的阵法隔绝了外边的魔气。”
没被污染的红土是好东西，墨兽忍着刨土的想法，没想到这山里还有没被魔气污染的地方，果然宿聿的想法是对的，这里说不定有能当好地盘的地方：“要不你留在这，当狼王的狼崽，咱们把这块地拿下？”
宿聿：“？”
万恶渊的鬼众：“？”
墨兽见到丹田里阴气的聚集，马上打退堂鼓：“我开玩笑的！”
狼王应该是懂点阵法的，风岭观察四周，发现狼王把这些灵器摆放得恰到好处，“这里的灵器阵应该有很多年了，不下五十年，狼群在这地方生活了很长时间，阵法似乎也有点弱了。”
沉雨瞳瞥了一眼那些灵器，“灵器受损严重，以其中剩余的灵气，应该撑不住太长时间。”
外面的狼群走了进来，它们口中叼着各种各样的袋子，其中几个袋子众鬼再熟悉不过，就是用来套宿聿的麻袋。
袋中倒了不少东西出来，外面随处可见的灵果……还有各种各样的灵器，看到这些，张富贵一下就想起当时在启灵城时，玄羽庄大师兄所说的话，妖兽袭击百姓跟修士，该不会就是打劫这些的东西吧？
宿聿的注意力落在这满地的灵器灵果上，注意到这院中的阵法，狼王把灵器挑出来，丢给妖兽后，那些妖兽似乎准备拿去继续修筑阵法。风岭点出的问题不假，这些阵法能维持这么多年，就是这些妖兽一直在替换灵器，然而这种方式治标不治本，并不是每种灵器都契合用来做阵法，这里的阵法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哪些灵器受损严重？”宿聿问沉雨瞳。
沉雨瞳看了几眼，给宿聿点出了地方：“偏外的位置，应该是受到魔气的影响。”
……宿聿往外走几步，狼王的眼睛就跟上他。
确定对方只是在这里面走动，狼王就移开目光，用着兽语与其他妖兽说话。
妖兽们不懂狼王的举动，它们能从那个拐回来的人族身上闻到一种令它们舒心喜欢的味道，先前在外面受到魔气影响，它们以为这是狼王给它们带回来的储备粮，想把这令它们欢喜的食物拆卸入腹，却被狼王阻止了。
妖兽们分得出这是人，不是幼崽，嗷叫着与狼王说着。
狼王没理它们，它依旧是半人半兽的模样，在兽群中有绝对威慑力。它的唇齿间还能回味出那滴血的味道，本来已经快要被魔气冲破的理智，就因为那滴血缓和下来……那个人族很特殊，身上的血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种它不会讨厌、像是瑞兽的血味。
而且还很弱小，没有强大到能自我保护，宛若需要被保护的幼崽。
……自从它们这个地方被魔气侵蚀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新生狼崽的诞生了。
外面的魔气越厉害，对它们狼窝的阵法的消耗也就越强，原先它们领地在狼窝更外的地方，这些年随着魔气的侵蚀，它们现有的活动范围也缩减到小小洞穴之中。狼王说着什么，周围的妖兽纷纷点头，似乎早知道接下来怎么布排，叼着灵器正准备出去。
而就在这时候，狼窝内忽然响起一声嚎叫。
狼王回过头，就看到远处的少年硬生生地将狼窝中嵌在岩壁上某个灵器撬了出来，在它们没注意的时候，这个刚拐回来的小幼崽似乎正在拆东西，而且还把它们关乎生存的灵器拆下来了。
一眨眼的功夫，少年的脚边已经全是灵器。
旁边的妖兽看到这举动马上就急了，伸爪就要去拦住宿聿。
狼王却发现了什么，拦住了它们。
灵器被拆卸下来后，那些还未被妖兽们叼走的灵器被宿聿拿在手里，换了个位置装了上去。
宿聿不拆不知道，一拆才发现狼窝里这个阵法简直是胡乱缝合的阵法，一看就是在原来阵法基础上不断亡羊补牢组合起来的东西。这种东西让宿聿越看越皱眉，原先只想拆掉一两个快要废的灵器，结果一拆就十几个。
活尸蹦蹦跳跳在旁边，随着宿聿的指令，东拆西捡，称职地帮忙递东西。
万恶渊众鬼在那声狼嚎后心都提到嗓子眼，唯独沉雨瞳看了狼王一眼，她没发现狼王有攻击的举动。
对宿聿的举动，众鬼习以为常，他们老大对阵法的要求很高，几乎吹毛求疵。
最开始还好，可随着天元城研究卷轴之后，宿聿对阵法的要求就越来越高……可这不代表当着狼王的面搞这些。
“这真是当狼崽看了。”墨兽震惊道：“拆家都不管。”
其他鬼：“？”这是重点吗！
狼窝里的阵法从里看还算简单，宿聿把东西拆下来之后，顺着狼窝里原先的阵法改阵，重新把灵器嵌上去。省去那些冗杂的步骤，狼窝里阵法瞬间简单了很多，也省下了不少灵器。狼王的眼睛没有离开宿聿，它对气息非常敏锐，能感觉到对方的拆卸并未对这里的灵气有任何影响，反倒是随着他的拆卸，给整个洞穴中减少了不少灵器。
灵器中的灵气对它们而言至关重要，省下更多的灵器，也就意味着此地的阵法能留存更长的时间。
改阵的速度很快，狼王与妖兽们盯着宿聿，直至对方把阵法改完，地面还留存着大量的灵器。
“你要…什么？”
宿聿完成最后一步的时候，就听到狼王说出了这句话。
“我想知道魔气的源头。”宿聿没有隐瞒。
跟聪明妖兽打交道，确实能省去不少时间，狼群明显是为了生存才会掠夺，这里的阵法就是狼群最重要的东西。
在狼口作乱的事，且帮助它们改阵这件事，只不过是为了还报狼王顺路捎带给他省时间的人情，顺便跟狼王做下一手交易。
此地在森林深处，红土却没有受到污染，并非布阵这么简单的事……明明有污染更少的地方，狼窝却修筑在森林里，那便能说明一件事，最开始此地的狼窝，附近应该没有多少魔气，搭建了屏蔽魔气的阵法，只是随着魔气蔓延，它们生存的地方受到威胁，才不得已在阵法上不断加固，来维持赖以生存的环境。
他不知道这群狼为何非要生存在这种魔气萦绕之地。
但能从中得到的信息，就是他想要找到魔气的核心，狼王必然知道。
更有可能，与这群守在这的狼离不开干系。
与其跟个无头苍蝇在这森林里乱找，不如直接从狼王的口中得知。
果然，在宿聿说出这话的时候，狼王没有立刻接话。它一双兽瞳中带着上位者的压迫力，盯着宿聿看的时候，万恶渊众鬼能从那双凶戾的眼睛中看到审视与压迫，那不同于人，更像是兽的判别方式——
直接，毫无收敛。
狼王直接站了起来，万恶渊众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一下来到了宿聿的身边。
一出现时，它的模样再次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原先高大的兽人，活尸见状冲上前，结果就被狼王的庞大的身躯一下挡住，手都没伸到宿聿跟前，在这时候，狼王轻车熟路地再度将宿聿拎了起来。
一次被拎是没注意，两次被拎是纵容。
三次被拎……那就是丢脸。
狼王呵斥：“别动。”
宿聿手臂上已经凝结出阴气：“你把我放下来。”
“听话。”狼王无视着那些精纯之气，顺手把宿聿丢到了自己的肩上。
宿聿明白过来，这狼是要带着他……
“你要带我过去？”
狼王见宿聿没抓稳它的皮毛，还顺手扶了一下，它不喜欢不听话的幼崽，但是能听话的幼崽，它总是格外地有耐心，“这就，对了。”
洞穴中的妖兽听到狼王的吼叫，似乎明白了什么，纷纷后退，给狼王让出了一条路来。
狼王给他当坐骑，墨兽都要怀疑宿聿真是这狼的私生子，狼王给他当坐骑，这臭小子的兽缘也太离谱了吧！？
不见神明从雾气中冒出来，口中仿佛淬了毒：“他的眼睛看不见，做镇山兽这么久，也没见你给他当坐骑。”
墨兽爪子马上就硬了，从镇山碑跳下来，马上就追着不见神明厮杀过去。
不见神明先前被它揍了一回，这次嘲讽完一下就消失不见，徒留墨兽张牙舞爪：“小爷我鼎盛时期，能驮起一百个他！”
张富贵：“？”
当坐骑，这也要攀比吗！
在万恶渊众鬼忙着劝架的时候，狼王已经往外走了几步，看到站在脚边的活尸，眼神中带着点嫌弃，但想到这东西是宿聿带来的，它大爪一伸，一把抓起了活尸，然后就锢在了腰间。
活尸：“？”
外边的红土森林充满着魔气，狼王肩上坐着一个，手里锢着个活尸。
身形一闪就跃出了狼窝洞穴，宿聿只觉眼前掠过一阵风，魔气那种令人厌恶的气息就再次出现在身侧，狼王的移动速度比其他的妖狼快太多了，坐在它肩上，宿聿得紧紧抓着对方的狼毛才不会被甩下。
似乎注意到宿聿的弱小，狼王在中途放缓了速度。
随着狼王地不断深入，宿聿明显感觉到了周围魔气的增多，那些魔气不再是隐没在土地里，而是飘散在四周，灵眼可见全是流动的猩红色……甚至还有些魔气飘散出来，一点点缠绕在狼王身上，却被狼王的兽爪一下撕散。
有几道魔气绕着缠上了宿聿的脚踝，宿聿灵眼微动，脚步能传来不适的感觉。
这已经不像是在外围所见的红土魔气，越进入到里面，魔气的侵蚀性更强，甚至能突破阴气，碰到宿聿的皮肤。
宿聿只能加大阴气的输出，将身体完全包裹起来。
忽然之间，宿聿感觉四周的风一下停住，他稍稍回神，发现狼王停住了脚步。
“有人，来了。”狼王敏锐地往后一看，兽瞳中皆是凛冽的气息。
山林之中，一道剑诀越过枯树，一下没入狼王面前的红土当中。
宿聿见到熟悉的剑气，骤然一顿，在红光中循气看去。
四面八方疾驰而来的剑诀翻开了红土，逼得狼王退了半步。
一道剑气急急掠来，惊雷剑上剑气凛然，横于狼王的面前。
不远处，顾七立于树上，正看着这边。

第74章 血统
森林里的剑气层层掠开, 横在狼王前的惊雷剑喧嚣肃然，几乎只在眨眼间，剑气跃动, 剑光闪烁跃至狼王的面前，狼王的利爪与惊雷剑的剑身一下碰触，两者荡开的余浪将四周的红土掀翻, 一下将狼王击退了数步。
狼王臂膀中的活尸被剑浪扫飞了出去，狼王始料未及，兽瞳里对剑招多了几分忌惮。
它没有去看顾活尸，而是抬手扶住了肩上的宿聿。
“剑修来了！”墨兽喊道。
不用墨兽说，宿聿也认得出来，除了顾七还有谁有这种剑气？
宿聿试图从魔气中判别顾七的位置，耳边就听到了破空的剑声。
“这剑修怎么跑到这来的！？”墨兽震惊。
宿聿却不意外，“他是狗鼻子。”
万恶渊众鬼：“？”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打起来了啊！
剑修从枯树中落地, 身影在静默间跃到了狼王的面前。
惊雷剑骤然回鞘，回到剑修手间之际，入鞘的惊雷敛去了锋芒，剑鞘横向扫去，与狼王的利爪碰撞。剑修灵巧地从狼王的手背翻转，往前一伸将要碰到被狼王单手按在肩上的宿聿，而这时候, 狼王微一偏头，朝着剑修的方向吼了一声。
吼声中带着灵气冲荡, 剑修似乎预料到狼王的回击。
他的剑鞘在狼王手臂上一点，整个人顿时腾空起来, 避开吼袭的瞬间闪袭至狼王的身后。
锋利的惊雷剑声从剑鞘中脱离，剑声近在耳后, 宿聿察觉到剑招中杀意，所对的就是狼王暂无防备的背部。
宿聿身形稍动，在狼爪下调转方向，看向袭来的剑气。
面罩之下，男人的妖瞳微动，他见到出现在自己剑迹前方的少年，袭至狼王面前的剑招微停，惊雷剑骤然回鞘。
剑修收剑落地，一人一兽交手的地面已经满是狼藉，惊雷剑回到了剑修的手中，凛冽的杀招收敛。
他微微抬头，注意到狼王似乎没有伤害少年的举动，“万一，下来。”
宿聿还等着狼王带他去魔气源头，要是这剑修没收敛住把狼王劈了。
他到哪再去找一只带路的妖兽。
宿聿一跃从狼王身上下来，刚落地的时候，才意识到四周流动的风与魔气的猖狂。
尤其是这两者交战过后，四周的魔气似乎更肆虐了。
一道剑诀从旁边掠出，落地的时候形成一个小型剑阵，隔绝了那些外来的魔气。
宿聿稍顿，周遭的魔气被剑气隔开，灵眼能看到的东西变得更清晰起来。
顾七皱眉：“这妖兽……”
宿聿偏头：“他是给我带路的。”
狼王也收起了浑身的戾气，它低着头，兽瞳在顾七与宿聿之间转动着，鼻尖轻嗅了稍许。
墨兽很久之前就察觉到顾七身上的诡异之处，这剑修修为不低，身上那股妖血更是奇怪，它看到狼王关注顾七的举动，能让狼王注意的气息，上一个还是宿聿。
见狼王的举动，它提醒：“这狼王在判断，隐月狼对气息很敏锐的，它对顾七有所反应。”
宿聿听到墨兽这么说，不禁看向顾七。
这剑修身上的血统，“看他就是有反应？”
“妖兽间判断彼此靠气味，这剑修是半妖，但不知道他是什么妖……血统应该很高。”
墨兽：“就像狼王一闻就确定你，以及顾七能找到你一样，妖是对气味有明确反应的。”
或是喜欢，或是厌恶……妖最容易把态度摆在脸上了。
宿聿想到此处，鼻尖动了动，不禁往顾七的方向走近了几步。
这人身上有味道吗？
收剑而立的剑修没动，只是掩盖在面罩下的脸孔有几分疑惑，不过见宿聿靠近，他还是开口：“此地魔气肆虐，不宜久留，我带你出去。”
顾七说话时，狼王的兽瞳还是盯着他。
在这人出现在它面前的时候，狼王就已经认出此人就是在启灵城差点妨碍它带走少年的人，而且当时这个剑修还试图在它身上留下剑气，一路走来它已经驱除清扫了不少少年的气息，没想到这个剑修还能找过来。
先前没闻到多少气味，可在剑修那把雷剑出鞘的时候，它从剑修身上闻到不属于人的气味——
脆弱的，几乎湮灭的，甚至比少年身上的气味更弱，却不失凶性戾气……强大血脉的味道。
狼王的兽瞳微动，一只充满人味的幼兽。
而且这只幼兽身上，有它许久未见……老友的味道。
“狼王，魔气的源头在哪？”宿聿抬首。
狼王站在他与顾七的后方，听到宿聿的声音时它像是才回过神，庞大的身躯往后稍转，强劲的风带着魔气迎面而来。在风尘当中，狼王露出了枯树森林后方的景况，枯树之中寸草不生，澎湃的魔气之后，因战斗卷起的风沙似乎渐渐停下，更加清晰的景况出现在他们面前。
灵眼当中，宿聿能看到澎湃的魔气正在前方，顺着魔气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
只是几步，身边的顾七像是察觉到什么，一下拉住了对方，“前面不能走了。”
墨兽喊道：“前面是悬崖！”
红土森林的深处，狼王背向二人，在它所指的位置，两边森林之间竟然裂开一道鸿沟。
那些数不尽的魔气就顺着裂开的沟壑深处蔓延上来，随着山间阴阴的山风，逐渐飘到更远的地方。
魔气的源头竟然就在沟壑深处，宿聿听到悬崖时稍稍一怔，怪不得他先前见到的魔气来源至脚下的红土，原来源头真的在森林的下方，而且处于悬崖的深处……那悬崖深处有什么，宿聿突然变得迫切，要确定真正的源头，还得往悬崖下方走去。
而狼王却在这个时候，一改常态，拦住了前进的二人。
狼王却道：“看了，该回去了。”
宿聿：“？”
同为兽，墨兽善意地提醒：“它就带你来看看。”
万恶渊众鬼：“？”
这狼王跑那么远的地方把人送过来，就是带他们来看看。
狼王说完，伸手就想要去把走出几步远的宿聿勾回来。
察觉到狼王的动作，顾七的惊雷剑一横，下意识地挡在了狼王的狼爪上。即便万一对这狼王态度很好，可这兽毕竟是能从那么多修士眼皮底下掳走人的妖兽，不能掉以轻心。
万恶渊里，墨兽接着说道：“看吧，我就说它只是带你来看看。”
不见神明戳破墨兽：“你在幸灾乐祸。”
众鬼：“？”
你们两个管住嘴吧！
宿聿却皱眉看向狼王，直言问：“为什么要回去？”
“下面，危险。”狼王看向沟壑，似乎早就对底下有什么东西了然于心，“兽，别贪玩。”
危险？那这下面一定是有什么东西。
宿聿快速思索着，是他想知道的东西吗？
顾七的剑拦在狼王面前，而狼王一双兽瞳却看着顾七，见被顾七的剑拦住也不恼，宛若在看两个不听话幼崽。但是这个地方危险，带他们来看过一次就算了，玩够了就该老实回狼窝里去。
就在宿聿思考着怎么从狼王的手底下逃脱进入沟壑里时，万恶渊里张富贵却小声地打破此间的寂静：“活尸是不是不见了啊……”
对哦？活尸呢！
众鬼才突然想起来，先前活尸被狼王甩了出去，到现在一个影都没有。
沉雨瞳巡视四周，没看到活尸的身影，这个活尸最粘宿聿的，一般都在宿聿十步之内，可现在他们连活尸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时候，不见神明开口道：“先前我看到，它被甩向那个方向了。”
不见神明所指之地，正是此时呼啸着狂风魔气的沟壑悬崖。
众鬼：“！？”
不会甩下去了吧？！
宿聿听到万恶渊里的讨论，灵眼范围内，没看到活尸的气。
魔气肆虐，他趁着顾七拦住狼王之际，忽然往悬崖的边上走去。
顾七本在警惕着狼王的举动，身边人乍一动，他伸手去拦已经来不及。
几步之间，宿聿已经抵达悬崖边缘，自悬崖下方沟壑中席卷而来的风更大了，他只能伏低身体，一探头果然看到了独属于活尸的气混在魔气当中。
众鬼：“！”
真掉下去了！！
万恶渊的众鬼看到，活尸趴在悬崖峭壁间，正逆着风往上爬着，见到悬崖边的宿聿，它还抬起一只手摇了摇，发出了短促的吼叫。
沉雨瞳问：“它在说什么。”
张富贵：“它在学狼叫。”
活尸的狼叫声似乎在风声中惟妙惟肖，顾七靠近时一下就认出了下方的活尸。
宿聿皱眉，想往前时，听到了耳边的声音。
“风声不对劲。”顾七微微闭眼，侧耳听向四周。
狼王这才想起来不久前它好像是把什么东西丢了出去，明白了幼兽不回去的原因，准备把下方的活尸捞上来，只是它刚往前一步时，悬崖周遭的风在无声中骤然加速，底下的魔气突然涌起，两人一兽所在的悬崖边缘在狂风魔气中突然崩裂！
崩裂突如其来，落脚的地方随同着四周的狂风碎裂涌去。
顾七只来得及拽住了宿聿的衣服，正想操控惊雷剑御剑而起时，来自四周诡异的魔气却骤然袭向他们，风力迅猛，惊雷剑还未出鞘，四周的风像是被挤压着，像是一股巨力，卷着他们往下摔去。
下落的过程中，宿聿在狂风中睁眼，看到了悬崖峭壁间的阵纹。
……此处悬崖竟然有禁制阵法！？
“怪不得活尸那小子没跳上来！”墨兽惊喊道。
陷入阵法狂风中他们完全没有逆风上行的机会，宿聿睁不开眼，他们被卷入了悬崖下的深缝里。顾七的惊雷剑在沟壑壁上划开长长的一道，缓解他们下坠的冲力，但只是片刻缓解，此地的阵法很强，惊雷剑的缓冲解决不了问题，他们还是在风中持续地往下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宿聿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被人抱着，摔落在地。
风声的呼啸飒然而止，原以为的疼痛没有到来，宿聿刚睁开眼睛，就发现身下似乎压着人，他正想动，发现后者扶住他的后脑勺，他被按在对方的肩上，似乎被保护着。
宿聿正想动一下，鼻尖蹭到对方的臂膀上，有湿润的东西沾到他的唇齿。
他微微一舔，唇齿间却有一股腥味。
以他的身躯摔下来受伤是常事，只是宿聿发现，这血似乎是来自抱他之人的臂膀。
顾七身上的衣物有些狼狈，到处都是割破的痕迹，修为到他这种境界，已经很难有外物能伤到他的身体，可在刚刚魔气阵法中，他身上却有几处地方被割伤了。他正思索着，却被突然闯入鼻尖的血味掠走了心神……这人流血了。
血味闯入顾七的关窍，他抬手正欲封死穴道。
而这时候，对方的手却按在他的腰腹间，摸索着往上爬，顾七按住宿聿肩膀的手顿然一僵。
只见少年低着头，在他受伤的臂膀上嗅了嗅。
两人的距离靠得极近，近到顾七能看到对方鼻尖微微一动，脸上沾着血，唇边有被擦开的血迹。更近一点，呼吸恍若可闻，顾七的喉间不禁动了动，他闻到近在咫尺，少年身上的气息，有血液的腥甜，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像是少年本身的气味。
顾七妖血贲张间心跳快如擂鼓，他的手抵在少年的额间，“你在干什么？”
宿聿微微蹙眉，仔细辨认：“你让我闻闻。”
顾七的血有点腥味，丝毫没有别的气味。
宿聿嗅了半天，确定他对高血统的半妖血没有任何反应。
而就在这时，男人的手却兀地伸到了宿聿的衣领后处，一下将宿聿拉远。
宿聿只觉人被往后拽了一下，鼻尖的腥味离他而去，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跌坐在了地上。
下一刻，一个面罩戴在了宿聿的脸上。
男人声音微沉：“坐着别动。”
宿聿：“？”

第75章 埋骨
面罩戴在脸上的时候, 宿聿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墨兽在识海里叨絮他又流血的时候，他才稍稍回过神来。
顾七远离了宿聿数步, 才动手封住了身上的关窍。
通灵之血……江行风先前的话他还记得，这段时间离开天元城，他跟江行风也没少查通灵之血的事, 但所有记载表明这种血液只出现在瑞兽身上，眼前这人除了灵血，身上没有半点妖味……是超脱典籍，唯一一个带着灵血的人修。
四周的血味随着面罩的封禁消失了，顾七还是能感受到近在眼前的血气。
体内妖血传来的愉悦感没有消失……这人的血，是不是比先前更香了？
戴上面罩的宿聿身上的气息跟血味都被覆盖住了，这面罩的封禁效果比禁制带更厉害，连着感官都变得微弱, 过于灵敏的灵眼也在戴上面罩后沉寂下来，身上的伤口在墨兽骂骂咧咧中愈合了。
原来这东西不仅能遮住顾七的妖气……还有这般效果。
“伤口愈合了吗？”顾七忽然出声。
宿聿道：“愈合了。”
通灵之血的味道驱之未散，这人先前用过血帮他压制，懂得威胁他，却在某些时候对这身血无所顾忌。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身上是什么血？
顾七妖瞳微动：“你身上的血哪来的？”
宿聿随口道：“天生的。”
他回答完就听到耳边有点弱的脚步声，这面罩能拦住这么多感官信息, 平时那个狗鼻子怎么……
脸上的面罩被人拿走，四周的声音一下豁然开朗。
面罩重新回到了顾七的脸上, 他的失态已经完全收敛。
宿聿原先的感官被拦住，现在才注意到四周的环境有种阴森感, 尤其是视野之中，是比悬崖上空更深的猩红色, 魔气比悬崖上，几乎多了数倍……他在茫茫的红光中似乎看到了什么。
悬崖之下，没有外边那般狂风肆虐。
惊雷剑落在了更远的地方，顾七确定宿聿身上没别的问题，几步过去正欲捡剑。
只是落脚之间全都萦绕的魔气，顾七捡剑的时候一阵晃神，看到悬崖峭壁间到处都是老旧的符咒与刻痕，符咒阵法满布整个悬崖峭壁，如同层层叠起的阴邪之术，像是覆盖了成百上千年，一种阴寒之感从他脚下顿生而起。
顾七只觉神魂在刹那间有阵闷痛之感，将要被晃神之际，他骤然敛回心神。
从那种惊诧感中回过神来，背后已是冷汗淋漓。
这是什么地方……？
万恶渊众鬼也看到崖底的诡异，擅长阵法的风岭脸上露出惊愕之色：“邪阵，咒符，到处都是……”
渊中也有曾是道修的小鬼，对于他们正统修士而言，崖底密密麻麻布着的东西何其惊悚，这崖壁上刻着的东西放在外面，单一个就足以引起轩然大波，而现在此地的邪阵咒符，数都难以数尽，这样的地方外界竟然没有一个人见过。
“宿聿，这地方可不对劲……”墨兽凝目：“这里的东西至少上千年了。”
上千年……？那岂不是在千年前那场万宝殿浩劫前就有的东西？
千年前的灵气更充裕，那时候的修士也都没发现这东西吗？
红光之中，无形的阵法像是一下钻进了宿聿的脑子里，他的识海一阵闷痛，轮转的灵眼当中更清晰的记忆恍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满地猩红的鲜血顺着流入他的所在的牢笼中，他听到了人的脚步声，抬头时看到满墙壁的邪阵，滴滴答答的血声，几乎静默的环境……他下意识地想要去寻那把剑，于是在血泊之中看到森森的白骨。
踏雪剑，还有谁的骨？
墨兽注意到宿聿的异样，它看向灵眼，发现灵眼不知何时又迅速转起来。
等等！？这兄弟怎么又转了！
宿聿没动，他目不转睛地正在看着墙壁上的阵法。
顾七忽然发现，对方的身体在微微颤动，他一下按住了对方的肩膀。
宿聿恍然回过神来，身体的战栗他这才注意到。
身体在抖……他的手在抖吗？
过了半晌，宿聿才发现这种战栗是源自神魂更深处，源自更久远的从前。
宿聿下意识想要靠近邪阵所在的崖壁。
顾七按住他的肩膀却没放松，“白骨。”
最外层的阵法是悬崖的魔气逆风，顾七看向各处，脚下的砂石碎砾中有不少森白的白骨，很显然在过去数百上千年，有很多人或者妖兽被阵法吸落在此地，全都死在了这里。
万恶渊里，张富贵开始害怕。
沉雨瞳不解地看向他：“你不都死了吗？怕这些作甚？”
鬼修，早就脱离肉体的局限了。
不止如此，顾七看向高处，才发现高处并非通达山顶。
而是一道狭小的窄缝，在这里难以看到天光……他们是从那条缝外摔下来的。
窄缝中，有个东西似乎跳了下来。
狼王出现的时候，它的臂上还抱着一只活尸，似乎原先的体型过大，它又变了一个形态，半拎着活尸完全不费劲。
活尸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朝宿聿冲去，临近时看到顾七才稍稍收了脚步，歪着头晃来晃去没有任何紧迫感。
“都说了，别贪玩。”
狼王看着面前两只幼兽，闻到了他们身上的血气，心中更有郁气，不听话还受伤了。
宿聿在狼王的狼爪伸过来时退后了半步，避开了狼爪。
狼王不恼，反而看向旁边的顾七，“还有，你。”
顾七一顿，意识到狼王是在指他。
万恶渊里众鬼对狼王这种把宿聿当成幼崽的行为见怪不怪了，可没想到这个剑修也被当成了幼兽。
这狼王的辨别能力是不是有点问题，这剑修至少也有个化神期修为了，若要说真跟狼王硬打起来……这输赢说不定啊！
沉雨瞳：“它不会想一个抱两吧？”
张富贵：“？？”狼群这么缺幼崽的吗！
“你们老大认真跟狼王打，未必会输。”不见神明从旁边冒了出来，它是切实挨过宿聿揍的人，万恶渊渊主只有金丹修为，可他的实力不限于金丹修为……亦或者说，金丹这身皮囊只是在限制它。
墨兽：“你很懂？”
不见神明：“还行。”
墨兽原以为狼王把宿聿当成幼兽是因为察觉到宿聿气息过弱，有着万恶渊的关系，宿聿身上的压迫感会很弱。
可现在见着狼王把顾七也当成幼崽，它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依它所见，这狼王最多也就是活了几百年的妖兽……但是这种与修为不符的上位者感觉，狼王给它的感觉，像是活了很久很久。
四周的魔气还在往外卷着，狼王的耐心在进入这个地方后已经逐渐削减。
它见着两个幼崽跟活尸都在，仰头看着那条窄缝，正想把人带出去。
而就在这时候，此地的邪阵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冷风侵蚀而来，直冲几人所在的位置袭去。
狼王脸色微变，“阵法，走！”
这里的阵法还没有完全作废，如同地面森森的白骨，邪阵还想要他们的命。
顾七只是一动，魔气化作利刃，四面八方地涌袭而来，他刚挡下一边，又有一边的利刃袭来，迅猛之势甚至连剑诀的剑阵都能突破。阵法的强弱取决于布阵者，此地的布阵者修为比虚妄山林秘境中洞虚强者修为更高……是洞虚之上的布阵者！
“麻烦了。”狼王道。
杀阵完全没有停歇，源源不断的魔气成就了它。
风刃没有停歇，随着顾七跟狼王拦截的速度变快，杀阵也在风中变快。
“得赶紧出去！”万恶渊里，风岭急声说道：“这么多邪阵，阵眼是环环相扣的，全部都是杀阵，没有生门！”
从上面摔下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触动了阵法，随着不断地走动，此地的阵法会不断被激活。
“留在原地不行吗？”沉雨瞳问。
风岭：“不行，留在此地，也会死。”
现在关键不是破阵，而是得尽快从阵法中逃出去。
此地布阵者的造诣太高了……这还是已经经过了千年就有这般威力，完全不敢想象千年之前，这个完整的杀阵有多恐怖。
“没那么容易出去。”墨兽抬眼：“高处也是杀阵。”
他们被卷入此地就是因为悬崖间风，两地都是杀阵，原先进来的路，已经成死路了。
宿聿在晃神之际看向四周的阵纹，越来越熟悉的感觉让他有种直觉，在看此地上百个邪阵时，他好像能一眼看到此地阵纹的关键。他仰着头，在丹田灵眼的迅速转动中，红色的魔气逐渐变得透明，露出魔气之下被掩盖的阵法阵纹，一道道阵纹环绕在此间，他的眼睛却能跟着其中某一道阵纹，就像是很久很久之前，他曾经推演过一遍。
“这边！”宿聿出声。
顾七与狼王一顿，只见少年在风刃中往前走了一步，离开了他们的保护范围。
风刃席卷之中，少年所在之地无伤无刃。
只是一眼，顾七就意识到是步法，他骤然收剑，闪身落在了宿聿的身边。
顾七刚到宿聿的身边，宿聿就已经在走下一步。
少年仰着头，瞳孔中的金丝已经覆盖，轮转的灵眼像是将崖壁上所有的阵纹尽揽在眼中。
在不断变化的杀阵风刃中，他往前再走一步，像是洞悉了阵法的种种破绽。
“灵眼……”
顾七意识到这人眼中的金丝图腾是什么，这种术法他见过，是天麓山洞悉术中的一种，唯有灵眼天赋者才能修习。
但这人身上的灵眼没有任何术法的前奏，就好像灵眼，天生刻在了他的眼睛里。
狼王捞起活尸，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万恶渊里的声音已经被宿聿忽略了，他的眼前只剩下阵纹，在灵眼转动间越清晰的阵纹。
从踏出第一步开始，他源自神魂里的熟悉感更重，每一步，就好像在多年前走过一次。
不知不觉中，四周的风声消失了。
宿聿回过神时，他已经靠近了崖壁，灵眼中呈现出来的是万般复杂的禁制纹路。
他抬起手，在崖壁上某处一按，四周传来嗡嗡的震动声。
顾七赶到他身边，就看到崖壁上显现出来的石门。
石门在宿聿的跟前缓缓开启，露出了崖壁之内幽深的隧洞。
“你见过此地的阵法？”顾七回头，看到身后还在席卷的杀阵。
宿聿没有说话，方才那种熟悉已经不需要他去记忆。
刻在神魂里的出路，在他没有的记忆里演变过不止一次，好像他曾经推演了数遍。
丹田里的灵眼还在转，墨兽没法跟灵眼沟通只能跑回万恶渊里，不忘跟宿聿提醒道：“更里面的魔气更重。”
顾七见宿聿没说话，正想再问。
后者已经抬步往隧洞深处走去。
洞中有风，出口的位置似乎不太远。
在他们身后的狼王将活尸放下，扭头看向席卷的风与魔气，兽瞳里多了一丝复杂之色，它罕见地没有阻止宿聿，而是开口道：“里面，禁地，会死人。”
“这里是魔窟。”
隧洞面前豁然开朗，宿聿是被带着走的，他只是听到耳边的声音开阔。
而万恶渊里的鬼却一下知道了所谓的魔窟是什么——
隧洞之下是巨大的深坑，而深坑中的白骨更多，层层的白骨垒起来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的岁月。
无尽的魔气就源自于此，像是在白骨中抽丝剥茧，牵引出一道道的魔气。
以人肉白骨聚成——魔窟。
宿聿见不到他们所说的境况，他看到的只有源自下方白骨中浓重的魔气，刚想让活尸带着他往前走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顾七的声音：“这是天魔阵。”
天魔阵？那是什么？
宿聿微微皱眉，墨兽就已经给他解答：“天魔阵，上古阵之一啊。”
“怪不得有那么多魔气，这么多血肉白骨堆积成作为底基来形成的天魔阵。”
位于南界妖山山脉中竟然有这样一个魔阵……外界的人没发现吗！？
一想到这附近还有仙灵乡以及玄羽庄，风岭的内心就延伸一种古怪之感。
墨兽看着底下的天魔阵：“但不对啊，天魔阵是靠血肉白骨来堆砌的，此地不像有小灵脉，这阵法一看就是很多年，没有血肉献祭，天魔阵应该早就没法运转了。”
上古阵布阵难，维持阵法也难。
巨人树跟不见神明，都是有小灵脉才存续多年。
这天魔阵影响范围之广，整片红土森林都被污染了……
外面红土森林除了一群妖狼，别的妖兽见都没见过。
还有外边杀阵周遭的白骨，看起来都像是数十年前的骨头了，这更里的地方不像有人来过的痕迹……可如此肆虐的魔气，说明这个天魔阵还在持续运转着，那它阵眼供给的是什么！？
“下去不就知道了。”宿聿低头。
墨兽：“？”你小子跳魔阵啊！
这时候，张富贵忽然道：“活尸手里拿着的不是人骨。”
在其他鬼关注天魔阵的时候，活尸正在扒拉地上的白骨，它手中所拿的就是一根非常长的骨头，骨头粗壮且长，在它的身边还散落着数多相似的骨头。
“人的骨头不会是这种长度，关节的位置也不对。”
张富贵能辨骨，“……周围还有很多。”
“兽骨。”宿聿意识到问题。
顾七离宿聿很近，听到他呢喃的两个字，偏头看向狼王的位置，点出后话：“那是狼骨。”
狼王身上兽化的痕迹更明显，它低头看着底下的魔窟，似乎早就清楚这东西的存在。
宿聿微微仰头，他在看着狼王的同时，狼王也在看他眼中的图腾。
最开始引领宿聿来源头，能带着活尸避开悬崖魔风，说出此地魔窟，它没有丝毫的掩饰，从始至终就知道这地方，也知道这里有什么。
搭建在红土森林中的狼窝，未曾退去的狼群，对魔窟熟悉的狼王。
……那些兽骨是狼骨。
张富贵看着活尸手中的白骨：“那不就是狼王族群的骨头？！”
风岭：“还不让活尸放下！人家狼王在这呢！”
而狼王对活尸的冒犯之举似乎没有别的反应，它的情绪格外地稳定，在最开始的时候它还有失控的时候，可在饮食宿聿那滴血后，它对外界的反应冷静到极点。
外面是千年前的阵法，那此地的魔窟，早在千年之前应该就已经有了。
这狼有一千岁吗，宿聿看不见，也判断不出来，但是狼王就给他一种这样的感觉。
常年生活在此地，妖狼失智癫狂甚多，那滴血后，狼王体内的魔气已经没有再倒冲了。
它似乎控制下来，性格与情绪也趋于平缓，可与顾七相似的，狼王体内混杂的妖气与灵气还在……可偏偏墨兽说，狼王的血统很高。
布阵者会是谁……？
宿聿的脑子里很乱，从进入这地方开始，对于魔气，对于阵法，那种刻入神魂中的熟悉感就越来越重，他迫切地想知道这其中的关键，这种迫切比之前探究宿家记忆更深，也更急切，就像他想知道的一些秘密，近在眼前。
甚至他有种错觉，仿佛这魔窟里，不该是天魔阵，还有别的东西。
顾七注意到宿聿的失神，他稍一抬手，惊雷剑凝成的剑光一下落地。
驱散了周围的魔气，宿聿却被一掠而过的剑气吸引。
剑光掠过之际，有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他的眼前。
身穿白衣的人满身鲜血，白皙的指节上血液流出，顺着他所持的雪白长剑，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宿聿跪伏着，抬头就能见到他染血的背影。
‘师弟，你要走出去。’
‘别留在这，听话。’
再转眼，还是那个古怪的牢笼，男人已经消失了。
这次，他彻底看清面前的景况——
沾满血液的地面，阵纹层层叠进，无数的骨头碎裂满地……没有那个沾血的身影，只徒留一把踏雪剑。
这时候，灵眼中的灼热带来了剧烈的疼痛，宿聿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旁边的顾七身动，脸上的面罩被他取下，挡在了宿聿的面前。
所有的光景在面罩遮住的瞬间全都消失了，连同那把立于森森白骨上的踏雪剑。
宿聿回过神，四周的感官一下被封禁，灵眼的转动也缓慢了一分。
听到那一声呢喃的‘师兄’，顾七靠近的手慢了一瞬，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伸手点住了宿聿的穴道，“别被魔气影响。”
四周的魔气似乎更加雀跃，失去面罩的遮掩，四面八方的气味与魔气朝着顾七涌来。
他面不改色地单手持剑立诀，数道剑诀落下，将肆虐之气全都阻挡。
这时候，顾七忽然抬头，看着狼王沉声道：“天魔阵中，有你的味道。”
狼王微微垂首，对上顾七那双深蓝色的妖瞳，似乎透过这双眼睛，它看到更久之前的另一个身影。
而且随之这个面罩的落下，它闻到了这个幼兽身上更为明显的味道，几乎与老友一模一样的气息。
“因为这是吾的埋骨之地。”
“也是你的……埋骨之地。”

第76章 石台
宿聿微微抬首, 隔着面罩，循声看向狼王那边，谁的埋骨之地？
只是还未等他闷痛的识海有所缓解, 他听见身边之人镇静地应道：“我未曾身死，何来埋骨。”
万恶渊众鬼听到狼王此话，张富贵先是害怕：“刚刚狼王说什么了？它是不是也魔怔了？”
这逮着一个活人说埋骨之地, 可不兴这个啊！
而且狼王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说自己的埋骨之地了。
剑诀镇立在两人四周，魔气被剑诀镇退，狼王兽瞳情绪未变，仿佛话中的意思就是那句简单的埋骨之地，眼前之人身上带着它老友的气息，却比老友的气息更弱，弱到难以第一时间查闻……它垂首：“你是，半妖。”
顾七神色未变, 半身妖血的事在这个血脉非凡的妖兽面前毫无遮挡。
就如同他能闻到狼王身上区别于其他妖兽的强大，狼王自然也能闻到他来历不明的妖血，半妖是事实，只是这狼王之语，像是识得他身上的妖血：“你认得我身上的妖血？”
“气味，与狮麟很像。”狼王注意到顾七眼中的试探，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疑虑, 它的人言说得很慢：“狮麟，死在这, 数千年前。”
隐月狼，狮麟。
听到狮麟时, 墨兽骤然一愣，同为上古异兽, 它能知道隐月狼，就不会对狮麟兽陌生。
狮麟，天生善战的凶兽，形如狮，应天地落雷而生，足踏云霄。
在上古各种奇兽当中，雷属凶兽排行第一的莫过于狮麟，只是上古至今已过数千年，隐月狼尚有族群留存，狮麟兽更少见，墨兽带着万恶渊迁往南坞山附近的时候，天地之间已经没有狮麟兽的消息了……据闻在上古之后族群落寞，别说现在，就算是千年之前的东寰，都已经没有狮麟兽的身影了。
墨兽：“宿聿，这狼王有点奇怪。”
这隐月狼也就是化神修为，怎么可能识得狮麟兽的气息……而且照这狼王所说，莫不成这顾七的氏族是狮麟兽一脉的遗族？
顾七听到狮麟时微微皱眉，很快敛去思绪：“我对狮麟不熟。”
“只是我自降生便带着残魂，或许与你说的狮麟相关，但我非所谓狮麟的后代。”
狼王听到残魂兽瞳中带着一丝豁然开朗，“原来，是残魂。”
从这半妖身上闻到气味开始，它就有种熟悉之感，原以为是像那个少年一样是仅是气味熟悉，现在听来，原来这人身上只是一抹残魂，怪不得气息如此孱弱，狮麟亦或狮麟的后代，不该是如此孱弱的模样，他的老友应该更为强大……而不像这个半妖，气息相似，却又孱弱。
他的老友转世了吗？还是机缘巧合地出现在这半妖身上。
万恶渊众鬼快要被这奇奇怪怪的对话绕晕了，什么埋骨之地，什么老友残魂。
这狼王跟顾七不都好好活着吗？哪来的尸骨，跟这地方有什么关系，这两人的对话云里雾里的，没听明白。
宿聿稍稍站直身体，他忽视着眼睛上的疼痛，在短暂的交谈中他听到了关键：“埋骨之地，你说阵法之中有你的尸骨。”
狼王抬眼，看向前方正在肆虐的天魔阵。
阵中的魔气席卷外扬，在无言之中，似乎应对着宿聿的某个猜测。
“你的尸骨，是阵眼？”宿聿直言道：“天魔阵与你有关系。”
狼王看着两人，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迟疑或者隐瞒，“这里，是我跟狮麟，尸骨所在。”
“数千年前，我们，就死了。”
数千年前就死了……墨兽看着这狼王，似乎才从那种违和感中找到思绪：“宿聿，这狼王不像是活了几百年的狼，它可能是上古兽。”
原先看到狼王身上与隐月狼各种相似的天赋，它可以确定狼王是隐月狼，可奇怪的是狼王至今都是兽人的模样……从未在他们面前显现过真正的兽态，再加上它过于奇怪的态度，现在这狼说数千年前它就死了，那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狼是什么！？
宿聿问：“上古兽的尸骨，能作阵眼吗？”
墨兽：“那当然可以了！从上古存续到现在的凶兽，在你们人族眼中就是传说中异兽。”
“而且若是它们修为已达高阶，死后的兽骨上便有它们妖力的凝形。”
若以上古隐月狼跟狮麟的尸骨作阵眼。
那就能解释此地天魔阵规模不大，足以存续上千年的原因了……
宿聿看不到鬼众口中叠加的白骨，但他的灵眼能看到无数的魔气来自天魔阵的正中央，宛若这些白骨之下，是更为强大的兽骨支撑着，“你的埋骨之地，被人利用布阵了。”
狼王看向宿聿的眼中带着几分赏识，却没有再说话。
顾七看向四周，此地的天魔阵存续时间应当有千年之久。
他敛下心中思绪，降生起所带着的这抹兽魂，引发了他妖血的暴动……从发现这兽魂开始，顾七就没少调查过此魂的来历，只是他妖化的特征不像真正的妖兽那般明显，神医谷查遍典籍，也未曾查清他兽魂属于哪种妖兽。
狼王所言它死于数千年前，那它与千年前布阵者没有任何关系……而是有人在它的尸骨上布阵，造就了这个不断往外延伸的天魔阵，而且此阵中还献祭了不止它跟狮麟的尸骨，还有数多人与兽的白骨堆砌，那布阵的人到底是谁？
宿聿忽然道：“天魔阵之下，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顾七闻言稍停，余光扫向四周，除了天魔阵，没有看到别的出口：“你如何得知？”
直觉，宿聿识海现在很混乱，他对此地有说不出的熟悉之感，在他的记忆当中没有这个天魔阵……越过外面的杀阵之后，进入到这最里面，所看到的应该不是这个天魔阵。
奇怪，为什么他会这么觉得。
宿聿对此地的熟悉感越来越甚，眼前似乎再次浮现出那个挡在他的面前的牢笼，“得破阵。”
此地的秘密太多了，若想要查清这地的秘闻以及布阵者的来历，得撕开这层天魔阵的面纱。
破天魔阵？墨兽第一个拒绝了宿聿：“你别想了，外围的魔气就能伤你们，你们进不去最里面了。”
这小子明显已经受到了魔气的影响，在场之人中就他的修为最低，此地布阵者修为很高，阵法强弱源自布阵者修为……留在这地方别说破阵了，再待一段时间，魔气入脑，那就会彻底疯癫。
墨兽喋喋不休地跟宿聿分析着，当务之急还是先出去，可不能地盘没捞着，还赔了修为。
不见神明：“你觉得他会听你话？”
张富贵补刀：“镇山兽大人，道长好像真没听……”
墨兽说了半天，宿聿半句话都没听入脑，甚至把顾七的面罩都摘下来，在看天魔阵的阵纹。
面罩能抵御他感知外来信息，却也会影响灵眼的观察。
把面罩摘下时，宿聿再次感知到来自席卷而来的强大魔气。
顾七的注意力从狼王身上移开，见到少年摘掉面罩的动作，他额发湿漉，先前应当出过汗……只是现在对方眼中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一双灵眼看着底下的天魔阵，“你想破阵？”
“没见过，只能摸索。”宿聿皱眉，天魔阵中的气息太杂了。
而且还是最难辨认的魔气，明明已经有金丹期的修为，可观察此地的阵法，竟然比观察以往见过的所有阵法都要费劲……他能感受到这些狡猾魔气的趁虚而入，不是凭借幻象来欺骗他，而是会影响他的情绪跟注意力。
宿聿凝出一层阴气抵御侵蚀，看向站在旁边没动的活尸。从进红土森林到现在，活尸就没受到过魔气的影响，而它身上也没有丝毫被魔气入侵的痕迹，接受到驭主的指令，活尸一个转身就跳入了如一池白骨的天魔阵中。
活尸落地，宿聿的目光紧跟着活尸，试图循着活尸活动痕迹来找寻隐藏在白骨混杂之气下方的阵纹。
只是他刚看到一道阵纹，正欲寻下一道时，灵眼骤然一阵恍惚。
顾七眼疾手快地扶住人，在宿聿差点一脚踩空之际拉住了对方。
他微微皱眉，看到了少年额间浮出的细汗，明明先前这人状态还很好，但似乎进入这个魔窟后，他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顾七将人拉后数步，让他平坐下来，指尖微动落下几道剑诀：“你状态不对，别离开此地。”
“需要我做什么？”
宿聿捂着眼睛，试图平息住识海中越来越深的急切感，道：“清扫掉部分白骨。”
顾七明白了他的意图，确定四周剑阵稳妥，他转身跳入了白骨池中。
站在两人身后的狼王看了顾七一眼，再次垂首看向身边的宿聿。
这两个，都不听话，明明可以不进来这个地方的……这里的魔气于它有风险，对于他们危险更大。
“你把他身上的残魂当成了狮麟。”宿聿问狼王。
狼王没有否认，可那人身上除了气息，没有一点与狮麟相像的影子。
很像，却又不像……“此阵，不好破。”
宿聿目不转睛地看着下方，“照你所言，你们几千年前就死了，那你是谁？转世？转世还有记忆？”
既然是上古兽那么纯粹的血统，那就与狼王身上的气息不同……这狼王的体内有三种气混杂着，如同半妖，却又不是半妖，既然是那么强大的血统，还有自我意识，怎么会有这样一副身躯。
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宿聿以为狼王不会回答时。
他却听到了一句吁叹——
“有人取了我的骨，将我从长眠中唤醒。”
宿聿愣神片刻，便听到身边一阵晃动，狼王跳入了白骨池中。
突然的动静引起了顾七与活尸的注意，狼王却往前走了几步，指着某处：“往这，挖。”
天魔阵中还有正在翻涌的魔气，魔气像是化了形，不断阻碍着试图翻骨的人。
宿聿刚跟上狼王那边的阵纹，眼前又是一阵恍惚，他察觉到自己难以专注。
墨兽沉默下来，这里的布阵者很狡猾。
他是知道这小子身上有天生灵眼的，灵眼能洞悉所有，万象万气皆可辨别，魔气对这小子的影响不该这么明显。
“其中还有别的阵法在。”风岭没有出去，也没受到魔气影响，与几个阵师观察半天，发现这不是简单的天魔阵，“布阵者很厉害，既然能正在天魔阵这种上古阵中加东西，而且此阵对破阵之人非常不利。”
若是持续盯着天魔阵看，就会被其中的魔气诱惑从而难以掌控意识。
比幻象更可怕的，是无声无息中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
这布阵者似乎对洞悉术以及灵眼很熟悉，这阵，不单单是为了放魔气，其中更像是在提防着什么。
提防灵眼？墨兽一顿，怎么可能？
天生灵眼者屈指可数，修习灵眼且能长时间维持的修士更少……怎会有人设阵法，就为了提防这种少之又少的天赋之人，就仿佛早就知道有谁会来，而特意设置的陷阱。
“四周没有别的出路，悬崖那边走不通，想要出去只能破阵了。”
沉雨瞳道：“我出去帮忙。”
而就在这时候，宿聿忽然察觉到一只眼睛传来了阴凉之感，像是有种雾气蒙在了眼上。
墨兽猛地往回看，就看到不见神明站在镇山碑的旁边，那股雾气沿着镇山碑，似乎漫入了宿聿的丹田当中。
骤然间的清凉像是浇灭了宿聿心中的焦躁，一只眼睛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是抵御住了什么，“不见神明？”
“我可以给你造幻象。”不见神明好不容易借着雷劫跟万恶渊恢复了一些阵灵之力，没想到现在就要交代在这，“帮你抵御片刻的魔气影响。”
在万恶渊里的不见神明不会受到魔气的影响，可以通过幻象给宿聿营造‘真实’。
只是它一进入丹田，就被那疯狂轮转的灵眼图腾惊得退后数步……当初在秘境里，它闯入丹田时，这灵眼也没转得这么快啊！
“我就说它转很快了吧！”要不是如此，墨兽还不至于躲回万恶渊里，“你的幻象能撑多久？”
不见神明原来还有几个时辰的把握，现在看到这灵眼，那种排斥感让它的把握缩水，“一个时辰。”
墨兽：“？”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要你何用啊！
风岭提醒：“先破表层阵法！”
宿聿内心的焦躁在不见神明的雾气中缓解，天魔阵的外围还有数层阵法，他立刻明白风岭的想法，不见神明撑得住的时间来不及破天魔阵，得先把影响他眼睛的那层阵法破掉。
眼前的境况在不见神明的影响下再次豁然开朗，他看到了位于白骨池中的三个身影，同样也看清了此地景况，森森白骨之余的岩壁上全都是覆盖阵法痕迹，笼罩在此地邪阵堆砌在一起，最中间的正是天魔阵。
“沉雨瞳，有刀吗？”宿聿问。
墨兽明白了宿聿的想法，他是想用刀器来截断这里的阵纹。
沉雨瞳没有多言，微一抬手，一个放满刀器的兵器架出现在众鬼面前，“这些够吗？”
够了。宿聿没让沉雨瞳出来，将万恶渊那个兵器架一下拿了出来。
数多刀器上还凝聚着气，宿聿取下一把，将阴气凝聚在刀器上，一下投掷出去。
“不够，被风影响了。”沉雨瞳厉声道。
魔窟内的风流影响了宿聿的投掷，刀虽入壁，却没有截断阵纹。
兵器嵌入岩壁的时候，底下的顾七注意到什么，余光在兵器上停留片刻。
一道剑诀从他惊雷剑中而出，击中了刀器的刀柄，将那把刀一下打入了岩壁之中。
灵眼之中，亮着的阵纹被一下截断。
宿聿低头，看到白骨之上的身影，下一把刀出去的瞬间，一道剑诀跟在了刀器的后面。
这剑修，还有余力帮他。
一把把刀丢了出去，在沉雨瞳给的兵器架将将用完之际，不见神明遮挡在眼睛上的雾气已经消失了。但争取来的半个时辰，足以缓解天魔阵其他阵法对灵眼的影响，宿聿尽量不去看魔气肆虐的另一边，借着已被破坏的阵法一角，沿着更深的地方看去。
兵器库一架弄完，沉雨瞳又搬出了一架。
“你怎么有那么多兵器！？”墨兽震惊。
沉雨瞳余光瞥向万恶渊里早就建好的铸器台，整个万恶渊里随处可见的石头，都是外面少见的陨铁，她没甚过傲的本事，破阵也不会，但是轮到铸器这一行，她不输给外面那些炼器师，“不够还能炼，我已经让鬼去搬石头了。”
可惜外面这肆虐的魔气，若她本人出去操持这些兵器，速度还能更快。
墨兽见到一架接一架的兵器库，再看向四周除了草没有其他杂石的地面。
等等……？要这么败家吗！谁家破阵用这么多兵器！
墨兽想要去拦住那群鬼搬石头，张富贵急忙抱住它：“镇山兽大人，就是一些石头，你之前不都说没用吗！”
说话的片刻，又一架兵器落在了万恶渊的入口。
墨兽：“！！！”
败家式的搬兵器还在继续，张富贵抱不住镇山兽，风岭只好凑上来帮忙。
其他鬼左右摇摆，不知道听谁的。
“听谁的？”不见神明出声道：“这时候你们应该听老大的。”
万恶渊鬼众悟了，急忙去搬石头。
墨兽：“！！！”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久到万恶渊里的鬼都在这繁复持续的操作中困倦，在浑浑噩噩中似乎过了数个日夜。
原本肆虐的魔气似乎才缓慢地降了下来，而这时候，岩壁上已经到处都是沉雨瞳的兵器，密密麻麻的兵器入眼数都数不尽，而一想到这些东西之下全都是魔窟内的阵纹，众鬼就有点头皮发麻，这么多，布阵者的实力何其恐怖，竟然能布出这样的阵法来。
“在上古阵法天魔阵上加注这么多阵法。”
风岭心惊，千年前的阵修，居然有这么恐怖的实力吗？
在宿聿窥破岩壁上的阵纹的同时，底下的白骨被彻底地扫开。
因着狼王原先提示的位置，他们省去了不少气力，可当把那些白骨扫开的时候……白骨池中却不是他们以为的土坑洼地，反而是一个浇筑堆砌的石门。
众鬼没想到这白骨之下居然还有一个石门。
“出口吗？”沉雨瞳问。
风岭摇头，这魔窟里只是暂时被阻截了魔气，真正的天魔阵还没破，“下面可能是阵眼。”
石门平铺在地面，宿聿往下跳的时候，差点摔落在地上。
他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疲惫，顾七将宿聿半挂在脸上的面罩扶正。
狼王站在石门上，垂眼看向脚底的石门，“在下面。”
顾七微微蹙眉，他看向宿聿：“上面有阵法吗？”
灵眼中一片黯淡，宿聿摇头，“没有。”
没有，那就简单了。
顾七把宿聿往狼王的方向推了几步，惊雷剑出鞘凝立在上空，只是刹那，剑尖猛地砸落在石门上。
剑身深入石门中间的长缝，顾七操纵着惊雷剑一转，地面嗡嗡地震动起来，尘封在白骨之下的石门在此刻缓慢地开启，随着那层剑气，展开了一道人可通过的缝隙。
狼王在缝隙开启的时候跳入，活尸带着宿聿紧随其后。
刚跳入石门的缝隙中，隐藏在石门下地洞恍然亮起了烛光，一道道幽火亮起，照亮了整个幽暗的地洞。
平整的地面上是雕刻着阵纹的石砖，砖块皆是罕见的陨铁，而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在地洞的正中央……石砖延伸而来的阵纹聚集在他们脚下，他们这才发现他们脚下所站的地方是一个石台。
石台之上，有着早已枯竭的血迹。
石缝与台面，都有一层与其外石砖不同的暗沉色，就仿佛已经被血冲洗无数遍。
宿聿的鼻尖闻到了浓重腥味，夹杂在灰尘之中，驱也驱不去的腥味。
“石台上有纹路。”顾七妖瞳微动，提醒道。
宿聿垂头，灵眼没有看到任何光亮，他伸手去摸，摸到了凹陷的纹路，诧异道：“不是阵纹。”
沉雨瞳的目光微变，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宿聿脚下的石台，一种近乎荒谬的想法从她脑海中浮现，“你脚下的，不是阵法，是铸造纹。”
铸造纹，是器修在铸器台上才会使用的，用来聚灵的纹路。
这个石台……是个铸造台。
天魔阵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墨兽进入这个地洞，就能感受到强大的隐月狼的气息，这种气息已经不完全是普通的隐月狼的种族会拥有的，气息中带着强大的威慑力。
其他人或许感受不到，但同为上古异兽，墨兽就能感受到隐月狼强大的血脉，它看向地面的地砖，“阵眼所在，这地砖之下，是它的埋骨之地！”
作为阵眼的隐月狼骨，至少得活了数千年。
宿聿突然想到，前不久狼王的那句吁叹。
他忽然有种近乎恐怖的想法，他稍稍抬头，“有人取了你骨，做了什么。”
顾七鼻尖动了动，从纷杂的血味中，辨别到了一个气息。
他猛地回头，看向站立在他们身后的狼王——那石台上有与狼王相似的血味。
石台上，不止有狼王的味道……还有一种人血的味道。
这两种味道，都与狼王身上格外相似。
昏暗的地洞中，幽火忽明忽灭。
两人看向站在旁边的狼王，狼王巡视着地洞的四周，回神看向中央石台时，它抬起了臂膀。
它看着自己如人不像兽的手臂，兽瞳中眸光微微沉了一瞬——
“取了我的骨，打入了……人的体内。”

第77章 隐秘
取了骨, 打入了人的体内！？
宿聿神色稍怔，灵眼看着狼王，看着它体内那三股混杂的气。
墨兽在听到狼王这句话的时, 一下就豁然开朗，它就说怎么一直以来感觉狼王身上的气息很奇怪，本来就是隐月狼这种高血统, 就算是半妖，不可能连个兽形都变不出来，而且它身上所带来的上位者气息，根本就是普通的隐月狼无法带来的。
这个什么魔窟的正下方，应该就是狼王的埋骨之地。
布下天魔阵的修士不止是以狼王的兽骨作为阵眼使用，还从它的兽骨取出了一部分，打入了人的体内。像这样高血统的上古兽，兽骨中的魂力都能作为阵眼来使用了, 更何况是直接打入人的体内。
眼前的狼王应该早就已经死了，只是有人取它的骨，与人融合，才会促使它从长眠中复苏。
万恶渊里，张富贵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不够用了：“什么意思啊？”
风岭给他解释：“你可以理解为，现在的狼王，是人身与狼骨融合之物。”
数千年前上古隐月狼的狼骨, 与一个人融合。
沉雨瞳看向石台上的血迹与铸造纹，“所以才要用到铸造纹……”
上古隐月狼骨, 无疑是一件绝佳的铸造材料。
而跟它熔炼的对象是人……
昏暗的石室内，石台上的血迹像是映衬着这个荒谬的说法, 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
顾七眸光微垂，看着石室内的石台, 再仰头看向高处，立于此地的邪阵符咒甚多，从最外面的杀阵到天魔阵，再到这个掩藏在尸骨深处的石室，此地就像是被布阵者层层掩盖的地方……石室四周宽阔，周围的石缝皆已黝黑，就像是被人的血液染过，经年累月变成另一副模样，此地阵法已有千年之久，可东寰修道界却未曾有关于这个地方的传闻亦或消息出现。
“你何时复苏了记忆？”顾七仰头看向狼王，直接询问。
狼王兽瞳中出现一分思虑，似乎想了许久：“几百年前，记不太清了。”
说这话时，狼王看向不发一言的宿聿。
见狼王的目光看向宿聿，顾七忽然意识到什么：“你给它血了？”
宿聿偏头，是他身上的血的缘故？
顾七意外：“你不知道身上是通灵之血？”
宿聿皱眉，对顾七话中的通灵之血有几分疑虑：“又如何？”
通灵之血点通了墨兽的关窍，它终于想明白……这小子身上的血为什么这么熟悉，居然是通灵之血。
“他都知道的事情，你不知道？”宿聿问。
墨兽一听就炸毛：“那是因为我没把你小子当成兽看！你要是瑞兽，我早就想到你身上是通灵之血了。”
可这小子是人啊！通灵之血从古至今，它有过所有的印象就是传闻中瑞兽才有的血，怪不得狼王这种老古董会在舔了宿聿一口血后就把人当成妖兽看，因为人身上出现通灵之血史无前例，所以狼王哪怕知道这小子身上都是人味，还会把它当兽。
瑞兽身上才有的通灵之血，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太离谱了。
墨兽看向宿聿眼中带着审视与观察，血如山珍海味，能镇妖气魔气，能让妖兽趋之若鹜……这种种迹象，确实是通灵之血才有的效用。
宿聿在初见狼王时，确实注意到它体内的魔气。
也见过那些魔气随着狼王舔舐他的血液后渐渐平复，彼时他以为只是简单的镇静作用，现在回想起来，狼王确实是在那次之后行为开始变得冷静与镇定，与最开始将他当做食物的模样截然不同。
数千年前的记忆其实已经模糊了，狼王回想起来的时候，埋骨之前的记忆悠远而漫长，像它们这种生命漫长的妖兽能活到那个岁数已经足够了，也算人族口中的寿终正寝。身死埋骨便没有再清醒的时候，直至数百年前的某一日，它于尸山血海中清醒，彼时的它不人不兽，像是被丢弃的失败之物，它于一个人族修士身上清醒。
人族修士的神魂意识早已消亡，狼王对他的来历，姓名，过往皆无所知。
只知道自己的某一寸骨头被融入了人的身体内，修士死了，而早已身死数千年的自己却莫名复苏了残识，苏醒于数千年后的东寰修道界。
外面它所带的妖狼，是一群原本生活在此地的狼群，似乎很久之前被当成天魔阵的材料。
狼王当时，也是被一头早就死亡的妖狼从魔窟尸骨中叼出去，后来那头狼死了，它成了狼群的头狼。
受到人的肉身影响，它不仅不能好好地控制身躯，还时常受到魔气的影响……数百年来，它也只是维持一点理智，饱受魔气的侵蚀与影响，若非舔舐的那些血，它未必能这么清醒地站在这与他们说话。
其他人听着狼王断断续续的碎语，狼王看着眼前的石室：“我对这地方，没有记忆。”
它苏醒之地，是在上方的天魔阵，数百年前被丢弃在那边。
数百年前……顾七对狼王的话产生了疑虑。
此地的阵法像是千年前所布置，其中种种痕迹不像是现在东寰修道界该有的产物。石室内很多东西都已经积灰数久，甚至部分石刻被磨灭，可见这地方应有数百年或者是近千年无人踏足，已然是个废弃之地……能布置出天魔阵以及这个惨无人道的铸造台，甚至还动用隐月狼骨这种上古异兽作为材料，幕后之人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狼王未必是唯一，它只是一个被丢弃在天魔阵中的失败之物。
那此地有没有已经成功炼就的别的造物……或者说此地幕后人以及他练就的东西去了哪里。
顾七的妖瞳之中思虑更多了，他走出几步，从高处盘旋下来的魔气萦绕到他的脚边，一寸寸魔气靠近的时候，在杀阵之外感受过的森冷之感从足底传来，地面的石砖变得恍惚。
恍惚之间，他好像见到地面上正在往外蔓延的血液，顺着他的脚底，一点点往外流去。
粘稠猩红的血，顾七停住了脚步，不属于他的，且有些恍惚的幻象出现在他的面前。
而就在这时候，一股后力突然拉住了顾七。
顾七回神来，见着少年站在他身后，紧握着他的手腕的正是对方的手。
少年的额发凌乱，耳后的束发似乎松跨下来，碎发落在额前，是几缕清晰可见的白发。他一双眼中皆是淬红的金丝，似乎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与那双无神的眼睛不一样，顾七瞬间有种错觉，他觉得这人的眼睛仿佛本该如此。
“你去哪？”宿聿忽然问。
失神片刻，顾七被掌心的冰凉拉回了思绪。
人的手怎么会那么凉，比他的体温都要凉上数倍。
顾七回答：“看看周围情况。”
宿聿却看着他，道：“你被魔气入侵了。”
一句点醒，顾七微微阖眸，此地魔气猖狂，远比外界的魔气更强。
在天魔阵翻找白骨数日，等于泡在魔气当中，受到影响是正常的……但还是他失算了，他低估了自己体内的情况。
面罩给了别人，妖血突遇暴动，来这里的时候江行风还未给他配好药……想要压下这身妖血很难。
宿聿能看到顾七体周出现的魔气，甚至他的体内也出现了数道魔气的痕迹，而且这人本该压制好好的妖气似乎也比数日之前雀跃，给了魔气乘虚而入的机会。他想到摔落悬崖时顾七为了护住他而伤，能伤化神道体的魔气，是在那个时候乘虚而入的吗？
此地还有事情要调查，又不能放开万恶渊的禁制。
除了活尸，这个剑修还不能折在这……宿聿思索了利益。
顾七正想着先稳定自身状况，只是他刚退后，对方却骤然抬手。
他眼中出现几分错愕，看着横在面前的手臂。
“会咬吗？”宿聿问。
少年的臂膀肤色白皙，白得能见到潜藏在皮肤之下的青色。
妖瞳中某些细枝末节别得格外清晰，似乎他细看，能看到那层皮肤之下流动的血液。
顾七妖瞳一沉：“什么意思？”
宿聿本不想多话：“你压不住妖气，对我很麻烦。”
顾七却没说话了。
宿聿蹙眉，连咬都不会？
他的伤口愈合很快，咬是最方便，想到此处他正欲从万恶渊里抽刀来用。
“得罪了。”顾七忽然道。
宿聿稍顿，有一只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碰触到手臂先是一瞬的温热，紧接着是略微尖锐的触感，还未等宿聿分辨一二，尖锐的触感刺入了皮肤。
体内的血液似乎在被刺破的瞬间就往外流去，宿聿对流血没那么敏锐，兴许是受伤愈合，他对血液的敏感程度不如体内的阴气，可现如今他好像能感受到与对方唇齿碰触的地方是温热的，像是另一个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狼王闻到空气中散发出来血味，一双兽瞳直直看了过去。
见到凑在一起的两个身影，它的眸光中有种长者的平静，舔舐与取暖，似乎注意到它的注视，顾七妖瞳微微一抬，瞳中似乎有种威慑与警告，像是在阻止它的靠近。
狼王：“护食。”
活尸站在它旁边，不解地歪了歪头。
万恶渊里，墨兽看到宿聿这种行为顿时衍生出不满！
自从它知道这人身上有着的是瑞兽才有的通灵之血，对宿聿一身血更是视若珍宝，“你怎么就随便给人咬！我都没咬过你！”
宿聿将手收回来时，还闻了闻自身的血味。
一股腥味，似乎也无特别之处……为什么一个两个都那么喜欢？
顾七的兽齿收敛，他侧目看去，见到留在少年手臂上的齿印已经愈合消失了。
唇齿间皆是未去的血味，体内的妖血似乎在得到血液后渐渐趋向平复……见着少年低头嗅着手臂的动作，他敛去了心中古怪的思绪，妖血一经平复下来，魔气对他的影响就尚且可控。
留在这的时间不宜太长，得查清这个石室里秘密。
正当顾七往前走了几步，整个石室内的幽火再度往外燃了一层……本以为狭窄的石室，居然还有更下一层。
“等等……下面还有东西。”一直在观察石室内阵法的风岭出声。
幽火往外灼烧了一层，万恶渊众鬼忽然回过神来，他们发现所在的石砖地面并未连接到远处画满邪阵的墙面，他们所在的地方居然是一个被垒高的平台，随着那个剑修往前走，幽火将整个石室照得更为宽阔，他们看到了一个通往台下的阶梯。
“往后退几步！”顾七忽然出声。
宿聿脚步稍顿，注意到地面的异动。
而这时候，原本平静的石室内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众人所在的平台开始下沉，四周的阶梯缓慢地合起。
宿聿还未分清他们看到的是什么，只听到沉闷的启动声，像是在此间的机关。
带着他们往更下的地方沉去，约莫过了十几息，平台与地面彻底切合，一个完整的石室空间彻底展现在他们面前。
墨兽的惊愕声出现在宿聿的脑海里：“……这下面是什么东西啊？”
宿聿闻言厉声：“你看到什么？”
“笼子，很多笼子。”墨兽道。
宿聿的神色微微一变。
更为宽阔的石室内，亮起了一道道幽光，远处出现了一个个牢笼，牢笼有的浮在幽水之上，有的镶嵌在石壁上，落在四周都是各种各样的积灰的牢具……更远的地方，他们还在牢笼里看到半化成灰的白骨，像是在千年之前就有很多人或者兽被关在了此地。
与那些囚笼相比，他们所在的铸造台更像是一个建在中间的处刑台。
顾七的目光却被远处的石壁所吸引。
若说高处还是各种各样的邪阵……那这下方的石壁，更像是绘刻了某种东西。
在顾七观察的片刻，不远处的少年忽然往前走了数步。
他无视着周围地面上所刻的阵纹，一步步往前走时，像是走到了某个囚笼的面前。
顾七看着少年的时候，对面已经仰起了头：“万一？”
墨兽注意到宿聿的异样，“宿聿？”
少年耳后的束发已然散开，黑发中更多的出现了白丝。
甚至在无声无息中，他的脚已经淌入了那幽深的黑水中……而那双眼睛直直的，没有收敛地，看着满壁的石刻。
仿佛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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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灵城城郊山脚别庄，几个修士正站在此处，身着玄羽庄服饰的修士来来往往。
此地是齐家在启灵城的别庄，背靠山间，原本是个很好的游玩山庄，而齐衍现在却没有半点想游玩的想法，因为他家兄弟万一已经失踪了将近十天，自从先前万一与顾先生的踪迹消失在玄羽庄禁制阵法前，玄羽庄就阻止了他们继续往内巡视，而是由玄羽庄的修士接过寻人的任务，带着妖兽在妖山之间寻了这么多天，更是一点思绪都没有。
绑架的妖兽到底是何等妖物，气息藏得这么紧实，就连最擅长追踪的玄羽庄修士都找不到任何踪迹。
“这玄羽庄不会是唬我们的吧少爷？”齐六也急，作为万恶渊的鬼，离得近时他还能稍微感觉到万恶渊的位置，而现在他跟万恶渊已经完全断联，不可能完全不担心，一两天也就是算了，这可是接连好几天啊，“要不我们闯禁地，进去看看吧？”
齐衍难道不想闯吗，还不是被他哥阻止了，说一切都交给玄羽庄，坚决不让他闯进去。
他想到那日在封禁之地之外，那位跟在顾先生身边的医修与骆青丘说了几句，此后骆青丘便缄默不言。
齐衍知道的，就是那个禁制之后，似乎是与极北魔渊同样可怖
被称为废弃之地的地方。
正堂处，齐则正在与江行风对弈。
其他人或许认不出江行风的身份，但齐则认得，自双腿残疾之后，齐家人没少给他寻过医师，自然也去过远在东寰西界的医修圣地神医谷，彼时给他看诊的神医谷医修甚多，其中便有一个江行风。
会在启灵城遇到江行风，在齐则的意料之外，但仔细思索，仿佛也在意料之中。
神医谷中医修甚多，若说最奇特的医修，当属神医谷老谷主数百年前所收的关门弟子江行风。
这人少时离经叛道专研阵法，后来又迷途知返修习医道，成就了现今神医谷中一偏门的流派，擅长以医合阵，对平息魔气瘴气，压制气流蔓延有独特的见解……就像玄羽庄封禁之阵的禁制，就曾有此人的手笔。
“令弟趴在外面偷听了几日，你也不管？”江行风开口。
齐则落子：“他年纪尚小，有些事情，他该知道的时候会知道的。”
“齐家跟玄羽庄倒是瞒得严实，若非百年前我见过阵法……没想到现今里面的魔气已经失控到如此了。”江行风道。
齐则沉声道：“其实没有你想象中那般失控，玄羽庄主修为见长，这个阵法有他把控，不会突破仙灵乡。”
江行风落子，看到已败的棋局：“下完了，跟你们这些聪明人下棋真麻烦。”
“我这边还有点事，我欠某个剑修很大的人情，就先走了。”
齐则没有再留。
江行风摆了摆手离去。
玄羽庄的废弃之地，就是一处诡异之地。
约莫是两百多年，玄羽庄的前任庄主与仙灵乡的妖修发现了往外蔓延的魔气，那个时候极北魔渊的事情刚发生没多久，彼时极北魔渊的魔气肆虐之景历历在目，且一经爆发无法控制，无奈之下玄羽庄只好秘密与南界几个势力联合，请求神医谷协助，在魔气肆虐之地之外布下了封禁之阵，拦住了那些往仙灵乡，往启灵城蔓延的魔气。
那些魔气如何来的，玄羽庄不清楚，但他们派进去调查的修士全死了。
若非如此，玄羽庄主不会选择封禁……更是担忧此事泄露，会让南界人心惶惶，所以才选择压制。
“江先生走得很急。”护卫说道。
齐则：“他给骆青丘的时间够多了，也急着寻人。”
护卫颔首，注意到自家少主手边放着一本典籍，那是他们时常捧着翻阅的杂书，写的都是千年前的旧史……页脚都翻皱了，现今正好停在了某一页上，“您又在看这一页。”
“未必没有联系。”齐则余光落在书页上，“你可知当年天虚灵脉的旧址何处？”
护卫不假思索：“自是现今天下第一山，天麓山。”
齐则道：“那可不止……与这启灵城，也有联系。”
当年万宝殿崩塌突然，无数修者陨落，各地生灵涂炭，灵脉衰竭。
而仅有那些大势力知道的秘闻中……当年天虚剑门那贯穿东寰修道界的灵脉正是勾连南界与妖界交汇点的妖山，也因为碎裂的灵脉充裕，才会有仙灵乡这样灵气充裕供妖兽们生存的地方，但越是如此，有些自千年前就已经模糊的过往，更是难以被挖掘出来。
“少主，你的意思是玄羽庄的封禁的废弃之地，与千年前万宝殿有关？”护卫思索着齐则话中含义，问道。
“所以玄羽庄主很急，尤其在得知南坞山阴气时。”齐则没有直接去回答，更像是了然什么，废弃之地的魔气不知来历，又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南坞山，还是更容易让玄羽庄警惕的阴气。
若是提及万宝殿，东寰的修士，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一切的罪魁祸首。
那个本该在千年前就被磨灭的恶魂鬼修，欺师灭祖，天虚剑门的叛徒。
那个鬼修姓甚名谁，东寰没有任何记载。
提及他的所有只有数不尽的唾骂与谴责，若非他拉着那么多修士共沉沦，现今的修道界不会落至如今的模样。
甚至一点与他有点关系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各个大势力万分警惕。
这时候，外面似乎传来了新的动静，护卫微微抬首，注意到什么：“庄里来人了，是熟人。”
“哪位熟人？”齐则脸上的失态已然收敛。
听到自家少主的提问，护卫脸上浮现一丝古怪：“是散修盟白使。”
“孟盟主让他来的吧。”齐则笑笑：“来者是客，你替我去接待他。”
护卫看了齐则一眼，很快就领命离去。
人一走，齐则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没有再看向远处，而是抚摸着早已残疾的双腿，失神之际，彼时废腿的痛苦仿佛历历在目，他忽地屈握成拳，眸光稍沉：“那么容易，就能让一个人修途毁于一旦……”
思及万宝殿，他的眼中的温柔之色已然消失，垂眼看向棋盘中已胜的棋局。
能以一人之力颠覆天虚灵脉之人——
真会是遗臭千年的恶徒吗？

第78章 追觅
案桌上的书被合上, 连同书内的字眼被完全盖住，万宝殿几字消失。
齐则闭目养神之际，屋外有一只灵雀缓缓地飞了进来, 落在了他的腿上。
稍一碰触，齐则就睁开了眼睛，听到了自窗外落下的护卫声音：“不是让你去接应散修盟白使吗？”
护卫却不顾齐则的命令, 声音稍沉：“少主，情况不妙。”
“玄羽庄的骆青丘刚到庄内，仙灵乡周边，封禁之地的阵法破了！”
齐家别庄之外，江行风刚才从齐则的院子里出来，就看到外边鬼鬼祟祟的齐衍跟齐六。
几人刚一会面，庄外山林中的鸟雀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从林中接连跃起。
江行风见到山林中异样, 似乎感应到什么：“不好，封印出问题了。”
齐衍跟齐六这段时间天天等着消息，乍一听到江行风这话，哪还坐得住。
“少爷，我们怎么处理？”齐六问。
齐衍皱眉，这还用多说吗，跟着那个江行风啊！
对方一定有能找到顾先生的方法, 那说不定就能找到万一小兄弟。
白使拎着重礼出现在齐家别庄的时候，想罢职的心都有了, 就仿佛是这份重礼必须送出去一样。
只是他刚踏进齐家别庄时，几个迎面而来的身影就差点直冲他的面门, 白使刚退后，就认出了其中一个就是与万一关系很好的鬼魂齐六, 正当他疑虑这几人为何如此匆忙时，便感受到由远而近的不详气息，想到数天前在天元城临走前，自家盟主与老哥黑使的交代，似乎在片刻之间，他就明白盟主为什么要让他千里迢迢送礼送到这启灵城来。
但谁能告诉他！
以灵气充裕的启灵城郊，为什么会出现魔气！？
还有那几人跑什么！连招呼都不打一下吗？
“白使大人，我家少爷……”齐家修士刚想说话，就看到前脚刚踏入别庄的白使猛然抽回了脚，头也不回地往外冲去。
齐家修士：“？？？”
启灵城郊，妖山山脉的山道边上，以骆青丘为首的玄羽庄修士正聚集在此地，不远处的阵法边缘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自他们庄主扩充封锁妖山废弃之地以来，这里的禁制已经几十年没发生问题……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出了问题，但玄羽庄主外出，此时不在庄内！
禁制一出问题，玄羽庄的副庄主就抵达了此处，第一时间动用其他阵法封锁了往外扩张的魔气。骆青丘带着修士巡视周围，发现在禁制裂开之处，出现了类似红土的痕迹。果然如此，先前那么多起妖兽伤人之事，那些妖兽爪子或者身上都带着这些奇怪的红土。
“果然……那些伤人的妖兽，是从封禁之地跑出来的。”
“现今要如何处理，妖兽尚可捕捉的，但魔气泄露出去，问题就大了。”
副庄主的脸色稍沉，冷静吩咐道：“先将魔气拦截，把庄内的修士都调过来，这几日优先撑住禁制，只是一个裂口，没有大问题！”
封禁之地那片废弃的红土，本是阴瘴之地，再加上百年前出现的魔气，对南界的威胁甚大。
一道裂口是个小问题，他们可以加固禁制等玄羽庄主回来……只是这段时间南界怪异之事未免太多了。
骆青丘应是，刚想应对的时候就看到远处山林中似乎有几个身影一跃而过，他先是看到一抹红影，紧随其后的似乎还有两个，跟在最后面的是一道白色的身影。
“师叔。”骆青丘忽然出声。
“方才似乎有几人闯进去了。”
有个玄羽庄修士认出来了最后一个身影，喊道：“……那似乎是散修盟的白使！”
“先前在启灵城见过他！”
骆青丘：“……”
前面还有几个，怎么就记得穿白的。
想到先前因受到妖兽绑架始终未寻到身影的两人，骆青丘道：“弟子去将他们带出来，不会让他们进入危险之地。”
副庄主颔首，而就在这时候，山林的远处忽然传来了妖兽的嚎叫声。
突如其来的动静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副庄主的脸色稍变，“东面发生什么事了。”
拿着传音铃的玄羽修士身躯微微一抖，“东面，副庄主，东面的禁制也破了。”
不止是妖山的封禁禁制出现问题，笼罩在整个妖山山脉上禁制，似乎都出现了问题！
-*
魔窟之中，暗沉的石室内，幽深黑水漫出来的时候没过了地面石板。
从幽火照映下没出来的黑水显现出诡异的猩红……顾七才发现那些幽深的黑水竟然都是血水，积尘多年却未干涸，见到这一情况，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拉去前面那个往前走的身影，只是刚刚拉住，对方却停了下来，仰头看向四周的石刻。
随着幽火渐现，邪阵的下方——
是一处不明所以的壁画。
“这壁画里好像是天虚灵脉……”
万恶渊中，风岭看着石刻，从那些古老的纹路中认出了这是一幅千年之前的舆图。
东寰修道界分东西南北四界，但其实千年之前，并未有这么明确的四界的说法……彼时的东寰大陆就是由一条贯穿大陆的灵脉组成，因为灵脉的核心在古时的天虚山，因此被称为天虚灵脉。
当时位于天虚灵脉之上的，便是至今在各门各派中都声名显赫的天虚剑门，曾经的天下第一宗门。
后来建于天虚灵脉之上的万宝殿被毁，连带整条灵脉都被震塌，东西南北各界，从此才彻底分明。
“这很奇怪吗？”沉雨瞳问。
风岭道：“那当然奇怪……这可是灵脉，放在千年前，也很少有宗门能窥探灵脉的分布。”
而这个魔窟之下，竟然是一副完整的天虚灵脉壁画。
魔窟的主人在千年之前到底是何人物，竟然对天虚灵脉了解如此之深。
顾七感觉到被拽住的躯体似乎松了下来，对方仰头看着，明明是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但他能真切感觉到对方在看，像是在将此地的景况映入眼帘，刻在脑子里。他对自己有这种荒谬的想法有点诧异，可就是这般荒谬，他能从对方那一双印满纹路的眼睛里看到这样的情绪。
他顺着对方的方向看去，斜前方还有一个牢笼，牢笼之外，石壁上有一处被破坏的痕迹。
宿聿目光所向之地，就是坍塌的一角。
风岭看着，忽然也注意到那不平常的凹陷，“石壁那边，有一处被破坏的痕迹。”
在一处完整的壁画上出现这样毁坏的痕迹，很容易就会被注意到。
那个凹陷处像是被人猛攻过，在刻满邪阵的墙壁上居然能打出这样的凹陷。
风岭细看，“像是个手印，很复杂……”
“这手印看起来威力不小。”
墨兽皱眉：“奇怪，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个……”
这时候，沉默许久的宿聿却忽然开口道：“你不是见过很多遍吗？”
见过很多遍？什么东西它见过很多遍？
墨兽眼神乱瞄，忽然间有个身影闯入了它的眼帘，活尸正蹲在阶梯边上拨弄着血水。
活尸额上正刻着一个手印，手印极简。
墨兽活了这么多年，一下就能认出塌陷此处的手印与活尸额间相比，是个复杂版的驭鬼印啊。
“等等，你……”墨兽意识到什么，“你跟此地的手印有什么关系。”
猩红色的血水爬上了宿聿的衣着，宿聿还在往前走。
顾七刚拉住人的衣着，却被对方一下拂开。
与此同时，宿聿抓住了他前方的囚笼。
囚笼上的石锁一扯就掉，掉落进血水中时甚至没有溅起一点波澜。
牢门被一下扯开，顾七看到了牢笼之内的底部，除了积灰白骨，更多的是印在笼子上的血印。
“里面有什么？”宿聿问。
少年的眼睛平视着前方，可问的确实牢笼中的景象。
他看不见，但他知道这里面有什么。
尸骨，血印，挣扎。
“墙壁。”狼王的声音忽然出现。
原本平静的石壁壁画，出现了一道道血痕。
阶梯之下深层的血水竟然沿着墙壁缓慢地往上爬，没过积灰的石壁，如游蛇地绘刻着什么。
邪阵不再是整个石壁的重点，令人感觉到诡异的是那满布在邪阵之下的血印，血从血池爬上来，在石壁上沿刻着什么，像是一个新的阵法。
“这里还有阵法！”风岭急声道：“有人利用这里的血水布阵了！”
张富贵惊愕：“还有阵！？”
此地血水千年不涸，本就处处诡异。
这魔窟的主人，居然在天魔阵下还布了这样一层阵。
墨兽兽瞳中带着一分冷色，它见过很多阵法，却从未见过这样渗人的玩意，别说这到处都是血水尸骨，就墙壁上这些经由血绘刻出来的东西，纵然是见过尸山血水的它，都要唾骂一句。
墨兽骂道：“三层杀阵，这地方就没打算让人活着出去。”
这么多阵，魔窟的布阵者到底在防什么人，或者想用这阵杀什么人！？
想到此处，它内心浮现一个诡异的想法，它想到了角落里的手印，针对灵眼的障法以及宿聿对此地杀阵过于熟悉的表现。
不对不对，怎么回事！？
这人失忆是失忆了，但不是查清楚了吗，他应该是那什么鬼宿家的人。
这个破地方可是千年前的地方，与这人有什么关系……
宿聿在看那满壁的纹路上，灵眼之中一道道的纹路似乎随着血水浮现出来，带着溶于血水中的魔气，一道一道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个石室，上方的天魔阵，更外的杀阵，像是到处充满布阵者的恶趣味。
如同炫技，将尸骨作为阵法的底基，将血水化作阵法的阵纹，一步步展现出来的皆是操纵此地幕后人恶劣又无情的趣味，就像是落于此间的所有人或者兽，都是他可操弄的对象。
随着血痕浮现的，还有记忆更深处的东西……囚笼上的手印，跪伏在囚笼内往外看的境况，满地的尸山血海，白骨累累，铺满血液的血阵在他的眼前不断攀爬，就像他现今看到这样，一点点地占据着他的所有。
看到这些，他像是理解了从见到魔气以来的那种迫切，对此地的熟悉，对杀阵的熟悉，经由他脑海里推演了很多很多遍东西，在见到这个满是血痕的魔窟，一切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归宿。
宿聿感同身受地想，千年之前，他曾跪在此处，被囚于笼中，无能为力地看过一遍血海。
从内心，从灵眼中蔓延而来的情绪很陌生，灼热的痛感快要让他睁不开眼，但他还在看，空白的脑海里的记忆是断断续续的，陌生的情绪他都要重新去分辨，可即便如此，他还想看。
像是要在血海中追觅某个身影，追觅那把插于白骨上的踏雪剑。
只是眼前一片通红，不断往上攀升的只有丑陋的血痕，记忆中没有，想要看到的东西没有。
断续的记忆像是到了这边，就断开了某个节点，想要找的东西也没了终点。
那个护在他身前的身影像是没了音讯，埋没在血海当中。
空荡的记忆中，恍若大梦一场。
四周的血阵还在一步步地蔓延，阵中逐渐涌现的魔气与上方的天魔阵相应，像是布局者特意留在此处的最后杀阵。
慌乱的碎响中，沉雨瞳急忙道：“我的兵器掉了。”
上方封死天魔阵阵纹的刀器被震裂，意味着他们阻截的天魔阵阵纹正在松动。
顾七能听到位于上方石门嗡嗡的响动声，他落于上方的剑阵受到了魔气的波及，不能再留在此地了。他拉着宿聿的手，想将人带出去，一拉却未曾拉动，“万一？”
“万一！”
‘师弟。’
高处掉落的尸骨坠落在血水当中，溅起的血染红了少年的衣裳。
他在顾七的询问中回过神来，刹那间，他好像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声音。
只是片刻，他就回过神来。
意识到听到的声音——是顾七的声音。
灵眼当中，茫茫的猩红里。
顾七的剑亮着剑气，雷光凛冽，游光掠影，片刻之间，竟然像那把白霜凛然的雪剑。
只是此时剑不沾血，雷影游光不是霜。
顾七眸光微怔，在那双灵眼看过来时，似乎这人身上那股随性与凉薄少了几分，更多的是从潜移默化中演变出来的，带着一种势在必得。他下意识地问出口：“你想做什么？”
宿聿动也不动，仰着头，看着高处白骨的坠落。
看不到的景况，化作一次次的落水声，他的一双眼睛还在看着满壁的石刻。
“我想要拆了这个地方。”

第79章 吞噬
魔窟之中。
石壁血痕已经蔓延到人高的位置, 狼王将想要跑远的活尸一把捞起，正欲再伸手去捞前方两个幼兽时，高处更多的白骨砸落了下来。原先被顾七的惊雷剑撑开的石门现如今已经完全大开, 封禁阵纹的兵器失效，平息的魔气再次暴动席卷，似乎要将高处所有的白骨都卷落。
“石室太小了！”风岭皱眉, “这样下去我们会被白骨活埋至此。”
他现在总算看明白了，上面的天魔阵与这下面的血阵完全相连……两层杀阵完全叠在此处，他们往上跑也不对，留在原地也不对！
而就在这时候，位于血池中的少年动了。
他身上全是血水，反手的时候掌心中出现了浓重的阴气。
“等等——”墨兽瞥向宿聿丹田，丹田的位置正释放出大量的精纯之气，原凝结在丹田上的墨灵珠虚影碎开了一个, 庞大的精纯阴气充斥在宿聿的体内，顺着他的经脉一下倾泄出去，“你又把万恶渊当阵眼，你想——”
墨兽话未说完时，它注意到了丹田中的异样。
丹田里的异样还未完全停止，阴气不止是往经脉外的方向倾出，还有一些竟然涌入了那个图腾灵眼中。阴气循着灵眼的图腾轮转, 繁复的图腾纹路像是被一一点亮，墨兽忽然意识到什么, 这个人不是在用万恶渊作阵眼布阵，而是在动用他丹田之中的灵眼。
寄居在这小子丹田以来, 它跟这灵眼相处许久，也是见着这灵眼是如何一步步扩充直至将要布满宿聿的丹田。
可平日里这灵眼的存在感很低, 像如今这样大规模的运转还是第一次见，这人想要动用灵眼做什么！？
四周的血水被这股庞大的阴气震荡而开，顾七不禁退后半步，他第一次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这种阴气，远比他探查对方脉象时感受到的更悠长，纵使早就知道此人是以阴气为本的修士，却未曾想居然有如此浓重的阴气……只是这人想要干什么？
“上面！”狼王的声音出现。
高处还有骨头在掉落，顾七神色微变，惊雷剑挥出的剑诀劈碎了少年头上的白骨。
他凝目看了眼站在血池中的少年，握着惊雷剑的手紧了几分，得给他护法。
张富贵看着上方的石门坠落，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道长这是在破阵吗？”
风岭紧紧皱眉，“关键这阵……很难破。”
这里是两层杀阵，上一层的天魔阵他们先前努力了数日也只是简单阻截，这下面以血为纹的阵法更是完全看不出底细，若这两层完全接连起来，只会比天魔阵更难以对付。邪阵与其他阵法不同的地方，就是阵中会带着更加浓重的杀气，破阵者面对的可能不止是难以捋清的阵纹，还更有可能会面对此地积怨不散的尸骨血灵。
风岭脑中已经想过现世各种阵修，无法想象这其中布阵者是谁。
魔窟的主人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强大，这可不是先前的巨人树或者不见神明，只要将灵脉挖了便可阻截它们的威力……此地杀阵的主人已然将所有生路掐断，想要破阵就得将此地所有阵纹完全破坏，可他们没有时间了！
这时候，连接石室与天魔阵的石门剧烈地震动起来，在血阵的冲击下直接崩解。
石门残骸朝着宿聿坠去，万恶渊众鬼的心一下悬了起来，下一刻几道雷驰迅走的剑光越到宿聿的上方，刹那之间，所有的石骸被剑诀碎成了粉末，顾七退后数步，剑诀接二连三地玄立在宿聿身周，挡住了上方落下的所有石块。
墨兽已经没空去思考这破地方与宿聿到底是什么关系，针对灵眼也好，这人曾经破解过也好，现在都不是关心这些时候，而是他们再不往外逃，就要被两重杀阵围堵！
墨兽厉声道：“两个阵法没办法同时破掉的，得去往最外层的杀阵。”
“我想办法带你出去。”
“我见过这里的阵法，推演过。”
宿聿道：“也逃出去过。”
宿聿非常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他仰着头，那些逐渐清晰阵纹全部涌入了他的识海当中。
丹田的灵眼转得越来越快，眼前的阵纹就像是在他的脑海里重构再筑，最终组成他所熟悉的模样，魔气争先恐后地往他的方向涌，像是挑拨或者宣战，识海里更阴冷的记忆一点点地蔓升上来……宿聿全然不顾，他看着那些试图混淆或者左右他情绪的魔气，脑中不断地推演，拆解着出现在面前的阵纹。
混乱的记忆中，穿着黑衣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光怪陆离间他被拽着往前走，一下推进了牢笼里。
‘捉住了啊。’
‘主上说了，他是下一个。’
‘小心点，他是个阵修。’
‘放心吧，此地的禁制主上都是针对他设立的……’
‘天生灵眼又如何……这双眼睛最后也是献给主上。’
‘居然还没疯，这么多魔气都没逼疯他吗？’
牢笼中厚重的门被关上，套上了枷锁，很多人的声音接连涌了进来，他抓着牢笼的门，于千年前就已经把此地的阵纹深烙在了眼中，他被关押在这很长时间，长到他足以把这里的阵纹都记忆下来，长到他曾因为洞悉阵法过度地使用眼睛……所有种种，经年累月间留刻在他记忆里。
‘拦住他！’
‘他怎么出来啊——’
‘不能让他逃出去！’
原来这么熟悉，这阵法被他破解过。
他曾从这个阵法中逃出去……
宿聿抬头，所有的阵纹印在他的脑中，重构成新的模样，覆盖在这里的杀阵何止两层，千年之前留在此地的阵法至少上百层，每一道都是要防住他，只是现在仅仅剩下这些而已。
万恶渊里，被沉雨瞳搬至镇山碑附近的兵器架震动着，架上的兵器像是受到指引，下一瞬直接从万恶渊里飞了出去。
疾驰而出的兵器被阴气调动，飞驰着旋绕在宿聿的身周，寒刃锋芒，刀尖对准了石室里的壁画，眨眼之间就在壁画的阵纹上插出了一排橫刃。
墨兽能感受到四周阴气的存在，在刀刃飞出的同时，少年的脚下阵纹正在往外衍生，他动也没动，无数的阴气从他的体内衍散而出，金丹期的躯体再次承受着大量阴气的输出，阴气在魔气的席卷中窜动着，如游龙走在血水间，划开之地将血水隔出横沟，在地面刻出了深刻的阵纹。
这远比在对付不见神明时的速度更快，彼时是利用万恶渊绘刻隔灵的阵法……而现在这人居然敢在魔气如此肆虐的地方强用阴气与天魔阵抗衡！？
“这么庞大的阴气，他撑得住吗！？”风岭惊愕。
墨兽冷声道：“撑不住，最多半炷香，他的身体就会完全崩裂。”
金丹期也撑不住，这跟揍不见神明的时候是两回事。
秘境的时候，这人还知道将万恶渊当做阵眼，那时候他最多就是作为输送阴气的纽带。
而现在阵眼在他丹田，万恶渊根本没办法给他担风险……更何况这四周的魔气还在往他的身体里挤。
墨兽：“宿聿！”
“闭嘴。”宿聿厉声道。
不见神明：“你被吼了。”
墨兽：“要你管！”
但是被吼的时候它居然舒服了一点，从进入这个魔窟以来这人态度就很奇怪，已经很久没吼过它了。吼它一声，说明这小子还没被魔气影响到神智全无的状态，好事啊！
魔窟内，血水已经完全覆盖了石壁，清晰的血印与高处的天魔阵接连在一起，无数的魔气被阵法所操控，竟然与外界那魔气凝成的风刃相似，刀刀致命逼近。顾七布在宿聿身周的剑诀被一下摧毁，疾驰的风刃割开了宿聿的手臂。
顾七猛地抬头，这里的阵法连接的不止是两层杀阵，悬崖之下那个杀阵也连接在一起了。
这个天魔阵能影响外面那么多地方，又是三重杀阵，很显然这地方虽然被废弃了，却未被完全废弃，此地魔气能受到外界的引动，将这阵布在这种废弃之地，就等于放了一个随时可以动摇启灵城与仙灵乡的棋子。这里的阵法绝无可能那么简单，不断外延的魔气，与三百多年前极北魔渊那么相似……有人想利用这阵法做什么。
更多的剑诀落下，顾七的惊雷剑化作雷影，将袭至宿聿面前的风刃全都扫飞，但这样下去不行……他微微蹙眉，偏头就看到宿聿的颈侧皮肤已然皲裂，血从他的脖颈流落，与当时从宿家秘境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这人的经脉裂开了。
风岭喊道：“三重杀阵了！”
两重杀阵已经够呛，这阵法竟然是三重杀阵连在一起……这背后的布阵者也太恐怖了！
顾七正欲阻止对方，却看到对方那双眼睛时停住了动作。
……金丝在眼中流转着，那人也未曾眨一下眼睛，似乎要将所有都纳入眼中。
看来还得护着他。
顾七敛去眼中异色，惊雷剑化作无尽的剑影，完全立于宿聿的身侧。
宿聿似乎注意到什么，偏头看了顾七一眼。
始终观察着宿聿的墨兽见到丹田中灵眼的异样，突然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如此使用阵眼。
这小子，是在利用灵眼，在阵法变动的瞬间同时阻截——
一把把飞刀从万恶渊中飞出，在阴气的驱使下寸寸扎进了血阵之中，天魔阵在变动，宿聿操控的刀器也在变动，墨兽惊愕地看着，这小子是全靠技巧在推演分析，他的实力没有达到能驾驭那么多阴气的时候，可他的脑子很快，甚至越来越快，快到要跟上天魔阵的速度。
跟天魔阵比速度，疯了吗!
墨兽咬咬牙：“兵器不够！沉雨瞳去炼……时间不够的，把渊里锋利的东西都拿出来。”
万恶渊众鬼一怔，立马行动起来。
镇山兽大人慷慨了！渊里的东西可以随便拿！
狼王看着远处两个身影，活尸从他的保护范围中跑了出去，它低着头，似乎能感应到地面深处属于它尸骨的气息。
下一瞬，它的身体在魔窟内变成了巨兽模样，半人半兽的狼身兽爪变得巨大，一伸手就穿破了石板地面。
顾七注意到狼王的动作，持剑的手微变，避开了狼王：“你这是……”
万恶渊里，风岭反应过来：“狼王想要破坏掉阵眼。”
就像指引他们挖开白骨池，狼王意识源自它的埋骨，它知道自己的骨头在哪。
张富贵：“可是这样的话……”
沉雨瞳道：“狼王会死，或者是意识消亡。”
以这此地魔窟主人的想法，若多年之前隐月狼骨炼制成功，就不会随意丢弃在此间。
这说明狼王是个失败的产物……而能在被丢弃后苏醒，应当是隐月狼天生的特性，隐月狼千面万象，最擅长的就是融于各种气息，因着这种特性，它可在埋骨之地苏醒，如若它的尸骨被完全破坏了，狼王留存在世间的意识也会完全消失。
地面被刨开了一个洞，似乎影响到了天魔阵。
魔气凝结成刃，瞬间将狼王的爪子割得鲜血淋漓。
狼王意识很清醒，其实只要到更深处的地方，它可以直接破坏掉它的尸骨，以此阵为核心的所有应当也就能随之解决。它本就在数千年前死去，会出现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后世人的诡计，现今它意识清醒，知道解决问题的关键其实还是在它的尸骨之上。
想要破坏此阵，到底还是需要破坏掉阵眼。
与其让这两只幼兽冒险，作为长者，它其实有更快的方法去解决这个问题。
只是原想着死后尸骨能够长眠安乐，却未曾想有朝一日需要它自己动手毁掉自己的尸骨。
忽然之间，一只孱弱的人族的手拦在了它的面前，那只手搭在它身上几乎没有用多少气力，却一下阻止了它的行动。
宿聿的身上裂痕崩裂出血液，令兽癫狂的血味到处乱窜，狼王看着他，看到他身上的伤痕累累。
“我的尸骨，迟早要毁掉。”狼王用着兽语说着。
宿聿听不懂，只是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地方睡觉。”
换个地方睡觉……？
狼王的眸光稍怔，就在这时候，它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震动声，插在石壁各处的刀刃忽然动了起来，像是有强大的阴气撑着，片刻之间就完全深入了石壁之内。
沉雨瞳感觉到与自己气息相连的刀器还在深入，是完全深入山壁中，像是要将什么东西完全挖出来：“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墨兽在这一刻才彻底意识到宿聿的所说的拆掉这个地方是什么意思……他是要彻底毁掉这个地方，而非是破坏掉天魔阵的阵纹。
覆盖在狼藉石室内的阴气在这个时候猛然上升，接连着下方与上方的石壁，形成了一个新的阵法。
阵法宛若在贪食着什么，席卷的阴气将天魔阵中的魔气吞没，不断爬升的阴气阵纹覆盖着邪阵的阵纹，霸道地如同掠夺天魔阵阵纹的生存之地，以一种强横的方式破坏嚣张已久的天魔阵。眼前的阵法格外陌生，墨兽从没见过这样的阵法，阴气与魔气本不相容，这个阵法竟然能让精纯之气发挥出这么大的效用，强大到能吞噬掉魔气。
这人不止是要破坏天魔阵！
他甚至想要把更下方的上古隐月狼骨全挖出来。
顷刻之间，更下方的东西似乎被撬动着，代表着狼王的骨头被撼动。
狼王感受到来自骸骨之中的战栗，四周混杂的气息中，宿聿身上通灵之血的味道越发深重。
地面震动，刀器像是嵌入了更深的位置，深入土地，正在撬动阵眼。
墨兽有种害怕，其他鬼像是意识到什么，轻车熟路地跟着张富贵往后退……宛若已经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墨兽急忙阻止：“不行！这狼王的狼骨已经被魔气彻底污染了，你把狼骨带进来，影响的是整个万恶渊！”
宿聿脸上的裂痕多了一道，操持着阵纹的手没停：“我没打算丢里面去。”
这时候，宿聿丹田里之中，墨灵珠的虚影又碎了一颗。
“你先前说立碑，怎么立？”宿聿忽然问。
墨兽在这个时候忽然有种非常大胆的想法，“你是想要……”
宿聿道：“不是你说的吗？红土之地。”
“魔气要是没了，这红土之地，不就能用了吗？”
这阵法既然能吞噬魔气化为己有，此地的天魔阵不知道是何布排，但是阵纹完全可以利用……既然要全拆了，那何不完全掠夺到底，把魔气全化了，将这个地方完全变成万恶渊的地盘。
刹那间，墨兽从这个人身上看到前所未有的野心。
这小子!
不止是要拆了，还要将这地方所有东西都带走！
万恶渊众鬼愣住：“！？”
不是拆阵搬兽骨吗！？突然变成抢地盘了！
-*
妖山山脉之中，几个修士无形地穿梭其间，行走之余，已然将玄羽庄落在此地禁制完全破解，毁坏之后，魔气从封禁之地中延伸出来，冲向远处的山林，以及更远的仙灵乡与启灵城。
宿沧站在山林里，见到远处奔走的修士们，他的手中正拿着一个特殊的木盒。
禁制破裂之后，那无数魔气的涌出，山林间慌乱布阵的玄羽庄修士……全在他的眼底。
妖山中庞大的魔气前所未见，只是放出一些，宿沧就能感受到里面源源不断的，仿佛能左右命运的力量。
“感受到力量了吗？”一个声音忽然出现。
“此地为何有这么多魔气。”宿沧沉声问道。
宿沧的背后，黑衣人渐渐显形，他手中正持着一个魔器，妖山里所有的魔气仿佛被那东西操控着，“多年之前，此地曾有一个被废弃的魔地，里面遗留着不少魔气，这不，正好派上了用场。”
玄羽庄主以为镇压住了这里的魔气，却未曾想这些魔气只是被人为地控制住了。
现今玄羽庄主不在此地，这层禁制随手可破，只要他愿意就能将此地化作人间地狱。
可这么做还不够……黑衣人看向宿家家主，看着他手中的木盒：“宿家主，现今宿惊岚藏在宿家老宅的护舟术传承也被你拿在手中，我许诺你的事情也已然做到。”
“您看到了吗？只需要轻轻动一下，就能让这么多到处奔走的修士无能为力。”
黑衣人循循诱之——
“做一个宿家家主多没意思。”
“您若是想，不若将玄羽庄取而代之？”

第80章 碑成
阴气还在不断地往外侵蚀, 往外铺开的阵法与天魔阵对抗着吞噬，震动没有停歇，嵌入石壁的刀器已经深入到了新的地方。墨兽在宿聿提出立碑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打量此地, 想要立碑，无疑是将镇山碑的虚影放置在这个鬼地方……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它肯定自己如果拒绝立碑, 这小子肯定想都不想就把那狼骨丢进万恶渊里。
宿聿身上再次出现了几道裂痕，他微微抬眼，灵眼所及之处已经全是阴气。
阴气还在吞噬着，一点点地往外蔓延。
而且这人……墨兽不禁侧目，少年的身上裂痕已经多了好几道，寻常人经脉胀痛就已经非常难耐，而他身上的伤口甚至已经裂到了脸上，从对付不见神明的时候它就感觉这小子仿佛不知道疼痛, 经脉破碎的疼痛于他而言甚至没有布阵更重要，骨子带着一种墨兽不敢苟同的疯劲。
它兽瞳微微凝目，在宿聿的伤口上看了一眼：“我真是欠你的！”
墨兽从镇山碑上跳了下来，尾巴敲击在镇山碑上时带出了大量的阴气。
那些阴气与宿聿丹田里的墨灵珠如出一辙，最后在它的尾巴处凝成了一颗墨色的灵珠，随着那颗灵珠，宿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体内流逝, 渐渐聚集在墨兽的身上。
万恶渊里众鬼在张富贵指引下往后退了数步，墨兽打开万恶渊禁制的时候, 外面的魔气争先恐后地逃窜，似乎要闯进万恶渊里来, 风岭与几个阵师提前做好了准备，位于万恶渊入口的位置布下了几层净化之阵, 抵御着那些想要侵蚀万恶渊的魔气。
少年的脚下的阵纹再次发生了变化，顾七的注意力原在布满整个魔窟的阴气上，他能看到那些阴气正在吞噬着魔气，展露出来的阵法一片死寂，惊雷剑早在这么强大的波动中震动不已，此地的天魔阵是邪阵，但出自少年手中的阵法何尝不是另一种邪阵。
在很久之前，南坞山时，他曾看到的满地的血痕以及四周被掠夺的生机。
彼时被掠夺的生机来自于阴草枯树……而此时被掠夺的是天魔阵中那些积攒许久的魔气，一步步吞噬，就像是将藏在魔气中的无尽怨念解放，将那些被困在此地尸骨血水释放。
顾七看向宿聿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深色，对方身上鲜血淋漓，令人着魔的血液正在不断往外流，而少年却全然不顾，仿佛全身心都在那个阵法上。在惊雷剑欲从剑鞘中再次脱出时，顾七反手按紧了它。
无尽的精纯之气被墨兽引到一颗凝形的墨灵珠上，渐渐从宿聿的丹田之中浮现，与丹田里剩下的那些虚影联合凝结，最后形成一个更加凝实的墨灵珠。
“改阵！”墨兽喊道：“把阵眼改到珠子上！”
立碑，源自万恶渊禁制中的深奥晦涩的纹路涌进了宿聿的识海之中，意识碰到那颗新珠子时，他无师自通地知道了什么，立于他脚下的阵法阵纹在瞬间变解，纹路重新组构，变成了新的阵纹。
狼王感受到一股阴气涌到了他身边，源自意识深处的森冷包裹住了它的尸骨。
它能感受到源自地底那具自上古的遗骸上，逐渐攀爬上了另一种气息，那种气息它本该很是厌恶，却在无形之中驱逐着什么，把攀附在它尸骨上的痕迹一点点抹去，将它从枷锁中解放出来。
墨灵珠的虚影在宿聿的指引下没入更深的地底，随着刀器锁定了隐月狼的狼骨。
一个新的万恶渊镇山碑出现在了地底深处，立在了隐月狼尸骨的旁边，碑形一立，碑中的阴气取代了宿聿本身的阴气，阵纹顿时改向，从深不可见的地底迅速蔓延上来，更强大的阴气涌了上来，宿聿感觉紧绷的一根弦似乎断了，在镇山碑取代他时，强撑着的那股气骤然断绝，他力竭地跪在血水当中，重重地喘着粗气。
顾七身形稍动到了宿聿的旁边，他感受到了所怀抱之人身体的冰凉，对方还在喘气，已经力竭到极致，甚至连抬起手都没做到，身形微微地颤动着，脖颈间的裂开的伤口还在渗血。
伤口没有愈合。
石壁塌毁，阵纹隐没在山里，魔窟正在坍塌。
惊雷剑出鞘而立，扫开了顾七身周的落石，顾七顾不得探究此地的变化，将人从血水中捞起来后，他急急地从坍塌的范围中逃脱，远处的活尸见状，跟上了顾七的步伐，挡在了顾七的面前，扫开了前面的阻碍。
顾七带着宿聿在坍塌中快速地往外逃，他回过头时，狼王还停在了原地，强行兽化的躯体顶住了正在坍塌的地洞，给顾七跟宿聿撑开了一条出路。
活尸低头看着狼王：“嗷？”
“隐月狼。”顾七往侧边看去。
狼王没动：“走。”
强劲的阴气像是冲毁了山间的石脉，其间的阵法像是失控了。剧烈的震动越过地底直达妖山之上，正在妖山中赶路疾驰的几个修士像是注意到什么，齐衍拉住了小人参，注意到小人参的动向似乎要跑去满是魔气森林的更深处。江行风脸色稍变，立刻拽住了往前跑的齐衍跟齐六，他立地布阵，医阵立于他的脚下，木系灵气掠过所有人的识海，抵御着从外袭来的魔气。
白使几个傀儡尽出，立于医阵旁护法抵御，源自地底的地动震来，随风而至的强大魔气冲击在江行风的医阵上，傀儡被震退了数十步。
他的眼瞳中多了几分异色。
目光所到之地，是更里森林，这么强大的魔气……
妖山山间的震动随同魔气的外泄席卷，守在禁制口的玄羽庄修士也感受到了来自深山中的威胁，原本还被控制住的禁制被魔气再次冲开，玄羽庄副庄主不得不以身抵御，在魔气袭来时，挡住了那滔天的魔气，护住了身后的仙灵乡。
山林之中，魔气卷开的时候，宿沧将所有都纳入眼中。
原以为对方只能操控魔气，却未曾想居然是这么强大的魔气……那顷刻之间，就像是在东寰北界的极北魔渊，这人很强，连同他背后的势力也很强。
宿沧没有再犹豫：“我答应你。”
黑衣人看向宿沧手中的木盒子，宿家的护舟术的传承就在里面，“宿惊岚真是什么都没告诉你，你以为宿家能在现行八大家之内，凭的是与人交易的护舟术吗？”
“宿家主，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宿沧神色稍动，看向手中的木盒。
黑衣人没有多说话，他看到手中的魔气暗淡了几分，垂眼间多了几分深意，只不过是催动了主上留下的天魔阵，魔气竟然失控如此吗？那为什么魔器上的魔气会如此暗淡……但现今不是管这个的时候，他的目光放在更远的仙灵乡与玄羽庄，眼底掠过一丝残忍。
黑衣人收起魔器，再出现在他手中时，是一把刀身全是裂痕的刀。
残损，破败，可在刀上却凝聚着令人艳羡的魂力，仿佛这把刀鼎盛之时，乃是动可倾天下的神兵。
人间地狱啊，似乎能来得更快一些。
仙灵乡的仙灵，玄羽庄的修士。
一群蝼蚁能助他们达至通天大道，这是荣幸之至。
-*
天魔阵中的魔气席卷整个妖山时，沟壑悬崖已然全部坍塌，顾七带着人从悬崖底下跑出来的时候重重地摔落在林间，等到他清醒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群妖狼，妖狼们围着他们，用粗糙的舌头舔舐着他们身上的血痕。
看来是逃出来了……
顾七祭起一道剑诀，惊雷剑从鞘中脱离，猛地砸落在身周。
喧嚣的剑气一出现，原本还想靠近少年的妖狼被惊退。
顾七身上全都是伤口，被割裂的伤痕上沾着不少魔气，只是他低头时，看到怀中满是血的少年，妖瞳之中掠过一丝异色。他怔怔地看着少年，白发几乎垂在了他的肩侧，与那身血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万一……？”
少年没有应话，他身上的气息似乎更弱了。
身上伤口没有再渗血，却也没有愈合，血迹干涸之下似乎能见到他经脉的惨状。
狼群对两人没有伤害的欲望，它们更多的是看着宿聿，似乎对宿聿很是熟悉。顾七想到与宿聿关系甚好的狼王，再联想到此地，这群妖狼多半是狼王属下的狼群。
狼群低吠了一声，顾七回过神。
少年紧闭的眼尾流下了血，滴落在顾七的手背上。
顾七抬手，微微擦拭去宿聿眼间的血。
灵眼之术，动用者对眼睛的伤害甚大。
从他们进入那个悬崖之后，这人的灵眼就没停止使用过。
他取来了惊雷剑鞘，剑鞘上最后一道禁制带已经断了，也被血水染成了红色。顾七指尖微动，较长的禁制带被他取下，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少年的头，将那道禁制带绑在了他的眼间。
禁制带覆上之后，少年紧蹙的眉间似乎松开了一些。
鬼神神差地，他将那缕落至额前的白丝捋至少年的耳后。
只是在他收回手时，少年却忽然抓住了他另一只手。
“万一？”顾七一愣。
少年几乎无意识地……用着指腹在磨顾七手上的剑茧。
顾七的身体微顿，对方的力气很弱，抓着他的手轻到随意可以挣开，指腹冰冷没有多余的热度，本是弱到可以忽略不管的触感，顾七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一下一下，像是一种无意识的靠近。
顾七偏开了头，却没有松开手。
光怪陆离间，宿聿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高不可攀的缥缈山巅，石碑上刻着天虚剑门，风雪徐徐间传来破空的练剑声，他坐在小院子里，闭眼凝神就能听到山间的同门的笑声。只是刹那回溯，风雪中的热闹荡然无存，剩下的是刀剑刺破血肉的声音，分不清是谁的惨痛声，尖叫着恐惧着，最后化成了无端的寂静。
他从那种要溺死的寂静中挣脱出来，听到了柴火跃动的燃烧声。
“这是哪？”宿聿发问。
顾七坐在旁边，少年清醒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还在红土森林里……我们只是从魔窟中逃出来，没离太远。”
宿聿耳朵动了动，没听到了另外的声音：“狼王呢？”
森林里已是黑夜，篝火取暖，旁边还有一些火堆。
出来之后顾七尝试回去魔窟几次，但那个悬崖已经完全毁了，山脉半塌，已然看不到狼王的身影。
坍塌之地也是未见动静，没听到狼王的声音。
“它没出来。”
宿聿微微皱眉，想要动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都没力气，眼睛更是疼痛难忍，“墨兽。”
万恶渊的禁制已经解开，外面还有魔气萦绕，沉雨瞳等人原本是想出去帮忙，张富贵是医师，见到宿聿的伤势就干着急，但没办法，宿聿的身边还有个顾七，他们不敢在宿聿没清醒的情况下惊动剑修。
好在剑修是懂医术的，将宿聿的伤口都包扎好，还点火取暖。
四周的狼群跟在他们身边，围成一圈给他们取暖。
“喊我作甚！你还知道喊我！”
墨兽知道他醒过来就破口大骂，把从利用自己的躯体做阵，吞噬魔气到立碑批评得一无是处，“你小子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也有个限度吧，不能仗着万恶渊保护你就为所欲为，我跟你说，上古的时候我见过像你这么作的修士早就死得透透了！”
宿聿没说话，隔了好久似乎才反应过来，“那碑立成功了吗？”
那不是废话的吗！没立成功他们哪能完好地站在这里！墨兽咬牙切齿：“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那个地方是个好的立碑点吗？这么多魔气，到时候直接引来修士剿灭我们！”
“你不是把镇山碑放在地底了吗？”宿聿随口道。
当时那种情况，确实只能将镇山碑丢地底了！
丢在外面哪里都不适，旁边还有个剑修，若让对方看到镇山碑的模样，准能认出就是南坞山那块，到时候说都说不清，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昏迷前，阵法应该成的。”宿聿道。
“你总得给个吞噬净化的时间吧。”墨兽原本也想放着让万恶渊乱来，可这乱来就不是小事情了，先前镇山碑接手阵眼的时候，阴气跟魔气的冲撞直接就把魔窟给震塌了，差点把两个人都活埋在那，“动静太大会引起他人的警觉，妖山到时候塌了就本末倒置了。”
这座妖山从被天魔阵污染开始，整座山被魔气熏染了将近千年，甚至更久。
镇山碑接连的那个阵法纵然可以吞噬魔气，有些污染却难以逆转……
“不过还好。”墨兽道：“因为这地方是红土阴瘴之地，这种土壤最适合阴气的蔓延与滋养，有你布的那个奇怪的阵法，这些被魔气污染的红土确实能净化，只不过现在还需要点时间。”
红土森林还有魔气是正常的，只不过现在这些魔气，要么就等着被万恶渊吞了，要么就会随着时间消散。
让墨兽感觉到奇怪的还有一点，原先此地的魔气像是被禁锢在山脉中，可这波震荡后那些魔气好像流散了不少……好像是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但没什么大问题，天魔阵大部分魔气还是万恶渊的囊中之物。
宿聿意识有点昏沉，漫不经心地思考着。
按照墨兽的说法，那就是他当时布下与天魔阵的阵法被万恶渊接手，现在万恶渊正在净化红土为己所用，只是吞噬魔气需要时间，等到新的镇山碑把红土净化完成，那块地就能彻底成为万恶渊的驻地，也不用担忧魔气的影响。
宿聿凝神内观，在他的体内还是有一个万恶渊，除此之外，他还能感受到另一个万恶渊的存在。
只是另一个万恶渊不像在他的体内随处可去也可内观，另一个万恶渊不再是世外之地，他没办法直接通过神识内观。
“万恶渊的本体还是在你的体内的，另一个只是圈出来的新地盘。”墨兽解释道：“但那个万恶渊不一样，以往你只能通过神识进入万恶渊，可地底那块镇山碑所成的新地盘，到时候你也可以进去。我已经安排一些鬼去挖通地盘了，再过半月应该就成了。”
“至于狼王，你放心好了。”
“狼王没你那么脆皮，更何况那还是人家的埋骨之地呢！”
上古隐月狼的狼骨啊，天魔阵能以其为核心就知道是好东西了。
镇山碑正好就在狼骨附近，阴气最足，能帮狼骨驱除魔气……狼王确实被埋了，但它那化神期的躯体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墨兽已经让小鬼们去挖了，等挖到了就把狼王送狼骨旁边休养，那狼的身躯奇怪的很，只要上古的骸骨没毁，狼王就死不了。
抢个地盘累死个兽，魔气还没驱完，还得去挖狼王。
这小子真的会闲着没事给他找事情做！
墨兽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万恶渊的事，宿聿有点累，有一句没一句地应。
“不过你那是什么阵法？”墨兽皱眉：“能吞噬魔气的阵法，我闻所未闻。”
宿聿神色恹恹：“突然间就想到的。”
少年清醒后就没再说话，顾七观察对方甚久，却没有再问出别的话。只是把一个葫芦顺着剑柄滑到了宿聿的怀中，宿聿怀里掉落东西的时候愣了一下，微微偏头看向顾七。
“里面有酒。”顾七道：“附近的水源都被污染了，只有酒能凑合。”
酒葫芦似乎是对方随身携带的东西，触摸时能摸到葫芦的表皮老旧，略有磕口。
宿聿也没跟人客气，喉间确实干渴难耐，酒水入口时他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灵气，似乎也顺着喉间进去了，“什么酒？”
“灵酒，能麻痹痛感。”顾七解释道：“你的伤很重，这酒能帮你缓解下疼痛。”
宿聿稍怔，闻到这酒味，他才意识到身上很多地方都被包扎了，这剑修给他弄的？
也是，这人还假扮过医修，会点医术正常。
少年身上还有些衣衫不整，但他似乎不曾在意，简单看过身上伤口，又拎着酒喝了几口。
不知不觉间，宿聿喝了半葫芦酒，身上的痛感似乎真如对方所说那样减轻了不少。
他把葫芦丢了回去，对手抬手接住。
“你昏迷了两天，我们在这里耽搁很久，魔窟附近我查过了，没其他异常。”顾七眸光在葫芦口停了稍许，将葫芦收了起来，“既然你意识清醒，我带你……”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狼群忽然嚎叫了起来，打断了顾七和宿聿的对话。
山林之中，似乎有疾驰跑来的脚步声，断断续续伴随着兽吼，正在两人警惕之时，一头熟悉的妖兽从山林中跑出了出来，后方还有几个傀儡，溅起了一地的尘土。
顾七的剑回鞘。
宿聿先是听到了叮铃叮铃的铃铛声，而后听到了齐衍的声音。
“人在这！”
“万一！！”
“老大！！”
齐衍刚走近，目光不禁被少年吸引。
少年身上的齐家服饰破烂深红，到处都是血痕，更令人诧异是他的头发。
如雪的发丝倾泄而下，垂落在少年的肩侧……与他脸上那条红色的眼纱相映，有种诡异的妖异感。
白使微微皱眉，眼中掠过一分讶异。
“你头发……”齐衍哑声。
宿聿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察觉自己的异样，“怎么了？”
墨兽很想给这个瞎子照镜子，但是做不到：“你小子还不知道是吧，你头发全白了！”
白了……？
宿聿稍怔，他没有任何感觉。
江行风先是看到顾七脸上空无一物，才注意到这小子面罩丢了，暂时用的障眼法遮住妖化的迹象，他急忙瞥了身周的白使一眼，丢了一个备用的面罩给对方，“东西怎么没了？”
“事发突然，丢了。”顾七回道：“帮他看看情况。”
齐衍几人在红土森林里找了好几天，终于靠着小人参灵敏的嗅觉找到了人。原先他们还不能进入这里面，但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天那场剧烈的魔气震荡后，森林里的魔气少了很多，才得以从江行风跟白使的协助下入内……没想到见到宿聿竟然是这般景况。
江行风看着面前受伤的少年，说了一句得罪，刚碰到对方的脉象骤然一惊。
一下回头看向顾七的方向，阴邪之体！？这人体内怎么这么多阴气。
得到顾七肯定的回复后，江行风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这人身上的伤口也太多了，大大小小的外伤，最重要还是他裂开的经脉，修士裂开经脉早就成了废人，但这人的经脉格外奇怪，明明已然损伤，却仍留着一线生机。
纵然见过多种奇难杂症，遇到这种病例还是第一次。
江行风将心中的讶异敛去，急忙先替少年处理伤口，这里还有这么多魔气，要到时候魔气入体就麻烦了。处理伤口的间隙，他还顺手丢了药箱给顾七，顾七不用他多说，自行处理自身的伤口。
齐衍拉着不断地想要往宿聿身上凑的小人参，盯着附近的狼群半会，见狼群没有多余的举动，才放下心来。
江行风的手法很好，身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药物的清凉感缓解了宿聿身上的疼痛，眼睛也被对方敷了药，使得他本昏昏欲睡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这里东西有限，等离开这里，你身上的伤还要再疗养。”江行风说道：“这几日，先不要动功法，修生养息，往后才能固本培元……”
几人说话的间隙，地面嗡嗡地震动着。
突然的动静引起了众人的警觉，齐六退后半步：“等等，魔气又震荡了？”
红土被震出来，飘散在空中的魔气在晃动着，宿聿注意到异样，“你搞得鬼！？”
墨兽也是第一时间检查了地底的万恶渊镇山碑，这还真不是他们万恶渊搞得鬼，震动的源头来自更远的地方，似乎是在启灵城方向，而且这魔气也不是他们的魔气啊！
“你们来时发生了什么？”顾七神色稍变，压住了震动不已的惊雷剑。
齐衍：“玄羽庄那个禁制破了，但是他们好像稳定下来了。”
白使皱眉，指向远处：“这可不是简单的禁制破了，魔气都要压破天了。”
远处黑色压境，山林之外，似乎风雨欲来。
魔气随着风流动着，即便是深夜，远处的空中出现了怪异的天象。
云层堆砌，在天际形成一个黑压压的漩涡……像是巨兽张开了獠牙，对准了启灵城与仙灵乡。

第81章 残刀
山林里的风变得更汹涌了, 似乎随着远处压城的漩涡，将四周的魔气与灵气，都往漩涡的方向吸去。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明显与已经被万恶渊压在脚底下的天魔阵不一样, 更像是有另外的东西在他们不知不觉中产生，并且在无声中席卷。
万恶渊所有鬼都看向了墨兽，墨兽肯定这东西跟他们没有一点关系, “都看我作甚？！我疯了吗，搞那么大动静！”
它要是搞大动静，就不会控制镇山碑净化的速度，整座妖山直接塌给世人看看！
“我们离开启灵城的时候没看到这东西啊……”齐衍目光不离远处的黑云，“几日前天气还很好，这模样也不像是有人要渡劫。”
“这魔气没那么简单……”
白使先前在齐家别庄前就感受到一股魔气，若只是禁制坏了一处，那魔气不会带给他那么强烈的感觉, “启灵城附近还有别的东西，我们没发现而已。”
齐衍见到那情况心中多了几分忧虑，他大哥齐则还在启灵城附近，说不定也会受到其中波及，“我得回去一趟，想办法联系上我哥。”
这些不止如此，顾七的目光紧紧锁着远处的天空, 魔窟里的三重杀阵，层层相扣的阵法, 红土森林驱之不去的魔气……前不久所有的境况看似没有任何联系，实则处处存在联系, 似乎由着天魔阵这一点，将启灵城周围所有疑点都串联起来了。
魔窟里的天魔阵是他亲眼看着崩毁, 也见到现在身周魔气的削减。
可一切却还未结束，有更庞大的魔气正在聚集，若是不止一个天魔阵呢？
“金州镇。”
一个声音出现在周围时，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声音来源。
少年半倚着小人参，身上狼藉，声音很轻，但是这个词提出来，在场所有人都不陌生。
白使的脸色一下就严肃起来，散修盟一直在查金州镇，这句话无疑是直达他的目的，“你是说，启灵城的阵法与金州镇有关。”
宿聿看起来很疲惫，江行风给他包扎后他已经很久没动了。
他像是放空着思绪，过了半晌才道：“不觉得像吗？”
墨兽闻言稍顿，从魔窟出来，这人好像就有点怪怪的。
风岭一下就想起了金州镇的巨人树，金州镇也是如此，表面看似一片祥和，可实际上十几年前，或是几十年前，就已经在循序渐进中沦为了巨人树的养料。万恶渊里最多的就是金州镇的小鬼，他们有的是路过金州镇的修士，有的是金州镇的镇民，没有比他们的体感更深刻了。
这样笼罩在启灵城上空的阵法，跟覆灭金州镇的巨人树太相似了。
金州镇布局了几十年之久，那启灵城呢，启灵城中是否也有数十年的布局！？
在场其他人若有所思，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很凝重，似乎在想着什么。
顾七微微偏头，少年说完那句话就没再说话了，对方身上那种松弛感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身体上的伤势，而是源于他本身的一种疲惫感。
“等等……森林里像是有别的动静。”
齐六一直在观察四周，注意到了那席卷的风声之中，似乎有其他的声音在。
“脚步声。”齐衍常年跟妖兽相处，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够：“妖兽的脚步声！有很多妖兽正在过来！”
几乎在齐衍声音落下的同时，白使跟顾七同时动了，傀儡与惊雷剑扫过两侧枯树，掠过之际惊动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待守在附近的妖狼群发出了嚎叫声，红土森林之中出现了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全都是妖兽。
红土森林之中怎么会有这么多妖兽！？
此地魔气侵蚀，齐衍等人在过来寻人的路上，根本没有遇到过这么多妖兽。
而且这地方被玄羽庄封禁了……不应该有这么多妖兽。
“跑进来的，玄羽庄那边的禁制被毁了。”白使看着那些妖兽面孔上的狰狞，“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妖兽，似乎受到了魔气的影响。”
顾七厉声：“江行风。”
“知道，备着呢！”江行风手过腰间药篓，药粉撒了出去。
红土森林这边的魔气已经散开不少，江行风驱邪的药粉撒出去，那些癫狂的妖兽渐渐缓了下来。
江行风见到那些妖兽身上异样，忽然说道：“这跟袭击启灵城的妖兽很像。”
注意到顾七脸上的疑惑，江行风道：“这几日在启灵城，我发现袭击百姓的不止是一波妖兽。”
祸乱启灵城的妖兽里，可不止红土森林里妖狼一波。
这群常年生活在此处的妖狼确实能去启灵城，可它们往启灵城的方向有限，与其他妖兽的行迹不一样，江行风说道：“先前我不是说过吗？袭击启灵城的妖兽已经月内第三次了……当时我听闻过启灵城街道上的商贩所言，也有鼠群袭击过启灵城。”
所有妖兽唯一的特点，就是他们身上带有红土。
玄羽庄后来才会把目标锁定在红土森林当中……可现今生活在这片山林里的，仅有一群妖狼。
妖狼是自主行为，但还有人将沾满魔气的红土带了出去……还有别的妖兽受到了影响，其他妖兽可不像狼群常年生活在此处，对魔气尚有抵抗的之力，一被魔气影响，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状况可能不是酿就的结果，很有可能在他们到来启灵城之前，此地就有了布局。
话还未说完，森林之中又出现了一些异动。
一波妖兽结束之后，还有另一波妖兽从林中跑了出来。
白使意外：“还有！？”
齐六急忙看向江行风：“你还有药粉吗？”
江行风：“……”
这些妖兽是冲着他们来的……顾七看向宿聿，对方身上的伤口虽然被包扎，可周围的空气中还有他身上的味道。人族修士很难察觉到他血味的不同，可这群狼，还有齐衍的妖兽，全都聚集在宿聿的身边。
风向，把他身上的气味吹出去了。
这些气味一旦被癫狂的妖兽闻到，就是最大的吸引力。
这时候，顾七看到少年抬起了头。
他下意识地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了原本只在启灵城上空的乌云，正在往外扩散着，逐渐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过来。
黑云不止是在压城，更是在逐渐外扩。
这件事不是只针对启灵城……顾七沉声：“一个局。”
“有个坏消息。”白使说道：“玄羽庄主不在启灵城。”
有人趁着玄羽庄主离开此地就开始布局……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齐衍跟齐六听着眼前这几人跟谜语人似的说这么多话，大概只捋清了现在启灵城上的乌云与先前袭击启灵城的妖兽有关系。齐衍微微皱眉：“那现在乌云是怎么回事……启灵城那边有什么关系吗？”
“有。”顾七说道：“若没猜错，不止是我们。”
“启灵城现在正在遭受妖兽的袭击。”
启灵城城镇中，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城池之上，豆大的雨水砸落在街道的青石板上，欣欣向荣的街道不复光景，百姓们正在仓皇中往外逃，高楼城墙之上，一只只妖兽从天而落，脸上的猩红像是受到非人的蛊惑，完全忘记了启灵城两族和平相处的约定，将奔走的人族视作猎物扑食。玄羽庄的修士急急赶来，御兽印挡在了百姓的面前，可对那些发狂的妖兽效果甚微。
闯来的妖兽数之不尽，修为未知，玄羽庄的修士比之成百上千涌来的妖兽，力量甚微。
“带着百姓先前往玄羽庄附近，庄内有阵法保护！”骆青丘落在弟子们面前。
玄羽庄修士道：“大师兄你怎么办？”
“副庄主已经想办法去找妖王了，我留在这里争取时间。”骆青丘身边两只剑齿虎已经跳入街道上，与那几只妖兽搏斗，两个御兽印还不够，他在危急的时候祭出第三个妖兽印，召出了天空疾驰的焰鸟，“别浪费时间，走！”
其他玄羽庄修士不敢违背大师兄的指令，急忙带着百姓们后撤到安全的地方。
而街道上已经血水流淌……启灵城维持许久的人与妖兽相处的景象，似乎在此刻被撕开了裂缝。
“那是什么！”
“啊——快逃！”
启灵城别庄外，齐则与齐家修士正在往外走，就在几日前的魔气席卷后，发狂的妖兽已经多到玄羽庄应接不暇，齐家修士大部分修士在昨日就已经被齐少主遣散离开，留在别庄内的仅剩齐则与他的护卫……大量的妖兽围堵在别庄之外，这些妖兽无疑是来自妖山山野，也有来自妖兽聚集的仙灵乡，只是这么大规模的妖兽袭击，在魔气动荡之前，几乎毫无先兆。
“少主，启灵城外已经全被妖兽围住了，全是发狂的妖兽。”护卫道。
齐则坐在轮椅上，他的手中捏着一纸传信，在数日之前与白使一同抵达了齐家别庄，“果然，已成围城之势了。”
传信之人，乃是远在天元城的散修盟主孟开元。
展信而见的是一个‘凶’字，还有‘极北魔渊’四字。
区区几个字，已然是向齐则点明了散修盟的目的，也是散修盟投向齐家的一封合作之信。
三百年前极北魔渊，那是位于东寰修道界的北界。
极北渊原本只是一个坐化之地，在衍变成魔渊之前，北界两大世家周、戚两家曾联手探索此地秘境，发现其中残留的小灵脉正是当年万宝殿崩塌碎裂的灵脉之一，而那坐化之地的大能者正是主宰千年前万宝殿超度恶魂，那位看守天虚剑门剑冢的大长老。
只是当周戚两家进入此人坐化之地时，其内却发生变故。
这一变故引发了天虚剑门的残阵，一阵诞生万千魔气，坐化之地崩塌，周戚两家进入其内的修士全部堕魔，至此三百多年，极北渊成为极北魔渊，成为世人不敢入内的禁地。
哪怕是现今，也没有任何手段能阻止极北渊魔气的扩散。
“很像。”齐则看到那纸来信上所写的‘凶’字，沉声道：“假若金州镇的巨人树立阵成功，那么南界金州一带生灵涂炭，方圆百里将成为入即献祭的禁地……你看金州镇，再看现在的启灵城，是否与三百多年前的极北魔渊相似？”
护卫听到此话，骤生凉意。
三百多年前是北界周戚两家，金州镇算计的是南界齐宿两家，而启灵城算计的是玄羽庄。
一步一个大棋，每一次，无疑是在算计现今东寰闻名的大势力。
齐则脸色凝重，所以散修盟才会派白使时时刻刻跟着那个叫万一的阵师。
现今局势混乱，幕后之人尚未浮出水面，散修盟主应当知道了这一点——
金州镇破了，破阵者是局中人，同时也是唯一一个局外人。
万一，是散修盟迫切想要拉拢的局外人，也是唯一的合作对象。
“所以现在是……”护卫沉声。
齐则道：“局，南坞山吸引了绝大多数修士的注意，巨人树却在金州镇。”
“而玄羽庄主更是因为最开始的南坞山，外出调查至今未归。”
天麓山的玉衡真人出山，四大门之一苍雪宗的弟子宿少主，南界玄羽庄主亲临南坞山，种种迹象，一山四门其实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南坞山。一山四门被调动，从南坞山开始，发生的种种迹象都是一场大局，目的在调虎离山，目的在搅弄南界是非……直至达到幕后之人的目的。
护卫看向自家少主，在生意场上见过他运筹帷幄的模样，也是头一次见他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少主，需要我做什么？”
“这局，我们不仅得入，还得为玄羽庄主拖延时间。”
齐则抚摸着自己腿，仰头看向无尽的深山当中，似乎在眺望着红土森林的方向。
局中人，局外人，散修盟主迫切想要拉拢的那个人，会注意到现今的启灵城吗？
-
红土森林之中，一行人还在不断地往外逃，背后跟着跑来的妖兽数之不尽，魔气不断地随着空中的魔气萦绕飘荡，给人的压迫感越来越重。他们在不断往里深入的同时，黑夜空中的乌云还在不断地往外靠近，以启灵城为中心，扩散到仙灵乡，到红土森林，隐隐还有往外扩的趋势。
墨兽内心已经把天上的乌云骂了无数遍，他们万恶渊刚刚在这里立碑。
这破玩意就笼罩在这，要知道为了让万恶渊再盘下一块地盘，它可是一下子掏出了一半万恶渊的阴气来盘地盘，现在隐月狼骨有了，碑也立了，本就等着把所有魔气净化化为己有，让万恶渊赚个盆满钵满，结果呢！
不知道是哪个夭寿玩意，算盘都打到万恶渊脸上了！
“你现在生气也没用，从别人手里把地盘抢回来才重要。”不见神明插嘴道。
墨兽呲牙，“还用你教，小爷要是发现谁动我地盘，我出去拼命。”
两个万恶渊镇山碑只要不离得太远，万恶渊的鬼便可在两个镇山碑中传送。
一知道启灵城的魔阵可能波及到万恶渊，渊里的鬼全跑出来了，有的正在忙着挖狼骨救狼王，剩下那些会阵法的阵师鬼全都聚集在宿聿原先所布的阵法周围，想方设法地加快魔气的转换，以免被偷家。
张富贵在劝架之余，还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宿聿。
不知道是不是道长很累，以前还会嫌万恶渊里吵，但好像从魔窟里出来后，道长就没怎么说话了，是受太重的伤了吗？
周围的声音断断续续，宿聿意识只是勉强清醒，他听着万恶渊里众鬼的议论，过度使用灵眼的后遗症还在，丹田的图腾运转的速度很慢，更多的还有脑中时不时跃出的画面，魔窟里的记忆若有若无地影响着他，似乎少了灵眼的压制，有些记忆变本加厉地跃显。他没有去应和其他人的话，而是沉默地观察着丹田的灵眼。
这个灵眼他看过很多次，也想过很多次。
现在仔细去审视这个灵眼上的纹路，魔窟里的记忆若不为假，那千年前他就拥有这一双眼睛。
只是那时候他没有眼盲，能看到的东西更多，也见过许多不一样的景况。
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魔窟中的种种像是个莫名的导火索。
那些记忆纷杂之间，迫切的感觉没有因为魔窟的倾塌而消散，更像是刚刚拉开了序幕。
环环相扣的阵法，魔窟里的杀阵不止一处，幕后之人能布下魔窟里这样的杀阵……未必没有更大的可能，被他毁掉的魔窟只是其一，可能还有其他魔窟或者别的阵法，围着启灵城与仙灵乡，嵌在这连绵的山脉之中。
就像是所有人，被玩弄在鼓掌之中。
藐视人命，玩弄命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所有。
宿聿厌恶这种感觉，他讨厌被掌控。
深入骨里，令人作呕。
天空的魔阵明显没那么简单，齐家跟散修盟地处南界，启灵城出事对他们而言并非小事，事到如今没人想往外逃，谁知道这阵法最后会扩到哪里去，当务之急是先解决魔阵下的慌乱。
先前狼王曾在启灵城强压过妖兽，失控的妖兽并非没有解决办法……只要找到血统最高的妖王即可。
尤其是仙灵乡中那几只鼎鼎有名的大妖，可以强压一方妖兽，只要找到妖王，妖兽魔化的情况便可消解。
更何况天空那个诡异的阵法似乎影响着仙灵乡，在搞不清所有的情况下，他们只有抵达仙灵乡，才能知道发生什么。
齐衍操纵着小人参驮着宿聿，其他的修士都在忙着阻挡冲来的妖兽，一群人正在往离红土森林附近的仙灵乡赶去。
在场几个修士修为都不浅，对付这些妖兽不难，难得的是需要把握好出手力度……妖兽只是魔化，实际上是受到阵法的影响，平日里并无杀戮，他们也不能强杀这些妖兽，只能这些妖兽击溃，再让江行风使用药物压制，这样就大大地影响了他们的前进的速度。
日夜不停地赶路，用了一日的时间，他们也才跑到仙灵乡的边缘。
这时候，空中的魔阵已经蔓延到更远的地方，天空中已经没有日夜之分……剩下的只有旋涡越来越明显的黑云，江行风道：“你们没觉得，云层越来越低了吗？”
白使：“那便是时间可能不太够了。”
“仙灵乡的入口就在前面。”齐衍对仙灵乡熟悉，带着小人参跳跃到更前方，只是还未走进仙灵乡之中，高处的阶梯之上……有深红色的水沿着阶梯流了下来，天空落下雨水，带动着那汩汩流落的血水。
宿聿踩在地面时，感受到浸入步履的湿意。
阶梯上死了甚多的妖兽，血从它们身上流了出来，流到了几人的面前。
昏暗的环境里，面前一片惨状，森林之中更有妖兽的嚎叫声以及惨叫声。
“这是……”齐衍面露惊愕。
仙灵乡的入口处已然鲜血淋漓，到处都是血液的腥味，只是到了入口，他们就不敢想象里面发生了多么可怖的场景……东寰各界，所有修士都知道仙灵乡的妖兽有多温顺，现在看到这么多血，连土地都染红了。
白使道：“妖王，可能凶多吉少了。”
若妖王还在，仙灵乡不可能是这般状况……
那高处的魔阵到底是什么，仙灵乡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连阵纹都未曾看见的阵法，破阵之点到底在不在仙灵乡。
天边掠过一道惊雷，雷光闪烁之间，似乎有更庞大的气息从天而落，顾七剑诀一动，一个剑阵立下挡住了来自天上的雷光，剑阵被雷一击就破，一种更恐怖的的气息来源至天上，白使几乎在瞬间就将傀儡兵器祭了出来，“往仙灵乡外边走！”
森林里哀嚎声更多了，雷光落地，一只只妖兽几乎惨死。
顾七拽住宿聿的手，准备拉着他往外走时，发现对方取下了眼睛上的禁制带。
“天上……有一把刀。”
高空之中，旋涡云影里——
出现了一柄诡异的刀，那刀身残损，却刺破黑云。
只是立在那边，就有种震人心魄的威慑力。
墨兽愕然看着：“灵器……不对，灵器不是这种威压。”
沉雨瞳一怔，在那刀出现的时刻，身后的沉虚葫颤动着。
她下意识地想要安抚葫里沉睡的元神，却感受到了葫芦里传来的震意，“师父？”
宿聿仰头，睁开眼睛时他看到屹立着的
——刀气凌乱，熟悉的刀。

第82章 雾阵
刀影出现在高空时, 启灵城乃至仙灵乡一带所有人与修士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注视着天空漩涡中巨大且将要降临的残破刀身，启灵城中殿后的玄羽庄修士更是被那刀上的魂力震撼。
雷影掠过时, 所有人几乎都停住了脚步，骆青丘感觉到了师兄弟们驱妖的动作滞停，扭过头时看到的就是城镇中师兄弟们呆滞茫然的目光, 黑云间散落的魔气萦绕在修士间，攀爬上修士的身体直达头脑，一道道垂落的魔气仿佛传言中的提现木偶，提线的是魔阵，被当成木偶的是人与妖兽。
“怎么不往前走了……”
“修士都停下来了！”
“魔气，都远离那些魔气。”
“禁制那边还没消息吗！”玄羽庄的长老喊道。
“没有，前去补禁制的长老没有传回信。”
“百姓跟没有入魔的修士呢！”
“护送回玄羽庄了！已经启动了庄内的护庄大阵。”
“副庄主那边还没消息吗！”骆青丘拉退了身边的师弟，“妖王呢！”
师弟颤动着：“没有, 我们与副庄主失联了，传音铃无法跟仙灵乡那边沟通……大师兄，我们无援了。”
妖兽的长吼嚎叫，一声声在启灵城中起伏着。
街道上不知不觉间已经多了数多的妖兽尸体，雨无情地落下着，浇筑在那些尸体上，血水不断地往外蔓延, 染红了启灵城街道上的石板路，压城的乌云随着那把刀逐渐靠近, 一道道恍惚的感觉逼近，他像是被压在那把刀下, 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忍不住地想要跪地臣服。
骆青丘不禁退后数步, 闷咳出鲜血，抬眼时——
远处师兄弟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陌生与排斥的狠意。
玄羽长老的脸上浮现凝重之色，看着四周逐渐被魔气操控的修士与妖兽，某种熟悉的感觉从他的识海中浮现：“一模一样，与当年的极北魔渊一模一样。”
骆青丘听到这话，内心颤动：“魔渊也是这般？”
一个坐化之地，当年可是出动了北界周戚两家。
可这两家的精锐全进去了，得到却是一个全灭的结果……
被魔气操控的修士越来越多，逐渐往幸存的修士靠近，玄羽庄长老厉声道：“所有人身上都带上护心诀，沿着街道边走，避免受到魔气的侵蚀……”他微微仰头看向更高点：“既然是阵法，就有破阵之法，我跟青丘留在此处，其他人带着受伤的修士，退回玄羽庄。”
两个世家的修士，元婴化神不少……在道心还算坚定的情况下也全部堕魔，无一幸免。
当年是北界的世家，但这可是南界，他们玄羽庄在一天，这启灵城与仙灵乡就必须守下来！
-
仙灵乡之外，高中的诡异魔阵的刀影犹存，随着那微微下压的黑云给人一种极为强烈的压迫感，众人下意识看往天空，所有的心绪似乎被那空中的刀影雷光牵动，闪烁之间，恍惚地往前走了数步。
“别看天空！”顾七厉声喊道。
江行风将药篓里所有药粉撒在众人周围，屈指成医阵，清明之力顿时让所有耳目清明，“该死的，这魔阵有瘴！”
这空中的刀影居然连化神的修士都能影响，只是看了几息竟然差点被诱惑陷入魔障，这比四周萦绕的魔气更令人毛骨悚然，几乎是在无声无息中诱使人失控。刚反应过来这点，阶梯之上有更激烈的声音传了过来，妖兽们从山林中出现，身上血水淋漓，看向众人的目光里却带着贪婪与暴食的欲念。
宿聿目不转睛地看着，凌乱残破的刀气，凝结成的刀身满是裂痕，与周围的魔气纠缠包裹，呈现出的模样陌生又诡异。
那一把是什么刀？是他熟悉的刀吗？
万恶渊里，沉雨瞳取下了葫芦，葫芦中的震意犹存。
她抚摸着葫芦，却再未感受到来自其中的情绪，师父一直以来都在虚妄山林秘境里，可为什么会对高处那把残刀产生这样的反应，是认识那把刀吗？
“那刀的技艺，不一般。”
沉雨瞳道：“现在的东寰没可能锻造出这样的刀……可能是千年前的刀。”
万恶渊众鬼：“？”
千年前的刀……？怎么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跟千年前分不开关系。
先前空中黑云积压的魔阵给墨兽的感觉很淡，可在那把残刀出现的时候，魔阵的气息就全部明显出来，它厉声道：“那把刀在外扩魔气的影响，可能是刀本身的能力，有了那把刀，魔阵的覆盖就变成实质了。”
墨兽认不出那把刀的技艺跟原形，至少它知道那玩意不是上古灵器。
只是明明是一把残刀，可刀上给它的感觉却格外奇怪，魂力的气息极其强悍，只是一个虚影便有如此凶悍的压迫力，如果是鼎盛时期，那把刀的威力应该不亚于上古灵器……这么厉害的刀器，若是在世，在场这些人族竟然没有一个能认出这把刀。
“是阵眼吗？”沉雨瞳问。
墨兽否认：“不一定是，这么大型的阵法，不可能把阵眼这么放在我们面前。”
但无疑的，那把刀是关键。
刀上的魂力正在强化魔阵！
有了那把残刀，整个魔阵威力比先前更强，墨兽沉声道：“你们可以理解，那玩意原先跟天魔阵差不多，现在的威力，比我们先前遇到的天魔阵至少强上两倍。”
天魔阵他们都破了好几天，他们老大更是眼睛受伤正在休养。
这上面的魔阵居然强上两倍……还笼罩着这么大的范围，匪夷所思不说，这样的魔阵照在所有人身上会发生什么。
林中的境况却不容他们多想，顶上的残刀出现的刹那，像是加快了仙灵乡中魔气的侵蚀，发狂的妖兽锁定着闯入此处的修士们，一只只从林中扑了出来。
“这样下去不行，这些妖兽都疯了！”江行风身上的药粉有限，就算撒在妖兽身上也是权宜之计：“我们不能再留在此处。”
齐衍看着四周，“可没有安全的地方了啊！”
启灵城，仙灵乡，就连他们最开始待着的红土森林都不安全。
除非他们能一下子逃出这个魔阵的范围，否则他们去到哪都不安全，还会在魔气的侵蚀中渐渐失去本我。齐衍心有余悸地看着落在周围的药粉，药粉成阵有限，更何况现在还在下雨，医阵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联系玄羽庄的修士呢？”齐六问。
白使冷声道：“别多想了，如果玄羽庄腾得出手，我们在仙灵乡就该遇到人了。”
仙灵乡没人，要么就是玄羽庄分身乏术……要么就是来此地的修士已经死了。
白使不由得看向待在小人参旁边的少年，他身上的伤势还没好全，空中又是一场魔雨，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不去看空中的魔阵与刀，顶多就半日，他们这里也会有人堕魔。
事情变得难办了，若是他哥黑使在这，事情反倒好办。
而就在这时候，站在人群之外的江行风没有再用药粉，他的药篓中出现了数百道银针，银针悬浮在雨中倒映着寒光，下一瞬猛地扎落在阶梯上，只见银针泛起幽幽的绿光，位于阵中的灵气绕成一个半大的圆圈，笼罩着众人。
江行风道：“回春阵，能坚持个半日。”
阵法的中心处，放着各种各样的药材灵物，那些轻盈剔透的灵气似乎就来自于此。
白使忽然想起来，江行风——
神医谷中唯一一个阵医双修的修士。
在医阵成的时候，顾七几步走到宿聿身边，取下了面罩。
“你留在这。”顾七压低了声音道：“面罩能将你身上的气息降到最低，配合药粉，妖兽不会注意到你的通灵血。”
宿聿稍顿，手中面罩似乎还留着对方的体温：“你想干什么？”
“找妖王。”顾七简言道。
妖王就算是死了，只要尸骨还在仙灵乡里，尸首对那些妖兽也有威慑力。
更何况此地魔气肆虐非常，仙灵乡中必然有与天上阵法相关的东西，不寻到，就难以破阵。
宿聿似乎明白顾七的用意，他低声说了几句。
顾七闻言一顿，偏头看了下远处的白使，“好。”
齐衍微微皱眉：“是我错觉吗？感觉顾先生跟万一的关系变好了。”
说什么话，怎么连他都不能听？
齐六想了半天，“大概是患难见真情。”
齐衍：“？”什么玩意！
白使：“剑修是想深入仙灵乡。”
齐衍：“？”你这就懂了？
现今哪里都没有出路，更何况此地阵法魔气肆虐，处处诡谲，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将这阵法一探究竟，仙灵乡是必须进去的，只有进去了才知道后续要怎么行动，只是入内必定会引来更多的妖兽袭击，再带着伤者入内，自身难保不说，也难以护住伤者。
“白先生留下。”顾七道。
白使：“？？？”怎么就我留下了！
顾七见宿聿戴上了面罩，就与江行风往外走了，外走的时候，江行风抬手撒落药粉，原本对着人群癫狂的妖兽像是被药粉吸引，眨眼间就被前行的两人诱惑带走。
白使看到他们引走妖兽，不觉得地往后退了半步，留下好像也挺好的。
“你的面罩，怎么随便就给别人了！”江行风止不住唠叨：“那是最后一个了，你知道打造一个多不容易吗！”
顾七直言道：“他是通灵血。”
“就算是什么通灵血，你也不能……”话说到一半，江行风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血？通灵血？？
他惊愕地回过头，看着拿着面罩的少年，通灵血！？就是那件血衣的主人：“他是妖？？？我怎么没看出来？”
“面罩必须给他。”顾七道：“不给他，我们引不走那些妖兽。”
江行风看向宿聿的眼神已经变了，活着的通灵血，还是人形模样，这哪个医修看着不心动，包治百病的通灵血啊！
手中的惊雷剑还在震动着，顾七微微抬头，看到高空残刀的刀尖。
只是一瞬，他就收回了目光。
魔窟中的所见所闻除了他和万一，就没第二个人知道，可魔窟之下与狼骨埋葬一起的所谓狮麟骸骨，却与他身上的妖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魔窟中的天虚灵脉古舆图，尸骸血水等等东西全都与千年前有关系。
以至于看到那把刀时，顾七潜意识的想法，那不是现在的刀。
刀身残损，任一把刀，落至那样的境地里……顾七说不出感觉，只是看了那把刀一眼，他从中感受到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悲戚感。
四周妖兽被引走，仙灵乡入口处的阶梯陷入了寂静，剩下的只有雨水飘打树林的声音。
宿聿看到代表着顾七的灵气已经消失在了山林里，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他摸了摸脸上面罩，这东西对顾七很重要，却第二次交到了自己的手中。
混沌的思绪再次动了起来，宿聿看了眼天上陌生又熟悉的刀气，转眼内观沉雨瞳身边的沉虚葫，压下了心中的那种熟悉感。这阵法既然与天魔阵相似，目的应当是同样的，布阵皆有布阵的目的，阵法范围这么广阔，说明其中涉及到的阵点至少包围着启灵城、仙灵乡、玄羽庄以及红土森林这四个地方。
为了来这边盘地盘，来之前，宿聿曾听过张富贵和其他鬼说妖山的地形舆图。
瞥去红土森林不说，以玄羽庄为中心，启灵城在其东北面，仙灵乡范围更广些，靠的是整个西面，以这样的地形去推测，红土森林就是在南面或者西南面。
三点圈成一个范围，以顾七的举动，他很有可能是猜测到仙灵乡的地下，有着与红土森林相同的魔窟。
事实上也只能是这样，才能构建成这么大的阵法……高处只是黑云虚影，真正的阵法都在地下，想要破阵，要点不在于天上，而是确定启灵城、仙灵乡，红土森林这三个地方，与天空魔阵的联系。
这样的阵法能顺利启动，就说明，那个魔窟的布阵者就在这附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炼狱人间。
一个自以为是的布阵者……正好，他想找的——
就是他。
越是安静下来，高空中的刀与魔气就有种格外渗人的感觉。两个人的离开，并未缓解此间的焦躁，张富贵不敢看那高空中的阵法，只得看着戴着面罩不发一言的道长，先前道长话已经很少了……现在更是一话不言。
“不太妙啊！”墨兽看着空中的阵法，两个化神期修士的离开，“气息越来越重了。”
不见神明难得没有回怼墨兽，它从雾中显行，眸光中带着几分谨慎：“魔阵，很强的魔阵。”
“这里的生灵没有散去。”不见神明在虚妄山林之中掌控过山林，彼时死于它阵中的魂灵就是这般模样，受到阵眼的牵引然后被阵法全部吞噬，这个魔阵诱惑着妖兽自相残杀，而死亡后的魂灵正在往空中的方向飞去，全都聚集在那把刀的身边，“魔阵只是其一，这其中应该有更深的阵法，那些阵法正在聚灵。”
献祭，齐六听到这，第一想法就是金州镇：“那这不就跟金州镇一样吗！献祭给魔阵？”
话一出，周围的白使跟齐衍循声看来。
齐六这才意识到自己没完全进入万恶渊内，在外浪荡太久，差点忘了收声。
白使跟齐衍没说话，齐六一声，让他们想到金州镇。
金州镇本身就是一场献祭，巨人树成，那地方就会变成人间炼狱，可眼前的场景，何尝不是一种人间炼狱。
献祭给魔阵，如果魔阵只是为了让修士跟妖兽入魔，布阵者完全不至于此，空中这么高调的做法，布阵者根本不畏惧他们发现阵法的存在，让修士跟妖兽自相残杀，血肉尸骨成阵，魂灵成养料，他们更像是在利用这个阵法做什么……用这么多修士跟妖兽的性命去达到他们的目的。
“等等，那上面的刀在变强是因为……”张富贵惊愕。
不见神明：“这不简单，不止是你看到这些妖兽，其他地方，还有人跟妖兽在身死。”
这个阵法还没完全成型，它正在吞噬着所有的生命，在逐渐变强。
等它吃完这里面所有人跟妖兽，它才会真正成型……这里的所有都是它的祭品。
不见神明妒忌了：“真好命。”
众鬼：“？？？”
忘了，这主原先也是一个狠阵啊！
“好命，要不你出去跟它聚聚？”宿聿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万恶渊里，让众鬼都吓了一跳。
不见神明听到宿聿的声音，顿时缩进雾里，头也不回地想跑回万恶渊的边界，只是它刚往外逃，源自万恶渊的意识就遏住了它，将它一下抓到了宿聿的面前，“怎么不说了？”
不见神明：“……”
吃不到，还不能畅想一下吗!
但它没敢说，这位是它现在的衣食父母。
墨兽冷嘲：“怂蛋。”
众鬼看向宿聿。
宿聿靠在小人参身上，身上的伤势给他带来的疲惫感似乎还未消除，只是在不知不觉间他的眼间灵眼图腾似乎复苏了……众鬼在讨论魔阵的时候，指不定此人已经看了多少东西，想了多少事。
宿聿道：“既然那么想吞，不然给你一个机会？”
墨兽：“？”
众鬼：“？”
不见神明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它两眼放光，有种不真实感：“真…真的吗？”
“不过还需要准备一下，你不是阵灵在渊里吗？”宿聿道。
不见神明第一次看到宿聿这么体贴，它有点受宠若惊：“是的，我现在的能力只能依靠在你身上释放，如果给我点阴气的话，我能把雾气扩大。”
山林里寂静，可并不代表所有妖兽都被顾七跟江行风引走了，宿聿踏出医阵时取下了面罩，眨眼之间他就看到远处的山林中似乎有几道气朝着他的方向靠近，白使出手拦截住了想要继续往外走的宿聿，却听到了对方所言：“我要布阵，你得帮我。”
以前这人还会客气地寻求帮助！
现在跟他客气都不客气了？？？
宿聿没理白使，他重新带上面罩，简单跟齐衍耳语几句。
齐衍面露奇怪，但还是将小人参招了过来。
白使正诧异他们要干什么的时候，就看到一堆土朝他的方向扬了过来，巨大化的妖兽匍匐在阶梯旁，正在费劲地挖洞。
白使看到旁边已经开始努力的小人参，他修行这么多年就未曾被要求过用傀儡挖洞，“挖洞，你是要封住妖兽？”
“阵法持续只有半天，我们得做些准备不是吗？”宿聿道。
白使没有任何话能反驳，江行风的阵确实只有半天，“要多大的坑？？？”
“两个时辰，能挖多大的就多大。”宿聿道。
浪费灵力在此挖坑他是想不明白的，白使刚靠近，就看到坑底勤奋的小人参跟活尸，巨大化的小人参一爪就是一个大洞，活尸勤勤恳恳地协助搬土，旁边还有齐衍齐六……他只能操控傀儡协助小人参加入。
几个人挖洞，不到两个时辰，就已经挖出了一个大坑。
白使带着傀儡从洞里爬起来的时候，已经看到洞窟旁边的阵纹……阵纹散着一股阴气，环绕在了洞坑旁边，随着那股阴气的外泄，四周竟然浮现出了一股诡异的雾气，这种雾气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不见神明殷勤地放出雾气，“放心，我放雾对吗？”
“真的可以给我吞吗？”
宿聿：“你能吞多少，就随便吞。”
墨兽一看就知道那是不见神明的雾，“你把它的雾放出来了？”
宿聿没有直接回答，问起了墨兽另一件事，“狼王挖到了吗？”
“挖到是挖到了，但是它们还在挖。”狼王的埋骨实在太大了，不知道它上古时期身死时到底长了多大，现在红土森林之下魔窟几乎被挖了巨大的大坑，这都挖了将近四天，那么多鬼众出手，还没把狼王的埋骨挖出来。
“那洞够大了，让他们做好准备。”
宿聿道：“让他们做好准备。”
众鬼：“？？？”
什么准备？
山林里，还未等白使区分这股熟悉雾气的究竟，他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少年手中拿着刀器，割破了指尖。
指尖的血液没入地面阵法的时候，山林之中似乎有嗡嗡的震动声——他猛地抬眼，就看到山林中的妖兽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涌了过来，径直朝着他们的大坑冲来。
“少爷！”齐六喊了一句。
齐衍带着小人参跳出了大坑，只见雾气弥漫之中，大量的妖兽受到雾气的蛊惑，更是被其中的血液吸引，争先恐后地往坑里跳。
白使震惊了，那是什么阵法，这就全跳进去了？？
忽然之间，墨兽察觉到什么，在不见神明的掩护下，万恶渊的入口悄无声息的开启了。
外扩的雾挡住了魔气的入侵，而更多的妖兽却在跳入坑的同时，进入了雾气弥漫的万恶渊边缘……而那些妖兽没有进入宿聿体内的万恶渊，反而是在迷惑之中，被引到了雾气里。
墨兽在这时候，看向一脸无知的不见神明。
雾气中，不知何时，被人为地挖开了一个小小的后门。
后门的另一边，正是万恶渊边缘的连接之地。
那是通往另一个万恶渊的地方！
更远的红土森林之中，在埋骨之地周围正在勤恳挖洞的众鬼累得气喘吁吁。
风岭与几个阵师忙着催化阵法，累的额头都是汗：“这样应该就能把狼骨附近的魔气都驱除了……”
忽然间，地面嗡嗡震动着，风岭看向旁边挖洞的鬼：“不是说别挖到标记点吗？”
“没挖到啊……”鬼抬头：“好像是上面的碑在震。”
不久前刚被从土里挖出来的狼王抬头，“有东西，掉下来了。”
众鬼猛地看向高处，就看到镇山碑所在地方，似乎有股雾气蔓延了出来。
下一刻，大量的妖兽从高处出现，在众鬼的注视下，朝他们的方向猛地砸落。
风岭：“！！！”
众鬼：“？”
“跑啊！！！”

第83章 刀意
镇山碑间有灵, 只要距离不远，便可互相呼应。
红土森林与仙灵乡相连接，忽视山脉相间, 两者的距离正好卡得刚刚好，利用万恶渊镇山碑同源的本身禁制，万恶渊的众鬼就能实现在两个镇山碑间传送。
这与阵修的传送阵法相似, 只是万恶渊能传送的范围更广。
作为万恶渊之主，宿聿甚至不用问它，都可知道这两者间的联系……只是墨兽万万没想到的事，这人居然想到利用不见神明来转移妖兽。
仙灵乡与红土森林都在魔阵内，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魔阵内有宿聿先前费尽半身阴气布下的吞噬之阵。
那阵法能净化吞噬狼骨上的魔气，自然也能净化这些妖兽身上的魔气……不见神明的雾可以迷惑妖兽，让妖兽的恶念被迷惑, 进入不见神明的雾中，就可不在影响宿聿丹田本源万恶渊的作用下，迷惑受魔气影响的妖兽，把它们送入一个不被魔气影响且充满净化之阵的地底世界。
魔气厉害……而不见神明玩弄恶念的手段也不在话下。
现在的不见神明肯定没法吞了天魔阵，两者根本不在一个阶级，可作为上古阵法，诞生阵灵的不见神明从灵智上, 比空中那未成型的阵法可强太多了。
红土森林里，高处落下的妖兽让当场的鬼众们措手不及, 入魔的妖兽入内时失去了不见神明雾气的压制，面上的癫狂之色再显, 可当它们露出攻击的姿态，源自万恶渊内的另一股威压直接压制了它们, 身处自己埋骨之地附近的隐月狼王干坐着，上古狼骨的威压源自血脉，品阶低的妖兽当即跪伏不动，与此同时，新万恶渊阵内的阴气爬上了发狂的妖兽们，一点点吞噬着它们身上的魔气。
众鬼们回过神来，风岭正想问另一边发生什么，却见镇山碑附近的阵法里，又一群妖兽砸落下来。
风岭：“？”这还没完没了啊！
“还有！！”
“老大这是把仙灵乡里的妖兽全绑过来了啊！”
“洞窟够大吗？”
这个疑问刚出来，众鬼看向四周还算够大的洞窟，可顶上的阵法之中，还在源源不断地传着妖兽。
众鬼咽了咽气，有个鬼小心翼翼地说道：“老大该不会是想把所有的仙灵乡的妖兽都抓进来吧。”
仙灵乡的妖兽很多吗？好像很多，占据一大片山头呢……
众鬼心里咯噔一下，不行，好像要命，不够大！
“看我干嘛？”风岭转头看向他们，“挖洞的鬼加快点速度。”
墨兽看着有狼王坐镇的新万恶渊以及忙碌的鬼众，所以这小子才问它，狼王挖出来没有！！
这小子的算盘早就把所有鬼甚至狼王都盘算在内，就等着转移妖兽了，“那当时它们没把狼王挖出来，你这计划不是实现不了？”
宿聿回了一声：“你是废物吗？”
墨兽：“？”
宿聿：“没有狼王，不还有你？”
他说完还补了一句：“还是说你连那群妖兽都压不住？”
兽身攻击！！！
墨兽顿时炸毛，呲牙咧嘴就要冲出去拼命。
不见神明不知道一人一兽的内识交流，见着墨兽失态的表现，“大惊小怪。”
墨兽听到不见神明的声音，满脑子的怒气消散了，被不见神明吞了的妖兽身上带着魔气，魔气能变成阴气，就归万恶渊了。
这波，它远胜过不见神明！
不见神明本想嘲讽墨兽，后者却不为所动，甚至是趾高气昂地在它面前晃悠。
它顿时就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下意识想要去找留存在它雾中妖兽，结果雾里扫了一遍，一个兽影都没见到！
没了，它吞的所有食物没了！
“我的妖兽呢！”不见神明喊道。
万恶渊里其他鬼见着快要打起来了的不见神明与墨兽，外边的雾气甚至因此耽搁了下来。
宿聿：“吵什么？”
不见神明这次真委屈了，“不是说给我吃吗？”
“只是让你吞，没答应让你吃妖兽。”宿聿皱眉，见着四周的雾气扩散的速度都慢了不少：“这么多魔化的妖兽，你能吃的只有生灵？”
不见神明听到宿聿这话稍稍一顿，在虚妄山林里待太长时间了，自降生开始，它就只是一个幻阵，没见到过多少人。若非是几百年前那群阵修闯入身死，它也不会因此诞生阵灵，有了自我意识。可它本就是幻阵，生灵的魂魄纵使能加强它的力量，可它并不是空中那种只有噬魂才能强大的阵法，它是幻阵，蚕食学习的是生灵的意识。
宿聿在虚妄山林里就见识过不见神明的强大，这个阵法最强大的地方在于能幻化出无尽的幻象，也能不断地扩大人心中恶念，这种是源自窥探内心才得到的东西，不见神明吞噬魂魄就可以营造出更强大的幻象，可彼时他们没有死在里面，不见神明也能复刻出它们的幻象。
也就是身于幻境之中，不见神明就能夺取恶念。
这阵法生下来就没人教，也没有驾驭它的主人，凭借的只有那位洞虚强者死前留下的禁制。
竟然也落魄到连自己的强大都忽视，只想着吞噬魂魄来强大恶念，而不去想去模仿学习潜在意识……要想成为一个玩弄生灵的幻阵，不去学习强大己身的东西，却想着歪门邪道进阶。
不见神明：“我吞那些魂魄是为了有自我力量。”
“万恶渊缺你阴气了？”宿聿道：“你吃的东西还少。”
不见神明一下就沉默下来。
宿聿道：“奚云平要是知道千年后你成了这样的玩意，棺材板盖不住。”
不见神明：“你说我就说我！干嘛说我爹！”
墨兽：“？？”
怎么认爹认得这么快！
魔气强化的就是妖兽心中的欲望以及恶念，这都不用不见神明去深入挖掘，就已经浮于表面。
新的妖兽进来了，不见神明这次没有再急着囫囵吞枣地纳入，而是在纳入的同时去窥探并学习妖兽的恶念，能活在仙灵乡的妖兽，妖阶都比外面的妖兽要强上几分，拥有神智的妖兽不少……
这些恶念被吞噬的同时，不见神明也在学习。
不见神明的变化，墨兽是看在眼里的，它看到后者三言两语就被喊走继续干活，不觉说道：“你咋跟它废话这么多？你强令要求它吸不就行了吗？”
以不见神明那个怂样，现在靠着万恶渊生存，不敢不听宿聿的话。
这小子不仅没有强令要求，还告诉它这么多东西。
宿聿没说话，闭上眼睛时，脑海里浮现着见过一面的不见神明。
孩童稚嫩的脸孔上，带着一张令他感到熟悉的面孔……千年之前，魔窟，沉虚葫以及奚云平。
见宿聿没说话，墨兽自我脑补。
也是，以这小子的黑心程度，哪会就让不见神明吃白食，以后万恶渊就两个门了，不见神明要不强大点，怎么当好万恶渊的看门狗。
山林中跃入雾气中的妖兽消失，白使站在挖开的大洞边缘，跳入其中的妖兽气息消失了，疯狂的声音与动响也逐渐趋于平静。他抬首看向天际，原来下压的黑云速度似乎稍有减缓，他不禁看向旁边站定着，却没再有多余动作的少年：“妖兽去哪了？”
“转移到另外的地方了。”宿聿没有过多解释：“魔阵不是慢下来了吗？”
前不久他们在想到高空魔阵是靠着诱惑阵内生灵自相残杀来成长，而魔阵笼罩的范围之内，生灵最多的地方莫过于仙灵乡的妖兽，以及启灵城的人。现在仙灵乡中这些妖兽被这来历不明的雾阵转移，只要妖兽不死，高空中的魔阵就不会那么快增长……这个雾阵是在魔阵的虎口中夺食，把属于魔阵的祭品全都带走。
“如果还要更快。”宿聿微微抬眼：“还得进仙灵乡引来更多的妖兽。”
齐衍齐六偏头看向雾阵，周围的妖兽已经没有第一波那么多了，在入口处的妖兽并不多。
齐六：“那得进仙灵乡里把它们引出来。”
齐衍早在宿聿引妖兽入坑的时候就打探过其他妖兽可能在的位置，齐衍在医阵内简单画了仙灵乡的路线图，“要是我记忆没错，大部分妖兽都在这些地方。”
仙灵乡非常大，标记点又分散，想要吸引那么多妖兽也非常冒险。
白使皱眉之际，就看到宿聿此时似乎正在看着他。
“你不是能操控傀儡吗？”宿聿问道。
别人只能往一个方向拉妖兽，傀儡能往多个方向拉傀儡。
白使：“？”我学傀儡道还是我的问题了！
说是这么说，但是这些妖兽进入坑中确实给他们解决很大的问题，尤其是限制了高空魔阵的再一步成长。仙灵乡中尚且有被魔气影响的妖兽，换在启灵城之中可能有更多被影响的修士和百姓，能阻止魔阵扩展，另一边的修士入魔的可能就会大大降低。
想到此处，白使一挥手变出了几个傀儡：“你不会再往上面弄什么奇怪的阵法吧？”
虚妄山林被炸的那一波，现今他还心有余悸。
“我就画一个阵法。”
宿聿拿过傀儡，指尖微微划破，在小小傀儡之上画了一个阵法：“你用傀儡引妖兽就行了。”
白使见着对方用血布阵，忽然才想起来雾坑旁边的阵法，似乎也用了这人的血。
他心下存疑，从宿聿手中接过傀儡，看到旁边的齐衍跟齐六：“我去更远的地方，你们留在近一点的位置，这里还有医阵能用。”
雾阵由宿聿看守，白使跟齐衍齐六打算各自分方向去引仙灵乡中的妖兽。
高空之中，那把立于魔阵中的残刀还在。
宿聿敛了敛神，忽然道：“魔窟那边的净化，别那么快挑破，留一层。”
“可以是可以。”墨兽有点疑惑，原先不是很着急把魔气都干掉吗，怎么宿聿忽然就不急了。
宿聿思索。
如果他没推算错，现在天上的魔阵还在吸食着红土森林的魔气，背后之人应该还没发现魔窟处的异样，不然红土森林那边不会这么安静……对方还以为魔窟正在给阵法供应着魔气，可实际上万恶渊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把魔窟完全掏空，与其打草惊蛇让对方事先要准备，不如隐瞒下来，以便关键之际可破阵使用。
剩下的就等顾七，把仙灵乡里藏着的东西找出来。
-*
仙灵乡深处，顾七与江行风移动的速度非常快，有着江行风在，两人的气息几乎降到微末。
越是进入仙灵乡深处，里面发狂的妖兽更多，而且妖兽的妖阶也比仙灵乡外的更高。江行风时刻监察着四周魔气的情况，内里的魔气更是无孔不入，一找到机会想方设法地要钻进修士的体内，他不禁多看了顾七一眼，这人真没问题吗？他身上的妖血能否压制住？
两人再往里几步，山中的风速变快，魔气凝聚成风刃，不断地席卷着。
见到这熟悉的风刃，顾七就肯定了原先的猜测，魔窟不止是一个，仙灵乡这边还有。
顾七握紧了惊雷剑的剑柄，“别离开我的剑阵。”
剑从剑鞘出行之际，无数的剑影自惊雷剑身袭出，一道道剑诀悬立在两人四周，在顾七往前行一步，无数的剑诀与席卷的魔风碰撞在一起，铮铮的剑鸣声震耳欲聋，江行风刚跟上顾七的脚步，就察觉到他剑意的不同……这人过去几年，因为妖血的限制，从不敢大肆地调动剑气，连着修为都被他强硬地压在某个阶段，不敢进阶，不敢突破，可现在展露在他面前的剑意，是江行风这几年来见过最强劲的。
“你修为不压了！？”江行风一顿。
回答他的是顾七的剑，剑影掠过之际，强行地突破风刃的限制。
这也太莽撞了！这种明看就是杀阵的东西，怎么可以如此乱来！
“有人破过此阵。”顾七停顿稍许，而后道：“我大概记得。”
顾七行动的时候没有犹豫，此地的风刃与魔窟的阶级完全不一样。
魔窟那个风刃杀阵招式狠辣，可仙灵乡这个阵法，更像是个拙劣的模仿品，与魔窟布阵的不是同一人，却承之一脉。他脑中思绪着当时少年破阵所走的步法，他没办法那么清晰地按照阵修的走法来，只能用剑取代推演，只要大致方向对的，无法破阵，但能突破风刃区域。
剑破风刃，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江行风就跟顾七突破到风刃的更深处。
仙灵乡深处，灵气浓郁的草木树木全都被天上的雷影劈倒。
倾盆大雨落下，冲刷着妖兽的血液从深处流出，纷杂的气息涌在一处，到处都是惨状。
而临近此地，地面上的妖兽尸体上出现了新的伤痕，一路上大部分妖兽都是自相残杀身死，可到这边，致死的伤痕中出现了器痕……是人为的伤势。仙灵乡这种惨状不应该，妖王更是半点作为也无，那只有一种可能，早在魔气肆虐之前，幕后之人就已经把妖王控制住。
启灵城与仙灵乡这边，能操控大局的不止有玄羽庄主，还有可能是仙灵乡的妖王。
若想要计划生效，控制住仙灵乡的妖王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顾七眯了眯眼睛，妖瞳有着比人更卓越的夜视能力。
他停住往前走的步伐，看向侧目：“行风，那边有个人。”
山林昏暗，江行风循着顾七的方向，见到妖兽血泊当中，确实有个人影。
倒在血泊中的是个熟面孔，江行风一下就认出是玄羽庄的副庄主，他急忙上前发现副庄主身上还残余着一口气：“还没死。”
玄羽庄副庄主也是御兽师，能苟活下来，全凭胸口一只本命金蝉兽。
金蝉兽脱壳护住了他一条命，可没死，这身上的伤势未免太吓人，如果江行风没记错，这位玄羽庄副庄主的修为也到洞虚期。
现今东寰，能到洞虚的强者已是修道界赫赫有名的人物，能将副庄主伤成这样，动手之人的修为不低……不对，这么短时间，说明动手之人不止一个，而且修为还很高。
“是刻意针对的。”
“也太狠了吧。”
玄羽庄这边化神以上的修士才几个，布阵者一针对的，皆是强者。
顾七了然抬眼：“所以魔阵才会蔓延这么快，他们把能阻止灾难的人重伤了。”
玄羽庄副庄主应该是为了妖王而来的，却被重伤在此处，应该是撞见幕后黑手。
幕后人没有时间留在此处，只是重伤了副庄主……顾七看向仙灵乡更深处，“你看顾好他，我进去看看。”
江行风下意识要阻止对方，顾七行动却更快，眨眼就消失在他的面前。
他想要跟去，看着怀中苟延残喘的副庄主，四周全是一片血色，“该死的，到底是什么修士这么丧心病狂！”
风刃之内，就没有外界那么多的妖兽。
反倒是魔气，肆虐猖狂，一点点地试图刺破顾七的道体，迷惑他的心智。
体内的妖血平复了很多，比在最开始掉落悬崖时还要稳定，少年血液的味道其实已经淡不可闻，可身体里受到通灵之血的影响是切实存在的。神魂之中颤动的那抹兽魂被压在了丹田内府的深处，连同所有沸动的妖血都趋于平静，体内运转的灵气是这几年里最充裕的，所有的原因就是因为那点通灵之血。
血统的影响确实存在，血统越强，感官能力也就会变得更强。
只是高血统的妖兽对那通灵之血表现出来更多的是欣喜，顾七清楚自己的身体，也知道那源自血液中的渴望有多么的浓重，只是一点，就足以让他浑身紧绷，不得不封住关窍去抵御那种渴望。
这与顾七本身的意愿是相悖的……尤其是他在见过隐月狼之后。
起初他以为只是本身兽魂的特殊性，他才会对少年身上的血液过分渴望，可在遇到认识他体内兽魂原型的隐月狼后，这种想法就被他抹灭了。同是魂魄不全的状态，兽魂同为上古异兽，隐月狼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对通灵血的反应是有的，却远远没有达到他这样的状况。
那个人的血，对他是特殊的。
特殊到——只有他的血才能安抚体内的焦躁。
剑光掠影，魔气被挡在道体之外。
仙灵乡的山阶往下，露出仙灵乡深处的境况。
顾七没有感受到灵气。
仙灵乡之所以为仙灵乡，因为它的地底下有着一块小灵脉的碎片，而此时到处都是魔气，灵气荡然无存，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死气。顾七往魔气深处走去，刚下四层山阶，映入眼帘的状况让他的妖瞳微震。
无数的魔纹深入地底，一点点地寸入山阶各处，像是一个飞虫盘就的茧房。
魔气如同丝状盘旋着，天上的魔阵垂下如雨细的魔丝，一点点地缠绕着，围着正中间的一只苟延残喘的妖兽。
妖兽浑身金羽，双翅被折断了一翼，本该璀璨的羽毛现今黯淡无光。
——那是仙灵乡的妖王，传闻能通灵天地的孔雀王。
孔雀王无力地瘫倒在地上，身上的每一处都是魔丝，丝丝连接，如同套在孔雀王身上的镣铐枷锁，令它半分也动弹不得。
似乎察觉到外人的靠近，孔雀王眼皮半抬着，暗淡的瞳光看向顾七的方向。
怪不得红土森林的魔气锐减之后，空中的魔阵还能如此强大，若说红土森林里魔窟天魔阵的阵眼是上古隐月狼跟狮麟的兽骨，那仙灵乡的阵眼，则是仙灵乡底下的小灵脉以及妖王孔雀。
源源不断的灵气被天魔阵转化成魔气，沿着那些魔丝，传至更高空的魔阵。
顾七妖瞳稍怔，惊雷剑半挽，身形稍动之际，空中传来一阵刀鸣。
于更高处的地方，临头的杀意迅猛逼人，惊雷剑往上一抬，便与空中疾驰而来的刀意碰撞。
强劲的刀气击得他半退了数十步，顾七怔愣抬眼，天魔阵的最外围萦绕着淬满魔气的刀气。
雷系的刀……顾七失神之际，刀气落雷层层逼近，道道杀意袭至面前。
刀诀林立之际，雷影骤闪直飞，天空惊雷闷响。
眨眼之间，刀光剑影交错着，惊雷剑与空中刀气交手数十回合。
震荡的魔气震的顾七虎口出血，他微微敛目，看向那把残刀。
刀影与惊雷剑碰撞的瞬间，雷光骤闪，顾七持剑的手稍稍一怔，识海之中似乎有东西顺着那缕魔气潜入，源自空中的刀意，一个粗厚却沙哑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是你吗？”
“裴观一。”

第84章 狂刀
刀影中魔气重重, 识海里听到声音的时候，顾七恍惚了半息，急忙掠退数步, 将从虎口伤口中潜入的魔气逼出。
而空中的雷光似乎变得更加猛烈，悬立的刀意下沉，再一次朝着顾七的方向疾驰而去, 下压的刀意一道比一道猛烈，识海中再次响起那个低沉且沙哑的声音，声音的主人再次询问——
“是你吗？”
“裴观一。”
裴观一是谁，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顾七失神半晌，裹挟着魔气的声音震人心魄，一点点地像是在动摇什么，他疾行掠后, 避开了滚滚雷光，剑诀在山阶上形成半面剑阵，与雷光碰触的时候，那震荡的询问声直击心里。
这次顾七确定声音的来源，并非魔气诱使他的心魔幻象，而是来自这杂乱且迅猛的刀意中的声音，似乎是天上那把残刀的声音。顾七妖瞳微抬, 瞥见那凛冽的虚影刀尖，一把残刀传来的声音……是刀中的刀灵吗？
刀灵, 在跟他说话？
顾七既往的人生里没有遇到如此迅猛的刀，刀堪比惊雷掠影, 却浩荡霸气，似奔雷滚滚。
每一刀诀强劲凶猛, 如若遇过这样的刀，他会对刀主印象深刻。
识海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残刀笃定的声音如同响钟，似乎认识他，也似乎确定他。
“是你的剑。”
林立的刀诀却未因在这个声音停下，山阶上汲取地底灵脉的魔气茧房再次涌动，灵气转变魔气。无形之间，位于山间的灵脉的灵气被调动，一点点地跃于其上，似乎在刀意的雀跃中，其中流动的魔气再次变得汹涌。
顾七于魔气紊乱中后撤，恍惚之间，他的识海中似乎有一个身影一跃而过。
男人背着一把狂刀，邋遢地拎着一壶酒走上了雪道满载的山阶，仰头就豪迈的大笑，爽快地丢过来一壶酒，畅声地对着他喊：‘裴观一，再来打一架。’
‘这次绝不骗你，赢我三刀，不，七刀。’
‘我把刀送你。’
残刀似乎有自己的意识，却也好像没有自主的行动力，魔气越涌越多，深入残刀中的酣畅战意似乎越来越胜，残刀宛若入魔，固执地重复着同一个名字，似乎在确定眼前剑客的身份后，它难以抑制的战意随之被挑动。
天空黑云翻涌，残刀的虚影震荡着。
雷光从四面八方落下，接连地没入了仙灵乡的林间。
顾七硬生生接下一招凝成的刀意，残刀中的声音更加畅快淋漓。
“裴观一！”
再接一刀，震到识海中的声音再度响起——
“裴观一！”
江行风刚给副庄主包扎完伤口，抬头便见空中的刀光剑影。
两种相似却不相同的雷光在魔气中交叉穿梭，刀剑的铮鸣声清晰又震撼，碰撞间魔气不断地外涌砸落，江行风不得不带着副庄主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却也被那刺眼的碰撞惹得分了心神，顾七的剑招威力他知道，可天上的刀光是什么意思？那个魔阵中的残刀……是活的？！
仙灵乡外，空中震荡的雷声引起了雾阵中众人的警觉。
齐六刚刚引来了妖兽，“不会吧！这雷打得这么响，到底要不要人活。”
宿聿在雷响间抬头，刀气掠影之间，那把凝立的残刀似乎变得更加立体……也变得更加熟悉。
仿佛那残损的外表并非它的模样，那把刀的真实模样，应当更狂妄，也更嚣张霸气。
丹田之中，歇息许久的灵眼在雷声中缓缓地再度轮转，阴气循着图腾翻涌，似乎在雷声中将久远的记忆放了出来。
雪地皑皑，他赤着脚在雪中跑动，没过多久被一只大手从地里捞了起来，来人浑身一股难闻的酒味，胡茬子没有收敛的刺，扎得他忍不住想要从中逃离，却被更高的武力硬生生地压着，半分动弹不得。
‘跑甚，见我就跑。’
‘男娃不能胆子太小。’
挣扎之中，有人将他从桎梏中解救出来。
来人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轻而易举地将他从男人的手中解救下来。
他跑到少年的身后，喊了声师兄。
男人嫌弃道：‘这就是你师父收回来教化的小弟子？看起来这么弱。’
师兄摸了摸他的头，无视着嚣张的男人，温声道：‘师弟只是尚未入道，未曾淬炼而已。’
男人一身狂气不曾收敛，弯腰凑到他跟前的时候，还不忘摇晃着手中的酒葫芦，‘小屁孩早点长大，大叔请你喝一顿成人酒。’
眨眼春夏秋冬，小院外的风雪半融，春日的花香从院子外飘了进来。
他爬在院中的树上循声看去，男人的声音伴随着雀声来了，酒气远远地就闻到，还伴随着师兄弟们的声音。
‘姓段的又来找大师兄比剑了！’
‘刀跟剑有甚好比的！也就大师兄每次都有兴致陪他练手。’
‘他修为比师兄高那么多！’
山阶上有着男人的刀鸣，狂刀铮铮，一道刀意破空袭来，正中他所在的树枝。
他从树上跌落，摔落时听到了男人狂妄的笑声，最后灰头土脸地被师兄抱起，拍去身上的草木碎屑。
他不服输，却无可奈何，只能狠话道：‘我喜欢他的刀，我要把他的刀拿来刻阵。’
师兄抱着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
他低声笑了笑，却止不住纵容：“好。”
“等师兄赢了他，便将他的刀讨来，给你刻阵。”
刀光剑影间铮铮鸣响，与灵眼之中的雷影似乎重叠了起来，墨兽的急呼声再度唤回了宿聿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再次看向远处的剑气，“剑……是顾七的剑吗？”
墨兽看到灵眼轮转就害怕，这兄弟上一次转差点把宿聿搞成重伤。
现在体内的伤势没好全，可被再转出什么毛病来了，“你这灵眼又开始转了，没甚事吧？”
宿聿内观识海，见到那氤氲在阴气中的图腾，“就是想起了一点事。”
想起什么事了？
墨兽对这人的秘密一无所知，想到在魔窟底下此人破阵的熟稔，以及他身上出现的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包括那个诡异的灵眼跟通灵血，确实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修士能拥有的东西。
好奇归好奇，这些东西对它又有何干系，宿聿越强大，对万恶渊来说越是一件好事。
成熟的镇山兽，是不会去干涉宿主的小事的，当然要是宿聿愿意与它分享，它还是很乐意倾听的。
“妖兽都来了。”墨兽提醒：“省得你走神，我与你说说。”
林间的妖兽在傀儡的晃动中乱跑，白使想骂人却无处骂起，不知道万一那小子画的什么血阵，阵法一起，数里开外的妖兽都能朝他的方向狂奔，若非他操控得当，现在他宝贝傀儡就要被那些发癫的妖兽吞食入腹，炼一个傀儡知道有多难吗！
拉着一堆妖兽跑进雾阵里，白使觉得身侧一阵清凉，紧跟着它的妖兽都消失了。
江行风的医阵已经消失，四周的魔气越来越靠近他们，可这雾阵恰恰代替了江行风的医阵。
不然旁边那只妖兽跟齐小少爷，早就被魔气影响了道心。
高空中的雷光再次闪烁，雷声打得齐衍有点头皮发麻：“雷声越来越响了。”
“那哪里是雷声，是刀声。”
白使皱眉，“这种魄力的刀……罕见。”
而且雷声这么响，已经进入仙灵乡的那两个化神修士恐怕有点难了……这雷光所在之处，分明就是仙灵乡的深处，“里面的情况可能严峻了。”
不见神明能吞噬恶念，自然能窥探记忆，从妖兽们零散的记忆窥探到一些仙灵乡的状况，“乡里还有一个天魔阵，有些妖兽从深山里跑出来的，我窥探到的阵法，与你先前经历的风刃有些相似。”
不止如此，随着它的雾气往外扩散，这仙灵乡的地底中有股很难察觉的魔气，魔气外延，似乎与跟其他地方的阵法连接在一起……只是它无法深入窥探，这里的阵法尚未发现它，却一直在排斥它。
墨兽：“就是跟红土森林那个魔窟是一起的。”
“阵纹，小爷在镇山碑附近都看到了。”
空中的雷影强弱，源自四面八方的魔气，魔气越强，雷影就会更强。
宿聿能看到，远处的魔气的上涌……若想要遏制那强劲的刀意，则需破坏源自地底的天魔阵。他张了张手，身体内经脉还未完全恢复，这样的经脉，撑不起再立一个万恶渊的碑。
身体撑不住……那便只能从另一个地方。
“那些妖兽清醒了吗？”宿聿忽然道。
问的妖兽，自然是通过万恶渊阵法送到红土森林的妖兽，红土森林的阴气阵的威力不小，那些妖兽受魔气的影响不同，一小部分的妖兽已然清醒，在那边被狼王压得狠狠的，不敢叛逆。
“洞挖得怎样？”宿聿道。
墨兽一顿，“你放心吧，挖了一大段呢。”
那边不用宿聿交代，鬼众就因为要容纳妖兽，在极限的状态下把山脉挖通了一个大窟窿。
“你问这作甚？”墨兽不解。
宿聿忽然看向小人参的位置，因为刨土，小人参已经浑身土样。
见到宿聿，它好奇地嗷了一下。
宿聿：“妖兽都很能刨洞吧。”
小人参不过几个时辰就刨开了一个巨洞，被送往万恶渊的妖兽已经不止百只，甚至还有别的妖兽在陆续送往红土森林，妖兽刨洞的能力，比鬼众可强太多了。
墨兽在恍惚中明白了宿聿的想法……地底那么多魔纹，整个魔阵的魔纹几乎是连在一起的，这人是想要把红土森林那边的阴气阵导过来，覆盖在魔气阵纹上，把这地底魔气给吃了！
不见神明吞不了的天魔阵，以万恶渊镇山碑为眼的阴气阵，却有着能净化魔气的能力。
挖通红土森林与仙灵乡的路，假若摈弃那复杂的山路，单单从地底挖的话……似乎可以将中间的杂物清除，把阵法延续出去连在一起好像不是不行。
众鬼怔然，第一次占地盘，就吃这么大的盘吗！
而且挖洞！？这可是仙灵乡妖兽的地盘，他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在人家的地盘周围挖地道吗！还挖的是妖山的地道！
墨兽头一次被宿聿这种胆大包天惊到了，这人嚣张地就差点跟天上的魔阵叫板了！
高空雷声闪烁，黑沉沉的乌云漩涡里。
剑与刀还在争相对抗，铮铮的鸣声，仿佛记忆里短暂的响声。
宿聿仰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高处的刀光剑影，内心由灵眼激起的记忆似乎在逐渐加深，他喃喃说道——
“我都没拿到手的刀，怎么就被人刻了阵。”

第85章 妖兽
仙灵乡的妖兽们从魔气的困扰中清醒的时候, 面对的就是完全陌生的地底新世界，四周大多数都是令它们有点不适的阴气，偏偏在阴气中带着一股清明的灵气, 缓解掉了它们体内的不适……去除了体内的魔气。
只是这个陌生的地底世界对习惯山山水水的妖兽而言简陋，远处还有一大片兽骨，古老的兽骨上的威压使得它们不敢造次, 只是怯怯地看着周围忙碌的鬼魂们。
张富贵给妖兽包扎的时候，险些被踹了一脚，但他行医多年早有经验，连摸带劝地安抚下来。妖兽感受到这个鬼敷在它们的伤口上草药似乎在治愈，凉凉的气息缓解了它们的焦躁……那些阴凉的草散着它们讨厌的气息，却能缓解它们身上的伤痛。
“跛脚多难看啊，伤要先治好。”张富贵耐心劝着，幸好早年, 他还当过兽医。
妖兽对张富贵放下了警惕，其他妖兽见此状况，才发现那些鬼魂似乎没有伤害它们的动作，甚至它们有新同伴从顶上掉下来的时候，鬼魂还去帮忙，渐渐地，它们放松了警惕, 明白了这群闻起来不好闻的鬼，似乎是在帮它们。
见到其他有鬼魂过来帮它们治伤的时候, 它们也就渐渐不再抵抗，甚至有的好奇看着远处忙碌的鬼们。
似乎察觉到妖兽们对阵法的好奇, 张富贵解释道：“他们在帮你们。”
妖兽的兽瞳中带着一种清澈的疑惑，似乎在理解张富贵的意思。
张富贵长得朴实, 身上还有股草药味，先前还给妖兽们包扎过伤口，一说起话来，给兽一种无害的好感：“你们的家被魔气侵蚀了，现在我们得想办法把这里的阵法放过去，才能解救你们其他的同伴。”
妖兽：“嗷？”
张富贵指了下远处，鬼众们正在刨洞。
妖兽们似乎明白了什么，尚且能行动的妖兽一下就站了起来。
张富贵：“？”等等伤还没好呢！
仙灵乡的妖兽本来就因为家园被侵略而愤恨，一听到张富贵的话，几步跑到鬼众所在地方，一只只高大威武，庞大的体型挡在挖开的洞口，兽爪一张，就将一块巨石挖了下来。
刚刚收到墨兽命令的风岭见状微愣，他还没喊这群妖兽干活呢！这就干上了？
他不解地看向狼王，狼王摇了摇头，表示这件事与它无关。
风岭：“？”
还有在这种好事。
鬼众们看到刨洞的妖兽，这才理解自家老大口中，妖兽特别能刨洞是什么意思，他们辛辛苦苦挖那么久的洞窟，几只妖兽过去才半会的时间就干了他们半个时辰的活。
“那我们……”鬼们在这群精力充沛的妖兽面前没有一点用武之地。
风岭：“我们歇一会。”
万恶渊之外，齐六不知道万恶渊里已经开始歇息了，他正在配合着小人参继续挖洞，一听说要挖通两地占地盘，他这个万恶渊主管前面的活没碰上，后面这些活哪能落下一点，老大交代的事情就得完美地干好。
白使原先还在关注高空鏊斗的刀剑，注意到宿聿的举动后，不禁看向另一边，是他的错觉吗？好像周围的雾气往外又扩大了一瞬。
想要覆盖仙灵乡的地底魔纹，那边要将阵法成功引过来。
这边就需要事先做好准备，不见神明的雾能遮人耳目，宿聿无法判断幕后布阵者知道多少，但从红土森林迄今都无人去捣乱来看，布阵者应该没有注意到红土森林魔窟被挖空了……那便说明，布阵者对阵法的掌控有限。
那不见神明的雾气就大有用处。
吞噬恶念，营造幻象，便是不见神明最擅长的东西……借着不见神明的掩护，方可在对方眼皮底下，达到自己的目的。
齐衍看着这雾，新引来的妖兽再次消失：“这么多雾，万一你想做什么。”
“进仙灵乡。”宿聿道。
宿聿足尖划开阵纹，源自体内不见神明的雾气在他一道道阵纹中开始外扩，万恶渊里的阴气涌入不见神明的阵法中，一点点扩散到林间。
仙灵乡中，剑与刀的战斗还在持续，魔气在肆虐生长的同时，落在顾七剑身上的刀诀也越来越重。
山林中的魔阵没有丝毫变化，立于天魔阵外的这层刀阵源于空中的残刀，像是被布阵者强行加注在阵法之外的防护，抵御的就是试图来此破阵的修士，刀阵以魔阵为源，魔气越多，能被催动的刀意也就更多。
魔气茧房里，妖王孔雀身上的金羽越来越黯淡，阵法的加强意味着从它身上流逝的生命与灵力越来越多，若再无法将这层刀阵突破把孔雀从中救出，这妖王恐怕再过几个时辰就会被阵法完全吸干……
魔气是在缓慢增长的，外界不知道发生什么，现今徒留的时间有限。
如今的刀阵他尚且能抵抗，可等到魔气增长到远超他的极限，那就真的无法穿破这层刀阵了。
顾七瞳中带着几分深色，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抬手解开了紧锁在丹田处的关窍，死死抑制在丹田妖血上的禁制被解开，体内气血开始自由地涌动，加注在元神上的枷锁被他一一解开，沉寂许久的修为开始暴涨。
真正模样的元神逐渐地浮现出本来的面貌，雷光若隐若现，位于元神之后长剑越见明晰。
被囚于茧房中的孔雀王似乎在迷乱中闻到了什么气息，在顾七解开的禁制的时候，它一双妖瞳直直看着顾七，“上古兽的气息……这是狮麟？”
片刻的时间，刀阵中的刀诀再次应声袭来，刀气裹挟着魔气变得锋利非常，冲破到顾七面前的时候带着层层的杀意，逼近之时，所有刀诀像是被拖住了半瞬，一寸寸地慢下来，立于山阶上的剑客却在此时动了，剑法变幻之际，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将刀诀尽斩剑下。
江行风背着副庄主赶来之际，就看到这样的一幕：“惊雷剑。”
从相识顾七开始，他就知道此人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剑道天才，东寰修道界灵气匮乏，气运衰竭，每一个天才的诞生都无疑是受天道宠爱的天之骄子，顾七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于剑上的造诣，是常人无法去望止的。
惊雷剑通雷属，剑以快著称，剑如迅雷，止杀止战。
可江行风知道，顾七的惊雷剑，快只是表层，它还能慢下来……以迅猛著称的雷系灵气从未慢过，那是与灵气相悖的状况，而这个人的剑就能做到，做到慢雷，以柔克刚。
仿佛他天生就擅长——各种各样的剑。
剑与刀再次碰撞，剑客的身影越过刀阵的范围，突破至刀阵的后方。
刀阵之中残刀还是固执地以滚滚的刀雷进攻，碰撞狂放奔纵，每一道刀意都畅快淋漓，于阵中魔气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执念，执念似乎源自刀中，魔气将那股战意不断地扩放，将那把刀的刀法刻板地重现出来，偏执激荡，却不失刀中残影。
剑客的剑再一次的慢下来，将袭至面前的刀推了回去。
空中的残刀似乎在此剑法中怔停了半瞬，所有的刀诀片刻恍惚，执着于呼喊‘裴观一’的刀灵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沙哑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股遗憾却难以释怀的呢喃——
“裴观一……”
“踏雪剑。”
“要赢我七刀。”
顾七的身形稍顿，见到的似乎不是那层层刀意，而是雪道山阶上持酒走来的男人，映在那骤闪的刀光剑影里，最后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他倏地回过了神，于刀阵凝滞之时，四周的魔气似乎越来越淡，淡到他能看到位于山阶上被层层魔气包裹的刀光。
惊雷剑脱手飞去，利落的剑光扎入山阶，将那刀光挑了出来。
只是那刀光不是刀……而是一个古朴的刀鞘。
随着那刀鞘被从阵中挑出，所有的刀诀一下弱了，没有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像是失去了掌控的执念。
顾七走近，将那脏兮兮的刀鞘拾起，刀鞘上有数道裂痕，不复原先的模样，有的仅是刀鞘上遗留的痕迹，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见过这个刀鞘，也识得刀鞘上痕迹。
只是刀鞘，还不是刀。
空中残刀的刀影犹存，真正的刀身仿佛还在。
江行风安置好副庄主，匆匆跑来。
见顾七拿着一个刀鞘沉默，不觉诧异：“这刀阵的核心是刀鞘……先前那刀阵得是什么刀啊，东界那群刀修，都未必有那么澎湃的刀意，看得我快头皮发麻了。”
“奔雷。”顾七念起一个熟悉的名字，“这刀叫奔雷。”
江行风稍顿，“你认识？”
顾七没回答，他将残损的刀鞘收了起来，一低头鼻尖几滴血液滴落在山阶上。
“我就知道你开禁制了！”江行风掏药篓，急忙拿了药瓶倒药给他，“你就别给我硬逞能了，别忘了，我还要送你回西界，半路折这，那是砸我江行风的招牌！”
“砸不了。”顾七服药，抬手抹去鼻尖的血液，屈指重新给内里的元神打上一层封禁，“而且方才，魔阵弱了。”
刀诀的主人刀意强悍，以他刚解封的修为若与对方硬抗，未必能在魔阵进阶前斩除刀阵。而在刚刚交手之中，本该继续变强的刀阵却弱了，似乎是从地底供给的魔气不足，使得它后继无力，这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地底的阵法……顾七莫名想到留在仙灵乡外的某个人，能抵御的魔气的阵法，他在魔窟时见过一次。
是那个人在布阵吗？
除却刀阵，更里的地方仅剩天魔阵。
天魔阵没有外层杀阵，剩下的仅有席卷的魔气而已，此地魔气看似比魔窟的魔气更甚，可实际上阵法杀阵最强的一道也就刚刚被削弱的刀阵，天魔阵以尸骨血肉的怨气为强，此地的阵法却以灵气转变魔气，杀意与怨念不如魔窟。
顾七硬撑着魔气进入天魔阵内，果不其然，入内还能感受到细微的灵气。
魔气的茧房中，孔雀王抬眼看来，顾七逆着魔风前行，抵达了孔雀王所在的位置，刚想碰触茧房，却被身后的江行风喝止。
“你等等！”江行风细看其中的阵法：“阵眼不是它，而在更下方的位置。”
“那布阵的人很急。”顾七看着苟延残喘的孔雀王，“玄羽副庄主跟妖王，都只是重伤。”
妖王只是布阵者留在此地魔气的养料，妖王难杀，他们便将妖王重伤，而后用魔气耗之……等到妖王完全身死，便能魂归天上魔阵，彻底成为魔阵的一部分。
布阵者甚至没来及杀之除后，说明幕后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顾七抬首看向启灵城的方向……天魔阵不止一个，远处还有。
江行风马不停蹄地给孔雀王续命，“可它在阵眼上方，没办法强行地把它弄出来。”
“你会破吗？”顾七问。
江行风卡壳了一下：“没破过……我需要推演。”
这可是天魔阵，事关整个仙灵乡那么多妖兽，甚至还与天上那魔阵息息相关。
稍有不慎，影响的可不是妖王，整个阵内的生灵都难以避免，江行风不敢冒险。
时间不能再拖了……茧房中孔雀王的气息在江行风的努力下勉强维持，但是天魔阵还在抽它的生命，它却睁着眼睛，看着顾七的时候喃喃地说了几句兽语。那兽语晦涩，顾七没听明白，朝着它那边看去时，孔雀王欲要伸动它的羽翅靠近顾七，却被魔气再度地击伤了翅膀。
这时候，地面忽然嗡嗡地震动着，江行风神色微变，以为将要发生什么，却看到孔雀王所在的茧房外围，有一缕魔气断开了。
山阶之外，传来了妖兽跑动的声音，小人参驮着几个人一路狂奔跑了进来，冲到山阶路口的时候被赫人的魔气吓得急刹了脚步，将坐在它身上的齐衍齐六一把甩飞了出去。
顾七猛地回过头，少年紧紧抓着小人参的兽毛缓慢爬落。
仙灵乡外一众人跑来，江行风惊愕，不是让这些人待在安全的地方吗！“你们怎么过外面的风阵的！？”
齐衍听到此话有点意外，“风阵？没有啊，我们进来的路上很顺畅。”
江行风不解，顾七看向不发一言的少年，对方的脸上还戴着他的面罩，底下神色不明，但外面的风阵不是他破的，在场一众人中，仅有此人有可能破阵。
小人参看到茧房中的孔雀王，便想着疾冲跑到孔雀王身边，刚跑出几步就被白使拦住。
眼前的景况着实冲击着白使的认知，仙灵乡的孔雀王，远处重伤的玄羽副庄主……种种所有呈现在眼前的时候，俨然已经超乎了他的所有预料，这魔阵远比他想象中还要不妙，玄羽庄跟仙灵乡现今最大的仰仗，全都折在这了。
宿聿看到了此地魔气的同时也看到了位于囚笼中……一道残损的灵气。
那道灵气非常虚弱，却纯粹亮眼，漂亮得就像是灵脉。
“那是孔雀王，仙灵乡的妖王。”齐衍说道：“小人参的舅姥爷。”
万恶渊众鬼一惊。
什么舅姥爷！？
小人参的血脉这么高吗！而且它走兽模样，跟孔雀王长得哪里像了！
小人参嗷嗷叫，用着头一直蹭着宿聿。
孔雀王的目光原本一直跟着顾七，而在宿聿出现的时候，它一双漂亮的妖瞳看向那个白发少年，瞳孔中带着几分困惑，却不禁地被少年身上的气息吸引……人的气味，通灵血的气息。
宿聿也在打量着孔雀王，脑海中有墨兽的声音。
“居然是金羽孔雀，在上古，金羽孔雀是灵兽，据闻是上古神明的坐骑。”墨兽打量着，“这一身的羽毛太好了，金羽孔雀有神佑，祈雨息灾，福泽一地。”
怪不得仙灵乡这么特殊，按理说有小灵脉的地方不止一处。
而这仙灵乡却能孕育这么多妖兽草木，祥和安宁，原来妖王竟然是孔雀。
顾七解释道：“它困于阵中，难以解救。”
宿聿只是看了孔雀王一眼，随后望向身后，不远处正在站着白使。
白使这本来还在琢磨着如何把此地的消息送回散修盟，沉思之际，周围所有人忽然都看向他的方向，他诧异地往后看，身后半个兽影都没有，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我？”
“借个傀儡，要品阶最高的。”宿聿道。
白使：“……”
你那是借吗！
一路走来引诱了多少妖兽，都报废了多少傀儡了！
听到宿聿要借傀儡，众人似乎明白过来什么，江行风恍然大悟：“品阶高的傀儡，能当替身，想办法把孔雀王替出来。”
天魔阵破阵太废时间了，想要解救孔雀王，可行的办法就是在不惊动地底灵脉的情况下，把它从中替出，只要能在瞬间模仿孔雀王的气息，就能帮它脱离茧房……白使的傀儡是最合适的，世人都知道散修盟白使的傀儡术出神入化，战斗中傀儡真假难辨，想救孔雀王，傀儡能行。
白使皱眉，抬手变出了一个气息浑厚的傀儡。
傀儡身上似乎带着白使的本源灵力，乍一出来，其他人仿佛感觉到了另一个白使的出现。
“这个很贵！”白使交代：“我淬炼了十年！”
齐衍皱眉：“能有多贵，等救了小人参的舅姥爷，要什么材料，齐家钱庄包了。”
白使：“……”该死的有钱人。
傀儡一给宿聿，宿聿就走到阵边，他朝顾七的方向看了一会。
顾七似乎明白了什么，带着其他人退后到山阶上。
宿聿的躯体上覆盖阴气，一靠近魔气茧房的时候，四周的魔气便想凑过来伤害他，却被那覆盖在身体上阴气给蚕食了。见到了这一幕，墨兽兽瞳眯了起来，红土森林的阴气阵能说是阵法的效用……可这小子的身上的阴气不是阵法，却也能吞噬魔气。
这不是阵法，而是一种咒术。
与其说是转化魔气变成阴气，更像是把魔气吞噬为己用。
这样的术法，墨兽想到上古一种失传的术法，名为嗜灵术，此乃一种邪术，可以吞噬生灵化为己用，迅速地壮大己身能力……吞噬万物生灵，魔气也是属于其中一种。
不会吧，那种失传的术法，它都不知道怎么用。
宿聿这小子……哪会这些？
孔雀王的闷喝声引起了墨兽的注意，它看到孔雀王的伤势，“它受的伤太严重了，你得给它口血，不然撑不到后面傀儡替换的。”
宿聿指尖的阴气一动，划破了掌心，流出来血被他随意地糊在了孔雀王的喙部。
扑面而来的通灵血让孔雀王的身体颤颤地动起来，通灵血进入它的喉间，稳住了它的神魂。
宿聿见通灵血生效，也就没浪费时间，阴气骤然一变，割破了孔雀王的羽毛。
金羽掉落了数多，孔雀王原来对宿聿柔和的目光多了的几分怨念，它还想要抽回羽翅，却被宿聿紧紧摁住。
宿聿：“别乱动。”
孔雀王：“……”
宿聿给它喂血也就给对方舔了两口，但放起孔雀王的血毫不含糊，他的眼睛看不见，孔雀王眼底的怨念于他而言没有任何作用，丝毫不知道他的举动对一只爱美的雄孔雀来说有多大的打击。
放出来的血全被导入到了白使的傀儡中，取代了那抹本源灵气，傀儡逐渐地与孔雀王的气息相吻合。
远处的修士见宿聿放好血，也在傀儡上布好阵，白使跟江行风就上前操阵，准备替换。
宿聿退到几步之外，把剩下的事情交给擅长的人，手上割开的伤口已经愈合，他无意去在意这些，感受着周围残余的刀气。此地剑气刀气紊乱，不久前应当是经过了一场鏊斗，只是那种直击内心的感受已然无存。
“地底的魔纹顺过来了吗？”宿聿问。
墨兽道：“你放心好了，那群妖兽干活很快的，阴气够，能顺过来。”
孔雀王是必须救出来的，强破阵，此地的天魔阵就会瓦解，彼时幕后者必然会注意到仙灵乡的空缺，那就没有足够的时间留给万恶渊覆盖魔纹了……而且此地，只有残余的刀意，却没有与高处那把残刀相似的气息，刀的本体不在这。
还得找，毁阵之前。
得找到刀在哪……
顾七的注意力没有放在傀儡上，而是看向远处的少年。
他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但此地魔阵的虚弱，必然与对方有关。
少年没有走远，循着山阶，停在原先的刀阵位置处，身上的红衣拖在山间的石阶上，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身着红衣的少年走在他的前方，远处群山累累，少年走得缓慢，回过头时响起声音——
‘师兄。’
幻象一掠而过，顾七倏地回过神，下意识就抬手加固元神的枷锁。
远处哪有郁青的山阶，徒留的仅有细雨重重中屹立不动的盲眼少年，他沉下心中思绪，却又忍不住抬眼去看那个少年，忽然之间，他从少年的袖中，看到了缓缓掉落的金羽。
金羽刚掉落，就被少年捡了起来，眨眼消失在他袖中。
一看到那羽毛，顾七不禁偏头看向远处的茧房。
茧房之中，原先残留一地的金羽不知何时消失了，只有孔雀血。
孔雀王刚从茧房中被解救出来的时候，与仙灵乡的感应恢复了。
只是它刚恢复感应，脸上就多了几分震愕。
白使一愣：“出差错了？”
江行风：“没啊！”
孔雀王巡视着它的领地……空荡荡的，只有瓢泼大雨。
它的子民呢！它满山的子民们！
怎么没了？？？

第86章 后手
孔雀王的怔愣持续了很长时间, 久到医修江行风差点以为它被茧房魔气影响神志不清，刚准备为它施针时，孔雀王才缓缓地回过神来, 它身体被残损得极其厉害，在众人没过来之前，它应当已经是受到了很严重的重击, 身上除了被魔气割出来的伤口，更还有一些符箓乃至人为所致的伤痕。
江行风见此状况，想到路上看到的那些被残杀的妖兽。
孔雀王的状况还很不好，见其他人帮它，开口的时候更多的是虚弱的短促音，只是它的眸光先后几次看向玄羽庄副庄主的方向，似乎很是担心老朋友的状况。
“舅姥爷你放心。”齐衍道：“副庄主的伤势已经处理过了，性命无虞。”
小人参凑上前, 想要去蹭蹭孔雀王的尾羽。
孔雀王一偏头就看到自己丑得不忍直视的羽毛，费劲气力地把羽毛往后藏着，动得伤势又裂，江行风内心一顿唾骂，却不得不精心对待孔雀王的伤口。
“外面的妖兽呢。”外面太安静了，安静到连走兽的声音都没有，顾七早就注意到问题, 只是原先没有问出口。
一提到外面的妖兽，齐衍等人就是一阵缄默, 稍微侧目，就看到孔雀王目光炯炯的眼神, 后者格外地关注它满山子民的情况。
齐衍看了眼齐六，见齐六闭口不言, 只好解释：“小兄弟布了个阵法，把妖兽都转移到安全地方了。”
至于安全的地方在哪，他也不知道！
江行风的脸上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愕然：“一山的妖兽全没了？”
什么阵法能带走这么多妖兽，还有安全的地方呢？这破魔阵里哪个地方是安全的，他怎么不知道？？？
孔雀王满心的忧虑在这几个人族修士的对话中得到安抚，一听到它还有子民安然无虞，它内心的闷痛得到了缓解。
想到是那个年轻人救了仙灵乡的妖兽们，它对少年折腾它羽翅的行为也原谅了。
宿聿看不到孔雀王妖瞳中情绪的变化，墨兽却看得清楚，它就看着那只雄孔雀一会哀怨地看着宿聿，一会又带着释然，再一会还带着感激，简直就是丰富多彩，搞得它有点摸不清现在灵兽的心思：“这雄孔雀干嘛一直看着宿聿。”
不见神明：“不知道。”
墨兽忽然有了危机感：“等等？它该不会以为我们会把妖兽还给它吧？”
万恶渊里另一端，仙灵乡的妖兽已经跟万恶渊众鬼玩耍得其乐融融，还齐心协力地沉迷挖洞，一只挖得比一只积极。
而且因着那群刨洞的妖兽，本来难以穿透山脉延续的阴气阵，也已经顺至仙灵乡的地底。
阴气阵转化魔气化为己有，多出来的阴气又能继续蔓延覆盖，不用万恶渊额外再掏阴气就能循环利用。
不止是魔阵，原先它正愁着万恶渊的镇山碑立在地底多不方便，有了那群妖兽，万恶渊的地盘想怎么挖就能怎么挖，还能把那堆红土全部都开垦过来……这么省时省力的好工具去哪找，干起重活可比鬼利落太多了。
这种担心，在看到面无表情的宿聿时，它也释然了。
墨兽心想，它担心什么，有宿聿在，这孔雀王还能从这小子嘴里讨回去？
孔雀王自从知道自己的子民还在，郁闷的心情似乎得到缓解，江行风接连给它设立了几个医阵，才将它全身的伤口给安抚了下来。即便如此，孔雀王在几日之内别想动弹了，这样的伤势，再出问题神仙都难救。
宿聿不知道那些眉来眼去，查探完四周刀阵的痕迹后他转身看向孔雀王的方向，见其体内的灵气似乎比原来凝实，才开口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里的阵法与红土森林的阵法不同，红土森林魔窟的痕迹远至千年之前。
可仙灵乡的阵法很新，他查探过此地天魔阵，像是被激发没多久，阵法也比魔窟的简单。
其他人听到宿聿的问话，纷纷看向孔雀王。
天上的魔阵来的太奇怪了，孔雀王既然被囚禁在此地，必定是知道什么。
“人，穿黑衣的人。”孔雀王口吐人言。
听到黑衣人时，万恶渊里背着葫芦的沉雨瞳忽然一怔。
孔雀王正在凝聚体内的灵气，重伤维持清醒其实已经费了它很多心力，但它知道此时不是它倒下的时候，“那群人，闯进了仙灵乡。”
仙灵乡与世无争，因着小灵脉以及与玄羽庄的关系，妖兽们一直以来都是受到玄羽庄的庇护。
对人族也和善温和，平日里仙灵乡就算闯进来人族，妖兽们也不会驱逐伤害……正因为这点，等到那些黑衣人闯入到仙灵乡深处的时候，妖兽们才反应过来围攻防守，只是那群黑衣人来路不明，实力高超，至少都是元婴修为，其中更有洞虚强者，一下就杀入了仙灵乡深处，对上了孔雀王。
与他们同来的，还有源自小灵脉附近突然跃起的魔气。
那些阵法魔纹似乎潜藏在仙灵乡深处很长时间，既往的时候它们从未发现过，魔气一冒出来，对妖兽的影响是巨大的……而且那些魔气的来源，更是妖兽们赖以生存的仙灵乡小灵脉。
众人听到这一愣，什么意思，这些魔阵早就在仙灵乡底下布好了……？
孔雀王这段话让众人毛骨悚然，若是这几日布好的阵法那还好说，若是许久之前就布好的阵法，那真就跟金州镇一模一样了。金州镇的巨人树本就是人为的献祭阵法，现在这仙灵乡的魔阵也是筹谋许久，如此一来，启灵城约莫也脱不开干系……但这可是仙灵乡跟玄羽庄，敢在这两个地方布下魔阵，简直就是藐视玄羽庄，亦或者说——
是刻意针对玄羽庄而来。
顾七跟白使有些沉默，他们调查的事情更多，南界频频发生这么多异事，就像是有人在幕后，早就渗透了整个南界，布下了这样的滔天阴谋，仙灵乡与玄羽庄，或许被渗透，或许被蒙蔽，但无疑的这些魔阵的目的，就是吞噬阵中的生灵。
金州镇，周围有数多小宗门，来往人流密切，修士甚多。
启灵城与仙灵乡，东寰一山四门中的玄羽庄以及东寰妖兽最多的仙灵乡。
万恶渊里，沉默许久的沉雨瞳忽然说道：“不止，还有一个地方。”
自从沉虚葫出现异样，沉雨瞳一直在照看她，甚少开口。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搭在兵器架上的手微微颤动着，说出两个地方：“天元城，虚妄山林。”
众鬼看着沉雨瞳，在她说及此事，疑虑顿然浮现。
天元城中还有一点疑虑未曾解决，那就是诱使天元城阵师盟与宿家合作进入虚妄山林的始因——满城身死的阵师。
当时所有人得知真相都以为是宿家所为，可他们在宿长老的话中，宿家也是因为满城风雨才会将计就计，若那些尸体不是宿家散落在天元城各处，那会是何人所为。
不见神明眯了眯眼睛，看向沉雨瞳，若有所思：“那段时间，我总会莫名地感到饿。”
墨兽听到这，嫌弃道：“管不住嘴的东西。”
不见神明：“饿了想吃点东西很正常！”
阵灵吞噬魂灵会强大，不见神明本性懵懂，很多消息与认知，它都是在吞噬恶念与魂灵中的学来的……人为的作用下，当时不见神明确实捅开了虚妄山林的裂口，致使大量的雾气倾泄到山林里，离自由就一步之遥。
假若当时在天元城外有其他布局，那么天元城也可能成为人间炼狱。
三次布阵之处，皆是生灵聚集之地。
宿聿忽然问沉雨瞳：“你为何说起这事？”
沉雨瞳微微垂眸，身形稍颤：“我之所以成鬼，就是被人所杀。”
“杀我者，是一个穿黑衣的人。”
万恶渊众鬼初见沉雨瞳时，对方就已经是一个流浪多年魂魄残损的鬼修，齐六也曾问过她，彼时在她口中便是一句被人杀了。至于杀死她的人是谁，沉雨瞳从未开口，却未曾想杀她之人，竟然与导致这仙灵乡浩劫的人有关。
有个鬼怯怯道：“穿黑衣的人很多，会不会认错了？”
“不会的。”沉雨瞳斩钉截铁道：“那群人来历不明，身死之后我的尸首也被他们带走，他们甚至想要抓我的神魂。”
但那时，她已修成兵器库，在兵器库的协助下足以逃离抓捕，躲在天元城里流浪数年。
宿聿神色怔愣，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关键一闪而过，就在这时候，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另一人的声音——
是顾七的声音。
众人正因其中阴谋陷入沉思时，顾七却看向孔雀王，“仙灵乡的妖兽不擅战，但你不同……来者不止一个洞虚强者？”
孔雀王妖瞳中带着一丝厉色，“我认识他。”
“天元城宿家的家主，宿沧。”
宿聿神色稍怔，钓的鱼上钩了。
山林深处，黑夜沉沉之间，几个身影从暗处渐渐浮现，一个个身上都穿着着黑衣的服饰，与为首的黑衣人相似，隐没在黑衣斗篷下的面罩遮住了他们的面罩，像是活在虚实之间的一群人。
为首黑衣人微微张开掌心，几个魔器骤然浮现，当看到仙灵乡处的魔器暗淡时，他脸上浮现几丝异色，只是很快，那抹异色就转变成了阴鸷，他稍微敛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看来这仙灵乡中还有几只小虫。”
宿沧从旁边走出：“玄羽副庄主没死，我们当时不该那么急着走。”
黑衣人很是欣赏宿沧眼中的狠厉，他微微玩弄着手中三个魔器，启灵城的魔气已经越来越盛：“宿家主，急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知道捕获猎物，为什么这么令人心情愉悦吗？”
宿沧看向他。
红土森林处是千年前主上留下的旧天魔阵，以他的能力没办法完全复刻主上的阵法……虽然无法复刻出主上的天魔阵，但是在天魔阵上增加杀阵，于他而言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黑衣人看向高空中的残刀：“那些小虫进不去那层防守的。”
“我于其中，加了三层刀阵。”
宿沧看向天上：“就那把残刀？”
“宿家主，可别小瞧那把刀……”黑衣人垂首，余光越过山林，看向启灵城的方向，“那可是段胤的刀。”
也是我主上曾经满意的佳作之一，只是一柄残刀，而成的刀阵，足以让那些修士挣扎沉沦，丧命刀下。
“把人杀绝多没意思，留着半残的一条命，无能为力地看着绝望来临。”黑衣人一抬手，似乎有东西从他的指缝中流出，没入上空的魔阵当中，他幽幽说道：“天魔阵只是开端，打破他们的希望，才是我的目的。”
启灵城中，玄羽庄长老满身血痕地从刀阵中退却，位于启灵城中心街道，此时已经完全裂开了一道沟壑，无数的魔气从地底震发，袭至地面的时候，化作无数的魔刃，与四周肆虐的刀意混在一起，如同层层叠起的杀阵，满地都是血淋淋的痕迹。
骆青丘的两只剑齿虎身上伤痕累累，裂开的伤口越来越多。
他看向卡在沟壑边缘的残刀，扎驻在地面残刀只有半柄，留存的是刀尖至刀身的半截，刀上有着斑驳的裂痕，像是经过了多年的磨砺，又像是覆上了常人无法观之的沧桑……可这些斑驳于那半把残刀上似乎没有丝毫的削弱，带给他们的杀意越来越甚。
“那是什么刀——”骆青丘头一次感觉到无能为力，尤其是在魔气强盛的状态下，那把残刀几乎强盛到了顶锋，这样的刀阵，对不擅长近程作战的玄羽庄修士无疑是难上加难，御兽的反应速度，没办法躲过那么多刀刃齐发的境况。
“我见过那把刀，在庄内收藏的奇兵录里，曾有这把刀的记载。”
玄羽庄长老在骆青丘的扶持中坐稳，目光紧紧地看着那边肆意狂妄的刀诀：“那是灵脉崩塌之前，闻名四海的刀尊段胤的刀。”
刀尊段胤……？
“我对段胤先生的了解不多，杂闻中曾写到他嗜酒好刀，曾以一刀奔雷连胜上百刀修，因此扬名被尊称刀尊。”玄羽长老盯着阵中的残刀，“但约莫至今一千四百多前，刀尊段胤死了。”
骆青丘一怔:“不是死于万宝殿崩塌？”
千年前那些鼎鼎有名的修士，几乎全都殁于万宝殿倾塌的灾祸当中，才会使现今的修道界不少传承断绝。这么厉害的刀主，竟然是死于万宝殿倾塌之前？
玄羽长老在玄羽庄中也待了很长时间，有些源自千年前的秘闻也知道不少，“不是，据闻杀死他的，正是导致千年前万宝殿崩塌的元凶，那位被天虚剑门收入教养的鬼修。”
导致万宝殿崩塌的那个鬼修……杀死了刀尊段胤？
“段胤死后，他的本命刀，也就是奔雷刀被收纳至万宝殿中。”
玄羽长老艰难地看着刀阵，万宝殿崩塌后被收入殿中的仙器神兵，几乎都毁于一旦，没想到这把奔雷刀竟然在那场灾祸中残存下来，甚至还被人用于魔阵当中，成为魔阵里的一道杀阵……他不知道布阵者的实力有多强大，才能让这阵中道道皆成奥义，就像是刀阵复刻了刀尊段胤毕生的绝学，凝于一阵。
若没有这些肆虐的魔气，他们或许能跟此刀拼个高下。
可这些魔气在，面对此刀，无疑是面对千年之前的刀尊。
“我们对付不了，那刀阵是随魔气增加变强，不解决掉魔气根本，刀只会越战越狂。”
而这刀阵的防守，恰恰防死了他们的进入天魔阵的路，一层杀阵，却也是一层绝路。
玄羽庄长老的眼中越来越凝重，此地的魔气还会扩张，涉及之地只会越来越广，既然是难以解决的事情……“青丘，带着受伤的师兄弟退回至玄羽庄，启动护庄大阵，护住城中所有百姓，撑到你师父回来。”
骆青丘被长老一下推后数步，眼中愕然：“长老你——”
玄羽长老站了起来，重新面对刀阵：“此地的魔阵还需要压制，魔气越多，对玄羽庄的威胁越大。”
街道上，妖兽发出嚎叫声，玄羽长老的妖兽奔驰而动，叼起散落在地受伤的修士，骆青丘神色悲恸，不敢耽搁时间，“长老，我护送完师弟，就会来接你。”
玄羽长老却看着远处的骆青丘，脸上无畏无惧。
“年轻人还是年轻人，即为长者，那便有长者的责任。”
启灵城外仙灵乡，几个身影匆匆地从山林中奔跑出来，天空中雷影撼动无法御行，小人参一拖数人，跑动的脚步丝毫不慢，熟练地穿梭在山林之间。除了江行风留在仙灵乡照看受伤的孔雀王与玄羽副庄主，其他的人根本不敢放慢脚步，宿沧出现在此地还协助那群黑衣人重伤了玄羽庄副庄主与孔雀王，那于此地的魔阵就远远没那么简单。
“怎么会是宿沧。”
“宿沧跟那群黑衣人什么关系！”
“孔雀王年纪多大，会不会老眼昏花看错了。”
“这种东西还能看错，我就说天元城的事跟宿家脱不开干系！”
“他自己宿家烂摊子都没收拾好，跑来这作甚！”
天上魔阵由三个地方的天魔阵组成。
眼下红土森林魔窟以及仙灵乡尚且可控，若想要彻底瓦解天空的魔阵还差最后一步，得去启灵城。
万恶渊的阴气阵没办法再继续蔓延进入启灵城，现在留有风岭在那边，万恶渊鬼众跟那群妖兽再卖力，这段时间内也只能掌控仙灵乡的魔气，无法再用同样的办法解决启灵城天魔阵，但从天空魔气聚集程度来看，启灵城那凝聚的魔气要远比仙灵乡要强。
“你不用太担心，我看过地底的阵纹都是互相连接的。”墨兽解释道：“一时半会他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既然目标是献祭阵内的生灵，仙灵乡妖兽被保护，对于幕后黑手来说，整个阵法的速度都会拖慢……只要等到仙灵乡的魔阵也在他们的掌控里，剩下一个魔阵就翻不起来大浪。
宿聿没说话应墨兽所言……他感觉到很奇怪。
尤其是在孔雀王提起宿沧之后，内心泛起的这种古怪感越来越重。
既然是设立了三个魔阵，仙灵乡魔阵的规模也不像红土森林魔窟充满杀机，令他们耗费数日才得以截止，天空中的动静这么大，即便实力强悍的玄羽庄主不在此地，也会引起南界其他修士的警觉……可幕后人偏偏有恃无恐，似乎完全不惧怕其他人来阻截。
先前天元城宿家被那么多势力压制，没有出现反手的手段，宿家长老更无与黑衣人相关的痕迹，除了阵师尸体，一切也无疑点。不然当时他才不会想利用宿家的去钓鱼……眼下躲在宿家背后的元凶似乎浮出水面，只是这样，才让他感觉到疑惑。
能动手布下这种阵法的黑衣人，为什么要跟宿沧合作。
宿聿深知，合作这种东西，必有利益牵扯。
“天上的魔气，没有散。”顾七忽然开口，“仙灵乡的魔气少了，空中的魔气还是很重。”
宿聿听到顾七这话时微微抬头，空中的魔气增长速度变慢，可原先的魔气没有散去。
被汲取至天上的魔气，没有消散。
“有后手。”宿聿冷声道：“天上的魔阵，还有后手。”
越靠近启灵城，山林中的风雨似乎越来越大，就在宿聿这句话说出的时候，远处的启灵城的方向似乎传来了震动之声，令得小人参急急刹住了狂奔的脚步，白使见状丢出了一个傀儡，傀儡一冒出山林，即可传来了消息，动静来源自启灵城的旁边的山脉——那是玄羽庄的所在之地。
狂风骤雨间，似乎有巨大的亮光在远处山头升起。
阵法的强光突破天际，如擎天之柱，一下点亮了远处的天际。
齐衍见状怔愣：“是玄羽庄的护庄大阵！”
“那不就可以了！”齐六反应过来，“一定是玄羽庄修士护送百姓到了玄羽庄，启用大阵抵御魔阵了。”
白使眉头紧皱：“竟然逼得玄羽庄开此阵……”
玄羽庄的护庄大阵，那得是非常紧急的情况下才会启动。
也就是启灵城现在的局势，已经逼得留守的修士启用大阵抵御了……很严重。
而就在这时候，远处嗡嗡震动的山脉似乎停止了震动，远远能看到浅绿色光圈在即将笼罩住山头别庄之际，像是被什么突然阻截，行至一半的阵法灵力如光一下溃散，散成无数的碎光散落一地，启动至一半的护庄大阵竟然溃散了。
突然的情况，令目睹此景的修士们面露愕然，“启动失败了……？”
怎么可能，那是玄羽庄护庄的大阵啊！
“宿聿！”墨兽突然喊了一声。
万恶渊中，一直被沉雨瞳看守的木盒子嗡嗡地震动着，她的手稍顿，木盒子掉落在地上。
那是宿聿在虚妄山林深处得到的——宿惊岚留下的木盒子。
木盒子上用了奇怪的禁制阵纹，强开会被损毁，宿聿得到那个盒子之后就一直丢在了万恶渊里，而现在这个盒子竟然对玄羽庄被瓦解的大阵有反应……这木盒是宿家的盒子。
宿沧！
宿聿猛地看向天际，魔气翻涌着，破碎的灵气卷入天际，被魔气蚕食干净。
……后手，幕后之人的后手。
三个天魔阵只是始端，他们的真正的目的是玄羽庄，那里聚集着满城百姓与修士。

第87章 来援
远处的绿色光阵还在陆续溃败, 小人参停住脚步后，位于妖兽上的众人一下陷入沉思，他们本来是想要赶去启灵城查探天魔阵问题, 而现在远处玄羽庄的阵法溃败，位于阵法内的修士百姓也是危险重重。
“两个地方都得去人。”顾七微微蹙眉，启灵城那边的魔气还在逐渐地上升, 不像仙灵乡这边有所歇止，说明整个阵法还是需要截断这些天魔阵的魔气供应，“要么兵分两路，要么我们得去对地方。”
万恶渊里，宿惊岚的木盒的震动缓了下来，只剩下微弱的反应。
但无疑的，这个盒子一定跟玄羽庄护庄大阵有关。
有鬼说道：“该不会是宿沧破坏了那边的阵法吧？”
沉雨瞳反驳：“宿沧并不是阵修，也不擅阵。”
玄羽庄的护庄大阵, 那种阵法已经是顶级的阵法，对破坏阵法的阵修要求很高，无论是修为还是造诣，可宿沧不是一个擅长阵法的修士，他来破坏阵法，着实匪夷所思。
玄羽庄肯定出现了问题，但启灵城的天魔阵不破坏……就难以破坏高空的魔阵。
宿聿正在快速思考, 地面三个天魔阵肯定是相互连接的，破坏就能中断魔气传往天空魔阵, 但是这其中肯定少了什么东西，因为天空魔阵与玄羽庄间看起来没有任何关系联动, 宿沧担任了什么角色，能成为幕后人布阵的后手, 又是怎么破坏了玄羽庄的护庄大阵。
而就在这时候，远处的危机没有缓解……被破坏了阵法的玄羽庄周围出现了魔气的环绕，不断涌出的魔气盘旋落下，绕在了玄羽庄周围的山头，如同包围地像是要将玄羽庄吞噬入腹，天空魔阵的漩涡点也在这时候抵达了玄羽庄的上空，魔气卷成擎天之柱，从里到外地像是要将玄羽庄完全笼罩。
不行，来不及了！
那魔气是要完全锁死玄羽庄。
突然之间，玄羽庄内再度凝成了小型的光圈，一个修士立于玄羽庄的正上方，在魔气漩涡即将卷入玄羽庄内时，以一己之力挡住了魔气的压制。光圈中人若隐若现，齐衍却格外熟悉那人的灵力，那是齐家人，一直在他哥齐则身边的护卫。
“我哥！”齐衍一愣：“他在玄羽庄里。”
宿聿没看到人，听到齐衍的话，想到那个一直默默在齐则身后推轮椅的修士，那人修为掩盖得很深，他一直没怎么见过对方出手，齐家能在只有元婴修为的齐则掌控下无波无澜，除了齐则的头脑，少不了武力的压制。
那人能撑，却也撑不了太长时间。
与其对抗的魔气太汹涌了……宿聿一下就明白齐则此举是在拖延时间，这样他们几乎没有选择，必须马上赶去玄羽庄。
“阵法没办法延去启灵城吗？”宿聿再问。
墨兽一听，差点炸毛：“仙灵乡没净化好呢，而且距离太远了！根本不可能，你别想了。”
“你是在担心启灵城有变故。”不见神明一下猜出宿聿所想，现在确实是赶去玄羽庄最好，但是启灵城不在掌控内，万一发生变故，极有可能会在关键时坑他们一把，“我出不去，不然你分配鬼众过去。”
阵师都在仙灵乡，沉雨瞳能打却无法破阵。
不能破掉天魔阵，谁过去启灵城也无济于事。
现今的难点，是他们没有足够的阵修，而且是能破阵的阵修。
宿聿道：“那挖到玄羽庄呢？”
墨兽：“？”
不见神明：“？”
启灵城相隔甚远，但是玄羽庄与仙灵乡，也就隔了一座山头。
还挖！？这妖山都被它们掏出一个地洞来了！
宿聿在墨兽与不见神明震惊的目光中思索，脑中有更清晰的思路出来，他自言自语道：“是啊，挖到玄羽庄不就解决了吗？”
顾七正思考，忽然间听到了少年低喃着什么。
什么玄羽庄……？他一偏头就看到少年忽然抬头，看向了天边。
这时候，宿聿忽然看到天边有一道突如其来的异彩，异彩在魔气中十分黯淡，却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像是即将要突破某种限制，来到他的眼前，“有人来了。”
白使闻言稍顿，挂在他腰间某个小傀儡轻轻晃动着，自从来到这边后，这个傀儡从来没有过动静，但是在看到这个动静的时候，他忽然反应过来这动静的来源是哪里，是他哥黑使，一个擅长洞悉术的阵修！
顾七抬眼，一种由远而近的威压正在迅速靠近，“不止，还有其他人。”
“散修盟主，孟开元。”
天边的异彩在出现的时候跃向了启灵城的方向，突如其来的威压像是打破了一直被魔气压制的启灵城，天空中的魔气像是被异彩骤然截断了半截，划破了此间的劣势。
山林之中身着黑衣的人看到那抹异彩，潜藏在面罩下的脸孔多了几分阴鸷，他咬牙切齿：“孟开元。”
启灵城中，正带着师兄弟往玄羽庄赶的骆青丘见到此景心中一颤，几道光掠过重影，位于刀阵中的玄羽长老身负重伤，即将倒地的时候，一只厚重的手扶住了玄羽长老：“老余，撑这么久辛苦了。”
玄羽长老眸光稍怔，一回头就看到面容和蔼的中年人，“孟盟主！？”
散修盟主远在天元城，如何会在这么短时间内赶过来。
散修盟盟主穿着一身闲适的服饰，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一人矮小却穿着深重的黑衣，那是散修盟的黑使，而另外一个穿着白衣，温润和玉，身边还跟着一个抱着灯的小童——来自天麓山，是天麓山的玉衡真人。
天麓山玉衡真人擅卜卦，通天算，数日前得一凶卦。
散修盟原本只派了白使前来，可在探子来报宿家动静的时候，那卦象变成极凶之卦。
如此卦象，就算是黑使也百年难见一回，这才赶来了启灵城，却未曾想还未靠近，就见魔气笼罩方圆数百里，幸好他与玉衡真人都擅洞悉，才得以这么短时间内赶过来。
玉衡微微作揖：“玄羽庄主远赴北界确认一宗旧事。”
“他人不在，交给我等便可。”
远处魔气紊乱，凛冽的刀阵袭至面前，刹那间，便被另一把刀挡在了面前。
散修盟盟主孟开元站在众人的面前，浑身的威压尽散而出，挡住了奔涌而来的刀阵，早在数里之外，他就看到立于阵中的残刀……一把熟悉的残刀。
孟开元身形不动，一把刀却倏地出现在众人的上空。
刀一现形，便是与空中的残刀并立着。
孟开元一把刀撑开了刀阵中的缝隙，给两个阵修撑开了通往更深处的路。
黑使当机立断地背起受伤的玄羽庄长老，玉衡真人已经先行一步走到了魔阵猖狂的地方。
与刀阵对垒不是他们擅长的，黑使只是看了一眼挡在前面的盟主，急忙掠往魔阵所在之地。
凛冽的刀气并立，源自刀阵中的刀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于阵中猛烈地震动着，残刀分明嵌在沟壑的边际，却在孟开元的刀出现之际，剧烈地震动起来，像是受到了某种呼应，燃起汹涌的战意。
人走，街道上忽然变得寂静，只剩下两边肆虐的刀风。
孟开元看着从中逐渐跃出的猛烈刀诀，脸上以往的和蔼淡了几分，只是看着那把刀，像是看到寸寸来自刀影中的刀诀，以及持刀放肆的男人。
“未曾想，千年之后，你还是这么爱为难人。”
空中竖立的刀多了一把，像是在与魔气漩涡中的残刀分庭抗礼，限制了那不断往下压的魔气，两者的对抗中似乎跃起一种熟悉之感，宿聿说不出来的感觉，“刀？”
齐衍跟齐六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那是什么！？”
“孟盟主的刀。”
“孟盟主居然是刀修吗！”
白使对这群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真是看够了，他们盟主可是十大强者之一，现在年轻人对东寰的历史了解这么贫瘠吗？就算他们散修盟不是一山四门的大势力，好歹也是天下第一大盟！
顾七没有浪费时间，见到散修盟孟开元的刀，他就知道启灵城已经不用他们去过多担心，当务之急是赶往玄羽庄，弄清楚玄羽庄的护庄大阵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偏头之际，看到宿聿依旧看着天上，似乎是在看着那两把刀，又更像是透过那两把刀在看什么。
顾七敛去心中的思绪，奔雷刀的刀鞘至今还在他的储物袋中……想到此处，他内心浮现出一种焦躁感，习剑多年，他很少有情绪的多余波动，埋骨之地一次，见到那把刀又是一次，就好像有种他未知却又熟悉的东西在逐渐涌出，正在打乱他的思绪。
小人参再次撒腿就跑，玄羽庄离他们可比启灵城近多了，也不顾雷雨的瓢泼，越跑越快，不顾其他人还在说话谈论，它像是明白了其他人的意愿，发挥出了它超常的跑动能力。
时间在奔跑中不断流逝，当他们快要跑到玄羽庄山脚的时候，山边的变故骤然发生。
小人参在奔跑中刹停了脚步，差点把齐六甩飞了出去，众人看到小人参伏低了身体，呲牙地朝着森林之中低吼。
“森林里有东西！”齐衍感受到小人参的怒意。
幽暗的山脚树林当中，一个个浑身血红的人影站了起来，在树林之中顶着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一下朝着他们这边看来。众人定睛一看，发现那些身影并不是幻象，而是一个个尸首。
“这是什么……”齐衍毛骨悚然，“死人？”
“被阵法操控了。”顾七冷声道。
死在山脚处的人的尸首并没有回归平静，而是被从天而落的魔气操控着，如同行尸走肉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密密麻麻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白使厌恶地看着面前所有魔气，先前就已经见过魔气操控妖兽发狂，宛若玩弄人心地肆弄生灵的心智，现在连已经身死的人和妖兽都不放过，仿佛世间一切，都可以成为他们操控的对象，“你们先走，这山下交给我。”
话音落地，无数的纸傀落在小人参的身侧，落地便成行动的纸影，冲向了不断朝他们袭来的尸首。
齐衍一怔：“你能行吗？”
“别问傀儡道的修士能不能行。”白使就没在操控这一行中输过其他人，他一下从小人参身上跳下，落地的时候随手拍在小人参屁股上。
掌心中带着灵力，小人参被这么一拍，整只兽朝前奔跑而去，扑向它的尸首全被纸傀拦下，眨眼间就跃出了数十步远。宿聿一回头就看到了留在后方白使身上残留的气，下一刻对方被魔气骤然覆盖，内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我可太行了。”白使手中变出数道纸傀，“老哥都来启灵城了，我怎么能输给老哥。”
无数的纸傀拦住了林中跃出来的尸体，给前面冲上山的修士开出了一条路来，所有的尸体像是明白了阻拦的目标，放弃了那只奔走的猎物，锁定了落单的白使。
被魔气污染过的雨水，可以突破纸傀上的限制，继而破坏纸傀的持久性……远处刚祭出来的纸傀根本没撑住半炷香，软软地快要塌落。
纸怕水，还是这些侵略性这么强的魔水。
白使身上能用的木傀儡基本快消耗完了，纸傀要是不能撑住，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空中掠过一层火焰，焰火蒸发了纸傀身周的水，令潮湿无比的环境变得缓和起来，白使一停，扭头就看到远处跑来的齐六，“你怎么没走！？”
“这么大的雨，你的纸傀能撑多久。”
齐六张手就放出巨大的阴火，“放心吧，我的阴火威力不高，烧不了你的傀儡！”
白使见到远处纸傀再度撑住，“谢了，帮大忙了。”
启灵城中，黑使与天麓山的玉衡真人已经抵达了魔阵，天魔阵源于沟壑之下，似乎是由地底无尽的魔气连接在一起，源源不断地供应着天上的魔阵，“启灵城与仙灵乡的小灵脉被利用了。”
“完全净化是来不及了。”黑使看了眼周围的情况，此地是魔阵笼罩范围内魔气最猖狂之地，四周死人甚多，也因此助长了魔气的凶焰，“我们两人联手可以阻截此地的天魔阵，时间太晚，没办法去破阵了。”
可这样，他们就只能拦住这边的魔气。
此地看来，还有仙灵乡与妖山上的痕迹，解除完此地的魔阵，再赶往其他地方可能来不及了。
黑使看向玉衡真人，“您要如何做？”
玉衡真人沉默稍许，从怀中拿出了几枚凡间铜钱，“稍等，我算一卦。”
捧着灯器的小童子说道：“黑使大人稍候，小师叔只有出卦才会行动。”
黑使：“？”
现在是算卦的时候吗！？
山间的尸首被白使和齐六拖住的时候，小人参已经轻车熟路地冲上了玄羽庄的山阶，山道上寂静，以往皆是玄羽庄修士看守的山道已经空荡荡，远处玄羽庄厚重的山门紧闭着，一抬头还能看到天上撑起的光阵越来越弱，在与天顽抗的修士似乎濒临极限，走到山脚下，还能看到一层层叠起的弱小的光阵，似乎是山庄内其他修士，还在顽强抗衡着。
万恶渊里，宿惊岚的木盒在抵达此地的时候震动得越来越强烈，像是预示着什么。
“这木盒震得越来越厉害了。”沉雨瞳道。
远处，在位于玄羽庄周围之地，还有一些若隐若现的阵纹。
那些阵纹不是源自玄羽庄，似乎是沿着山道通往另外的地方，与天边的魔阵有着明灭的痕迹，他捂着稍微有些疼痛的眼睛，强撑着去看，越看就越能看到……三个天魔阵之外，他从未看到的过的阵纹。
宿聿一下拽住了小人参的兽毛，用劲之大一下就让小人参于山道间停了下来，齐衍一愣，就看到少年从小人参身上翻落：“万一？”
“我得去另一个地方，你去玄羽庄。”宿聿落地踉跄几步，看向另一边，那是玄羽庄的后山。
顾七只是看了一眼，随后也从小人参身上落下：“我跟你一起。”
他看向齐衍：“你哥在玄羽庄之内，宿沧的消息，另外两地的消息，你皆要告知于他。”
齐衍看着近在眼前的玄羽庄，知道此刻不是意气用事之时：“你们万事小心。”
“小人参，我们走！”
走兽的奔跑消失在了宿聿的耳际，他看着天边的阵纹，脑海中连同着宿沧与木盒的信息，似乎有些东西逐渐豁然开朗。此地的魔阵最奇怪的地方，就是仙灵乡与启灵城两地，魔窟的阵法是千年前布下的，另外两地的阵法是后来设立，如若是单一的阵法还能说得通，但孔雀王的话之后，事情就说不通了。
“很奇怪。”宿聿说道：“舆图上，启灵城与仙灵乡中间，是不是玄羽庄。”
顾七闻言一顿，“是。”
“三个地点连成形成天上的魔阵符合阵法之理。”宿聿灵眼不断地轮转着，他接着说道：“最开始我们想要破坏三个点阻止天上魔阵的思路是对的，但是中途，阵法变了。”
仙灵乡与红土魔窟已经被万恶渊取代，天边的阵法却没弱下来，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三个天魔阵吸收了大量的魔气，递送到天上的魔阵就已经变阵了……他们破坏天魔阵的时候根本不会影响空中魔阵，因为天上魔阵成为新的源头始端，蓄满了大量的魔气与生灵的魂灵，此刻将这些，全部压向了玄羽庄。
玄羽庄就是一切的末端。
宿聿在思考时，俨然不知他的种种表现落在另一个人眼里。
顾七看着宿聿，此时的对方眼中似乎只有阵法，没有任何掩饰，就像是一个谜题被他钻透了精髓，阵法被他掀开了谜团一角，他就能顺势直击要点，将阵法中最关键，最致命的东西找出来。
“宿沧做了什么，这个做法，能封死护庄大阵，同时能与魔阵连接。”
宿聿想到此处豁然开朗，怪不得幕后人这么无所畏惧，因为他们笃定，宿沧所做的动作不会被发现，而且他对宿沧的手段或者是某个东西，格外地有信心：“我们得去破坏阵法的末端。”
就算天上的魔阵有多可怕，只要毁掉末端，始端多强大，也无济于事。
只要找到与魔阵连接的点位，阻断那个点位，就能破阵。
玄羽庄之上，修士凝成的护阵还在逐渐往下压，宿聿看向光阵的边缘，捉住了那缕要散的阵纹：“末端在玄羽庄的西南侧……”
身边的男人许久没说话。
宿聿疑惑：“顾七？”
万恶渊里，墨兽嫌弃道：“这剑修怎么在这走神！？”
顾七敛住妖瞳，惊雷剑立于旁侧，他一把拉住了宿聿跃于剑上，“抓稳，我带你过去。”
宿聿却拽住对方的手：“翻山太慢了。”
-
玄羽庄上，魔气再一度下压，滔天的魔气肆意地打压着庄中的修士，玄羽庄的长老包括修士，所有人都站在光阵之下，无数的灵力涌至上空，护住在光阵之下六神无主的百姓们。
无声的寂静蔓延着，百姓们不敢抬头。
这时候，一位玄羽庄的元婴修士没能撑住，被魔气掀翻出去。
他一塌手，原本撑起的灵气之阵顿时少了一个空缺，无数的魔气顿涌了进来。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一艘疾驰的灵舟撞在了擎天魔气即将突破的残缺口，挡住了那魔气涌入玄羽庄的举动，连同着玄羽庄内的齐家护卫，又一层灵舟所化的屏障，挡在了玄羽庄前，舟上下来了两人，正是宿家护舟人戚老以及少主宿弈，两人似乎是风尘仆仆，不远万里地赶到此处，身上都有受伤的痕迹。
玄羽庄内的修士见此状况有点意外，未曾想会遇到这两个人。
“挡不住，上面的魔气有另外的阵法加持了。”戚老落地猝声，他费劲地协助护卫挡住魔阵降落的攻击，看向远处的玄羽庄长老道：“你们玄羽庄的护庄阵法立于何处？！”
“宿家留存于宿家老宅深山禁地中的墓地出事了。”戚老正是因此而来，“那墓地中有着前任宿家家主宿惊岚一直守着的传承——宿家的古灵舟。”
八大家中，宿家的地位一直不变，就是因为宿家的灵舟术。
早在数百年前，宿家便以灵舟术闻名四海，正如空中那能化作强大屏障的灵舟，宿家每一件灵舟上都凝聚着宿家阵法之精髓，能攻亦能守，这项精湛的技艺源自宿家的千百年的传承，一直以来无法被复刻。
“你的意思是说——”玄羽庄长老自然知道这点，“那个古灵舟，现在就在玄羽庄中？”
齐则坐在轮椅上，神色微动：“宿家古灵舟，可破万阵。”
宿家的古灵舟，正是宿家所有护舟术的精髓。
传闻此灵舟是自上古传承下来一件神器，落地可成阵，落地可破百阵，一件堪比天工的神器。
玄羽庄的护庄大阵从未启动，却能一下被破解……寻常人无法做到，但是宿家的古灵舟可以，这具仅在宿家传承中传说中的神器，居然是存在的！？
“不止是如此……古灵舟能破万阵，也能成万阵。”宿弈的脸色有点凝重，他想到前往宿家老宅时，曾目睹的传闻：“此灵舟只能宿家人开启，前不久是我父亲带走了古灵舟，如若不停止古灵舟，我们就算破坏了魔阵，灵舟也能修复损坏的地方。”
古灵舟就是一个巨大的模块，无论是什么阵法，都能与它完美契合。
而它，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阵法的布局——一件阵修梦寐以求的神器。
玄羽庄长老道：“后山。”
“能通往玄羽庄地底护阵阵法深处的，只有玄羽庄的后山禁地。”
而就在这时候，齐则护卫撑起的光阵猛然一塌，他倒退数步，猛地吐出了一口血，剧烈的摇晃几乎在瞬间震开，玄羽长老刚想带着戚老赶向后山的方向，坍塌的光阵缩减，以至于后山的路被魔气压塌顿时封死。
“少主！”护卫一怔。
齐则脸色一沉：“路封死了。”
玄羽庄修士面露震愕，一偏头，看到玄羽庄的周围几乎都被魔气笼罩，他们出不去了。
没有别的路了，没被魔气影响的路，庄内仅有这么一条。
“方才收到消息，启灵城那边得散修盟相助，魔气得到控制。”
“但是现在，散修盟在那边破阵，无法过来相助。”
“还有谁来援救，得散修盟相助已经不易……”
最近的路几乎没了，齐衍与小人参冲上来的时候，恰好赶在玄羽庄完全封死之前，他刚将仙灵乡的状况告诉玄羽庄的修士，正欲找他哥的时候，就看到玄羽庄内修士负隅顽抗的境况，以及他哥与一众人停在某处坍塌的山脉前。
“后山……？”
齐衍一愣，“后山有人啊。”
此话一出，一众修士齐齐看向他。
这时候，天边往下的压的魔气像是忽然停滞了一瞬，有剧烈的震动突如其来，所有位于玄羽庄内的修士像是被震住，下意识看向天上的时候，发现所有的震动似乎并非来自魔气之阵，而是更深之处。
源自玄羽庄所在山脉的地底。
“地动？！”
地底深处，辛勤挖掘的万恶渊鬼众与妖兽们，像是撬动了某个关窍，大量的碎土摇动不止。
在最前面监工的张富贵仰头看尘土飞扬：“我们还要继续挖吗？这山不会塌了吧？”
风岭：“挖！”
“老大吩咐了，挖不到启灵城，也要挖到玄羽庄！”

第88章 宿沧
“风岭大人, 阵法变多了。”
地洞的洞壁上皆是各种各样的阵纹，万恶渊的鬼众与妖兽已经挖到了玄羽庄的地底，仙灵乡就在玄羽庄之后, 他们沿着玄羽庄与仙灵乡的连接处一路往里挖，挖透了连接的山头，从玄羽庄的后山挖了过来这边。
抵达了此处, 发现这一路挖过来的阵法非常多，似乎与玄羽庄的禁地有关系。
“阵法避开，按照我给你们规划的路线挖。”风岭暗自细算，“绕开那些阵法挖，他们玄羽庄的地底，总不能全都是阵！”
不就是一大堆阵法吗，有他们这群阵师在，惹不起还不会避开吗？
有这么多优秀的妖兽在, 玄羽庄有多大，多大也不可能全部是阵法，把地底除了阵法外的地方全都挖空，之后他们想干什么都随便去，哪要看阵法脸色！
众鬼一顿了然：“！”
对哦！惹不起阵法，他们全都避着走不就行了吗！
风岭统筹大局，不忘交代：“记得, 留一条后路。”
源自地底的地动还在接二连三地传来，引得地面上的修士们脸色更加凝重, 完全不知道除了魔阵，地底还有怎样的杀阵。
“地底也有阵法？”
“不会……地下还有魔阵吗！”
随着空中的魔阵下压, 更多的震动似乎从各个修士的脚底传来，地面裂开了裂痕, 高空的压迫力更大，齐则护卫只是休息了片刻，很快就再次撑起了光阵……但是玄羽庄能护住这些修士的时间是有限的，以这样的状况下去，这些人撑不过一日。
齐则推着轮椅走到了宿少主的身边：“让宿长老护送你，你去地底。”
玄羽长老走过来：“不错，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路塌了是塌了，但还是得想办法送人去，地底没有宿家人，现今想要解救这些人，只能是重新撑开玄羽庄的护庄大阵。
只有开启护庄阵，才能与之抗衡……否则，等时间一到，修士一旦没撑住，所有人都会葬送于此地。
玄羽庄中一个擅长阵法的长老立刻站了出来：“宿少主，跟我这边走！”
宿弈下意识看向戚老，戚老朝他点点头，他看向玄羽长老：“我跟您去。”
他把另一个令牌交给了齐则：“宿家还有一些修士也到这边了，我们分散开来，他们现今已经去了其他地方协助。”
“若是需要，这令牌能召唤他们。”
令牌是一个古老的令牌，似乎代表着宿家人一个态度，否则这位年轻的宿家少主就不会不远万里赶来，似乎从这令牌戴在身上，年轻人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齐则看着已经走远的宿弈，眸光微深。
宿沧罪大恶极，但宿家也并非全是愚昧之徒。
多行不义必自毙，大概宿沧自己也没有想到，家族内部已经开始准备对付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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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羽庄后山地底，顾七跟着宿聿切实触到地面的时候，他诧异回头看向身后诡异的洞窟，那是一条直达玄羽庄地底的隧洞，隧洞上的痕迹似乎是近期刚刚挖就，不像是经年累月的地道，他不知道少年为何知道这条地道……心中的诡异感更重。
“这洞哪来的？”顾七确定，玄羽庄不会留存这种地道。
宿聿随口道：“仙灵乡的妖兽挖的。”
墨兽：“你这么说他就相信啊！？”
剑修没多说话，只是应了声：“嗯。”
墨兽：“？”
万恶渊里，匆忙掩盖的众鬼差点被发现，一听说老大要挖到玄羽庄这边，风岭未雨绸缪就往地面也挖了一条，毕竟他们地底通行方便，而自家老大要进来，还得从地面进，挖的时候还预留了好几个心思。
“幸好风岭大人做好了准备。”
顾七的脸上已经重新戴上了宿聿归还的面罩，藏于面下的妖瞳覆上几分深色。
少年身上的秘密已经不止一件，而他却丝毫没有解释的准备。
一入地洞，顾七就带上了他，往更深的地方飞去。
玄羽庄后山这种地方一听就感觉有阵，宿聿没那么多时间再去破阵，与其让顾七带着他循规蹈矩进后山，不如另辟蹊径避开那些阵法。
在这种地方挖地道，风岭擅长阵法，他知道怎么快速规避威胁。
所以想要前往，沿着这条路走是最快的。
地洞越往里越黑暗，顾七不得不亮起剑诀照亮前路，往前走的过程中他能感受到山壁四周震动不止的响声，这些震动声不知源自哪里，只是随着他们再度深入，声音就像是落在了后面。
“风岭挖的路要到尽头了！”墨兽提醒。
风岭在错综复杂的玄羽庄地底挖出了一条直达后山禁地深处的密道，避开了玄羽庄的护庄大阵，却也只能挖到此地，再往里阵法更复杂，已经不是挖地道能够解决的。
宿聿稍顿，就看到原本昏暗空无灵气的地道，在墨兽一声提醒过后骤然亮起，各种各样繁复的阵纹出现在宿聿的灵眼中，而就在在时候，他忽然被顾七拽住了手，身下惊雷剑猛然刹止，他被带着往前一甩的时候，落入了一个新的地方。
落地时，踩在地上的感觉如同踩在石板上。
尘封许久的尘味厚重，他们到了玄羽庄后山禁地。
沉雨瞳的手里拿着宿惊岚的木盒子，这个木盒在宿聿进入地底之后，震动就变得越来越明显，尤其是抵达此处，木盒上一些器纹都亮了起来，如同受到某种感应，像是要飞出万恶渊外去。
“这里似乎有人来过。”顾七忽然出声：“四处都有战斗过的痕迹，很新。”
剑修的观察力是敏锐的，宿聿也察觉到了异样。
后山禁地之中似乎处处都存在着阵法，但阵法又像是被人破坏过……破过之后被重新布置。这种诡异的阵纹着实奇怪，宿聿内观识海，看向被沉雨瞳死死按住的木盒，此地部分阵纹的纹路，与木盒上如出一辙。
不止如此，阵纹中流淌的气并非灵气……而是魔气。
天空中魔阵的魔气压在玄羽庄的同时，也在供应着此地的阵法，这里果然就是魔阵的末端。
“有刀剑的声音。”沉雨瞳提醒。
忽然之间，阵中有异光突起，带着人走路的顾七急急掠退，地下洞窟中的石壁上演变出各种尖锐的器具，无形的器具被魔气调动，只在瞬间就逼至两人的面前，顾七的惊雷剑顿时出鞘，惊雷化作虚影闪过，雷影一下就将所有的器具斩落。
“东南位。”宿聿忽然道。
两人在魔窟配合过一阵，听到对方的声音，顾七剑诀立刻就凝成，锁定宿聿所说的东南一点，大范围覆盖的剑诀像是击中了某处，阵内嚣张的器具一下停住。
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了，顾七见阵法停止，拉起宿聿往前掠去。
可这还没结束，被破坏的阵法几乎在过了几息之后再度还原，两人刚走出几步，器具再度下来。
宿聿猛地回过头，顾七截断的阵纹竟然重新续合，就在那么短的时间内！
见过很多种阵法，阵法的破阵要点无疑是截断阵法的运行或者直接摧毁阵眼，宿聿肯定原先他判断的阵纹没有错，可偏偏此地的阵法能自我恢复……他总算明白这地方诡异的阵纹到底是因为什么了，因为那道被恢复的阵纹处，出现了与宿家木盒相似的纹路。
“不止是器具！”沉雨瞳提醒：“正前方！”
宿聿掌心凝聚阴气，阴气推过去的瞬间，正前面像是有什么虚影被骤然打破。
顾七妖瞳一敛，似乎意识到什么，一把钳住宿聿爆退数步。
虚影被打破的瞬间，无尽的刀诀席卷而来，震得顾七退回到了起点。
宽阔的地道正中央，器具之阵的正中央。
被阴气打破的虚影当中呈现出来的是一把残刀……残刀仅有半柄，刀柄延至刀身的一半，像是被人破坏且截断。沉雨瞳看到那把刀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空中的残刀，而现在空中残刀虚影的真身，竟然位于此地。
竟然硬生生将那样的刀器折毁，作为布阵的底基。
宿聿看到那把刀，心中微怔，“居然在这……”
空中虚影与残刀真身相呼应，这刀如果在这，那么阵法离得也就不远。
残刀出现，器具之阵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刀诀席卷之地一片狼藉，阵法却在无形之中越发肆虐，这比他们在仙灵乡见到的天魔杀阵带来的威慑力更足。
眼见着宿聿被节节逼退，墨兽看到这种鬼阵法顿生恶寒，器具对宿聿来说是最难解决的阵法，眼盲受限，若是携带魔气的器具尚可，有些器具就是单纯的器具，这种冷刀逼近，无疑是限制死了宿聿的走位……最恐怖的是这阵法居然会自我修复，那岂不是没有破坏掉阵眼，任何手段都无法阻止阵法的袭击。
“直接破坏掉阵眼！”墨兽提醒。
宿聿凝神：“阵眼不在这。”
万恶渊众鬼一愣，阵眼还不在此地，不就是无解之阵！？
“其他鬼挖到哪了？”沉雨瞳问：“有没有跳过这个阵的办法。”
有鬼回答：“他们都是绕着挖的，危险的阵法，都被风岭避开了。”
也就是说，危险的阵法，全留在这了。
这阵法还得他们自己破。
说话的间隙，地洞中的魔气似乎又多了一些……不见神明凝神看向高处，同为阵法，它能感受到来自更高处的阵法压迫力越来越强，“不能在这耗着了，魔阵变强了。”
此地阵法正在吸收更高处的魔阵的力量，这是他们尚未能截断的魔气，随着魔气剧增，此地的困境只会越来越难。
“你往前走。”
顾七声音的出现时，宿聿不禁看向了对方。
此地的魔阵明显相克于对方，且无解之阵，也就意味着留在此地，只会持续消耗，直至耗尽体内灵力。
还未等他询问，身边的男人的手却搭于他的肩上，紧随而来——
“走。”
宿聿被往前推一步的时候，四周的刀诀迎面而来，他正欲凝神应对，耳边就响起了清脆的剑鸣声，身后仿佛有无数的剑器支持着，纠缠的气流瞬息万变。
“宿聿！”墨兽惊呼一声。
宿聿没有犹豫，他踏出一步的瞬间，脚步骤然加快。
四周的气涌动起来，剑气出现在他的身后，与四周的器具缠绕着——
无须顾虑！
惊雷剑剑光微闪，无数的剑诀几乎在瞬间暴动，宿聿在墨兽的指引下往前跑的时候，袭至他身边的所有刀诀与器具被身后男人的剑光尽数斩断，在短瞬的时间内，给他开辟出了一条往前行的道路。
宿聿微微回头。
顾七摘下了面罩，仙灵乡中解除过一次的关窍再度被他解开，源自体内的血脉再度涌动着，这刀阵他见过，仙灵乡与之交手的是刀的刀鞘，现如今遇到这柄残刀，源于残刀中的澎湃战意源源不断地涌出，其刀中固执的执念似乎还在。他看着那把刀，好像有一场未曾赴约，或者未曾打完的架。
藏于储物袋中的刀鞘，似乎在刀阵的牵引下被引动。
刀阵之中，残存的意识再一次看到了剑诀——
“裴观一。”
顾七抬眼，妖瞳中妖气凛冽，既然阵纹无法斩断，那便斩尽所有。
如我剑法，不动而惊雷。
刀光剑影在地洞中席卷而开，沉雨瞳的兵器库同时行动，越过了万恶渊替宿聿挡住了那汹涌的战局，铮铮器声快要淹没了位于阵中的那个剑修，只是眨眼之际，她感觉到身边的沉虚葫再次轻微晃动着。
师父……？
地底的另一边，张富贵捂着头往后退数步：“这洞怎么震得那么厉害！”
风岭凝目，不禁加快了步伐：“老大应该快到阵法深处了。”
强烈震动声几乎源自地底传到了更高的地方，玄羽庄上的震动变得更加强烈，地面上的百姓都在震动中惶惶不安，却没有一个修士撤去灵力，顶在玄羽庄上的光阵越来越低，修士们修为的消耗仿佛越来越快。
摇晃的地洞中唯一不变的只有阵纹的位置，宿聿在远离身后那些器具之后，眼前的境况变得恍然开朗，先前风岭的挖掘已经给他们避开了大量玄羽庄的阵法，既然看到那残刀，那说明魔阵最关键的阵法就在刀阵之后。
地底震动越来越大声，宿聿在颠簸中顺着洞道往前，就在踩中某个阶梯的时候，灵眼中错综复杂的阵纹似乎寻到了源头——
玄羽庄后山地底，一艘古朴却又沉重的巨舟出现在此地，舟身皆是数不尽的阵法脉络，无数的魔气从四周洞壁延伸出来接在了灵舟之上，像是无数连接心脏的脉络，庞大的威压随着灵舟的每一次颤动，顺到了地底各处。
而在灵舟之下，是三只由庞大灵气所制的石狮子，石狮口中吐出幽绿色的灵气，凝结于一处，想要冲破桎梏，却被上方的灵舟完全压住——那是尚未启动的玄羽庄护庄大阵。
“怪不得玄羽庄的那什么阵法没开起来。”墨兽震惊道：“这是被这艘灵舟完全压住了。”
流光溢彩的灵气与魔气混杂在一起，宿聿见过许多灵舟，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带着威压的灵舟。
强大的力量倾泄过来的时候，他止不住地流出了鼻血，才回想起来用阴气护住浑身脉络，身上被绑带包裹的伤口似乎再度裂开，血丝染红了白色的绷带，阴气的调动越见迅猛。
“这么强大的威压——”
墨兽不得不动用万恶渊的禁制来为宿聿抵抗，它一抬头：“是洞虚强者。”
灵舟之人，还站着一个人。
宿沧立于古老的灵舟甲板，四周所有的阵法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云纹流金的衣袍随风涌动着，如视蝼蚁地看着宿聿，见到他的闯入，露出嗤笑：“居然有人进来了。”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于灵舟荡起的风浪当中，似乎看到对方的面孔：“是你。”
这个少年，对于宿沧而言太熟悉了，先前在虚妄山林里就是这个人破阵闯入了宿家的禁地，甚至还将宿家的唤魂铃交予齐家，以至于将宿家几次置于众矢之的……没想到，居然还能在此处见到这修士。
宿聿刚刚抵御了来自灵舟的威压，下一刻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袭击，无数的魔气被那艘灵舟轻而易举地调动，化作夺命的利刃攻击而来，他急步掠退，脚底下就被莫名的力量一下束缚。
“这灵舟，是神器啊！”墨兽感受到灵舟内源源不断的力量，似乎有种来自上古的源力，正在被操控者所把持，“这是什么东西！？”
宿家的灵舟术，沉雨瞳一下认了出来，可是宿沧应该是不会灵舟术的……
宿家以灵舟术闻名，每一艘灵舟，仅有一个护舟人。
灵舟术从来不止是造舟，更核心的技艺是控舟。
护舟人可掌控灵舟所有，将灵舟上所有阵法掌控于股掌间，进可攻，退可守，千变万化，灵舟万象……这是沉雨瞳很多年前在宿家，在宿惊岚手中见到过的灵舟术，传闻宿家的传承里便有灵舟术的传承，无疑眼前所见的这艘古老的灵舟，便是宿家传承中的东西……
兵器库震裂了束缚在宿聿脚下的阵法，刚阻截掉一个束缚之阵，紧随而来便是四面八方的阵法，宿聿脑海里浮现的是宿家那位姓戚的老者，他曾使用过的技艺便是如此，可眼前展现出来的阵法比他想象中的还有多。
在那艘灵舟的影响，周围的阵法千变万化，被兵器库阻截的阵纹再度生长重组，每个阵法几乎都在同时变动着……宿聿脑中很多思绪豁然开朗，原来是因为这个，幕后之人才与宿沧联手，这个古老灵舟若真如沉雨瞳所说的那样，便是可攻可守的最大兵器。
幕后人图的从不是宿家的势力，而是宿家最强大的灵舟术。
——由洞虚强者操持的古灵舟。
此舟可以压住玄羽庄的护庄大阵，能无限次地修复被截断的阵法，宛如一个最强大的利器，能确保幕后人的所有计划与筹谋在最大的掩护下进行。
“可是宿沧不是不太会阵法吗？！”不见神明皱眉：“我在宿家人记忆里看过，他擅符箓，不擅阵法。”
沉雨瞳冷声道：“但他是宿家人，这艘灵舟如若是宿家传闻中那艘古灵舟，那就只有宿家人可以操控。”
不用宿沧会多少阵法，只要他能利用这灵舟维持着原先布置在此地的杀阵，就算他无法操控灵舟之内的更多的奥秘，就仅凭这一点，足以让他以洞虚强者加上灵舟的修复与压制能力，碾压所有。
宿聿感受着来自强者身上的威压，即便有万恶渊笼罩着他，他还能感到来自宿沧的压力，这种压力正在压垮他的躯体，与不断调动运转的阴气一起，他的躯体陆续地出现了裂痕。
“能不能把那灵舟给毁了！”不见神明厉声道。
墨兽怒斥：“你当我万能的！？那是古灵舟，神器！拿万恶渊跟它撞吗！”
这个地方太劣势了，那艘灵舟还有这么多魔气支撑，又是洞虚强者把持，这战场要是在红土森林，墨兽还真能把镇山碑拔起来跟对方硬碰硬，可偏偏此地没有他们的事先布阵，等于是在人家擅长的战场，还有人家的布局上动手，这不以己方之短去碰人家的长处吗！
墨兽正在思考之际，宿聿却动了。
他感受到宿聿调动体内的阴气，位于他丹田之中的墨灵珠虚影一下就被调动了两颗，“宿聿！”
四周的阵法再度出现，不见神明的雾气从万恶渊里的冒了出来，阻挡着四周攻击而来的魔气，宿沧看着宿聿的负隅顽抗，“你果然有点手段，怪不得虚妄山林，宿三会失败。”
只是可惜了！
杀阵再度袭来，宿沧没有从灵舟上离开，席卷而来的压力却无法让宿聿再进一步。
万恶渊里，宿惊岚的盒子还在剧烈震动，木盒表面浮出来的阵纹似乎越来越清晰，宿聿调动阴气的时候，意识到了那个阵纹的变化，与古灵舟越发相似的阵纹，像是与之相呼应，迫切地想要跑出去。
宿沧与古灵舟相映，似乎察觉到什么：“你身上藏着什么东西？”
与他话同时出现的，是再度从来的杀机。
沉雨瞳的兵器再度挡了一遭，洞虚操控的阵法几乎震得她的掌心震动，“不见神明！”
不见神明趁此机会，利用雾气造出了数个宿聿的假身，可古灵舟的阵法太霸道，几乎无所畏惧地冲散了所有的假象，差距太大了……
魔气加上灵舟，这完全挡不住。
宿聿的灵眼似乎在此刺激中更剧烈地轮转着，在看到那艘灵舟的时候，有种近乎本能的思考自然而发，古灵舟上繁复的阵纹令他灵眼剧痛无比，可他还是迫切地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种本能的洞悉——
看清楚，把那灵舟周围的阵法看清楚。
宿聿仰头：“那怎么不动手杀了我。”
“你是没本事，还是没法从那地方下来？”
墨兽被宿聿的举动惊到，他看到几颗墨灵珠的虚影被这人攒在手间，忽然间，它像是注意到什么，下意识地掠向了万恶渊。
宿沧被这话激得心中一沉，但他没有因为对方的挑衅而失了方寸，得到宿惊岚藏着的古灵舟已经是幸运之至，若非那个黑衣人告诉他古灵舟的妙处，他从未知道这个被宿惊岚藏着的东西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量，只需这么轻轻地压在上面，就能让玄羽庄的阵法如同废铁失去作用，只需要这么输入力量，此间所有的阵法就很应他的想法去攻击。
这么厉害的神器，宿惊岚却这么藏着。
若早将这东西交于他，宿家也不会数百年还落于八大家的末位……更被各方势力落井下石。
清除宿惊岚的势力是对的，那些老顽固从不想着扩张势力，求稳求存有何作用，现今的东寰，实力越强，便越能得到势力与底气……现今只要等此地的阵法一成，玄羽庄不复存在，他的野心有这灵舟与那群人支持，何尝不得结果。
四周的阵法再度冲进，宿聿被威压震得身上出血，却没有再退一步。
他几乎被压得无法再进一步，浑身的狼藉近乎苟延残喘，宿沧看得愉悦，“把你从虚妄山林里抢到的东西拿出来，我兴许可以留你多活一会。”
震动已经持续了很久，就在这时候，地洞的洞壁像是被某种巨力一下掏空。
魔气被骤然拦截，四周洞壁像是有一圈裂开的举动，功成的风岭从洞窟里跳出，“就是现在！”
不见神明看着那些崩塌的洞壁，“你这挖了多少——”
“不才。”风岭道：“全都挖空了。”
剧烈的震动一下截断了与古灵舟接连的阵纹，洞窟内的阵纹被一下震断，宿沧神色微变，急忙调动古灵舟去修复，可同时断掉这么多阵纹，需要修复的时间也同时在增长。
宿聿微微抬眼，灵眼盛然，藏于掌心中的阴气一下迸发。
一下越过古灵舟操控的无数阵法，袭至了古灵舟的面前。
“干得好，风岭。”
万恶渊覆在宿聿身上的障眼法在这接二连三地冲击中渐渐磨灭，高处的宿沧原本在看着宿聿的挣扎，却在捕捉到那张脸孔的时候，他的脸上顿然露出惊愕：“你是那个废物！”
他认得这张脸，那个被他囚禁在宿家后院里，一无是处的废物。
“一个不懂阵法的人，妄图操控这种术法。”
宿聿灵眼流出了血，他冷笑一声，“……谁才是废物啊。”
宿沧瞳孔微缩，因置于灵舟上无法离开，他像是意识到什么——
沾满血液的手，在颠簸中碰触到了那艘巨大的灵舟，无数的阵纹几乎在碰撞间涌至了宿聿的眼前，灵眼承受着正面袭来的威压，而它的主人的态度却从所未有的强硬，天生灵眼仿佛在此刻才完全发挥出了它完整的姿态，图腾在一瞬间覆盖满了宿聿整个丹田，源自灵眼更深处的能力像是被一下激发。
宿聿的眼睛仿佛完全发生了一层变化，金丝上的红色渐渐褪去，显示出一个完整的图腾。
灵眼，天生通灵，可观天地……亦可观万物。
万恶渊里庞大的阴气被宿聿调动，在接触到灵舟的瞬间，随着他浑身的血脉涌到，一下冲到古灵舟之上，宿聿的脚底渐渐浮现出更多的阴气纹路，一个从红土森林，连至万恶渊，现今又到玄羽庄的巨大阴气阵法，所有的节点似乎重新回到了宿聿的身上——
解决不了的东西，抢过来，便可！

第89章 反杀
强大的阴气涌入古灵舟的瞬间, 顺着古灵舟表面的阵纹迅速循去，位于灵舟之上的宿沧感觉到了来自灵舟外部的掠夺感，宿惊岚的儿子……这人也有宿家的血脉。
宿沧的脸色变得阴鸷, 体内的灵力一下调动而出，硬生生地压着外界袭来的阴气，森冷的感觉似乎顺着灵舟行来, 他不禁空出了另一只手，凝聚在他手间的符箓爆射而去，直冲位于灵舟侧边的宿聿。
洞虚初阶强者的符箓攻击，威慑力极强，沉雨瞳的兵器库当场祭出，数百道兵器飘于宿聿身周，与符箓碰撞之际发出巨响铮鸣，宿沧一击未成, 眼中越来越冷，这小子身上为什么有那么多手段！？
明明他一个洞虚强者，若想碾压这个金丹期修士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而在宿沧松手的时候，古灵舟对四周阵纹的修复速度顿然变慢……墨兽立刻反应过来，此间所有的阵法都是靠着宿沧一人在支撑操控，一旦他腾手对付宿聿，对此地魔阵的把控就会变弱。
继沉雨瞳之后, 活尸也从万恶渊中跑出，它一把跳上了灵舟, 直冲站在古灵舟上的宿沧攻去。
宿沧一手将活尸扫飞，而另一只掌控着古灵舟的手下, 他感觉到了来自另一方庞大的力量：“怎么可能！？你不过是一个金丹修士！”
古灵舟内，他的灵力与那股陌生力量对冲, 居然不能占得上风……？
地洞内四周的墙壁裂开巨大的裂缝，裂缝围成一个圈将此地完全包围，裂缝之外的地洞全都是万恶渊的鬼与仙灵乡妖兽耗费数日才能挖掘到此地，源自红土镇山碑本源的阴气阵，顺着仙灵乡一路蔓延过来，彻底嵌入了此方地底，阴气阵中的阴气源源不断地深入宿聿的体内，经由发生巨大变化的灵眼图腾，尽数地深入到了灵舟之内。
宿聿体内的经脉不断地破碎又愈合，躯体已经再次濒临损坏的边缘，而在他掌心接触下的古灵舟忽然震动起来，一种突如其来的掠夺能力冲入了灵舟深处，这股力量像是看清了它的阵纹，正在以更精妙的手法去操控它。
地底的震动越来越激烈，隧洞的另一边，顾七立于阵法当中，身周全是悬立的剑诀，他的妖瞳已经呈现出完全的妖化，四周的飞舞的器具不知不觉中已经停下，仅剩下的只有阵法最重要的刀阵。
他微微侧目看向深处，没有听见少年的声音，但他知道在这些动静源自何处，“看来得加快速度了……”
残刀上的刀柄微微颤动着，无数的刀诀再度聚起。
顾七持剑的虎口上全是血，而他的身形却没有慢下来，反而是在刀的剧烈震动中越发地轻盈，剑诀与刀诀与阵中对抗分立，在一阵阵的刀鸣声中，似乎更久远的声音与场景在刀诀中逐渐清晰。
越是交手，越是有一个人站在他的面前。
持刀的男人狂妄，声音忽明忽灭，与刀诀中字字句句的“裴观一”像是重合在了一起，神魂深处有什么关窍被这刀一下撬动，声音骤行时，关于这把刀的记忆如同泉涌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持刀的人，刀的刀法，仿佛在记忆深处的某个时刻，他便与这把刀的主人进行过不止一次的酣畅淋漓的对决。
于苍山之巅，于凡间竹林，于广阔无垠的东海……像是有个人站在他的面前出手，每一次刀剑的碰撞都无比熟悉，刀的刀诀每一次变化都深刻无比，而如何用剑去挑破那道杀招，仿佛已经是刻在神魂上的事。
顾七眸光微深，刀诀深处……仍有破绽。
地洞的尘土飞扬，玄羽庄地底深处，古灵舟在抢夺中震动更加剧烈。宿沧感觉自己对灵舟的掌控正在进一步消失，他看到少年脸上的眼睛，从少年身下延伸的阵纹似乎越来越深刻，古灵舟对其他阵法的修复速度正在减弱，宿沧所能掌控的力量正在减弱。
怎么可能！
不可能！
沉雨瞳与活尸正想再靠近的时候，宿沧身周的符箓突然爆发，大量的符箓朝着四周冲去，整个地底的局势变得更加混乱……不见神明第一时间选择护住了正在抢夺灵舟的宿聿。
墨兽急声喊道：“宿聿！”
少年的眼睛里已经被轮转的图腾占据，古灵舟里所有庞大复杂的阵纹正在涌入他的识海，灵眼的疼痛进一步加剧了他的意识，墨兽正想提示宿聿的时候，忽然看到他脚底下那阴气阵法的纹路似乎变得更加强盛，这个先前能在其他地方吞噬魔气化为己用的阵法，所散发的气息与宿聿身上的气息渐渐相似。
突然之间，墨兽想到了仙灵乡时，宿聿解救孔雀王所做之举。
上古邪术——嗜灵术。
吞噬生灵化为己用的嗜灵术……这小子，难道是想——
无数庞大的阴气涌入古灵舟的同时，宿沧在这时候，突然发现体内灵力的后继无力，为了操控整个阵法，他几乎把大部分的灵力都投注在灵舟之中，而现在他却感到自己掌控灵舟的力量正在消失，这种消失并非是力量被退回，更像是灵舟之中，有源源不断的吸力，正在蚕食吞噬他的灵力——
地洞之内，沉雨瞳等鬼发现了宿沧没有再出招攻击他们，周围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沉雨瞳稍稍一低头，就能看到身周的阴气正在往灵舟的方向飞，不止是她，不见神明的雾气也被吸往灵舟方向！
“回来！”墨兽提醒：“回万恶渊里！”
不见神明从未见过这种力量：“这是什么——？”
能是什么！嗜灵之术！
上古邪术！！！墨兽早该想明白，从最开始宿聿弄的那个阴气阵，吞噬转化魔气就有点奇怪，最关键那阵法居然还能在宿聿不在的情况下不断地随着它们的扩张而延伸，它还以为是宿聿巧思所布之阵，现在看来从那个时候，阴气阵就是宿聿用嗜灵术改造的！
能将邪术改成阴气阵，此时又将术法练就得如此熟稔。
这没多年造诣，是使不出的这样的术法的……墨兽看向宿聿的丹田，那个地方它现在已经不敢过去，它能看到那个灵眼图腾已经完全变换成另外的模样。
古灵舟内，阵纹被阴气一寸寸地覆盖，随同阴气的覆盖，有着万恶渊镇山碑支撑的嗜灵术宛若失控地冲进了灵舟各处，覆上灵舟各，同时将其中另一人的灵力完全吞噬。
少年仿佛不知道痛苦，在调动阴气的同时，位于他丹田中一颗颗墨灵珠的虚影破碎消失，化作强大的力量正在修复他的身躯，而他的身躯却在损坏与愈合的边缘徘徊，将那股庞大的阴气力量，推进了灵舟的内部。
宿沧反应过来，想要收手已经难了，只能感受着他多年修炼的精纯灵力，正在被那些阴气吞噬。
不行！不能被吞了！
灵舟剧烈地震动着，原先压在玄羽庄阵法之上的灵舟像是被某种力量撼动，在魔气与阴气的抢夺中，阴气正逐渐占于上风，四周的阵法因为失去灵舟把控开始碎裂，玄羽庄的阵法失去了压在身上的灵舟的桎梏，几个石狮子再次发挥出了力量，朝着上方的古灵舟发起冲击。
古灵舟微微撼动着，在双方的抢夺中逐渐失控。
洞窟内，大量的碎石落下，前所未有的地动由地底深处一下往高处的地层迸发，地面之上的玄羽庄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百姓们往后跑了数步，地面上裂开的痕迹越来越明显，只听咔嚓一响，在所有人面前裂开了数道沟壑。
“不是！！！这地塌了啊！”
沟壑之下，庞大的阴气与魔气同时散出，威压骤现。
齐则皱眉：“地底发生了什么——”
与玄羽长老赶至后山入口时，整座后山正在晃动，宿弈猛地看向后方，就看到源自地底的光柱一下从己方面前冲去，玄羽庄长老一下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玄羽庄的护庄阵再次启动了……？”
于山林中旁观的黑衣人感受到什么，他脸色微变，看向震动地面：“宿沧？！”
他手中与地底接连的魔气越来越淡，与宿家古灵舟的感应逐渐变弱，这种感觉宛若失控，仿佛地底之中已经有什么东西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正在逐渐冲向崩塌的边缘。
“大人！我们与宿家主的联系断了！ ”下属匆忙来报。
黑衣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将手中的魔器放下，双手结出一个诡谲的手印，随着那个手印变化，如同咒术的奇怪力量没入了魔器当中，他早就知道宿沧狂妄自大的性格不可控，却未曾想堂堂一个宿家之主，竟然连这样的小事都不能办妥，甚至需要逼他动用最后的后手——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大人，那我们现在——”
“这次的行动过于声张，已经引来这么多修士。”黑衣人的眼中带着势在必得的欲望：“我说过的，这次的行动只能成功，不会失败。”
在黑衣人咒术一成之际，地底宿沧的所在之地周围，一个潜伏许久的魔阵被激发。
强大的魔阵吸纳着周围所有的魔气，一道道攀附的诅咒，从魔阵中延伸而出，一下就捆住了宿沧。
宿沧骤然被另外的力量所控，愕然道：“什么情况！？”
万恶渊里，墨兽看到宿沧身上的术法：“这是咒术……有人在灵舟上施了咒术。”
“宿聿！别碰那个灵舟！”
宿聿微微垂眸，看到咒术顺着灵舟爬上了他的臂膀，那种咒术宛若一种熟悉的感觉，在不断轮转的灵眼当中，熟悉的记忆渐渐浮现着，他的记忆一下回到了红土森林的魔窟之中，穿着黑色步履的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浑身浴血的他看不到那人的样貌，直觉一只冰冷的手挑起了自己的下颚，无力的身躯被掌控着，只能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如何？看着相熟之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我给过你机会，明明我们可以合作，只可惜了……’
‘那我只能……先废了你的修为。’
听到那个声音，宿聿浑身剧烈地颤动着，他能感受到来自骨子里的恨意，却偏偏无能为力，只能看着那人的咒术一点点攀爬至自己的身体之上，数百年的修为在那种咒术的蚕食下化为虚无，而现在这股令人厌恶的力量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宿聿恍惚间记起来，对，他好像是失去过所有的修为。
……记忆断断续续，灵眼图腾越来越亮，将所有藏于宿聿识海中记忆挖掘而出，从那个人围剿中逃脱，逃出数百层杀阵包围的魔窟，前往了虚无之地。
墨兽感受到了宿聿识海的动荡，它厉声道：“放弃灵舟，我帮你除咒。”
宿聿却忽然垂眸，源自他体内的不断运转的嗜灵术，在吞噬灵舟的同时，竟然还在蚕食灵舟上的咒术。墨兽没见过这么大胆的人族，本来就用着嗜灵术这种诡异的邪术，他竟然不分优劣什么都吃！
“你吞灵力就算了！”
墨兽道：“这咒术可不兴吃啊！乱吃这种咒术，轻则修为废除，重则成为不人不鬼的邪修……”
不人不鬼的邪修……
宿聿听到这声音，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掠而过，他好像吃过这种咒术，不止一道。
宿聿：“死不了。”
墨兽：“！”我真的服了你了！
宿聿动用着身体的力量想要去抵抗那些咒术，墨兽想方设法地想要去攻克，不松手要怎么去除这些咒术，就在咒术即将没过宿聿的肩膀走向他的心脏时之际，在宿聿身上的咒术一下消失。
启灵城的街道上，天魔阵魔气渐渐消散，占卜算卦的玉衡真人闷吐了一口黑血出来，浇在了地面的铜钱上，守在旁边的黑使见到此状况面色微变，算个卦怎么还吐血了！
“小师叔！”抱灯的小童惊喊出声。
玉衡真人擦掉了嘴边的污血，“给人替了一回死咒。”
他一双精通卦术的眼睛直直盯着地面的铜钱，铜钱被莫名的力量熏黑，像是被裹上一股邪恶的力量，玉衡真人双手凝诀，修为灌输在铜钱上，只听见铜钱一声脆响，宛若无数噩运，一下消失。
黑使见状微愣，看向玉衡真人时，便听到一句兵书卦言——
“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好卦。”
“孟盟主！”玉衡真人扬声：“启灵城之东。”
山林里，黑衣人像是受到了某种咒术的反噬，不禁退后了数步。而就在这时候，有股更强大的力量一下锁定了他，天边突然落下了一柄刀器，散修盟盟主孟开元于启灵城的刀阵中脱出，一招刀法劈开了黑衣人所在的山林。
“设计这么多局，何必躲在暗处，不若出来。”孟开元声音中气十足，随同他的刀法，一下席卷半个山林。
咒术被化解了！？黑衣人避开了孟开元的攻击，四周的黑衣人顿时隐没在黑暗里。
他见状脸色更沉，那就只能是——
多个魔器被他一举祭出，启灵城的天魔阵被破了没关系，只要红土森林与仙灵乡的天魔阵还在，一切就还有婉转的机会，只是当他驱动另外几个魔器的时候，所有魔器却在顿时碎裂……红土森林与仙灵乡的魔阵竟然完全失去了反应！？
仙灵乡若被破解可能是过于仓促阵法一般，可红土森林是主上的阵法！
孟开元是十大强者，与他顽抗，只是浪费时间。
黑衣人的脑中思绪万千，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这么多后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而孟开元却没有给他再次布置后手的时间，刀一步步压制而来，黑衣人脸上越见阴鸷，动用了这么多资源，甚至还用上主上的阵法，他不能失败在这，若失败在这，就没有办法回去面见主上。
“还没结束……”黑衣人看向空中的残刀，他身上越来越多的气涌上了空中，激发着空中虚影残刀中的意志。
孟开元神色微变，退后时只觉天上的残刀攻击顿时迅猛了数倍：“奔雷刀。”
“孟盟主，你拿到的只是断开的刀尖。”
黑衣人冷笑道：“你能力再出众又如何，你能保护住玄羽庄那些人吗？”
空中的残刀脱离了魔阵的掌控，悬浮在了玄羽庄的上空，所有魔气顿时失去了掌控，全部加注在残刀上，倾斜而落，而就在这时候，刀却一下停住了。
黑衣人一怔：“什么情况！？”
奔雷刀最重要的残片还在地底，阵法不可能会停下！
玄羽庄地底，浑身浴血的剑修撑着剑一步步走向前，四周全是被斩落的器械与刀诀，整个隧道几乎变得面目全非，剑修走近至阶梯，将那把残刀连同刀柄一下拔了起来，无尽的意念随着那刀柄上的残存的意志涌出。
顾七重重的喘着气，他已经完全力竭，七窍流着血。
但他还是将残刀收进了刀鞘之中。
石阶上分明幻影虚虚实实，顾七却在恍惚看到一个人的虚影。
抱着刀拿着酒壶的男人就坐在了他的面前，男人朝他笑了笑：“裴观一。”
“段胤。”顾七看着他，“你是段胤。”
男人闻言哈哈大笑，说着与之不同的话。
顾七没能听懂，但那些话像是说与他听。
“活着便好。”
“你的剑，比以前变了很多。”
“很多年前我就说过你，剑修不得慈悲，不得过善。”
……
“裴观一，我输了，刀归你了。”
顾七身上浴血，他快要看不清前面的人影，惊雷剑被他撑着，整个身躯摇摇欲坠，他一下跪伏在男人的面前，血一滴滴地落下，“段胤……”
“裴观一，往前走。”
“那小子，快要撑不住了。”
所有的声音化作虚无，残存在刀上的意念似乎在消失，顾七艰难地撑着剑站起来，暴动的妖血在进一步蚕食他的意志，他却没有停下，而撑着剑，看向逐渐昏暗视野里，更深处的地方。
他习惯性地抬手点向身上的关窍，然而这些关窍已经于他无用。
顾七重重地吐出一口血，识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跃动着，他试图在混乱中找少年的身影，望向了更深处。
这时候，玄羽庄的地动达到了极致，地面全部裂开，所有修士几乎在眨眼间往外逃去。
裂开的地方轰轰震动着，一艘巨大的灵舟从地底缓缓升起，在腾空至半空时，与天上的残刀剧烈地撞在了一起，所有修士能看到的，就是位于灵舟上宿家家主宿沧，此时他的身上像是被各种魔咒反噬覆盖，咒术疯狂地蚕食他的生命，整个脸孔变得苍老衰弱，仿佛行将就木，源自他体内的残余力量被天空的残刀吸食而去。
“魔阵……”齐则皱眉：“他的身体操控太久的魔阵了，被魔阵吸食了生命。”
山路上，宿弈停住了脚步，看着那个陌生的老者：“父亲……”
万恶渊里宿惊岚的木盒震动得更加强烈，似乎与古灵舟相呼应着，木盒的表现纹路正在发生变化，如同一点点碎开的枷锁，感受到灵舟呼应之际，木盒直接裂开，里面浮现一个奇怪且小型的晶石。
宿沧被咒术完全腐蚀，而灵舟上的咒术像是被某种力量消解，庞大的力量在覆盖住灵舟的同时，那枚小晶石脱离而出，落在了宿聿的手中，似乎感受到了灵舟的掌控权在他的手中，晶石骤闪片刻，化作虚无没入了灵舟之中，刹那间，宿聿感觉到了无尽的奥妙，来自古灵舟的诸多术法在与晶石融合时变作完整。
玄羽庄中，戚老抬头，他所看向的方向不是逐渐被魔阵吞没的宿沧，而是在裂缝之底，一个更为瘦小的身形……那个身影，似乎与多年前站在戚老面前的宿大小姐一模一样。
宿沧是不可能完全掌控古灵舟，因为古灵舟的核心晶石一直宿惊岚的手中，在很多年前，宿惊岚带着宿家护舟人游历四海的时候，曾教与护舟人们真正的灵舟术，而这些宿沧永远不懂，他在多年前杀害宿惊岚的下属，没有派出支援前往西界，亲眼看着宿惊岚的命牌熄灭，多年来赶尽杀绝，将宿惊岚派系所有人驱逐，杀害，逐渐将宿家变成他的一言堂。
戚老没有任何消息，就连大小姐是否有子嗣存在，都只是他猜测。
十几年前的事，现今知道消息的人已经屈指可数，他所得到消息也仅此而已。
天边乌云密布，瓢泼的大雨似乎在雷声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古灵舟挡在了正欲砸落的残刀前，更强烈的雷声应声而来，那不是源自残刀的雷光，而是更高之上，正欲突破魔阵的滔天雷劫。
“雷劫！”
“为何有雷劫！”
“金光雷！居然是金光雷！”
启灵城中，玉衡真人抬眼看向空中的金雷，微微怔愣：“金雷啊……”
万恶渊里，墨兽见到那雷几乎都惊了，它能感受到的是雷劫中蕴含的无尽力量，这些力量针对的就是位于灵舟之下的宿聿，雷劫！？这小子到底吞了古灵舟里多少东西，直接把雷劫引来了！
邪术，嗜灵术就是邪术！
这种术法在上古时期就是一种修为越阶的术法，吞噬所有化为己用，令修为得到一日千里的效果。但这东西为天道相悖，以这样的术法进阶的修士，通常都会遭到恐怖的雷劫！
万恶渊里众鬼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它们又要渡雷劫了吗！
“你急什么……”宿聿掌控古灵舟的瞬间，所有在古灵舟阵法内的术法似乎越来越明晰，眨眼的瞬间，灵舟术似乎在他的手中千变万化，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多了一道裂痕，“……劈的未必是我们。”
墨兽想到的就是此人在齐家所渡的雷劫。
片刻——雷光闪烁，砸落在了启灵城的城郊。
黑衣人正欲孟开元艰难交手，滔天的雷劫锁定了他，一下劈裂而下，直直地朝着他冲去，劈得狼狈后退，猛然抬头。
一道落完还未结束，更多的雷劫落在了黑衣人们潜藏的山林间，孟开元抬眼看了天空的雷劫，眸光中带着一分惊愕，却有点无可奈何的了然：“做到如此，自然也不能让他们跑了。”
正欲撤退的黑衣人退无可退，被雷劫挡住退路的同时，孟开元的刀已经袭至面前，一一封死了黑衣人的路：“你们走不了。”
突然之间，黑衣人身上有一道咒术突然浮现，所有的黑衣人脸上的面具被震碎，咒术一下就缠绕上了他们，如同吞噬他们的生命之力。
为首的黑衣人面露惊恐：“不……主上，我还可以……别杀我。”
回答他的是干脆利落的扼杀，那些咒术吞噬完所有黑衣人的同时，涌上了天际，孟开元见状爆退数步，强大的咒术差点将他波及其中，一个个黑衣人在他的面前身死，被那些咒术扼杀灭口，化作魔阵中的源力。
这是什么情况？灭口？
所有黑衣人几乎在瞬间被扼杀，咒术带着可怖的力量，孟开元无暇去关注这些状况，他察觉到魔阵里的气力在迸发，这么多修士献祭，魔阵会更强。
“不好！”孟开元抬头：“雷劫还剩下两道！”
天上的魔阵再次发生变化，有了那群黑衣人的献祭，魔阵再度压向了玄羽庄，与其同来的还有雷劫。
墨灵珠形成的虚影碎了一颗又一颗，金光雷劫在连劈之下逐渐凝实，墨兽明确知道这小子的雷劫牵扯太多的东西了，最后一下雷劫必定是要他硬抗……可以现在的状况，万恶渊与他丹田里的灵眼只能给他抗最后一下，魔阵、残刀、雷劫……这么多东西一起来，哪怕宿聿保命的手段再多，可再多也就能挨住一下。
不见神明：“你快想办法！”
“在想了！”墨兽：“我弄那么多墨灵珠，也不够这小子这么造作啊！”
千钧一发之际，空中魔阵里残刀却忽然变了向，在墨兽准备倾注全万恶渊之力给宿聿保驾护航的时候，那把残刀的虚影比他更快。
所有的修士眼中露出不解，从始至终一直在压制他们的残刀，居然出现在了雷劫面前。
虚影横立，宛若一股巨力，宿聿恍惚间抬头，似乎闻到了浓烈的酒气，一只厚重的手压在他的头上，用力地揉了揉。
刀中不是他人，是一个明灭的元神。
邋遢的男人扛着刀，挡住了那一道滔天的雷劫。

第90章 葫芦
山林之中, 孟开元感觉藏于袖中的奔雷残片受到什么指引，地洞之下，顾七撑着剑走到了深处, 握于手中的刀柄刀鞘失控飞起，他仰头，见到了天边残损的元神, 所有的残刀碎片受其指引飞上天际，并成了一柄完整的奔雷刀。
一刀利落，挡在面前的时候，宿聿下意识伸手打算去触摸高空中的那把残刀，金光天雷落下瞬间劈在那柄横立的残刀上，种种所有似乎在雷光中泯灭消失，化作点点的残光。
那些残光像是一下将宿聿拉进了记忆深处，他似乎长大了几岁, 站在春意满然的山阶上，不情不愿地被人带着，抬头看着远处慢慢走来的男人，对方还是喜欢用满是酒气的手抓着他的后领，哈哈笑着地让他喊一声段叔。
师兄无奈地说道：‘你莫要为难他了。’
男人不管不顾：‘这小子就是嘴硬，哪有这么不近长辈？’
然后似乎再远一点，远至他耗尽所有从魔窟中逃出来, 狼藉地走在虚无之地之内，四周皆是死气, 无尽的幽魂缠绕着他，后方紧追不舍的追兵仿佛就要追至面前, 他以为自己要跪下屈服的时候，还是这么一只手拉住了他。
男人似乎千里迢迢赶来, 身上多了些许狼藉，也少了一点酒气。
‘小子，不是听你师兄的话走到现在了吗？’
‘裴观一不在了，还有我呢。’
‘你尽管逃，段叔护着你。’
宿聿怔怔地看着他，这好像一如多年之前，他又再次被他保护在了身后。
“雷劫！”
“还有一道！”
万恶渊里，墨兽与不见神明顾不得那么多，在一击雷劫结束之后，下一击雷劫似乎突破空中重重乌云，再度对准了宿聿，位于宿聿丹田中的万恶渊镇山碑与灵眼图腾在这时候跃动，却有一个影子比它们更快地冲出了万恶渊。
沉寂许久的沉虚葫在这时候动了。
沉雨瞳一愣：“师父。”
沉虚葫冲出了万恶渊，出现在天际的时候化作一个巨大的葫芦，葫芦内出现庞大的吸力，将空中碎成所有的刀片与刀魂，一点点地吸入葫芦之内。
于她之后，万恶渊与灵眼图腾的影子在不见神明的雾气中顿出，虚影与雷劫碰撞，于无尽的魔气中撞出了一声剧烈的铮鸣。
天空的魔阵因为残刀的顿毁，魔气宛若失去控制四散开来，玄羽庄地底的护庄大阵绿光骤闪，所有的光辉在此刻聚拢，于魔气爆发四散之际，将位于其中所有人尽数保护在内。
雷光与风雨席卷了整个玄羽庄，所有人闭上了眼睛。
而于凶猛雷劫中，无尽的刀光融于一葫之内，从高空中坠落，落在了宿聿的面前。
顾七走来的时候，整个地底地洞已经毁得几乎磨灭，他身上的血没有止住，路上延出一到漫长的血路。抬头之际，他看到跪在地洞阵法中央的少年，他身上肉眼可见伤损的裂痕，一道道难以愈合，身下一片血洼，动也不动地看着停在前方的葫芦。
满头的白发铺就在地，与血融在了一起。
恍惚之间，跪在那的人似乎变了模样，顾七感觉自己在很近的距离看着他，光影成了一个阴气森森的囚笼，少年跪伏在其中，四周全是萦绕未止的骂名骂声，而少年无动于衷，似乎早就习惯那些骂名，仿若应承了所有，不争不辨。刹那间，顾七感觉到另一股来自神魂的深处的情绪，那种情绪积压愤懑，痛苦无奈，好像一种无法言喻的无能为力。
好像许久之前，他就这么看着对方。
顾七撑着剑，再往前走了数步，越是靠近对方，一种自内心中涌跃出的奇怪感觉更重。
寂静的地洞内，只剩下惊雷剑鞘划动地面的声音。
走到面前的时候，顾七看到少年抬起了头，他的脸侧有一道裂开的痕迹，更重要是那双眼睛，图腾布满了整个瞳孔，微微睁着，眼角皆是往外流的血液，脸孔是平凡的模样。
少年似乎是在判断他，隔了良久，他才听到了声音。
“顾七……？”宿聿问道。
顾七张开口，似乎发现喉间干涩，“是我。”
宿聿的感官正在消失，无数的阴气在他的体内退去，镇山碑的阵法正在隐没消失，支撑许久的气力在这个时候已经消耗殆尽，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仅剩下脑海里的混沌记忆，以及分不清现实的所有……记忆一点点涌现着，或是在雪阶上的练剑声，魔窟里的惨叫声，亦或者故人一字一句的交代。
力气耗竭往前栽去的时候，有一个人伸手抱住了他的身躯。
顾七的惊雷剑掉到一处，他几步半跪在了宿聿的面前，扶住了将要倒下的人，怀中的身躯单薄，满是血迹，无数的气味涌进了他的鼻尖，可顾七却心无他想，种种所有化作极为简单的情绪，随之动容，无法言喻。
被抱住的瞬间，宿聿好像回到了另一个怀抱里。
久远之前，有人接住了从树上掉落的他，无奈的声音近在耳际——
‘师弟。’
“师兄。”
顾七一怔，少年的额间抵在他的肩上，轻声的呢喃传入耳际。
他无所适从地抬起手，小心地拍在了少年的背上，“睡吧。”
宿聿在无尽的记忆中解脱，沉沉地睡入梦中。
地洞高处，荒乱的玄羽庄在护庄大阵启动下幸免于难，见天边所有的魔气正在消散，所有修士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江行风见到玄羽庄异变后他第一时间安置好了受伤的人，赶到路上遇见魔气爆发差点被波及，结果半路上就遇到了齐六跟白使，还遇到那个少年身边的活尸，被引路跑到了地底。
跑的时候他已经顾不得这些地洞是哪来的，赶到地底的时候还捡到了顾七的面罩，一深入就看到阶梯上跪着的两人，两人身上的伤势几乎狼藉得无法下手，少年身上全是经脉裂开的痕迹，伤势远比在红土森林时见到更重……而顾七，完全妖化了，接手顾七的治疗至今，他最多就看到过顾七长过牙齿，现今看过去，还能摸到他耳朵的位置异化成了兽耳。
远处还有修士陆续赶来，皆要看此间的状况，江行风手忙脚乱地想要帮顾七遮掩，来这里的大能太多了，这可不比街道上随便摘面罩充当普通的剑修，那些大能者说不定会认出顾七的真实身份……“糟了遭了——”
而在这时候，顾七身上妖化的特征却渐渐减弱，化作原来的模样。
“血……？”江行风一愣，看着地面的血泊，“通灵血？”
戚老与齐衍等人赶到地底的时候，所有的东西似乎在雷劫中化为灰烬，受伤的两人被其他修士扶起，送往安全的地方。
启灵城中玉衡真人与黑使合力破解了残余在启灵城里的魔阵，黑使的洞悉术早就看清了此地天魔阵的情况，这些阵法存续的时间说长，但也不长，约莫有十几年的准备……“玄羽庄中应该是有潜伏的细作。”
布阵之人准备许久，引动三地天魔阵造成这样的惊人之阵。
越是了解天魔阵的细节，黑使越是心惊胆战，若没能及时解决，此地将会变成第二个极北魔渊。
“我们二人只解决了此地的魔阵，里面的阵纹已经断掉，无法判别其他魔阵的情况了。”黑使知道另一个魔阵在仙灵乡，原先本想借着此地的阵纹顺藤摸瓜，却发现阵纹已经断掉，似乎另外两地的魔阵已经被人解决，看来有人先他们一步了。
玉衡真人捏着一枚铜钱，“话说起来，孟盟主呢？”
启灵城的山间，地面只剩下黑衣人的残衣，尸骨血肉皆在那骤发的诅咒中消失殆尽，化作魔阵的一部分。
黑衣人修为高深，只与对方交手片刻，孟开元就知道原先那群黑衣人之首的修为至少在洞虚中阶之上，却这么容易就被当做诅咒的弃子，化作阵法的养料。
孟开元走在山路上，拨开第十三个黑衣人的衣物时，从中翻出了一个近乎残损的令牌，令牌上字迹古朴，隐隐约约写着‘问仙’二字。
“问仙？”孟开元眼中多了几分深色，将令牌捡起，“果然与千年前有关。”
上空的魔阵消失，启灵城玄羽庄各地可谓损失惨重，所有修士与百姓回归各处收拾惨状，宿聿被江行风从地底带出来之后，就一直在玄羽庄中休息，浑身裂开的皮肤被江行风忙碌许久才完全包扎好，期间还因为莫名的原因裂开了好几次，高烧不退，江行风的神医招牌险些被砸，好在烧过了三天就缓和过来，经脉也没有再度裂开。
一切趋向好转，只是人没醒，一直睡着。
宿聿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在听到那声模糊的声音后他就陷入了一场格外漫长的沉睡，睡梦中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梦里记忆混乱，梦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坐在一处椅子上，四周都是高大的大人们，所有人都用一种疑虑惊叹的眼神看着他，打量他，窃窃私语。
‘师弟啊，这就是你收回来的游魂……？’
‘这游魂才是个小孩子吧，才刚刚凝成实体，神智怕也不清，你这要如何教养啊！’
‘你就算喜欢捡徒弟回来，总不能什么都不挑吧，这小孩身上还带着煞气……难教养啊！’
众人的声音压低着，似乎避讳着他，但他耳朵很好，总能听得很清楚。
他孤独地坐着，听不懂这些所谓大人的话，却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异类，忍不住地想要往安全的地方缩。可他逃无可逃，留给他的只有一处椅子，他似乎只能坐着，只能看着，只能等待结果。
直至有个人，悄悄地走到他的面前。
在其他人议论他的时候，少年就挡在他的面前，将其他的流言蜚语尽挡在外，他看不到那些打量的目光，也看不见他人眼中的迟疑与犹豫，看到的只有少年不算宽厚的肩膀，以及一处尚且安全的阴影。
缩在里面，好像就很安全。
他静静地观察着对方，而对方似乎也在无形中注意着他。
少年转过身来看他。
他吓得只想往后缩。
少年却蹲了下来，眉眼俊朗，不失温柔，与他平视着：‘初次见面，小师弟。’
‘我叫裴观一。’
以后就是你是师兄了。
记忆在无形中回笼，思绪化作空荡荡的一片，记忆中的人渐行渐远，他才意识到那是一段悠久的记忆，也是一场漫长的梦境。宿聿从挣扎中惊醒，耳边没有那个温柔的声音，剩下的只有无尽漫长的寂静，眼前一片昏暗，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到了轻柔的眼纱，抬手之际有种说不出的闷痛感。
伤口还没愈合吗……
“那当然了！你再躺个半个月吧！”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识海里，是墨兽的声音。
宿聿微微皱眉，却没起身，而是循着声音看向了丹田。
内识一入丹田，入眼先是铺天盖地的灵眼图腾，再是一颗颗悬立在图腾周围的墨灵珠虚影，而那些虚影环绕的正中央是一个蜷缩着，抱着躯体婴孩——那是元婴。
见到元婴时，宿聿顿然一怔，似乎才想起来昏迷之前，他渡过了一场雷劫。
墨兽见到这人的沉默，以为他间断性失忆：“你忘了，你用那该死的嗜魂术，掌控灵舟不说，还将宿沧的灵力全吞了。”
正常的修士谁敢这么胆大妄为，金丹期敢去碰洞虚期的灵力？
可宿聿偏偏做了，占着背靠镇山碑的阴气，无视着自己的体魄，强行吞噬古灵舟，还顺带吸食覆盖其上的宿沧灵力，直接把修为逼到了临界点，逆天之举引来了滔天金雷。
然后呢！就结成这样的元婴了！
元婴没有那么凝实，像是一缕随时会飘散的婴魂，吓得墨兽这几日一点也不敢闭眼休息，也不敢去万恶渊，全调动着所有的阴气护住这脆弱的元婴，明明金雷劫都抗下来，这小子的修为也一跃突破至元婴，金雷打造的元婴，说什么也得是皮糙肉厚的小子，可偏偏这结婴所成的模样脆弱无比……把墨兽直接给整不会了。
“我就说你别碰那该死的邪术了！修为不能操之过急！”墨兽对那嗜灵术越想越恨，这小子天赋这么好，岂能因为那个该死的邪术搞坏了根基，“你看你打成这样的基础，以后进阶化神怎么办？”
宿聿却看着那个婴魂，飘散虚无，像是世间一缕虚无的游魂，“它就该这样。”
并非脆弱，而是他本该就是那个模样。
墨兽：“？”
完了！雷把人劈傻了！
宿聿却没再搭理墨兽的神经质，他身体很疲惫，但意识还算清楚。识海里变化最大的就是灵眼图腾，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将注意力放在了越来越多的墨灵珠虚影，护在元婴周围全都是虚影，以往他体内有这么多珠子，早就控制不了阴气，而现在这些珠子不仅存在，他也没有任何阴气外泄的症状。
万恶渊发生了变化。
宿聿凝神进入万恶渊，刚进入万恶渊的时候，感受到了各处的空荡，以往入渊会看到很多鬼，这次进来，却没有看到各种鬼影，就连经常在这边待着的张富贵，也都不在了。
“鬼呢？”宿聿问。
墨兽：“全都跑去闭关巩固修为了！”
雷劫能使万恶渊进阶的事在先前金丹雷劫时就已经见过一次，甚至这次雷劫万恶渊里的鬼跑都没跑，一个个全都涌进了万恶渊，雷劫劈下来时，源自天雷中给予宿聿的福运，也同样倾洒在万恶渊中，彼时所有在宿聿丹田万恶渊里的鬼都同样受到了雷劫的洗礼，天赋的高的鬼顿悟，有的鬼魂体更凝实，有的鬼修为猛涨……全部都在渊里找了合适的角落闭关修炼了。
“不止这个呢！”墨兽指着宿聿丹田里，自豪地说道：“你看墨灵珠。”
万恶渊也同样承受了雷劫，最核心的那颗墨灵珠里甚至吸收了一抹天雷之力，浑实的墨影里凝出了一缕游雷，这让立于两地的万恶渊镇山碑也同样受到影响，尤其是那个刚刚立碑的新万恶渊，借此机会一下成功将镇山碑凝实。
这些潜移默化的影响，让万恶渊有了新形态的变化，作为上古万鬼齐聚之地，万恶渊本身有吸纳众阴的能力，当时天上的魔阵破裂，被吞噬却没有被魔气消耗的魂灵也就随着魔阵的崩毁解放出来，全部都散到了玄羽庄周围各地。
而万恶渊有巩固魂灵，聚灵纳息，于往前幽魂阴魂有着极大的吸引力，这些六神无主的阴魂，分不清往生的方向，趋于本能地全都被刚刚进阶的万恶渊吸引过来……其中有兽魂，有人魂，百姓修士妖兽什么都有，甚至都不用墨兽去主动绑架，主动地跑进了万恶渊里。
宿聿一怔：“跑进来多少？”
墨兽卡壳，算了半天选择放弃：“数不过来，那边齐六正带着其他鬼记名册呢！”
宿聿忽然想起什么，庞大的识海就朝着另一处的万恶渊急掠过去，另一处的万恶渊距离不远，尚且在神魂能感应的范围之内，最先看到的是一具巨大的狼尸轮廓，狼王正坐在万恶渊的镇山碑附近闭眼休息，在他的身周待着的许多妖狼。
墨兽道：“狼王搬家了，它说新的睡觉的地方很好，要带着那群小狼住在骨头附近。”
“我特批准许了！让它帮我看着镇山碑，它也答应了！”
宿聿循着掠去，看到了万恶渊之外，一眼看到的就是数不尽的魂灵轮廓。
这些魂灵散布在新万恶渊里，其中有的魂灵弱小，有的强大，全都在魔窟的旧地上站立着，茫然地在齐六的指引下熟悉新地方，察觉到宿聿的神识掠过，新来的鬼魂们警惕着，唯有齐六拿着纸笔，头也不抬，十分淡定：“那是万恶渊的主人，我们老大，不用惊慌。”
宿聿去没有在意那些，他的神识一遍遍掠过，像是将所有的魂灵看清，陌生的，熟悉的……迫切地要从那些聚拢而来的阴魂里找到他想找的目标。
墨兽满心期待地等着他问万恶渊新的状况，看守元婴的几天几乎要将它闷坏了，正等着给宿聿吹嘘新的万恶渊有多么的强大，却一下看到眼前这人沉默下来，似乎对一切都没有任何反应，对其他事问都不问。
宿聿像是似乎反应过来，脑子经常漫长的思绪，无数的魂灵当中——
没有那个扛着刀的男人身影。
“张富贵他们原先很担心你，守了两天多，实在没见你醒，才去修炼的。”墨兽不知道他关心什么，总是特意地要去挑起话题：“还有啊，地底的洞，风岭主动塌掉了一部分了，还加了阵法，怕被其他修士找来。”
宿聿失望地收回了神识，却在将要回笼的时候，忽然瞥到了什么。
丹田万恶渊镇山碑的高处，正摆着一个染血的葫芦。
“葫芦……？”宿聿一怔，化作神识具象，一步步地走到了镇山碑旁。
越是走近，穿过葫芦的葫身，更里的地方，似乎有一把刀器，刀器身上的刀气弱无不可见，却能看到镇山碑下灵脉的斑驳之气，似乎在一点点地温养着那把刀器。
“哦那个啊，那个是沉虚葫的能力，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墨兽告状道：“沉雨瞳还不得让我动它！”
当时雷劫混乱，沉虚葫还从万恶渊中跑了出去，似乎吸纳了什么东西，还掉在了外面。
后来墨兽手忙脚乱地收回来，回来之后，沉虚葫就忽然幻化出一个小葫芦出来，还跑去了万恶渊镇山碑上面，拿也拿不动！
宿聿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把刀，想要去碰，却又缩回了手，道：“那就让他放着吧。”
墨兽原以为这人要给它主持公道：“？？？那我睡觉睡哪！”
葫芦温养着刀，像是护住了刀中唯一的残魂。
宿聿无视着墨兽的怨念，他看着那把刀……下次，别挡在他的面前了。
他微微凝神，动手在镇山碑附近布了一个聚灵阵。
墨兽：“？”
我连一个葫芦的地位都不如了吗！
“在那干甚？”宿聿忽然道。
有个鬼众徘徊在外，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宿聿早就注意到了他。
鬼众这才小心翼翼上前，似乎是得了齐六的命令来的：“老大，齐六大人让我来问，那群妖兽怎么办？”
“对！那群吃货！”墨兽咬牙切齿：“之前还想溜进你丹田里吃我的果子！”
万恶渊因为身负两个灵脉，进阶之后渊内阴气与灵气共存，一部分灵气被讨厌灵气的墨兽转移到另一个万恶渊了。
仙灵乡那群妖兽与鬼众们关系变好，甚至偷吃了张富贵种植的异果，从此爱上了那果子的味道，仙灵乡的魔气清除干净后，竟然也没想着回去，还自己挖通了灵气充裕的洞穴，窝在里面待在不动了。
“随便它们。”宿聿随口道：“既然吃了东西，就把魔窟那挖通到地面。”
住地底一点光没有，红土森林那么宽阔的一片地，不能浪费了。
鬼众小声道：“不是这原因，还有一个——”
“那洞口那只鸟咋办，它不走啊。”
什么鸟……？
宿聿回过神，循着鬼众所说的地方看去。
孔雀王待在仙灵乡与万恶渊的地底交汇处，身上的伤还没好全。
此时正呆滞地坐正在洞口，眼看着面前一团不见神明延伸出来的雾气。
孤零零的，很无助。
宿聿：“？”

第91章 肃清
仙灵乡在这次的劫难中损失惨重, 孔雀王伤还没好全，就将已经死去的妖兽敛尸埋葬……等忙完这些事它的第一想法就是找流落在外的子民，结果没想到的是等到仙灵乡间所有的魔气都散尽了, 自家那些逃难出去的妖兽却没有一个返乡归来。
幸好它对子民还是稍许的感应，只要妖兽离得不远，它就能探寻它们的下落。
探寻许久, 它才在仙灵乡的地下发现了一个充满雾气的入口，一到入口，它还能看到自家妖兽的留下的各种爪印，甚至期间还有妖兽从雾气中跑出来，冲着它嗷嗷叫了几声，像是带路地要将它带进去，可偏偏它进不去！
那层雾气奇怪又诡异，像是迷阵, 非常排外。
自家的妖兽能自由进去，但它不行。
孔雀王没办法，自家的妖兽不回家，它就只能等在这边等着。
“然后它就在那一蹲好几天了。”鬼众解释给宿聿解释着，他们老大一昏迷就是四五天过去，孔雀王在外待了至少三天，“齐六大人说让它这样蹲下去, 万一它去知会玄羽庄的修士，就不太好了……”
孔雀王似乎知道那层雾气是在保护自家妖兽, 这几天都没有玄羽庄的修士过来。
可时间再拖下去就不一定了……要真等不到妖兽回家，以玄羽庄与仙灵乡的关系, 这层雾就迟早被对方发现。
宿聿听完渊内小鬼所言，便让不见神明把洞口的雾气撤了。
“不是！你真的打算把妖兽还给它啊！”墨兽头一个不答应, 这么多妖兽呢，干活开垦多好啊，“放它进来作甚，这孔雀活这么久，认得出万恶渊！”
宿聿却微微沉思，“你也知道它活得久。”
“既然是活得那么久的老妖王，利弊权衡之事，它清楚得很。”
雾气一散，一直以来待在万恶渊外的孔雀王立刻就察觉到其中的变化，它被雾气引着，入内的时候就察觉到混杂在此间的灵气与阴气，一下就明白它家那群妖兽到底是被什么东西诱惑吸引，因为此地的灵气太特别了……仙灵乡也有小灵脉，灵气溢散到仙灵乡中各处，让仙灵乡得以成为数多妖兽梦寐以求的栖息之所。
可一进入到雾气里，它才发现不同的地方。
此地的灵气虽然夹杂着阴气，但灵气却比外边仙灵乡浓郁……孔雀王一进去就看到那个巨大的石碑以及石碑旁的上古狼尸，隐月狼王就这么坐在石碑的入口，与孔雀王面对面时，双方都没说话。
孔雀王抬眼看到万恶渊三个字时，妖瞳微缩，似乎通过这个名字想到了什么，警惕地都想要退后数步……只是下一刻它就看到从狼王的身后，逐渐跑出来的兽魂们。
那些兽魂，孔雀王不会陌生，是它亲手埋葬的仙灵乡妖兽们。
孔雀王往后退的脚步停住了，它看着那些兽魂，又看着从另一边跑出来的活蹦乱跳的子民们，它诧异地看着这些活着且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妖兽，再看向那个令它警惕万分的万恶渊石碑，像它活了这么久的妖王，看到那块石碑的时候一些自古老的记忆便涌了出来——
上古万恶渊，阴邪汇聚之地。
能聚魂固魄，能降服万千妖鬼。
怪不得，这里居然有这么多的兽魂，妖兽在那样的状况下身死，魂灵应当早就散了，眼下却能完好地站在它的面前……原来是这块万恶渊石碑，上古之际，传闻死在万恶渊的修士与妖兽不会死，它们只要有一息魂灵尚存，万恶渊皆能养回来。
仙灵乡这种地方，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的石碑？
它若没记错，这上古遗留下来的东西应当早该覆灭才对。
“孔雀的子孙？”隐月狼开口。
孔雀王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上古兽的气息，“隐月狼王？”
孔雀王的脑中浮现过各种各样的想法，它想过妖兽们可能躲在某种安全的地方，却未曾想是这样的地方……不一样。
鬼修与妖兽和平相处着，甚至还有妖兽凑在鬼修的身边打滚。
孔雀王知道它家的妖兽都很温顺，可温顺不代表对鬼没有警戒之心，而现今所见它的妖兽离开仙灵乡这么段时间，非但没有明显的伤痕，一只只似乎都比以前健壮了几分，显然是被照顾得极其好。
它的警惕流于表面，而隐月狼却明白它的这种警惕，两头血脉悠久的妖兽，用着周围鬼听不懂的兽语交谈着。
周围的鬼众们也很警惕，毕竟这鸟现在受伤了，但也是名副其实的仙灵乡妖王。
鬼众中有一些阅历颇厚的鬼修，也有新进来的玄羽庄修士鬼，便给其他鬼讲述孔雀王此妖，乃是现今东寰修道界里唯一一只存活的上古妖兽，据闻孔雀一脉不擅战，也不爱战，天生就喜欢安详宁静的日子。
孔雀王出生在上古动荡之际，也是上古中存活下来的妖兽……但它那时尚且年幼，与族人历经多年动荡，见过身边的族兽死去，渐渐地它担起孔雀王的职责，以安身立命护佑族民为己任，才有了现在的仙灵乡。
“万恶渊现今的主人，只想在此地安居，不会对仙灵乡造成更大的威胁。”
隐月狼说道：“妖兽你可以带回去，作为保护妖兽的交易，万恶渊希望与你建立合盟关系，如同你仙灵乡与玄羽庄的关系，此地的鬼修不会伤害你的子民，也会守护仙灵乡，而万恶渊也希望你守诺，不将万恶渊的消息泄露出去。”
这次魔阵一事，孔雀王作为上古灵兽，能察觉到的变化比其他修士要多得多。
比如仙灵乡底下覆盖在小灵脉上的魔阵，并非外界修士所言的自然消散，而是被另一股强大的阴气吞噬覆盖。那些阴气的气息，便与此地万恶渊的气息一致，解决仙灵乡的劫难的，正是此地的鬼修。
隐月狼王跟孔雀王说了很久，万恶渊的鬼们也不知道它们说了些什么。
只是等到双方谈完的时候，孔雀王就去招呼那些在万恶渊洞窟里窝居的妖兽了。
“你这就让它带走了！”墨兽见着劳工正在离去，顿时炸毛。
宿聿却巡视着新万恶渊。
仙灵乡的妖兽太多了，先前带走的时候只想着不给魔阵提供生灵，现在仔细一看第二个万恶渊中的妖兽，着实是有点多了……更何况狼王也要修生养息，没那么多时间去看顾这群不听话的妖兽，以妖王这样的身份地位，万恶渊的能瞒得住其他修士，但若想在仙灵乡隔壁的红土森林盘下地盘，孔雀王这种活了这么久的妖王……不会半点都注意不到，与其这样，不若跟仙灵乡做一笔交易。
既然要做邻居，找个容易拿捏的邻居，事事要方便很多……还能趁机捞一把。
宿聿看着万恶渊新增的兽魂们，一个个胃口大得很，微微皱眉：“那你养它们？养一群饭桶已经够多了。”
“更何况，就在隔壁，你需要劳工的时候不会动手？”
墨兽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用自己出地盘给那群妖兽住，也不用给妖兽提供吃食，想要兽干活的时候，去隔壁骗过来就行了。
妙啊！
孔雀王领着一群妖兽回去的路上，妖兽走三步都要回头看一眼，兽瞳皆是对万恶渊的依依不舍。
它看着这群吃里扒外，每天都想着跑路的子民，只能强行用威压把兽带回去，循循劝导：“也就灵气充裕了点，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又小又破的，没仙灵乡宽阔能跑……”
只是刚出万恶渊的入口，就瞧见一个鬼修等在了入口处。
孔雀王还没反应过来，鬼修就给它递了一纸契书：“孔雀王大人，这是账目。”
齐六不客气地说：“我们共损坏良田数亩，未成熟阴果上千斤……”
孔雀王垂眸一看，上面全写着妖兽们这几日在此地吃喝拉撒的费用。
说到阴果异果，跟在孔雀王身后的妖兽就不争气地流下了口水。
齐六当着孔雀王的面算账，边说着，边往孔雀王身上漂亮的羽毛看：“灵石付款，灵植付款……我们老大都不挑，珍稀尾羽都行，这样，我生前也是齐家人，见在您是小人参舅姥爷的份上，给您抹了一些零头，这一式两份，还请您落个款，毕竟以后还是友好邻居，亲兄弟还是明算账更好。”
孔雀王：“……”
-*
齐六在跟孔雀王要账的时候，宿聿已经在检查体内丹田的状况，清醒后光顾着看万恶渊的情况，却忽略了在地洞阵法中被他强行掠夺来的东西——宿家的古灵舟。
利用阴气去侵占古灵舟，若非有万恶渊支撑，真要比起来，哪怕宿沧对阵法不算精通，他也很难从洞虚强者的手中抢过这种特殊的灵器。此时此刻，古灵舟如同一处悬浮的小舟，宿聿稍稍凝神时，必能看到灵舟的雏形出现在他的识海内，似乎随着他的意动，古灵舟就能随时召唤出来。
这与他常见的宿家灵舟不一样。
“先前从宿惊岚盒子里出来的晶石，应该是古灵舟的核心所在。”墨兽趴在他的丹田里，漫不经心地介绍着：“你最后抢占了灵舟，但似乎是因为那块晶石，这灵舟最后才会认你为主。”
宿家血脉，晶石认主。
宿聿微微沉思着，古灵舟是宿沧带出，宿惊岚提前把晶石留在沉虚葫那，就像是早就料到了什么，特意将关乎着古灵舟所有的晶石分割开来，如同一个提前留下的后手。他想到这次魔阵能成的核心，全在宿家这艘古灵舟上，若非一开始他们因为狼王误入红土森林，就不会在这次阵法的威胁中抢占先机，很有可能真就败在宿沧持有的古灵舟上。
能破万阵，成万阵的古灵舟……
这样的东西，威胁甚大。
墨兽就跟宿聿说了几句话，就见对方的话又少了。
好像这次事情之后，这小子的内心更难窥探了，而且还心事重重，似乎藏着什么事，“你想什么呢，这玩意还是好东西啊！你昏迷的这几天，那宿家老头，还好几次过来见你，只不过姓江的不让他看，说你要静养——”
话说到一半，外面传来的了脚步声。
江行风端着一托盘的药走在走廊里，说话的时候，他身边还跟另一个人，剑修穿着一件宽松闲适的衣服，只是身上所见之处全是包扎的痕迹，他的脸上依旧戴着一个不合时宜的面罩，听着友人的唠叨，走得并不快。
“我让你多静养几日。”
“伤口裂开让玄羽庄的妖兽闻到了，我跟你急。”
剑修道：“它们闻不到，妖血稳定了。”
将到房间门口时，剑修却忽地侧身，看向了紧闭的房门。
江行风一推开房门，就看到昏迷几天的人正坐着，白发倾瀑落下，脸色苍白，似乎听到了声响，一下就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江行风：“！”
人醒了！
屋子里很安静，宿聿早在两人走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江行风与顾七的存在，似乎是因为这次修为的进阶的缘故，他对周围的感知能力似乎强了很多，哪怕现在灵眼被脸上的眼纱蒙住，他也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气……除了看不到事物，其他的东西像是变化了很多，是修为的进阶，还是丹田里灵眼图腾的变化。
江行风没想到少年这么快就醒了，这样严重的伤势，昏迷半年的修士都有过。
没想到这人只昏了几天，现在还能坐着说话……经脉可是都断了，这都能恢复过来。
江行风问着宿聿哪里不舒服，宿聿一一都应了，问完，给宿聿递了碗药过来。
见人接过药却没动，顾七忽然道：“不是驱邪的。”
宿聿稍停，敛去将药水倒进万恶渊里的想法，他循着看向顾七的方向，端着碗一饮而尽。
江行风不知道这二人间短暂的你来我往，检查完宿聿的身体，他得给人换药，与人说了一声后，他便将宿聿身上包扎的绷带完全解下，“顾七，过来帮个忙。”
少年身上的衣物已经完全褪去，裸露出来的皮肤白皙，肩胛处往上偏去，更是骨节明显，皮肤上的裂痕爬满了他一大片胸口，自丹田处往上延伸，胸膛，肩胛，锁骨，脖颈……一路往上最后抵达了少年的侧脸。伤口已经干涸不再出血，清晰的裂痕呈深褐色，在白皙的胸膛上既深刻又惹人注目，顾七眸光微深，隔了一会才走近，只是他刚动手，便听到近在耳边的声音——
“有点痒。”宿聿道。
顾七手一顿，面罩下的妖瞳微敛：“忍忍。”
宿聿低着头，皮肤上的触感变得格外明显，伤口应该是快要愈合了，有种让人忍不住去触碰的麻痒感，他能感受到顾七上药的手正在往上移，碰触间那种麻痒的感觉像是得到了缓解，换作了扑面而来的草药香，分不清是膏药的味道，还是顾七身上的草药香。
顾七上药的时候，似乎能感受到来自前方直白的关注。
等到他将药抹在少年脸上时，对方也随之抬头，隔着一层眼纱地‘看着’他。
“完了吗？”宿聿忽然问。
顾七道：“完了，一会他给你包扎。”
江行风那边已经把事先浸过草药水的绷带拿来，顾七微微退后半步，将剩下的事交由给了江行风。
江行风的手法熟练，明明江行风身上的草药味更重，靠近时宿聿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却没有那种令他心情放松的感觉。
上完药，包扎很快。
人刚醒，但还是需要静养，不宜过多劳神。
江行风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带着顾七离开了。
“他最近还是需要静养，不过这伤好得有点快，我刚刚探脉的时候有些经脉已经连上了，通灵血这么强悍吗？他先前……顾七？”江行风边走边说着，旁边的顾七却罕见地没有搭话，他迟疑地偏头看去，注意到顾七颈侧，“嗯？你出汗了？”
顾七回过神，稍稍摸了下后颈，摸到一点湿润时妖瞳一怔。
指尖尚存的触感，他掩下情绪，注意到唇齿间泛痒的虎齿，心跳不合时宜地快了一拍。
房间里安静下来，远处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宿聿垂首，手摸在胸口脖颈处，草药的味道飘来，清香却没有那种冷冽的感觉，顾七身上的味道更淡一些，满是雪的山阶上，随着凛冽寒风吹来，混杂着山林野间——
“雪的味道。”宿聿忽然道。
趴着差点睡着的墨兽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外边，“可现在外边还只是秋日啊。”
江行风说需要静养，接连几日，房间都无人打扰。
每日只有江行风准时来换药，第一天的时候，顾七还来过，后面宿聿就没见他，问江行风时，江行风也只是道对方伤势未愈，在房间里闭关巩固。宿聿才回想起先前在地洞时，顾七所面对的刀阵正是古灵舟所操控阵法中最强悍的一环，尤其是那把刀……他不知道最后对方是怎么破阵的，只是他记得力竭之前，似乎是对方扶住了他。
“剑修都是骗子，他肯定还瞒着什么。”墨兽边吃灵果边陪护病人，“先前来的时候，我感觉他的修为好像不太一样，先前一定是他又隐瞒修为了，那把剑上带着的禁制带就很奇怪。”
宿聿却没说话，他细想，能影响顾七的就只有妖血。
奔雷刀阵法为顾七所破，当时在地洞，他欠了对方一个人情，可既然知道他有通灵血，也不来找他……？
很快，宿聿的注意力就被外界的事情吸引。
宿聿没出门，可这几日外边的事情，经由万恶渊里八卦的齐六，一事不露地传了过来。
魔阵的事情尚未结束，三个天魔阵的地点，因为风岭与不见神明事先的安排，覆盖阵纹后全部截断，所以红土森林的魔窟未被发现，玄羽庄与散修盟最终也只是查出了仙灵乡的魔阵，往后的调查似乎是交由了散修盟调查，其他的阵修更多地是与玄羽庄修士一起，查看并保护仙灵乡与启灵城两地的小灵脉，将残留的魔障全部清除。
宿聿听到此处微微皱眉，心中有所疑虑：“布阵的人没找到？”
“你说沉雨瞳说的那些黑衣人吗？”齐六道：“好像是有点消息，我还没打听到，似乎是散修盟处理的。”
又是散修盟……
齐六说到这，“不过魔阵一事，似乎归向宿家了。”
“宿沧逃了。”
听到宿沧逃了的时候，宿聿一顿，“怎么逃的。”
“他当时人已经半废了，全身都被魔阵的魔气侵蚀了。”齐六回忆着当时宿沧丑陋的模样，“然后他趁着所有人不备动用了禁术逃了，不过他那样子可能连一口气都没，逃出去，估计也活不了。”
只剩下一口气……
宿聿听完却皱眉，残成那样，总归是个祸患。
-*
南界宿家驻地里，一个浑身枯木的丑陋老人正在扶着墙往前走，地上全是拖出来的血迹。
老者身上衣着破烂，诅咒的图纹爬满了他全身，浑身都是未散的魔气，另一只手臂更是被完全腐蚀，是动用了禁术的后果。丑陋的样貌已经看不清楚原来威严的模样，半身生机皆散去，连走路都走不稳，嘴边却是恶毒的唾骂，咒骂着玄羽庄以及散修盟的人。
“家主。”旁边一个修士正欲上前。
宿沧恼羞成怒地甩开他的手，“滚，我还没废到要人扶。”
他怒吼一声，换来却是气喘吁吁，周围的修士却没有再靠近。
“还没结束，回去之后，把其他事情抛到那群黑衣人身上。”宿沧撑着墙壁，面色阴鸷，话语癫狂：“宿惊岚的儿子，我原以为那个废物死了，没想到居然还活着，宿三那个废物，连处理这点东西都办不好……但没事，不就是得罪一个玄羽庄，你们传信回去，把我其他亲信召集过来，宿惊岚的儿子必须死……必须死。”
“还有我那儿子，吃里扒外东西……都杀了。”
“我当年能杀掉宿惊岚的旧部，我就能杀了他儿子，一切忤逆我的，都该死！”
“杀光，都杀光！！”
聚集在此处的，皆是跟着宿沧多年的心腹，此时他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看着宿沧却没有再多说话，只是眼中各有闪烁。
听着自家家主的疯言疯语，神志不清的模样，没想到堂堂一个宿家家主，竟然落得这么半身残疾，不人不鬼的模样。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区区玄羽庄一事，家主若是事能成还好说，可现在宿沧以及宿家利用灵舟术布下滔天魔阵一事已经世人皆知，不止是玄羽庄，接下来散修盟，天麓山，东寰各界所有的大势力，都会向宿家发难……所面对的是将是腥风血雨。
而现在他们家主，却连这点都没想到，还妄想着在这样的状况下东山再起。
这时候，驻地之内。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一步一步从昏暗的房间里走出，他的步伐很慢，可宿家驻地的修士看到他，皆是匆忙跪下，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位大长老居然会出现在此地，跟在这位大长老身后的，是宿家家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老们。
这些长老们岁数之大早就归隐，不问宿家世事，已经数百年未曾出现过在世人面前，却在此时齐聚在此地。
宿沧仰头，看到他们时面露欣喜，他神志不清，癫狂地笑着：“好，老顽固出山了……好好，有你们在，还怕什么玄羽庄，都杀了，把他们都杀了。”
忽然间，宿沧的话还没说完，顿然喷出一口血。
他倒在地上，见着大长老一步步走近，对方抬起他的头，塞了一颗药丸进去。
宿沧药丸入肚，他感觉到一缕生机流畅，面露欣喜。
却在下一刻，听到从大长老口中说出的话：“续你半日性命，将他带到宗祠，在列祖列宗前谢罪。”
紧接着，宿沧的心腹们被赶来的宿家修士围住，一个个还想要往外逃，纷纷都被制服，下跪求饶。
大长老却全然不顾，令人将宿沧一路拖着，拖到了宿家驻地之内，列祖列宗的宗祠前。
满堂的碑位放着，宿沧还想要挣扎起来，却修为尽废，站都站不起来，这时候那群被一同压来的宿家心腹们面露死灰，其中一个修士却仓皇跪下，他从未参与过宿沧那些丑陋之事，宿沧现在神志不清，修为尽废，脑子里只有复仇，已经不堪担起宿家重任，犯下如此滔天重罪，彼时世人都会朝他们报复，他接连掏出东西，留影石等铁证落地，“大长老，这些皆是宿沧残害同族的铁证，我等与他无关，大长老救我。”
宿沧不敢置信地看向身边人，似乎是没想到心腹下属，居然在这个时候背刺了他一手，“你们……”
其他无关的修士纷纷跪地，他们只是宿家人，就因为一个愚昧的家主，竟要受到这等牵连。
穿着古朴长袍的长老走近宿沧，看着他苟延残喘，一张脸上皆是平静的淡漠：“宿沧，你违反祖训，带着来历不明之人闯进宿家族地，抢走古灵舟，这是第一宗罪。”
“残害同族之人，这是第二宗罪。”
“置世人性命不顾，这是第三宗罪。”
大长老看着一众宿家人，眼中皆是悲悯，“砍下他的人头，去向世人谢罪。”
他看向玄羽庄的方向：“再与我，去请那孩子回来。”
“宿家，总要回归正统。”

第92章 盟友
养伤的时间长了, 外面的风声也就逐渐变多。
宿聿能下床走的时候，最先来院中拜访的声音是咯噔咯噔的轮椅声，大老远地传来, 宿聿不用细判，也知道来的人是齐则。因着齐六，他知道这段时间想找他的人不少, 能这么安静地待一段时间，多亏了齐家的功劳。
齐则来的时候，带了一本账目。
齐则似乎早就料到宿聿会发问：“近段时间，启灵城等地都需要修缮，比起人力，能拓印的卷轴更为省心，我只不过是顺势而为。”
玄羽庄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但是齐则好像是真来这做生意的, 在其他人的注意力还在玄羽庄等事情上的时候，他们齐家做生意的路始终没变，甚至还借此将阵法生意的名声推了出去……
但经由玄羽庄的事，宿聿知道当时齐则与齐家人先一步抵达了玄羽庄，仿佛在恰好的时间点出现在正确的位置，以齐家的能力在魔阵始发时完全有能力逃脱，可齐则却没走, 而是与他的护卫守在了玄羽庄。
宿聿心想着，手却不住地翻着账本, 让渊里的小鬼把关。
齐则看着眼前满头白发的少年，与上次见面只不过短短月余, 却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此人的样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身上的伤势更是没有好全，而对方似乎对此并不太在意，更关注的事情落在了账本上。
站在齐则背后的护卫微微撇了撇嘴，似乎不太理解瞎子翻账本的举动。
齐则却很有耐心，抬手让身后的护卫先出去，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他与宿聿。
修为高深的护卫一走，宿聿就微微偏头，看向齐则的腿，以前听顾七说过，此人的腿似乎是少年时是遭人下毒所致。
在灵眼能看到地方，宿聿只能看到齐则身上的灵气流通有限，气似乎最多只达到丹田处，却无法在深入下腿，他不懂医术，但这么近距离去看齐则身上的腿，疑点似乎更重了几分。
“你来找我，应该不只是送账本。”宿聿将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齐则对宿聿的提问很有耐心，“是，我另有其他事情想与你合作。”
对方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聪明人……宿聿微微看向他。
“玄羽庄没有再往红土森林调查的事，是我与散修盟出手阻拦的。”齐则不作掩瞒，“以玄羽庄的性格，此地所有将会掘地三尺，你如何前往地底，仙灵乡阵法如何解决种种疑点，动静越大，越是瞒不住。”
宿聿闻言蹙眉，不错，风岭与不见神明做的再周全，万恶渊也确实存在着。
可这里的后续调查之中，处处都有散修盟在其中周旋的影子，再听到齐则这一些话，他才忽然明白过来，不是调查过于简单，而是这些调查，齐家与散修盟，甚至是玄羽庄，就没有摆在世人面前。
明明听起来像是要挟的话，但齐则话语中没有任何威胁之意，宿聿不禁疑惑：“跟我说这些，你想得到什么。”
齐则说得更直白一点：“你需要盟友，齐家能当你的盟友。”
“不用急着回答我，这段时间我都在启灵城。”
齐则说完，轻轻咳了一声，“还有一事，先与小兄弟说一声，这几日可能有麻烦上门。”
麻烦？宿聿稍顿。
齐则没再说话，便让外面的护卫进来推轮椅，没多叨扰。
万恶渊里，墨兽对齐家有钱人的观感很好，“这个病秧子说句话就咳一声，他可得活久一点。”
不然往后没人给他们送钱了。
齐六干活归来，围观了好一会：“少主身体弱了很久，以前都是靠神医谷老神医的药吊着。”
宿聿回过神来，“你知道多少？”
“我对少主的事知道不多，在我进齐家的时候，少主就已经坐在轮椅上了。”齐六回忆着以前的事，想到这里就非常可惜，“本来少主应该也是天之骄子了，以前少爷天赋好被玄羽庄的长老教导时，那些长老偶尔会提及少主，说少主的腿要是没出问题，他的修为未必会输给顾子舟。”
宿聿若有所思：“那齐则何时废腿……？”
“似乎是百年前吧，那时候少主才二十多岁，好像是去东界游历时遭遇的事。”齐六其他事情想不起来了，“回来后家主跟夫人就封锁了各个消息，家中也鲜少再提这件事，少主似乎什么都没与其他人说，小少爷也不知道。”
齐则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宿聿还想着齐则所说的麻烦是什么，隔天院子里就有人找上门了，找上门是宿家人。
对于宿家人，宿聿没甚观感，尤其是听到说院子来了一个老头时，他原以为是宿家那个姓戚的护舟人，结果不是，而是一个被宿家人称为大长老的人。
他的疑惑到了极点：“宿家大长老，找我？”
宿沧死了。
被宿家出山的大长老斩杀，人头带到了玄羽庄。
但宿家来此，不全是因为宿沧。
“老大，你当时用灵舟挡魔阵的事，在场可是有不少人看到了！”齐六看着宿聿每日置身事外待在小院子里，全然不知道外界有多少正在议论他，魔阵可是差点要了那么多修士跟百姓的性命，当时最后关头的天雷以及灵舟撞魔阵多么壮观，多少人看在眼里，更何况那艘灵舟的操纵者。
知道内情的修士明白宿沧破坏玄羽庄护庄大阵之事，可最后关头力缆狂澜的人可不是宿沧。
“现在古灵舟完全消失了，外面的人在传，古灵舟落在你手里呢！”齐六替人着急。
一听到这事，宿聿神色稍重，这几日院子里太过平静，他还以为原来在地底之中，无人过多关注他的举动，现在看来前段时间的安静多半是玄羽庄等人将事情拦在外面，他现在才明白齐则口中的麻烦从何而来。
麻烦来自宿家。
在外界人眼里，古灵舟可能是落在他身上，作为宿家之物，宿家人前来讨要很正常。
但宿聿从沉雨瞳手中得知的信息……能操纵古灵舟的只有宿家血脉，宿家来找他，恐怕不止是为了讨要古灵舟这么简单，还有他能操持古灵舟的事情，应该已经落在宿家人耳中。
墨兽：“那不就是来抢宝贝的？那我们要见他们吗？”
宿聿看向体内古灵舟的痕迹，道：“见，为什么不见。”
麻烦总要解决，不解决事更多。
人进来的时候，宿聿先是听到了拐杖的声音，拐杖的声音很轻，对方的步履很慢。
来者是一个白发苍苍，瘦小的老者，见过很多人，宿聿头一次见到这种修士，对方体内的生机很弱，有着灵气傍身，却给他一种大限将至的感觉，听齐六说，这人是是宿家隐山多年的长老，早就不问世事，似乎是有宿家人求他出山解决这些事。
老人走到他面前，没有说别的话，他看着宿聿，从这个长相平凡却双目残疾的孩子脸上，试图看出他的所有经历，在前来此地前，他就已经听说了启灵城魔阵一事，这孩子还会阵法，宿家立家根本，便是阵法。
宿家现今已经不行了，腹背受敌，更何况灵舟面世，对神器忌惮的势力会争夺此物
……但只要抓住这个孩子，说不定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想到此处，大长老将一个留影石放在他的面前：“孩子，宿沧于宗祠前处刑的留影石。”
“宿沧所为，宿家都会解决，世人的骂名，宿家也会承受。”
“待此事我处理妥当之后，”大长老的语气放缓了许多，“你是惊岚的孩子，宿家该是你的。”
“老大，你居然还有家业要继承？”齐六震惊。
墨兽有种被撬墙角的感觉：“什么家业！万恶渊这片家业还没解决呢！”
宿聿原以为这长老过来是为了古灵舟一事，没想到是说什么继承宿家：“我没兴趣，也不会回去。”
大长老似乎没想到宿聿的回答如此果决，他面露惊愕：“孩子，你是宿家人。”
“有什么关系吗？我只是宿惊岚的孩子，别无其他身份。”
宿聿对宿家没什么感情，自幼年在宿家的记忆只有欺辱与被利用，短暂的记忆里并未给他任何好的观感，对付宿沧的时候，他从未顾及所谓的族人，对他而言，若要论生恩，他唯一有好感的对象只是记忆中寥寥几眼的宿惊岚。在天元城设计对付宿家的时候，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解决掉宿沧，现在宿沧行迹败露身败名裂，还落得一个被人背叛的结果。
所有种种，皆是咎由自取。
宿家没落，与他有何干系……宿家往后如何，他又不曾在乎。
“若是为了古灵舟一事，我们还能谈谈。”
宿聿听完，没有继续往下听的意愿：“齐六。”
大长老还未意识到什么，齐六就从旁边窜出，二话不说地安排送客：“这位大长老，该走了，我们老大还得休息。”
齐六将人带出去，墨兽却好奇地看着宿聿，都说人对感情格外看中，尤其是族人亲人，更是有各种难说的恻隐之心。从初识这小子开始，到后来知道他是宿家人，墨兽原以为他会对宿家另有看法，没想到这小子算计完宿沧，对宿家其他事情毫不关心：“那老头看起来没几年好活了，摊上宿沧这样的事，还得出来擦屁股……你真对宿家那些家业没甚兴趣？”
“没兴趣。”
墨兽摇着尾巴跑走，“不过我看好你，小爷我早看出你亲缘浅薄，不是干这事的料。”
“咱们还是搞万恶渊大业为上！”
宿聿却在听到亲缘浅薄的时候稍稍停住，记忆里似乎有什么声音冒出。
而墨兽已经完全跑远，没有回来的打算。
‘这游魂带煞啊。’
宿聿轻声呢喃：“亲缘浅薄吗？也该是。”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听到声音的时候，宿聿以为是齐六回来，转头看去却是熟悉的剑气——
几日没见的顾七。
顾七的余光落向远处走远的宿家长老，将小院内的们合上，“江行风有事出门了，不在庄内，今日托我把药带过来。”
今天不用换药，顾七带来的只有一碗药汤，熬了很久，苦味很重。
宿聿脑中的思绪忽然就散了，被药汤里的苦味引走了心绪，江行风确实医术高超，若非如此宿聿也不会听从医嘱喝药，就是这药日复一日地苦。
见到少年微一皱眉，顾七难得多言道：“他开药就会这样，当你要好全，就会下苦药，让病人长长记性。”
宿家人来玄羽庄的事，外界人都知道，只是宿家没有对外表明目的，来得还是那位大长老。
顾七以为宿家是为了那艘古灵舟来的，担忧对方被为难，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他看着宿聿一如既往的冷淡的神色，眉间似乎短暂地皱了一下，似乎不喜欢，却也持着那碗药汤饮尽，无过多犹豫。
“恶趣味。”宿聿喝完，舌苔泛苦。
顾七顺手丢了个东西过来，“拿着。”
凭着习惯，宿聿伸手一抓，却抓到一个手掌大的果子，“什么东西？”
顾七稍顿，解释：“解腻的，玄羽庄内的灵果，也能去苦。”
宿聿捏在手里，硬邦邦的，似乎是某种灵果：“解腻？”
“放心，不会害你。”顾七多说了一句。
宿聿原本想丢给墨兽试，听到对方这话才咬了一口，入味清甜，舌苔间的涩味被甜味带走了。
只不过他吃了几口就没吃了，清甜虽好，不可过贪……
顾七似乎只是来送药，见宿聿喝完药，他便带着托盘将要走。宿聿疑惑地看着他，却未见对方有多留的意思，喝药的时候他还看了对方体内的状况，妖气与灵气和平共处，气息比先前稳定甚多，不像是需要闭关的样子。
人一走，院子里似乎又安静下来，宿聿拿起吃一半的果子，鼻尖萦绕一股清甜的味道。
他原本想把果子丢弃，想了想，丢进了万恶渊里。
“干什么！”墨兽一回来就被迎面的果子砸到，“这是甚玩意。”
宿聿把吃一半的果子丢进镇山碑附近的灵田里，“味道还行，丟渊里种种。”
墨兽一脸嫌弃，这东西灵气也太淡了，这玩意种渊里就是浪费位置！
这小子哪来的东西，但它不敢多说，这小子现在心情肯定不好，不要乱触霉头！
齐六抱着几株药材进了万恶渊，“我刚刚在隔壁药房遇到了江神医摘药，顺路从他那拿了点药材。”
听到江行风在隔壁时，闭目养神的宿聿忽然道：“药房？”
“就咱们下面那个院子。”齐六凑上前，“这是在干嘛，种果子吗？这种野山果哪摘的，好久没见了。”
没出门啊……宿聿回神。
哦，骗子。
将大长老请走后，宿家长老却还没放弃，每日都会趁着宿聿清醒的时间过来，宿聿不见的时候，那位大长老就在外面等着。一连好几日，宿聿伤好了本想出门去红土森林，却因着宿家这事，他只能在院中巩固修为，身上的伤更是快要好全。
宿聿知道齐则所说的麻烦是什么了。
宿家这事，确实麻烦，而且还遇上顽固的老头……对方也不提古灵舟的事，就一直等着，似乎等着他改变主意。
只是宿聿没放人进来，齐六还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盐跟符水，每次在宿长老走后，都在院子门口撒了一圈，边撒边念叨着什么。
“哪来的？”宿聿问。
齐六道：“镇山兽给的，遇到晦气玩意，就用这个。”
“老大放心，我们还加料了。”
墨兽哼哼两声：“保准他们倒霉，每天都来，吵死兽了。”
宿弈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地板上的盐粒与满地符水，尴尬地没有迈进院子，只是在院门敲了敲。
“宿聿，宿家那倒霉少主来了。”墨兽道。
一开始宿聿以为又是那个烦人的老头，却未曾想是许久未见的宿弈，对于这个少主，多次相处，他对他耐心比其他修士更多一点。原以为这人是宿家大长老请来的说客，宿弈进来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递上了一个木盒。
木盒里有什么东西，宿聿看不到，疑惑地看向对方：“这是什么？”
“前不久我回了一趟天元城，这些东西是整理我父亲遗物时找出来的，似乎与姑姑……你母亲有关。”宿弈看着对方，从金州镇开始，他就对宿聿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现今见着他这满头的白发以及浑身包扎的伤势，便知一场鏖战差点要了他的命。
“我此先去了阳州，我父亲所为的旧事，我才查清。”
宿弈看着木盒里来路不明的东西，“我猜你需要这些，便都带来了。”
更何况在翻开宿沧所为种种时，他才知道对方幼年时在宿家经历过什么。
有些事情无法用行为去弥补，造成的伤害就是伤害。
宿弈：“里面还有一些来往的密信，立有禁制，我没有查看，全放在这了。”
宿聿摸了摸，摸到了木盒中数多东西，有些东西是能看到与宿惊岚盒子上相同的禁制，确实像是宿惊岚的手笔。
而另外一些因为没有携带禁制，他无法看清……可这些东西确实也正是他需要的东西，宿惊岚与沉虚葫分别后在西界经历了什么，又是因何在西界秘境中殒命，这些东西全都没有线索。
“我确实需要这些。”宿聿迟疑道：“但这不是宿沧东西吗？你就这样给我？”
宿弈道：“该是你的。”
“你不问我灵舟的下落？”宿聿问。
宿弈摇头，“我父亲一生为一个护舟术机关算尽，那种东西，我不会，也护不住。”
以前的宿家被人利用，就是因为这艘古灵舟，以前守不住的东西，现在再回到宿家的手里，以现今不如从前的宿家，这东西留给他们只会带来无尽的祸端，不如交到有能力的人手里。
现在外界因此事风波四起，宿家已经是穷途末路，交给对方，才是最佳的选择。
“大长老的事我知道了，他老人家顽固守旧，之后我会让他不再叨扰你。”
宿弈看着宿聿，“宿家人不会在打扰你了，但你若是想回别院，随时可以来……我会托人收拾干净。”
“还有戚老，他是姑姑在时的护舟人，这段时间也是他一直调查旧事。”宿弈关注着宿聿的态度，接着往下说：“原本他想见你，但因为你前段时间养伤不见客，他在玄羽庄没多留多长时间，与宿家请辞后离开了……是去西界秘境，查当年的事。”
姓戚的护舟人？宿聿看向墨兽。
“那段时间你确实没醒啊！”
墨兽有点印象，解释道：“姓江的不让外人见，后来他就没来了。”
宿弈话不多，每一件事却都交代巨细。
无论是从宿沧遗物里带来的东西，还是对宿家事情的善后。
宿聿难得多问一句：“那你呢。”
“处理完宿家的事情，我会劝族中长老回族地，此后返回苍雪宗修习。”
宿弈十分清醒，从了解到自己父亲所作所为之后，他知道这些年的所有免不了宿家的馈赠，越是如此，有些责任就必须善后，他看向少年逐渐丰厚的羽翼，以及外界四起的风声，他知道对方羽翼已成，迟早乘风而归。
他道：“我们有缘会再见的，我在北界苍雪宗，等你扬名。”
宿弈那天没在宿聿院子留多长时间，但他走后几日，那位接连蹲守了宿聿好几天的大长老也离开了。
与此传来的还有宿家一事的后续，宿沧确实死了，人头示众，只不过他的死亡并不是意味着事情结束，其他事情没有证据，可这次宿沧危害玄羽庄一事被众多修士所见，事关重大，更有可能涉及到背后一些秘辛，但宿家大长老所做这件事可谓是断尾保全宿家其他人，与宿家作乱一事相关的修士，将会被押送往天下第一山天麓山审判。
到时候该死该活，由天麓山审判。
而宿家也有相助玄羽庄的修士，因着宿少主与那位戚老先生所为，有些事情尚可周旋……只不过众人皆知，经此一役，宿家近乎七零八碎，很难重现旧日的辉煌。
这些消息传来后，宿弈只在离开时来见过宿聿一次，之后就带着宿家人离开。
院子外安静了一段时间，直至某日午后，宿聿在院中晒太阳，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的是散修盟白使，脸颊处还有一处淤青。
齐六正在院里清算孔雀王交的钱，见状：“这不是白先生吗？脸怎么青了一块？”
白使这几日总是想方设法地上门要送礼，就那天在门口看宿家热闹却淋了一身水后，却莫名倒霉了数日，连走路摔跤的事都发生在他身上。他嘴角不禁扯了扯，将筛选了数日，不远万里寻来的重礼放在了宿聿的桌上。
千辛万苦，终于能好好地说一回话了。
“万一小兄弟，事也忙完了。”
“这是我家盟主送来的礼物，还有这里，是盟主委托我交予你一封信。”
宿聿看不到，展开信件准备让齐六看看。
这是刚展信，里面全是用灵力写就的字迹，似乎洞悉了自己的眼睛。
他持信的手停住。
白使早有准备，却见少年似乎是看了眼，随手丢给了旁边的齐六。
白使：“上面是灵力写就的文字……”
宿聿道：“我知道。”
“但我不识字。”
落名是孟开元，这是一封来自散修盟的结盟书。

第93章 瘟疫
白使不知道这人是假瞎还是真瞎, 但在听到不识字的时候差点没绷住，你破了那么多阵法，说出来不识字谁信啊。他正心中埋汰, 下一刻就听到耳边出现一句夸语，白使怔愣，突然想到这是盟主信中内容, 没想到盟主居然在信中夸人。
只是他的惊叹存在不到半息，就听到念信的声音越来越抑扬顿挫，什么阵法奇才，少年才俊，英勇无畏……寻常的夸语变得格外夸张。但他表面上不能说，只能看着那封盟主交代的信件被某个不懂氛围的鬼修大肆念出，听起来格外羞耻：“当着我的面，不能小点声念。”
见过看信的, 没见过这么念信。
齐六啊了一声：“念小声，我老大就听不到了。”
白使：“……你继续。”
宿聿确实不太识字，以前记忆不多的时候，字写都不会写，现在脑子不算空空如也，有些字总感觉认识，但总需要去理解。
那封信里用灵气写就的长篇大论被他忽略了, 落款的孟开元三字，他却能马上看懂, 就像是见过这个名字。
信中大半是寒暄的话，但重要的是表达出来结盟的意愿, 以及孟开元邀他去府上小聚。
散修盟东寰四海都有驻地，启灵城中自然也有, 散修盟盟主孟开元就在此地。
宿聿在玄羽庄中待着的时间也够久，出门的时候由白使带路，途经旁观药房的时候，宿聿下意识地看向顾七所在的院子，四周灵气纷杂，去没有看到顾七的气息，人不在玄羽庄里。
出门的时候，宿聿明显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先前待在玄羽庄里没有感觉。
一到外面，这种实质性的视线，有好奇的，也有探究的，更有打量的。
结盟，这个词齐家少主说过一次，散修盟再说一次，玄羽庄没有明确的行为，却处处在给他提供庇护。
宿聿自认为他目前这身修为不至于让三个大势力都对他刮目相看，没有利益的结盟完全就是笑话，唯一最直观的信息就是他手中掌握着的宿家的古灵舟，宿家人没有把他的身份放出去，宿弈收尾做得很好，可有些东西放在这些势力眼中就是透明的。
要么是为了他手上的古灵舟，要么就是为的别的东西。
而散修盟盟主，宿聿是必须要见的……因为据齐六得来的消息，孟开元是最近接触到那群黑衣人的人。
只是刚进散修盟的内院，宿聿就听到了流水声，潺潺的流水声像是从高处落下，隐约还有鱼跃的声音，院内没有多余的灵气流动，宿聿却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将万恶渊种种隐藏，才往流水声更近的地方靠近。
白使作揖：“盟主。”
远处应了一声，宿聿倾耳，听起来像是中年男人的声音。
四周的声音很快就安静了，宿聿听到身侧的声音再度响起：“无事，只是让他们离开这处小院而已。”
“早在天元城，便让小白送信想就见一面。”
孟开元主动开口：“现如今小友可有空来见我了。”
宿聿的手中被塞了一个鱼竿，便听到那人接着说道——
“小友，钓过鱼吧。”
四周流水潺潺，清新非常。
宿聿拿着鱼竿，“孟盟主有话不妨直说。”
“小友是局外人。”
孟开元观察着眼前的少年，对方身上有股还未散尽的病气，白发披肩未曾收拾，与眼上的眼纱一道，明明是很平凡的一张脸，也有障眼法掠加遮掩，他却从这少年身上看到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曾相识，却又是很陌生。
像是他听闻过的某个人，却跟那个人有点不太一样。
他想到调查而来的种种说辞，却没有过多去猜忌，而是道：“奔雷刀，是在小友手里吧。”
提到奔雷刀的时候，宿聿微微偏头看向对方，没有说话。
段胤的刀，现今还在万恶渊的镇山碑上，外界其他修士皆是说魔刀残刀，对此刀的印象皆在那个魔阵上，而这是宿聿第一次在记忆之外，从另一个人口中听到完整的刀名：“你认识那边刀。”
孟开元说完：“不用对我这么警惕，说了结盟，有些事情我便不会与外人谈及。”
“奔雷刀是我一位故人的刀，见过，看过，交手过。”
孟开元说话的声音很轻松，身为高位者，却没有高位者那种压迫感，反倒是轻松与闲适，若非宿聿灵眼能感受到他身上强于他人许多的威压，对于此人，他也很难直观地去警惕……最主要这个人坦然地说出奔雷刀的事。
千年前的刀，认识，必然也是千年前的人。
对于散修盟盟主，宿聿先前也让万恶渊的鬼调查过。
散修盟不属于一山四门八大家，却是东寰四海第一大盟会，盟主孟开元神秘，位列十大宗师，于他的猜测有种种。以风岭的说法来看，他是一闲散修士，没有宗门，没有归属，自由自在，也从不掺和其他世家之事。
风岭原先的天阵门，就是散修盟少数交好的门派之一。
“千年前万宝殿崩塌，确实让数多大能者陨落，但并非所有皆断绝，从千年前活下来的修士不多，这些年也陆续身死。”孟开元接着说道：“你不用惊讶，活下来之人就算安好，修为大多数也止步不前。”
“金州镇天阵门一事，多谢小友相助。”孟开元直言道：“小院阵法的残缺之处，院中残骸的遗失……玄羽庄的地底我进去过，里面有些阵法我熟悉，是天阵门的阵法。”
宿聿明白这人的话，孟开元知道的事很多，甚至能轻而易举地点出关键。
而现在，此人不夹杂秘密地坦而言之，这是在示好。
“小友可知。”孟开元用着与友人聊天的语气：“这里的阵法若是没被破，将会怎样？”
若是启灵城的灾祸没有被阻止会怎样？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宿聿看过那些阵法，魔阵若成功，将会以玄羽庄为中点，最先是玄羽庄沦陷，紧接着顺着三个天魔阵所在的位置，这附近一片妖山山脉，将会沦为无人之地，入者死。
宿聿：“死局。”
孟开元笑笑：“对，死局。”
“极北魔渊就是入者死的死局。”
“世道并非求得安好，就能息事宁人，此地变成第二个极北魔渊，影响的就不仅仅是万物生灵。”孟开元钓着鱼，语气如常地接着说：“三百年多年前极北魔渊，一百多年前东海海难，这一切的灾祸背后就像是有一只推手。”
东海的灾祸，孟开元提的时候，万恶渊里的鬼众都没反应过来。
最后是一个年纪颇大的鬼修想起：“东海那边大概是一百多年前，曾爆发过一场海啸，规模甚大，吞没了大半的陆地。”
东海之滨，因着千年前灵脉崩塌后时常有海祸发生，这些都是修士们习以为常的事情，诸如此类天灾，修士们能力再出众，也无法力抗那片广阔的东海，一百多年前那场海祸就是突如其来，就离得最近的东界罗山门，也未能卜算出究竟，以至于这件事后那片地方灾厄疾病四起，罗山门只能封印那片地方，避免再生事端。
可从孟开元的口中说出，那就东海的祸事，并非是简单的天灾……？
“你是局外人。”
孟开元随手丢下几点鱼食，“金州镇，天元城，启灵城，你皆是与之相关的破阵者。”
破阵人，也是这场弥天大雾中的局外人。
散修盟没有入过局，若要入局，盟友必然也得是局外人，方才可信。
宿聿在孟开元的小院里待了一顿时间，久到两人都没再次说话，直至孟开元有鱼上钩。
鱼跃出水面，宿聿开口：“我要回去了。”
“离得不远，下次若要来，让小白带你。”孟开元随手将放在旁边的小盒子递给了宿聿，“结盟之礼。”
宿聿皱眉，但还是拿走了那个盒子。
头也不回地走了。
有些事，若要让这个人信任，就不该带着隐瞒。
结盟，总要礼尚往来。
人影远去，孟开元看着对方，“不应该啊，应当是识字的。”
鱼钩上鱼早已挣脱，孟开元回过神，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天阵门的令牌，稍松开手，令牌就摇摇晃动，像是要追着少年离去的方向而去。
就像是一晃多年而过，很多事情不言喻，却又注定了什么……到底是缘分，还是一场经由你算过的局。
转念一想，孟开元身周景况一变，落在了散修盟外一处湖心。
湖心亭外寂静，孟开元收起鱼竿放在一边，就看到石桌棋盘，棋盘上是一局复杂的棋局。
布棋的人却没有多说话，左边是茶盏，右边却是放着几枚小铜钱，似乎算过一卦。
“久等了。”孟开元见到玉衡真人对面已经空了的茶杯，“看来真人先前接待过客人，玄羽庄的人来了？”
玉衡真人摇了摇头，令旁边的小童上前到茶，解释道：“只是与师侄小叙。”
师侄……？孟开元想到了那个破了刀阵的剑修。
两人隔桌相对，还未等孟开元说话，玉衡真人先道：“你是为了古灵舟来的吧。”
古灵舟，能成万阵，也能破万阵。
这次灾祸中，幕后之人利用古灵舟挡住了玄羽庄护庄阵，同时也用古灵舟作为了魔阵的底基之一。从对方这么果断地利用宿家家主宿沧来看，这个古灵舟在幕后人眼里，也是相当重要的一步棋子，不然他们也不会这么紧盯着宿家。
古灵舟毕竟只是传说，若不是因为这次面世，世人未必知道此神器的存在。
可幕后人却非常清楚，甚至能利用古灵舟去达到自己的目的，显然宿家在很早之前就在他们其中一步棋里，他们将宿沧逼入险境的同时，宿沧也成为了幕后人掠夺古灵舟的突破口。
策反宿家那么多修士，远远没有直接利用宿家家主来得便捷。
“盟主少算了一步。”玉衡真人道：“古灵舟是他们能用的棋子，也是威胁。”
能破万阵，若落入己方手里，也同样会成为反派的威胁。
孟开元看着石桌上的铜钱：“此阵成，他们既能利用古灵舟，也能借此阵法毁掉古灵舟这个威胁。”
玉衡真人颔首，与聪明人说话，不用多言。
很显然，宿沧对于古灵舟的操控并未全面，这不只是他阵法生疏，更有可能古灵舟上应当是被人留了后手，而这个后手很有可能就是宿家的前任代家主，十几年前身死西界的宿家大小姐宿惊岚，宿惊岚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在世代由宿家传承的古灵舟上动了手脚，以至于宿沧没能完全掌控古灵舟，才有那个少年掠夺掌控灵舟后手的机会。
现在此地阵未成，灵舟又落在一个修为仅有元婴的少年人身上。
外面虎视眈眈，有妄夺古灵舟，也有躲在暗处觊觎古灵舟之威的幕后人。
“散修盟要保这个人。”孟开元不客气地直言：“你们天麓山呢？”
玉衡真人摇头：“事至如今，我也无法知道天麓山中是否有他们的人。”
连四大门之一的玄羽庄，也都被渗透得如此彻底，轻而易举地布下一个魔阵。
这件事，这个局，他们谁也无法保证可以合作的对象是谁……但可唯一确定的局外人，也只有持有古灵舟的那个人。
“所以你，算出了什么卦。”孟开元道。
玉衡真人展开紧闭的手心，掌心里是一枚沾血的铜钱——
“大凶之卦。”
-*
宿聿走的时候，孟开元送了一个小盒子，说是结盟的贺礼。
散修盟似乎都很爱送礼，白使送的那些甚天材地宝，都被宿聿随手丢进了万恶渊里，但这次孟开元送的里面却只有薄薄的几层纸，这回纸中没有灵力，宿聿丢给齐六，齐六一看立马震惊：“老大，这上面没有字啊。”
无字之书，却当做礼物送出。
宿聿顿时想起安静的红土森林，原来结盟的大礼是这个，“确实是重礼。”
墨兽对人族喜欢当谜语人这事已经倦了：“你们弯弯绕绕我都烦了，不过我们红土森林那边地确实开辟好了。”
新入住的鬼全在红土森林那边，万恶渊的规模现今已经非比寻常，就连齐六登记鬼众的名册也记了满满几本，生前姓氏祖籍如何，大恶大罪者被赶去边缘开垦荒地，良善者则是进万恶渊里建造房屋，种植良田……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宿聿丹田里的墨灵珠凝结的虚影更多了，有了新地盘分担，也进阶到元婴，体内能容纳的珠子更多。
齐六：“老大，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红土森林看看？”
丹田内的世外之地，宿聿没办法自己进去，只能神识入内。
但是红土森林是确切存在的，只要抵达地方，就能进入万恶渊。
“多远？”宿聿一顿。
齐六卡壳了一下：“自行前往的话，至少也要一两日……？”
从地底过去还好，有地洞。
但是为了防止其他修士误入，地洞已经被封了……若是循规蹈矩按照原来的山路走，那就是要经由仙灵乡穿过森林，然后走山路过去，其他鬼众能自由地通过两地镇山碑的传送阵出入，作为万恶渊的主人，宿聿要真想进入红土森林的万恶渊，只能是自行前往。
鬼众们沉默的同时，宿聿也沉默了。
谁家老大回新家，还得自己跋山涉水走路的。
“不去了。”
宿聿选择回玄羽庄，改天再去。
先前从孟开元口中得知出现在魔阵当中黑衣人死于诅咒，这等于是一种灭口。
北界极北魔渊，东界东海之祸……孟开元给予宿聿的信息太清晰了，但这件事不仅仅只是生灵涂炭的祸端，还有那些被魔阵吸食的生灵，金州镇困于小灵脉碎片的鬼魂，魔阵碎裂后无处可去的魂灵，在那样强大的阵法中，这些修士百姓死后能保持魂魄就是怪事，阵法像是特意地保存着魂灵，以至于达到幕后人真正想要得到的秘密。
想到此处，宿聿内观身体，看到丹田中小小的古灵舟。
得到古灵舟这么久，他第一次将古灵舟从体内调动出来，经由他控制的灵舟小小地浮现在掌心里，像是藏着无数的奥妙，作为一个阵修，在接触到古灵舟这样的神器，他所能感受到的东西比其他修士更多。
神器这种东西，得之实力猛进。
觊觎此物的人多，想得到的也多。
既然到手的东西，能化为己用才是妙法。
“你现在的修为已经突飞猛进了！”墨兽道：“你没看你丹田里的元婴的状况吗，你现在就该好好巩固修为，别想着继续进阶了。”
宿聿看着丹田里看似‘虚弱’的元婴，“你很闲。”
不见神明因为能透过幻象看人记忆，已经被打发出去到处探听消息了。
墨兽闲得自在，只能待在这边陪宿聿解闷，那么多鬼众干活，哪还需要它镇山兽出马，“不过宿家把这好东西给你，也给你带来了麻烦，刚刚我们走的那一遭，外面盯着你人可不少。”
一人一兽都在院中，外边忽然传来了声响。
宿家人走后，院中本来就安静了不少，可今天除了白使到访，吵闹的声音接连不断。
“玄羽庄内，好像发生了一点事。”墨兽早就习惯外界的热闹：“楼下药房热闹得很。”
宿聿道：“那个剑修呢？”
墨兽懒懒地应道：“早上姓白的来之前还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中途好像出去了。”
“你问他干嘛啊！”
被墨兽这么一问，宿聿搭在摇椅上的手停了停。
似乎也没明白，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句。
这时候，屋外传来了敲门声，敲门声很重，砰砰地敲着门。
“谁？”宿聿回神。
墨兽眯眼：“好像是个修士在外面。”
敲门声持续了许久，也无人应话，声音越来越重。
身边没有鬼众在，宿聿只好自己去开门。
刚推开门，就有一个人冲了进来，宿聿刚往后退了几步，那个人忽然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双肩。
身周的阴气一下被触动，阴气撞在那人身上时，灵眼之中的气突然发生的变化，修士身上的气由灵气变成通红一片，宿聿神色微变，将修士一下甩开。
“什么味道！？”墨兽炸毛：“这是什么玩意啊！”
冲进来的修士摔落在地，温热的液体洒在了他的步履上，腥臭的气味几乎随着那股温热袭来，令人作呕的腥气一点点围绕起来，宿聿顿然低头，就看到自己步履之上，红沉沉的东西如同游虫地攀爬着，像是顺着他的脚，想要往更深的地方爬。
这种味道涌上鼻尖的时候，宿聿的身体稍稍一颤，看到如同游虫的红气时，丹田之中的灵眼动了一下……一点点晕绕开的阴气牵动着什么，这是宿聿自昏迷清醒之后，第一次见到灵眼有这么明显的反应。
摔落在地的男人却往前攀爬，趁此机会一下抓住宿聿的脚踝，手劲格外地紧，阴气居然没一下震开。
宿聿低头的瞬间，他有种被莫名的视线注视着的感觉，骨子里涌出的厌恶感加深。
墨兽：“宿聿！快！”
“离他远点！”
就在这时候，宿聿被人猛地往后拉退了一步，他一回头看到了熟悉的剑气。
顾七像是刚从某个地方回来，身上衣着湿冷，手中还拿着惊雷剑，他将宿聿一把拉退之后，手中的惊雷剑顿然出鞘，剑尖气息凛凛，猛地扎进了地上男人试图抓住宿聿脚踝的手。
“没事吧？”顾七问。
宿聿皱眉，见到地上还在攀爬的东西，“还有东西。”
顾七正欲再动，院子外有好些修士接连冲进来。
紧随而来的草药味盖在了腥味上，几个医修制住了那个冲进来的男人。
男人痛苦地往前爬，脸上爬满古怪的纹路，他抬起头，看向宿聿的时候笑着吐出了浓稠的黑血。
笑容诡异，像是沉浸在欢愉当中。
看着宿聿似笑非笑，张着口，无声地说着什么。
周围人一阵惊喊，就看到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体像是遭受着什么，诡异的纹路爬满了他全身，肌肤消融，渐渐露出了白骨……白骨深处更是被如同黑虫的东西爬附着，最后连同骨头都消融成了腥臭的血水。
“所有人别靠近！”江行风匆匆跑来，“离那些血远点！”
听到这话，四周的修士纷纷往旁退，离那些逐渐蔓延的血水远远的。
顾七脸色冷冽，数道剑诀立刻落下，一下封住了那些往外流淌的血水。
血似乎是活的，一点点往周围攀爬，爬上落地的剑诀时，竟然没有被剑诀扼杀，而是融入了剑诀当中。
宿聿不禁看向剑诀的位置，眼睛里金丝略微浮现。
一眨眼，落地的数多剑诀变成一道道的血剑，顾七神色微变，手中的惊雷剑出鞘行去，剑光一闪，所有的血剑被一下清除，但落于其中的污血却没有完全消失。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后面，看到了宿聿衣摆及步履上深黑色的血印。
江行风紧随其后，撒落一些药粉，那些沸血才截然而至。
而他的脸上已经是冷汗涔涔，盯着地面一大片混杂着药粉的红血，“麻烦了……出大事了。”
“血瘟疫……”
“这种东西怎么会在玄羽庄啊！”
-*
血瘟疫爆发之际，更远的地方，空中幽月穿透云层，照在了乡间一处平平无奇的茅屋之中。
年轻的男人手持鱼篓，篓中活鱼蹦跳，头披斗笠，看不清面下虚实，只是他走到茅屋附近，外边跪着数多穿着黑衣的修士，每一个都不敢发言，随着男人的走近，豆大的汗珠滴落在草坪上，却不敢往上抬头。
男人径直地走过他们，进入了茅屋内。
一个留影石静静地照映着，在昏暗的房间里亮着微弱的光。
上面重复照影的是玄羽庄惊天雷光的境况，雷光中，灵舟的影子一闪而过怕。
男人看着留影石，在看到那艘灵舟时，他手指点在留影石上，轻轻一推。
留影石倒地，咯噔地滚到了桌面的另一边，摆着无数草人，而其中有一只草人倒下，攀附在它身上的黑色活虫已经裂开，腥臭的尸水流了一地，尸水爬上另外的草人，顺着桌沿流落进入男人脚边的鱼篓时，篓中的活鱼像是被什么烧着，眨眼之间，变成了一滩腥臭的尸水。
男人微微笑着，将那只草人拿了起来，眼中意味不明。
“总算找到你了。”
“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第94章 血虫
玄羽庄内, 在江行风说出血瘟疫的时候周围的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只有几个医修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地面上的污血已经被药粉覆盖, 可江行风的神色完全没有放松下来，他捂住口鼻，接连在污血旁边做了紧急处理。
宿聿刚退后几步, 就被顾七拦了下来，对方声音急切：“把衣服脱下来。”
身上的衣物有被那个人接触过，宿聿意识到什么，干脆将外衣与布履脱下，将衣服一下丢进了顾七的剑阵之内。
灵眼之中那些血红的爬虫似乎被剑阵困住，但先前那剑诀被爬虫侵蚀的诡异情况历历在目，眼睛中灵眼纹路浮现着，宿聿越往剑阵的方向看, 自骨子里延伸的厌恶感就逐渐加重，血瘟疫，是什么东西。
宿聿道：“墨兽。”
识海当中，墨兽的兽瞳格外凝重，其他鬼众想出来看热闹都被它一一拦住，“不太妙啊宿聿，这东西不是普通的污血。”
周围的修士被江行风与其他医修拦住, 小院的门被关上，所有接触过的修士都不能离开。
宿聿脱得只剩下一件里衣, 赤足站在石板路上，顾七见到剑阵里遗留的诡异痕迹, 见到少年单薄的穿着。
外衣披落的时候，宿聿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是顾七的外衣：“你身上的伤没好，离那些血远点。”
还未等宿聿询问什么，身边的男人却径直走向了江行风。
疑点重重，死亡的修士为什么会跑到这个院落，医修们都知道什么。顾七走近的时候就看到江行风正在判断所有修士身上的状况，
“血瘟疫，这是仅存于修士间的疾病，能快速侵蚀修士的体内，尤其是血肉跟道骨。”江行风之所以神色这么紧张，全是因为这种血瘟疫传播极快，几乎没有治愈的手段，一旦被侵蚀就是等死的结局：“但没可能啊，这种东西早在很多年前就绝种了。”
“这个修士怎么会来这。”顾七直问重点。
江行风匆忙解释几句，这个修士是玄羽庄的修士，因为前段时间魔阵一事，玄羽庄副庄主身体稍有好转，便大力清洗庄内细作，这个修士正好就是其中一个。而这个修士正是在审问过程中出现身体异样才送到了庄内药房，谁知道躺了好几天的人突然就活了起来，跑出了药房，这才让所有修士追来。
宿聿想到此先这人敲门的时候，墨兽与灵眼都没察觉到异样。
出现问题的时候，是这人被阴气震开吐血，身上的异样才完全骤显。
顾七脸色微变，沉声道：“地牢！”
江行风一怔：“糟了！”
玄羽庄的地牢里，关押着数个疑似细作的修士，接落于庄内审问。江行风跟顾七赶到的时候，地牢口已经污血淋漓，玄羽庄副庄主带着修士站在牢外，而牢内关押的数多细作修士皆已经被身死变成一地腥臭的血水，整个地牢里充斥着浓重的味道。江行风来到这就知道来晚了，这些修士不止是身死，这么多污血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处理……
“会传开的……”江行风急忙说道：“赶紧通知地牢附近所有修士，都不能离开！”
随着江行风这句话，整个玄羽庄即刻戒严起来，地牢周边，药房乃至宿聿小院全都被一一封锁，宿聿身上的伤口被医修反复检查，脏污的衣物全被烧毁，院子中满是草药的气味，医修们正在反复处理污血。
只是看着这些修士谨慎的模样，宿聿便知道事情完全没那么简单。
宿聿看着地面的东西，沉声道：“墨兽，你知道什么。”
墨兽是第一时间提醒宿聿，也主动拦住了万恶渊内的鬼众。
“在你们人族里把这玩意叫做血瘟疫，但这种东西在上古叫做血虫。”墨兽越想越讨厌，“肉眼很难察觉，它们就会攀附在兽身上，蚕食兽身上的血肉，越强大的血虫完全入骨蚕食，眨眼间就能把一只妖兽吃干净，而且它们潜伏是看不出来的，一开始可能只是有点痒，等到发作的时候就毙命。”
“这种东西无治之症。”墨兽道：“上古被血虫吸干的兽跟人多得是。”
血虫这种东西在上古常见，可落在现今灵气如此贫瘠的东寰，这种东西很难活的。
因为它们所需要生存的就是充满气的血肉，修为越高的修士，它们越喜欢……相反，没有血肉吸食，它们最多就只能存活半年。所以这种血虫能从上古留存至今简直就是匪夷所思的事。
宿聿低头，“除非有人一直养着。”
墨兽：“疯了吧，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养的，不怕被反噬啊。”
灵眼的反应很剧烈，宿聿没有特意去调动灵眼，可就在这东西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灵眼的立刻就有了反应……神魂深处的颤栗不为假，尤其是自体内涌出的厌恶感，他像是在哪看过这些东西，在很久很久之前。
宿聿问：“万恶渊呢？”
事关万恶渊，墨兽自然不会含糊：“不见神明还是有点用处的。”
红土森林那种地方根本无人过去，再加上不见神明经过恶念掠夺和雷劫后，雾已经能完全覆盖整个万恶渊的边缘，寻常修士要是带着恶念进入雾中，不见神明会第一时间发现问题，现在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就说明万恶渊暂时没有任何问题。
宿聿内观识海，确定不见神明没有玩忽职守。
撤回神识的时候，他不禁看向镇山碑上的葫芦，沉雨瞳现在还在闭关，沉虚葫也没有任何动静……所有的种种好像就停在了魔阵之后，但他知道这一切还没结束。
“老大，孔雀王带着一堆妖兽来投奔了！”齐六喊道。
宿聿皱眉：“孔雀王？”
“狼王跟它交流过了。”齐六解释：“似乎孔雀王感知到什么了。”
孔雀王似乎被先前的黑衣人搞怕了，这次突然就带着妖兽进了两地连接的地洞。
它是灵兽，身上似乎还有点萎靡，似乎动用过什么秘法避害，才会突然行此举。
万恶渊与仙灵乡有友好共处的契约在前，此时正带着一众妖兽钻进地洞里。不见神明的雾可窥探内识，宿聿凝神查看，进入万恶渊范围内的妖兽他可透过万恶渊更深入地窥探它们体内的状况，这些妖兽身上都没携带血虫的痕迹。
仙灵乡出事，对万恶渊也会有影响。
宿聿没有完全把妖兽们放进万恶渊里，只是让不见神明的雾气外扩，罩住一点仙灵乡的区域，也算保护。
“外扩雾气很累的。”不见神明小声示弱道：“我的雾气都已经扩到两个万恶渊了。”
宿聿：“这么没用？之前吃妖兽的时候，你怎么不累？”
不见神明撒娇失败，只能继续去干活：“……”
这人怎么软硬不吃啊！
明明它看其他人族，都很吃这套的！
孔雀王的脸上有点委屈，前阵子为了还债，仙灵乡被薅了一遍不说，它还拔了两根尾羽，现在一身羽毛还没长全。结果来这边求助，它还只能跟着自家子民在外围待着。
宿聿简言道：“放你进来也可以，妖兽吃喝的东西回头齐六记你账上。”
旁边一群妖兽扭扭捏捏，还想进去。
孔雀王忽然觉得在外面待着也不错。
地洞宽阔，完全能容纳妖兽，更何况此刻还有不见神明阵法阻截。
但是孔雀王求援的举动却提醒了他一点……
“还没结束。”宿聿道：“让不见神明这段时间不要放松警惕。”
墨兽看向对方，“你的意思是？”
宿聿道：“血瘟疫这种东西，只会存在于玄羽庄吗？”
这句话似乎一语成真，玄羽庄内爆发出血瘟疫的第二天。
启灵城的街道上出现了当街身死的修士，他的身体几乎化作了浓重的尸血，流满充斥着地面的石缝，四周路过的人与修士几乎被他的爆体溅得满身都是血，陷入尖叫与恐惧。还未等玄羽庄清理现场，启灵城内接连爆了十几人，满城街道各处都是浓重腥臭的尸血味，医修的术法与草药根本压制不住，只有地面越来越多的污血。
比起层层看守的玄羽庄，相对自由的启灵城更像是血瘟疫最适合的温床，十几个修士身死之后，整个街道上人心惶惶，启灵城内所有的医修与玄羽庄修士乎都出动了，可谁也不知道这些血瘟疫到底从哪来的，百姓惊慌，修士畏惧，一经爆发几乎全城都陷入瘟疫的恐惧当中。
门户紧闭，俨然一座死城。
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是最安全的，血瘟疫没有找上他们。
仙灵乡的提前避险免于灾祸，可启灵城的人修妖修与妖兽，几乎成了血瘟疫的首选。
原来的院子不能住了，宿聿搬去新的院落，离药房很近，他与玄羽庄内第一个死亡的修士最近，这几日都是重点留意的对象。宿聿对住的地方没什么要求，只是走的时候，让活尸顺带把他那落在原先院子里的摇椅带了过来。
入内的时候发现徒留在外的剑气，一下就明白这地方是顾七的院子。
院子里没有人，顾七也没在，徒留的剑气代表着这地方原先主人的痕迹。
医修交代道：“庄里需要大清洗，剩下的空院落不多。”
“你暂时在这边住着，江神医跟顾先生说过了。”
四周的剑阵似乎被加持过，宿聿简短地应着，等医修走后，他安静地坐在摇椅上，让活尸给他摇椅。黑衣人受诅咒而死，魔阵的事情刚过……所有的事情接踵而来，巧合不可能是巧合，只有可能是赶尽杀绝。
宿聿展开手心，古灵舟的虚影微微浮现。
无数奥妙的阵纹出现在他眼前，他看着那些纹路，似乎在发呆，也似乎在思考。
墨兽已经这几日对方的日渐寡言，它一双兽瞳却看向外边，因为这个古灵舟，前段时间宿聿所在的院落经常有人经过，那些经过的修士是否是玄羽庄庄内的修士不说，肯定有其他势力探子入内……似乎碍于散修盟和齐家，都没有闯入宿聿的院子。
这些人想得美，古灵舟到了万恶渊手里，休想从他们手中抢走！
启灵城与玄羽庄几乎乱成一团，所有接触过的修士都不能外出，皆是被一一观察着，血瘟疫很难被发现，但是只要放血，还是能可以查出痕迹，这一检查，玄羽庄内已经有不少修士的血液中出现了异样，尤其是看守地牢的修士，几乎全军覆没。所有医修都在想办法，玄羽庄与启灵城两地皆已经封锁清理，接触过的修士都只能隔离观察。
血瘟疫是无治之症，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启灵城内的医修没办法，神医谷据点中的医修都来帮忙了，江行风只能一点点翻阅典籍，试图从医书上找到痕迹，可是随着两天的时间过去，爆发瘟疫的修士越来越多，防不胜防。
顾七没有说话，在江行风翻卷医术典籍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帮忙寻找。
江行风原先最担心的就是顾七跟那个少年，这两人是小院里接触过血的人，但他们两人状况还好，这几日尚且没有发病的痕迹。
“你若有不舒服的地方，要跟我说。”江行风道。
顾七应了一声，换了一本医书继续看。
江行风明显感觉到顾七的话更少了，尤其是自前段时间魔阵之后，那日地洞内满地的通灵血，江行风是亲眼看到那些通灵血怎么镇压下顾七满身的妖化，近百年倾尽江行风所学，最多也只是将那妖血控制下来，偏偏一个通灵血，能对顾七有这种近乎于明显的变化。
而且这种情况应该不是巧合，见着顾七越来越稳定的修为，恐怕早在来启灵城前他就不止一次受过通灵血的馈赠。
“通灵血确实很罕见，能安抚妖化……实话实话，应该是有效果，但不至于这么明显。”
江行风回忆彼时调查典籍上所记载，“他的血对你的效果，是超乎意料地好用。”
这简直就是神药，还是肉眼可见的恢复效果。
就像是通灵血，就特意为顾七准备的神药。
“但这种东西很难说。”江行风犹豫稍许，“因为你也是特例。”
因为神魂中夹杂一抹残魂以至妖化如此，神医谷自古传下的奇难杂症里，顾七是第一个。
所以通灵血对顾七有用，或许真是他与神医谷都没找出通灵血的全部用处。
“先前外面不是在传宿家的事吗？当时宿家那个大长老也来了……”江行风没有明说，但有些事情是确切能猜出来的，能驾驭宿家的古灵舟，那小子的身份肯定不简单，“既然是宿家人，当时你问那个大长老，不就能知道这小子通灵血来历吗？”
一个人族，却有天地瑞兽才有的通灵血，着实奇怪。
结果顾七这人，去是去了对方小院，却与宿家没有任何交谈。
江行风道：“不是说顾家与宿家那少主，还有一纸婚契……”
“没有。”顾七神色淡淡，对此事矢口否认：“外面传的事情，你也信？”
江行风：“？”
这还怪他了，那么大的事情，他就不信这小子没听到过。
但他细想也对，既然听到，没有任何反应，很明显这个婚契的事尚有疑虑。
顾七翻着典籍，“我与宿家的关系并不密切。”
“只是家里曾听过一些。”
婚契更是莫须有的事，自幼他就没听过，也未曾听家里人提起过。
而且顾宿两家的联系在这些年几乎没有，婚契一说，子虚乌有。
只是顾家为什么没有澄清那满城风雨，也确实奇怪。
顾七也有很多年没回西界，有些事他也不清楚……但以他父母为人，如此做事，必有原因。
“先前我回西界的时候，当时见过几个顾家探子，似乎在找你，也往南界这边派过人。”提到此事，江行风忽然想起来，那时候他分身乏术，也就没多问一些，但顾家应该是知道天元城的事，不然也不会秘密派探子前来。
顾七听到这话只是应了一声，似乎对这所有并不关心，依旧话少。
只是他想到宿家时，想到的是在虚妄山林秘境里见过那个持着盲拐的小孩，无缘无故的幻象不可能出现，况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有些事情一经细想，似乎皆有缘由。
药房离得不远，隔着窗户，一眼就能看到下方不远处的小院。
此时那个少年正待在院子的摇椅上，一下一下地晃着。
之前在天元城齐家里，顾七每次看到的时候就是看着对方这么躺着，而且每次选择的地方必然是烈日之下……对方似乎格外地喜欢晒太阳，是种近乎偏执的举动，他敛去心绪，丹田之内的妖血日渐稳定，但他却不平静。
顾七看了半会，主动合上了药房边上的窗户。
屋内的光线暗了一分，他微一垂眸，看到了地面上乱成一堆的书籍。
地面似乎有点虚晃，那些画着草药的医书似乎发生变化，渐渐变成了复杂繁复的阵纹。
顾七几乎是下意识地捡那些典籍，抬眼之际，远处似乎出现了一个案桌，少年伏案睡着了，袖下压着似乎是画符般的阵纹，远处似乎有清风吹过，境况一阵恍惚，坐在案桌前的少年消失，远处只有一个站着翻书的江行风。
江行风还在翻找典籍，“那边我都找过了，你别放回去啊。”
“怎么站着发呆，你找到了？”
顾七回过神，将捡起的医书重新放下：“没有。”
血瘟疫的事，江行风已经通知神医谷的据点，快马加鞭传信回西界。
这种东西爆发不是小事，现在启灵城连同玄羽庄已经完全封锁，可血瘟疫无孔不入，一旦有人接触过污血，就极有可能感染上此病，且爆发前皆无明显迹象，江行风现今唯一能做的办法，就是让这些疑似感染的修士暂时散功，体内的灵力散尽，便可暂时抑制住血瘟疫的入侵。
可这种做法治标不治本，只能缓解，却无法防治。
一旦渗透入骨，便无可回天。
不止要等神医谷那边的消息，江行风还得找到史上关于血瘟疫的记载，只是他已经连续翻阅了两日典籍，对血瘟疫的记载都是寥寥几笔，根本没有提到根治之法，他记得很久之前在哪本典籍上看过，有着详细写过血瘟疫爆发的旧例，怎么就找不到了。
“找到了！”江行风忽然喊了一声，手中翻着一本老旧的典籍，“我就知道记载过。”
典籍老旧，泛黄的书册表面看不清字迹，这是从神医谷据点收来的各种医书，很显然十分久远，这是南界神医谷据点的抄本，而且至少是七八百年前的旧籍，江行风见状翻开，逐字阅读——
“四月初九，天虚山殁一人，疑血病。”
顾七听到此言，身形稍动，“江行风，你那本是什么书。”
江行风一愣，他翻着书中众多字迹，“你让想想，这是手记。”
“医圣的手记……这个时候，天虚山，这是天虚剑门啊！”
册中所抄写的皆是所爆发血病之症的过程，江行风越看越是心惊，尤其是看到天虚山的时候，他脑海里浮现的便是千年之前的天虚剑门，天虚山乃是天虚间剑门的旧址，现今已经查无此地，“上一次爆发，居然是在天虚剑门。”
千年前第一宗门，天虚灵脉之上的天虚剑门！
“找天虚剑门相关的典籍！”
江行风意识到什么，喊了一声，周围其他医修马上放下手头的工作，全去翻找相关的医术。
与天虚剑门相关的所有医书几乎在第一时间全都被翻出来，千年之前医书很少，几乎只有寥寥不到十本，江行风原以为是几百年前的病例，未曾想居然是千年之前，不该啊，千年前万宝殿崩塌死了那么多修士，这血瘟疫怎么还会再来。
“这手记只有一半，另一边在哪！”江行风看向手里的东西。
另一个医修急忙把书递了过来，“江神医这，医圣的手记。”
江行风一翻开，里面是先前那本手记的后续——
“五月十五，宗内起血病，入骨殁，亡十人。”
“五月十七，病嗜骨血，疑上古血虫。”
“……”
顾七在看到上面记载之字时忽然发现了什么，伸手按住了江行风的手，看向了医书最后一行所写——
“溯源追之，与观一师兄深入天虚潭，捉血虫。”
裴观一。
“江神医不好了！”
门外有修士喊了一句：“外面有人发病了！”
急呼声几乎打断了江行风的思绪，他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事情转身跑去。
顾七却看着上面‘观一师兄’四字，往后翻时却再无记载，他盯着上方几字，沉声道：“你们所言的医圣，是何人。”
神医谷的医修被问，很快回答：“医圣徐天宁，现在的医书很少提及他，但神医谷的老前辈们都说他是千年前的赫赫有名的医修。”
他见到顾七手中所拿之书，便顺着说道：“这个是天虚剑门时期的医书，据闻医圣早年是天虚剑门医宗的弟子。”
天虚剑门，裴观一。
小院里，宿聿闭幕凝神之际忽然睁开了眼睛，身后摇椅的摇摆已经停止，他微微侧目就看到活尸站在小院的角落里，半蹲在地上，动也没动。识海里很安静，墨兽不知道已经跑到哪去，宿聿出声喊道：“活尸？”
四周还有剑阵存在，活尸没有应，它平静地蹲着，两只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只手按在地上，地面上则是红沉沉的一片。宿聿伸手扒过活尸的肩膀，便见它的手似乎按在了血地上。
活尸大半个身体上都腐烂了，那满手的血沾在它的手上，落在宿聿眼里便是红沉沉的血虫。屋外有人死了，血没过剑阵院墙渗入到了院子里，宿聿急忙抓住活尸的手，阴气覆盖过去，厉声道：“你碰多久了。”
血虫浮于活尸表面，却没有钻进它腐烂的身躯里。
活尸眼中掠过一丝血光，拳头合拢，满是血的掌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它骤然捏碎。
活尸重新张开了掌心，污血之中，血沉沉的痕迹从灵眼中消失。
诡异的变化让宿聿抓过了活尸的手，触感腐败的掌心上，没有再出现血虫的痕迹。
活尸站着没动，低头看着脚边剩下的污血，向来澄澈的眼底多了一丝变化。
“死了。”
宿聿回过神，偏头才意识到是活尸的声音，语气之中，似乎有一种人才有的情绪。
自南坞山后，时隔这么久，活尸居然再度开口说话了。

第95章 咒杀
活尸没有再说话, 只是仍待在污血的旁边。
宿聿没有再去询问所以，只是灵眼在无声无息中变动着，活尸的状态与最开始见到的模样很相似, 体内的气是斑驳之态，一如南坞山时的模样。墨兽曾说过活尸很早就进了南坞山，埋地而居, 生前大概是邪修，死后才有这般诡异的身体。
坚如磐石，力大无穷，魔气不侵。
而现在还多了一眼，对血瘟疫别有反应。
以墨兽的谨慎的姿态，血瘟疫这种东西应该对它有威胁，对万恶渊修成魂体的鬼修也有威胁……血瘟疫之中的血虫，便是以万千修士为食, 那活尸是什么，生前若是修士，他的躯体也是修士之躯，应当也在血瘟疫的蚕食范围。
灵眼转动着，宿聿在它身上看了甚许，却没有再看出究竟。
而活尸似乎注意到宿聿的注视，一伸手又从地面挖起了染血的土壤, 红彤彤的血虫于它手中挣扎，试图钻入活尸的体内皆是无疾而终。
“给我看的？”宿聿一怔, 询问道。
活尸拿着血虫到宿聿的面前，合拳时再度揉捏, 无惧威胁地硬生生捏爆。
没有用到任何技巧，血虫在它身上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一切所举, 像是展现在宿聿面前。
徒手捏爆血虫这种事在其他修士手中无法做到，宿聿这几天也看到过那些血虫如何无视修士的道体的防御，无声无息地渗入他们皮肤之下掠夺生命，活尸就像是独特于修士之外，他冷声交代：“别在其他人面前这么做。”
为了让活尸理解这个意思，宿聿甚至用上了驭鬼术。
活尸不理解地抬起头，歪着头看向宿聿。
宿聿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紧紧地抓住活尸的手，所有行为像是下意识地去行动，他回过神来似乎注意到自己过于偏激的举动，松开了手，才发现手心里莫名出了很多汗，“知道吗？”
活尸：“嗷？”
外面的修士喊了一声，小院外多了修士的询问声。
顾七的院子外死了一个修士，爆开的血液渗入了剑阵，医修紧急进来处理，宿聿拉着活尸退后了数步，将活尸摸血后脏兮兮的手藏住。活尸静静地跟在宿聿的身后，它比宿聿要高，低着头的时候能看到少年白皙的脖颈以及身上散发出来令它舒心的气味，由自躯体之内的舒适感，活尸很喜欢待在他的身边。
“怎么会有修士死在外面？”宿聿问。
医修叹了口气：“是没有检查的出来的修士，这位修士昨日检查血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异样。”
血瘟疫发生了变化，最开始的时候，药房里的医修们根据医书上的记载，能利用医术检查出血液的异样，这些异样方便他们判别中招的修士，并提前为这些修士散功处理，延长生命。可这种状况只持续了不到三日，血瘟疫就不再如医书上所言的那样，一个昨日检查还毫无问题的修士，竟然在一夜之间发生异变，直接暴死。
医修进进出出宿聿的院子，江行风也来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异色。
血瘟疫能渗入剑阵，说明修士的数多的手段对它无用，这种血虫像是能游走在各种气之间，穿透渗入，防不胜防。
现在这些血虫就像是完全变异，完全地渗入这片土地，有意无意地朝着他们靠近。宿聿想到玄羽庄中最先的源头，那群安插在庄内的细作，这血虫就像是早已覆盖在此间的杀招，最先他的院子是一个，现在顾七的院外又是一个……两个死在他院子外的修士就像是特意死在他的面前，始作俑者特意地摆在他的面前，赤裸裸的挑衅——
‘你看，这不就是无能为力吗？’
耳边像是响起什么声音，宿聿堪堪站定，仰头时见到远处正在忙碌的修士们。
他敛去心中的思绪，半垂着眼，灵眼晦涩不明。
活尸站在宿聿的身后，眼睛眺望远处忙碌的医修们，茫然的眼中像是多了一点别样的情绪。
“宿聿！”
听到墨兽的声音，宿聿骤然回过神来，他把活尸收进了万恶渊里。
墨兽没想到自己只是回了一趟红土森林过来就发现这种事，尤其是剑阵外围的那摊血，“你这怎么又多了一滩血？”
“活尸最近有什么异常吗？”宿聿问。
听到宿聿问活尸，墨兽有点诧异，“它好像没什么变化。”
但要说没变化肯定是假的，万恶渊都经历过两次雷劫，渊里断手断脚的鬼都能修回魂体，更有大量的鬼众在第二次雷劫后坐定潜修闭关，沉雨瞳跟风岭已经快半个月没见人了，而活尸却是其中最奇怪的一个，它的表面几乎没有明显变化。
一开始就浑浑噩噩安静的，只听宿聿的话，实力似乎也越来越强。
但它却不用闭关，修为一探也无任何进展，在渊里待着的时候，每天就喜欢给人搬东西，或者去张富贵的药田里帮忙种植，它虽外貌丑陋，但是张富贵等鬼也从最开始的惧怕它，到现在每次见到它，都会像齐六那样称兄道弟。
活尸没有回应，却也不拒绝，甚至有时候还会学着狼王的嗷嗷叫。
“它做什么？”墨兽看着已经回到万恶渊里乱跑的活尸。
齐六听到宿聿问活尸：“你说活尸兄弟啊，有变化啊，变聪明算不算？”
墨兽：“它哪变聪明了！”
齐六道：“富贵说的啊，他很久之前就说活尸变聪明了。”
一听到活尸变聪明，墨兽不禁看向万恶渊里跑动活尸，正想看看它聪明在哪里，下一瞬就看到它跑进了张富贵的药田里，当着正在耕种的鬼众的面把一株尚未成熟的花拔了起来。
“我去，那不能拔！富贵的宝贝花！”
齐六撒腿就跑，赶忙去活尸口中拦花，“兄弟！！住手！那是富贵的命根子！”
宿聿：“……”
墨兽心想着这玩意哪里变聪明了，这不跟之前一样吗？
它移回目光，发现宿聿没有再关注活尸了，而是手里拿着一个沾血的裁布。
见到裁布上的血迹，墨兽就有点慌了，“哪来的。你可别玩血虫啊，那玩意吃人。”
是先前活尸粘在他衣摆上的血，被宿聿扯了下来，上面还残留着灵眼能看到血迹，却没有那些往外爬的血虫。宿聿原先以为他能到血是因为那些血中全是血虫，活尸捏爆血虫的行为却让他产生了疑虑——
血虫并没有那么多，灵眼所看到的血也不全是血瘟疫。
“人能看到血虫吗？”宿聿问。
墨兽感觉宿聿在说废话，道：“能看到还会被暗算？”
“你能看到？哦对，你有灵眼。”
血虫是看不到，之所以叫血虫，因为它活在生灵的血肉里，沾满血才被这么叫。
只有灵眼才能看到……那就是血瘟疫的传播未必是死人，还有别的原因。
“这些血虫跟上古很不一样，上古血虫凶，吃人快，仔细分辨还是能辨出。”墨兽想到这几天看到的状况，“但玄羽庄这些血虫，跟血虫很像，却学会了潜伏，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控制。”
“能受控制？”宿聿意外。
墨兽道：“那当然可以，血虫是蛊兽，是兽便可长灵智。”
这种东西确实无声无息，接触尸水确实有可能被血虫附身，但附身多多少少是有异样的，就跟那些医修放血查血分辨血虫。可现在从状况看来，这些血虫变聪明了，隐匿性也更强了。
宿聿若有所思。
仙灵乡与红土森林没有受到影响……宿聿不禁仰头看向群山的方向，山的灵气很淡，玄羽庄是紧靠妖山的，以东是仙灵乡，往西是启灵城的方向，红土森林离得更远些，若是这两地出问题，只能是在玄羽庄跟启灵城之间哪里出了问题。
墨兽打着哈欠继续待在宿聿的身边，正想看看丹田里元婴的状况，忽然间却看到了宿聿摇椅的扶手处，扶手上方多了几道划痕，像是少年在无意识中抠弄的，不止如此，就连宿聿的指节旁边都沾染了不少血迹。
似乎是裁布上的血，又像是别的血。
怪怪的，这小子从魔窟回来后就怪怪的。
活尸被齐六抓到，花也被夺了回去，它木讷得不懂得抢回去，顺着药田的方向走回了镇山碑的位置，蹲坐在镇山碑的旁边，仰头看着碑顶的葫芦发呆。
宿聿内观识海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一幕。
活尸坐在山碑旁时，明明只是看到一身斑驳的气，却在恍惚间，他好像看到有个人坐在那，安安静静，不争不抢。
而就在这时候，活尸忽然站了起来，几步出了万恶渊。
墨兽被吓了一下，突然察觉道：“不对！外面！”
下一刻，宿聿的灵眼之中仿佛看到了血红之色，他顿然意识到什么，高声喊道：“江行风！”
小院之外，身死修士的尸水边缘，庄内的小路边上出现了几个修士。
几个修士面色惨白，见到围在这边的医修们，没有发出声响地靠近。
听到喊声，江行风的注意力从尸水中转移，就看到那些修士的靠近，他脸色微变：“所有人退！”
惊雷剑从天而落，一下子护在了所有医修前面，骤然被加持的剑阵往外展开了范围。
强烈的震动震开了小院的院墙，只见小院之外，原先死亡的修士位置，有几个修士浑浑噩噩地走着，如同行尸走肉，注意到剑阵的增强，他们顿然看向院子医修的所在地，一双眼睛里掠过了一点猩红。
“江神医，带着医修们撤退到庄内主院！”玄羽庄副庄主声音出现在院外，几只灵兽怒吼镇住了那些修士，“庄内乱了。”
庄内乱了，像死在宿聿院外的那个修士。
陆陆续续出现了另外的——没有任何征兆却病发的修士。
修士没有死亡，也没有如同先前中了血瘟疫那样爆血而亡，却完全丧失了自我行动能力，像是被寄居在身体内的某种东西所控制，逐渐地靠近那些没有被感染的修士……模样像极了先前受到魔气蛊惑那样，却比魔气更让人感觉到畏惧。
“副庄主，救我，救我。”修士张着口，说话。
玄羽庄副庄主操控御兽印的手顿然一停，看向熟悉的庄内修士，却不敢下手。
剑阵的喧嚣之气阻截着外面的修士，修士身上多了几道伤口，而从伤口当中却有血液爬了出来，爬在了四周的剑阵当中，顾七见状眸光一沉，立刻看向江行风的风向，剑阵撑不住太长时间，江行风紧随其后，将先前压制污血的药粉全都洒出，原地布了一个医阵。
宿聿灵眼微动着，他看向剑阵外行走的修士。
从那些修士身上看到了血红之色，他稍稍一怔，这些先前都没看到。
“宿聿！”
墨兽紧急回了一趟红土森林才回来，此时看着外面的状况，眼中全是异色，尤其是见剑阵外围那群动作诡异的修士，“这是什么鬼东西！？我没见过上古血虫还能控人走路的！”
“万恶渊那边呢？”宿聿再问。
墨兽：“有事我还回来？确实有修士跑到万恶渊附近，被不见神明弄走了。”
万恶渊那边没发生什么事，那就是血虫的源头其实并非在各地魔阵的旧址，仙灵乡与红土森林都没事，源头只能是在玄羽庄与启灵城……神医谷的医修反应速度很快，最开始在小院发现死亡修士之后，江行风等人第一时间做了处理，当时与他在同个小院的顾七还有医修都没发生问题，可现在这些中招的修士是哪来的？
顾七见到宿聿还站在原地，不禁几步上前，“走，别留在这。”
齐六拉住还留在原地的活尸：“兄弟，别懵了，走了。”
被血虫控制的修士走得很慢，可那些逐渐逼近的尸水，让人浑身顿生鸡皮疙瘩。
神医谷医修的药房被侵占，所有医修全部退居到顾七的小院中，医修先走，玄羽庄的修士断后，所有人只能暂时全部撤退到玄羽庄内的主院所在之地，到了那边，才发现已经聚集了好些个修士。
齐家兄弟也在，其他的医修撑起了一个阵法抵抗，所有暂且安全的修士全都集中躲在了这里。
宿聿等一群人来得较晚，一入阵内，重新撑起的阵法挡住了外围试图靠近的修士，宿聿被顾七放在地上时，见到的就是院内数多的灵气，他的神色格外凝重，“不一样。”
顾七明显听到了宿聿的话，“你看到什么。”
血瘟疫爆发以来，灵眼其实只有在修士发病死亡或者是血虫爬出的时候才能看到代表血虫的红光，可刚刚在小院中，那些修士并没有发病死亡，他却能看到修士体内被血虫占据的恐怖模样……灵眼不可能会有迥然不同的结果，宿聿试图利用灵眼再往细致的地方观察，这时候他看到了被操控的修士体内，属于修士们原本的气被挤在了丹田之处，此外所有都被血虫占据。
就仿佛是发病了，却没有达到致命地步，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
“他们发病了，但是没有死。”宿聿冷声道。
旁边一个医修反驳：“没可能，血瘟疫发病必死，发病却没有死……”
“而且药房里那些被我们散功的修士，也变得跟他们一样了。”
“我们离开药房的时候，药房都乱了。”
院外，那些修士暂时地被医修的阵法们挡住，它们受限于医阵上的药粉不敢前进，却依旧在院外徘徊，一张张失控却带着惊恐的脸似乎有两种表情，一种是没有自我控制能力的扭曲，一种是畏惧害怕，他们还保留着自我意识，却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带着致命的血瘟疫，朝着尚且安全的同门修士靠近。
玄羽庄是最开始控制得最好的地方，出事就宿聿院子跟地牢，那些地方已经被完全封锁。
江行风想到不久前在医圣手记上看到的记录，其中写到的天虚潭中捉血虫，“不对，源头不止是那两个地方，山庄内的水源，可能也是源头！”
山水，河流甚至可能是层层保护的水井。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修士出乎意料地中招。
这时候，咯噔咯噔的轮椅声传来，齐则的声音出现在众人的耳际：“咒。”
“如果你们所言的血瘟疫所指的血虫，身上带着咒呢。”
巫蛊咒术，邪道之一。
江行风闻言一怔：“如果是要下咒，是不可能通过水源下咒的。”
“除非被下咒之物，是血虫。”
其他修士面色带着几分畏惧，血瘟疫已经够可怕了，这里面还有巫蛊咒术吗？而且对血虫下咒，背后施咒者是如何做到的……就算能做到，他的目的是什么？
宿聿忽然开口：“如此，他想我们什么时候死，就会在什么死。”
“一个完全可被操控的血瘟疫，以咒控制着血虫达到自己的目的，再操控着血虫去往该去的地方，将玄羽庄、启灵城乃至幕后人所想的各个地方，污染所有的修士，最后让这些修士在该死的时候死亡。”齐则沉声道：“这就是他的目的。”
擅长巫蛊咒术的修士，死在启灵城外那些黑衣人就是死于诅咒，死无全尸。
“散修盟主在外面，启灵城那边有他跟散修盟在，再不济还有天麓山的玉衡真人。”玄羽庄副庄主面色沉重：“在血瘟疫爆发的第一时间，他们已经封城了，暂时间你们不用担心有携带血虫的修士离开，可这样也撑不长久。”
修士辟谷，可以不吃不喝，但是灵力终有耗尽的时候。
这些血虫明显是可以侵蚀灵气的，意味着他们要拦住血虫的入侵，只会付出更多的灵气。
医修们听到这便看向外边的修士们，那些修士现在没有死，却只能完全受控于咒的掌控，生命完全落于他人的掌控，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去伤害同门或者好友，残忍至极，“这下咒的人是个疯子吗？”
顾七微微偏头，忽然注意到了少年的位置。
院子里很挤，修士众多，他所在的位置几乎在边缘。
宿聿低着头，灵眼看着地面，不住地思考着。
受感染的修士有限，在其他修士灵力还充裕的情况下，最终没有办法可取的时候，只能去杀掉外面携带血虫的修士，在这样的情况下屠戮杀害同门，道心受损只是其次，最关键这样并不能解决问题。
死了这一批修士，就能确保血瘟疫完全断绝吗？
没办法，只要合适的时机，再放一只血虫进入以为安全的修士里，悄无声息地侵蚀，就还能引起下一波的瘟疫。
宿聿偏头，看向此时挤在院子中的修士。
灵眼看不见血虫，可有了最开始先例，谁能确保此时待在这里的所有都是安全的，会不会其中还一直隐藏着血虫，只等着他们下手屠戮外边的修士？无法预料，也是一场死局。
高明太多了，比起先前利用宿家古灵舟造出那么大阵仗的魔阵。
这种悄无声息、不暴露自己的杀人方式太高明了……俨然是两种人的手法。
肩上忽然多了一股重力，宿聿抬头，看到了顾七。
顾七见到宿聿的脸色，“你没事吧？”
这时候，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这……这不就是跟手记上记载的一样吗？”有个医修忽然颤声道，他的手里正拿着两本页面泛黄的手记，似乎是从药房中带出来的，此时已经翻开了好几页。
“什么跟手记一样？”玄羽庄副庄主道：“你们找到什么了。”
宿聿听到他的声音时骤然看过去，便听到他的下一句。
“医圣的手记啊，就江师兄找到的那本，我刚刚一直在看。”说话的医修拿着手记，翻开其中几页，脸色惶恐道：“里面写着的，千年前的天虚山里爆发过一场血瘟疫，跟我们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啊！他们在天虚潭中找到了血虫，但是后面变成行尸走肉了。”
“五月十八，血虫，杀之未果。”
“五月十九，刘师兄变，如行尸，杀同门。”
“五月二十，师兄言，有异……”
活尸动了动，张开嘴顺着那个医修的话：“咒杀。”
几乎同时，医修念出：“乃咒杀。”
宿聿的神色一怔，在听到对方所说天虚山时，脑海中像是越过那句话，有更深刻的记忆出现灵眼之中，灵眼颤栗，像是很久之前也有这样的一幕，挤在拥挤的小院里，阵法隔绝着失控的修士，那一双双眼睛留在外面，就这样地看着他，然后说——
‘杀了我。’

第96章 变化
杀了我, 又杀了谁。
声音恍惚间消失，耳边陆陆续续传来修士们的讨论声，宿聿从那记忆的漩涡中回神, 一抬头看到按住了自己的肩膀的顾七，此时顾七没有说话，温热的手覆在他的额间, 末了擦去额间的细汗，“你出了很多汗。”
“有吗？”宿聿问。
顾七微微皱眉，方才分明之间，他感受这人肩膀似乎在颤动。
但至是短短一瞬，往后那种颤动仿佛是错觉，一下消失了。
“我怎从未听说过天虚山曾爆发过血瘟疫？”
“医圣的手记有用吗，有无解决办法？”
拿着手记的医修摇头：“没有……这是手记，没有明确的药方。”
天虚山, 天虚剑门……玄羽庄副庄主：“除了手记，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吗？”
那可是天虚剑门，千年前万宝殿崩塌之际，天虚剑门还在。
这医圣手记记载的时间看起来尚早，千年前的天虚剑门必然有解决的办法。
神医谷的医修们已经把医圣的手记翻来覆去地看，可上方记载的东西有限，更像是将血瘟疫的病症之况写了出来, 却未曾道出真正的解决办法。现在要么就是按照手记中所提到的药材，寻药来配, 只是这种做法需要时间，且也未必成功。
咒杀一词让周围所有的修士沉默, 尚存者还是感染者，此时都隔着一个小小的院墙阵法, 对此咒杀之局没有任何的解决措施，神医谷医修的缓解之法在血虫被下咒后就完全失效，现在已经没有别的疗愈办法了，要么就在这继续等着时间，等着西界的神医谷有无新的解法传来，要么就只能耗到最后，杀了外面的修士。
“阵法还能撑一段时间。”有个修士穿着矜贵，似乎是原来玄羽庄上的贵客：“实在不行，不是听说宿家把古灵舟留在这边吗？”
这句看似无意的话，让玄羽庄修士的脸色沉了下来，意指哪里非常明显。
古灵舟能续阵，有古灵舟在能撑更长时间。
齐衍装傻道：“啊是吗？古灵舟在哪我怎么不知道？”
齐六应和道：“就是啊少爷，宿少主又不在这，古灵舟那破东西谁会用啊。”
“这位先生这么了解肯定会用啊。”
“就是就是……不过那东西能用吗，我看宿沧用完都残成那样了。”
齐家主仆两人一唱一和，玄羽庄的修士不为所动，反倒是那个开口的贵客脸色青红，似乎没想到这些修士全都对着他来，“我也就说说，哪里会用，但是有古灵舟在，不也给我们兜底吗？”
宿聿微微抬眼，没说话，那修士却回避开了他目光。
四周的修士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在这边，顾七能注意到除了玄羽庄的修士，其他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目光投向了这边，似乎都在看着这边。那些都是生面孔，却也是玄羽庄的客人，血瘟疫打了所有人措手不及，但在血瘟疫之前，聚集到此地的人却还有另外的目的——那就是没有被宿家的带走的神器古灵舟。
背地里盯着古灵舟的人不少，尤其是现在所有人聚集在此地……想对少年出手的人必然是有。
而且不止是这些，血瘟疫爆发的时间太巧了，专挑战后的玄羽庄与启灵城，甚至还在各个势力的探子潜伏在这里的时候。东寰各地的探子，每个的地位都不简单，更能进入各个势力的腹地，这些人若是携带血瘟疫的血虫离开此地，等同于顺着这些探子，将血虫传播出南界，甚至还能潜伏进各个势力。
其心可诛。
所以散修盟会封城，封的不止是瘟疫，封得可能还是这些血虫潜伏的可能。
顾七垂眼，少年不为所动。
似乎对其他觊觎古灵舟的举动丝毫没放在眼里。
说出是咒的齐则没有再说话，他身后跟着护卫将他的轮椅推到稍微离人群尚远的地方，但有几个齐家修士留在了齐衍身边，表达了齐家对宿聿的站队，那个说话的贵客不禁闭嘴，只是看向宿聿的眼中带了几分暗色。
宿聿微微抬头往齐则的方向看去，这段时间齐则没有再去他的小院拜访，但齐家做的事情一件都没落下，能清晰地说出是咒的人，要么碰过咒，要么见过咒。
前者比后者更令人印象深刻，墨兽说过血虫是种蛊兽，现在还是一种被下咒的蛊兽。
“你别想了，这段时间你先好好养着，你伤口还没好全。”墨兽突然道。
万恶渊的精纯之气能给宿聿修复身体，像先前好几次都能修复完好，可这次自古灵舟战后，宿聿一头青丝变白，万恶渊修复宿聿伤口的速度也变慢了，这对墨兽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现在的万恶渊比以前强很多，之前都能轻而易举修复的伤口，现在愈合起来未免也太慢了。
“我就说你不能那么着急结婴，现在这么奇怪的情况肯定跟你元婴有关。”墨兽是肯定万恶渊没有懈怠，每天万恶渊输入宿聿体内的阴气只多不少，看这小子丹田里的珠子虚影就可以看出来了，但为什么这点破伤口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愈合呢？
宿聿能感受到的比墨兽更多，断裂受损的经脉确实有阴气在修复，而且是非常多。
万恶渊迫切地想要把他治好，但这个速度被灵眼控制了，与其说是控制，更像是灵眼在调动这些阴气不断地摧毁他的经脉的同时进行修复，这种感觉很淡，却像是一点点在淬炼他的身体……
这种感觉就是体内阴气更好控制了，元婴能承担墨灵珠虚影再多，应该也有极限。
而这段时间在灵眼图腾的把控下，哪怕他的身体一直处于虚弱的状态，但他却隐隐感觉身体承受的限度正在灵眼的刺激中扩充。
墨兽还在说着，要不是这里人太多，它都想把不见神明放出来保护宿聿。
这人要是再打起架来，它就怕万恶渊回天乏术。
活尸蹲在宿聿的旁边，它丑陋的模样让周围很多修士不由自主地离它更远，而它对这些却全然不顾，见着宿聿没说话，它就跟在旁边一起发呆，只是动的时候不觉抬头看向站在他们前面的男人，顾七站的位置恰好，给他们挡去了周围的视线。
活尸看看顾七，不禁伸手拉了拉宿聿的手臂，碰到宿聿的手臂的时候，它看到了宿聿手臂上的绷带，眼中多了几分异色，将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它稍稍抬头，看着抱剑站在旁边的剑修，剑修身形修长，抱着剑的身影与月光叠在一起，活尸澄澈的眼睛里像是看到什么。
顾七低头的时候，就看到少年席地而坐，而活尸半蹲着，过长的臂膀垂在台阶下，时不时晃了晃。一人一尸的距离很近，可在一起的模样却过分熟悉，隐隐间他好像看到两个差不多稚嫩的少年人蹲在那，见他时总会如同做错事地抬起头。
他回过神，捏了捏眉心。
活尸稍稍抬头看了眼顾七，见宿聿在闭目养神，它歪了歪头，余光落在远处的医修上。
其他的修士忙着加固周围的阵法，以免外面的修士闯进来，个个神色凝重。
医修在院中简单地圈了一块地方，研究着医圣手记里的内容。
一些受伤的修士都在旁边待着，被阵法隔绝开来，个个面色凝重，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但却是因为如此，很多修士都尽量避着他们，谁知道受伤的修士会不会已经感染了血虫，也就只有医修敢靠近他们，还给他们疗伤。
“幽魂草。”正在翻阅手记的医修回过神来，差点被身后的活尸吓了一跳，“是你啊，下次别这样偷偷冒出来。”
其他修士对活尸避如蛇蝎，但他们医修已经习惯活尸的存在，经常去宿聿院子的医修们每次都能看到活尸在旁边自找事情玩，就像个玩心很大的小孩。
“不好意思啊！”齐六急忙回来捞活尸，“它玩心大。”
“没事没事。”医修听到活尸这么说，再回头去看那模糊的字迹，还真像是‘幽魂草’三字，“不过还真是，看起来像幽魂草。”
齐六听完震惊：“不得了！活尸你认字了！”
活尸晃晃脑袋，接着说道：“幽魂草！”
医修本来就因为这模糊的手记头疼，见状急忙翻到后面几页的位置，指着另一个模糊的字迹，“还有这个，这个，能看出来吗？”
活尸道：“枯藤。”
医修听完，比划了一下，“还真像枯藤！”
齐六想把活尸带回去，没想到活尸被医修们留下来辨字了，关键还不是闹着玩，它还真认得出来那几个字！那纸都糊得晕开字了，仔细看也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活尸说出来，好像就是那几个字。
不得了了！万恶渊大事！
活尸不仅变聪明了，还识字了！
“不会吧？”墨兽不认同：“宿聿都不认字！”
不见神明：“看起来好像是聪明了。”
齐六靠近万恶渊，听到墨兽跟不见神明的议论：“什么叫看起来聪明！我就说它变聪明了，它吃富贵的草都知道往贵的吃！镇山兽大人有时候还认不出来呢！”
墨兽：“？”
万恶渊的吵闹声更重，宿聿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循声看向远处。
活尸待在不远处，与那些医修站在了一起，斑驳之气混在了灵气当中。突然之间，远处的活尸身上斑驳的气像是越来越凝实，在灵眼的轮转中越变清晰，周围其他声音似乎渐渐消失，斑驳的影子退去，隐隐约约间像是有人站在那。
宿聿不禁捂住灵眼，灵眼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变化，轮转之际，有些声音渐渐出现在了宿聿的耳边。
‘隔壁医宗的小师弟。’
‘入门比你晚点，得唤你一声师兄。’
眼前的景况发生了改变，摆满药草的小草院内，矮小的修士跟在一众医修的旁边，听到声音的时候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带着怯，面容上有着红印，却总是经不住好奇地看他，他被人带着引到了那个小修士的面前，对方仰头看他时候，显得十分胆小，低低地喊了一声‘小师兄’。
这时候，宿聿心中一沉，手捂在了丹田腹部。
内观识海时，覆盖满丹田的灵眼还在转着，却在宿聿威胁性地掐住某个关窍的时候，灵眼轮转的速度一下慢了下来，耳边那些若有若无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周的热闹。
灵眼，每一次他有前世记忆浮动的时候，都免不了这东西的作用。
从最开始的南坞山，到现在，每一次记忆的涌动，都离不开它的运转……甚至是识海里的每一样变化，像是精妙地在图腾的操控下运转，以前这东西只会在他濒死的时候才会出手，而现在随着他修为的增强，这东西给他带来东西更多。
脑中那些时不时冒出的阵法是其一，这些不随控制而动的记忆是其二，主动地引导阴气淬炼他的身体是其三。
种种所有，他的成长就像是撬开这个诡秘图腾的钥匙。
‘我以前经历过那些。’
‘魔窟，天魔阵，废修为，虚无之地……还有血瘟疫。’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是吗？’
灵眼没有回答。
‘沉默那就是真的，从一开始，你就很怕我死。’
想到此处，宿聿松开了紧握腹部的手，灵眼缓慢地恢复了原先的速度。
他成长得越快，这灵眼给他的东西也会更多。
千年前他经历过很多事，或可能是他的前世，或是别的，这些记忆就像潜藏在他的识海深处，被灵眼一步步地撬动放出来，宿家只是他短暂的今生，更多的东西其实掩藏在他的神魂深处，尤其是在他凝成元婴之后，好像有更多东西被灵眼撬动了。
他先前对活尸明明没有别的记忆……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顾七的注意力原本落在活尸身上，忽然却注意到身边的人动静。
少年的手搭在腹部上，额间多了几点冷汗。
怎么了？他刚想伸手给少年把脉，就在这时候，少年却突然抬起头，对方的视线看向他身后之际，耳边传来了一阵惊呼之声。
声音来源自布阵的修士所在之地，外面受控的修士竟然挣破了其中一个阵点，失控的修士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躯体，身体内的灵力反倒被血虫利用，竟然硬生生用灵力破坏了。
突发的变故让所有人脸色微变，原以为这些修士只是受控，却未曾想会破坏阵法。
阵法再巩固，却也耗不住那些受控修士不要命似地扑击，尤其是那些修士的血液还能侵蚀阵法。周围原以为安全的修士再度紧张起来，阵法那边被撕开了一个裂口，玄羽庄副庄主喊道：“防御！别让他们进来！”
“我的天，这是什么咒术？！”齐六急急退后几步，仰头看到阵法外的灵力。
齐则的手紧紧扣在轮椅上，皱眉：“不对劲。”
护卫：“少主？”
咒术下在血虫身上确实能让血虫按照咒的控制变化，或潜伏，或死亡，将血虫完全把控在内，但血虫毕竟是血虫，说到底只是一类蚕食修士且不断繁衍生长的虫，即便能操控人的行动，应该只能做到最简单的行动，可现在明显这些血虫身上的咒术诡异，行尸走肉不可怕，一旦这些修士会用灵力攻击，那就全乱套了。
“啊——”
声音来自医修所在的位置，有个受伤的玄羽庄修士忽然站起来。
他的左手手臂不自然地颤抖着，有半边脸呈现扭曲的姿态，模样像极了被隔绝在院外的血虫修士。
“他发病了！”江行风急声道：“其他人远离他，把他制住！”
“快跑——”失控的玄羽庄修士喊道。
随着他动，院中那些只是简单受伤的修士竟然也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他们受伤的地方开始变得扭曲失控，有的修士还能按住自己手，有的修士却双手失控，这时候，有个玄羽庄修士突然往旁边医修的位置冲去，那只颤动的手臂一伸手，就抓住了旁边没来得及跑掉的医修。
顾七的身形稍动，握住惊雷剑的时候，看到玄羽庄修士的指节发力，死死扣住医修的肩膀，就像是要把手指嵌入他的肉里。
离得太近了，动剑会伤到人。
整个院子变得混乱起来，玄羽庄副庄主喊道：“防住外面，控住他们！”
所有的医修跑去控制局势，宿聿刚退后几步，身后忽然有个修士朝他伸手而来，而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更快地落在了宿聿的身边，将旁边的修士打退，活尸的速度很快，修士的手腕被活尸钳住的瞬间，立刻就被卸了劲，手腕竟硬生生地被活尸卸了下来。
宿聿听到耳边清脆的咔响，眼前看到了红色的痕迹，“血虫，在他手臂上。”
活尸听到宿聿的话，它钳住对方的手速度非常快，一下按住了伤口的位置，被它拿在手中的像是某种草药，被它一手磨成了药粉，落在修士的手臂上顿时散出大量阴冷的气息，几乎快要将修士的手臂冻住，整个手臂的肤色逐渐泛青。
而就在这时候，活尸徒手伸出了两根手指，手指锋利，割开了修士的血肉，在修士受伤的血肉里抓着什么，下一刻把一段只有指节大小的东西捏了出来。
活尸刚想要捏碎那东西，却想到宿聿的话，反手将那东西甩落在地。
周围的修士不禁离了它数步远。
宿聿却没避开，甚至在活尸靠近的时候，他还去碰对方的手，将活尸往他的方向拉近了几步。
“洗手了吗！”墨兽盯着活尸，将阴气覆盖满了宿聿的体表，“那些脏东西你碰干嘛！”
“不见神明呢！快拿你的雾给它洗洗。”
不见神明：“？”
我的雾是什么东西，能洗手？！
甩落在地的东西还在蠕动，江行风眼疾手快，一下从旁边拿了器皿，甩手盖在了那甩下来的肉上。红色的东西像是修士的血肉，可蠕动的模样却格外诡异，原先修士身死后只剩下一片尸水，很难捕捉到像这样清晰的，疑似血虫的肉块。
“血虫？”江行风一阵诧异，“怎么挖出来的？”
而且还是非常精准，方才那修士的模样不像外面的修士完全被控制，这血虫被挖出来的地方是修士的上臂，位置很刁钻，能精准判断出血虫的位置，只能是通过修士失控的臂膀进行判断……这活尸，刚刚是凭借修士失控的反应判断出血虫的位置？
血虫是难以辨别位置的，肉眼看不到，灵气感应不到……那能辨别的，就是修士失控后躯体的反应。
既然要操控修士，血虫附着之地，必然是在修士身体关节等重要穴脉。
这活尸，懂医？
江行风带着困住血肉的器皿匆匆后退，身后的剑诀与玄羽庄的御兽扑上，将失控的修士制服在地，但这还没结束，里外的混乱几乎混在了一起，再这样失控下去，所有人都会栽在这！
宿聿没有说话，一切就像是他原先猜想那样，施咒者从始至终就没留下任何后手。将所有人困在此处，杀人并不能解决问题，谁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潜伏了多少血虫，或一个，或多个，或是所有人的身体内潜伏了血虫，只要一到特定情况，所有人都会在施咒者的命令下自相残杀。
恐怖的不是血瘟疫……而是依附在它身上的杀咒。
在这里的所有人，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宿聿冷声问：‘你知道那么多，血瘟疫的记忆呢。’
识海之中，灵眼没有回答，它不断在轮转着，却没有给出更多记忆。
就仿佛种种所有停在了千年前，没有解决血瘟疫的办法。
活尸守在宿聿身边，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
“冷。”
“它们怕冷。”
它的手里还是碾碎的草药，寒意越过活尸的手，触碰在宿聿身上。
宿聿一怔，突然道：“不见神明，借只眼睛。”
一直躲在万恶渊里的不见神明忽然冒了出来，雾气自万恶渊中延出，渐渐覆盖在了宿聿的右眼上。
幻象呈现出来的模样出现在宿聿的面前，宿聿眼前出现幻象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活尸手中沾血的药草残碎。
他微微抬头，越过那只手，看到了活尸的脸。
活尸的样貌很丑陋，躯体上有新生的皮肤，也有腐烂数年的腐肉，似人似尸，脸上大部分面容都是腐肉，样貌其实看不太清楚，唯独左眼眼周附近，是新生的皮肤，皮肤上有一只澄澈且莫名熟悉的眼睛。
看到那只眼睛，他像是越过什么，看到了另一个人。
活尸看着宿聿，不解地歪了歪头，似乎怕宿聿不明白，还将手往上举了举，张口吞吐：“虫，能杀。”
它一举手，有什么东西顺着它不太宽松的衣袖里掉下来，稀碎地掉了一地。
旁边齐六看向活尸，见到活尸手里的东西：“等等，你这东西哪来的！？”
活尸偏头看向齐六，撒完手里，还从兜里掏出了一大把苍翠的绿草。
郁郁葱葱，上面甚至还有湿漉的痕迹，清新芬芳。
“这长势，这叶子，新鲜货啊！”齐六判断。
不见神明忽然开口：“当然了，刚拔下来不到两个时辰的东西，能不新鲜吗？”
墨兽：“？”
齐六：“？？”
这时候，万恶渊众鬼们突然想起什么，循着万恶渊的入口往里望。
远远地，张富贵无人看顾的田里，空了一大块。

第97章 局中
众鬼连活尸什么时候挖的都不知道！
活尸日常里干活, 经常喜欢跑的地方就是张富贵的药田，跟张富贵也是关系最好，时常也会吃张富贵的草药, 渊里的鬼偶尔还要保护张富贵的草药而从活尸口中夺食，一般只要不是昂贵的草药，张富贵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而现在那片田里空了一大片！
整整一大片！！
“原先种什么的？”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富贵大哥！”
混乱的院子里，失控的修士被医修们用药逼退到了角落里，可院子外面的修士还在针对着阵法的空隙处猛击捶打，试图要撕开所有的防御，顾七扶起受伤的医修，仔细检查他被失控修士指节扎破的肩膀，见到上面鲜血淋漓，他目光一沉：“没事吧？”
“我应该没事, 我已经主动散功了。”医修重重地喘息，“那个修士，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顾七眸光微动，那个修士跌坐在地，捂着手臂怔怔地看着，没有再进一步攻击。他几步将那人拉到了身后，看到了他已经结霜的臂膀, 霜痕明显，但他手臂上的血迹却格外稳定, 没有出现经脉贲张的迹象，“寒性——”
那个活尸动手前似乎用什么压制过。
“江行风！”顾七厉声喊道。
江行风手中还拿着困住血虫器皿, 似乎一下明白过来，他从身侧药篓中拿出一瓶药, 撒进器皿中时，就看到本来快要繁衍布满器皿的血虫动作一下停滞下来，“极寒之性。”
江行风的急喊声引来了众人的注意力，宿聿内观识海就看到了活尸所动的那片药田，张富贵在万恶渊里开辟了很多药田，也种了非常多的草药。
活尸手里拿的这些草药，是先前在天元城虚妄山林中，他们顺手从里面薅出来东西，好像是虚妄山林里随处可见的寒草。
“能杀！”活尸的声音再次拉回了宿聿的思绪，它斩钉截铁地肯定自己先前的话。
“副庄主！有没有冰系的修士！”齐则纵观四周的战斗，听到江行风的话时立即说道：“试试造冰阵！”
冰系修士罕见，玄羽庄副庄主只能让其他水系修士跟着一起上，将防御转变为冰系防御后，很明显能看到那些失控的修士进攻的路线都避开了冰系修士，显然是有点忌讳寒冰，“让冰系的妖兽上！”
修士不够，妖兽来凑，全都往小院缺口的地方补上，原先进攻猛烈的血瘟疫修士一下停住。
玄羽庄副庄主见况有用，“阵修呢，想办法改阵！”
齐则的脸色稍沉，他观察着那些被咒杀控制的修士，他们确实避寒，却没有完全避开，似乎只是忌惮，却没有到完全害怕的地步。他偏头看向江行风的风向，看到江行风正在检查那个受伤修士的臂膀，发现了上面捏碎的草药残渣，“这东西……这么足的寒性，这得是千年寒草。”
器皿中的血虫在最开始的动作停滞后，竟然重新开始活动了……
他所使用的是百年份的寒冰粉，最多只能让血虫的东西迟缓，这说明一般的寒冷不足以克制血虫的活动，怪不得先前在药房的时候没发现血虫有怕冷的天性。
可这人身上的寒意到现在都没散，用的是什么草药？
怕冷，寒草……那些寒草，宿聿沉声：“不见神明。”
“这些东西确实在我爹秘境里很多，他当时坐化立秘境，选的千年前的地。”不见神明听对方一问就知道他想知道什么，它对这种寒草已经见惯了，因为虚妄山林里随处可见都是这玩意，更因为里面有灵脉加持，养得都非常好，“至于先前的修道界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这些草种，被薅出来后，全都被张富贵培养出来了，种了数多的药田。
万恶渊众鬼反应过来，所以当时他们在虚妄山林里随处薅来的寒草，居然还有这种妙用。
“等等，什么意思？富贵种的这些草是千年寒草？”
齐六一怔，“不该啊，这些东西年份都不足。”
当时大伙儿确实带了不少寒草出来，有的早就被墨兽跟活尸吃了，现在药田里大部分的寒草都是种植没多长时间的。
墨兽在这时候哼唧一声：“什么年份不足，你们莫要忘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万恶渊。”
万恶渊里最多的东西就阴气，此地风岭布下以灵脉为材的催生阵法，聚拢着大量的阴魂跟阴气，以及还有万恶渊特有的裹挟阴气的灵脉之力……更何况原有的寒草种子，是在密闭保护的虚妄山林，天时地利人和种出来的寒草，等于是用千年寒草的珍惜草种，再加上万恶渊特有的环境培育出来的新品种。
这些东西平日里比不起万恶渊里其他昂贵的药材，可实际上放到特殊的领域上，便是罕见的草药。
“富贵大哥种出了不得了的东西。”鬼众喃喃道。
所以他们平时看都不看一眼的寒草，竟然有这种作用吗！
顾七匆匆一瞥，总觉得那些寒草在哪见过，但他很快略去思绪，看向了宿聿的方向。
这一看，他注意到少年没有眼纱遮蔽的右眼上，似乎暗沉了几分。
这时候，少年忽然看向他的方向，两人的目光相对。
那眼底的不同，像是某种东西悄无声息间变化着。
说话的片刻，几人忽然看向了活尸的方向，活尸的脚边全是掉落的草药，着实引人注目。几个医修看向活尸的眼睛顿时直了，宿聿退后了半步，身边的医修就立马捡起那些寒草，“江师兄，这！”
活尸脚边的寒草几乎成了香饽饽，医修们一点都不敢落下，全都将寒草捡了起来，医圣徐天宁的手记还在研究，但是毕竟是一千多年前的手记，里面很多草药灵植现在已经找不到了，医修们只能根据替代品来找，而且还不能保证医圣的配方完全有用，可根据活尸发现的血虫怕冷的这点，解决了医修们的燃眉之急。
“那就是这些草药只能协助我们抵抗入侵是吗？”齐则问出了关键点。
齐衍一愣，看向外面的修士：“那其他的修士怎么办？”
利用寒草压制血虫，将血虫从受伤修士的体内逼出来。
这可以解决受轻伤的修士，同时也能让修士们抵御血虫的入侵……但这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最多只能是在修士受伤的时候抵御，而外面那些已经被血虫侵蚀的修士却无能为力，表层的东西能完全拔除，但更深入，更内里的东西呢。
“医圣的手记我们已经反复分析了，草药灵植，我们医修有替代它的替代品，但是药物的配比，徐天宁根本没有细说。”江行风的语速很快，他正在给所有人解释现今的难处：“最好的一种情况，就是我们研究出徐天宁记在笔记中这些草药的用处，配出合适的药物，最差的情况，就是徐天宁这个手记只是他配药的手记，并没有解决方式，努力到最后可能是一场空。”
“不能全上吗？”齐衍问。
“没用，我刚刚试了。”江行风手中还有那个困住血虫的器皿，寒草与毒药齐上，只能暂缓血虫的行动，并不能毒死或者冻死血虫：“你瞧瞧徐天宁手记里写东西……断肠草，枯藤这些都是剧毒之物，我们神医谷平日里都是用来配毒的，不把握好用量，人下去就没了。”
医修们也在争取时间想办法，但医圣手记里这些药物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几乎每一样东西都是剧毒之物，以毒攻毒也不是这种毒法，这么多毒物融在一起，能不能毒死血虫暂且不论，很有可能直接就把修士先给毒死了……偏偏徐天宁的手记简短，每一样都只写了个大概，若给医修们更多时间，他们还能细细推敲这些药物的用处，可现在没有时间了。
“你到底在哪挖来的？”江行风看向活尸。
罕见地，活尸回答了：“田里。”
“玄羽庄内有田吗？”医修问。
玄羽庄副庄主一言难尽：“我们养妖兽的，不种田。”
周围的修士一阵恍惚，哪里的田，玄羽庄下的，启灵城外的，还是仙灵乡的，这个田的范围也太广了吧！而且外面中血瘟疫这么多修士，他们想要有足够的寒草，那还得离开玄羽庄去下山挖草药，这哪能做到。
齐六很想参与讨论，但他不能说。
万恶渊的田里一大堆！但是这些东西该怎么合理地拿出来？他不禁求助地看向宿聿，却发现自家老大非常沉默。
不见神明的雾很快消散，它每次用雾气进入宿聿的眼睛，总是要消耗比看门更多的阵灵之力。它退出宿聿的灵眼之后，却没有见这位万恶渊年轻的主人有其他的变化，不见神明能察觉到他像是关注了万恶渊里的东西，又像是仔细地……再思索什么。
活尸对着其他人不感兴趣，没一会又蹦蹦跳跳地回到宿聿身边蹲着。
“为什么是这些寒草。”宿聿看向活尸问道。
活尸只说了能杀，而且它没有过多的举动，手中只有一株寒草，却再无别的东西，单单一株寒草肯定不能解决掉这些。宿聿正在思考，越是思考，脑海里某些画面越是清晰，若是千年前有办法解决此物，记忆里不会有那么多修士隔绝在外，种种痕迹看来，千年之前这血瘟疫席卷过天虚山，甚至导致了不可挽回的结果。
干脆利落地捏爆，寒草的冻结，手记里的剧毒之物……医圣手记里的东西甚至更加贫瘠，就连畏惧极寒之物这点，还是从活尸的举动中得知，宿聿想要去理解活尸种种所举想表达什么。
活尸蹲在宿聿的旁边，低声强调着：“能杀！”
“为什么能杀。”宿聿问：“是寒草能杀，还是毒物能杀？”
不对，不对，这太简单了……
如果是毒物跟寒草能逼退血虫，那千年前天虚剑门不可能没有解决办法，彼时更强悍的医修是有的，就像是医圣的手记，每一步都记出了血虫的关键点，江行风所说的毒物，分明是千年前已经找出来的解决方式之一。
突然之间，宿聿想到手记之中所提及的东西——
咒杀。
血瘟疫难的不是血虫，而是咒。
血虫最多就是不治之症的媒介，能控咒才是关键的要点……哪怕医修找到控制或者逼退血虫的方式，咒的掌控权还在，幕后人可以摘医修们解决掉血虫的瞬间，直接让咒发动，通过咒杀来弄死修士。
所以徐天宁的手记上最后一步才写着咒杀，需要克制是不是血虫，而是咒。
想要解决血瘟疫的关键，得让那些咒不发动……有什么能让血虫的咒不发动，宿聿不禁看向四周的修士，他不确定千年前到底是怎样的景况，但是这里的情况太过诡异，几乎每一次他们将要顺利的时候，外面被血虫控制的修士总会突然打破平静，就像是引导或者控制什么。
血虫无法控制，但是咒是人控制的。
一击致命，最重要是一击致命，在咒没有发动前，给血虫一击致命。
“你想告诉我的，是这些的吗？”宿聿问：“你见过，也知道，是吗？”
活尸静静地看着宿聿，懵懂的眼神里像是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它会用手拍拍宿聿的臂膀，信任地靠着他，“能杀！”
四周的修士灵气如常，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似乎在朝着宿聿这边，又似乎在看向另一处，这只眼睛可能藏在修士里，也有可能在外面，不动声色地把控着此间所有……一步接着一步，将所有人置于将要破除瘟疫的欢喜，又能轻飘飘地拿捏这样的欢喜，让欢喜随时随地变成绝望。
真是阴沟里的臭虫，狂妄自大。
宿聿忽然抬手，轻轻一拍，精准地拍在活尸的头上，“我知道了。”
活尸疑惑，捂着头：“嗷？”
宿聿道：“要杀，是不是得要杀尽？”
这次活尸听懂了，接连点头。
万恶渊众鬼不明所以，对活尸与宿聿的对话感到莫名。
大总管齐六更是看向张富贵的田：“那是挖，还是不挖？”
四周的医修都行动着，急忙把活尸原先那些寒草拿去处理，院中的混乱还没结束，但已经有一些失控的修士被玄羽庄的修士制服，全由水系压着。江行风顾不得找寒草的事，活尸提供的寒草足以解决目前的问题，作为医修，时不待人，得加快点速度。
江行风只能破罐子破摔。
“寒草能用，我们可以让寒草进入人体，通过内力，利用血虫惧寒性，把血虫逼出来。”江行风仔细思索，只能用最废时间的办法，毒物用量无法估计，但是寒草即便对人体有害，也是暂时的，不能保证对修士修为的影响，但如果能逼出来，就能保住一条命。
江行风一开口，其他医修也不敢浪费时间。
顾七却忽然拉住了江行风：“再考虑一下。”
江行风一愣，在医术这点上，顾七从未质疑过他，“你发现什么了？”
顾七敛眸，他说不出感觉，千年寒草很难寻，虽然不知道活尸这些寒草是从哪来的，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江行风提出的办法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可是他觉得不对，很不对，这种感觉迫切地让他想要去阻止江行风的行动。
就好像不去阻止，就会不可控制地发生什么。
不止是顾七，远处的齐则也是紧紧地皱着眉，他看着现今内忧外患的境况，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偏偏现在这种解决方式是最合适的，不尝试，便找不到血瘟疫的真正解决办法。
“顾七？”江行风沉声：“目前没有别的办法了。”
顾七松开手，江行风急忙跑去。
这时候，越过江行风，顾七看到站在旁边的少年，少年没有动，忽然回头朝他看来。
那一双眼睛里，眼底不知何时已经浮现了灵眼的纹路。
徐徐看来，像是看进了顾七的眼底，那双眼睛有种说不出感觉，冷静自持，像是突破所有，他微微开口，笃定且带着不容拒绝的语调：“顾七，有人在看着我们。”
这句话简单平缓，却透过那双眼睛抵达到更深层的境地，他仰头看来的时候，像是另一个人在看他。
清风徐徐的小院中，趴在案台上小觑的少年仰头看来，像是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顾七神魂之中有什么东西隐隐颤动着，因着这句话，或者因着那双眼睛，一点点地撬动这什么。
他手中的惊雷剑回鞘，没有犹豫地问道：“说。”
宿聿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果断，“一个时辰。”
“让这院子里的人，安静一会。”
少年拢了拢袖子。
顾七见过很多遍，这是他骗人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说话的期间，临时搭建起的冰阵摇摇欲坠。
冰系修士太少了，没有冰系阵修，修士们手头的寒物也不多，想要撑起此地的阵法难度比原先更高了。远处的修士急声喊道：“快想办法，我们的阵法撑不住太长时间了！”
急促的声音像是敲击在修士心上的警钟，他们没有时间犹豫了，现在多救一个就是一个机会。
医修还在原地没动，先前将矛头转向宿聿的贵客，“不是有解决办法吗，快救人啊！”
“你赶着投胎吗！”齐衍破口骂道：“你是医修，还是人家是医修，闭嘴看着。”
齐则微微侧目，注意到了顾七与宿聿的异样。
这两人没有动，哪怕这么紧急的情况下……这种反常的举动像是昭示着什么。
出声的贵客脸色阴沉，不甘心地看向宿聿的方向，不就有个古灵舟在吗，他循着看向宿聿的方向，却在这时候看到了对方抬起来的眼睛，那眼睛像是看向他这方向，先前他所有的举动都没有让这人有过任何反应，刹那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异样。
不知不觉中，贵客的眼底出现了一丝异色，那异色像是一双移动的眼睛，将某些东西转达到了另一边。
玄羽庄主院的后山里，一个黑衣人站在树上，他手中悬浮的正是一个造影之境。
镜中之况，主院内所有的修士都浮现着，操控着造影之镜的妖兽道：“看来他们已经发现徐天宁手记中的解决办法了。”
“提前在里面的修士中下咒，是个完全正确的决定，江行风的速度比我们想象中快。”妖兽的模样如鹰隼，它站在黑衣人的肩膀，接着说：“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内发现了血虫的特性，就是不知道那活尸是什么玩意，似乎是修士的驭使。”
黑衣人沉默着，奉主上的命令来收拾残局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些人不能简单对付，多亏主上留了后手，才能让这血瘟疫迅速蔓延。
“江行风确实是个有用的人物，徐天宁的手记只要到他手里，研究出解法只是时间问题。”黑衣人目不转睛，看着外边被修士们包围的院落，眼底多了几分深色：“那又如何，血瘟疫此局，千年前就在天虚剑门成功过一次，徐天宁当年找出解决办法，最后不还是只能看着亲友一个个死在面前。”
“就算他们知道方法，也难逃咒的掌控。”
用毒，用寒草，需要做到的只有一件事……那需要医修用灵力去逼血虫。
其他修士不像医修那样熟悉修士体内灵力脉络，能动手的人只有医修，只要医修动手，那么一旦咒杀发动，离得最近的医修会发生什么……所有的带着血虫的尸血近距离地爆在医修身上，直接毁掉能解决血瘟疫问题的医修，环环相扣，将所有阻碍瘟疫蔓延的碍事人物驱除。
哪怕他们拿出解决办法，再快也快不过他们操控这些人死亡。
主上说得没错，人就要死在该死的时候，想什么时候死，就得在什么时候死。
“不过，太慢了。”黑衣人道。
主上分明很看好江行风，徐天宁的手记都在他的手里，只是江行风这人行动起来未免太优柔寡断。
站在黑衣人身上的鹰隼看着镜中的造影之物，看向人群中没有动作的少年。
这个操控古灵舟毁掉天魔阵之人，观察这么久，似乎……也什么忌惮之处。
“主上特意交代的人物，似乎也没什么……”
突然之间，黑衣人眼睛一沉：“有人没动。”
黑衣人的眼睛凛冽，迅速地掠过照影镜中所有，里面的医修行动缓慢，可周围的修士的举动在维护外围的冰阵，冰阵撑的时间太长了，包括着在院中的其中的人物，他不禁操控着造影之境巡视四周，所有修士看似在动，却好像没有动。
他看向鹰隼。
“我的造影能掠夺人心，被操控者都不能感觉到我的入侵，镜子没有问题。”鹰隼辩解。
黑衣人的动作很快，几只浮于他手上的血虫被他一瞬破坏掉，炸开的脓血滴落在地。
而不远处的玄羽庄院中，造影镜中所展现出来的景况，却如常，没有因为血虫的破坏而产生变化。
“不对！有诈！”
忽然间，黑暗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空而出，穿破层层山林的遮掩。
剑光掠至面前，动如惊雷，一下击破了黑衣手中悬浮的造影镜。
镜片破碎，碎片划过了黑衣人的眼角，鹰隼发出了惨叫之声。
黑衣人从树上急速掠下，避开了席卷而来的剑诀，一抬头就看到了面前持剑而立的剑修。
什么时候——这人什么时候从院中出来的！？
在黑沉沉的黑夜里，竟然无形中多了难以估计的雾气，那些雾气如同山雾，又像是冰阵衍生出的冰雾，于阵法之中一路蔓延至周边的山林……这些雾气穿过了剑修的身侧。
黑衣人像是突然间洞悉了什么，扭头猛地看向了主院的方向。
只见玄羽庄小院的屋檐之上，雾气萦绕的幻境当中，少年独坐高处，在他的手里里此时微微浮现着一个小巧的灵舟，雾气在灵舟中不断扩散，悄无声息间掩盖了所有的地方。
高处的少年仰头看去，他的眼睛里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瞳色，轮转灵眼满布其一，另一只眼睛被覆盖上一层深色，以他为中心，似乎有无数的雾气混浊其中，无形地密布在了所有的修士的周围，所有人像是存在于雾气弥漫的境况里。
如何达到一击必杀。
那就让所有人看到一层覆盖的假象。
上古幻境，不见神明。

第98章 将军
幻阵！？
什么时候布下的阵——
黑衣人熟知玄羽庄的状况, 庄内哪里有阵法，被困在里面的修士是何底细，所有阵修种种动静皆在他的洞悉观测当中。布阵并非小动作, 而且是这种覆盖所有的雾阵，那人是什么时候布的阵，什么时候避开了他的眼睛——
古灵舟？不对！
古灵舟成万阵也得是操阵之人有阵才能行之……而且这雾。
受伤的鹰隼声音嘶哑难听：“不见神明……这是不见神明的雾气。”
它的造影是幻术, 能凌驾在造影镜之上的，只有更强大的幻术。
少年一动不动，悬浮的古灵舟在他阴气的支撑下轮转，无形的阵法以他为中心遍布院落四周，极具威胁的雾气早在黑暗中覆盖。远处山林间的攻击冲进院落中消失了，在雾气覆盖的范围内，少年的身影似乎也变得虚实，难以辨别其中一二。
黑衣人掠退数步……不见神明这种阵法到底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而且覆盖支撑的范围这么广，那人区区元婴期的修为，如何布下此阵？
不见神明的雾覆盖着整座小院，整个玄羽庄山间好像在无声息中变成了另外一副景况，幻象与真实遍布其间，小院外失控的修士还在冲击破坏着主院，殊不知他们对着攻击的对象其实是主院旁边的侧院, 院中的修士拼命阻截塑造立在高处的冰阵，却没意识到外面的攻击早已消解, 制造这样真假难辨的虚无幻境，恰巧就是不见神明再擅长不过的事情。
不见神明的幻境能蒙蔽所有人的内心, 从人内心将恶念等情绪放出来，营造一个无人可破的梦境, 这种蒙蔽源自眼前，再失控的修士也是依靠眼睛辨别攻击的对象，不见神明的幻象就是这样的用处。
施咒人想要将把修士一步步引进他的局里，那他一定会事无巨细地观察着此间。
找一双眼睛太麻烦了，不如就让所有人进入一场幻境里，让施咒人看到一场特意营造的假象。
主院当中，江行风寒草磨成的药粉压在其间，掌心灵力没入受伤的修士，在众目睽睽下进行疗愈，而四周并没有一个修士将眼睛放在这边，所有人像是在看向另一处，脸色焦灼，神色紧张，沉沦在另外的幻象里。
远处器皿中的血虫已经完全爆破，江行风深知再晚一步，这些血虫就会在人的体内炸开，将人化作尸水。
玄羽庄副庄主看向其间，眼中从最开始的平静变作忌惮谨慎，他仰头看向四周，有种被雾气笼罩洞悉的感觉，“都是假象，什么时候——”
“不见神明。”齐则轻声道。
齐衍听到声音的时候看向身后的兄长，这雾他再熟悉不过，“不见神明……？这是那个幻阵！？”
那个差点在虚妄山林里将他们搞个半死的幻阵……小兄弟居然会布此阵，不对，仙灵乡的时候好像就是这种雾气！
尚且保持清醒的修士们在血虫咒杀的瞬间清醒，一清醒过来就看到四周一处处血迹，而本该失控的修士昏迷在地，没有化作无尽的尸水，他们惊慌中抬起头，就看到坐在高处的少年以及其手中的古灵舟。此时的古灵舟如同虚影，虚影的周围环绕着几颗墨色的珠子，几个修士忍不住想要往前走去，却忽然间听到了高处的声音——
“各位最好安静一点。”
“要是死在阵中，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
先前出声的贵客张开了嘴，想往后退的时候顿发一声尖嚎，周围修士一向看向他，就看到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如同黏虫的东西从他的眼睛里掉落出来，随在地上化作了恶心的粘稠物。
“这是——”
“咒物？这人的眼睛上有咒物？”
看着不远处挣扎痛苦挣扎的修士，从幻象中惊醒的修士马上就明白过来，不止有血瘟疫，他们之中竟然还有咒物潜伏着，潜藏在深处，无声无息地埋伏着他们。
玄羽庄副庄主看向旁边的齐则，这位安静深甚久的齐少主似乎料算到什么。
齐则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四周的雾气……这个曾出现在宿家秘境里的上古幻境，竟然经由那个人的手重现在此间，竟然把这样的办法放出来，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他没想要瞒。
“诸位莫要忘了。”齐则声音淡淡：“不见神明不止擅长幻象，它还会窥探。”
贵客痛苦地在地上挣扎，混在玄羽庄修士中的各路探子背生冷汗，只见自身周边萦绕的雾气并没有完全退却，如同威胁地停留在他们身侧，不见神明这种幻阵怎么会出现！？探子们一个个停住脚步，听到齐则的声音，藏在心里的觊觎之意不经掩下，处于不见神明的雾气中，他们没有任何胜算靠近那个人。
一个古灵舟已经足以让数多修士趋之若鹜甚至另起异心，身怀重宝的情况下，来自四面八方的有心之人都会关注他，若想要将这古灵舟牢牢地把控在手里，韬光养晦是不行，若有实力，便是震慑。
四周渐渐有黑衣人冒了出来，山里之中突然跃出了无数的羽箭。
齐则身边的护卫与玄羽庄副庄主同时跃起，拦住了来自山林中的偷袭。
林中还有人，正在试图攻击他们。
无法判断幻象，就只能全面压击。
无形的雾气再进一步扩散，黑沉沉的夜里雾气变得难以分辨，黑衣人瞥见那雾之际，一招驭使将被剑诀击伤的鹰隼重新唤起，清脆的鹰鸣声响彻山林，山林中隐隐出现了其他的声响。
他急行掠退，将要退出雾气覆盖的位置，只是远处的剑修并未让他的想法得逞，在他速退几步时，四周的剑诀已经应声而来，如雷霆迅猛的剑寸寸封住了黑衣人的退路，只是几息的时间就在山林中封出了数道剑影。
山影掠掠，黑衣人侧目，遮住半面目光带着几分谨慎：“云动七雷，惊雷剑法第十式。”
剑修持剑点地，再行时已然掠到黑衣人面前，迎面的落剑与黑衣人手中骤现的符光碰撞，两人急退了数十步。黑衣人的目光带着几分了然：“先前收到消息的时候，说在玄羽庄地宫中发现了惊雷剑法的痕迹……当时我还不确定，因为惊雷剑已经五年没有出现在修道界。”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顾子舟。”
黑衣人手中符咒散去，几道反击迎面而来的剑诀。
剑修身形灵敏地避开所有术法，足尖点地身形再次袭至黑衣人的面前，剑锋初绽，雷光逼得黑衣人改变撤离的方向，眨眼的片刻，从主院中渗出来的雾气已经蔓延至山林里，流过了黑衣人的脚下。黑衣人见状脸色稍沉，语气中带着了然与确定：“我先前就心想着三道刀阵，孟开元来得那么晚，到底是谁破坏了地宫的刀阵，如果是你就不奇怪了……”
“失踪五年的天麓山首徒，居然出现南界。”
堂堂西界西泽顾家少主顾子舟，隐姓埋名到了南界玄羽庄的地界。
顾七听到对方说话的时候，掩盖在面罩下的妖瞳多了几分深意：“你们知道很多。”
“自然，五年前东界龙华秘境，越阶剑斩洞虚邪修，事后消失五年……对付你，洞虚期都不敢懈怠。”
黑衣人打量着顾七，最后停在他的面罩上：“看来你还藏着什么，不过你在这，实在太好。”
一句实在太好，仿佛与金州镇时宿家刘长老的话映衬在一起，两句话说的分明是两个人，却表达出了同样的意思。
黑衣人手中符咒行出，几道光咒惊过。
急行的水咒符与惊雷剑的雷光碰撞，于黑沉沉的山里绽出无数落雷。
鹰隼掠退，飞在黑衣人的身侧，“你很忌惮他。”
黑衣人沉声：“他在主上名单里，首位。”
剑斩洞虚强者，这种说法没有表面说得那么简单。
天魔阵三层刀阵里，有两道的破阵者无人猜及，可用刀尊段胤的奔雷刀立下的刀阵，有着一个绝对的门槛存在，就算是化神高阶的修士，也不敢硬与段胤的刀相碰，不然上一个被派来南界的黑衣人就不会那么斗胆地以此刀阵来布杀局。
西界顾家顾子舟，不到百年的化神天才，这是十年前修道界对他的判断。对于灵气如此贫瘠的东寰修道界，修士想要百年内进阶到化神，只不是单单只靠气运或者天赋就能做到的，可偏偏顾子舟就做到了……越阶斩杀，实力莫测，尤其是五年前斩洞虚强者，强得堪比千年前的天才。
这已经不单单是一个简单的天才能说明的事情，他身上有所秘密，只是这些秘密被西泽顾家藏得死死的。
顾七的剑再次逼近，与对方在眨眼间接手了数十招，黑衣人却在认出顾七的剑招后先后避开招式，眼中掠过一层精明的算计：“看来你跟那个人的关联匪浅，院中修士那么多，只放了你一个人出来，想来是很信任你……你对他的事情很了解吗？”
那个人……？
指的是万一。
顾七剑迟了半息，四周还有不见神明的雾气，从院中出来的时候万一没有过多细说，直至熟悉的雾气浮现，他才意识到阵法是不见神明。仅存于虚妄山林里的幻境为何会出现在万一的手中，又怎能在此时布出，种种疑团解释不清，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陷于对方话术陷阱的时候。
剑锋骤转，顾七剑身微动，重击在了黑衣人的肩上。
黑衣人闷哼后退，险险避开下一步剑招，落在一处林间：“看来是了解甚多……但你们未免对血瘟疫想得太简单了。”
山林之中，鹰隼落在了黑衣人的肩膀上，只见他手中微微浮现，数只血虫浮现在他的手间，丑陋的虫子在黑衣人的灵力下变得逐渐清晰，如同威慑地展现在了顾七的面前，“所以，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
顾七的剑稍稍一停，妖瞳中的杀意更甚，“咒在你身上。”
山林中还有其他的声响，无数的羽箭落击在远处的玄羽庄中。
“不错，看来你知道不少。”黑衣人将血虫玩弄于股掌间，轻飘飘地说出：“只要我随手一动，院中所有人将会被完全咒杀，利用不见神明的幻境，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只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现在院子里那些医修，是不是都在想方设法地找出血虫？”
不见神明确实打乱了他的安排，主上交代的杀局失了分寸。
但幻象毕竟是幻境，再怎么变，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那些医修也没可能将所有的血虫全都取出。本来还想让这些人一步步死于绝望，现在只能动用隐于暗处的下属来推一把了。
“布下不见神明确实令我意外，不过那座院子外围的阵法只是冰阵吧？”
与失控修士身体内血虫相呼应的咒就这么浮现在黑衣人的手间，幻象骗得了眼睛，可真正掌控咒的是他，他游刃有余地继续胁迫：“你以为中招的修士就那些人吗？血虫既然能受咒掌控，那便是随咒生，随咒埋伏，也会随咒死，你猜猜，里面还有谁也在咒的掌控里？或者说，你猜中咒者，最快可以几息死？”
“顾子舟，你不敢赌那么多条人命。”
顾七的剑没有再往前。
这时候，剑尖有微微的雾气掠过，轻抚在剑身上，似乎在说着什么。
“一个时辰。”
顾七轻声道：“他与我是这么说的。”
山林之中，不知何时树枝上叶子，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雾气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化着……
‘去的时候，小心那个人。’
‘别让他碰到阵。’
‘也别在他的阵中。’
黑衣人脑海中顿然响起了传音中主上特意交代事情，脸色微变，在这时候急急看去，山间中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却在无形之间，刺骨的寒意顺着雾气逐渐爬升，僵硬的感觉令得黑衣人的四肢发麻，几乎在第一时间他意识到了不对劲，双手紧缩捏爆了手间的血虫，而山野之下的玄羽庄小院中却没有传来惨叫声。
血虫咒杀……没有作用？！
院内，院外，失控的修士站立着没动，原先挣扎癫狂的假象随着寒意升起逐渐消失。
展露在所有人面前的只有一个个如同冰柱站着的修士，他的脸上还保留着失控的模样，只是身体上覆盖满了寒霜，像是有东西刺破了他们的皮肤，一点点深入到他们的经脉当中，无形间将那些渗入到人体内的血虫逼到了修士们的左臂上。血虫爆开的时候失控的修士们臂膀鲜血淋漓，却没有如同先前那样影响丹田，爆体而亡。
雾气之中，齐六叉腰呐喊：“老子撒了一个时辰的寒草种！”
“我们动富贵哥的种子没事吧？”
“回头把这些寒草带回去，保证富贵出关的时候收获大片功勋寒草！”
“他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全！”墨兽急声。
不见神明：“什么忙都没帮上，你闭嘴吧。”
墨兽觉得自己威严受到了威胁，什么叫它没帮什么忙！
这浩大的阴气全是它辛辛苦苦给宿聿攒下来的……它骂骂咧咧的话没有达至宿聿的耳间，沉思之际看向宿聿体内的元婴跟受损的经脉，元婴没有过多的动静，经脉渗出了血，却没有爆裂受伤，剩下只有的被从中调出的源源不断的阴气。
隐隐之间，它觉得这个年轻的万恶渊之主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却说不出来。
万恶渊的众鬼们早就在院周撒满了寒草的种子，强大的阵法将那些寒草一步步催生，刺破进入了修士的体内，根须在经脉里攀爬，寒意逼得所有的血虫不得不往安全的地方靠近，最后在咒的影响下爆裂在修士的经脉中。
寒草，不对！？似乎是阵法！
“让寒草在他们经脉里生长！？”江行风怔然。
宿聿手中的古灵舟轮转，他没有看向任何人，一双眼睛像是透过无数阵纹，把控着此间的所有：“体内长几株草，总比死了好，不是吗？”
江行风听到这话一下愣住，这种近乎蛮力粗暴的推进方式，事后这些修士免不了寒症缠身数月，甚至体内还有可能留下寒草的残余……可这些后遗症均可通过药疗解决，寒草也能根除，比被血虫引爆丹田实在是好太多！
大胆！鲁莽！竟然让寒草在人的体内生长……怎么会有这种布阵方式。
江行风看到宿聿的同时，也见到对方那只布满图腾的眼睛。
——灵眼，擅洞悉。
不久前江行风所作的，就是利用寒草才失控修士体内的血虫逼出，这个人莫非是通过洞悉术，洞悉了他治疗的过程！？想到此处，江行风看向四周的修士，无疑的，所有修士的血虫的爆开的地方都在左臂，因为前不久他就是将血虫从左臂逼出……这人是复刻了他的治疗方式，将治疗之法融入阵法当中，让寒草往他想要的方向生长……深入到修士们的身体内。
不见神明不是重点，那只是障眼法，他在破解的是血瘟疫。
“你看到了？”江行风偏头看向宿聿。
宿聿声音如常：“学的不深透，到时候劳烦你善后。”
什么叫不深透！？莽夫莽夫！
熟悉各种医阵，江行风没见过这种布阵方式，大胆妄为，宛若天马行空的布阵方式。
他说这话的时候，忽然看到了站在宿聿身边的活尸，后者保持着蹲着的姿态，一双眼睛明亮地看着其中所有的阵法，而在它面前的地面上，刻着深入地面的经脉走向图……先前江行风就知道这活尸似乎懂点医术，眼下看到这如游蛇的经脉图，更加确定了某种想法。
“这也太厉害了……”齐衍按住小人参，在对方嗷嗷呐喊里看着。
齐则看着脚边凝霜的血，双手搭在残废的双腿上：“古灵舟，或许就是该留给他的。”
寒草之阵在他的掌控中不断蔓延，小院中其他人鸦雀无声。
觊觎古灵舟的探子们不敢再动，漂亮的冰霜冻住了地面淋漓的血，刺骨的寒意在不见神明假象消失之后才浮现在他们的面前，幻境中还有幻境，阵法中还有阵法。
少年抬头，跃过无数雾气，直面黑沉的山林。
山林里的雾里，持剑的顾七微一偏头，如隔万里，却看到了一双眼睛——异常漂亮的眼睛。
少年站立在院落之上，仰头看来的眼睛里图腾明亮，而更深处的是一场跨过雾气，远至更内里的东西，层层掠进，穿透什么无数的声音，变成破窗的雷光。
顾七神魂微颤，他见过那双眼睛。
多年前，外面雨雾沉沉，雷光闪烁之际。
四周站着看不清的人，低劝的声音萦绕耳侧。
他低头凝视着，脚着地，蹒跚学步的小孩。
小孩甚至连路都走不好，刚刚凝魂成形的躯体充满了不协调，磕磕绊绊，走几步路都要学着周围的人，一双澄澈的眼睛里带着与众不同的图腾，稚嫩的脸上有种茫然的空白感。他被挤到了屋内的角落里，被人轻飘飘地抱在了椅子上，用着那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屋里所有人谈论他的去处……唯一不变的只有寻求安全的后退，紧紧地贴着椅子的椅背，似乎紧靠着什么，才能给他带来一点虚无的安全之感。
直到他靠近时，那微微抬头看来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解与探究。
‘我叫裴观一。’
低头时他看到了，那不是一双异类的眼睛，漂亮干净的。
‘师尊，你算过他的命吗？’
‘算过，带煞的游魂命格特殊，煞星之命，注定亲缘浅薄，难以教养。’
游魂生而异类，不是人，却能成为人。
那双眼睛就像是他与众不同的特别之处，是他生来的印记，透过眼睛看向人世间。
之后小孩伸出手，拉住了自己的衣摆，似乎在那一隅之地内，除了紧靠的椅背，他多了一个依靠。
后来那双眼睛就这么看着他，第一次说出的话——
便是喊他‘师兄。’
……
“院落外全是寒草，那些血虫没在修士里丹田里爆！”鹰隼洞悉了远处的一切，急切道。
山林里，黑衣人手中咒并无效果，他不甘心地往外看去，才见到山林里潜藏在雾气之下逐渐凝成的冰霜。不见神明就像是覆盖在一切真相上的假象，在他们以为幻象只是为了遮掩混淆他们的判断的时候，其实雾气真正变化起来的遮住的并不是只有血虫，还藏着布阵者一步扣一步的阵法，从一开始那个人布下之阵，不是不见神明……而是藏于不见神明之下，更深层的阵法。
双重阵法！？
不对不止！
阵法在无形中逼近，黑衣人巡视着周围所有的阵法，无法看清阵纹，甚至都无法推出阵法的阵眼在哪，一切就是突然冒出来，精巧地落在黑夜雾沉的山林里，如此阵法作为肯定离不开那个人手中的古灵舟……可古灵舟到那人手里才这么短时间，怎么做到？刹那间，黑衣人的脑中快速地闪过主上的交代，以及从他人只言片语中听到了某些细节……
阵法——
‘南界那个旧魔窟……据说千年前有上百层杀阵，专门为了困住一个人。’
‘那么厉害的魔窟怎么会沦为废弃之地。’
‘因为困不住……那个人被废修为，还能把那上百层杀阵弄废至只剩下几层。’
是那个人……主上没有明说，但肯定是那个人！
那个废掉上百层杀阵的人！
黑衣人急急略退，脸上浮现出惊愕之色，“让其他人赶紧撤！”
剑光袭至面前，一招杀招几乎盖面，鹰隼的声音戛然而止，指令未能传达出去。
近处，一把锋利的剑穿透了鹰隼的身躯，从上至下，穿透鹰隼的眼睛，硬生生将它体内的妖丹破碎。
持剑的男人动也没动，无数的剑诀在雾气中层层铺开，封死了黑衣人的退路。
顾七的剑立于黑衣人的脖颈，“你的对手是我。”
远处寒草丛生，无数的雾气像是在短暂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地底深处疯狂长出的寒草，寒草像是长了眼睛，刺破修士身躯的同时，似乎沿着山林急速漫延而去，无声无息中捆住了其他潜藏在山林里的黑衣人眼线。
宿聿闭上眼睛，手中灵舟如巧物变动，一颗墨灵珠的虚影裂开。
阵纹满布而开的时候，所有藏于山林中暗线，终于在掀开不见神明的幻象中变得清晰。
“将军。”

第99章 秘法
不见神明的阵法渐渐撤去, 取而代之是越来越清晰的寒草之阵，极致的寒气将四周所有凝成冰霜，一路蔓延出去, 渗入了黑夜山林之间。高处的少年微微倾身，身影化作虚无，随着不见神明的雾气消散, 他像是也消失在了小院的屋檐之上。
周围的阵法随之他的移动而变动，幻象如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刺骨的寒意。
“别愣着！”
“出去外面看看情况！”
玄羽庄副庄主的喊声拉回了其他人的思绪，所有人再往外面看的时候，那些具有威胁的血瘟疫修士已经被寒草冰冻在原地，从他们手臂上爆出来的血虫已经被咒杀得仅剩下一滩尸水，外面的威胁已经削减了大半。
血瘟疫暂时失去了威胁，剩下的就是那些躲在山林中一直操控着血虫的人。
齐则朝着身边的护卫颔首, 护卫顿时消失在了小院当中，跃入了层层林间。
山林里另一处，黑衣人在剑修的剑招里节节败退，山林里四处的覆盖着寒霜，极具威胁的寒意层层地渗入他的四周，而用来联络与探查的鹰隼已经死于剑修的手中，他的余光冷冷看向远处的小院, 能看到那些修士已经从小院里跑出来……不应该，若真是当年破除主上百层阵法的囚禁之人, 前一个来此探查的黑衣人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带回去。
许久之前，主上就一直吩咐他们探寻东寰四海所有拥有煞星命格之人, 见到，便要一个不落地全部杀掉。
阴时诞生的煞星命, 就该在这世间消失，这才能了绝后患……怎么还有漏网之鱼，分明所有的煞星命已经被他们杀干净了。
四周的寒阵还在蔓延，逐渐涌起的焦躁感覆盖了黑衣人的心绪，而远处的剑修却没有给他任何犹豫的机会，袭至面前的剑招恍然一变，黑衣人眨眼的片刻，剑修的剑已经刺破了他的肩膀，瓦解了他最外层的防御。
黑衣人凝目后退，捂住了不断渗血的臂膀。
惊雷剑极速逼近，凛冽的剑招里带着不可忽视的杀意，不知不觉中四周完全覆盖了剑修残余的剑意，深入寒阵，或扎入林间，在黑衣人被阵法引走注意力的时候，这个剑修已经在山林里布下天罗地网。
无数的剑意朝天而上，化作凛冽的雷剑直指林间。
黑衣人感觉那剑招中蕴含的灵力，想到此人五年前就能强杀洞虚期强者，不知道顾子舟这五年时间经历过什么，但眼前展露出来剑招杀意，已然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这个寒阵是根据剑修来的，顺着剑修的剑招，在一步步向他逼近。
恐怕不止是他，还有山林里他那些下属。黑衣人急速略退想要避开，看到四周不断延伸来的寒意，那种惊惧感更甚，遇到阵法并不可怕，令人畏惧的是遇到没有破绽的阵法，机关算尽，他了无退路。
这个煞星命格的人到底——
黑衣人想到此处时，身体里似乎有一股诡异感觉涌上，源自丹田里咒术被发动。
身体被另一种意识掠夺，黑衣人睁大了眼睛，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体内的诅咒侵蚀他的意识，喃喃说道：“主上——”
片刻之间，黑衣人丹田庞大的灵力被诅咒掌控，诅咒图腾一点点顺着他的丹田往上爬，他在意识消亡前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们只不过是主上用来试探的棋子，试探那个煞星的棋子。
顾七的剑诀掠至林间，惊雷剑动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黑衣人没有动了。
那个人站在原地，露在半边面罩外面的眼睛里似乎充满着惊恐，却在刹那间，那双眼睛里有另一个人注视，那双眼睛穿过黑衣人，直直地与顾七对视上。顾七妖瞳一顿，急速引来的万剑顷刻落下，四面八方的剑诀倾扫在林间，毫不迟疑地向黑衣人倾扫而去。
远处的小院，其他修士被林间的动静震惊到了。
剑诀引来的地动震得霜层断裂，江行风仰头：“我的哥……这是动了什么剑招。”
玄羽庄后山被剑诀扫荡而过，山间满是狼藉。
剑修轻轻落在了地上，掏空体内大半的灵力让他眼前有稍微的恍神。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顾七持剑的手稍稍停住，方才那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像是在瞬间参透了什么，像是在看他的剑，也像是在看他的人。他几步落在林间就看到地面上苟延残喘的黑衣人，他整个人像是被掠夺了，裸露在外的皮肤爬满了诅咒的图腾，随着那些侵蚀，他的身体在顾七的眼皮底下化作浓稠的尸水，唯独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顾七。
启灵城外的黑衣人都死于诅咒。
这个人也死于诅咒……顾七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回过头时就看到一个少年站在自己身后。
宿聿半只眼睛还是灰蒙蒙的一片，但他的手里拎着一个人头。
人头被无数的冰霜冻住，脸侧有一半的图腾，似乎是在图腾未能走完的时候被砍下了头颅。少年的额间都是汗，唯独瞳色相异的眼睛冷静坚定，他将头颅一下丢在了尸水旁边，身上还有没褪去的霜冷，“我靠近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准备自戕了。”
“或者不能说是自戕，诅咒夺走了他们的性命。”
整个山林里十几个黑衣人，最后只有一个头颅被他留下。
其他人都与天魔阵那会孟开元见到的一样，连一点身份信息都没留下，全被诅咒磨灭了存在。
头颅长着一张普通的脸，脸上遗留着一点惊恐的神色，似乎在诅咒侵蚀生命前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这张脸完全陌生，无法从中得到任何与这场血瘟疫有关的信息，但林间那些黑衣人的修为都不弱，最低也有金丹元婴修为，这样的修士放在东寰各个宗门也是中流砥柱，但在这个幕后人手里，就像是随处可取，随处可弃的棋子。
这么多下属，说杀就杀，一点也没留下。
顾七忍不住地去看少年的脸上，漂亮的眼睛之余是一张非常普通平凡的脸，他知道这是落于少年身上遮掩容貌的障眼法。
这时候，少年忽然偏头看来，异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顾七，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见到这双眼睛，顾七的脑海里浮现的就是那个眼睛一片空白的小孩，还有在数日前玄羽庄地洞内，少年昏迷前近乎呢喃的那声师兄。
稚嫩的面孔恍惚间与记忆中那张稚嫩怯懦的脸孔叠在了一起，练习的木剑被丢在了一旁，不大不小的小院间皆是被翻开的典籍，鬼画符似的纸张落了地底，十五六岁的少年埋没在卷轴里，凌乱的发丝没有打理，一头青丝垂在了肩上，如隔岁月的面纱，一经掀开，稚嫩空白的模样已经退去，那张脸上似乎有了一些灵动的狡黠，如山野跃动的妖灵。
只有偏头过来看他时，那双眼睛里多了充满为人的情绪。
漂亮生动，能一眼就看到他的雀跃与欢喜。
顾七不禁退后半步，那个于案桌上抬头看来的少年好像渐渐走远。
青丝蜕成白发，狡黠变成淡漠。
恍惚间什么都消失了，顾七回神之际，眼前是一片焦黑的山林，惊雷的喧嚣还未散去。
少年站在他面前，异色漂亮的眼睛里，像是经历过什么……只有如死水的沉静。
有什么，不一样了。
“……”
“你有什么想问我吗？”宿聿没等到顾七询问，主动开口。
一个时辰的时间，不见神明容易驱使，但想要保护那群修士就需要重新布局，就算是齐则也是在深思熟虑后才会让护卫出手。不见神明一事乃至万恶渊，这些点顾七都不知道，而对方却能给自己拖住了一小时的时间。
顾七其实是想问的，可在看到对方的眼睛时，迫切的求知变成了一个抬手的动作。
他抬起手，擦去了少年眼角被溅到的污血。
宿聿微微一愣，在不见神明的幻象中看到顾七的指尖，沾着一点血。
四周焦黑，全是雷霆而过的痕迹。
宿聿却在他拂手的时候，闻到了清淡的味道，又是雪的味道。
这个人身上，源自这人的，并非是其他的味道。
“四周我都探查了，没有别的修士存在。”不见神明跑出来邀功，打断了周围的片刻寂静，“但是这些黑衣人的意识都很奇怪，我的雾气穿过他们的时候，试图去看，却无法洞悉他们的记忆跟恶念。”
这对不见神明来说，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它的雾气几乎无孔不入，这些黑衣人里也有修为低的存在，它却一点也没看到。
墨兽难得没有嘲笑不见神明的无能，而是盯着黑衣人头颅上的诅咒看：“这诅咒不一般，不见神明看不到的东西，多半是封住了。”
诅咒，这些受命于幕后人的黑衣修士身上都有必死的诅咒，而且这些诅咒还能封住不见神明的窥探，可见这幕后之人的谨慎……这种谨慎甚至连不见神明这种上古幻境都提防在内，宿聿忽然道：“奚云平。”
不见神明皱眉：“为什么提到我爹？”
天元城奚云平的不见神明，医圣手记中的毒物解法，用血瘟疫这种做法……还是与千年前那么相似的杀局。
就像是每一步都在他的料算之内，宿聿内观识海，再次看向了灵眼。
灵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体内的图腾轮转的细微变化。
还是让宿聿察觉到变化，他问道：“幕后人，跟千年前有关系，是吗？”
熟知种种所有，就像是未卜先知地洞悉着所有一切，将一切揽于股掌间。
不是高明，而是狡诈。
不见神明还没多说什么，自己的雾气突然被宿聿体内的灵眼挤了出来。
墨兽注意到宿聿的沉默，以及突然被隔绝的丹田，“……！”
天天跟灵眼说什么小话，还不让它听！
不见神明却有点闷闷不乐，难得大显神通一次，结果最后差点抓到人了，却连他们的恶念都没窥探到。它在万恶渊的隐形禁制下化作人型，反复地用自己的雾去渗透那个人头，还是什么东西都没看到……不过这也不是他第一个窥探不到的东西，它抬头看着宿聿，眼前这个人的记忆当初它冒险窥探都差点被宿聿体内的灵眼吃个干净，最后还是勉强从其他人的记忆中拼凑出他在宿家幼时的模样，而真正能看到的东西很少。
齐六心有余悸地看着周围：“……不过顾先生真厉害啊。”
“这附近都要被夷为平地了。”
听到齐六提顾七，不见神明不经偏头，好奇地将雾探了过去。
只是它的雾即将碰到某个剑修的时候，后者却突然往后避开了一步，躲开了它的雾气。
不见神明诧异地看向顾七那边，却忽然被墨兽喝止：“有人来了。”
玄羽庄里其他修士都来了，以及齐则等人。
小院外的危机暂时缓解，受伤的修士都被转移到小院内。
寒草之阵的存在方便了医修查探剩余血虫的存在，以便抑制血瘟疫的进一步蔓延，其中血瘟疫的修士更是免去了被咒杀的结果，但血虫在经脉里因咒而死，也给这些修士带来了极大的影响，小命捡回来了，身上的经脉却断了，真要疗养起来免不了三月半载，修为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这是没办法的事，修为还能再练，能捡回命就不错了。”玄羽庄副庄主朝着江行风作揖，深表感谢：“剩下的还要劳烦神医谷的修士们。”
其他的修士看向宿聿却有所忌惮，他的手中已经没有那艘古灵舟了，但想到那个突然行出的阵法，悄无声息地把控住了所有的局面。这人把控阵法的能力完全没有他表面的元婴修为那么简单，怪不得当初宿家没有强行地从这人手上掠夺走古灵舟，想要从他手里抢走那件神器，恐怕会被扒一层皮下来。
探子们不敢冒声，原先那个冒头的贵客双眼被咒物侵蚀已瞎，还昏迷不醒。
现在这样的状况，得罪此人，所带来的后果只会更严重……到底是谁放出消息说这人只是个瞎子，连不见神明这种阵法都会掌控，他到底还留着多少阵法没放出来，探子们内心的忌惮更甚，离宿聿的位置更远了几步。
知道血瘟疫暂时还有克制之法，其他修士也缓解了心中的担惊受怕，就是经由阵法催生的小院外寒草都被修士扫荡一空。一群修士一出门，随手都薅了两把寒草，也不管这东西有多冻人，一个个嘴里都嚼着一根。
玄羽庄修士：“这东西能救命，庄里的兄弟说抖就抖吧，命要紧。”
他看向远处手里抓着一把寒草的活尸。
这姿势就是跟活尸学的，活尸嘴里塞了一大把，嚼起来比其他人更欢快。
齐六：“？”
不是啊！兄弟，你们跟活尸能比吗！
万恶渊的鬼们都惊呆了，他们都还没学会吃草，这些修士妖兽就已经吃上了。
玄羽庄修士自己吃还不够，薅了一把堵住了自家妖兽的嘴，使得一只只妖兽边吃边抖，还有一只火系妖兽直接哑火，人跟妖兽都在那哆嗦着。
活尸吃着草经过顾七，抬眼看了看顾七，而后飞快地跑去了另一边。
江行风恰巧走到了顾七身边，目光循着已经走开的活尸，低声道：“那个活尸很奇怪。”
活尸本该就是死人，一般来说都是邪修死后有执念，躯体才会诈尸成为行尸走物，这种东西往往都是经由执念驱使行动，没有任何自主意识，更不会判断别的东西。可那个活尸却会医术，不是简单的医术，江行风事后去看过活尸留在地面上的纹路，催进的手法灵活有序，江行风原以为活尸是照本宣科画出来的东西，却发现活尸所画的纹路上多了几步变通。
这也就等于这个活尸是会思考的，并非真正的死尸。
江行风突然想起什么，它看着活尸脑门上那个手印，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还记得最开始的南坞山吗，当时我们发现了一座活人墓，当时立于墓主碑文上的是十八层禁制的邪修聚灵碑。”
邪修聚灵，死人是不需要聚灵的。
当时那样的情况，江行风以为是墓主死亡后特意用聚灵碑来吸引周围的亡魂尸首，才笼聚成那样的聚灵碑……可现今仔细想想，聚灵碑只有墓主的碑纹上有，也有可能是给墓主聚灵所用。
顾七第一次见到那个活尸，就是在南坞山。
听到江行风这么说，顾七眉头微蹙：“你想说什么？”
“聚灵，也能养魂。”江行风想到此处冒起一阵寒意，顺着那个聚灵碑的思路沉声道：“医书上写过，生炼活人。我们医修史上也是有活死人的，或者说邪修那些炼尸的办法，其实是源自医修典籍中记载的办法，只是后来被邪修窃取修习，变成另外的东西。据闻从前，有修士命数殆尽，却无能进阶的时候，就会想方设法地求长生。”
“医术上这种炼尸，就是把一个活人硬生生地炼成死尸，这样能保留住活人自己的意识，来延年益寿，达到长生之想。”
“那这种办法成功了吗？”
声音来自旁边，江行风被突然的声音吓到，一偏头看到的竟然是宿聿。
这种小心议论他人驭使之物被听到的感觉让江行风有点不太自然，“不好意思，我就是感到好奇……”
“这种办法成功了？”宿聿再问了一遍。
“怎么可能成功？这违逆天道的方式，肯定是失败了。”江行风听出对方是认真在问了，想到这玩意是他的驭使之物，稍稍停顿，还是顺着方才的话往下道：“这种秘法我们医修都很不耻，人变成不死不活的模样，意识也会慢慢消磨，那些修士炼尸求命，不过是想投机取巧来得到点寿命，然后借着这点命进阶得到更多的命数，实际上这种做法一点用处也没有，成为活死人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修为就会永远地停在那里，不会因寿命殆尽而死，也不像活人地去活。”
他接着说道：“也因为这种秘法诡谲逆天，这种秘法现今都无后续记载，会这种术法的医修屈指可数，更何况谁会用这种术法去救人命，这不是害人吗…… ”
说到这，宿聿却已经走开了，似乎只是随口问问，没有再追问往后的事。
江行风有点莫名，他喃喃自语：“老实说，要不是知道他眼盲，每次我都感觉他能看到我……顾七？”
顾七站在原地没动，余光却已经落在前方的两个身影上，一高一低，却隐隐地走进他的内心了，从认出那双眼睛的时候开始，他有点分辨不出那种自神魂中延伸而出的酸涩感，仿佛再要去细想，就有种被死死揪住的，且喘不过气的感觉。
宿聿几步走远，灵眼看向不远处的活尸，活尸见到他，蹦蹦跳跳地朝他跑来，然后在他的身边蹲下等着。
活尸还是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举动懵懂似乎不知道周围人在谈论它，将薅来的寒草递到了宿聿的面前，似乎是在将自己喜欢的东西作为分享，送到了宿聿的面前。
阴气掠过了宿聿的指尖，他轻轻地抹在了活尸的脸上。
指尖的血液冒出来的时候，站在旁边的顾七一个怔神。
“你又放血！”墨兽开始磨牙。
宿聿看着活尸：“通灵血会对兽跟阴魂起作用，那它算什么？”
活尸算什么？尸体？阴魂？妖兽？
不见神明插嘴：“你看，你又不识货了。”
墨兽龇牙咧嘴，什么叫它不识货，活尸这东西在南坞山的时候，它就没搞懂是什么玩意好吗！
通灵血会吸引一具没有意识的尸体吗……
江行风随口说出的话，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埋没在千年的空缺里。
宿聿静静地看着活尸：“你当时在南坞山，不是想吃我，是想找我，是吗？”
活尸懵懂地看着，放弃理解宿聿的话，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侧的血，闻到那血中的味道的时候，它有点兴奋地想要再进一步靠近对方，细细地闻着那血的味道，它一直以来就很喜欢对方的血，从很久很久之前，这种血能带给它一种欣喜的感觉，时隔多年，它好像自有意识以来，就在找这个味道。
宿聿的手按在了活尸的头上，动作很轻。
活尸一个大高个，屈着身蹲在他旁边，在被按头的时候，它亲昵地蹭了蹭宿聿的掌心。

第100章 入城
旁边, 不见神明见着宿聿动作以及活尸肉眼可见的欢愉，理解了这么多人族的恶念，它能感受到来自活尸身上不一样的情绪, 不禁伸手也摸了摸自己的头，“摸个头，有那么舒服吗？”
墨兽看着不见神明宛若智障的行为, 决定离它远一点，避免受到影响。
它稍微侧目，看到远处不动声色，却似乎在观察着这边的剑修，怎么又在看！
墨兽刚想告状，忽然间看到了剑修的目光落在远处，似乎在看那片寂静的山林。
山林里有什么好看的……它回过神来，发现宿聿也没有动, 像是在思考。
“怎么了？”江行风问。
“有点奇怪。”顾七敛去心中杂乱的思绪，将重要的事情放在眼前，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他心中延伸，假若这血瘟疫与之前的魔阵出自一人，这种环环相扣的布局结束得有些太突然了，幕后人怎么就能肯定一个血瘟疫能置所有修士于死地。即便没有寒草，医圣手记上的毒物也有克制之法, 借用血瘟疫之局来加害能有可能搅局的医修，确实是一个无法避免的杀招。
可这个杀招被瓦解, 幕后人不该让黑衣人继续下手吗？
怎么会在那个时候，让那样一群修为不低的黑衣人全都死于诅咒……就像是这个棋子已经用完, 彻底没了用处。
幕后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顾七想到此处，不禁看向旁边的少年。
少年的手被活尸拿在手里玩, 但他的神色是平静的，那双眼睛没有再看其他地方，就像是同样也陷入了思考当中。
同样感觉到奇怪的……不止他一个人。
顾七微微低头，闭上眼睛时想到的脸孔就是那个黑衣人死于剑诀之前，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阴冷审视，似乎将自己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那样的眼神，他分明没见过，却有一种自神魂深处难以言喻的厌恶。
“不好，出事了！”一声急呼声打破了山林间的寂静。
远处，玄羽庄的修士匆匆跑来，脸上尽是仓皇，在他的后面是一个身受重伤的修士，修士连站都站不起来，被妖兽驮着，意识不清地喃喃着什么，见到玄羽庄副庄主，他艰难地伸出手：“启灵城……启灵城有难。”
“散修盟陷于‘黄粱梦’，启灵城的城门要守不住了。”
诡谲的感觉在听到这修士的话时，似乎找到了突破口，宿聿脑海中掠过的就是死在山野中的黑衣人，血瘟疫既然有咒在其中把控，那就不可能只有一个控咒的黑衣人，启灵城那边必然还有其他控咒的人盯着启灵城的状况。玄羽庄这边的修士再被困也就一些修士，可启灵城不一样，那里的修士妖兽百姓更多。
江行风愣住：“怎么会是黄粱梦……”
齐衍按住蠢蠢欲动的小人参，不禁问道：“黄粱梦是什么？”
“黄粱梦是一种特殊的阵法，此阵能让修士陷入其中，会将修士识海里最深刻的东西挖掘出来，让修士沉浸其中无法自拔，不算是幻阵杀阵，陷入其中的修士也会不分日夜，哪怕洞悉一个梦境，也会陷入另一个梦里。”江行风对阵法熟悉，闻言解释道：“这种阵法在典籍上有所记载，却没有详细的解法，因为根据布阵者的修为不同，会有多少个梦境也说不准。”
“解法只有两种，一种是找到阵眼破坏，另一种就只能等入梦人经历了所有的梦境，从黄粱梦中醒来……医书上记载，曾有修士困于梦中数十年。”
没有杀意的阵，很难会让人察觉……这也是黄粱梦隐蔽的原因。
以孟开元的修为，不可能会被困数十年，可哪怕是被困十天半月……
宿聿忽然道：“幕后人在拖延时间，他的目标不止是我们。”
外面那已经身死的黑衣人以及此地的血瘟疫，以黑衣人控咒的能力，他完全可以在一两个时辰前，或者在不见神明出现之前，引爆血咒，在那样的情况下，哪怕没能将所有修士弄死，也足以让剩下的修士非死即残……可他们却一步步地引修士进入他们的局内，不止是在玩弄修士的性命……甚至可能也在拖延时间。
想要让血瘟疫彻底铺开，此间威胁最大的人应该是散修盟盟主孟开元。
东寰十大强者的头衔不是虚名，一个孟开元出手，足以妨碍黑衣人们的计策。
“启灵城这局中不止有血瘟疫，他们利用血瘟疫把修士们隔离分开，是为了扰乱城中秩序，大量的阵修被外调维持启灵城的安稳，是在拖延时间，他们的目标是散修盟主孟开元，是要困住孟盟主。”齐则的轮椅被推到了众人面前，冷声道：“他们成功了。”
孟开元是个刀修，并非阵修，想要对付孟开元很难，但是困住孟开元……对于能布下那种滔天魔阵的阵修来说，并非难事。
所以需要时间，血瘟疫看似是一个杀局，其实在幕后人的眼里，只不过是一道前菜。
其他修士刚刚从血瘟疫的恐惧中解除，现在听到启灵城的惨状，不禁脸色苍白：“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们这边已经……”
周围的修士，昏迷的修士被医修们拉到一旁。
另外的修士力竭，长时间的布阵消耗，灵力支援，个个的脸色都覆着苍白。
这已经无关目的，宿聿的灵眼掠过小院中各个修士，近乎一半的修士都是经由血瘟疫咒杀后昏迷不醒，经脉受损的状况已然散失了战斗的能力，而另外一半的修士，早在与血瘟疫的抵御与消耗中，灵力损失大半。血瘟疫这个局，成功就能杀掉玄羽庄所有人，若是失败，对幕后人也没有任何亏损，昏迷的修士，消耗过大的修士……根本没有能力赶赴第二个战场。
玄羽庄已经是这样了，启灵城的修士状况只会更惨。
在这样的情况下，孟开元被困，启灵城就彻底落入幕后人的掌控里。
“不止散修盟，这段时间聚集在此地的修士很多，应该还有其他化神期修士。”
“对啊，其他势力的修士都在，启灵城这段时间来的人很多。”
“这不是修士的问题，哪怕是化神期修士，遇到血瘟疫也是无解。”江行风提醒：“别忘了，那些血瘟疫里还有咒，一旦孟盟主被困，其他的高阶修士只要感染了血瘟疫，就会沦为那群黑衣人的傀儡，听话的用来当兵器使，不听话的直接咒杀。”
幕后人这么跟他们拖延时间，其实已经把接下来的局料算清楚。
听到这里，其他修士纷纷看向宿聿的方向，他们是见到这人用过寒阵解决血瘟疫的问题。
宿聿平声道：“他会蠢到让不见神明成功第二次吗？”
不见神明骗过一回，就难以再骗第二回 ，幕后人不会给他第二个机会在启灵城布下寒阵。
“他的话是在说那个人吗？”
不见神明忽然道：“我总感觉他也在骂我蠢。”
墨兽：“？”
万恶渊里众鬼：“？”
这种言外之意，你也听得出来！？
“启灵城那边肯定是要救的。”玄羽庄副庄主说道：“放任启灵城沦陷，南界就彻底完了。”
那时候，血瘟疫就会通过启灵城这个缺口，席卷到南界各地……哪怕医修有解决办法，可东寰有那么多寒草来治愈这些修士吗？
启灵城现在已经完全沦陷，城门失守其实就看留守在那的修士能撑多长时间，实际上这些时间几乎可以忽略，血瘟疫的强大正是于此，时间越长，整个启灵城就会沦为血瘟疫的器皿。玄羽庄副庄主没有浪费时间，急忙将启灵城的舆图拿出来与齐则商议，“现在去启灵城就只有一条安全的路，至少也得一个时辰的时间才能赶到，可以借由玄羽庄的路径过去，在封城的情况下入城，但我们得分散过去。”
“但是我们可以偷偷来，不是吗？”万恶渊的鬼众道：“我们去撒寒种，若是寒阵覆盖启灵城，不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你们想太多了。”墨兽解释着，上一次能将阴阵覆盖那么远的距离，全是因为万恶渊需要立碑，用的是万恶渊立碑之力，彼时他们悄悄在红土森林地底办事，延续阵法也全是在地底，才能悄无声息地偷家：“立碑需要时间的，当时在红土森林还耽搁了几天，现在万恶渊凝聚的力量不多，再立碑只会分散万恶渊的阴气。”
而且当时那么厉害，也是因为用了万恶渊里的灵脉。
现在这情况，哪有时间给它们去立碑，等立碑准备好了，启灵城早就沦为血瘟疫的世界了。
更何况的是！宿聿这小子身上的经脉都没好全！
墨兽说完注意到宿聿的沉默，但在刚刚有一瞬的时间，它似乎察觉到了宿聿的神识掠过了整个万恶渊。
这段时间宿聿越来越奇怪，墨兽已经很难去猜透对方的心思，但与人宿于同体，它还是能微妙地感觉到宿聿一点情绪的变化，譬如魔阵之后，它能感受到对方更为明朗且厌恶的情绪，对血瘟疫，也对此间的布局。
“你该不会是想——”墨兽话刚出口，却听到宿聿对外的询问声。
“为什么要分散潜入？”宿聿的声音忽然出现。
“黑衣人会盯着启灵城，不分散潜入的话，容易被他们发现。”玄羽庄副庄主解释：“分散过去，潜入启灵城的可能性更高。”
集中过去突破，只会让黑衣人锁定他们，并且对他们进行阻拦……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时间。
现在想要缓解启灵城的危机，最关键的就是要进入散修盟所在之地，打破黄粱梦。
以黑衣人此时的布局，明显是针对孟开元而来，只有打破黄粱梦才能把孟开元放出来，他们才有强大的助力。
“既然幕后人知道我们都在这，这里的人少了哪一个，他们会猜不出来吗？”宿聿拢了拢袖子，顺着玄羽庄副庄主的话往下说：“若是我们这里所有人都能行动，那分散过去没甚问题，敢问各位，有几个人能在分散的情况下入城？凭妖兽吗？”
玄羽庄修士们：“……”
话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
齐衍摸着小人参的头，补充道：“也确实，我们现在过去，不就是去送吗？”
玄羽庄修士的战斗风格太明显了，各个都带着妖兽，分散过去最容易被当成目标。
周围的修士面面相觑，看了明显最能打的几个，顾七抱剑倚在旁边没有说话，护卫待在齐则的轮椅后没动，潜伏在修士里的探子们没有说话，至于玄羽庄的修士，大半受伤不如前，还有大半的修士在启灵城生死未卜……一眼看去，好像能打去启灵城的，只有寥寥十几人。
玄羽庄之前就被细作渗透了，通城的路有多少条，已然被黑衣人知道。
黑衣人可能没那么多，但是被血瘟疫控制的修士很有可能完全覆盖了玄羽庄通往启灵城的所有路，他们这分散能分多少人，只要走过去，以玄羽庄修士这么显赫的目标，过去只会被逐个击破。
顾七看着宿聿，少年在说出此话之后，忽然看向了修士们方向，他的眼睛很平静，但在场的人已经见过寒阵的威力，哪怕此人修为在场不算高阶，可偏偏他朝人‘看来’的那种压迫感非常重，一看入人群之中，有些修士顿时汗流浃背，甚至他们能感受到来自脚边的寒意。
这些寒意像是暗示着什么，一下就让修士们冷汗直流
——不见神明。
能留在玄羽庄里的探子，有的在明面，但更多都在暗面。
潜伏在启灵城，甚至是玄羽庄多年，勤勤恳恳地给自家背后的势力传达消息……毕竟是东寰四大山之一，有的探子甚至是自家势力耗尽多年人脉培养，才得以让他们在玄羽庄潜伏这么长时间。
可眼下，那少年朝他们看来时，哪怕知道他是瞎子，可那种莫名的压迫感已经深入内心。
不见神明，那个不见神明不知道看过了他们多少记忆，暴露身份不要紧，探子们害怕的是自家势力的诸多信息一一暴露。
在不见神明面前，他们底裤可能都被看干净了。
别看玄羽庄现在落难，可他们的实力也是四大山之一，更何况还有一个前往西界的玄羽庄正庄主。
“我们还能战斗。”有个修士站了起来。
紧接着，其他在受伤行列的修士一一站起，一眼看去，竟然多了将近十人。
玄羽庄副庄主眉头微皱，却对此状况有点欣慰，难得开口：“受伤就不要勉强。”
探子们：“不……副庄主，我们还能行。”
齐则心照不宣地看着，玄羽庄的修士常年与妖兽作伴，其实没什么心计，也很少参与东寰修道界的事，对修习御兽术的修士来者不拒。以至于这种宽厚良善的宗门，容易被其他势力派人入内，这些东西玄羽庄庄主其实知道一二，但探子们没深入庄内秘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就因为这种善意与和平，才更容易被人盯上。
不然背后的黑衣人也不会从四大门里，一选就是选南界的玄羽庄。
毕竟老实人，最容易被选中当做目标。
齐则微微偏过头，就看到宿聿身边那个活尸走到了自己的身边，它那双澄澈的眼睛掠过其他，最后只停留在了他的双腿上，但只是隔了一会，它很快就跑到了宿聿的旁边，没有再多说什么。
护卫沉声：“少主。”
齐则道：“放心，他没用不见神明看我们。”
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不见神明忙着布阵跟找咒，估计都没看到多少东西。
可这不妨碍那个人借此诈人，那些探子一个也不敢赌。
分散的计策土崩瓦解，留给其他人的时间不多了，留了部分医修跟伤员在玄羽庄，剩下尚且能战斗的修士跟着玄羽庄副庄主走，潜伏在修士里探子们逃避未成，只能跟着玄羽庄的修士走。
玄羽庄常年守在启灵城的边界，在玄羽庄不为人知的地下暗室里，有特殊的传送阵法。
这阵法不能直达启灵城之内，却足以缩短他们前往启灵城的时间，能控制在一个时辰之内。
他们之前挖地洞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个！？见到玄羽庄地底暗室，齐六震惊道：“有这种好东西你之前怎么不早用？！”
万恶渊先前都要把玄羽庄地底挖空了，却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地方未曾探索。
玄羽庄副庄主发现跟这些年轻的修士待在一起，他的好脾性已经有点按捺不住：“当时开不了！”
这是他想开就能开的问题吗，彼时玄羽庄的护庄大阵被古灵舟压制，这阵法作为护庄大阵里的一环也被压着动不了，那时候哪有机会来开这阵！
传送阵只有玄羽庄长老及以上修士才能开启，抵达的另一面就是启灵城外山林内，距离启灵城的距离非常近，也就半个时辰的路程，玄羽庄的妖兽赶路非常快，带着修士们直冲玄羽庄封城留下的后门，只是他们刚抵达启灵城外围，迎面而来的就是先前在山林中见过的羽箭，黑衣人的眼线果然潜伏在此处，并且知道他们会通过这边突破。
除了羽箭，他们面前迎来的是更为恐怖的大军。
启灵城近乎完全沦陷，一眼看去街道上几乎都是行尸走肉，被血瘟疫控制的修士们没有任何抵御能力，一个个守在启灵城的城门附近，而散修盟与玄羽庄等势力布下围绕满城的封城阵法已经岌岌可危，笼罩其上的阵法光圈变得微弱，城墙上全都是受伤的修士，都在死命防守着里面失控修士的突破。
“散修盟的黑使，是个很厉害的阵修，这里的阵法应该是他布下的，阵法现今还没碎掉，说明他还在坚守着。”齐则对启灵城的情况非常清楚，他继续说道：“但同样的，他被困在外城这边，散修盟那边就无人破阵。我们现在不知道玉衡真人的下落，极大可能他与黑使被调虎离山，才给了幕后人困住孟盟主的机会。”
每个修士的嘴巴里都含了寒草，全都是用来提防血瘟疫的。
“就不能降降寒性吗？”火系修士遇到这种寒草冻得直打牙颤。
江行风冷声：“原汁原味最好用，不想中血瘟疫就忍着。”
“准备好了吗？我开缝隙了。”一个玄羽庄长老说道。
“一会进去，分散走。”顾七却突然说道。
玄羽庄副庄主：“？”不是说分散容易被击破吗！
宿聿听到顾七说这话的时候，稍稍侧目看向对方，似乎对方已经察觉了他的想法。剑修许久没说话，却好像一直就在他身后不远观察着他，仿佛将一切都看在内。
后者没有再多说，宿聿偏头，看向人群。
齐则淡淡道：“分散确实也不错。”
玄羽庄副庄主自认为对战术也是有理解的，可在此时他却突然对这周围几人的想法完全看不透了……怎么就可以了，到底哪里可以了！
“你们可以吗？”宿聿开口。
探子们：“……”
真造孽！
在玄羽庄没有出过的力，眼下全都要用在这里，最关键他们还没有理由说不行，潜入玄羽庄，窥探各种信息，他们脑子里所携带的关于玄羽庄或者是其他势力的消息，此时全都在那个人眼里，他们不知道不见神明那个该死的阵法到底看透了多少东西……现在人在玄羽庄地盘上，要想保住一条命，就只能老实地照办。
城门的裂缝一开，位于最前面的探子们几乎首当其冲，几乎瞬间，他们就先其他玄羽庄修士一步，潜入启灵城内。
“这么快？”玄羽庄副庄主皱眉，他都还没带人冲。
顾七握着剑：“逃命，自然快。”
玄羽庄的修士们一片茫然，为什么是逃命。
探子们几乎成了撕开启灵城瘟疫潮的突破点，原本打算潜伏在玄羽庄受伤修士里偷偷溜走，却被赶鸭子上架地送来了启灵城，现在进城了，那不得想办法跑。
宿聿知道那些探子潜入启灵城之后肯定会想办法溜走，但只要他们进入启灵城，就足以吸引黑衣人的目标。黑衣人们必会关注修士的所有动静，这些探子想法如何无所谓，只要让黑衣人们认为他们的出发点是玄羽庄就行了……这样的情况下，为了提防任何一个漏洞，他们都会分散眼线去盯着那些逃走的探子。
但能当探子的，没几个是弱的，尤其是潜伏逃命，洞察环境这一项。
也就是格外能跑，也格外能溜。
排兵布阵，能利用的棋子，就是阵。
玄羽庄副庄主：“那我们走城门这条路吗？”
“谁说只有一条路了。”宿聿偏头，看向其他人：“再等半个时辰吧。”
顾七微微垂目，忽然想到什么，看向了地下。
启灵城的无人在意的另一边角落地底，经由宿聿打开的万恶渊通道，妖兽们一个个嘴里嚼着寒草，无声无息地潜入地底，而为首就是孔雀王。
孔雀王有三个最在乎。
一是漂亮的羽毛，二是满山的子民，三就是赖以生存的仙灵乡。
此时，孔雀王盯着自己的一众子民，面色哀怨，却只能站在所有妖兽的前面。
狼王待在它的身后，身后还跟着一众万恶渊未经历过挖地洞的妖灵们，拿着一张墨兽鬼画符般的舆图。
“学会了吗，跟着它干。”
张富贵闭关，狼王担起了责任，它看向孔雀王：“劳烦。”
孔雀王：“……”
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为什么它交了保护费，还要带头示范干活！

第101章 黄粱
半个时辰后, 通往启灵城与玄羽庄的地下通道被挖了出来。
隧洞的入口在另一面，不在玄羽庄修士的目光范围内，而是淹没在背面城墙的一个小角落。为了提防被发现, 墨兽还提前用了万恶渊的禁制遮掩着，当然最主要的功劳莫过于那些现在还在启灵城内到处乱窜的探子们，因着他们的分开活动, 另一面失控的修士也被引走，所以挖掘的轻微地动才能掩盖下来。
当几个人走到启灵城周边地洞的时候，玄羽庄副庄主隔了很久才想起还有仙灵乡，血瘟疫一开始爆发的时候，还未等玄羽庄提供庇护，孔雀王就已经带着仙灵乡的妖兽躲了起来，留给玄羽庄的仅有一句妖王的留言口谕——说是带着子民避难，不用管它们。
所以当孔雀王带着妖兽把启灵城地洞挖出来的时候, 玄羽庄副庄主第一感想就是感动，没想到一向只会避难的孔雀王，第一次冒险站了出来。
“所以当初玄羽庄地下那些乱七八糟的隧洞，也是你们挖的吗？”齐衍好奇问。
孔雀王无话可说，还只能替债主背锅：“差…差不多吧。”
江行风震惊于这地洞，当时在仙灵乡确实也钻过一次地洞，但彼时他以为的地洞是玄羽庄原有的地道：“所以这是妖兽挖的？什么时候挖的？”
普通的妖兽的挖掘速度恐怕没那么快吧！
顾七微微侧目, 少年站在众人之后，没有往前与孔雀王有半句交谈。
而那被玄羽庄修士包围着的孔雀王, 与人交谈的片刻，似有似无地总往少年的方向看。
宿聿没说话, 有着孔雀王带着妖兽于此坐镇，他半句话都没有掺和, 全由着孔雀王与玄羽庄副庄主解释。
孔雀王自然不可能当着万恶渊渊主的面把盟友抖出来，成千上百的妖兽一起挖，这隧洞能挖得不快吗？而且那该死的上古隐狼王还担忧挖的速度不够快，一路上全用威压恐吓着它的子民以及死去的妖灵，还不允许别的兽提不是，一说不是就冷着一张兽脸在那看着。
“快挖到了吗？”等其他人询问完事，宿聿才悠悠开口。
孔雀王：“……”
地洞挖到散修盟的正下方，但还没有打通，因为谁也不知道顶上是什么情况。
眼看着已经把这群修士带到了该到的地方，孔雀王洞也挖了，准备带着子民撤退，走之前还把一直粘着它的小人参推到了齐衍身边。这破地方谁爱呆就呆着，它要离这些该死的瘟疫远一点。
“他们干嘛去？”齐衍瞥见往后撤的妖兽。
齐六轻车熟路给自家少爷解释：“回去仙灵乡躲着吧。”
一个玄羽庄修士忽然问：“可仙灵乡与启灵城距离那么远，它们没有传送阵法，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挖的？”
齐衍也疑惑地看向齐六：“是啊，”
齐六：“……可能是孔雀王神机妙算吧！”
其他人还在疑惑孔雀王来此是干嘛的，顾七已经几步走到地洞的正下方，仰头就能看到上方的土层与地面相距不远，他的剑动了动，在其他修士远离数步之后，一道轻绵的剑招落于土层，刹那间落石下落，上方洞见天光，留了一个不大的出口。
“走。”顾七一伸手带上了旁边的宿聿，两人一跃到了地面。
其他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剑修已经开好了路，剑招的声响微弱到极致。
见过此剑修将玄羽庄后山山林夷为平地，还第一次见他使这种剑招。
“其他修士留守此地，地洞事关紧要，后路不能被断。”齐则手搭在轮椅上，轻声提醒。
玄羽庄副庄主知道他的打算，随即将其他玄羽庄修士全都留下，齐则看了眼齐衍：“你与六子也留在这边。”
最后去地面的也仅有齐则与护卫、玄羽庄副庄主、江行风以及已经先行上去的顾七和宿聿。
见其他人都上来，顾七惊雷剑一甩，将周围的土壤覆于原状，江行风更是从中放了稍许寒草，避免街道上那些失控的修士靠近。
宿聿微微侧目，看向齐则。
“放心，我有自保能力。”齐则选择跟来，便不会拖人后腿。
出口所在的位置就在散修盟的后院之地，妖兽挖的地方还算隐蔽，没有引来失控修士的注意。
只是一到地面，他们就感觉到一种近乎寂静的诡异，四周就像陷入漫长的安静里，街道上空无一人，后院更是散修盟修士的痕迹都没有，奇怪的情况让几人警觉没有再往前走，一眼望去前面的散修盟里似乎处处皆有陷阱，只是不走完全不行，他们需要尽快地把孟开元的梦境打破。
几人没有浪费时间，只是他们刚踏进散修盟之内时，就赫然看到几枚深深嵌入木门上铜钱。
铜钱——是玉衡真人的铜钱。
那枚铜钱像是一种警示，所有人刚看到那枚铜钱，眼前的场景的就恍然一变。
宿聿微微侧目，身边其他人的气息像是完全消失，剩下的仅有安静的回廊，他感应不到任何人的灵气，包括顾七他们：“墨兽！”
“是黄粱梦！”墨兽周围立起万恶渊的层层防备，下一刻却顿然迟疑：“等等，我们怎么没被拉进梦里？！”
黄粱梦拉走人的意识，像是覆盖了他人神魂气息。
宿聿仰头看去，散修盟的后院中一点生人气息也无，甚至连阵法的痕迹都没有。
“阵眼不在这。”宿聿道。
黄粱梦笼罩的不是一隅之地，从他们踏入散修盟的后院开始，就已然进入了黄粱梦的范围。
怪不得这周围不设一兵一卒，因为布阵者根本没留退路，将黄粱梦的阵眼设在了黄粱梦之中……这个困局，布阵者没有留下毁阵的解法。
宿聿低声：“不见神明。”
墨兽正在观察这黄粱梦的情况，听到宿聿的声音，急忙提醒：“这里是其他阵法，它若出现，你也可能会见到其他幻象，甚至会被拉到梦境里。”
言之，就是无法保证宿聿是否会被影响。
宿聿没回答，墨兽就知道他铁了心了。
不见神明的雾气覆盖上了宿聿的右眼，黄粱梦于他眼前骤然一变，刹那的时间，他像是被拽进了另一方世界，散修盟的后院如潮水撤散消失，铺面而来的荒凉感拉回了他的思绪，他退后半步，撞到了身后的人，便听到一声低语：“你不该进来。”
说话的人是顾七，其他人也在此方黄粱梦的幻境里。
黄粱梦是会让入梦者见到自己识海里最为深刻的记忆，眼前所有人都在这，这些人没有入梦吗？
宿聿皱眉。
墨兽想到什么，沉声道：“有人提前给你们留了一手。”
“铜钱。”齐则平声而言，想到的是进入散修盟后院嵌入的那些铜钱，“玉衡真人应当是料到了黑衣人对孟盟主的困局，提前在外面留下那几枚铜钱。”
“这是孟盟主的梦境。”顾七开口。
玉衡真人是天麓山最厉害的命师，擅阵也擅洞悉，他应该是短时间内没办法破阵，能留下那枚铜钱或许是算到会有后来人解救孟盟主，给其他人留下一线生机。若是所有人一进入黄粱梦就被梦境所困，那他们进入此地妥妥是浪费时间，铜钱扭转了黄粱梦入梦的规则，使得他们没有进入属于自己的梦里，而是进入了孟开元的梦境。
宿聿只有一只眼睛能够看到，而黄粱梦带来的真实感，让他恍惚间回到了虚妄山林里不见神明的幻境里。
周围宛若远古的沙场，一眼望不尽的黄沙，以及四面扑面而来的绵长威压，众人一眼看去就能看到黄沙之余，那一个个站在黄沙之后的修士，每个修士展露出来的威压不同凡人，他们却好像没有看到他们，越过他们直接往前走。
黄粱梦是入梦人的倒影，种种所有，他们这些后来入梦之人，皆是梦中的过客。
想要从梦中破阵，就要点破梦中之人，让入梦人从黄粱梦中醒来，方可破阵。
这里便是——孟开云识海里印象最深刻的梦境？！
几个人立刻看去，处于孟开元的梦境里，他们轻而易举地看到了人群中的那个人。
黄沙覆盖之地，年轻的孟开元站在人群之中，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兵器，顾七看到那把兵器就想起不久前的玄羽庄地宫，地宫中那把奔雷刀此时被孟开元拿在他的手中，那是刀尊段胤的刀。他仅仅地握着那刀，站在人群之中，眼睛中带着不可忽视的情绪，直直地看着远处。
“奔雷刀。”顾七低声道。
段胤的刀，在玄羽庄天魔阵后已然调查清楚，是一千多年前的残刀。
其他人微愣，什么意思，孟开元与刀尊段胤有关系？！
宿聿的眼睛看到那把残刀，而后仰头，看向无尽的沙地尽头。
他几乎停住不走，丹田之中的灵眼似乎被某种意念触动，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刻的记忆。熟悉的感觉在黄沙涌起时，穿破皮肤的砂砾，粗重的喘气声似乎一点点地随着胸腔里跃动的心跳声而涌来，神魂中战栗与雀跃，随着灵眼轮转而逐步推进。
他来过这个地方。
顾七注意到身前人的异样，少年停住没动，似乎在看着什么。
他微微伸手，而就在这时候，不远处清晰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四周的声音随之响起，源自梦中，来自于孟开元身边的修士。
那些修士同样年轻，身上与孟开元同样，穿着窄袖劲装，似乎是东海之地的装束——
“开元，你没事吧？”
“百年了，这地方终于撕开，那个人逃不掉的。”
“就是啊，这么多大能者在的，我们一定能给段兄报仇。”
年轻的孟开元眼底皆是散不尽的情绪，似乎种种情绪尽于手中的奔雷刀，他没有再说话，只见握着奔雷刀的手青筋突起，像是在竭力地克制着什么，“他逃不掉了。”
齐则像是什么都知道，缓缓开口解释:“刀尊段胤，四海散修，传闻他常居东海之地。”
黄沙覆盖，往更远看去，黑沉的夜覆于黄沙的尽头，黑夜中像是有数不尽如同游蛇窜动的黑影，往外流动时如瑰丽的流沙，一点点地摄人心魄，引着人走向更虚无的境地。那是上古时期留下的裂缝，裂缝中残留无数上古幽魂鬼魅，终生被囚于虚无裂缝中，无法返世，也无法轮回，如同时间流逝夹缝中的一角。
“等等，那这里是什么地方？”玄羽庄副庄主一愣。
即便隔着一场梦，所有人皆能体会到来自那裂缝的压迫力。
像是他们再走前一步，就会被那裂缝吸入其中，再无往生。
齐则巡视四周，思考片刻：“若无没猜错，此地应当是虚无之地。”
“虚无之地，不是早就在很久以前没了吗？”江行风道：“我记得是一千多年前了。”
虚无之地这种地方，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顷毁掉。
以往的典籍中没有过多记载，却深刻地提到过虚无之地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吃人的地方。
“等等？孟盟主的梦境怎么会在千年之前？”玄羽庄副庄主想到了传闻中的那个猜测，提及到散修盟主从未提及的过往，孟开元竟然是万宝殿崩塌之后存活下来的修士。
玄羽庄副庄主记得虚无之地的记载，现今东寰的修道界早就没有了虚无之地的这个地方，凭借此寥寥记载，他们对虚无之地十分有限，甚至不理解千年前虚无之地为何会是孟开元印象最深刻的地方，“那为何会是虚无之地——”
齐则的目光循向更远的地方，越过人群，眼底晦涩不明，沉声说道：“不是有吗？千年之前，被修道界无数大能追杀，从虚无之地出来的鬼修。”
“天虚剑门的叛徒，最后毁了万宝殿的那个人。”
虚无之地的记载有限，但提到此处，东寰现今的记载里永远离不开一个人。
一千多年前，刀尊段胤为追杀天虚剑门的叛徒后被杀，将奔雷刀弃于黄沙腹地，始作俑者逃入虚无之地，数多大能者大怒，齐聚虚无之地围剿天虚叛徒，记于——
一千五百三十一年前。
传闻生人不入死地，虚无之地就是上古遗留的死地，自古以来从虚无之地出来的只有一个人。
而此时这些修士全都聚集此地，黄沙上横尸遍野，亡命修士的身上像是被什么撕裂，残肢断足散了一地，残魂碎魄被一股莫名的魂力指引，远远地飘去人群的尽头。
人群的尽头里，虚无之地的裂缝前站着一个人。
顾七看到那人时顿然一怔。
说是人，是因为他身上还保留着为人的姿态。
披在他身上的斗篷破败不堪，裸露在外的赤足白皙，几道弯曲屈直的伤疤遍布他的脚踝乃至小腿，内里的脚筋乃至经脉完全被挑断，另一只脚上还能见到血肉之下的白骨，像是被亡魂啃食过，身周压着无数的威压，他却不为所动，身周的亡魂受他驱使，像是操控着所有，与周围前来的修士厮杀着。
那个人的眼睛悠悠地抬起来时，眼睛暗沉，轮转的图腾像是淬红的血丝，一点点地嵌入他的瞳孔中，没有了干净空白的澄澈。
而是看不透地，如若深渊暗潭里的死寂，静到暗藏无尽的杀机。
千年之前，修习嗜灵术的鬼修于虚无之地逃出——
屠戮上千修士，噬魂夺魄，引得东寰修道界震怒。
孟开元最深刻的记忆，竟然是一千多年前的屠戮场。

第102章 往事
墨兽却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 与不见神明同时地看向了宿聿。
那个人面孔上已有稍许的骨面，容貌不太清，却也能看出那张脸与万恶渊里他们日日夜夜所看的宿聿的神识真容有相似之处, 鬼修的脸更淡薄冷冽，却不失眉眼间的昳丽与张扬，尤其是那双眼睛里的图腾, 那与宿聿如今的眼睛图腾有明显的不同，宿聿的眼睛图腾更简单稍许，而那鬼修的眼底深奥晦涩，俨然就像是……宿聿丹田里那个图腾。
几乎要一模一样。
其他人看不清分别，但跟了宿聿这么久，墨兽对灵眼，对宿聿再清楚不过了，“等等, 宿聿，你为什么跟那个人这么像——”
那点不同都可以忽略不计了，墨兽对这种熟悉感太甚了，而且嗜灵术，宿聿这臭小子这段时间所使用的大多数术法里就有嗜灵术。千年前有些事情墨兽闭关不为所知，但关于虚无之地，它还是尚有了解的, 这破地方就是上古残余之地，在上古覆灭时有些恶灵不愿被毁, 就栖居在那样的空间裂缝中残存……活人进这种地方，就如同进入饿狼之地, 虚无之地里都是饿了成百上千年的亡灵啊。
鬼修身上狼藉以及枯骨似乎说明了什么。
宿聿没有说话，经由不见神明的能力, 他隔着一场梦境，看向那个人。
识海中似乎有些记忆被晃动，虚无之地，见到那双眼睛时，丹田的灵眼似乎轮转得更厉害。有些记忆像是越过他，将他拉入到更远处的境地，隐隐间人群晃动，他被那个男人拉着往前走，被拽动的时候他被挑断的脚筋几乎走不动路，强撑的一口气断不了，邋遢男人将他护在身后，从魔窟逃出来的时候他身上的修为已经被废干净，连手筋脚筋都被完全挑断，引以为傲的阵法却未能在关键时刻护住其他人的性命。
去虚无之地，只有那个地方，那些人才不敢进去。
只有活下来，才能复仇，才能杀了他们。
“那就是毁了万宝殿的鬼修……”江行风喃喃道。
居然是这样一个少年人。
四面的黄沙随风而来，顾七目光没有变过，他看着那个人，许久之前翻涌的记忆涌了上来，哪怕那人的脸成熟了很多，可眼睛与容貌，隐隐与那个风雨夜中，缩居在椅子上，拉着他的衣摆的孩童相似，与那个趴伏在案桌上，翻阅着无数阵法的少年相似……就像是在他没经过的，时过境迁里，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黄粱梦没有任何限制，他们破坏不了此地的梦境，也参与不了此地已然发生的所有。
顾七却能看到那个鬼修的步伐，脚筋的残缺让他走路都慢了半点，身上或多或少皆是伤痕，白皙的皮肤上伤疤纵横，似乎过了许多年才磨砺成这般模样，鬼修越过了众人，一步步在修士们的围堵中往前走。
-
启灵城中，散修盟黑使在街道上跑动着，身上背着一个抱着灯的孩童，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兄弟白使，一直以来威风凛凛的白使身上一片狼藉，还搀扶着一个受伤的修士，玉衡真人的眼睛处全是鲜血，像是使用过强大的洞悉术，遭受了命数的反噬，他们在失控的修士包围中不断地往外逃。
“放心吧，我用了术法，他们很难察觉我们。”
黑使目光复杂，看着自家弟弟气喘吁吁：“老弟，你这体魄不行啊。”
“我一个修傀儡的，修什么体魄。”
白使手上残余的傀儡所剩无几，放出去探路纸傀几乎被毁了大半，他差点受困于黄粱梦中，是玉衡真人在关键时刻阻止了他，可这还没完全结束，散修盟的驻地现在已经被黄粱梦覆盖，其他修士非死即伤，整个城镇像是个巨大的囚牢，他们根本撑不住太长时间。
玉衡真人唤醒孟盟主无果，最后只能带着他们仓皇从驻地里出逃。
可即便如此，他们现在也已经完全陷入了血瘟疫的包围，再拖下去，迟早也要殒命。
“白先生，莫要太颠簸了，小师叔身子骨弱！”抱灯小童提醒。
白使想骂爹的话都憋在口中：“这我哪能控制！”
玉衡真人眼眸半合，“黄粱梦得入梦才能破，我不能入梦，所以我们得去另一个地方。”
“他想方设法地控住盟主，必然是有必须要得到的东西……拖延时间，目的只会是启灵城下的小灵脉。”
玉衡真人一口血吐在了白使的肩上，虚弱道：“劳烦白先生了，我们得尽快赶过去。”
小童喊道：“小师叔。”
白使：“……”
这真的没问题吗！这个人该不会半路死在他的身上吧，天麓山会怪罪吗？不会追杀他吧？
为什么这种倒霉的事情的都发生在他身上，刹那间白使的脑子里掠过万千思绪，最后化作他老哥稳重地拍了他一下肩膀。
“放心吧老弟，他死了，我们也活不了。”黑使道。
白使：“……”真的够了！
玉衡真人紧闭着眼睛，手中还捏着一枚沾血的铜钱，远远地朝着身后的散修盟看去，但很快地收回目光。
街道无人关注之地，一个黑衣人从暗处渐渐浮现出了身形。
他的目光看着远处寂静的散修盟，里面陷入黄粱梦中的修士对外界没了任何警觉，整个散修盟是这混乱的启灵城中的一片净土。黑衣人张开了手，落于手上的一盏浮灯，灯中映出的便是一片寂静的散修盟内，此时的散修盟中多了几个人，那几个人紧闭着双眼，显然已经深陷梦中。
黑衣人看向了人群里那个沉默的少年人。
黄粱梦是他们也不能入内的存在，主上留下的梦境，唯一能困住孟开元的手段……同样的他们一旦进去了，也会受黄粱梦所困。
现在那些修士进去了，就让他们进去吧，孟开元不破境，他们也难从其中出来……至于那个人，黑衣人的神色暗沉，他没想到玄羽庄那边竟然会失手，但是失手也在主上的预料之中，只不过现在的关键之处，是把剩下的阵法完善。
先前那个黑衣人把天魔阵都毁得差不多了，一事无成，还差点误了主上的计策。
不过现在尚可，血瘟疫已经成了，孟开元也被困了……剩下那些入梦的修士暂时构不成威胁，只要在两天内将重新复刻出天魔阵，到时候就算孟开元从梦中新来，也已经迟了。
暗地里，其他的黑影在黑衣人一声令下离去，只留黑衣人拿着手中的浮灯，观察着散修盟里失魂的修士。
他心中思绪，此次行动，除了要再现天魔阵……还得把那人带回去。
血瘟疫杀不死那个人，他们数年捕杀都杀不尽的煞星命，只有带回去让主上亲自下手，才能彻底了结后患，免得误了主上的大计。
“玉衡，还真是多管闲事。”黑衣人看到了门扉上的铜钱，“不过，以为这样就能拦住黄粱梦吗？”
他的指尖微微发力，疑似咒的诡异灵力慢慢地没入那盏浮灯当中，“既然入梦了，就连同孟开元，都困在梦里吧。”
-
黄粱梦中，无尽的黄沙肆虐。
“让开。”
声音冷冽淡薄，鬼修抬手，钳住了袭至面前的修士，硬生生地将其手腕掰断甩开。
他眼睛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无视悬立在他四周的术法，受他驱使的恶鬼们发出嘻嘻的笑意，拥簇在他身边，推着他不断地往前走，从虚无之地第一个走出来的修士，无数的恶鬼压在他的身上，他的肩膀却挺直不屈，纵容着那些恶鬼蚕食修士的魂灵。
横尸遍野。
黄沙上还有未被覆盖的尸首，鬼修赤足地走在黄沙上，缓慢的步伐里带着无尽的杀意，他不分敌我地残杀着冲来的修士，数不尽的屠戮展现在所有人面前，高处的术法如狂风骤雨地向他袭去，落在他身上的术法像是穿身而过，要么就被那不断运转地嗜灵术吞噬干净，压迫而来的虐杀感不留退路，每一个靠近的修士非死即残。
墨兽左看右看，那种近乎诡异的熟悉感冒上来，它没法否认：“宿聿……等等，这个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不见神明：“你失了智吧？这是梦里的人！还是千年前的！”
“你见过哪个人跟他这么相像吗！这鬼修眼睛上的图腾，我睡醒每天都看得见！”墨兽马上就能把宿聿丹田里的图腾挖出来反复对比，恨不得把不见神明这被黄粱梦浸水的脑子反复鞭打：“小爷我眼神好得很！还有嗜灵术，他吃古灵舟的时候就用这个！”
说完，墨兽看到宿聿丹田里的灵眼在转，这玩意还在轮转呢！
不见神明一下卡壳，解释不了那么多东西。
宿聿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万里黄沙。
四周修士的惊呼声接连传来——
“疯子疯子！”
“拦住他，不能让他离开虚无之地！把他斩杀在此地！”
“真的是他吗……天虚剑门那些死了的修士。”
“是否需要再与天虚剑门再商谈，剑宗那边……”
“剑宗都死了那么多人了。”
年轻愤怒的修士穿着一身浅白色的弟子服，他的手中紧紧地握住剑，眸光看向正派修士的最前方，天虚剑门的大长老立于其中，正在抵御着鬼修的前进，“那还能有假，剑宗上下共计十几个修士，都是那鬼修的同盟，全都死无追寻，尸首魂魄全都没找到……就连裴师兄也不在了，我看他就是虚无之地逃出来的游魂，数百年前宗主教养他，得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那鬼修在天虚剑门的时候就很孤僻，师兄们对他多好，结果他就这样对待生他养他的宗门。”
“大长老当初收到裴师兄求援信赶去妖山的时候，妖山到处都是裴师兄的血，却找不到裴师兄。”年轻修士不敢再回忆下去，他恶狠狠地看向那少年，“修习嗜灵术，大长老寻不到大师兄他们的魂灵，那就只可能是一个结果。”
尚有疑虑的修士们看着那些被鬼修所杀的修士，魂灵残缺消失，尸首遍地，全死在那鬼修的手下……原先他们还对传言的说法不太确认，可眼前弑杀的做法，俨然就映衬了那些传言，这个被天虚剑门收养的游魂，真的干出了欺师灭祖之事，甚至现在还不降服于天虚剑门，顽抗杀人。
远处死亡修士的魂灵被嗜灵术一一吞噬，鬼修面对唾骂不为所动，顶着无数大能者的威压，他脚步沉重地往前走。
“东海的段胤都死在他手里了！”
“段师兄尸骨无存，最后只剩下一把刀了，都是他！”
孟开元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人的谩骂，握着刀柄的手变得格外沉重。他听着周围人的指责，一双眼睛没有离开那个少年，他看着对方残破的身影，好几步都止不住往前，却被他硬生生地克制了下来，千夫所指的局面无人可辩解。
“但是天虚剑门的医宗死了很多，百年前他逃进虚无之地后，医圣也下落不明了。”
“先前天虚剑门的剑宗还为他辩解，说血瘟疫与他没有干系，可为什么天虚剑门会死那么多医修……明明医圣已经解了血瘟疫，天虚山其他宗门都能解救，就剑宗跟医宗损失惨重，而且医圣失踪前最后见到的人就是他。”
周围都是声音，修士们的议论声，唾骂声。
以及那些大能者不曾停歇的攻击，越过黄沙，攻向众矢之的那个人。
齐则等人跟在孟开元身边，清晰地听到这些隔着梦境，源自千年前的声音与残酷。
玄羽庄副庄主：“我们现在发生的这些事，也与千年前有关？”
“那布下血瘟疫，以及天魔阵的幕后黑手……就是千年前这个鬼修。”
一千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就这么经由孟开元的梦境出现在他们所有人的面前，黄粱梦重现的梦境必然是入梦者亲身经历且印象深刻的事情。
这位屠戮那么多修士的魔头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不作假，隔着黄粱梦，看到那些已然死亡满地的修士，再看到那摄魂夺魄不留残魂的嗜灵术，一众人内心一阵凉意，这就是千年前毁掉万宝殿鬼修的能力吗？
可为什么这是孟开元最深刻的记忆……这些声音，还是眼前这种惨况。
孟开元的梦境太特别了，也带来了庞大的且未知的种种过往。
“不对吧……”江行风却在这些话中隐隐看出了不对，若非是他们在医圣的手记上见过血瘟疫的记载，跟亲身经历过血瘟疫，他们或许会信了这些修士的说法，可偏偏前不久他们就差点死在了血瘟疫的算计里，杀招不在解决血瘟疫的解法上，而是藏在血瘟疫之后，隐藏的杀机。
“最开始的金州镇，死亡的人就是寻不到魂灵，不止如此，启灵城与玄羽庄，那些死亡的修士都会化作魂灵，被魔阵吸收。”齐则看着眼前所有，冷声说道：“还有金州镇等等，孟盟主一直在查这些事情。”
嗜灵术他们现在也看到了，这种术法格外明显，倘若要用嗜灵术。
那为什么要动用巨人树、天魔阵这样的术法去掠取魂灵，更何况嗜灵术吞噬的所有最后都会没入施术者的体内，可前两个阵法里，根本没有幕后人在现场的痕迹，那些魂灵去了哪里，又是谁在搞事情。
不是千年前的那个鬼修……那岂不是，千年前还有什么秘密不为后人所知。
“就很奇怪啊，如果鬼修真是引起这么多祸事的人，以血瘟疫那种精明的算计，他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在外面。”江行风是玄羽庄血瘟疫的亲历者，若非万一那小子寒阵解围，他们现在所有人早就死在玄羽庄的小院里，咒术是完全可以不在现场就能隔空施展的，鬼修既然能置身事外，为何又要在现场被人抓个正着，“就好像是……有人故意让他留在那里。”
千年前的人并不知道，除了医圣，这些人都没提及到咒杀……他们所说，医圣是失踪了。
江行风忽然有点毛骨悚然，孟开元若是千年前的人，血瘟疫，魂灵失踪这些事情，他应该是一开始就锁定了那个鬼修才对，这等臭名昭著的人，千年前早就随万宝殿崩塌身死了，那此地就不应该是他难以忘却的记忆，很有可能说明什么，千年前，有些事情并不如历史流传下来的说法那样。
正因为如此，孟开元才会如此在意这个梦境。
混乱的黄沙中，几人的疑惑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可现在不就成真了吗？”
久未说话的宿聿忽然开口，他看着眼前黄沙里的横尸遍野，也看着这些修士沉浸仇恨的骂名：“鬼修确实在这里杀了人，吃了魂，就算是有所猜忌，现在不就成真了吗？”
在宿聿开口说话的时候，顾七像是被什么触动着，微微偏头看向那个人。
黄粱梦中，他们的身影与这场梦境完全隔开，像是一个与之不相干的局外人，站在这看着千年前发生的过往。
江行风：“可是这样……千年前，难道那个鬼修就没辩驳过吗？”
“这里分明还有一些修士，尚存疑惑。”
“解释，有用吗？”宿聿忽然问。
魂灵失踪、血瘟疫……或者千年前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就算是千年前种种传言皆是假，可眼前鬼修屠戮确是真的。其他的谣言假象其实都不重要，那些只是一点点叠加在世人对鬼修的猜忌里，而最后鬼修从虚无之地里出来，杀上千修士，嗜灵屠戮，这么多修士亲眼所见，也就成了真。
放弃抵抗，落入这些修士的手中，就会有好的结果吗？
没有，猜忌与他一身的邪气，早就为正道所不耻……他没有任何证据，去证明自己与这些修士所说事件无关，从这么多大能者围杀他的时候开始，他动手反击，所有就已然落入设计者的目的当中。
少年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触动了顾七的某种记忆，他下意识地想要阻止神魂内那种颤动感，有些声音却随着他的话，渐渐浮现在他的面……记忆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撬动了关窍，神魂之中，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着。
而就在这时候，远处的黄沙忽然有了新的变化，沉浸在震惊中的众人回过神来。
身为阵法的不见神明顿然惊觉：“不对，这里的阵法在发生变动，孟开元的梦境在变。”
墨兽已经顾不得给不见神明这个蠢东西画模对比，去区分这个鬼修与宿聿有什么关系，只能急声喊道：“有外力，有外力在影响黄粱梦，有人发现你们进来了。”
众人一抬头就看到远处虚无之地的边界，竟然已经开始慢慢瓦解，一种巨大的排斥感影响着他们，像是有东西强硬地要将他们从孟开元的梦境中挤出去，每个人的眼前陆续出现了恍惚的境况。
“黄粱梦，玉衡真人留下的铜钱被破坏了。”江行风喊道：“抵住困意，别被拖进梦里……该死的，那些黑衣人一定发现我们了。”
宿聿被不见神明附身的眼睛一阵刺痛，似乎有东西正在迫切地将不见神明挤出去，他往后退了半步，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拉退。
惊雷剑的喧嚣之气突然涌现，与黄粱梦那股排斥感互相碰撞，梦境里无形的剑气带来的痛感抵御着梦的诱惑之力，顾七正想加大剑气的控制，耳边顿然响起了陌生嘈杂的声音，全部涌进了他的脑海里。
是黄粱梦——
顾七猛地抬手，要止住那声音的入侵，却在听到一个声音时，他封住神识意念的手恍惚一顿。
‘师兄！’
刹那间，梦境与声音倾涌而来，一下就将顾七吞没。
‘医宗十三位医修同盟，全都死于血瘟疫，无法探知神魂所在……那些同门全都魂飞魄散了！’
‘徐天宁的解法是真的，那为什么医修会死……现在徐天宁不见了，医宗里唯一活着站着的人就只有他，还有阵法噬魂的痕迹。’
‘裴观一，你为剑宗大师兄，同门之死，你还包庇他，该作如何解释！’
黄粱梦，玉衡真人稳住的梦境，被破坏了。
人影幢幢之中，无数修士挤在一堂之内，顾七站在其中，见到的就是一个个面露震惊不解悲愤的同门，他往后看去，见到身后远处，一张张白布盖着，血从白布下蔓延开来，浓重的血腥味裹挟着草药的味道，如同玄羽庄那处小院，一片狼藉的血地里，只有少年孤独地跪着。
少年身上皆是鲜血染就的红，所有人的逼问落在少年的耳中。
他只能抬头，在众目睽睽下承认：‘是我布下的，但我没噬魂，我想找到他们。’
不知从哪来声音寸寸逼近，充斥着顾七的识海，不断地涌入，刺激得他耳鸣恍惚。
‘医宗之内的阵法，是你布下的，你现在还嘴硬……那你说徐天宁去哪了，同门们的魂魄去哪了。’
‘我们从医宗内阵法的痕迹中找到了噬魂阵的痕迹，医宗同门魂灵散却，全是因为那个阵法。’
‘裴观一，他承认阵法是他所布，奚云平反复确认，现场只有他一人的阵法痕迹，不是他，还可能还有谁的阵法？’
……千年前，难道那个鬼修就没辩驳过吗？
江行风不久前的话出现在顾七的耳侧，与这混乱血腥，人影重重的景况叠在一起。
顾七恍惚地站在此地，看着那抬头向他看来的少年。
——他辩驳过。
只是千夫所指，无可辩驳。

第103章 侵占
无尽的黄沙边缘被撕破, 梦与现实的狭角就像是这么清晰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宿聿眼睛里痛楚被眼前无形的剑身驱散，在梦境召唤而出的惊雷剑保留着剑体本身无尽的喧嚣, 却没有像先前那样割伤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另一种警醒的意味。
孟开元的梦境还在继续，年轻的孟开元站在时间的夹缝里, 将千年前这一场屠戮全都收进了眼里。
江行风等人的声音散在残碎的梦境里，外力撕裂了孟开元的梦境，把不属于此地的修士全都遣散了出去，宿聿刚伸出手，护着他的顾七化作一场虚影，随着弥漫的黄沙吹散，进入了真正的黄粱梦中。
“那个铜钱失效，庇护他们的术法就没了。黄粱梦会将他们拖入自己的梦境里, 与孟开元那样在梦里沉沦。”墨兽本想将万恶渊的禁制发挥到极致，以抵御这该死的黄粱梦对宿聿的影响，却没想到都不用它出手，这梦完全没办法把宿聿拖进梦里。
这下麻烦了，进来黄粱梦就想着把修为最高的孟开元救出去。
结果现在一个个都赔进梦里，孟开元的梦境还没破。
“虚妄山林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复刻不出他记忆里的镜像，他的识海邪门得很！”不见神明一开始就知道这人身上诡谲的状况, 本以为他都这么深切地进入黄粱梦里，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 可是还是没有，他像是没有梦境的人, 不会沉浸在这些过往的轮转里。
远处的鬼修还在往前走，死在他手下的修士越来越多。
那些大能者的愤怒肉眼可见, 却最终沦为那一瘸一拐的鬼修术下亡魂。
宿聿捂着眼睛，痛感已经在灵眼的轮转中消失了，但他还没进入到自己或是其他人梦境里。
突兀地就像是此间的异类，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梦里，只有他只能去观看别人的梦里。
墨兽想到此间的诡异之处。
就跟南坞山一样，彼时墨兽颇为强悍，却也无法将万恶渊的幻境渗入到那人的识海里。
挖掘出来的东西非常有限，哪怕是失忆之人，识海里应当也留存着过往的记忆……墨兽忽然有种奇怪的想法，或者有没有可能，他不是失忆了，而是记忆被彻底挖空了。
“宿聿，这鬼修是你吗？”墨兽问。
宿聿随口道：“或许是吧。”
墨兽：“……”又来了！该死的谜语人。
宿聿平声说道：“我没有记忆，但面熟，是我干的也有可能。”
黄沙在梦中肆虐，鬼修的屠戮从未停止。
这种麻木感，他像是能感同身受地带入那个鬼修。
满地的尸首与消失的残魂格外血腥，宿聿却发现自己能平静地看待这些事，除了最开始因为熟悉的颤动，黄粱梦根本没有给予他更多的记忆，唯一给他带来的只有无尽的恶心，这些人就像是受人驱使的傀儡，比散修盟那姓白的傀儡还愚昧，殊不知落入其他人的棋盘里，随手丢弃的棋子，沦为他人掌控的存在。
这场黄粱梦就像是一盆凉水浇在他的头上，将他从记忆患得患失的诡谲陷阱中解脱。
魔窟也好，血瘟疫也罢，清醒地重新审视这些事，抛开那些理不清前后思绪的过往。
他不是一个圣人，再多事情他需要考虑的只有一样——
杀掉那个妄图设计且掌控他的人，毁掉这个人引以为傲的胜局。
墨兽道：“现在只能破阵了，再拖下去，一群人一起困死在这了。”
“不好破，这种不像是玄羽庄那种可以随便截断。”不见神明既不屑又止不住碎碎念：“我对这种阵法最了解的，若是强行破阵，很可能就会让入梦者彻底失去了解梦的机会，很有可能就是沉沦其中无法解脱，就算能解脱，识海也必定重伤。”
破是能破，却没办法保证此中修士的安全。
要么就这孟盟主从梦境里清醒，要么就是循着这里面不知道多少个梦境，找到那些人放在里面的阵眼，直接毁了完事。
幕后人必然知道宿家古灵舟已经落到宿聿的手上，而却敢使用黄粱梦这种阵法，俨然就是留有后手。毕竟古灵舟连玄羽庄以及天魔阵都可以干涉，黄粱梦背后布阵者实力有多强，宿聿想要破阵便只是动用多少万恶渊精纯阴气的问题……但在现在却敢覆盖黄粱梦，将阵眼放在其中，便是知道古灵舟破阵，也得到阵眼所在，那无论如何，古灵舟的持有者也必须进来，才有破阵的可能。
就算宿聿采用古灵舟强行破阵，危及的就是入梦最深的孟开元。
损伤十大强者的识海，这种事情，幕后人求之不得啊。
“确实是很好的算计，现在不止能毁一个孟开元，还附带着齐家，玄羽庄，神医谷……”宿聿的目光停留在那把还未散去的惊雷剑虚影上，还有顾七……“一个古灵舟，轻而易举地达到他的目的，所以他笃定我会循规蹈矩地去寻那个阵眼。”
“可为什么，我要按照他的想法行事？”
丹田里的墨灵珠虚影被调动起来，古灵舟越过黄粱梦梦境的限制，浮现了宿聿的掌心里，这艘能破万阵的神器，已经彻彻底底地落于他的掌控，这黄沙漫天的屠戮场，所有修士乃至那个屠戮的人，为什么要像提线傀儡那样，任人驱使地摆放在该有的位置上？
墨兽跟不见神明都惊呆了，什么意思，所以我们现在启动古灵舟，咔嚓一下把这里所有人埋葬了吗？这么刺激吗！
黄粱梦这个梦境是彻底触了此人的逆鳞，与宿聿相处这么久，墨兽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受人掌控。
眼前这个人是能把万恶渊一切资源物尽其用的狡诈小人，甚至散修盟的白使都能被他三言两语当狗耍，他跟孟开元什么关系，需要好心到去考虑这人识海最后会怎样，还是说这孟开元救出去能允诺他什么好处，这些人里能赚最多的也就一个齐则，很有钱，救出去之后肯定能得到大把的酬劳。
干坏事这种事情，不见神明最擅长了：“你想从哪个地方开始轰？我先前就看这个黄粱梦很不顺眼了！”
墨兽加入怂恿，另辟蹊径：“要不彻底一点，把人弄死了，还能抓进万恶渊里用用的。”
就在这时候，墨兽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凉意，等等！？我说错什么了吗！
“那有钱的先留着？”
寄人篱下多日，不见神明在无数次吃亏中深谙其道：“我们全埋了，不就如了那黑衣人的愿吗？”
“你是卧底吧？”
墨兽：“……”纯属污蔑！
埋也不是，不埋也不是……那这臭小子想的到底是什么？
悬浮在宿聿掌心中的古灵舟浮现了出了两颗墨灵珠的虚影，被调动精纯之气逐渐涌入古灵舟之中，阴气的涌入撼动了这片黄沙，隐隐间虚无之地的边缘像是被撕裂，古灵舟的催动影响了此地黄粱梦的阵纹，虚无之地的边际露出繁复的纹路，像是连接着一个接一个的梦境。
咔嚓的一声脆响，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可就在这时候，黄粱梦的阵纹一下破灭，可在它之后，另一道阵纹再次浮现。
一盏浮灯在崩塌边缘一跃消失。
“……不对，这里的黄粱梦不简单，它能受外力驱使还有再造的能力，很有可能与不见神明一样，已经形成阵灵了。”墨兽注意到远处阵纹的痕迹，成阵灵的不见神明不好抓，怪不得阵眼不在外面，这阵法还能轻而易举降临在散修盟，还是在孟开元的眼皮底下布阵，那是因为这阵法已经成灵了，随时随地能出现在另外的地方。
不见神明是在虚妄山林吞噬魂灵与小灵脉之力加持多年才成就幻化成了阵灵，这个黄粱梦居然也有这样的力量，说明这个阵法不是临时布下，而是幕后人精心多年才造就的阵法，用这种阵法才能对付孟开元，这个黄粱梦可能在既往的岁月里已经困住了很多人，力量今非昔比。
古灵舟要彻底破坏这里的阵法，宿聿得付出非常庞大的阴气驱使古灵舟才行。
这幕后人舍得下血本放黄粱梦，早就料定了宿聿可能采取的两种办法，要么老实被困循规蹈矩地破阵寻出路，要么是付出庞大的力量去破坏，无论哪种做法，对幕后人来说都是百利无一害。
“这得养多少年。”不见神明皱眉。
墨兽抓住机会一阵嫌弃：“也是，连你也没把握困住孟开元，你真是弱鸡。”
不见神明咬牙切齿，选择平等地嫉妒所有好命的阵法，就欺负它爹不在，不能养它。
惊雷剑的虚影越来越淡，剑修留在此地的庇护似乎正在逐渐消失。
宿聿的灵眼落在那道剑诀上时，从那绵长的剑意里，看到遥遥远去的山巅风雪。
‘师弟。’
宿聿抬起头，看向黄沙坍塌的边际里——
那是顾七未散的剑意。
-*
黄粱梦境的深处，阵纹编织的梦境正在不断地延续，嘈杂的声音变得清楚，一点点萦绕开的梦境像是在重现什么记忆——
昏暗的房间里，被阵法显现出来的阵纹清晰可见，容貌清秀的男子手中拿着探灵罗盘，周围的灵力在他的驱使下不断地涌入那嗜灵阵中，无论怎么探查，位于此方医庐的阵法只显现出了一个，奚云平将那阵法翻来覆去地查，却怎么也查不过其他的端倪，终此医庐当中只剩下那个源源不断吞噬魂灵的噬魂阵，寻不到小师弟所说的探求魂灵的阵法。
眼前的景况越来越清晰，黄粱梦催动之际似乎带着他进入到更深刻的梦境里。
医庐里满地都是尸水鲜血，草药散落一地，顾七感觉自己走在其中，身临其境地到千年前的那场血瘟疫的现场，入目可见的是医庐上各种毒物，脸色苍白的修士站在旁边，只剩下此地悠悠转动的阵法，少年就这样跪在血泊里，浑身上下都是尸水，阵纹沿转之地以他为中心，言明着此地的阵法源自他的布置。
并非天虚剑门没有查探，而是活着就是他一个人，布阵就是他一个人……整个医庐里找不到第二个踪迹。
四周的声音一点点进入顾七的识海，迫切地掀开潜藏在记忆深处的秘密。
“可若不是他，我们如何证明那些同门的魂灵去了哪，没有阵法……云平啊，你都看不出找不到的阵法，那他呢。”天虚剑门年迈苍苍的长老站在其中，手中握着的是与奚云平同样的探灵罗盘，全天虚剑门擅长阵法的修士都在这了，谁都找不到与这孩子言辞吻合的阵法，“那孩子也是阵修，若他真的是布的探灵阵，又怎么会变成噬魂阵呢！”
“这孩子若是知道什么，他该说出来。”
奚云平颤声道：“小师弟想隐瞒的东西，会不会跟天宁有关？他们两个关系甚好，会不会还有什么没被我们发现……”
“可血瘟疫的疗愈之法配出来了，徐天宁若想残杀同门，他为何要配出药物，更将自己置于如此境地。”天虚剑门的长老摇头，他想给那孩子找到证明的证据，可翻来覆去找出来的，却是一个个只能指向他的铁证，“没办法了云平，不是我不想拖延时间，只是就连你跟观一都没找到证据，我们要如何给其他惨死的同门交代。”
千年前的血瘟疫是怎样的……顾七头疼欲裂，只能看着这入梦景况一步步重演，连同孟开元梦境里那个屠戮场，不为人知道的真相好像在历史的长河里终究露出了冰山一角。
千年前天虚剑门确实爆发了一场血瘟疫，医圣徐天宁与剑门医宗数十医修寻到了毒物逼毒的办法，却在疗毒逼虫的过程中惨遭灭杀，医宗十三位修为高深的医修横死，其他受疗的同门也在疗愈过程身死，医圣徐天宁失踪，整个医庐内活着的没有遭受血瘟疫侵蚀的修士只有那个少年，甚至唯一存在的噬魂阵法的尽头也是他。
少年自昏迷中醒来，见到的便是自己所布的阵法，见到的就是横死的同门。
少年承认了阵法，却不承认残杀同门。这种苍白的辩解，以及所有指向他的证据，哪怕周围的同门想保他，却不能对不起已经无辜死去的同门。
几乎是笼罩下来的铁证，唯一有可能行凶者，仅可能是徐天宁或者他。
可徐天宁配出疗愈血瘟疫之法，更多疑虑只能落在少年的身上。
‘师兄。’
少年拢着他有点长的衣袖，天虚剑门的练功服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太长了，长到那衣袖只能由着他拿来垫着案桌，最后被墨迹沾染，变成点点圈圈的墨点，但这完全不会影响少年的佳作，由他画成的阵法刻在小小的卷轴上，最后自豪地展现在他的面前。他像是对其他的东西都没有任何兴趣，丢出院外的小木剑从小到大数十把，对剑宗无上的剑门秘法从无兴趣，最后木剑的用处变作阵法落点。
剑修挥剑成诀，他挥不成剑，便在剑上刻了阵法。
挥出去，投机取巧地过了训练，来了剑门却不学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最欢喜的莫过于在剑上刻成了新的阵法。
顾七站在那后面看，看着少年不外显的雀跃，感觉到自己提着剑往前走。
最后变成另一处的亮堂，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变作老者沉声的交代。
“让那孩子离开天虚剑门。”眼前的景况恍然一变，顾七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他的面前，那是他的师尊，也是天虚剑门剑宗之长，当年将那游魂从凡间带回，一点点教养到了现在，“留在此地，或者屈服，无数的铁证只会将他压垮，剑门里其他宗门长老不会放弃查血虫一事，剑宗同门跟医宗同门的命，我们交代不了的结果他只能一人承受那十几条同门的命，让那孩子离开，就有时间。”
“找不到其他人布阵的痕迹，若不是那孩子所为，布局者的强大与阵法造诣便不是剑门的阵修所能查探，有人趁着那孩子昏迷，篡改了他的阵法，修成噬魂阵，也只有如此，才会寻不到任何踪迹。”
天虚剑门内接连发生的事情，无数同门的身死的阴霾也同样笼罩在这位老人身上，他镇静地寻出解决办法：“所以他不能留在剑门，我们不知道剑门中是否还有幕后设局者的眼线，他留在这，若是一朝身死或再宗门内发生其他事，那时候我们再想保他，也无法与其他长老交代。”
“观一，你明白为师的意思吗？”
“医宗那边，我们会让他们长老想办法找到失踪的徐天宁，同时我会让云平去妖山之南寻奚老头，他是云平的族老，也是阵修强者，若他能找到篡改的证据，就能还这孩子清白……”
顾七头疼欲裂，梦境与现实交织间似乎有无数源自神魂的记忆涌现出来，黄粱梦会挖掘人最深刻的记忆，这些从未在他人生中出现的记忆为何会接连出现，梦境想要重现什么，黄粱梦想挖开什么。
恍惚间，顾七听到源自神魂里另一个声音的呢喃——
‘别逃出去。’
‘不能出去……逃出去，就没有人保护他了。’
逃出去后变成怎样了，徐天宁找到了吗，奚云平找到篡改阵法的证据了吗……顾七想到最后虚无之地外的一片黄沙，无数的修士围堵着他，鬼修没有任何的辩驳，笼罩在他的身上的无数阴霾化作了残忍，他没有任何怜悯，也不会顾及眼前的修士是否同门，种种所有变作寂静的沉默，化作朝向同族的利刃，彻底地把那些骂名背负在了身上。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那个一心沉浸在阵法里无心无畏的少年，变成最后那副模样？
顾七的神魂之中，有什么隐隐撼动着。
这时候他忽然仰头，在不断重演的记忆里看到了一盏浮在众人头顶的浮灯，浮灯之上悠悠飘着什么，如同一只眼睛看着他，就像是在观察着此间的梦境，在看到那盏浮灯的时候，惊雷剑的颤动将顾七从那无尽的梦境中拉回。
他一抬手，神魂中无尽的剑意爆发，顿穿了那盏浮灯。
梦境涌出的情绪像是神魂中的悲恸，剑意穿破了黄粱梦的陷阱，神魂中呢喃声消失，不断加注的情绪变得明晰。
刹那间，顾七突然发现了那种源自神魂里无法解释的情绪是什么——
原来是遗憾与自责。
千年前的裴观一，没有保护好他，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孤立无援的世界里。
“惊雷！”顾七闭目咬牙。
惊雷剑的虚影再次浮现，穿破梦境，剑主的剑心涌动。
与此同时，一只手穿破了浮灯，一伸手就紧紧地抓住了顾七持剑的手。
阴凉的气息随之涌来，梦境在浮灯的破碎中坍塌，顾七梦境里的少年消失了。
他微微抬头就看到少年另一张平凡的脸孔，阵纹像是被某种东西撼动，边缘黄粱梦的阵纹一点点地浮现出来，最后化作无尽的虚无，这场源自千年前的梦境被人打碎，取而代之是现实。
宿聿声音稍冷，“顾七，把手给我。”
顾七毫不迟疑地伸手，在握住对方的手时，刺骨的冰冷穿过对方紧握的指尖传来。
方才被顾七刺破的浮灯已经消失，此地的梦境化作了虚无，顾七闭着眼睛抵御着黄粱梦的侵蚀，不禁将对方的手握得更紧，“眼，外面有人在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黄粱梦的阵灵，刚刚就在顾七的梦境里。
宿聿没说话，早在他动用古灵舟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那个到处乱跑的黄粱梦，他的眼睛掠过顾七的身后，那蒙蒙的山雪味悠悠散去，就好像这梦境不久前，还残余着什么，还有掌心传来与惊雷剑意同样温热的触感。
但他眼底的恍惚在片刻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冷静，“我知道……多亏了你的剑。”
借着惊雷剑那一瞬洞穿的剑意，他看清了黄粱梦逃窜的去向。
宿聿忽然开口——
“不见神明，你想吃了黄粱梦吗？”
“取代它，把它所有的阵纹化为己用。”宿聿的灵眼还在动，庞大繁复的纹路全都落在他的眼中，在利用古灵舟撕开黄粱梦虚伪的表面时，那一道道阵纹清晰起来，随之运作的灵眼在古灵舟霸道的破坏下，洞悉着此地的阵法。
墨兽在刹那间明白了宿聿想要干什么：“你想重建不见神明？”
这太疯狂了，这等于是帮助不见神明去侵占黄粱梦，已成阵灵的不见神明，可以在外人无法察觉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取代此地的阵眼，它想到这人在玄羽庄小院里利用不见神明覆盖山林的做法，连十大强者孟开元都能困住的黄粱梦，说明布阵者耗费的时间精力无法估计，这样的阵法在有心人的运作下，不会输给不见神明。
倘若这种天方夜谭的想法真的成功……上古幻阵不见神明会直接进阶。
届时，哪怕是孟开元，或者是其他强者，将再也无法洞悉不见神明。
墨兽注意到那轮转的阵眼，还有在宿聿掌心里逐渐明朗的古灵舟，破坏与洞悉同时进行……不是考虑能不能做，而是这人真的打算这么做，他想把这个已经形成阵灵的，且在黑衣人们掌控中的阵法黄粱梦，彻彻底底地抢过来。
古灵舟的力量像是一下绵延到了不见神明身上，阴气满盖的力量将不见神明的阵纹延续到此间的梦境，破坏梦境会让所有人停留在永不停歇的梦境里，可如果重新编织此地的阵纹，将幕后人布下的庞大的阵法占为己有，沿着此地的梦境，延续到现实之中，不需要去破阵，比毁掉阵眼如那些人的心意，有另一种办法更能令幕后人满盘皆输。
毁了多可惜，把这里占为己有，再把那些人全部拖进梦里。
泼天的富贵落在了不见神明的身上，它在感动的边缘跃动的是难以言喻的欣喜，对黄粱梦的不爽化作另一种对食物的原谅与慷慨，往前迈出去的脚带着轻飘飘的不真实。
还用问？！这送上门的食物还不吃，造梦之力落在它身上，上古幻境的强大会更上一层楼。
这种宛若父母的再造之恩，不见神明决定从今天开始认下这个养父。
“吃！”
“爹，我们从哪开始吃！”

第104章 造梦
墨兽听到不见神明干脆认爹的果断, 这就认爹了，你之前对这个小子不是很不屑的吗？
它满脸的震惊化作着臭阵法怎么该死的好运，紧接着就看到宿聿的操控着古灵舟的灵力已经彻底地渗入了不见神明当中, 寄居在万恶渊里的不见神明被短暂抽出，源自虚妄山林秘境主奚云平阵纹暴露在边缘，一下就接入了黄粱梦之中。
古灵舟能破万阵也能成万阵, 想要协助不见神明掠夺黄粱梦，无疑就是在破坏阵法的同时，去修复阵法。
掠夺侵占阵法，这不是像当初那样把不见神明打上烙印拽进来这么简单，这里的阵法经年累月由布阵者苦心设计，且阵灵状态良好，宿聿这小子要是没有完全看清这阵法内里所有细节，很有可能入侵不成, 反倒容易把不见神明给废了。
墨兽现在知道这小子跟那鬼修有分不清理还乱的关系，沉声道：“你有把握吗？”
“有区别吗？”宿聿灵眼中掠过的阵纹越来越多，大量的，分不清是不见神明还是黄粱梦的纹路，经由灵眼的洞悉全都涌进他的识海里，庞大交织着，在他识海里形成新的阵纹之况, “侵占不成，那就毁掉。”
墨兽悟了, 这小子一点亏也不吃。
只有不见神明这只没吃过细糠的猪，一看到甜头就闷脑子上了。
不见神明丝毫不知道它这个刚认的养父, 其实做着让它走前路试探的打算……请它吃黄粱梦只不过是垂在眼前的绝佳蜜糖。它有了宿聿与万恶渊的支撑，料定养父会帮它抢夺, 冲得比谁猛，一股脑扎进了黄粱梦的边缘。
顾七抵御着黄粱梦不断地想往他识海挖掘的闷痛，惊雷剑的喧嚣剑气席卷在他的识海里，在闷痛之中，他微微睁开眼时看到还是少年紧握着的手，他的手按在自己持剑的手上，而少年的另一只手上悬浮着一艘虚影凝实的古灵舟。
这件没有在宿沧手里发挥它真正用处的神器，似乎在少年不断地催动下绕开奥妙的符文，这些符文化作无形的枷锁，挟持或者镇压着此处梦境夹缝的力量，一点点地入侵进缥缈的梦境里。
只是一眼，顾七就意识到这个人在破阵，那些阴凉的气息带着极强的掠夺之意。
阴气一点点攀爬上他的指尖，渗入他的指骨，经由他在试探惊雷剑的剑意，放在从前，顾七见到这种阴气入侵，毫不迟疑地就会用惊雷剑斩断所有的阴邪，剑诀掠过不留分毫残余，可现在感受着这一点点吞噬掠夺，惊雷剑剑意蠢蠢欲动带来的刺激感像是越来越远，他浑噩疼痛的识海里记忆交错，最后只剩下唯一的感觉——
刺骨的寒意……他的手为什么会这么冷。
像是蛰伏在阴寒里多日，不见天光的那种冷。
宿聿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低头，掌心里传来细微的暖意，是裹挟惊雷剑意的灵力。
有点烫，像是抓住了午间的炙阳，隐隐间听到了长剑破空的声音。
虚妄的不见神明潜入得悄无声息，它天生就是擅长隐匿的阵法，活于万千假象里，给自己施加了无数虚伪的面孔，这样的它在有了古灵舟支持后，就可以伪装成与黄粱梦相似的阵纹，以一种不分彼此的伪装快速侵入，快到黄粱梦乃至黄粱梦身后的观察者都难以察觉到它的入侵。阵纹在阴气的支撑下不断延伸编绘，新出来的阵纹攀爬进黄粱梦里，将黄粱梦本身的阵纹篡改纳为己用，不断地往更深处的地方潜入。
放在从前，墨兽不觉得这样的做法有成功的可能性，可有了古灵舟这件趁手的神器，再看向这受控的阵纹蔓延……它再一次惊叹此人那诡异的阵法天赋，真的有这种天赋之子，敢在不断试错的边缘去掠夺，甚至每走错一步阵法，宿聿这小子都敢继续往前走，利用古灵舟与本身飞快的反应能力，来应对每一种突发的状况。
“你小子，你的脑子是怎么长！”墨兽麻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破坏与重刻，他甚至在新增阵纹。
怪不得他抓着顾七这小子的剑不放，命中过的阵灵残留剑气的痕迹，追踪剑气寻到阵灵的位置，单刀直入地直冲阵灵，将黄粱梦阵灵的所有退路全都封死，最后包裹起来，让不见神明入侵至最深的位置，取代黄粱梦。
宿聿面无表情：“再给我调点阴气，丹田里的不够用。”
万恶渊在黄粱梦中力量减半，为了避免黄粱梦影响万恶渊，墨兽一直限制着两地的勾通：“好东西没想到我，苦力全让我做！”
宿聿声音不容拒绝，“不然？”
黑心，不讲情面，无情狡诈！它那么辛苦为万恶渊容易吗！
墨兽感觉到四周的阴气轮转，满腔的骂言化作委屈：“……我调，我马上调！”
无数的梦境在黄粱梦中轮转，察觉到异样的黄粱梦还想挣扎，再次将宿聿跟顾七拉进了其他的梦境里，受困于黄粱梦中的不止有孟开元，其他陆陆续续纷杂的梦境带来不同的情绪，入梦者的情绪对这些闯入者有极强的冲击力，各种各样的情绪扑面而来。
顾七紧闭眼睛抵御侵蚀，惊雷剑的剑意越来越弱。
宿聿微微低头，他能感受到顾七传达来的剑意，如同握住了梦里的一缕联系。
他不知这些梦中情绪的苦楚欢愉，仰头直直地看着那些梦，抓着梦中闪过千丝万缕的阵纹，悬浮在古灵舟周围的墨灵珠虚影再次破碎，庞大的力量涌入古灵舟，涌入不见神明，追击着那个不断奔逃的黄粱梦阵灵，阴气渐渐包围着它，将它与外界的联系断绝，一步步地逼它走进绝路。
古灵舟在宿聿的操控下越发散出更强大的阴气，一道道阵纹重新编绘，不见神明的边际再度延长。
让不见神明吃了黄粱梦，找到那些躲在阴沟里的黑衣人。
“等等！还有别的东西！”墨兽出声提醒。
黄粱梦不断地变化里，最后重新呈现出了孟开元的梦境。
无尽的黄沙，虚无之地，残尸残魂，入梦者压抑的情绪……
这次，梦境中的孟开元紧闭着双眼，似乎是梦中的颠簸，使得入梦者出现了一丝的清明。
就在这时候，宿聿看到了孟开元梦境裂缝里微微地浮起了一枚沾血的铜钱，这铜钱他知道，那枚将他们一举拉入孟开元梦境里的铜钱。
原来，在那啊。
-*
血瘟疫覆盖全城，启灵城的街道上一片死寂。
散修盟黑白使抵达城中地底时，见到的就是已然被废的小灵脉周遭的天魔阵，竟然已经无声无息地运作起来，重新绘刻的天魔阵阵纹之中蕴藏着大量的魂灵。他们刚抵达此处，就见到玄羽庄大师兄骆青丘被一股巨力甩了出来，他身边两只妖兽剑齿虎已经身受重伤，这位化神期修士在孟开元陷入黄粱梦的第一时间就守在了小灵脉之地，硬撑到了现在。
“没事吧？”白使急忙上前。
骆青丘身上全是伤，身体严重受挫：“天魔阵被重启了，那些人进去了。”
黑使眼前的洞悉术法加持着，一眼就能出那些东西正是这段时间身死在启灵城周遭以及玄羽庄修士的魂灵，血瘟疫害死了大量的修士，未曾想这些修士竟然没有魂飞魄散，而是被天魔阵内特殊的禁制吸引来了此处，魂灵被不断地压缩碾碎，最后凝结在了天魔阵的正中央。
“这玩意是什么鬼东西！”白使震惊。
黑使背上的小童看着玉衡真人被晃了几下，五脏六腑都要晃出来了，急声道：“白先生！”
白使这才把玉衡真人放下，可他刚松手，源自地底突然爆发了一阵魔气。
守在众人身边的纸傀被冲散，迎面而来的攻击被黑使尽数挡下，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老哥！”白使惊呼。
黑使：“死不了！”
骆青丘两只剑齿虎守在众人旁侧，一阵浓烟过去，天魔阵的阵法边缘出现了几个身影。
这时候的天魔阵与先前完全不一样，展露在他们面前的恐怖威压截然不同。
而就在魔阵周边，正站着十几个身穿黑衣的修士，他们看不清面孔，却散发着一模一样的气息，修为不可堪破。
黑衣人之中，为首的人持着一个浮灯，没有淹没在暗中，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众人面前。
看到他们一身黑衣，黑白双使马上明白这群人是谁，是他们盟主先前拦截却自戕的黑衣人……竟然还有这么多人，这些人到底是何来路！
白使震惊：“这是干什么……”
“怪不得是启灵城……他们果真是在借用灵脉聚灵。”玉衡真人半睁着眼睛，看着里面赫人的景况，“利用血瘟疫拖延时间，困住孟盟主，等的就是把此地的阵法修复，阻截所有能毁天魔阵的人，确保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
“金州镇的献祭阵法，其核心就是夺走修士的魂灵，供给成为巨人树的养料。”玉衡真人看着魔阵中不断被碾碎的魂灵，魂灵揉结在一起，化作魔阵核心的力量，“他们要的是人命，是修士与百姓的魂魄。”
就跟之前三个魔阵相似，这些人的目的从来不是报复或者设计陨灭一个宗门，他们只是在阻止这些试图阻拦他们的修士，设计谋局最后把所有的修士都杀死，将他们的魂魄抽出，使得魂魄成为养料。
黑衣人看向玉衡真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微微皱眉：“看来真人算出了不少东西。”
四周的修士涌上，直奔几个修士，顿下死手。
“利用各处的魔阵作为威胁，玄羽庄必然会出手保护，届时就可以将所有人引到玄羽庄，再利用宿家古灵舟以及你们提前的阵法，将玄羽庄变作最后的魔阵，绞杀所有人。”玉衡真人微微喘息着，他似乎窥探了很多东西，身体格外虚弱，他看向黑衣人：“但是你们失败了，宿沧的古灵舟被抢夺，玄羽庄魔阵被毁，那些强行聚集的魂灵全都散跑……你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于是你们有了第二个计划，血瘟疫。”
血瘟疫调虎离山，分居两地，看似威胁始发于玄羽庄，将玄羽庄细作携带血虫一事扩大，使得玄羽庄所有修士着重点放在血瘟疫上，也分散了玄羽庄的防守，实际上暗地里修复启灵城之下的天魔阵，拖延时间算计散修盟主孟开元，悄无声息间将计策推到了最有利的地位，几乎是没有任何疏漏之处，以至于现在整个小灵脉的地底，只有寥寥数人能来阻拦。
黑使目光带着警惕，使用洞悉术的他知道那魔阵里藏着的什么。
这不像是先前只吸纳魂灵，已然是将所有魂灵碾碎困于其中，作为修士，他再清楚不过神魂被毁是怎样的痛处，无疑是从整个修道界磨灭存在，这些修士无法超度往生……甚至魂灵还要被作为阵法的养料。
“这些，与千年前万宝殿崩塌……有关？”玉衡真人开口。
黑衣人的视线远远落在玉衡真人身上，隔着面具的眼神充满了冷冽与赞赏：“玉衡，不愧是现今掌控命术最强的修士，你算出这么多，猜出这么多，却没办法阻止孟开元被阵法控制，卦只能算命，却不能算路，你堪不破天命。”
“你知道太多了，但知道又如何，既然能看透阵法，也赶来这，那你能破此地的天魔阵吗？”
破不了，这里的天魔阵他破过一次，知道那些阵法遍布的是整个启灵城地底。
如果那些阵纹被完全修复，整个启灵城乃至其附近的修士百姓一个都跑不了。
这地方就是个困城，想保护南界阻止血瘟疫蔓延只能封城，封城就意味着所有还未身死的修士都会在天魔阵的控制下，一旦这个经由黑衣人修复过的天魔阵再次启动，那也就是意味着所有在启灵城的修士都会死，包括被困黄粱梦的孟开元等人，也会在梦中被天魔阵夺走性命。
这些黑衣人的目的很干脆，要的就是这些人命跟魂灵，全都送进这个诡谲的天魔阵里。
玉衡真人没再说话，旁边的修士陷入死寂。
黑使不敢细想，听由玉衡真人与黑衣人短暂模糊的交谈，像是有一层从未被修道界揭开的面纱至今还盖在让世人的面前，而这些背地里操控的人，操控着这一切。
这些魂灵进入天魔阵后会发生什么，小灵脉为魔阵的底基，万千修士的魂灵命数为核心，这些东西聚集在此地，这些黑衣人想利用这些人命做什么？有些想法不堪思索，一经思索便是毛骨悚然的未知结果。
黑衣人已经懒得与这些人交谈，他丝毫没有与他们废话的打算，稍一挥手，其他的黑衣人顿时冲了上去，把这群苟延残喘的修士弄死。
白使与骆青丘不得勉力抵抗，丝毫无法靠近天魔阵一步，他们力量与这么多黑衣人相比，完全处于劣势。
敢这么出现在他们面前阻拦，也就是说外面的情况已经完全在他们的掌控中……黑使在此刻马上就明白了这些人的用意，如果盟主现今在此地，这些人一起上未必能拦住盟主，届时玉衡真人与他便有机会破阵，可现在能战斗的人只有他老弟白使跟玄羽庄受伤的骆青丘，实力悬殊的情况下，他们没有事先安排，很难与这些人正面交手。
“老哥！想办法！”白使喊道。
骆青丘：“？？？”
你们刚才那么自信地跑来，就没提前想好办法吗？
白使一下甩出多个傀儡，灵力早就消耗过半：“我哪知道他们这里这么多人，你也不事先通风报信，我就算能一打三，也打不过对面啊！”
黑使一言难尽，却勉力地绷着一张脸，脑子里快速思索地想办法，正在总结着己方的战力如何与对面十几个人对抗时，偏头就看到苟延残喘的玉衡真人席地而坐，旁边的小童已经把他日日携带的一袋铜钱拿了出来，贴心地给他摆上，“小师叔好了。”
黑使：“？”
玉衡艰难地坐直了身体，道：“稍等，我再算一卦。”
而这时候，远处黑衣人们的攻击已经迎面袭来，迅猛的落击顿时就将玉衡真人摆在地上那些铜钱尽数掀翻，弹起来的铜钱还蹦了站在旁边的白使一脸，铜钱上的灵力微涨。
“你这都能被打到！？”骆青丘愕然。
白使脸颊生疼：“我自从去了你们玄羽庄被泼了一身符水，我就没有一天不倒霉。”
十几个黑衣人根本没有打算与他们再多废话，一半的人正在加速天魔阵的形成，另一半人游刃有余地拦住这几个不断蹦跶的修士。那些打飞的铜钱如同长了眼睛，即刻循着冲去，眼见就要一下冲进天魔阵里，被为首的黑衣人屈指拦下，“玉衡，你若老实点，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玉衡真人道：“血瘟疫爆发前，我算了一个凶卦。”
黑衣人停住脚步，偏头看他：“如何？”
“彼时与我一起的，还有孟盟主。”
玉衡手中几枚铜钱落地，逐渐黯淡的眼神中掠过一丝算计：“你该不会以为，我们没有任何准备吧……”
玉衡真人捏着铜钱，思绪回到了数日之前湖心亭那场卜卦，孟开元见到卦象的沉默不语，以及卦中潜藏着无尽杀机，近乎是死局的大凶之卦，未能看见任何显现的生机，宛若提前预示的惨败结局。那时候孟开元微微张开手，平静的脸上像是经过了数多不曾见的风霜，没有寻求卦象解法，只是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玉衡，且帮我算一个人。’
散开的铜钱落了满地，黑衣人余光瞥见那些铜钱时微微一愣，似乎在其中察觉到另外的气息，一种被黄粱梦熏染过的气息，最主要的是这些铜钱全部沾了血，血的味道很重，黑血中像是蕴含了某种气息，远远地指引着什么。
铜钱上不是玉衡真人的血，而是孟开元的血。
黑衣人下意识看向手中的黄粱梦，与黄粱梦阵眼相连的梦浮灯没有任何的变化，展现出来的景况依旧还是一向平和的散修盟内院，哪怕是里面的梦境，也没有丝毫的波动异样……不对！
忽然间，他看到那个不该有任何变化的散修盟后院里，那几枚本该由他的咒力打落的铜钱，竟然在他不知觉的时候重新地嵌入了门扉上，静幽幽的，仿佛与眼前的散落一地的铜钱重合在了一起。
“毁掉！把这里所有的铜钱全都毁掉。”黑衣人冷声喊道。
玉衡闭上眼睛：“晚了。”
那场卦耗费他十年的修为，得到一个逢凶化吉的卦象。
铜钱被毁的同时，启灵城小灵脉的周围浮现了淡淡的雾气，这些雾气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在无人察觉的间隙里已经蔓延到四周，黑衣人警觉一响，想到的就是不见神明的假象，这样的手法在玄羽庄出现了一次，随即他立刻闭上了眼睛，上古幻境不见神明，会洞悉人内心的恶念，或者是营造出更为真实的假象，来将人骗入幻觉——是那个人！
黑衣人早有应对，不见神明强在它的隐匿。
玄羽庄失败的同时，他也根据主上留下的东西，得知那人修为不高，由他掌控的不见神明没有达到巅峰之际，幻象之中仍有破绽。只要不入不见神明的假象，就不会陷入对方的陷阱。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蠢到被我爹骂第二次吧？”
声音出现的时候，一个半人高的小孩出现在了雾气里，他身上穿着简陋朴素的衣着，像是与雾气融合在了一起，说起话的时候若有若无。黑衣人看到的却不是他的模样，而是悬浮在小孩身边梦浮灯，那盏浮灯与黑衣人手上的浮灯相似，在它出现的瞬间，黑衣人手心里的浮灯渐渐瓦解，变成了虚无的雾气，一下消散在他们的面前。
远处的天魔阵还在不断聚纳城内的魂灵，黑衣人在见到不见神明幻境雾象的刹那顿时反手一阵咒力冲向了天魔阵的方向，受到外力牵引的天魔阵在瞬间蓬勃生长，可与此同时，雾气却一下蔓延过来，他急退数步，避开雾气侵扰之际，四周幽幽地浮现出数多浮灯。
黄粱梦阵灵！？
从主上那里得到黄粱梦的时候，黑衣人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这个阵法的强悍之处他知道，连十大强者孟开元都能困住的阵法，是主上精心多年研制的阵法之一，甚至诞生了阵灵。他考虑过那个人进入黄粱梦后会循规蹈矩破阵的可能，也做好了他强行利用古灵舟破除黄粱梦的准备，两种结果他都有稳妥的后手应对……可这些后手并不包括黄粱梦落于他人之手。
那可是主上的阵法……怎么可能！？
进阶之后的不见神明站在雾气之中，掌控着那些浮灯。
吞噬黄粱梦后，黄粱梦的阵灵被取代，成为了它数多幻象阵法中的一道——造梦。
骆青丘一阵寒意，看向站在雾气中的小孩，以及他们身周的浮灯。
……这些雾气，这个小孩是谁？
梦里不得见神明，追着那枚铜钱找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不见神明就只准备做一件事，把这些布局的黑衣人，全都拖入黄粱梦的梦境里，让他们也尝尝受困于梦境的感受。
“困在梦里的滋味如何？”
几个黑衣人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被黑衣人所拦的白使以及骆青丘只感觉一股凉气掠过，绵长的雾气当中黑衣人们的动作迟缓下来，他们的眼睛慢慢闭上，像是受到了美梦的指引，沉浸入了幻象当中。
其他的黑衣人似乎还想勉力抵御，却在不断侵蚀当中渐渐停下了动作。
一切就像是他们在散修盟放出黄粱梦那般，这个将人带入梦境的阵法，兜兜转转全反噬在他们的身上。
为首的黑衣人感觉到困意的不断袭来，他闷吐出一口黑血，竭力抵御着黄粱梦的侵蚀，扭头看向即将大成的天魔阵，已经没有时间等到这个阵法成长到最后阶段了……现在动手吸取的养料差点，但总比功亏一篑。黑衣人的眼中浮现一丝阴鸷，孟开元没有赶来，只有不见神明一个阵法，还有机会——
黑衣人的掌心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虫。
在那些血虫出现的刹那，一旁使用洞悉术的黑使急呼出声：“他要弄死那些血虫！”
血虫捏爆，启灵城全程的修士将会全部身死。
这里的天魔阵会得到满城的养料，他想赶在彻底入梦前动手！
周围其他黑衣修士的身体渐渐浮现出诅咒的纹路，黑使一下就看出来，那是黑衣人们自戕的方式，会被诅咒侵蚀完全化作尸水，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身体内的诅咒之力在发动，黑衣人的脸上浮现出阴沉，口中呢喃念出什么，一下捏爆了手中所有的血虫。
血虫爆掉的那一刻，黑白使的面上一下惨白，骆青丘眸光一怔，刹那间像是整个启灵城中晃动起来，黑使看到空中无数的魂灵涌来，一下冲进了小灵脉之上的天魔阵，无数的魂灵化作养料，天魔阵似乎在隐隐发生新的变动。
黑衣人脸上的欣喜冒出，但在下一刻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被他捏爆血虫再次浮现在他的手心里，毫发无损。
“……怎么可能？”
远处天魔阵周边一阵消散，覆盖在天魔阵上的幻象消失，展现出来的是阵纹还未完全形成的天魔阵，仿佛方才天魔阵将成的景况只是一场神明的玩笑，是笼罩在所有人面前的假象。
假象与真实交杂在一起，一枚铜钱登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见神明不屑地发出啧的一声。
黑衣人的瞳孔微缩，脸上浮现的咒力堪堪停止——
铜钱，是这枚铜钱指引着黄粱梦来到这边，也是阵灵穿梭的媒介。
就在这时候，少年从雾气中行出，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头颅。
被拽住的时候，黑衣人身上的咒纹被入脑的庞大阴气阻止，神情一怔，清晰地看到少年的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双异色的瞳孔，轮转的灵眼图腾，刹那间与千年前屠戮场上那个鬼修的身影叠在一起。
宿聿拽住了黑衣人的头颅，声音冷冽——
“想死？”
“你猜猜现在的你，是在哪？”
是在一场黄粱梦里，还是在一场幻象里。

第105章 转世
在这一场黄粱梦里……黑衣人似乎在瞬间明白了什么, 眼前的景况被一点点限制，像是被什么左右着，能看到的似乎是被梦境与术法交织的边缘, 眼前的少年就站雾气的边缘里，他们早就进了黄粱梦，到底是什么进入的, 玉衡跟黑白双使来的时候还是铜钱出现的时候。
黄粱梦是有主上的咒力支撑才能困住孟开元，这个人凭什么？
凭那身元婴修为吗？还是有什么未被他们窥探出来的东西？
玄羽庄的不见神明，现今的启灵城，这人背后到底还有什么？
刹那间，阴气透过梦境渗入了黑衣人的体内，阻截着他的体内不断涌起的咒力。
诅咒与阴气碰撞着，一点点地遏制住黑衣人‘自戕’的可能，强行地令他保持微弱的清醒。
启灵城的地下状态不太好, 一场黄粱梦笼罩在这里，所有的东西像是被困住，谁也分不清此间所有。黑白使看到那些黑衣人的动作停滞，不由看向那个还在不断变化的天魔阵，这些诡异的雾气会笼罩在这，可天魔阵还在成长，启灵城里的修士还危在旦夕。
可却在刚刚那雾气笼罩的瞬间, 天魔阵成长的速度似乎受到了限制。
其他修士在雾气中恍然惊醒。
突然间才意识到这雾气有多么熟悉，黑使还使用着洞悉术, 却未曾想方才短暂的时间里他也被不见神明的影响，似乎进入了一个特意营造的梦境里。
“不见神明……”玉衡真人看着远处的小孩。
“您算到这些？”黑使对自家盟主与玉衡真人的想法从未看透, 包括盟主陷入黄粱梦，到现在玉衡真人铜钱算卦引来这些奇怪的雾气, 似乎有什么东西早在他们的料算之中，他想到此人算出的卦象：“这也是你与盟主的安排吗？”
“算出逢凶化吉，我们也未知其中的关窍……知道的只有未知艰险的结果罢了，哪能去安排什么。”玉衡真人勉力地站了起来，虚弱地看向同样会用洞悉灵眼术的黑使，“我们命师也没有那么神，卦都是千变万化，现在是吉，隔个半日便有可能是凶，福祸相依，到最后我们也难以算清结局如何……只不过我与盟主，在某个吉卦上付加了胜算。”
算出吉卦，而不去增加胜算。
这与凡界话本里算出命里高中，却坐享其成的人有甚区别。
想要诱惑那些背地里的人出现，在天元城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钓过宿家一次，彼时躲在宿家背后的黑衣人一个都没出现，最后就算出现了，也变成地上浓臭的尸水，敌在暗他们在明，循规蹈矩地去引，永远只会落人一步……若想将人勾出来，需要的是妥协与后退，孟开元确实被困了，但他需要合理地去被困，玉衡才能根据其他人算计孟开元的计划，来推出这些人的下一步，确定他们的动向与目的。
不让怎么会知道这些黑衣人的目的是天魔阵，利用的是地底的小灵脉。
留在黄粱梦中的铜钱，就是为了引他们进入孟开元的梦……卦算到最后只算在了那个少年身上，如若解阵，那把少年引到孟开元所在之地是最稳妥的。只是玉衡真人没想到的是，黄粱梦没有被破，反倒是被那个人从黑衣人的手中抢了过来，这何尝不是一场干脆利落的逢凶化吉。
黑使有种一言难尽的荒谬感，最关键演他们的人还是自家顶头的盟主，还有这个算命玄乎得要死的玉衡真人，就连地面上随便一枚铜钱都是其中一环，只有他们配合着到处跑。
“……”骆青丘半死不活，两头剑齿虎都被殴打数次。
现在还苟延残喘地吊着一条命：“我该说声谢谢吗？我得罪过他吗？”
为什么入梦了，还让他被这群黑衣人反复殴打，编个让他昏死过去的梦很难吗？
“你扮相得比较真吧？”白使说完，恍惚间意识到什么，突然道：“等等，那为什么入梦了，我还会被铜钱蹦脸？”
这他娘的不对劲吧！倒霉的就他一个？
黑使对远处雾气中的小孩更为警惕，但他透过洞悉术看到那小孩明显还是个阵灵。
盟主尤其关注看中的那个叫万一的少年，是如何拥有这样的阵灵……
雾气弥漫的梦境里，黑衣人半梦半醒，满心的筹谋与思考似乎陷入了僵局。
在黄粱梦不断地影响中，手心的咒虫似乎也是假象，他已经分不清真实跟梦境了。
“派你们来的那个人是谁？”宿聿轻轻一拽，将黑衣人的头颅拉至自己面前：“跟宿家有什么关系，或者说他想在南界做什么。”
黑衣人直盯盯地看着宿聿，似乎想从这平凡的面孔上看到更清晰的东西，但他看不清少年眼底的情绪，此人就像是一个铁桶，黄粱梦都没能把他拉进梦境里，整个识海就像是铜墙铁壁：“你是宿家的那个煞星命，前几年被宿家囚在后院里……原来当时没杀绝，你没死在南坞山。”
南坞山悬崖，将他推下去的那个人。
果然与这些人有关。
“果然是遗留了后患，杀了那么多年的煞星命，偏偏留下了一个真的……宿家、宿惊岚我就知道。”黑衣人眼底深沉，他看着宿聿的同时，像是在竭力地审视着什么，他知道的似乎比玄羽庄那已经身死的黑衣人更多，每一句话都意有所指：“但你现在才有动静，说明我们还是成功过……不然你也不会千年后才出现在这。”
墨兽快要被这群谜语人的话搞蒙了，“这个丑东西什么意思？你被杀死过？”
“什么时候的事？”
杀死过，南坞山坠落悬崖的时候他本该就死了。
宿聿现今还能想起坠落悬崖时浑浑噩噩的感觉，已经在识海里不断刺激他的灵眼，只是那一次没死绝……苟延残喘地活下来了，被灵眼操控吞噬了两个恶鬼，嗜灵术让他从垂死的边缘挣扎回来，最后动手掠夺万恶渊的墨灵珠，冥冥之中南坞山里的每一环，差一步，他都没办法用着那具近乎惨败的身躯活下来。
他只是微微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将过往那些记忆置后，“宿惊岚怎么了？”
黑衣人错口而出的宿惊岚，记忆里未曾多见的母亲，那个传闻死在西界秘境里的宿惊岚。
黄粱梦的雾气还在不断的延伸，黑衣人在听到宿惊岚的时候惊觉了什么，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你窥探不了我们，不见神明还是黄粱梦都没办法，不然你也不会问我这些。你出现在这，你也是不见神明造出来的幻象！”黑衣人似乎发现什么，他的脸上跃出了一点欣喜，“所以留我在这，令我保持清醒，你是在拖延时间——”
黑衣人们身上都有特殊诅咒，这些诅咒能让他们快速身死，也会让他们的识海变作无法窥探的深池，这也就是他们现如今有恃无恐的原因，幕后之人心机太深，牢牢地把控着这些下属的识海与记忆，半点信息都不会让他们泄露出去，如同掌控着他们的命，掌控这些黑衣人的未来。
“你只是借用玉衡的铜钱来到这，所以只有不见神明，造梦只是在拖延时间！”
宿聿没有立刻回答，一双灵眼看着黑衣人，拽着人头拉到自己的面前：“那可真是让你失望。”
“怎么会有人这么蠢，玄羽庄被骗一次，你们怎么还会被骗第二次。”
什么意思？黑衣人的脑海里掠过属下禀告的信息，不见神明他们确实有提防，启灵城中也没有不见神明大肆外扩的迹象，各种思绪掠过黑衣人的脑海，忽然间他意识到什么，看向了这满是雾气的梦境。
“不见神明为何要覆盖整个启灵城，既然你们都在这，困住你们不就成了？”
“你猜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在梦里问话，而其他人不在这？”
黑衣人瞳孔微缩。
黄粱梦外，黑使看到那个被玉衡称为不见神明的小孩，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紧接着他们周围的雾气消散了一部分。这时候的地面似乎微微地震动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令他没有心思去洞悉那个站在雾中的小孩。
玉衡突然道：“我刚刚勉力算了一卦。”
骆青丘半坐着，忽然看向微微震动的地面：“地动……”
他们现在所在地方正好是启灵城灵脉所在的地底，同源震动声响变得更加清晰。
白使感觉这雾气该死的熟悉，他的目光不禁看向远处那个站在雾中的小孩，这种熟悉的雾气与不见神明，让他一下子想到了虚妄山林与仙灵乡，“等等，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只受伤的剑齿虎像是嗅到了什么气息，忍不住趴伏在地上，而就在时候，地底忽然有什么东西猛然窜出，巨大的树根伴随着满地杂生的寒草，冰冻三尺的寒意从地底尽数涌来。抱灯的小童急忙捡起地上的钱袋子，费劲地拉着自家小师叔往外跑，完事玉衡真人半口气似乎才喘过来，费劲往后招呼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建议各位与我一起跑路。”
白使：“……！！！”
黑使：“……”
启灵城中，地底里的妖兽们跑了出来，挖空的地底此时被阵法覆盖，寒阵与大量的寒草从地底延伸而出，街道上全是从城墙下来的玄羽庄修士，而在他们身后全是被惊动的中了血瘟疫的失控修士，满城失控的修士在玄羽庄修士与妖兽卖力的‘诱惑’下，跑进了散修盟附近早就层层覆盖的寒草阵内。
孔雀王带着子民们从地底爬了出来，漂亮的尾羽上全是脏兮兮的土渣，委屈扭头看了眼地底。
狼王没有现身，而是带着一众妖灵回万恶渊。
而此时的万恶渊里，闭关多日的风岭稳稳坐镇，天阵门最擅长的催生阵法通过先前妖兽们挖开地道尽数笼罩在地面里，在地洞里布阵法这种老本行落在风岭身上简直如风水顺，更别说狼王与孔雀王挖的这条尤其衬心：“所以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闭关一个月，出来又是这该死的模样，这满城失控的修士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万恶渊的鬼众卖力解释：“风岭大人这说来话长，先把这些脏东西解决了先。”
“老大说，这城里的一只血虫都不能放出去，说干不好下个月渊里阴气就减半充公给镇山兽大人。”
阴气如同工钱，鬼众们一点都不敢耽搁。
这蜿蜒的地道就是它们为自己的未来几月安逸的修炼日子苦命奋斗的结果，那些土系妖灵都险些挖废了爪子！
忙碌之外，张富贵愣愣地看着一片狼藉的药田许久，修为的进阶的欣喜恍然一空，唯独活尸坐在他的旁边，双手还捧着不知道从哪挖来的药草，拆东墙补西墙笨拙地安慰着张富贵，“别哭！”
张富贵看着它手心里的东西，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哪怕齐六说未来都给他种：“……你让我先缓缓。”
在黄粱梦笼罩启灵城地底的时候，玄羽庄的寒阵再次出现在启灵城的街道上，失去黑衣人操控的血虫修士凭借本能地跟着玄羽庄的修士，如同追随食物那样，被玄羽庄的修士无声息地引入了早就安排好的寒阵当中。
“六子，你不该给我解释解释吗？”齐衍看向齐六。
齐六道：“哎这种事情，知道的人太多，隔墙有耳嘛！”
而且天知道他有多难，跑去找闭关的风岭，差点就把自己交代在风岭的阵法里了。
散修盟的院子内，受困于黄粱梦的散修盟修士们早就清醒过来，被困梦境的后遗症使得他们神情萎靡，启灵城内的医修赶来过来，全在收拾此地的残局。
驻地之内的后院，散修盟主孟开元交代完其他事情，远远地看向了不远处小院子里。
玉衡真人的铜钱镶于门扉上，少年盘腿坐在院中。
戴着面罩的男人不动分毫，如同很多时候那样倚靠在小院的门边，仔细一看会发现此地的小院里处处都是他落下的剑诀，男人身上紊乱的气息还未解决，无数的剑诀无孔不入地保护着院中紧闭双眼的少年，惊雷剑立于院外，同样也在警惕着孟开元。
短暂的时间里，孟开元像是在那个剑修身上看到某个人的身影。
却也是短暂的，很快种种所有就化作乌烟，最后只有院外的剑诀。
江行风从外边进来，伤药不断地往少年身上敷，他身上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再度裂开，可偏偏现在谁也没办法将他从黄粱梦中叫回来，压制着启灵城小灵脉处的不见神明全由这小子操控着，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把不见神明放在了启灵城的地底。
孟开元已经前往启灵城地底毁阵，江行风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顾七，若是平时，顾七早就已经跟孟开元前去天魔阵。
而此时，他却安静地站在这边，没有离开少年半步。
“他的伤怎样。”顾七哑声开口。
江行风道：“我没法断定，但他现在的状态还好，没有像先前在地宫那样——”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察觉到顾七有点奇怪，男人没有多余的动作，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像是往深处想要看清什么。
“江行风，人会有转世吗？”顾七的声音很低，明明可以确认的东西，他却想进一步地去得到另一个答案。
“啊？这种东西你问我，你一个求仙问道的人，轮回一论不是很清楚吗？”
江行风动作一怔，想到不久前的黄粱梦，他还是顺口回答：“轮回转世是存在的，只不过前世种种，早就在轮回覆灭中过了一遭，与我们现在修道，有甚区别，想那么多，还容易道心不稳。”
有些事情，隐没于莫须有的前世当中，深切地动摇着。
“你怎么了？该不会妖血又有问题了吧？”江行风担忧道。
这时候，不远处的少年忽然回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恢复到静如死水的淡漠，似乎是听到妖血，敏锐地回过头来。
雾气里拂过的微风吹动少年有点凌乱的白发，平凡的面容上在隐隐中披上了另一层色彩，似乎在隐隐之间，那双紧闭的眼瞳里有着他曾在千年前看过的狡黠灵动……如风过蹁跹，静水惊澜，拨动许久未动的心弦。
顾七敛去心中的思绪，好像第一次除了剑，他有另外需要迫切去抓住的东西。
黄粱梦中，宿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头看向一切缥缈的雾气。
但至是片刻，他心绪回神，紧抓着黑衣人的手放松稍许。
“我确实没办法窥探你，你以为我留你一条命，就是在这听你废话吗？”宿聿轻松地放开他的头颅，声音淡然：“黄粱梦会让外界发现不了你，你体内的诅咒被遏止，消息传不出去，没有人会发现你们发生了什么，或许你背后的那个人，现今还在以为着你正在按照他的计划稳妥行事。”
不见神明造出的梦境里，黑衣人完全无法得知外界的情况。
从自家主上手里拿过黄粱梦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这个梦阵是极大的威胁，只要有人能催动此阵，他便没有从中逃出的胜算，更何况现在这个阵法落在另一个人的手里。
无法用血虫引爆血瘟疫，与外界的联系全部断绝。
黑衣人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下来，“你想干什么。”
“你抽过那么多人魂灵，有没有想过自己的魂魄被抽出来是什么感觉。”宿聿指尖泛起阴气，渐渐浮现出的术法笼罩在黑衣人身上，那是嗜灵术——
“我完全可以把你魂魄抽出来，哪怕你魂魄施加了术法无从查探，不代表我没有手段折磨你。”
他像是失去了兴趣，手微微一松，将黑衣人往前推去：“到时候看看，是你先开口，还是我的手段先用完。”
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黑衣人被往前推的时候，一种被加大的恐惧感迎面而来，不见神明的幻境与黄粱梦的梦境交叠在一起，这种进阶给了他极大的恐惧，魂灵意识的折磨有多痛苦，那远比肉体更艰难，让人时刻活在浑噩苦楚里，比一了百了更令人畏惧。他的内心在忽然间有片刻的动摇，而就在这个意识浮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自身体内涌起来的侵占感。
宿聿在瞬间意识到什么，抽取魂灵的动作猛地一怔。
紧接着他看到黑衣人的脸上浮现了新的变化……诅咒图腾没再蔓延，却出现了新的纹路。
“宿聿！”墨兽喊道。
宿聿一下掐住了黑衣人的脖颈，后者却忽然抬起头来，低低地笑了一声。
“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与你见面。”‘黑衣人’的眼神恍然一变，明明是同样的声音与样貌，壳子里面却像是换了一个人：“黄粱梦这个阵法如何，我精心打造的东西，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在你的手里了……你果然像千年前那样有着令人艳羡的天赋跟气运。”
黑衣人的变化让墨兽与不见神明顿时提起了警惕，而黄粱梦却没有丝毫被洞悉的痕迹，唯一可疑的痕迹源自黑衣人本身，那个潜藏在黑衣人识海里，阻止着不见神明窥探的诡异咒法。
宿聿掐着对方的脖颈没有动，看着对方，也在听着对方的话语。
黑衣人看着宿聿，声音步步逼近：“接连几个阵法，你已然是强弓之弩……先前我总觉得你很奇怪，现在我已经可以肯定一件事。”
“你失忆了，你没有千年前的记忆，我猜对了吗？”
“这丑东西在说什么？”墨兽下一刻意识到什么，急声道：“等等！宿聿！你别听他乱说！”
黑衣人没有注意到墨兽的存在，而是接着道——
“从一千年前万宝殿被毁，我知道你魂魄未散之后。”
“我确实一直在杀你。”
“你想知道我如何杀你每一个转世，还是想知道宿惊岚如何瞒过我，让你活了十八年。”
层层诱惑的话通过黑衣人的口中说出，千年前的秘密就像是绝佳的诱饵，黑衣人每一句都试图让宿聿听着他的话继续往里探索，他看着宿聿，“你撑不了多长时间的，你身上确实有我没看透的禁制，看来你也不算空手来见我，只是你又能撑多长时间，凭你现在元婴期的修为？千年前有虚无之地万千鬼魂确实让你修为尽废后再度站起……”
“只是现在的东寰，你还以为，你有倾覆万宝殿的机会吗？”

第106章 伤疾
诱惑的声音直入耳际, 就像是要挖掘出更深更里的东西，随着黑衣人眼中逐渐深沉目光沉寂，宿聿钳住对方脖颈的手似乎松了稍许, 幕后人微垂眼，看着那只苍白修长的手。
“说够了吗？”
就在此刻，宿聿的动作却猛地一变, 硬生生地将黑衣人内的魂魄抽了出来。
缩在黑衣人意识的幕后人顿然抽取，似乎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竟然在梦境里强行抽离了躯壳的意识。魂灵被抽离的瞬间，黑衣人脸上的图腾疯狂生长，幕后人似乎从他的意识里脱离，源自识海里的诅咒爆发，似乎抢先一步摧毁黑衣人的神魂，可宿聿的嗜灵术还是快了一步，在诅咒完全覆盖之前, 强行地留住了黑衣人的主魂。
宿聿手里死死地拽住那个黑衣人的主魂，声音淡漠：“我对千年前已过的过往没兴趣。”
“知道那些，跟杀了你，是两件事……跟我说这么多，其实你只是想在黄粱梦里毁了这个人的意思。”
幕后人没有再回应，但黑衣人的意识躯体似乎将要崩塌。
那双幽森的眼，直直地看着宿聿, 像是要从他的话语中寻到破绽。
宿聿不惧地回看那双眼睛，在威胁中寸步逼近, 接着道：“利用诅咒进入黄粱梦……那你的意识，是不是也在这里面。”
不见神明操控着此间的梦境崩解, 即刻朝着黑衣人冲去，梦境与幻想双重阵法压力降临在了失去主魂的黑衣人身上, 飞快地朝着他识海里的某个意识席卷而去！
宿聿声音稍凉，一双灵眼格外冷静——
“总让你得逞未免太称心如意。”
“我在等你啊，等你入梦来。”
幕后人眼瞳中徒留一丝惊诧，似乎没有料到宿聿此时的举动，不见神明操控着黄粱梦一举扑向了幕后人残留的意识，在幕后人逃脱时狠狠地绞杀过去，千钧一发之际，幕后人像是遭到了某种反噬，果断地舍弃了这具躯体，眨眼间从诅咒中抽身消失！
双方的交手在短瞬爆发，黄粱梦造梦的倾压与冲击朝着黑衣人残存的意识冲去，几乎在瞬间就将那抹意识蚕食抹除，片刻里，一缕黑烟从黑衣人的意识中浮现逃出，烟消云散。
“是我小看你了。”黑暗中声音幽幽。
那抹黑烟直直地想要冲着宿聿而去，不见神明动作飞快，在黑烟即将袭至宿聿面前的时候，一下撞在了黑烟前，霎时黑烟在宿聿的面前消散，蛊惑的声音远去，是那个人留在黄粱梦里的一个陷阱！
云云的黑雾随烟消散，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下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满地的污血绵延而开，溅开的血迹与石壁上纹路交织，远处似乎还有血渐渐地往下流，宿聿在恍惚间抬头，在无尽的黑雾里似乎看到自己跪在了某处地方，熟悉的境况将他拉回到了红土森林的地底魔窟，无数魔气迎面而来，蛊惑的声音萦绕耳侧，一点点地提醒着他。
‘抬头看啊。’
‘快看啊。’
猩红的血染红他的衣裳，数不尽的惨叫声似乎将他拉回到当时的景况里，宿聿感觉到自己撑着身体想要爬起来，却一低头看到手腕上割开的痕迹，丑陋的伤疤，被挑断的手筋，无能为力的局面，年轻的自己就像在那处魔窟里，目睹着自己曾经的无能与懦弱，一场幻梦像是设身处地将他拉进那样的境地里。
在魔窟里见过一次的记忆铺天盖地涌来，最后……化作一个人挡在了面前。
‘师兄在，别怕。’
男人宽厚的肩膀上满是血，那双手却如同少时那样，一伸手就能将他扶起来。
‘别留在这，听话。’
为什么呢？为什么黄粱梦中他一点幻梦都没有，却能每一次都清楚地记住这个人。
宿聿微微仰头，看着男人宽厚的肩膀，四周的血腥味好像都淡了，化作男人身上独特的山雪味道。
你死了吗？死在千年前了吗？
为什么，我好像一直能记住你。
年幼的自己被一个少年人背着，扭伤的脚泛着红，趴伏在师兄的颈间，闻到细雪的味道。
再往后点，月下掠过的剑华，小院里簌簌的剑声。
倚在窗边休憩的男人闻言侧目看来，温和的脸孔像是在岁月中没有任何改变，扶起了年幼的自己，伸手抱住了被欺负的自己，像是挡在了所有的前面，屋外落叶飘飘，男人的剑鞘上遗留着斑驳的刻痕，像是纵容着谁在那把剑鞘上留下痕迹。
那好像是在无数的时光前，漫长的山阶上，永远会走在自己前面的一个人。
就仿佛无论在什么时候，他好像就一直在身边。
“你干什么啊！”墨兽喊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不见神明：“别催！马上就散了。”
笼罩在天魔阵上的雾气在这时候轰地一下消散，地底生长出来的阵法与寒草一步步缠绕上天魔阵，一下就截断了天魔阵与地底小灵脉的联系，赶至启灵城地底的孟开元双手一张，在天魔阵被雾气阻断崩塌的同时，挡住那些想要席卷而去的滔天魔气，刚刚从危险之地逃出来的黑使与玉衡真人没有退却，见孟开元关键时刻阻截阵法，两人不敢停歇地加入阻拦。
“这是——”骆青丘震愕。
白使骂了一声：“这一个都没留下啊！”
而四周原本还站着的黑衣人，脸上的图腾迅速迸长，一个个修士当着众人的面化作尸水，在魔阵晃动中消失。
从梦中脱离的瞬间，他们体内的诅咒尽数爆发，一个不留地被抹杀当场……这些在启灵城里作恶许久的黑衣修士，与先前相似，在计划败露之际全部自戕身死，没有留下一点多余的痕迹，就仿佛从未来过。
只是在那些黑气没入阵法当中时，天魔阵里的魂灵发生稍许的变化，最后完全消散。
虚妄的梦境里，眼前的黑雾被一下撞散，幻象化作真实，宿聿的意识如潮水退去，从那虚无的记忆中挣扎而出。
丹田里的轮转的灵眼缓缓停歇，密密麻麻的痛感从眼睛里传来，四周的景况一下散去，宿聿从崩塌的黄粱梦中出来，额间全是冷汗，保持着神魂入内的意识强行篡改黄粱梦阵法已经让他的意识紧绷到了极点，往后倒去时，忽然间被身后另一个人扶住了臂膀。
隔着不见神明强行与黑衣人对峙，已经让他的灵眼疲惫不已，乍被扶住的时候，他强撑着的那根弦一下就松了。
笼罩在散修盟上的黄粱梦已经消失，被困梦中的人逐渐苏醒，撑住他的人是顾七，顾七的状态不比他好，可此时扶住他的臂膀却格外有力，就像是硬生生地撑住了将要摔到的宿聿，让他勉力清醒地站着。
“还能撑住吗？”男人的声音从耳后传来，随着他掌心的热度，拉回了宿聿混沌的思绪。
宿聿右眼上还有不见神明的雾气，他看着顾七，隔着面罩他看不到那个人的神色，却恍惚间还是闻到了令他清醒的雪香。清冽的气息隐隐传来，宿聿恍然间以为还在黄粱梦中，他隐隐听着这声音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似乎是因为那点雪香，又似乎变成了别的意味，但片刻后他内心的迟疑已经稳定下来，“我没事。”
万恶渊里，墨兽将那团宿聿从黑衣人身上拽出来的魂灵压缩捆绑，丢在万恶渊边缘，让不见神明的雾看着，确保这胜利品进不了万恶渊，也没办法逃跑。
少年盘坐在地上没有再多动弹，眼中的雾气消散，淋漓的冷汗昭示他好像经历过什么。
宿聿微微喘着气，接连使用阵法所带来的疲惫感越来越重，良久才从那沉默的境地中回过神来，“天魔阵那边的雾气散了，孟开元过去了没。”
“过去了，医修阵修都去了那边。”顾七低声回答。
宿聿脑海中掠过无数的思绪，宿家宿惊岚，东寰万宝殿。
最后那个人消失前那似有似无的话语是什么意思，既然是试探，就应该不是编出来的假话，真假参半也有可能，但无非说透了一点，当初宿惊岚在西界身死一事与这些人离不开关系，而这些黑衣人的筹谋与千年前那个崩塌的万宝殿有关……千年前崩塌的万宝殿，与现今这些黑衣人在南界各地荼毒生灵，收揽魂灵有什么潜在关系。
就在他借着顾七的手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刚往前走半步路，膝盖的无力顿时让他往前一跪。
时刻关注着对方的顾七眼疾手快，在少年往前倾倒的瞬间，另一只手往前一伸，扶住了他。
“做什么？”顾七侧目，见到少年神情怔愣。
宿聿：“……”
腿软了，不止软了，还麻了。
墨兽：“！！！”
不见神明：“？！”
少年站在原地没动，低着头，似乎在审视着自己的双腿，却始终没往前迈开一步。
顾七垂眸，看着对方一动不动的姿态，在短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想去地底？”
过度思虑的脑子似乎才在这个时候缓和过来，宿聿紧紧抓着顾七的手，抿着嘴半句话也没说，浑身的疲惫与活络的脑子似乎分割开来，哪怕他现在神识清晰，可浑身酸麻的感觉却让他一只手抬起来都有点费劲，往前迈开一条腿这么简单的动作放在现在，他一点也做不到。
宿聿道：“嗯。”
顾七没有迟疑，半蹲而下，让少年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整个人屈膝在他的面前：“上来。”
宿聿只是犹豫了半会，两只手刚搭上对方的肩时，顾七空余的那只手已经借力将他往背上一拉，四周一阵恍惚，宿聿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了对方的背上，手臂穿过了腿窝，稳稳地被他背在了身上。
男人的臂膀格外有力，靠在他身上的时候，宿聿的脑海里短暂地掠过了某个场景，仿佛没有从那个诡异短暂的幻象中回过神来。顾七没有再说话，背着他就往前走去，似乎知道他想去什么地方，一句话也未曾多问。
力竭到身体疲惫，双腿发麻这种情况宿聿第一次出现，以往这么多阴气的输出，他要么已经昏过去了，要么就是浑身无力，清醒地且被人背着这种感受，印入了他的脑子里。
宿聿：“墨兽。”
墨兽突然被点名，有种照管不利的心虚感：“我都说了你小子身体还没好全就别乱来！你看看这几天你弄了多少个阵法，这哪来能怪我，没昏过去那都是万幸了，身体酸点麻点怎么了。这要怪也得怪不见神明，跟我有什么关系！？”
正在清理黄粱梦里各种脏东西的不见神明茫然片刻，下一瞬立刻反应过来：“干我什么事，我小胳膊小腿怎么扶他，这活说干也得你干！我一边要压天魔阵，一边要放黄粱梦，一边还得盯着那个恶心玩意。”
“他坐那么久！正常人都麻，怎么能怪我！”
一阵灵一异兽顿时就吵起来。
本想问点那个黑衣人魂灵情况，听到它们吵架，宿聿果断地忽略了万恶渊里的声音：“……”
声音一安静，四周就好像静默了下来，远处修士的说话声也少了。
顾七没有说话，平稳中有掠过，似乎是御剑而行。
风迎面吹来的刹那，宿聿莫名有种在山阶上的感觉，山风徐徐吹来，有人背着他慢慢地往前走，走到更高处的山巅，耳边的虫鸣声，身周是黑夜的凉意。
“墨兽。”宿聿忽然道。
墨兽对在这种突如其来的问话有种不好的预感：“干什么？”
宿聿的声音有点疲惫：“让不见神明把天魔阵的阵纹背下来。”
不见神明愣了一下，什么？背什么？！“等等，我……”
宿聿却在交代完这话后闭上了眼睛：“我困了。”
墨兽：“？”
不见神明：“！！！”
顾七感觉到搭在肩膀的手似乎有一瞬抓紧了，但很快那种感觉就松弛下来。
这种松弛等到顾七带着他抵达启灵城地底的时候，肩上的人已经传来了平缓的呼吸声，似乎过度疲惫让他陷入了沉睡，微弱的气息喷洒在颈侧，冰凉的手与泛冷的身躯，顾七忽然才有种这人身上的体温是热的感觉，他刚想出声唤醒对方，却在听到那呼吸声的时候停住没有说话。
垂眼看着少年低头垂落的白发。
发丝微微垂着，被风吹得一晃一晃，身上的人像是没有重量，会被风带走。
“你怎么过来了——”江行风一愣，见到他背上睡着的人。
顾七站着许久没动，静静听着耳边人的呼吸声。
过了半会，他轻轻地把人放下来：“看看他。”
“人没什么问题，会昏睡过去是因为太疲惫。”江行风拉过他的手把脉，查探到这人体内几乎万年不变的脉象，阴邪入体已经是小事了，上次在地宫中有损的经脉似乎没有好转，但好消息就是也没变坏，简单给宿聿查了伤口：“伤口没继续裂开，应该是稳定下来了……不过他这经脉确实有点奇怪。”
江行风拿不准的地方就在这，没有加深也没加重，好似正常的伤病在他身上没有过度明显的表现。
少年眼角似乎有点青黑，脸上满是倦容，额发湿漉。
顾七伸手微微一擦，发现他的眼角有略微的血迹，“江行风。”
“你放心，不是眼疾的问题。”
这人眼睛的事，早在之前地宫的时候，江行风就注意过。
“他的眼睛，修炼灵眼这种洞悉术应当不会伤到眼睛，他眼睛的情况更像是自幼就存在的，应当不是因为什么导致的失明，从这段时间的照料来看，应该是天生失明。奇怪的地方在于，我跟几个师弟都查探过，他的眼睛似乎没有伤疾，可能跟他的功法有关系。”
没有伤疾，就说明这人的眼睛应该是没有问题。
可自幼失明这种状况又说不通，这也是江行风这段时间感到疑惑的事之一，看不出原因的眼疾，反复裂开却诡异维持平衡的伤口，他这数百年的医术修为连这点东西都没研究彻底，那就有可能是这人本身功法的原因。
顾七是见过他身上的伤口转眼愈合的情况，但是现在他的伤势没有愈合了，地宫的伤持续到现在都没好：“修炼功法的差异有很大的关系吗？”
平常元婴期修士，江行风全都拿捏了，看不透这人身体上的疾症，有很大原因是因为他防备过重。
“这当然会有，有人就是利用功法来维持某种平衡，甚至有的邪修以血养魂，没有明显的疾症……只有可能功法或者体质的缘故。”江行风倒了颗药给宿聿服下，想到这人满身的通灵血，这能包治百病的通灵血，这小子的体质应该格外强悍才是，他敛去疑惑，继续道：“有些情况确实是医术无法看透的，我还见过夺舍身体导致神魂残损的，更有人因为神魂过于强大，导致身体异变虚弱的。”
说到这，他忽然想到什么：“神魂……说到这，这小子的识海很强大。”
“江神医！” 远处的喊声传来。
江行风顾不得这边，把手中的药递给顾七，匆匆去忙了。
神魂过于强大……
江行风简单给宿聿处理完，急忙跑去看其他修士的伤势，四周留下的只有顾七与宿聿。他微微偏头看着睡得正香的人，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黄粱梦中一幕一幕掠过的景况——
‘天虚剑门收养的游魂，化魂为人，本就是天生异类。’
活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宿聿的旁边，他看了顾七，又呆呆地蹲在了已经睡着的宿聿的旁边。
似乎想要从顾七的手上把人接过来，却没有伸手，好像在等着什么。
顾七回过神来，脑海中混乱的思绪一掠而过。
他微微松开手将少年放在了活尸的边上，忽然发现被对方拉住了衣角。
少年握着的手很紧，哪怕在睡梦中，也没有放松的迹象。
顾七沉默片刻，稍稍一动割开了什么，同旁边的活尸道：“你看着他，别让其他人靠近。”
活尸：“嗷？”
顾七没再多说，起身往地底走去。
启灵城地底的魔阵被第一时间控制住，孟开元与玉衡真人联手，魔气在将要泄露出去的时候就已经覆盖住，一点也没泄露，唯独出现异样的是那道被杂糅的魂灵，完全被魔气所熏染，连玉衡真人都没办法驱散上边的魔气，只能采用镇压的方式，那些魂灵已经没有办法再恢复原状，完全杂糅的状况与先前天魔阵四散的魂灵不一样。
“魔阵差点就成了，但我们还没从此地的天魔阵中查出端倪。”玉衡真人先后算了好几卦，现在一脸菜色地说道：“不过好事是那些黑衣人急着自戕，这里还遗留很多痕迹未来得及处理，我已联系天麓山的修士过来……”
但是这样的阵法，竟然能及时被那场黄粱梦压下，但凡晚一步，那些黑衣修士引爆血虫就难以控制了。
“你的梦境被那么多修士看到了，你就不担心这吗？”玉衡问。
孟开元摇头，他视线循过远处齐家坐轮椅的少主，以及不久前一直欲言又止的玄羽庄副庄主，重新挂起他那副和蔼的面孔：“看到就看到吧，反正活了一千多年的事，瞒不住。”
而且他梦里那些事……本该让更多人知道。
孟开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远处那团雾。
不见神明的雾暴露过一次，连真身都被人看到，它也就没有藏的必要。
站在那里，其他的修士路过都得避着他走，生怕那团雾一不小心碰到自己身上。
而不见神明正在背阵……
宿聿睡着前的交代，要它把这该死的天魔阵阵纹背下来，而且这玩意还不是恶念，不能靠吃到嘴里记住，只能当着这么多修士的面前死记硬背，期间还要收获无数来自散修盟修士，以及那个拿着铜钱的算命头子的注视。
“那边两个怪人一直在看着我。”不见神明阴恻恻说道。
墨兽漫不经心地回道：“你又不是什么天生丽质，看几眼吃不了亏。”
不见神明狠狠地瞪了孟开元一眼，继续背阵法。
只有孟开元看着不见神明的稚嫩的脸孔，似乎透过他在看着某张熟悉脸。
万恶渊里其他鬼都在忙着把催开的草种都收回去，到处都是混乱一片，狼王更是偷偷地趁着挖地洞的功夫，与率领的妖灵们偷偷抠了一大块启灵城的小灵脉，搬进了万恶渊里。
习惯了每次都有大量劳工进万恶渊的墨兽这次看着那个天魔阵，越看越不爽：“我们亏了。”
万恶渊鬼众：“？”
都偷挖了小灵脉，这还亏啊！
那群修士现在还以为那块小灵脉被天魔阵吞了，搁那研究半天呢！
墨兽忽然看向这四周的散修盟修士，想到了什么。
它问不见神明：“你从黄粱梦救一个人，算多少钱。”
不见神明：“？”
万恶渊的鬼众们：“？？？”
混乱之中，其他的修士都在往地底走。
只有活尸蹲在安全的地方，没有搭理万恶渊里越来越吵闹的声音，它愣愣发呆，身后是已经陷入深眠的宿聿。少年闭目，疲倦的面容上紧紧拧着眉，似乎在睡梦中遭遇了什么，它安静地蹲着，忽然间伸出手抚平了少年的眉头，“睡觉，不要皱眉。”
它把宿聿的姿势调整好，低头时看到宿聿的手心里似乎拽着什么。
——那是一块被扯下来的衣摆。

第107章 疑点
茅草屋里暗沉一片, 年轻人微微擦去唇边的血迹，案桌上全是倒了一地的小草人，小小的器皿中放着一只萎靡不振的血虫, 尸水流了一整桌，他却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只是看着那个已然碎裂留影石, 微微地吁出一口气。
屋外跪伏了一地的黑衣人，只有一个穿着青衣的修士推开门来，见着坐在案桌边上的年轻人，轻声道：“主上，启灵城那边的布排，已经被孟开元连根拔起了。”
这话不用多说，青衣人也知道眼前不发一言的人已然知道启灵城发生的所有事，那些成事不足的家伙失败的时候, 诅咒已经掠夺了他们的性命，不会给任何人留下可乘之机。他微微垂目，却忽然看到年轻人指腹上的血迹，瞳孔微缩，主上受伤了？！
年轻人背对着他，幽幽说道：“南界那边接连失误的时候，就该知道孟开元已经有所防备。”
“黄粱梦被夺, 那人手里有不见神明，应该是宿家虚妄山林里失踪的那个阵灵。”青衣人小心翼翼说道：“我们的人查不到虚妄山林的踪迹, 可能是当年宿惊岚在虚妄山林里留下了什么手段，试图隐瞒什么……现今不见神明在他手上, 或许虚妄山林里的秘密也在他手上，是否要趁此机会 , 将他绞杀。”
年轻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敛起眼皮，倦倦地看向青衣人：“你是觉得，以他的能力，对付不了你们？”
青衣人的脸色一怔，没敢多言。
“从千年前他毁掉万宝殿的时候开始，我便知道那人从虚无之地走一遭，心境与手段已非是那个仅会阵法的天真之人。”年轻人拨弄着眼前的已然没有任何反应的草人，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接连毁了南界这么多布排，却始终没有找过来，原来是失忆了……也对，不然这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会每次都被杀死，天地游魂，转世为人本就逆天而行，原来他也没法确保自己能转世为人，你说可不可笑，明明千年我给过他这样一个机会，偏偏他选择与我背道而驰。”
青衣人不敢说话，也不敢揣摩眼前人的想法。
从南界驻守的黑衣人失败之后，主上突然就把血瘟疫的计划提前，还特意设立在那人所在的玄羽庄。
本该一举绞杀的南界玄羽庄的杀局，最后只被主上用来试探那个人……那他们费劲将玄羽庄庄主引去西界的目的是什么？越是细想，青衣人越是无法猜到主上的想法，更不敢开口非议。
“甲一，我以为你该学聪明了。”
年轻人忽然回过头，一伸手就掐住了青衣人的脖颈，骤然加深的指力让青衣人脸色发青，“之前他修为被废都能从魔窟里出来，逃去虚无之地，现在他是元婴期，却不止是元婴期，用修为来衡量一个人，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嗯？”
青衣人的脸色越来越差，在他以为自己将要死的时候，年轻人却忽然松开了手。
他重重地摔落在地，压抑着喘息的声音，而在这时候他看到主上案桌的边缘处正放着一个古朴的剑鞘，剑鞘上凝结霜雪，却不见剑身所在，只能看到那个剑鞘上刻满的阵纹，像是许多年前出自谁的手笔。
“这次不是一无所获。”
年轻人站了起来，拎起那个放在旁边的鱼篓，“走吧。”
“有件事，得去确认一下。”
-*
启灵城的地下，数多修士走来走去，与那滔天魔阵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顾七越过人群，几步走到了天魔阵边上，仰头看到魔阵边缘被玉衡真人等人挖出来的阵纹，而他只看了几眼，人已经走到了被层层包围起来的尸水旁，黑衣人身死后的尸水，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来，就跟玄羽庄山林里的身死的黑衣人一模一样。受诅咒而死的黑衣人都化作尸水，当时离天魔阵最近也就是为首的那个黑衣人残骸都没留下，据闻是离天魔阵太近，诅咒身死的同时也被天魔阵绞杀。
那就什么都没留下了……
顾七垂目，从怀中拿出一个写着‘问仙’二字的令牌，令牌背面还刻着乙三的字眼，似乎代表着持令人的身份。
而此时这块令牌上缠绕着禁制带，是顾七为了防止令牌自毁而捆上的。
这是在玄羽庄山林与那个带着鹰隼的黑衣人交手时，他逼近对方趁着对方没有防备时顺出来的东西，此后他排查过玄羽庄的山林，发现持令牌的黑衣修士仅有一人。以此可见这些黑衣人是个有序的组织，持令牌的修士可能是每次行动的领头人，而且这些人潜藏在暗处，清楚地知道许多秘密，甚至从惊雷剑的剑招中看出端倪。
见过惊雷剑法的人不多，顾七的剑，连顾家人都未必能一眼认出。
可却有两个人非常直接地猜出他的身份，一是金州镇的刘长老，二是玄羽庄山林里那个黑衣人。
能认出，这些人一定非常近距离地观察过自己的剑，甚至与自己有过更近的接触或研究。
……唯一可能的地方，就是西界。
脑海里的黄粱梦的记忆若有若无，数多思绪化作种种疑虑，最后串成一条不太清晰的思路，埋骨之地狮麟骨，奔雷刀段胤，医圣徐天宁，以及虚无之地的孟开元……还有那个人。顾七几步向前，忽视了那些阵法，从已经干涸的尸水处取下了稍许土壤放进器皿当中，掩盖在面罩下的妖瞳掠过此处，他轻轻嗅了嗅周围的气味，在玄羽庄数多妖兽若有若无的气息中，果然闻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味道。
——魔窟隐月狼的气味。
那头狼没死在红土森林的坍塌的魔窟里，且在不久前于此地出现过。
玄羽庄地洞是一次，启灵城下这些也是一次。
顾七往后走了数步，身后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
忽然间看到齐家少主齐则被护卫推着轮椅走到了这边，似乎也在查探着什么，只是片刻，坐在轮椅上那个病弱的男人便偏头看来，与先前数次在齐家中碰面，那非常自然的目光，似乎知道他在此处。
顾七只是看了齐则一眼，很快就从地底转身离开。
徒留齐则的护卫诧异地看向那边，不太确认地询问道：“少主，需要我过去……”
“他不找我，便是没想在此地暴露身份。”齐则的脸色有点苍白，他的身体并不像其他人那么强悍，黄粱梦走了一遭，识海处还在隐隐作痛，他的手紧紧按住自己的两条腿，明知没有知觉，但梦里的疼痛仿佛近在眼前。他抬眼看着眼前的天魔阵，喃喃道：“但可以确定了，是同一拨人……没想到当年东海我对他们的猜测还是片面了。”
……
“所以你来我这几天翻着徐天宁的手记作甚？！”
江行风在药房中再次看到顾七的时候，已经有点麻木了，外面因为启灵城乱成一团，各地势力的修士全都赶来，连天麓山都有人过来了，这人偏偏几日都待在药房里，整日拿着徐天宁的手记看着，“你看这些莫不是要转行？当医修也不错啊！”
顾七把手记放回原位，却没有再多说什么，看到了跟在江行风身后进来的活尸。
这几日，医庐的常客就两个，一个是时常来翻医术典籍的顾七，另一个就是整天跟着医修们到处跑的活尸。自从血瘟疫后，医庐里的医修们对活尸都很好，见它经常凑在这边，偶尔也就会跟活尸搭话，说着说着，还偶尔跟活尸讲医术。
这倒是稀奇，说越多，这活尸仿佛跟能听懂似的，每次都兴奋地应。
“你别说，我师弟们都想着把这活尸带在身边。”江行风道：“前几日，医庐里有个修士入魔发狂，那时候刚好是这活尸救了我师弟一命，不然险些重伤，这不，那天后有人供着，见这活尸喜欢吃草药，每天就到隔壁院子用草药把它骗过来。”
关键吃点草药也就算了，这活尸跟被齐家那几个财迷洗脑似的，吃的草药都是贵的。
普通的草药都偏不过来，每次都得斥重金去骗，也就江行风那几个败家师弟，把神医谷的珍贵草药当礼物送。
“药熬好了吗？”顾七问。
问的是宿聿的药，宿聿自那天启灵城昏迷后，已经昏睡了整整七日。
若非江行风再三保证只是耗神过大，齐家小少爷跟那鬼仆从天天都堵在医庐门口，每日都要问一遍什么时候醒。
两人来到院子外的时候，顾七看到还未散去的雾气，是不见神明的雾。
屋内床榻上，少年还沉睡着，江行风已经轻车熟路地过去准备换药，招呼顾七过去帮忙。
顾七静静地观察着他，似乎试图从这张脸上，看到不一样的地方。
就像是喝药……少年喝药的习惯特别明显，遇到尚且可以的药汤，可以不动声色一饮而尽，但遇到不喜的药汤，眉头会轻轻一皱，哪怕竭力掩饰过不喜，还是可以从细微的变化里表现出一种不经闻的躁郁，那是一种非常孩子气的表现。
这个年纪，应该是更意气风发些，但这种表现却非常不合，在南坞山灵舟上时他还会假装示弱地骗取齐家人的同情，可随着天元城后，伪装这件事像是被他轻飘飘地置之脑后，惯性的骗人改变不了骨子里慵懒与随性，仿佛只是在需要的时候，他才会装一装，骗一骗，达到目的就甩手离去，对四周所有人只有恰到好处的利用，并且不露声色地谋利。
看似漫不经心，但骨子里却充满着一种不信任。
不信任身边人，不信任盟友……说话真假掺半。
少年时睡着的时候有种别的感觉，很安静，与他骗人与布阵时完全不一样，脸孔平凡清秀，尤其是在闭上眼睛之后，脸上某些清晰的痕迹似乎完全消失了，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脸孔，连着空气中的通灵血微弱的气味都淡了不少。
顾七稍稍伸出手，将落在旁边的被褥往上拉了拉。
只是这一碰，睡梦中的少年似乎动了动，转过头来抵着他的手背。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就像是习惯性靠近的动作，像是幼兽寻找到了舒服的地盘，在睡梦中不经意地靠近，舒服地蹭了蹭。
顾七刚想抽开手，整个人却怔愣住了。
睡着中的人似乎没有意识到动作的不妥，本能地想要靠近，像是汲取到温暖般。
雷系功法霸道，顾七常年修炼惊雷剑法，本身的体温要比常人要高一些，更因为雷系灵力的霸道，喧嚣的剑气会让敬而远之。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甚至很少在其他人面前展露惊雷剑意，更不会与人有这么近的接触。
只是当少年的手压着他的时候，他却罕见地没有抽离手，感受到从另一人身上传来的凉意。
哪怕盖着被褥，对方身上的就好像没有温热过，分明是修着阴气功法，却与寻常修此功法的修士不一样，总会在烈日最盛的时候，跑到日光晒着太阳，那种感觉对他的体内阴气绝非好事，可少年像是格外喜欢那种日光，一躺就要躺到日光退却，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那是数多次隔着两个院子，顾七在高处看着他时，少年唯一展露在外人面前的爱好。
顾七微微垂眼，隔着面罩，妖瞳里晦涩不明。
他想了许久，背着江行风，指尖聚拢起温热的雷系灵力，这只手操持过数多剑法，但指尖凝聚的这一点，是顾七自幼练剑以来，第一次用着这么微薄的灵气，小心翼翼地去靠近一个人。
不敢过重地去打扰，雷系灵气微弱，最后被轻轻地点在少年的额间。
宿聿感觉到了自己似乎睡了很长时间，身体里的酸麻疲惫在一场长眠后消失得干干净净，叽叽喳喳的鸟鸣传窗而来，睡梦的迷茫中他似乎感觉自己在冬日的暖阳里，摇摇晃晃地晒着太阳，旁边都是雪的味道。
直到那点温热缓缓离开，他才在茫然中睁开了眼睛。
“醒了？”旁边传来声音。
宿聿卡壳的思绪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是顾七的声音，很近，就在床榻边上。
顾七站着，倚在床榻边，低头看着睡眼惺忪的少年，“你睡了七日，江行风说思绪过重，身体疲惫所致，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这段时间最好都不要碰水，驱动灵力或者阴气都不可取，安心静养。”
顾七声音与屋外那些鸟雀声混在一起，有种格外平和的感觉，宿聿似乎没从这个声音中缓和过来，过了许久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哦”，他微微偏头看向顾七的方向，“你就没什么事要问我吗？”
“我问你，你便会说吗？”顾七随口应道。
那确实也不会说，宿聿也懒得解释，“不会。”
这像是两人都知道的事，谁都藏着秘密，谁也没想再往外问一声。
“江行风刚走没多久，我去喊他。”顾七起身道。
宿聿还有种完全没醒过来的感觉，但顾七一走，脑海里叽叽歪歪的声音都响起来。
“哇这小子总算走了。”墨兽出声：“我都怀疑他也修炼了灵眼，我昨天就偷溜出去半会，他进来后整个屋都观察了一遍，屋外面还接连立了好几道剑诀，差点把张富贵给劈了。”
张富贵小声道：“我就想出去隔壁医庐看看你药汤的配方，门都没走出去。”
灵眼已经恢复过来，睁开眼时宿聿就能感受到周围残余的雷系灵气，梦里他感觉自己在晒日光，原来是这屋子里雷系灵气的作用，想到顾七在这里待了许久，他微微皱眉，刚刚没细看，那个剑修该不会是妖气没控制住，又胡乱放气吧？”
周围到处都有剑气的痕迹，能看到更外，有数道剑诀。
宿聿对此有点习以为常，他捏了捏眉心，“外面情况怎样了？”
墨兽这才从对剑修的埋汰中转移到另一件事上，谈及宿聿睡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玄羽庄和散修盟的动作很快，没了那群黑衣人的干扰，他们很快就处理完了地底天魔阵的事，并在神医谷医修的协助下彻底清除在启灵城与玄羽庄两地血瘟疫的残虫，溯源追至最开始的血瘟疫所在的玄羽庄山泉以及启灵城的护城河，才知道这些血瘟疫早就在无形之中覆盖了某些关键点，若当时控制天魔阵慢个半日，当场所有人都得死。
天魔阵中的魂灵被层层封印起来，那些沾染魔气的魂灵需要进一步净化才能超度。
那些黑衣人里唯一留下的遗漏，就是宿聿自黄粱梦幻境中扯出了那个黑衣人魂魄，那道魂魄上有非常清晰的咒法，繁杂的禁制上似乎是覆盖在黑衣人意识上保护层，不见神明以及搜魂术无法渗透黑衣人的魂魄，也全是因为这道禁制的原因。
“这黑衣人的魂魄没我们想象那么强大……这也是我跟墨兽大人感觉到奇怪的原因。”风岭在宿聿昏睡的几天，已经带着万恶渊里懂咒的修士把那黑衣人魂魄上的禁制看了一遍，最奇怪的是这黑衣人魂魄脱离肉体后就迅速衰败，莫不是有万恶渊在，这人的魂魄早在事后一天内就烟消云散。
“这修士的修为不低。”风岭沉思稍许后才道：“修炼也修魂，越是强大的修士在修炼到高阶后保命的手段也就越多，若非神魂遭受致命打击，不该会有这么虚弱的魂魄……就连元婴期的残魂都比他的魂魄更凝实。”
宿聿问：“神魂上咒法的影响？”
“是他本身魂魄不强，咒法最多就是加速他衰弱的过程。”墨兽对人的魂魄太了解了，当万恶渊这么多年的镇山兽，什么样的魂魄它都见过，当初宿聿想要抽这人意识魂魄的时候，它就察觉到不对，“所以这个人本身就很弱，跟他的修为不太符合。”
那这样就很不对劲了，这个人在那些黑衣人里修为最高，还是当时启灵城地底里指挥黑衣人的老大。
且这些修士是可以跟散修盟黑白使，乃至骆青丘打至下风的修士，里面最高的修为也有洞虚初阶。
齐六唔了一声道：“你们这么说，感觉他们的修为有点水？你看老白哥都能一打三。”
张富贵反应了一下，才知道齐六说的这个老白哥是散修盟的白使，“你都跟人家这么熟了！”
“你别说，以现在东寰修道界的情况，洞虚期修士屈指可数，这些修士哪怕修为再水，也该是个洞虚吧？”风岭皱眉，将齐六这些天调查的情况说出：“当天除了黄粱梦外，黑白使跟骆青丘与那些人交手过，发现这些人修为确实高的，但却很奇怪，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这么高修为的修士，诅咒每次都杀一群。”
不见神明抱臂站在旁边，不屑道：“连墨兽都知道好的劳工要留着，而这幕后搞事的，一个都不留吗？”
墨兽：“？”
这是在夸我吗？怎么感觉在骂。
黑衣人魂魄还留在不见神明的雾气里，宿聿凝神就能进入他的雾中查探，萎靡不振的魂魄似乎表现格外怪异，他沉默稍许，不再看那个魂魄，道：“说明这些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死了反而更好。”
万恶渊鬼众：“？”
这么狠吗，说杀就杀啊！
“他身上的咒法能解吗？”宿聿问到关键的点上。
修为掺杂水份，神魂弱，到处都是咒术禁制。
就仿佛幕后人毁尸灭口，不止是为了隐瞒，还有可能跟这些人有关系。
墨兽解释：“这种咒术没见过，万恶渊里也没搞这个的人才，这点就没办法了，只能让风岭他们再研究一段时间看看。不过你放心，区区一个魂魄，万恶渊还是能保住他不死的，到时候破了禁制，这小子的脑子里的东西我们都能给他挖出来。”
那就是时间问题了，咒法一事，或许可以从其他人那入手。
更何况，这魂魄留在万恶渊里，幕后那个人大概以为这黑衣人已经魂销身陨，否则他昏睡的这段时间不该会这么平静。留有后手就不是坏事，至少留下了幕后人的咒法，便有参透看破的可能性。
思及此处，外面传来了声响，然后就传来登登的脚步声，是江行风的声音。
跟在后面还有其他人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砰，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放在了屋外的院子里。
与江行风一起来的，还有白使：“万一醒了吗？”
“这是散修盟送来的灵植，还有些灵器材料，后面还有两箱，我赶明让人送来。”
“什么东西？”宿聿诧异。
齐六恍然大悟：“哦，不见神明勒索的，哦呸，不对，要债的东西来了。”
齐六是个大嘴巴子，宿聿问的事他知无不答，全都给捅出来。
不见神明这几日可没闲着，外面的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也惧怕它的存在，那些修士们上门探望，他杵在门口往那一站，摆着一张快要死爹的脸孔，逢人就说‘我爹为了救人现在还没醒’，引得玄羽庄副庄主与黑使心生愧疚，光是这几天就往宿聿院子里拖了数多东西，各种珍惜灵植灵果都往院里送。
齐六：“跟卖身葬父的套路差不多，不过我管这招叫替父要债。”
“都不用上门去讨，往门口站着就行。”
宿聿嘴角扯了扯，声音冰冷：“……替父要债？”
不见神明与墨兽感觉到背后一凉。

第108章 变化
屋内似乎安静了一瞬, 连万恶渊里都阴风簌簌，引得墨兽退后数步。
宿聿问：“你爹不是奚云平吗？”
不见神明怂了：“……养父，要债不是我主意, 是那只镇山兽的主意！”
得一个黄粱梦，还有阵纹再造之恩，不见神明认为自己喊一声爹应该不成问题, 指不定哪天新爹心情好，启灵城地底那个天魔阵也归它了呢！在能屈能伸这一方面，不见神明觉得自己应该是做到了本分，可现在却在宿聿的沉默中感到了忐忑。
墨兽与不见神明怂得不敢开口，直至江行风推开门进来，它们两个才松了口气，纷纷躲进万恶渊里议论。
墨兽不解地问：“他什么意思，是嫌我们要少了吗？”
不见神明咬牙：“早知道我就该多说点。”
张富贵：“……”这是要少的问题吗？这是喜当爹的问题！
宿聿胸口乃至脖颈边都是纵横的伤口, 好了没好全，有些伤疤已经淡了，有些却触目惊心。江行风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他身上的伤口，轻车熟路换完药后，把每日必备的药汤放到了宿聿的床边上，忙完回头的时候，见到顾七站在窗边, 看似随意，目光似乎总落在床榻那边。
这种小动作瞒不过江行风, 顾七小时候他从小看到大，这人一点小习惯他还能看出来。
除了整天倒腾他的惊雷剑, 冷心冷面跑秘境，就没见过他这么关心一个人。
见顾七往外走, 江行风不禁跟上。
“所以他那儿子哪来的？”江行风好奇问。
顾七：“那是虚妄山林内的阵法。”
“那些人知道五年前的事，五年前妖血爆发，我离开西界来南界妖山一事，知道的人不多。”顾七忽然主动开口。
江行风稍愣，听到这意识到严重性，他这几日见顾七经常跑天魔阵，也查附近仙灵乡的事，以为对方只是稳妥起见去查看，现在却发现顾七的行动自很久之前就有点异样。
五年前东界龙华秘境，顾七剑斩洞虚邪修，妖血爆发身负重伤，江行风是第一时间赶至东界救回他，并将他一直安置在南界神医谷驻地附近休养，外界乃至天麓山都不知道这消息，能知道的也就神医谷几人，以及西界顾家。若非当初南坞山出事，江行风现在已经跟顾七回西界了，不可能掺上南界这么多事。
“那些黑衣人知道龙华秘境的事？不该啊。”江行风沉思，猜测道：“难道那个洞虚邪修是他们的人？”
“两种可能，一是当时我斩杀邪修的时候，那群人也在龙华秘境，另一种可能是西界那边出了问题，神医谷或者顾家，且可能有人走漏了消息。”顾七看着不远处的小院，微微蹙眉：“我更偏向前一种，但是我们不能排除第二种。”
若是第二种，神医谷跟顾家，对他们二人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你是要查这件事？”江行风问。
顾七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已经是在与他交代问题了。
“需要查，玄羽庄都被渗透于此，我不敢保证顾家跟神医谷，甚至我的师门，天麓山的动静很奇怪。”
作为天下第一山，天麓山的动作比散修盟慢……更何况南界并非没有天麓山的驻地，这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顾七！”江行风压低声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怀疑天麓山里有修士与这些人有勾结？你是天麓山的弟子，你……”
顾七的思绪清楚，没发生启灵城这两件事情前，他就在查南坞山乃至金州镇的祸端，现在越来越多的东西浮出水面，他有种切入的直觉，这件事会跟千年前万宝殿的倾塌有关……想到此处，他微微侧目看向屋里正在与白使说话的宿聿，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而且他有私心，他有必须弄明白的事，西界得查，天麓山也得查。
屋内，宿聿喝完药，发现了别的东西。
灵果……药汤托盘边上放着先前吃过的灵果。
他将药一饮而尽，将灵果拿到嘴里咬了一口，甘甜味。
“顾七这几日作甚了？”宿聿忽然问道。
“也没干嘛，这段时间好像经常去天魔阵那，他与那个算命头子关系还可以，万恶渊的小鬼看到他们有在说话。”墨兽献殷勤地上前来，也不管它跟剑修不死不休的关系，“其他就不知道了，怎么，要不让不见神明去看看他脑子里想什么？”
“看不了！”不见神明这段时间到处溜达，得到黄粱梦力量后它能力更强了，离万恶渊远点也能到处跑，自从上次在后山没能靠近顾七之后，他多次想看对方的记忆，总是无疾而终：“我感觉他的神魂有点强。”
不见神明是看过顾七的记忆，不然也不会在虚妄山林那会，复刻过顾七的幻象，可彼时是彼时，现在是现在，以前它还轻而易举能靠近那小子，这两次它想靠近的时候，对方就已经事先警觉了。
明明是同个人，不见神明却有种他好像变了，或者说神魂变强大了，不然说不通。
“你以前没偷看？”宿聿问。
偷看这个问题，当初没看全宿家人的记忆，不见神明就已经被嫌弃过一回了：“……我看过，那人的记忆多半都是秘境啊什么的，千篇一律都是剑。”
它看个开头就倦了，那些宿家人多有意思，“我又没癖好盯着人练剑杀邪祟，我受虐癖啊……”
“练剑怎了？”宿聿问。
不加神明一顿，“没…练剑好啊！是我不懂欣赏。”
它咋忘了，新爹之前最大的爱好就是听人练剑。
白使这次来拜访学聪明了，孟盟主以往递拜帖，现在换成了口述，一点文字也不留了，绝了齐六自告奋勇帮忙念信的意思。他在这边与宿聿说这事，宿聿却有点走神，灵眼微微落在外面，见着顾七与江行风没走远，那人身上的妖气也没过度紊乱。
“他有在听吗？”白使念了半天。
齐六：“你不懂，我们老大就这样，你说就对了。”
宿聿看着窗外半会，正欲掀开被褥，手刚摸到枕边时，摸到了另外的触感。
“什么东西？”宿聿问。
齐六偏头看去，发现是压在枕下的一条眼纱：“哦！应该江神医前几天放的吧，是眼纱。”
白使：“……”
所以这人到底有没有听他说话！
宿聿将薄薄的眼纱拿在手里，拿近的时候闻到眼纱上的药味，与最开始在南坞山时得到的眼纱一模一样，不用多问他就知道这条眼纱是出自那个剑修的手笔，用禁制带浸药水，江行风不会备这种东西。
“作甚？”宿聿往外看了一眼。
白使卡壳，隔了好一会才道：“你戴红色还挺适合的。”
宿聿本就肤白，现在更是少年白头，红色的眼纱的确稀奇，可带在那张脸上莫名就多了一点别的韵味，连肤色都在那抹红的映衬下变得红润起来，颇为特别。
红色的……？
若他没记错，顾七的禁制带都是白灰色，何时用上红色了。
宿聿将禁制带解下来，若有所思。
不见神明站在旁边小心看着自家新爹的脸色，忽然间瞥见新爹拿着那眼纱放在鼻尖轻嗅的动作，心中不禁琢磨，连方才墨兽大胆的举动都被轻飘飘揭过，莫非爹喜欢这种东西。
自从窥探人族的恶念越多，不见神明越发会揣摩他人心思。
寄人篱下，自然要讨人欢心……要不它也去弄点这些来。
“贵吗？那种眼纱。”不见神明站在齐六旁边问。
齐六道：“啊？还好吧，不过江神医拿来的东西，应该药材更贵。”
不见神明：“……”
明白了，还是要的钱不够多。
……
不见神明与宿聿的名声，若说在先前因破魔阵得古灵舟名声外传，现在血瘟疫一破，不过半月，他的名声就已经传遍南界。先前潜伏在玄羽庄与启灵城的探子这次是不敢再靠近宿聿半步，拥有能窥探恶念的不见神明，还能将孟开元拉进梦境的黄粱梦，谁想不开胆敢在这个时候去靠近，还想从他手中获得古灵舟那种上古神器。
且未靠近，可能就被那不见神明看清所有，不知不觉给送了还一头雾水。
“外面对他的议论已经传疯了，南界各地都知道启灵城这边有个能救血瘟疫破万法的阵修，其他三界的探子不来了，反倒是换作明目的打探。”黑使将这几日各路的消息摆上，徐徐说道：“就连远在西界的骆庄主，都特意传了信回来。”
玄羽庄先前态度未明，但这段时间从副庄主与骆青丘时常往宿聿院子跑。
这态度也七七八八放了出来，黑衣人先后两次都选定玄羽庄，每次都将玄羽庄置于死地，南界这边这下几个盟会都联合起来，已经隐居山林的宿家不说，齐家与玄羽庄的表态非常明显，至少是跟散修盟在同一边。黑使前几日见过副庄主与齐少主都来过散修盟与盟主夜谈，似乎都谈定了什么。
如果先前散修盟与万一结盟，只是因为这小子阵法天赋惊人，且是干净的局外人。
那现在盟主的种种作为，更像是想让万一的名声传扬出去，就连探子入南界来打探消息，盟主也没有阻拦，仿佛就是任由那小子名扬万里，也不怕他年少挫折，甚至还让散修盟往外散着对方的名声，如同是在为他营造声势。
小小的鱼塘之中，有尾异色的灵鱼落在围堵当中，被数次追逐。
“像这样无孔不入的势力，我们掌握的消息越少，对他们越是难以防备，这种情况我在千年前就经历过很多次了。”孟开元容貌已近中年，没有了黄粱梦中那张年轻的面孔，千年的岁月在他脸上似乎已经留有了痕迹，“玄羽庄与齐家会找我，便是从某些遗留的骗局中清醒过来。”
“你觉得万宝殿，是个好东西吗？”孟开元问。
黑使迟疑，还是回答：“若从修道界记载来讲，它给了众生机会。”
孟开元顺着问：“那你觉得，这样能给众生求仙问道的万宝殿，真的是我们这些修士能修筑的吗？”
黑使：“据记载而言，是借由万宝殿的仙器……”
万宝殿，那自千年前扬名至今的万宝殿。
据闻是由天下大能者聚集其力，揽货天下灵器放于其中，借天虚灵脉为引，筑建通天的问仙台，能让诸多悟道受阻的修士获得顿悟的一线生机。修为越高的修士，越能明白这顿悟的机遇难求，茫茫修道界中，更多的是脚踏实地修炼的平凡修士，这些修士可能寿元耗尽也只是个普通的元婴期金丹期。
所以史上记载的万宝殿出现的时候，给数多修士带来了顿悟的机会，也有数多修士从中获益。
若非当年万宝殿倾塌，现在的东寰修道界不止不会灵气贫瘠，更有可能拥有更多飞升的修士。
黑使说到这忽然停住，盟主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及此事。
千年前的记载已经很少了，万宝殿是因为扬名四海才至今广为流传，每种传闻里都离不开那个毁掉万宝殿的鬼修，以及后世人对千年前惨剧的愤愤不平。
“小白送的礼送到了吗？我让他念的信件应该有念吧？”孟开元话锋一转，笑呵呵地挑开话题。
黑使想到自己那个越来越倒霉的老弟，每日不是在送礼，就一直奔赴在送礼的道路上，自从不见神明坦然要礼后，盟主非但没有思索前因后果，便令他把深藏数久的珍贵库藏送去，有价无市的东西就这么往外送，以前盟主送天麓山山主的礼物都抠抠搜搜，怎么换到这少年身上，就一点也不吝啬。
若非万一那小子铁定是姓宿的，他都要怀疑是不是盟主久未逢面的私生子了！
“我库房里还有点东西。”孟开元话说到这，黑使就知道接下来要干嘛了。
黑使了然，马上道：“您鱼钓着，我去库房搬东西，让小白送过去。”
散修盟的小院内，一下就安静下来。
“来了这么久，怎么不进来？”孟开元屏退他人后，微微朝着后院的位置笑道：“听闻你这几日恢复得很好。”
少年身上还穿着简单的里衣，未曾拾掇过头发，在不见神明的雾气中渐渐显行，脸上戴着新眼纱，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孟开元对他的动作习以为常，从天魔阵结束后，不见神明的雾气时常巡游在散修盟附近，进阶后的不见神明难以被世人窥探，孟开元与其他人的对话都没避开不见神明，所有的交谈，在事后都会被不见神明转达出去。
“你送的那些东西，很贵？”宿聿问。
孟开元慢悠悠道：“也还行，喜欢吗？”
灵植能丢万恶渊里种，灵器可以等沉雨瞳出关后给她研究，其他用不上的东西可以丢给齐六，齐六在齐家周旋，换了不少灵石回来。宿聿对这些价值没太兴趣了解，但人从不嫌贵的东西，送上门的东西哪有不收的道理，“还行。”
刚落座，他就看到面前的灵果，莹莹绕绕的灵气，有股熟悉的味道。
“仙灵乡特有的野果，得入深山悬崖里采。”
孟开元继续钓鱼，“小白路过仙灵乡的时候采的，喜欢？”
宿聿拿在手里掂量，与每次喝药后顾七放在屋里的灵果味道相似，他微微垂目，将灵果拿在手里掂了掂。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却时不时地看着灵果，像是透过这缥缈的灵气，在看什么。
盯着孟开元有很多情报能拿到手，这位散修盟主知道的事情要远比自己多很多，从看到黄粱梦里那枚铜钱出现在孟开元附近，宿聿就知道那场黄粱梦确实发生，却也是其他人的布出来的局，有聪明人在，有些事就能放开稍许，不用思考己方修士愚昧不堪的情况。
至少通过孟开元，基本上能将南界的事情都连起来。
幕后人的目的是非常迫切地想要在南界掀起一个风浪，这风浪与阵法有关，与修士魂灵养料有关，从而达到幕后人必须完成的事，而且这样的事情，在过往的修道界中发生过，极北魔渊，东海之祸，种种细数下来，现今未曾发生天灾人祸的地方，只有南界与西界。宿聿对现今的东寰修道界没有更多的了解，但从这样的布局来看，幕后人想要的，便是在东寰四界里掀起风浪。
孟开元是千年前的人，他早就知道一些端倪。
只是困于消息的匮乏，只能从不断地试探中来获得更多的消息……但这次玄羽庄两遭事变，宿聿是巧合被卷入其中，但孟开元应该是步步为营算出来玄羽庄的结果，所以才会从天魔阵时就赶来玄羽庄，并在往后多日里，都没有离开启灵城，追逐到最后，将这些躲在背后的黑衣人掀开蒙纱一角。
宿聿从他们的三言两语中总结出自己知道的信息。
黑衣人所为，离不开在黄粱梦里他似诱惑说出的那般话，问他还有甚能力阻止万宝殿的倾覆。
“那就是他们的目的，是为了重现千年前的万宝殿。”宿聿道。
孟开元意外地看向他，而后道：“所以南界与西界，现今不能再出问题了。”
“你与宿家宿惊岚……有联系吗？”宿聿问。
孟开元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个人在意的事情不是他掌握的黑衣人情报，反倒是已经死去多年的宿家大小姐宿惊岚，“我与她未曾有过太多接触，只是她是一个非常缜密的阵修，是我难得见过的强者。”
“宿家在她手里的时候，没这么激进，更沉寂隐没。就像上古灵舟这样的神器，她一点消息都没放到修道界。”
像这样东西，若是早就放出来，宿家怎么会堪居八大家之六，但宿惊岚却没有争，相反她非常低调。
“听过西泽顾家吗？”孟开元提起。
宿聿知道，八大家之首的西泽顾家，远在西界，“跟宿惊岚有甚关系？”
“宿大小姐在世的时候，与西泽顾家有联系。”孟开元给宿聿倒了杯茶，完事在他身边坐下，拿着鱼竿，“整个东寰修道界，北界与东界都出事了，数百年来，安然无恙的就是南界与西界。”
南界是因为孟开元，西界还能因为什么。
想要护住一界的安危，普通人是没法做到，一山四门八大家，落于西界的，便是四门之一的神医谷，以及西界的顾家与唐家，而西界顾家，就是八大家之首，是最有可能保护西界的存在……所以玄羽庄的骆庄主才会去西界，甚至顾不得启灵城天魔阵的危险，至今还未回来。
“我说的这些话，你便是信了？”孟开元与他说话没有裹挟太多的言外之意，“我知道不见神明在这，不怕我做这么多，只是为了在你面前演一场戏？”
“你没动刀。”宿聿仰头，夜里鸟雀蝉鸣，他平声道：“段胤的刀在你手里，你是给他敛尸的人。”
孟开元一愣。
“我走了。”宿聿道：“回去喝药。”
孟开元有点意外地看着，也见对方走的时候，顺手拿走了石桌上的野果，消失在了屋里。
石桌上空荡荡的，鱼塘里东海的灵鱼游动，寂寥的小院中不见神明的雾气退去。
“喜欢吃野果啊，与段胤说得一样。”
孟开元在听及奔雷刀的时候，思绪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背着刀的邋遢男人倒在东海的沙地上，将一壶酒远远地丢到了他的面前，没有为长者的威严，却有着谁也羡慕不来的洒脱自由。那时候，孟开元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这个被他称为段师兄的男人，说着四海八荒的传闻。
‘开元啊，有空我带你去天虚山耍耍。’
‘裴观一有个师弟特好玩，你逗他，他闷着脸跟你急。’
‘还说有朝一日用阵打败我，哎哟，毛都没齐的臭小子。’
‘我就说他，总有一天得被裴观一宠坏了。’
……
‘裴观一死了！他留在我这的命牌碎了！’
‘我得去一趟天虚山……我得去看看什么情况。’
记忆断断续续，裴观一死了，段胤没回来。
最后化作虚无之地外那场屠戮，他站在人群中，却无能为力上前阻拦。
渺小得像是沧海一粟，无力抗衡那滔天的压迫，懦夫的自己留在了千年前那场屠戮之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少年，背着他越走越远，像是承着看不见的责任，走到了万宝殿坍塌的尽头。
等人走后，孟开元眼神有点落寞，苦笑道：“敛尸吗……”
“可是奔雷刀……最后没在我手里。”
从散修盟的后院出去，便是隐藏在不见神明雾气中的传送阵法。
风岭造了传送阵法，为了方便万恶渊的渊主去新地盘，免得堂堂一个老大，前往老家还得跋山涉水。
两个万恶渊距离太远，想到以后方便来启灵城采购东西，风岭处理完启灵城天魔阵的事，一出关就干了件大事，接连建造了几个阵法，连通了玄羽庄与红土森林，传送阵法自然安排在了地洞，连续弄了三个，方便玄羽庄到仙灵乡，以及仙灵乡到红土森林，顺路还把通往启灵城的路也给通了，把阵法放在了人家散修盟内。
这几天，散修盟姓黑的那个，好几次路过都欲言又止。
“我还以为他会问我们怎么来的？”墨兽问：“这人信任你啊，这都不多问几句。”
宿聿手里抱着从散修盟那顺来的吃食，拿在手里没怎么吃：“问了能怎样，进不见神明里，把阵法拆了？”
张富贵闭个关出来，世道都变了。
他默默望天，原来我们现在可以这么嚣张了吗！
墨兽伸出手想从宿聿手中拿个灵果，“你吃什么好吃的，给我吃吃呗。”
结果还没靠近，就被一下打飞了手，正想发怒抱怨几句，却忽然看到宿聿停在了门外，没有往前走，一只手还捂住了腹部。
见到宿聿捂肚子，墨兽脸色一变，马上就要扭头干架：“等等？他们投毒了！？”
张富贵澄清：“这东西无毒……”
宿聿没说话，脸色阴沉地看向丹田。
丹田里的墨灵珠虚影缩小成串，在灵眼旁边徘徊，与悬浮在他体内的古灵舟似乎融合了一起。
万千的阴气环绕在古灵舟的周边，位于更中间的位置，那枚原来由沉虚葫保管的晶石之上，竟然隐隐出现了某些熟悉的纹路……古灵舟之上，出现了灵眼图腾的禁制纹。
古灵舟变了。

第109章 平静
墨兽见到宿聿的情况有异, 马上就把不见神明喊了出来，传送阵法离得不远，另一个阵法的着落点就在宿聿的小院内, 它们回到小院的第一时间就令不见神明护法。
丹田里几乎没有别的异样，若非宿聿突然间去内观识海，丹田里那些微妙的变化他是一点也没有察觉的, 这段时间身体内一直有异样，灵眼也时刻处于轮转的过程，协同着万恶渊在修复宿聿体内的经脉，一点动静常有，只是没想到半日未曾观察丹田，古灵舟竟然发生这样的变化。
这种变化发生得悄无声息，宿聿丝毫没有察觉。
一回到小院里，他便将古灵舟召了出来, 这次召出来的时候，手腕边上环绕着万恶渊阴气凝聚的墨灵珠虚影，看到这一幕，墨兽的脸色也变了，墨灵珠虚影本就是精纯之气在宿聿丹田里展现出来的模样，与这古灵舟没有半点关系，可现在竟然有这么多虚影, 与古灵舟一同被召唤出来，仿佛成了古灵舟的一部分。
“这古灵舟偷吃！？”墨兽立刻就不满起来。
宿聿皱眉：“不是它, 它的阵纹被改了。”
念及此处，宿聿毫不犹豫地调动阴气去激活古灵舟。
可这一动作, 他整个人就愣住了。
古灵舟几乎与宿聿融为一体，晶石认主, 古灵舟也就认主了，宿聿想要驱动它，一般都是以自身为阵眼，从丹田里调动精纯之气去激活它，之前与黑衣人的交手中，也是因为如此才能忽视阵纹阵眼地去快速布阵，而现在宿聿去驱动这个古灵舟，却发现他不再需要去强行调动体内的阴气了，他一经驱动，这如同佛珠围绕在古灵舟周围的墨灵珠虚影，会自行地没入古灵舟中，成为驱动古灵舟的力量。
操控古灵舟变得更加轻松，甚至不会成为他身体经脉的负担。
体内阴气流转的速度变快，古灵舟变得更灵活，经脉也无痛感。
“不对啊，这灵舟好像被改造了，它都是阴气。”不见神明是阵法，古灵舟也算一个拥有大量阵法的灵器，“核心发生改变了。”
古灵舟的核心是灵气晶石，现在这晶石发生改变，完全被图腾与阴气渗透了。
也就是现在使用古灵舟不需要耗费太多的阴气，而整个古灵舟也变得更适合修炼阴气的修士使用，就仿佛在短时间内被改造成为他贴身打造的神器，契合度极高，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若先前他布阵需要一个时辰，用现今的古灵舟，他布阵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做到。
这些绝非简单之事，唯一的可能，就是这段时间一直在对他经脉动手的灵眼。
上古灵舟，本就是一件举世难求的神器，它身上的阵纹从锻器之初就已经定下来。
打造它的炼器师已经都死绝了，灵眼是怎么做到篡改古灵舟的阵纹的。
“你说这东西是灵眼兄弟弄的？”墨兽熟识这些，“天生灵眼就只是一种修士觉醒的特质啊！”
如同宿聿瞎了，却还能凭借灵眼看清万物生灵，只不过后天灵眼需要修炼，天生灵眼省了这过程而已，从未听说天生灵眼还有篡改灵器的能力。
宿聿垂目内观：“哪还有什么可能，它就不是你以为的天生灵眼。”
图腾……这个自他从南坞山悬崖下苏醒就存在于他体内的东西，已经完全覆盖了他的丹田，自主地将所有入主丹田的东西变向改成宿聿的所有物，就像最开始精纯之气，后来的墨灵珠，到现在的古灵舟。宿聿看到这突然意识到，这个灵眼图腾，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世人常见的天生灵眼，它或许曾是灵眼，现在却像是一种更高于灵眼的存在。
这个灵眼，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改造经脉与古灵舟，更像是在减轻他躯体的负担，颇有目的地在促使他变得强大。
“那它以后该不会往我们镇山碑上画纹吧！”墨兽看到这个情况，急忙离灵眼离得远远的，之前还能兄弟前兄弟后勾肩搭背，现在是一点也不敢靠近，就怕落得跟古灵舟一样的下场，“不是天生灵眼还能是什么，你这灵眼就跟我……”
说到这，墨兽忽然想到什么，黄粱梦中那个站在屠戮场中心的鬼修，眼睛上也是这种同样的图腾。
那个鬼修的图腾比宿聿现今丹田里的图腾更繁复，转世为人，有什么东西是不变的，只可能是神魂……这灵眼图腾是跟着宿聿神魂的，从千年前跟到现在，而且越来越相像，就好像逐渐变成那个鬼修眼中的图腾。
“宿聿，我问你件事。”墨兽看着宿聿，它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宿聿跟鬼修是同个人，正因为如此，有些事情就变得奇怪了：“你就一点也不好奇你前世发生什么吗？”
它一个旁观者，都快被好奇死了，而作为真正可能转世的人，宿聿的态度平静到有点令兽费解，就像这小子之前追寻记忆追到宿家，一开始还有一点情绪起伏，后面知道的事情越多，就好像完全沉寂下来了，这不符合人族的表现：“正常人族到这时候不都应该寻找证据吗？查前世发生什么，而且那个鬼修还是倾覆万宝殿的大魔头啊，你一点不好奇啊？”
宿聿被这一问，不禁皱眉：“好奇，跟我查真相有何关系吗？”
好奇心不能解决问题，相反过多的好奇与记忆只会成为影响判断的因素，反倒被那些人利用，就会成为套在身上的一层枷锁。
“我还以为就你记忆都被掏空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情绪也被掏空了呢，对这些事平平淡淡的。”墨兽随口说道：“不过你这人也就这样，冷心冷面的，不见神明当你面哭你都可能嫌它烦。我现在肯定你是那个鬼修了，千年前杀人都不眨眼，这性格活脱脱一模一样。”
不见神明：“？”
它什么时候哭过了！“该哭的不是你吗？”
墨兽：“说个屁，小爷我从没哭过！”
“谁之前哭唧唧说自己没爹养的！”
不见神明：“你血口喷人！”
墨兽：“你算个人吗！”
宿聿却忽然沉默。
奇怪……我以前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张富贵看着不见神明跟墨兽又吵起来了，不经求助地看向坐在床榻上不发一言的宿聿，却看到宿聿手中操控着那艘古灵舟，人却沉默着，像是在看着灵舟走神，似乎在想着什么。
但下一刻，宿聿已经把古灵舟收了起来。
他微微闭目，感受着阴气在经脉中自由流淌的感觉，潜移默化间似乎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
与孟开元短暂的交谈后，宿聿就没再去散修盟了，每天就听着不见神明回来报告各种消息。
正如孟开元那天晚上说的那样，启灵城这几天来的修士非常多，甚至有修士试图来玄羽庄拜访宿聿，不过都被玄羽庄拦了下来，这几天宿聿每每踏出院子，都能看到玄羽庄大师兄骆青丘就在附近巡视，不过好在对方没带两只剑齿虎，上次剑齿虎还跑进宿聿的院子里，对这宿聿的伤口蠢蠢欲动，使得江行风在院子外撒了数多药粉，挡住玄羽庄那群嗅觉极灵的妖兽。
比之关心这些，拥有了地盘的山大王宿聿，终于选择出门去巡视自己的地盘了。
妖山后面，红土森林的一大片山头。
这片山头笼罩着不见神明的雾气，雾气与风岭及其他阵师的阵法，足以把外围那些迷路到此的修士一个个赶出去。宿聿以往都是神识过来，这次亲自踏入红土森林的地盘，才切身感受到不一样的感觉，不见神明上道地给他右眼上了幻象，让他能清晰地看到红土森林的变化。
金州镇的镇民们里安居乐业的百姓居多，现在多了启灵城玄羽庄等的修士跟妖灵，这些土生土长的新鬼修们在建房子跟开垦荒田这件事上几乎做到了极致，刚踏入红土森林，宿聿就察觉到了土壤中蕴含的魔气几乎被扫荡一空，阴瘴之气蔓延，每块地盘的周围要么是鬼修们新造的房子，要么就是一个个开垦的荒田，一眼望去，与他第一次跟狼王来红土森林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房子肯定是要造的，不然住哪呢！”
“你放心老大，这里的鬼众我都登记好了，个个户籍清楚，保证没有来历不明的坏种。”
万恶渊基本不用宿聿去管，大总管齐六完全给安排妥当，启灵城身死的鬼修们也乐得自在。
风岭的阵法不止造福了自家老大，顺带连鬼众们日常出行也解决了，不用通过宿聿丹田的万恶渊。多亏了启灵城本身就是人与妖共存的城池，现在对魔气惶惶不安，但对阴气相对没那么敏锐，之前从仙灵乡孔雀王那薅来的妖羽啊，妖毛啊，被万恶渊鬼众们稍微拾掇一下，就能变成伪装的事物，能将满身的阴气假装成妖气。
这门技术，来自于新入渊的玄羽庄鬼修，他们最懂行了，还知道启灵城里哪些店铺便宜。
妖山离得近，偶尔还能半夜偷偷上门去探望亲人，也因为如此，每个鬼对万恶渊的归属感极其强，除了最开始的不适应，往后每个鬼在干活上没有放松，更有一两个修士，还闲着没事开设了学堂。
当然就是几棵枯树临时搭就的荒野学堂，纸笔都是变卖阴果去启灵城买来的。
“学堂……？”宿聿问。
齐六道：“镇山兽大人要求的，说不能让其他鬼众拖后腿。”
修士能自己修炼，身死的百姓就没办法了，生前只是凡人，但是墨兽说这些人死后能成鬼魂，已经是挑选出来养成厉鬼凶祟的好胚子，怎么能在万恶渊里浑水摸鱼躺平，一个个都得去修炼，争取每个鬼都做到像张富贵那样。
那修炼就只能是其他修士教，学堂这件事就安排起来了。
学堂都建起来，再给齐六一点时间，说不定此地还能变成一个鬼修居住的城镇。
在万恶渊里逛了一大圈，甚至见到狼王跟他的狼孙们睡觉的地方，狼王有些族兽没有身死，但因为红土森林被占了，这些妖兽们就只能跟狼王居住在一起，选的地方就是仙灵乡妖兽来时最爱待的灵气洞，只不过现在变成狼王的地盘，数日不见，那群狼都壮了一圈，不像当时在红土森林的惨样。
狼王见宿聿来了，就想去捞他。
只不过现在宿聿会躲了，狼王几次要捞都没捞到，只能遗憾地缩回手，趴在自己的骨头上闭目养神。
镇山碑附近催发了不少新的阴木，环绕着洞窟往上生长，因着其他灵植生长的需要，那片地没受到不见神明的遮蔽，也就成为新万恶渊里唯一一个有日光的地方，其他鬼都避之不及，唯独宿聿看到那个地方就喜欢上了，让活尸把他摇椅从小院里搬到这边，每日晒太阳的地方转移到了万恶渊里，还不用担心受到外人的打扰，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循了一圈，宿聿最满意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每日都是待到日落才回小院里，唯独喝药汤的时候才会回一趟玄羽庄。
小院之外，隔壁医庐阁楼上，顾七倚在屋檐边上，高空明月高挂，老旧的葫芦盛着酒，放在他的身侧。
他垂眼看向宿聿所在的院落，弥漫的雾气消散，屋里床榻之地多了人影。
低头时，在医庐里吃腻了草药的活尸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小院，后面跟着几个医修，见着活尸手中端的托盘，身怕把那价值千金的药汤撒了，只得一路跟到宿聿的院子外，才放得下心来。
“你怎么又坐在这了，自己院子不回去啊？”江行风推开医庐阁楼的窗户，仰头往上看，“怎么有酒味？喝酒怎么不叫我。”
回应他的，是一个从上面落下的葫芦，掉到了江行风的面前，他接过酒，“神神秘秘的，这几天又出去查什么了？”
医庐的视角很好，一眼就能看到下方纵横的几个院子。
宿聿院子的旁边有修士轮守，更有妖兽直接趴在院子外边睡觉，玄羽庄的修士拉都拉不走。
“通灵血就这样，我昨日给他换药，还有妖兽跑来扒拉那些换下的绷带，我现在知道那小子的吸引力有多高了，连仙灵乡孔雀王都对他刮目相看。”江行风往上丢了一本手记，下一刻见顾七接过，“启灵城那边有天麓山的人来了，但没来见他，你跟玉衡真人说了什么，把他摘出去了？”
这可不是顾七的风格，归根究底的事，他居然会主动给那个人兜底。
江行风喝了口酒：“你让我查狮麟骨的事，我查了，你真确定你体内的兽魂是狮麟？”
顾七翻着手记，是医书上关于上古兽狮麟的记载，“有什么疑点吗？”
“我就是觉得奇怪，医书上关于狮麟的记载停在了上古时期，应当没有其他狮麟的后代，那这个残魂怎么出现在你神魂上的，你又不是纯粹的妖，这些东西结合起来就很奇怪，孔雀王那边你没去问吗？”
顾七自然拜访过孔雀王，当初在魔阵中便听过它提及的狮麟。
只是孔雀王没有真正见过狮麟，熟悉的只有狮麟的气息，从它那得知的大多是一些关于狮麟此兽的过往，与他想知道的事情不一样，现今回想起来，似乎清晰知道狮麟，并点出埋骨之地的，仅有那只下落不明的隐月狼王。
顾七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见到院中的少年喝完药，随手拿起托盘上的灵果。这样安静地去看着对方，像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仿佛在过往许多年，他都是这样看着他，从那个拉着衣摆学走路的稚童，变成趴伏在案桌上逃避练剑的少年人。
江行风拿不准这件事，“启灵城这边的事，再过半月就忙完了，到时候你要回西界吗？”
“回。”顾七应道，而在这时候，院落之外他忽然看到有个人影掠过，但再定睛去看时，那边只有走动的玄羽庄修士的身影，离得最近的就是玄羽庄大师兄骆青丘，“骆青丘？”
“你离骆青丘远点，妖血的事最好还是瞒着，据说他是骆庄主自幼捡回来的，随骆庄主姓，天资聪慧，容易看出端倪。”江行风将酒葫芦丢了上去，碎碎念道：“谁知道他这人是不是早注意到你了，前几日还特意来问过你一句……”
说着说着，江行风发现顾七又没应，扭头往上看。
“顾七你小子……”江行风仰头，见到顾七已然没有再看骆青丘了，而是重新看向了离最近的那个院子，“万一那小子要是女的，我都怀疑你犯春心了。”
顾七拿着葫芦的手一顿，“只是照顾。”
“啧，哪有这种照顾。你现在作甚，坐屋顶上看着人呐？你盯他，都比我这个医修积极。”江行风嗤笑一声，“人孟盟主对他的照顾也就是送礼，你这照顾就差把他吃喝住行都安排了，每天回来就问药汤煮了没，还有他那灵果，你哪摘的啊？你先前可没这样，最多就交代几句，跟人家在红土森林发生甚了，你可不是会照顾人的人……诶骆青丘走了。”
顾七思绪回笼。
夜间山林里不便看清，灯火通明的院落外，孤身一人巡逻的骆青丘忽然停住了脚步，似乎与玄羽庄修士说了句什么。
顾七微微眯起眼睛，见到骆青丘的脸色似乎变了一下，跟着那些修士走了出去。玄羽庄这段时间各有事忙，骆青丘被调来医庐这边，应是玄羽庄副庄主的意思，若非特殊情况，应该不会离开这边。
“好像发生了什么，我去看看。”顾七拿起葫芦，转身没入夜色。
启灵城中，街道上修士来往，通往启灵城底下小灵脉之地更是重兵把守。
压在启灵城最下方的，便是天魔阵阵法的残迹以及那还没来得及被佛修超度的魂灵，此时这些魂灵正被困在玉衡真人等修士层层保护之地，骆青丘随着那几个修士往里走，期间路过许多修士。
顾七倚靠着地底洞壁，偏头就能看到散修盟在此地的布防，布防甚多，远远看去能看到几个天麓山的修士，那是事后才来到此地的修士，天麓山的修士不多，顾七对他们有些印象，是在天麓山时玉衡真人所在宗门的弟子，都是阵修。除此之外，地底的布防中还有别的势力修士，北界苍雪宗的，其他世家的……
散修盟严加防守，这些后来的修士也只在外围，没再往里进去。
顾七一过来，散修盟的修士对他有印象，马上就放行了：“顾先生这么晚还来啊？”
这时候，远处骆青丘回头看到他，忽然朝他点了点头。
顾七心有疑虑，与看守的散修盟修士简单说了一声，很快就往骆青丘的方向走去。
“顾先生怎么过来了？”骆青丘的面色凝重，摆手让其他修士回去，谨慎屏退了其他人。
玄羽庄副庄主这段时间有其他事情在忙，远在西界的骆庄主传信回来令他稳住玄羽庄的局势，骆青丘这几日要么守着养伤的万一，其他的时间就是让底下的修士日夜盯着天魔阵的状况，确保罗山门的佛修到来之前，护住的里面的残魂。
“方才我听到师弟说，这几日魔阵魂灵很不稳定。”
骆青丘微微皱眉，“顾先生这几日过来探查，是否也察觉到了异样？”
顾七没有明着回答，只是问：“魂灵发生什么异动了。”
“玉衡真人这几日对阵法查探，发现这些天魔阵阵纹有异，似乎特意压缩着这些魂灵，我觉得这些阵法有异样。”骆青丘边走边说，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身形忽然晃了一下，扶住了洞窟石壁。
顾七一阵疑虑，“骆先生？”
“上次在天魔阵受的伤还没好。”骆青丘过了半会，似乎缓过来了才道：“这两次的异动下来，幕后之人肯定是事有安排，这样我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在南界安排这么多，他们这么容易就放手吗？”
顾七听到这，留神地看了一眼骆青丘，两人的担忧是一致的。
这段时间他来此地很多次，一方面是为了探查天魔阵的线索，另一方面他仍有疑惑，能轻而易举地布排血瘟疫跟天魔阵，设计这些的人不可能善罢甘休，很有可能留有后手，顾七单人行动，有些更隐秘的线索，玄羽庄知道的会比他更多，“你会这么说，是玄羽庄发现了什么？”
骆青丘往顾七的身后看，然后往更底下的地方走，似乎在顾忌什么。
顾七稍稍侧目看向后方正在巡逻的修士们，选择跟上骆青丘。
往里走，顾七忽然发现地底看守的修士几乎没有，散修盟会安排人入地底巡视，可这地方未免比白日安静太多，不太对劲……这时候，走在前方的骆青丘脸色稍变，似乎同样也发现问题，快步往地底天魔阵的方向跑去。
四周没有修士，通往地底的路几乎完全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顾七思绪中某根弦突然绷紧，诡谲的境况让他察觉到极大的违和感，正当他想要阻止前面的骆青丘，地洞前忽然恍然开朗，远方是被启灵城数多阵修层层围起的天魔阵，阵中的魂灵没有丝毫异动，却有种迎面而来的森凉感。
没有修士！天魔阵附近没有修士！
“骆青丘！”顾七目光上移，飞快地按住了前面骆青丘的肩膀。
而就在这时，自斜前方有道劲风猛然袭来，利刃破空的声音，直直地冲向了顾七的腹部。
顾七猛地退后半步，剑鞘一转挡住了突如其来的掌力，看到了手持的利刃的骆青丘。后者脸色凝重，眼睛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迅速攀爬，黑色的游纹，动作与神色有些异常，如同诅咒——
骆青丘！？
被袭击的瞬间，顾七惊雷剑顿时出动，在骆青丘再次的攻来的时候，惊雷剑击中了他的手臂，只见骆青丘整个人摔落在地。及时避开了骆青丘的攻击，顾七诧异地后退数步，捂住腹部的时候发现被骆青丘险些碰到的地方沾染了略微的魔气，这是不是以灵为基的御兽师该有的手段，是魔气。
顾七识海中掠过一丝阴凉的感觉，神魂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点点跃动着，如游蛇爬动的阴冷，寸寸地逼近，本已经被通灵血压制住的妖血不知受到什么东西勾引，在短瞬之间从丹田涌入经脉，令得顾七的呼吸一下急促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远处天魔阵附近，出现了一个个穿着黑衣的人。
其中一个人朝他看来，而倒在地上的骆青丘一动不动，气息全无。
骆青丘死了……？

第110章 追击
身体的妖血逐渐上涌的感觉快要侵蚀顾七的理智, 他几道剑诀立下，几步过去扒过骆青丘的身体，见他眉目松弛, 手腕探脉脉象全无，俨然是毫无生息，分明这个人不久前还走在自己面前……他混沌的脑子里似乎想到什么, 想到骆青丘扶住洞壁摇晃的那下动作，还未思索清楚，最外层的剑诀被突破，攻击袭至面前。
天魔阵旁边还站在几个黑衣人，见顾七还能移动，不假思索地攻了上来。
“你们用诅咒控制了他？”顾七爆退数步，避开了袭至面门的狠厉招式。
顾七忽然想到什么，在天魔阵还没被破解前, 黄粱梦还没覆盖在阵法上前，骆青丘曾一人在这个地方抵抗黑衣人甚久，这些人是在那个时候对骆青丘下手的，应当是下咒，而那些咒直至今日才完全启用，为的就是天魔阵中的魂灵。
“你利用骆青丘调开这边的修士。”顾七竭力站起，因为妖血的暴动, 体内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定。
黑衣人之中，有个身着青衣的修士异于人群：“想要留点后手, 总要等你们松懈，不是吗？”
平静, 是最能麻痹这些修士的办法。
青衣人之后那几个黑衣人已经开始动手破解玉衡真人的阵法，目标就是那被层层保护起来的魂灵, 顾七在混乱之中看到旁边一个黑衣人的手中持着镂空的灯器，而在那灯器的中央，正悬浮着一个虚弱的元神。骆青丘乃是化神期修士，早已结婴化神，被困于灯器之中的便是他的与元神，怪不得骆青丘会死得那么快，元神被硬生生抽出，躯体早就成为一具死尸空壳，这些人利用完骆青丘，甚至也想夺走骆青丘的元神。
诅咒是最难被发现的，更何况是早就潜藏在骆青丘体内的诅咒。
骆青丘意识应该是进入此地后才被完全剥夺，恐怕连骆青丘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早就受到诅咒的影响。
“怎么，还想拖延时间是吗？”青衣人几步攻至顾七的面前，他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妖血暴动，次次攻击都直奔顾七的命脉：“顾子舟，你以为我动手，就只备了玄羽庄大弟子一个后手是吗？”
利刃划过顾七的臂膀，涌出的妖血滴落在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庞大的妖气。
神魂之中，上古兽狮麟的气息越来越清晰，暴戾的情绪快要冲垮顾七竭力压制的理智。
若是江行风在此，会发现顾七的妖血状态是这几年最盛，属于人的特性正在慢慢退化，妖化的特征让顾七的瞳色越来越深，深蓝色妖瞳里浮起几根血丝，那是顾七体内封禁的关窍被妖气迅速冲破，既往几年神医谷在顾七身上落下的防护正在一层层被破除。
“不好奇你的妖血怎么会失控？”青衣人再次逼近，利刃迅速逼近。
几番交手，顾七确切地认识到不一样。
以往交手的黑衣人的修为高低诡谲，但眼前这个青衣人的实力非常，只是持着普通的利刃，刀刀确能攻至致命的点，这与那些随处可被诅咒抹杀的黑衣人不一样，这人修为与地位，不简单。
天魔阵此地的修士被调开，但外部还是有修士的，他们交手这样的动静没有引来外边的修士，说明此地被临时布下了阵法……散修盟孟开元今夜选定与前来启灵城的佛修商议超度一事，这些人是特意挑好在他们最没有防备的时间行动，利用了骆青丘，恐还留有后手。顾七尽量地保持着清醒，却看到高处黑衣人手持着某样灵器，那灵器碰触玉衡真人的阵法后，竟然无视着阵法的禁制，开出了一个豁口。
幕后人是能造出黄粱梦阵法的强者，只有给他们机会，想要无声无息潜入就不是难事。
启灵城所有人都被算计了，利用骆青丘，再挑着孟开元与佛修夜谈的时间，只要压住动静，就不会有人发现这地底正在发生这些事。
惊雷剑招再次运起，倾斜而出的攻击轰击在地底洞壁上，却被某层防护一下拦住，击中了洞壁，却没有丝毫的声响传出去。青衣人见状冷笑一声：“别白费力气了，此地就你一人进来，你以为弄出大动静，外面的人就会发现异样吗？”
身体的妖血越来越异常，顾七能感受到自己手臂的乏力，与青衣人交手的臂膀上的虚软感变重，他在意地看向那个困住骆青丘元神的灯器，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若是那灯器被带走，骆青丘元神不能回归身体，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不是简单地杀了骆青丘，带走此地的魂灵，抽出骆青丘的元神。
而且那灯器……顾七的识海疼痛，余光忽然瞥到了天魔阵角落里某团暗沉的东西。
“大人，这边魂灵已经抽出了。”远处的黑衣人道。
青衣人回首，正欲说话，旁边却忽然爆发出动静。
剑诀趁着所有人不备，猛地扎入了隐藏在洞窟深处的暗色雾气里，青衣人发觉什么即刻回头，意识到了那是不见神明的雾气，他目光狠厉地看向顾七，这个人什么时候发现那里有不见神明的雾气！？
他立刻令阵师藏住动静，扭身看向高处——
“走！”
高处那是一道传送阵法，黑衣人用来撤离的阵法。
顾七强行压制住体内的妖气，余光扫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骆青丘，纵身立刻追上了黑衣人，骆青丘的元神以及天魔阵的魂灵在他们手里，不能让这些人撤退。
与此同时，玄羽庄的小院中，宿聿喝完药正欲躺下休息。
正聚精会神听孟开元与佛修夜谈的不见神明突然间抖了一下，后知后觉地站起来：“有人扎了我一下……”
墨兽：“大半夜谁动你！”
不见神明放了太多雾气了，只是循着翻一遍：“我找找……是那个剑修的剑诀！”
顾七？！
宿聿几步走到窗边，灵眼所及之处，失去了两道气的声音。
顾七跟巡逻的骆青丘，都不在此地。宿聿只在短暂的思索中便意识到问题所在，“是天魔阵那边，把风岭喊来。”
天魔阵的阵纹早就被不见神明背下来，交由风岭研究了数日，为了方便随时窥探那边的情况，宿聿稳妥起见让风岭在天魔阵那边埋了个小小的隐藏阵法，放在玉衡真人的禁制下方，阵纹简单得难以令人察觉，那是个小小的利用阴气伪装成魔气的阵法，可以不被发现地贴合在魂灵周围。
“魂灵的位置发生移动了！”风岭急匆匆跑来：“往南的方向走。”
宿聿身形稍动，毫不犹豫地进入不见神明的雾中，他没有前往天魔阵，而是利用风岭的传送阵法追着魂灵消失的方向而去，顾七会动不见神明的雾，俨然是情况已经到了无法通知其他修士的境况，魂灵失窃是必然，现在关键是把魂灵追回来。
往南走是红土森林，恰好就是万恶渊的地盘。
宿聿沉目，那些人果然按捺不住。
小院里恍然一空，而这时候，天魔阵的附近却发出了一声惨叫声，齐则与护卫赶至天魔阵地底时，见到的就是到处都是剑招的残迹，玄羽庄大师兄骆青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玄羽庄修士匆忙上前，探及骆青丘的鼻息，竟然已是毫无声息。
“大师兄死了……？”
齐六与齐衍刚刚赶来，见到此状况更是脸色大变，整个地下空间充斥着浓重的妖气与血迹，肉眼可见的是剑招利器破坏洞壁的痕迹，更高处的阵法更是被裂开了一个洞，被层层保护的天魔阵魂灵已然消失
“元神，没有元神。”医修探脉愣然：“骆先生的元神陨了。”
听到元神陨了的消息，齐则的脸色稍稍一变，搭在双腿上的手一下握紧，“拦住这边的消息，别让骆青丘的死讯传出去。”
护卫闻声便要行动，外边却传来了脚步声。
“哥，好像晚了。”
齐衍跟小人参刚想往后封路，却看到身后已然来了一大班人。
东海罗山门的佛修，散修盟的黑白使，苍雪宗的道修……其他世家的人，全都出现在了地下洞窟。
地底这么些动静，早在第一个修士跑出去通风报信的时候，聚集在启灵城此地的修士们就收到了消息，这次不再是齐家能暂时压下来的消息，死的是玄羽庄的大师兄，失窃的是各界关注的魔阵魂灵，玄羽庄跟散修盟再想压，这些修士也不会坐视不理，骆青丘的死讯瞒不住。
玄羽庄修士面对着各界修士的注目，犹豫稍许对上自家副庄主的目光。
玄羽庄副庄主道：“但说无妨。”
修士道：“是顾七先生……”
“一个时辰前，只有他跟大师兄进了天魔阵。”
“这满地的妖血啊……妖气很重。”
“那个叫顾七的剑修，不是人吗？”
“是那群黑衣人又来了吗？”
“可这里全是剑刃痕迹，没有诅咒，也没有魔气痕迹啊！”
白使忍不住出声：“胡说八道，这里分明有妖气，跟顾七又有甚关系！顾七是人不是妖，万一此地潜伏着其他妖兽……”
玄羽庄妖兽的犬吠声引起了黑白使的警觉，偏头一看，是正在追踪顾七气息的妖兽，锁定了那些妖血。
黑使拉住白使，示意他不要说话。
这时候，有个东界的修士忽然出声——
“可人怎么会突然变成妖，他被取代了？”
齐衍愣住，这人说什么屁话，谁说人变妖了！
“少主。”护卫低声。
齐则眸光稍沉，看向周围一众修士，这些来自四海八荒的势力与修士们，短短时间便将矛头完全指向了剑修的痕迹与妖血，而且对顾七的指向性非常明朗：“有人有意为之，将此地做成了局。”
玄羽庄的妖兽就在这附近，能闻出妖血中的气息，与顾七的物品相互迎合，见到妖兽表达出来的意思，玄羽庄副庄主的脸色稍沉，顾七确实是人，但是满地的妖血，以及洞壁上的剑招怎么回事，整个洞窟里就没找到其他痕迹，种种证据好像就只指向了与骆青丘同入此地的剑修顾七。
最主要的是……骆青丘的身上，有顾七的剑气痕迹。
远处还掉落着顾七经常戴在脸上的面罩。
玄羽庄副庄主惊诧未定，却只能下指令：“追，查这些妖血，追踪行凶者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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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土森林的山间，奔走的青衣人注意到后方跟来的剑修，听到剑器扭转的声音，他一下退后数步转变了方向，与其他黑衣人分隔两地。
紧随在后面的顾七犹豫稍许，果断选择追青衣人，两人追逐在红土森林之间，迅猛掠过的剑招一下逼停了前面的青衣人，他几步躲开顾七的剑招，足尖轻飘飘地落在森林里，扭头看向后面的半身鲜血狼藉的剑修。
顾七身上的状态不太好，妖血的暴动给他带来非常大的麻烦。
但在短短的时间内，他已经重新封死了身上的关窍，无视着妖血沸腾崩裂的经脉，面容上也呈现着妖化的表现，而即便如此，他拦人的剑招却没有分毫拖泥带水，招招狠厉。
青衣人看着剑修，轻声道：“果然不该小看你，妖血的沸动竟然也拦不住你。”
“裴观一。”
裴观一的称呼出现时，顾七妖瞳掠过一丝厉色。
“好奇我为什么知道，黄粱梦没被不见神明掠夺前，主上看过所有人的梦境，唯独你的梦境出乎意外。”青衣人说话时，眼睛直直地看着顾七，似乎想从对方的面孔上看清一点细致的东西：“我未曾想过，千年早就死透的天虚剑门剑尊裴观一……竟然还会出现在千年之后。”
“提防着那些人转世轮回，竟然疏漏了你。”
“或者你能告诉我，为什么魂魄残损成那样的你，还有机会投胎转世？”
青衣人的手里，是被困住的骆青丘元神。
能看到那元神尚存生息，未曾断绝，只要抢过来，便还有机会。
顾七神色冷静，没有被青衣人的说法煽动，五感越来越敏锐，他擦去眼角的血液，扯下惊雷剑上临时包裹的几条禁制带：“我追你而来，你莫不是以为，我只有一个人？”
青衣人微微皱眉：“传送阵已经毁了。”
启灵城与红土森林相距甚远，没有传送阵，追兵追不过来。
沉默短暂蔓延，剑修站稳了脚跟，甩开了剑尖上沾染的妖血。
“带着魔阵魂灵跑的那些人，自有人去追。”
顾七平复着胸腔里不稳的跃动声，克制着体内还在蠢蠢欲动的妖血，冷声道：“而骆青丘的元神，你带不走。”
青衣人几步退后，避开那袭至脚边的数道剑招。
他听到顾七的话微微诧异，一下看向其他黑衣人跑去的地方。
难道——
山林层层之间，有雾气迅速掠过，跑动的黑衣人还未走出红土森林的边界，远处有几道阴气猛烈袭来，一个少年赤足站在了森林里，见状微微偏头，颈间挂着扯下的红色眼纱，手中持着散着阴气的古灵舟。
“来了？”少年声音冷冷，却直直地看向隐藏身形的黑衣人。
黑衣人倏地停住了脚步，赫然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少年。
宿聿余光落在远处，看到那群黑衣人手里紧握着的魂灵。
他经由传送阵法抵达的时候，狼王带着一群妖兽已经开始巡山了，魂灵的气息似乎被掩藏起来，但对魔气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狼王，对那些魂灵的嗅觉格外敏锐，想要追踪这些人的太简单了。
天魔阵那些庞大的魂灵被困在一个器皿里，气息被器皿藏得声息尽无，怪不得偷魂灵却没有惊动孟开元。
前面的黑衣人似乎没有预料到宿聿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却想到启灵城地底被惊动的雾气，一下明白过来当时的剑修的剑招惊动了这人，能这么快赶过来，说明这附近有这个少年布下的传送阵法。
见到人时立刻就分散开来殿后，让带着器皿的黑衣人撤离，失算了。
红土森林里竟然还有传送阵法，这个人留有后手。
宿聿微微皱眉，手中的古灵舟一下启动，不见神明的雾气在此刻一下散出，短暂的时间内发动了黄粱梦。
能将所有修士拉入梦里的黄粱梦一下覆盖，黑衣人脚步停住，脸色愕然，不对，情报有误，这人布阵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不见神明冷哼一声，黄粱梦一扫将黑衣人卷入梦里：“吓死你！”
黑衣人知道黄粱梦的威力，个个急忙退却，避开雾气的覆盖，而远处拿着魂灵的黑衣修士越走越远，计划有所纰漏，但对面能力再强就只有一个人，眼下还有机会往外撤离，得将这些魂灵送出去。
不见神明哪会给这些黑衣人外逃的机会，先前用黄粱梦压过一波黑衣修士，眼看着面前这些黑衣修士的能力还不如先前启灵城那波，它更加得心应手，往前推进的同时，控着雾气将这些黑衣人包裹。
这次黑衣人的反应速度很快，意识到对手是宿聿之后，每个人身上出现了魔器。
“魔器有古怪，会抵御雾气。”风岭提醒。
不见神明：“针对我的？”
张富贵：“……”
不防备你，防备谁？
启灵城那波黄粱梦把黑衣人的计划都演崩了，再来这边，哪会不留后手。
那些魔器像是屏障，能暂时抵挡着不见神明的雾气的侵蚀，抵御黄粱梦……有备而来。宿聿微微皱眉，悬浮在他手心里的古灵舟满覆阴气，随之调动的时候，一个个束缚阵法出现在不见神明的雾气里，快速布阵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在其他人防备不见神明的时候，利用束缚阵法来缓住他们的移动。
其他地方，宿聿恐要浪费时间与他们周旋。
可偏偏这是红土森林，逃跑也不知道选个好地方。
阴气化作利刃，隐月狼王在雾气中果断出手，利爪攻向那个手持器皿的黑衣修士，全力一击顿然撕开了魔器的一道裂缝，黑衣人在雾气中惊觉，却无法看透雾气里有何存在，唯一知道的是雾里还藏着其他修士。
这令被动的黑衣人陷入犹豫，不见神明趁此突进，黄粱梦一波压进！
黑衣人见状想要奋起反击，脸上却骤然出现诅咒的纹路，一个个诅咒覆盖着黑衣人的脸孔，如抽丝剥茧，像是在黑衣人身上抽取着什么，那些力量凝聚在一起，黑沉沉地凝聚在在空中，在黑夜里，形成若隐若现的黑洞。
雾气之中，墨兽眯起了兽瞳。
黑洞出现的瞬间，风岭急呼的声音喊出，这是撕开空间的裂缝，并非普通洞虚强者能够做到，能做到撕空掠物的，这躲在黑洞之后的强者，修为只会更高，洞虚之上……大乘或者乃至渡劫的强者。
“别往前。”隐月狼王的声音出现在宿聿的耳侧，提醒道：“那不是你现在能对付的对手。”
宿聿停住，仰头看着高空中黑洞，源自黑洞中的威压正面压来，庞大的威压像是肩上扛着一座大山，脚步半点也无法往前。
洞虚期的威压宿聿能坦然抵抗，可远至黑洞另一侧的压力比他自身的能力更盛，越过他，四周被困黄粱梦的黑衣人一个个脸上浮现出了诅咒，成了幕后人展开黑洞的力量，最后盛满启灵城残魂的器皿被黑洞吸引，在众目睽睽下往上飞起。
宿聿沉目，丹田里图腾似乎注意到他的意识。
灵眼迅速轮转着，庞大的阴气被调用凝聚正在他的身侧，他抵住陌生力量的压力，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那高处的黑洞威压。连隐月狼王都有些诧异，分明这人在魔窟时还没这么强大的能力，可现在居然能在这种威压下移动……
这时候，万千魂灵受到一股莫名的指引，忽然间停滞了一瞬。
丹田之中，似乎有股气流涌出，宿聿肩上的压力猛然一松，他抬起头，身后有东西猛然跃出。
就在魂灵要送进被撕开的巨大黑洞的时，雾气弥漫的世界里，一只墨色凝聚的异兽几步踏出，庞大的墨气萦绕在它身上，与空中摇摇晃动的黑洞融为一体，却无视着那个黑洞的庞大吸力，矫健的前肢往前一跃，在魂灵即将送入的瞬间，张开獠牙大口咬住了那个器皿，狠狠地拽出了黑洞。
不见神明破口而出：“我说这狗东西早就盯着那堆魂魄很久了！”
墨兽虎口夺食跳下，尾巴高高扬起没入不见神明的雾气中，消失无踪。
万恶渊都没吃到嘴的食物，想抢，门都没有！
“想抢万恶渊的东西，问过小爷没有！”

第111章 坠崖
墨兽霸道地抢下了在黑洞附近的器皿, 没入不见神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万恶渊的禁制在它身上用得干脆利落，抢夺入雾, 与雾色黑夜融于一起，那些被诅咒缠身身死的黑衣人睁着眼睛，却未能发现万恶渊与墨兽的身影, 墨色退去，缠绕魔气的魂灵入了万恶渊的领域，彻底被万恶渊禁制藏得干干净净。
黑衣修士的脸上浮现惊愕之色，身体却被诅咒抽丝剥茧地消耗殆尽。
“小爷不出手，你当小爷吃素吗？”墨兽放完狠话，魂灵在它的獠牙下抵抗住了高空庞大吸力，愣是没让那魂灵器皿被吸走分毫。
远在其他地方的年轻人伸手探物未果，撕开空间裂缝却没有拿到任何东西, 年轻人的脸上出现了异色，什么东西……从他的领域里抢走了那些魂灵，他微微皱眉，正欲伸手再探——
墨兽几乎没有出手的时候，对于它的印象，万恶渊众鬼只知道它在养元神，每天无所事事地挤在镇山碑上睡觉, 懒散至极……可没想到这墨兽一出手，竟然能比肩那么强大的吸力与威压, 来去自如！
张富贵打了个寒颤，想到这天地诞生而出的镇山兽, 守的是恶名鼎鼎的万恶渊，若真没点实力, 怎么可能守得住这座万恶渊？
抢下魂灵器皿后，墨兽本身的威压罩在了宿聿身上。
宿聿感觉压在身上的威压在墨兽的影响下几乎若无，他抬眼看向空中魔气萦绕的黑洞，手中凝聚的阴气立刻冲了过去，这一道攻击凝聚了两颗墨灵珠虚影。被临时打开的黑洞裂缝本就不稳，几个黑衣修士身死撑开的力量似乎要消耗完了，被阴气这么恶狠狠地一砸，裂缝当即碎裂，荡开了一阵余波，彻底消失干净。
裂缝消失的时候，林中的黑衣修士也被裂缝抽得分毫不剩。
整个红土森林除了被扫平的枯树，愣是没有留下一点别的痕迹。
不见神明骂骂咧咧道：“你早有这本事，你抢过来不就好！？”
“我养元神需要时间呐！”墨兽哼唧半声，干了件大事的它现在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而且大乘期渡劫期有什么了不起的，万恶渊上古时期，也有过大乘期的鬼修！小爷最讨厌这些仗势欺人的丑东西，用强权压人，谁不会啊！”
宿聿原以为万恶渊的用处只在提供那些与他高度契合且能越阶使用的精纯之气，可方才那种被万恶渊保护的玄奥之感笼罩在身上时，他却有种极特别的感觉，他突然想起最开始刚出南坞山的时候，墨兽曾给他说过真正的万恶渊，乃是万千鬼众横行的景况，这好像不仅仅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收纳越多鬼众则越强的道理，强悍不止在于鬼众的修为，也在这个玄乎不定的万恶渊身上。
就像脆弱时期的镇山兽抵不过顾七一剑劈伤元神，可逐渐强大的镇山兽却能抵住强者的威压，甚至虎口夺食。
宿聿垂目内观识海中那枚不断地诞生精纯之气的墨灵珠，轮转的灵眼环绕着墨灵珠相辅相成，万恶渊的用处好像不止于表面，他近乎冷静地去想，万恶渊还有更强大的用处，墨兽还有事情没说清楚，但这与它迫切想要得到各种各样的劳工有非常直接的联系。
墨兽感觉身后一阵寒意，转过头就看到宿聿那小子移开了目光。
魂灵器皿静静地待在万恶渊的禁制里，狼王一走近，隐月狼锋利的利爪可以破坏灵器器皿，一下就将那盛满魂灵的器皿破坏，一经破坏，先前被封在天魔阵中的残魂凝成一团飘出，这种形态的魂灵，宿聿见过，金州镇镇民当时的魂灵就是这样的状况，只不过这一批天魔阵的魂灵要跟残一下，身体几乎都被杂糅弄碎，对万恶渊一点反应都没有。
“魔气得净化吧，之前红土森林的阴气进化阵还在，能丢进去净化。”风岭道。
张富贵小声问道：“可这不是天魔阵的魂灵吗？我们要不要把他们送回去啊？”
启灵城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了，还有东海的佛修在那等着净化了。
“送回去作甚？”宿聿看向那些魂灵：“摆在明面上等人再来偷一次吗？”
墨兽昂首挺胸：“就是，进了我们万恶渊，就归我们万恶渊了！”
万恶渊鬼众：“？”
那我们就这样偷吃了吗！这真的可以吗！
宿聿仰头看向夜空，黑洞已经消失无踪，甚至半点痕迹也没留下来，他微微侧目看向启灵城的方向，忽然有种不太确认的恍惚感，就像有什么东西被他遗漏，而就在这时候，万恶渊里齐六匆匆跑来报信——
“老大，启灵城那边出事了。”
“骆青丘死了，现在其他人都在找顾七。”
宿聿稍稍一顿，扭头去看齐六：“什么意思？”
给他们通风报信追魂灵的人，不就是顾七吗？
齐六赶得上气不接下气，口干哑声道：“顾七失踪了，现在他们都在说杀害骆青丘的人是顾七。”
-*
山林里，剑修的剑迸发出强大的剑气，惊雷剑在枯树间穿梭，如电光石火，寸寸封死着青衣人的躲避的退路，剑招几乎全无破绽，沾染着妖血的剑似乎更为霸道，越阶地挑战着立于修为之上的强者。青衣人不得不避开那凛冽的剑招，在越来越浓重的妖血味中判断着眼前年轻的剑修崩溃的极点，可剑修的剑却无退却，剑气像是在无数熟稔的磨砺中达到极致，溅起的妖血洒落在林间，却丝毫没影响剑招的威力。
青衣人目光谨慎地避开道道杀招，手中利刃早在与那把惊雷剑交手的期间卷刃报废，他不得已丢弃了手中的兵器，看向那已经妖血满面的剑修，惊雷掠过的剑光劈至面门之上，青衣人在惊险中仓皇躲过，另一只手上所拿的灯器差点被顾七的剑器挑飞，若非此人现在修为受限，也非在身体康健的全盛之期，否则这剑招劈至面门，不死也得重伤。
“妖血入主丹田，届时你便会变成不人不妖的存在，这样你还敢动剑？”
避开剑招，青衣人嘲讽似地挑起眉：“就为了一个骆青丘的元神，你可知现在启灵城那边是怎样的状况？”
一击未成，顾七剑尖掠过尘土，在地上划开一道巨大的沟壑。
剑光闪过之际，又与对方在眨眼间交手。
顾七足尖点地，胸腔起伏：“又如何？”
“世人知道堂堂西泽顾家少主竟然是一个半妖，妖血来路不明，隐瞒真实身份潜伏南界，又出现在了玄羽庄大弟子骆青丘身死的现场。”青衣人声音幽幽，边说着话，边看着顾七：“哪怕散修盟与齐家想为你隐瞒，全东寰那么多高阶修士在那，你觉得这局，你入还是不入？”
不留任何痕迹，交手也只使用利刃，没有留下其他灵气的痕迹。
提防的就是擅追踪的玄羽庄妖兽……不给留追踪的机会，乃是有备而来。
顾七的剑再与青衣人交锋，发出一声铮鸣：“所以你们只会行此栽赃陷害的手段？”
“可是好用啊裴观一。”青衣人的利刃卡住顾七的惊雷剑，一下逼近至他的面前，声声入骨：“你猜千年前你师弟为何身陷囹圄无可解释？人清醒是无用的，大势所迫这四个字，在你们正道修士身上格外好用。”
顾七听到此言时脑海里复现的便是满地黑血的天虚剑门医庐，跪在地上的少年以及周围的同门们，记忆里声声叮嘱似乎一点点浮现在他耳际，师长的话，污蔑的话，一点点地动摇他的剑心，“医庐里的阵法是你们篡改的……你也是千年前的修士。”
青衣人落地，灯器之余，另一样东西忽然出现在他的掌心里，散着与众不同的妖兽之气。
那是一段只有手掌大小的碎骨，分不清来路，充满岁月痕迹的兽骨上出现种种剥痕，顾七在看到那节骨头的时候，浑身的气血被无名的东西动摇，神魂之上有被阴冷爬行的触感，那是青衣人附着在骨头上的魔气，感同身受地作用在顾七的神魂上。
顾七瞳孔稍震，一下就明白过来他本该被通灵血压制的妖血为何会沸动。
正是因为那青衣人手上所拿的兽骨——那是狮麟骨。
‘你神魂有兽魂，是那残魂引起你由人变妖。’
‘但你这情况我从未见过，上古兽的魂魄，怎么会在你神魂之上，这解释不清啊！神医谷就没见过这样的先例！’
原来出现问题不是今生，而是远在千年之前……顾七的脑海里出现这一想法时，心神像是被拉进某个漩涡里，在痛苦的边缘睁开眼时，他看到半身枯骨的红衣人跪伏在他的面前，他的身上已然浑身是血，白发垂落在地。顾七想要伸手去触碰他，却怎么也摸不到那个人，只能在越来越远的间隙里，窥探他孤身一人地囚禁在囚笼中。
青衣人这时候笑了一下，握住狮麟骨的瞬间，顾七有种神魂被紧握住的窒息感，当场闷吐出一口黑血。
他的眼神中多了一分蔑视，废话这么多，不过为了动摇剑心罢了，所以他最讨厌剑修，心如磐石，妖血沸动成这样还能用剑。
顾七顿时失力，半跪在地。
“怎么？不好奇你怎么变成妖的？那是因为往你神魂中打入狮麟魂的人是我们。”青衣人看着顾七狼狈的模样，慢慢地走近对方，看着顾七因狮麟骨受限无法动弹的身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埋骨之地找到蕴含上古狮麟残魂的碎骨有多难吗？就那么一点残魂，就用在你身上，主上说你是裴观一时，为了稳妥起见，我便把当年的碎骨取来……你这样不伦不类的神魂也能转世，确实超乎我们的意料，怪不得踏雪剑……”
踏雪剑……顾七艰难抬头看他。
青衣人却收住了话，话锋一转道：“这一行收获颇丰。”
“只不过也就现在了，天魔阵的魂灵我们会带走，你的元神我也会取走。”
“你死后，到时候启灵城杀人夺魂者便是顾家顾子舟，其他人找不到你，孟开元也解释不了这些。”
顾七低着头，闷声吐出的黑血溅湿了面前的枯叶，他撑着手握着惊雷剑，“是吗？”
“你们怎会觉得算无遗策？”
青衣人妄图抽取顾七元神的手一顿，这时候，一直被控于他手上的灯器发出碎裂的咔嚓声。
惊雷剑不知道在何时已经破坏了青衣人手中的灯器，镂空的表层被破坏的瞬间，被困其中的元神得到一瞬的解放，山林间传来了穿破山间的虎啸声，失踪许久的剑齿虎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红土森林之中，青衣人脸色微变撤退，手中的灯器却被其中一只剑齿虎掀翻而开，灯器落地的时候，骆青丘的元神被灯器释放，虚弱的魂灵退后数步躲在了剑齿虎之后。
青衣人脸色稍变，看着脱离囚困的骆青丘元神：“这两只剑齿虎分明已经……”
已经被他利用骆青丘的身体调走了。
骆青丘两只剑齿虎很久之前就没在骆青丘的身边，若骆青丘被诅咒附身，身体被操控，元神应当也留有一丝警惕。
身为玄羽庄大师兄，警惕到在启灵城初见时，就能敏锐察觉顾七身上妖气的御兽师，怎么会完全没有后手。
作为御兽师，不可能会让御兽离自己太远的距离，就算刻意避开，碍于御兽契约，剑齿虎也会时刻守在御主的身边。
所以黑衣人为了不漏出纰漏，也不能杀剑齿虎，只能借某个机会把这两只御兽调离。
身为半妖，比人更好的一点，就是顾七的嗅觉格外的灵敏，他知道与青衣人交手的时候，骆青丘的御兽跟了上来。
御兽与御主神魂相接，这是黑衣人们利用诅咒控制骆青丘躯体下令，却无法彻底得手的原因。
“顾少主，帮大忙了。”
骆青丘元神虚弱，根本无力驱动剑齿虎，他没想到顾七能在短短的照面间判断出他的意图，甚至能在战斗中察觉到紧跟而来的剑齿虎，还在交手中为他打破灯器的桎梏。
骆青丘是个很谨慎的人，启灵城周围的布排被调动，他却没有任何有关的记忆。他深知副庄主与散修盟不会避开自己随意行动，所以在布排发生变动，其他人却习以为常的时候，骆青丘就知道出问题可能不是其他人，很有可能是他自己……提前给御兽下命令，令御兽在他失控的第一时间远离，逃往妖山就是他保护御兽下的命令。
御兽活着或者御兽不在他身边，只要出事，玄羽庄的副庄主只要细心调查必然会发现异样，便会意识到问题。
幸运之至，令御兽逃离躲避至最不可能卷入危险的红土森林，却成了黑衣人选择逃离的必经之路，剑齿虎意识到他元神出窍，就会循着元神残余的气息追上来……若非顾七一路留下妖血，剑齿虎未必能追到这里来。
机缘巧合成为了这招突如其来的后手，令骆青丘意外的，是顾七能一下明白其中关窍，并且打碎了灯器。
剑齿虎与顾七同时攻上，两只剑齿虎的修为不浅，即便没有御主灵力支持，却也能灵敏地听从指令，青衣人此行来此的目的除了魂灵就是骆青丘与顾七的元神，见骆青丘暴露在他的面前，他下意识地要去控住对方元神，却在这时候被顾七一剑挑飞，而两只剑齿虎居然没有去保护御主，而是冲向了青衣人手中所拿的狮麟骨！
“顾少主！”骆青丘早就注意到顾七身受那个诡异的狮麟骨操控。
顾七偏头，见到那狮麟骨从青衣人身上脱手，剑光掠过之际，抢在青衣人反手的瞬间将狮麟骨打飞。
两只剑齿虎与骆青丘元神被青衣人扫飞出去，他迫切地要去抢夺狮麟骨，却未曾想一道猛烈的剑诀比他的动作更快，狠狠地冲向狮麟骨！
青衣人怔愣，那剑修根本没想抢走，他是想要毁掉狮麟骨！
“裴观一，你疯了，这是与你神魂相接的——”
剑诀比人速度更快，抢在之前，猛烈地击中了狮麟骨。
惊雷剑贯穿狮麟骨的瞬间，顾七感觉神魂被彻底地撕裂再重组，心神惧震的疼痛让他一下跪伏在地，松开了持着惊雷剑的手，痛苦地直不起腰来，神魂中似乎有无数的枷锁随之狮麟骨的破裂冲进了他的脑子里，光怪陆离的境况带着他一下穿梭至更久的时光前，他持着剑站在缥缈山道上，往上走便是一片祥和的天虚剑门，山腰巨大的古榕树下有个身影坠落而下，摔在地上时是耳边男人肆无忌惮的笑声以及自己的无奈叹息。
顾七猛地吐出一口黑血，骆青丘匆忙的声音喊来，剑齿虎的虎啸声逼近。
山间的呼啸带来厉厉的风声，
身上的剧痛与那片祥和融合在了一起，一点一点地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那是他无数次练剑后回山时的光景，春夏秋冬，走上那层山阶，尽头时总会看到抱着阵法卷轴打瞌睡的少年人。
再远点，年迈的师尊站在自己面前，语重心长地告诉他日后的安排，令他将师弟遣送出山，令他查清血瘟疫的真相。
过去的景况就像是在一遍遍地在眼前回响，顾七试图往前走了一步，身边恍然一变，成了其他人的声音。
‘我们没找到徐天宁……奚师兄去了妖山还未有消息回来。’
‘门里长老们都在说，大师兄，我们与小师弟失去联系了，他下山后就失踪了，我们发现了魔气痕迹。’
‘可能还有一拨人在暗处，我们得查，得去找小师弟。’
不该让他下山的，不能让他下山的……
眼前的景况变成一片血污的地方，顾七一下就认出这地方是哪里，是那个他曾经入内的红土森林地底魔窟，无数的囚笼之中他的师弟被困在牢笼里无法动弹，与之被囚于此地的，还有那些死于血瘟疫且无处可循的同门神魂，那个被他从小护到大的人就无助地跪在其中，眼睛中是惊恐过后的麻木，像是目睹了无数的酷刑，亲眼见着往日欢声笑语的师兄师姐们惨死于他的面前。
‘我跟天宁没研究出解法就好了，我没布那个招魂阵就好了。’
‘我没来得及救他们，我救不了他们。’
‘师兄……’
顾七想要擦去少年脸上的血，想要替他擦干所有，将他从那尸山血海中救出来。
别哭，是师兄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茫茫的森林中，远处似乎有雾气飘荡，骆青丘虚弱之际看到那些雾，想到了玄羽庄中的那个少年人，毫不迟疑地调动元神的力量扶起了顾七，“跑！”
两只剑齿虎似乎明白了御主的目的，即刻奔逃起来。
山野间本是妖兽最擅长的地盘，更何况是常年生长在玄羽庄妖山的妖兽。
青衣人恼羞成怒，狮麟骨被毁，裴观一神魂重伤，还有一个没甚灵力的御兽师。
他怎么会放任这两个元神跑掉，即刻卷起猛烈的攻势朝着剑齿虎打去。
剑齿虎身上某个灵器被打碎，临时绽开的阵法拦住了青衣人的步伐，这些妖兽身上怎么还有灵器傍身，却未曾想骆青丘为了护住这两只剑齿虎不被黑衣人破坏，早在令它们躲在红土森林时就将保命的灵器放在他们身上……这一点还是跟齐家小少爷齐衍学的，把金银财宝挂在心肝宝贝小人参身上，骆青丘挂不出金银财宝，但是保护时刻护在自己身前的妖兽，是本能之举。
而在这时候，远处的攻击再度袭来，落后的剑齿虎暴露在杀招之下。
顾七手中的惊雷剑再次跃动，浑身是血的剑修，竟然在此刻还使得出剑招！
无数雷光在阵法之后冲向了青衣人，在青衣人准备对落后的剑齿虎痛下狠手的时候打歪了对方的招式，他身上的皮肤崩裂，神魂重创的闷痛感一点点袭来，持剑出剑几乎处于他的本能，数道剑光席卷而去，逼得青衣人在混乱中抵挡退后。
山里地形复杂，穿破丛林之外，远处就是山野弥漫的悬崖。
红土森林的悬崖，下方地形复杂，是隐藏身形最好的地方。
“跳！”骆青丘喊了一声。
两只剑齿虎毫不迟疑地跳入其中，没入了漫山的雾气当中。
青衣人来迟一步，想要下去底下悬崖时，云雾中似乎有强大的气息顿然涌来，熟悉此物的他立刻看向山间雾气，什么时候——这地方全是不见神明的雾！？
红土森林中，正欲回启灵城的宿聿停住的脚步，在风声中看向森林的深处。
不见神明在与墨兽的互相嫌弃中注意到什么，低头看向众人脚边循环的雾气，“有人闯入万恶渊了……好像是妖？”
鲜血模糊了顾七的视线，无数的光景在血海中一步步掠过，躯体受挫的剧痛感，无能为力的愧疚感，耳边似乎有风簌簌吹过，身体砸落在山岩上，滚落到更深的地方，神魂深处那些光景一下回笼，就像是属于裴观一的记忆在狮麟残魂撕裂的痛苦中回来，时间像是过去很久很久，在他睁开眼的时候，四周在沉寂后传来了零零落落的声音。
山雾缭绕的世界里，山水潺潺留着，身下是尖锐的碎石。
几只鬼魂聚在他的身边，拿着笔墨写写画画，伴随着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对面好像还掉了两只妖兽。”
“一下掉下来这么多，咋掉进来的？”
察觉到他睁眼，其中一只蹲了下来，似乎没想到他这样的状态下还能醒过来，急忙朝着身边的鬼打眼色。
“你看我干嘛，看他！”
“我刚来没多久，我没搞过这个啊！”
“你就学着齐六大哥，那样！”
小鬼不太熟练地招呼道——
“醒了啊？”
“祖籍何处？干过什么坏事？失足的还是仇家推的？”
“你傻啊，看起来就是被仇家推的，这种肯定打不久工，老大看不上可能还要倒贴钱。”
“老大你来了，掉下来了个新人，看看！”
顾七思绪回笼，隔着眼前的血水抬眼，看到远处走来的少年，眼覆轻纱，肤色苍白，如记忆中尸山血海走过的少年。
红衣烈烈，一点点地走到他的面前，刹那间，他神魂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松动。
宿聿皱眉靠近，“什么新人，长得如何？”
小鬼试图从那血水模糊的人身上判断一二：“老大，勉强还可以，能…能在咱们万恶渊当门卫。”
不见神明：“谁问你这个！问你掉下来的东西长什么样！”
“等等。”墨兽从那浓重妖气中察觉到什么，愕然道：“宿聿，那个人好像是……”
悬崖之下全是浓重的血腥气，斑驳的剑气与妖气缠绕，熟悉之感犹生。
宿聿几步靠近，伸手去推动地上满身是血的男人，却见到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宿聿想从那妖化的特征中辨别出什么时，倒伏在地的男人忽然撑起了地，费力地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点距离，沾满血的手上是剑修的剑茧，竭力地想要离他更近。
男人张开口似乎说了什么，却在抱住宿聿的瞬间骤然脱力，跌落在他的怀中。
妖血的气息迎面而来，宿聿跌坐在原地，怀中腥血气中是山雪的味道。
无数情绪越过山海，跨越千年，像是在此刻才到他的面前……明明没有听清他说什么，他却忽然有点难过。
“……顾七？”

第112章 失控
西界西泽梦海深处, 安静的阁楼内，一个悬立的石镜顿然破碎，其中一张残纸缓缓落下, 同时杯盏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坐在主座之上的女人恍神半晌，微微偏头看向那块石镜, 像是在冥冥中意识到了什么，旁边正在翻开书籍的男人回过头，见到自家夫人有些恍惚地站起来，伸手便要去拉：“夫人？”
阁楼外传来了其他人的脚步声，女人蓦地站了起来，声音冷静：“来人！”
……
“那两只剑齿虎呢？”
“没啥事，摔成半残废了，那边有玄羽庄的鬼修在, 不慌。”
“哭什么坟啊，他们大师兄也就元神受损，这不手在脚在四肢健全吗！做鬼肯定也是个好鬼！”
万恶渊里几乎乱成一片，谁都没想到外面掉下来人，还掉的是熟人，玄羽庄大师兄骆青丘跟他两只宝贝剑齿虎，还有浑身是血半死不活的剑修。细数下来, 两人两兽里，状态最好是竟然是摔断腿的剑齿虎, 而骆青丘元神虚弱陷入沉睡，顾七身体受损神魂重伤。
以往万恶渊里都是接受死人死魂的, 头一次接触到这种特殊情况，前玄羽庄现万恶渊的鬼修们兵荒马乱, 而受伤最严重的顾七则是被转移到张富贵的小药房里，人陷入昏迷，却死死地没放开宿聿的手。
顾七浑身的血已经经过一番清洗，脱得只剩下一件里衣，崩裂的经脉在皮肤下留下一道道恐怖的裂痕，这些裂痕上还有未曾退去的剑气，沸起的妖血还在持续地往外流出，微长的指甲在木板上划开一道裂痕。张富贵的止血的水盆都已经换了好几遭，连同万恶渊里其他医修正在想办法，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怎么会有人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宿聿的衣服上全是顾七的血，他低头看着那双手，有点走神。
手间是练剑留下的老茧，指骨泛白，皮肤之下是一直在跳动的经脉。
“这怎么办？”
“我没见过这种病症。”
“听闻他的病症好像是那个姓江的神医在弄，我对他的病史不熟悉啊。”
“要不干脆点，我去把江行风杀了带过来？”不见神明深觉麻烦。
张富贵：“……”
啊！这些人能不能别整日打打杀杀的！
“妖血已经入主丹田里，对于半妖来说，没能控制住妖血的平衡，就很难保持住人性。”墨兽看着满身是血的剑修，“现在妖血没能压制下来，他身上的血就会一直沸动……这人的神魂也伤得太狠了吧，元神都裂了，他是干了什么啊！”
不见神明：“你不是天天想弄死他吗？”
墨兽呲牙：“小爷的仇自己报，那些狗东西在万恶渊的地盘上弄死人，是没把小爷我放在眼里！”
虽然它觉得这剑修死了也没事，反正有万恶渊兜着，可它就是很不爽啊！
宿聿侧目，顾七的丹田里千疮百孔，被层层封禁的元神上的禁制已经消失了，剩下的是全是元神上的裂痕，这种神魂惧伤的情况他第一次在顾七身上见到，像对方这样的修为，神魂伤成这样，无疑是妖气失控的情况下雪上加霜……放任不管，过段时间血流尽就死了。
“你们出去。”宿聿忽然道。
其他鬼众不解地看向他，最后张富贵明白了什么，马上就赶着其他医修出去。
奇怪，明明放他死了更简单一点。
可一想到他会死，宿聿却有种奇怪的情绪，就像是空落落的无所适从。
属于狮麟妖化的特征在顾七身上非常明显，耳朵变成兽耳，妖瞳明显，即便如此，他身上还未完全出现兽性的表现，就仿佛在竭力压制着体内越来失控的妖气。宿聿靠近，垂眼能看到顾七身上的伤口完全被侵蚀，止血是无用的，压制不了那妖血的沸动，这个人迟早会因体内血液耗尽而身死。
屋外的声音越来越安静，宿聿用阴气割开了手腕，通灵血在他的牵引下汩汩流出，滴落在男人干裂的嘴唇上。
昏迷的人不知身外事，却在通灵血的气息没入唇齿间的时候，克制许久的防线像是被一下击溃。宿聿见他的身体止不住颤动，不由靠近几步，用手腕一下捂在了顾七的嘴巴，这一动作，压制许久的犬齿再也没能克制住，一下咬上了手腕。
手腕间闷痛袭来，给顾七也喂过几次通灵血，却从未见过对方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宿聿下意识就想要抽回手，然而通灵血像是打开了某个隐秘的宝匣，他的手腕被一股巨力钳住，本该昏迷过去的男人睁开了眼睛，妖瞳里湛蓝一片，眼白还有攀爬的血丝，他被往前拉了半步，紧紧地纳入那人的怀抱里。
浑身的阴气被动反抗，却在割裂对方皮肤的瞬间被宿聿制止，怕一不小心就把重伤的人弄死了。
宿聿头一次觉得难以下手，但理智告诉他别跟妖气入主只有妖性的人计较，被这样抱着的感觉却很稀奇，他的内心浮现奇怪的感觉，身体上却不排斥对方的接近……他无法理解妖兽的直觉，但似乎对于顾七来说，这样圈住他，才能稳定地安静下来。
宿聿缓下动作，见顾七的状态渐渐平静下来，开口试探：“顾七？”
半阖着妖瞳的男人头颅抵在宿聿的身后，他轻轻嗅着来自身边的气味，像是在判别什么，又在确定什么，克制着从体内渐渐涌起的气血，没有进行更激烈的动作，哪怕整个脑海里都叫嚣着让他把眼前的食物吞食入腹，他却视若珍宝不敢造次。
“你妖血控制不住，通灵血能救你。”这样用力抱紧的动作，令得顾七身上本就不稳定的伤势持续渗血，宿聿的声音冷静，试图跟他讲道理，把割伤的手腕抬起来，“你把我放开，我给你喂血。”
通灵血的气味近在咫尺，像是无形中刺激着什么，一点点地把那根紧绷的底线挑断。
而宿聿恍然不觉问题所在，反倒将手腕靠得更近，试图让顾七松开他。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他，剩下的只有如同妖兽磨牙的声音，声音清晰地出现在宿聿的耳后，宿聿原本安下的心一下悬起，正想把对方推开的瞬间，男人的牙齿背着他刺破了后颈侧边的皮肤，体内的通灵血被吸吮，过快的流速让宿聿有点心跳加速，体内的灵眼几乎在第一时间轮转起来。而这时候，源自顾七体内无从释放的妖气却被通灵血所诱动，倾泄而出。
不见神明的雾气一下被驱散，附着在宿聿眼睛上的假象被驱赶出来，“？”
蹲在外面等情况的鬼众们偷听墙角未成，反被屋内卷出的妖气掀飞，一下就摔出了数步之远。
风岭愕然：“这是什么妖气啊？这么霸道？”
齐六茫然：“我不知道啊！”
众鬼看向不远处的狼王，后者稳坐如山。
张富贵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药房：“不会塌了吧？”
狼王坐在木屋旁边的石头上，闻着周围满是狮麟气息，见到不远处鬼众们被妖气赶数百步之远，同为兽族的它能感受到那对领地强烈的占有欲，源自兽的一种本能，无疑是在意识不清状态下的护食之举，但这么多的妖气能释放出来，也是件好事。
屋内，绽开的阴气卷过男人的皮肤，后者却没有停下来，反而将宿聿抱得更紧，释放而出的妖气没有伤到宿聿半点，反倒是宿聿被动抵御的阴气将顾七割得遍体鳞伤。
宿聿如同被野兽狠狠地遏住后颈无法逃离，被禁锢在他人的怀中，被用着这样的姿势进食，就好像是被圈在了妖兽的怀里，一点点地被舔舐干净，后颈侧边的伤口处被柔软的东西舔过，刹那间他好像闻到了顾七妖血的味道，山雪的味道，凛冽如寒冬，瑟瑟的凉意与其他的血腥味融合在一起，最后被一一收敛起来，他没有听到声音，却感受到有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如同安抚。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宿聿手腕的伤无声息间愈合，男人早就松开他的后颈。
可脖颈后有种酥麻的感觉，他的意识在一下一下的安抚中迎来了困倦，顾七的失控在眨眼之间，却又很快地抑制下来，失血过多的恍惚在持久的安抚中平静下来，取而代之地是陷入长久的沉睡。
“睡吧。”
宿聿听到了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隔着一层水，好像在久远之前。
……
临时被灵眼赶出宿聿识海的墨兽跟不见神明压根不知道发生什么，妖气跟阴气打起来的时候，它们谁也没敢去触霉头，等那些气息收敛，它们推开张富贵摇摇欲坠的门，而事主之一宿聿早就睡了一觉，身上有种诡异的松弛感，懒散地坐在屋里尚且安好的椅子上……发呆。
“不就放个血吗……这房子都要拆了。”风岭茫然地看着。
通灵血对妖血的压制是肉眼可见的管用，顾七身上的伤势比原来更恐怖，但是诡异地，那些沸动的妖血却依然安静下来，甚至有种奇怪的平静。能止血，那对万恶渊里的医修来说，剩下的问题就极好解决了，治伤是比较容易的事，一群人在顾七周围忙前忙后，将那满身的伤包扎起来。
医修抖着手：“我有点害怕，为什么我给他治伤，老大眼睛眨也没眨地看着我。”
张富贵回过头，果然看见宿聿撑手托腮，目光不离这边……压根揣摩不出他的心思。
一群鬼动作格外利索，不到半小时就将顾七的伤势处理妥当。
狼王却看了顾七的神魂一眼，在那虚弱的魂魄里感受到交织的两种气息，它认真地观察了半晌，很快就无所事事地出去陪狼子狼孙玩。
风岭询问：“虎族眼神好使吗？不会黑青分不清吧？”
负责交谈的鬼修：“应该不会吧！”
妖血的问题解决来了，但是神魂的问题却难以解决，谁也不知道这剑修干了什么，能将神魂伤成这个样子，从剑齿虎那断断续续表达不清的兽语中勉强组织出顾七与骆青丘出事前经历了什么，宿聿去追魂灵，而顾七去追的是骆青丘的元神，能将两人伤得这么重，挟持骆青丘元神的青衣人不简单，与那些随处可弃的黑衣人不一样。
宿聿睡了一觉，外面却已经乱翻了天。
他只换了身衣服，一到散修盟，就被蹲点在传送阵外的白使逮了个正着。
“祖宗……你一整夜跑哪去了！”白使找了一夜的人。
宿聿道：“睡了一觉。”
白使：“？”
这你都睡得着！！！
一夜之间启灵城天魔阵魂灵失窃，玄羽庄大师兄身死，天魔阵附近的布排几乎没有，这种诡异的局势深知黑衣人手段的散修盟与玄羽庄知道这玩意就铁钉钉是个局，可偏偏现场留下的所有痕迹指向骆青丘与顾七，现如今骆青丘身死，顾七下落不明，哪怕散修盟与齐家想要从中周旋，可启灵城的局势却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指望顾七跟骆青丘出面是没可能的，一个昏迷，一个元神不稳说不了话。
若非由着万恶渊这个擅巩固魂灵的地方在，早就命丧黄泉，死得不能再死。
宿聿刚进散修盟，就发现来的人实在有点多。
来的人太多了，各大势力鼎鼎有名的修士都聚集在这里。
已然不是南界几方势力的内事，利用魔阵魂灵行危害修道界的大事，一山四门八大家，任由哪方势力都不可能坐视不管，更何况玄羽庄不是第一次出事，而是接连两次出事，算上这次魂灵失窃修士身死，便是第三次。
“可这件事本就疑点重重，剑修怎么变成妖，作为御兽师的骆青丘连御兽都没带，现场没查出黑衣人的痕迹，他们本就擅长隐瞒。”玄羽庄副庄主暴躁极了，他压抑着对骆青丘死讯的悲痛，也知道现在完全不是忧伤悲痛的时候，而是要尽快查出栽赃嫁祸的手法：“那我们怎么办？就任由这些人继续猜忌？一个个口头说着没怀疑，这些猜忌难道不就是污蔑？”
“布防是骆青丘调走的，现场的痕迹是顾七留下的，除此之外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这次黑衣人特意等到各界的势力聚集到南界来，为的就是把脏水泼到顾七跟骆青丘身上，他们两人出事，也就意味着玄羽庄的声望会大打折扣。”黑使冷静地说道：“顾七估计凶多吉少，只要他回不来，这里的事就解释不清，哪怕我们作为南界的东道主，只要有一点细则说不清楚，那些对我们存疑的势力，就不会完全信任我们。”
其他人看向不发一言的孟开元与齐家少主齐则，第一时间控制现场的人是齐则，也因他入内，现今这件事还没传得整个启灵城的修士都知道。
“骆青丘身上的伤我都看过了，顾七的剑在他身上确实留下明显的伤痕，却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
骆青丘与顾七是何为人，齐则比谁都清楚，“诅咒，诅咒能控人也能杀人，甚至能在悄无声息间影响一个人。”
“可骆青丘的尸首上未发现诅咒的痕迹。”白使小心插嘴，话刚说完，就被周围一群人狠狠地白了一眼。
黑使：“？”你插什么嘴。
白使倍感委屈：“我就提提疑点！”
“那是因为，他们对骆青丘下咒并不是要杀他，下咒只不过是要利用骆青丘的身份，来调离所有的布排，也方便后续的栽赃嫁祸。不是顾七，很有可能是黑白使，也可能是其他人。”孟开元看向齐则，他明白对方的想法：“齐少主，你很了解他们想要什么，江神医检查过了，骆青丘直接死因是因为元神殒没，而非剑招伤重，但在现场，你是第一个确定并且试图给顾七抹去痕迹的人，你比医修更快清楚其中关窍。”
齐则没有直接回答，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宿聿看向齐则，若有所思，却没有说话。
而在这时候，散修盟外有修士快声来报——
其他修士已经上门了，针对天魔阵一事，今天得给个说法。
散修盟的正堂内已经陆续走进来了一些人，来自东寰四界各大势力的大能，在此刻已然抵达了散修盟。宿聿最先感受到的就是源自那些大能修士身上的庞大气息，齐聚在这里最低的气息也是化神高阶的修士，而聚集在此的，更有洞虚之上的修士……数多气息之中，其中一位身着蓝衣长袍的中年男子入内时，四周的议论声听了下来。
那人身上，有着不输给孟开元的庞大的气息。
“那是谁？”宿聿问。
齐六这几日早就把消息调查清楚：“东界殷家的老祖宗，殷石，十大强者。”
十大强者，东寰修道界最强的十个人，南界有两人。
一个是散修盟孟开元，另一个就是至今未曾出现的玄羽庄骆庄主……而现今出现的第三个十大强者，是来自遥远的东界殷家。
一堂数多大能里，唯独坐在孟开元旁边的少年修为最低。
堪堪元婴，似乎重伤未愈，却坐在数多强者之中，对四周压来的威压视若无睹。
所有的修士几乎第一时间向宿聿投去打量与审视的目光，后者神色松懈，困倦得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个哈欠。
“他有那么困吗！”风岭连万恶渊的禁制都不敢出。
不见神明：“早上就很困了，一般这个时候他应该在院子里晒太阳！”
墨兽乐得自在地看这群人族吵架，反正吵到最后，万恶渊都是稳赢的局。
魂灵被万恶渊吞了，宿聿是不会吐出来的！
传闻中的杀人者与被害人？
此刻都在万恶渊里，没撑过去，那未来很有可能是万恶渊劳工预备役！
一山四门八大家，殷家排行第三，背后势力不容小觑。
宿聿在在这个时候明白，为什么一场污蔑，玄羽庄与散修盟没有选择强硬地控场，来这现场的大能者实力不俗，强行解释或者控场，只会让一件简单的事情变混乱，甚至还会让各大势力间猜忌设套，无法团结。
孟开元偏头看了下宿聿，识海传音提醒：“东海之祸。”
很久之前，东海之祸，损失最惨重的就是位于东海的势力。殷家就在其中之一，老祖宗会亲临这里，很显然殷家的态度很坚决……涉及到东海祸事，殷家会在这件事上态度如此强硬，便不会让任何线索疏漏。
“孟盟主，有话不如直说。”殷家的老祖宗与东界的佛修一道来的，本与孟开元的商议中提到，由东界超度，从残魂中问得稍许消息，可现在魂灵失窃，散修盟有包庇之嫌，“此地在南界，我等确实不好越界行事，但魂灵一事涉及到我东界祸事，魂灵的下落既然两界不好追寻，玉衡真人也不便插手，我等已然请书天麓山，那便让天麓山来行此决断。”
这件事看似针对顾七下的局，其实也在动摇散修盟与玄羽庄的名望以及信任。
现今知道有这么大的幕后组织在，启灵城的事又闹这么大，修道界必然会团结起来，可如若从中埋下猜忌的种子，其他势力就不会完全信任南界的势力，处处设防，这就彻底合了黑衣人的意。
越是猜忌，越是离间，南界齐家玄羽庄散修盟可以联合，但挡不住其他三界势力的想法。
而其他势力，便可从这样的局势中搅弄浑水，黑衣人乐意看到这种局面，孟开元等人都考虑到这，所以至今也没有妄动。
“天麓山吗？”孟开元道：“确实过来人了。”
“这时间，应当已经到了——”
而这时候，外面忽然出现了一声响动，最先冲进散修盟正堂的不是人，而是一个巨大的铁锤。
充满喧嚣之气的铁锤落进屋内时，一个打着扇挂着笑面的青年走了进来，在他之后是一个壮硕的男人，脸上挂着朴实无华的笑容，但他那把砸在殷石面前的巨大铁锤却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玉衡真人轻咳一声，看向那个摇扇笑面男人：“我写了一封快信，请来了一位援兵。”
十大强者之一，玉衡的师兄，天麓山里最让人猜不透的一个男人。
——现今修道界排行第二的道修，天麓山天璇真人。
“天璇真人来，我没有意见，可这位来做什么！？”殷家老祖宗胡须都直了，抬起手指向另一个人：“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问的就是那个手握铁锤的男人，粗犷健硕却顶着一张老实脸的样貌，可那散发着无尽威压的铁锤现今还杵在众人的面前。
孟开元斟茶，宿聿好奇地看向那个男人，而对方却毫不掩饰地朝他看来。
“都升公堂叫来天麓山的人了……真当我们顾家没人啊。”
粗犷男人席地而坐，恰巧就坐在了宿聿的旁边，“怎么？我们顾家少主都被冤枉到公堂上了，我这个小叔不来撑腰，还由着你们脏水甩我侄子身上？”
“对吧，小兄弟？”铁锤男抬头看向宿聿：“你是不是也看不顺眼？对吧？”
宿聿在周围所有的大能的目光中抬头，无视那些迫近的威压。
只是……顾家少主？谁？
不见神明在自己挖来的有限记忆里剥出了有关这个传闻中顾家少主的记忆，“顾家少主，顾子舟，百年化神第一人，天麓山首徒。”
说到这，不见神明忽然想起了一件早就被它遗忘到猴年马月后的事情——
“爹，好像是你未婚夫……”
宿聿：“？”
墨兽：“？”
看热闹的万恶渊众鬼：“？？？？？”

第113章 公堂
不见神明的话说完, 不知道是谁笑了一下，话中带着三分讥笑，打破了万恶渊的诡异的平静。
紧接着墨兽一巴掌呼在了不见神明的头上, “你是不是恶念吃多了，吃傻了！”
墨兽：“未婚夫这种玩笑话你也说得出——”
“对吧，宿聿？”它看向宿聿, 到口的话一下停住：“……不会吧？”
宿聿没有说话，皱眉思索。
这三个字陌生中带着一点有迹可循，宿聿甚至都没去关注面前问话的铁锤男，记忆深处好像有着关于婚契的短暂印象，似乎作为宿惊岚儿子的这个身份上，好像是有一个莫须有的婚契，但这婚契从他查宿家，到宿沧死了, 丝毫存在感也无。
宿家当时把他困在祠堂中试图换血，为的好像就是这个叫婚契的东西，只是最后换血取代没成功，婚契还莫名其妙没了，他对于宿家才会没有任何价值，最后在南坞山被黑衣人推下悬崖……然后现在婚契存在？顾七就是那个西泽顾家少主顾子舟？
宿聿的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色，这种古怪让呼了不见神明一巴掌的墨兽顿时忐忑起来, “你从哪挖出来的恶念？可靠吗？”
不见神明恶狠狠地瞪着墨兽一眼：“可靠啊，宿家那些老头魂魄里挖出来的。”
万恶渊有小鬼出来说来：“是有这事, 之前天元城传得沸沸扬扬，就说宿家跟顾家有婚契。”
张富贵：“我在南坞山, 好像也听过这个传闻。”
齐六直接丢下一个重锤：“就是有这个说法，当时宿沧借此都踩了齐家一脚, 就因为他背靠苍雪宗，还可能有个顾家。这事越传越真，就是因为顾家一直没出来否认啊！”
唯独存在差池的，就是以往说法中，与顾子舟有婚契的是宿家少主……而现在这个婚契，好像是落在他们老大身上。
铁锤男话说出的时候，在场除了几个已知真相的修士，其他的修士的脸色都变了。
天魔阵魂灵失窃一案，种种线索归咎最后嫌疑最大的就是名为顾七的剑修，然后现在什么意思？顾七就是西泽顾家少主顾子舟？开玩笑啊？
“我没想到西泽顾家为了掺这么一脚，竟然连这种玩笑都开得出来。”殷家老祖宗很快缓下来情绪，看向站在旁边新到来的天麓山代表天璇真人，“天璇真人，您为天麓山的代表，向来公平行事，顾家来此我没意见，但这胡闹惹事破坏公堂秩序的——”
话还没说完，那个砸落在地的铁锤又再次升起，似乎就真的要将胡闹惹事贯彻到底。
偏偏在场其他修士看到那铁锤就犯怵，殷家人忍不住拉了拉殷家老祖宗的衣裳，提醒他小心为上。
“这人是谁？”宿聿难得多问一句。
齐六小声解释：“我如果没猜错，这人是顾家二把手，名为顾锋，是个以锤修炼的锤修。虽然不在十大强者的行列，但外界很多传闻他的修为已经抵达了十大强者，最主要这个人……能用拳头说话的时候，从不讲理。”
天璇真人穿着与玉衡真人相似的白衣道袍，手中的折扇悠悠一抬，抵住了铁锤下落的趋势，他慢悠悠地说道：“顾老二你莫急，这好歹是公堂，给天麓山一个面子，道理还是要讲的。”
启灵城的来龙去脉天麓山已经知悉，若背后利益涉及东南两界，天麓山就得出来做主。
殷家老祖宗看到天璇说话，心情暂时缓了下来。
“顾七是妖，你们冒认顾子舟也得讲道理。”有个修士忍不住道。
“顾家少主是妖，有什么问题吗？”顾锋不给面子，大大咧咧地承认：“谁规定顾家少主不是妖了，你清楚还是我清楚，你是顾家人吗？”
一直竖起耳朵听热闹的万恶渊众鬼：“！”
承认了！连妖都承认了！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墨兽破口而出，此时此刻叛逆到了极点：“假的，一定是宿家的阴谋，宿沧心怀不轨，我就说那狗东西背后一定算计了什么！婚事，屁婚事，我都不知道的婚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万恶渊一众鬼在吃到惊天大八卦中既意外又好奇，纷纷看向张富贵药房的位置，里面那人的身份从破剑修变成顾家少主，身份好像一下飞鸿腾达，顾家少主，那可是东寰第一大世家，数百年来屹立不倒，底蕴深厚，家财万贯。
一个铁钉钉的豪门就这么摆在了众鬼的面前。
齐六精打细算地盘算起顾家的财产，说道：“顾家虽然没有齐家有钱，但他们宝贝多啊，坐拥西界那么多小灵脉，第一世家的名头不是虚的，山头多，灵脉多，据闻西界有一半都是他们家的地盘！”
墨兽怒目圆睁，看着这群看见豪门走不动路的鬼：“宿聿还是万恶渊的鬼主呢！”
不见神明难得应和：“我爹就豪门，要进也得是顾七带着嫁妆嫁过来，他现在还靠万恶渊养着呢！”
墨兽心情舒缓片刻，心想着不见神明这狗东西也有这么顺眼的一天：“嫁妆就留下，人就不用了。”
风岭：“……？”
婚事真假还说不定，人都昏迷不醒，你们就已经把身后财产盘算干净了吗！
宿聿冷着张脸，看不清欣喜与否，但现在困肯定是不困了。
东界老祖宗殷石来此，就是要跟南界抱团的势力里安下顾七的罪名，从而能让这件事在天麓山的主持下，转由给东界处理，然后现在这顾七是顾家人，顾家人知道他是半妖，堂堂顾家少主是个半妖这件事无疑在修道界砸落一个重锤，顾少主是妖，那顾家家主跟顾夫人是甚关系？
所有的修士脸上带着既想八卦，又不敢八卦的表情。
这顾家连半妖都认了，这还能有假，那可是顾家！
“各位稍安勿躁。”天麓山天璇真人不禁开口：“小兄弟如何想？”
宿聿偏头看了对方一眼，这个来自天麓山的天璇真人，在给他递话。
“这一个个怎么老问你意见？”墨兽忍不住道。
宿聿没马上回答，过了半晌笑了一声，“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选一个顾七，一下就把东寰三界这么多势力拉下水，我要是幕后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把事引到顾家身上。”
宿聿此话一出，其他大能者从顾少主是妖的事回过神来，纷纷看向坐在孟盟主旁边这个少年人，对他的忽然开口不满，却看到他旁边的孟开元与坐在他面前的顾锋，不敢朝他的方向造次。
“哦？”天璇真人接了宿聿的话茬，往下道：“这位小兄弟说得在理，不知有何高见？”
“东寰一共四界，照你们的说法，北界极北魔渊，东界东海之祸，南界启灵城，剩下没出事的不就是西界？”宿聿无视着那些人，他拢着袖子，漫不经心地说道：“多好的机会啊，把这些事趁乱引到顾家身上，让其他各界针对顾家，等到顾家疲于应对各界矛盾之际，这些人不就有机会在西界引起祸事吗？”
“甚至顺利一些，还能让西界背上这锅，就如同今日在此，各位把脏水泼到顾七身上一样，届时故技重施，不就可以了吗？”
这简直就是精心设置的局，一环接一环，若是成真，那黑衣人这一步算计的不止是让东寰三界乱起来，更可能是想要祸水东引，引到现今安好的西界上，在场有些修士已经从中察觉端倪，纷纷看向事主殷家老祖宗。
“你这般说，那你又如何证明顾家是完全清白的？”
殷家老祖宗道：“连启灵城都被渗透如此，西界顾家怎会置身事外？”
“各位担忧的，无疑就是没有指向黑衣人的证据，也就是没有诅咒的痕迹。”咯噔咯噔的轮椅声，齐则当着其他人的面来到了正堂中央，宿聿不禁抬眼看了眼对方，齐则只是朝宿聿微微颔首，便继续说道：“可若是证明诅咒……无处可循，这件事便可迎刃而解？”
“背后之人的目的是魂灵，各位没见过咒，那可知道那些人的咒能做到什么程度。”齐则在护卫的阻止下还是上前，他病弱的模样让其他人不由得缄默细听，紧接着便看到齐则将一直以来覆盖住的伤腿展露在众人面前，腿上没有多余的痕迹，因着常年不曾走动而变得格外瘦弱，“各位也是能人，齐家的事我便不多言，在外界诸多传闻里我自百年前中毒伤腿后不利于行。”
齐则看向一旁的天璇真人，“事实上也是这样的……毕竟大多数的医修都说毒伤，唯独神医谷的老谷主，提到了别的东西。”
天璇真人的目光认真了几分，打扇的动作也接着停下：“齐少主的意思是——”
齐则坦然承认：“我这双腿伤于咒，是神医谷老谷主诊断而出。”
“诸位不信，大可让各家的医修来看我的腿，看似毒伤，却因于诅咒，无处可循。”
满堂修士听到这顿时寂静下来，纷纷看向齐则，试图从他的话中听出半点虚假。
但将自己的伤疤公开于此，在场没多少修士敢这么去揭开伤疤。
“多年前我曾去东界游历，于东界东海之地遭受暗算，彼时我的元神曾短暂离体，在南界没出事之前，我不知道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元神离体身体受残这种事，我的记忆也是短暂的，若非得人相救，我现在不可能好好地坐在此地与诸位闲谈。”齐则说话的时候温温和和，却不失力量：“而当我获救醒后，双腿已残，元神有损，至今修为无法进阶。”
就如齐则腿伤相似，天魔阵现场骆青丘的莫名身死，元神失踪，也是查不清任何关于咒的蛛丝马迹。
“东界罗山门的大师们已然检查过天魔阵的现场，现在魂灵皆无，徒留大量妖血，顾少主若是始作俑者，未免落下太多破绽。”齐则冷声说道：“但我知道，那些人布天魔阵，造极北魔渊，甚至引起东海之祸，敢问各位东界的前辈，东海之祸发生之后，可查出过现场的魂灵？”
开口回答的是一个僧人，来自四大门中的罗山门：“小友说得确实如此。”
“此事关乎众多势力，还有顾家，若真为顾家所行，他们有必要冒险让代表顾家身份的顾少主来行事吗？”孟开元适时开口：“殷家这么鲁莽行事，莫不是要被人当刀使？”
天璇真人开口：“孟先生言重了，你这话不就是说殷老先生老糊涂了吗？”
他笑眯眯地看向殷家老祖宗，“我们殷老先生久未出山，必然是明事理之人，怎么会被人当刀使呢？对吧？殷老先生？”
殷家老祖宗：“……”
孟开元面露歉意，顺着天璇真人的话往下道：“是我言重了，齐少主愿意以身证明，殷老先生应该也看在眼里，也能看出其中关窍。”
“如若看不出其中关窍，那殷家借此胡闹闹事，我都要怀疑东界里是不是也浑水摸鱼藏着一群人，就等着借机会来给顾家泼脏水了。”
殷家老祖宗一下就被推到了话题的中央，明明前半段他们还在讨论启灵城的事，但这公堂却不知何时调转了方向，讨论的事理变成了背后算计的黑衣人诅咒一事，三言两语就将顾家从中摘了出去，关键这些人说得还非常有道理，现在他若是死缠烂打，反倒更像是无理取闹且不明事理，也难以将启灵城的调查权揽入东界的手中。
“在没找到顾七以及骆青丘的元神之前，这件事盖棺定论太急。”天璇真人看了眼远处不发一言的玉衡真人，在和颜悦色中接着道：“我们东寰修道界在这个时候应该团结，与其追着顾少主问责，不若将背后这群黑衣人找出来，顾家是否有关系，等揪出这些人，我们再来讨论也不迟，现在不该因为一些过于直接的指向而定罪，反倒容易中人圈套。”
“而且身死的是玄羽庄的首徒，骆庄主也不会放过凶手，现今玄羽庄都能讲道理查真相，殷老先生应该也能体谅。”
玄羽庄副庄主道：“天璇真人说得在理。”
在场三个十大强者，天璇是中间人，孟开元与殷家老祖宗各持一边。
偏偏还有个顾家人在这，以及远在天边却富有威胁的玄羽庄庄主在。
宿聿听到这，颇为意外地看向天璇真人，从对方话中察觉到了老谋深算。
“这人是个老狐狸啊！”墨兽道：“跟孟开元一唱一和的，还给那姓殷的递了台阶。”
孟开元与天璇真人两个狐狸说话间就将事情转移到黑衣人身上，话中没有漏洞，令得殷家老祖宗碍于面子，只能顺着他们来，连礼带兵的，殷家要是再不下台阶，那打起来，也怨不得天麓山没事先主持公道。
“这件事，就等查出问题再说吧。”殷家老祖宗避开了周围的视线，看向最开始提出这点的少年人，少年悠然坐着，仿佛周围所有事与他无关，咳了一声道：“但我们东界也要参与调查。”
天璇真人道：“那是自然，敌人在暗，诸位应当同心协力才是。”
一场公堂对峙眨眼间就平复下来，等到天璇真人敲定了这事的后续处理，来自顾家的顾锋才收回悬立在众多修士头顶的大铁锤，甚至对殷家老祖宗的服软带着一点不乐意，仿佛很期待与殷家大干一场，天璇真人笑眯眯地将公堂内其他修士送走，而后看了稳坐如山的玉衡真人一眼，“你欠我两卦。”
“就算我不请你，师兄也会出手。”玉衡平静道。
天璇真人脸上懒散，“废话。”
那不废话，那叫万一的小子说的是顾家，何尝没说到天麓山身上。
顾七身份不要紧，顾子舟可是过了明面的天麓山首徒，这脏水真泼下来，一下就能脏掉顾家跟天麓山，天麓山要是不清不白，修道界就该乱套了。而且顾七是天麓山的人，真当天麓山只会稳定修道界公平而不护短……若真要选人来做主，只能是先发制人。
“若我没猜错，老谷主已经闭关多年了。”天璇看向齐则。
齐则不在意伤疤外露，坦然承认在公堂上撒了谎道：“是吗？其他人要求证，不也得等老谷主出山吗？或者问问江神医。”
滴水不漏的撒谎，整个公堂全是老狐狸，只有那殷家老祖宗要权不成，还只能顺着台阶下。
“我师侄现在还是下落不明吗？”天璇敛起笑面。
玉衡摇头，多日算卦已然疲乏：“卦象为凶，却没到卜出死相的时候，不然我们也不会被动只能请让你过来了……没想到师兄还请来了顾家人。”
“顾锋可不是我请来的，路上遇上的，顾家那边——”
说到这里，天璇真人忽然发现顾锋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莽夫呢！？”
……
“我与小兄弟一见如故，非常投缘，想交个朋友。”
“听闻小兄弟是宿家人，我百年前也见过宿家的阵修，现在看看果然是青年才俊啊！”
“刚刚你是在给我们子舟说话吧？听闻你们关系还不错，那小子就住你隔壁是吗？”
散修盟后院，高大壮硕的男人伸出手搭着宿聿的肩膀，身后背着个大铁锤，旁边的修士纷纷都避开他走，生怕被那铁锤锤出重伤来，而顾锋却全然不在意这些，勾肩搭背地带着宿聿往前走，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就差跟宿聿拜个结拜兄弟。
而宿聿第三次想要把这人的手从自己肩上移开失败了，他现在有点缺觉，对对方的热情没有丝毫回应的打算。
这种困境直到散修盟里匆匆跑来几个人，似乎是寻顾锋有事，顾锋才勉为其难地把手移开，扭头去听那两个人说话。
顾锋这边刚跟顾家的探子说了两句话，一回头宿聿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残留着一缕还未散去的雾气，“啧，跑得也太快了吧。”
从不见神明的传送阵回到万恶渊，宿聿打算这几日都不回去了，免得遇上这些奇奇怪怪的人。
这人有空在这套近乎，约莫是通过什么手段知道顾七没死，否则刚刚那锤，轮就轮在殷家老祖宗的脸上，而不是还有空听着天麓山和稀泥。
万恶渊里众鬼的注意力早就没在启灵城上，全都在八卦顾子舟跟顾家的关系，先前还以为只有顾家一个豪门，现在仔细一想那顾子舟还是天麓山的首徒，那可是天麓山门主的关门弟子，笑面虎天璇以及算命头子玉衡的师侄，这娘家的阵容极大，顾家的小灵脉不说，天麓山的小灵脉得有多少啊。
连高喊着不同意这门婚事的墨兽都有点被财权迷了眼，“天麓山跟顾家，算起来得有多少嫁妆？”
“那不可估计啊镇山兽大人，天下第一山，八大家之首……”万恶渊的小鬼们早就算好了一切，算盘打得特别响：“而且能当顾家少主，顾家未来肯定是要交给那剑修的，天麓山首徒，等天麓山山主脚一蹬升仙了，继承人不就顾七一个吗？”
风岭抱臂思考：“万恶渊以后也不可能拘泥在南界发展，可以考虑再去其他地方立个山碑。”
届时各路孤魂野鬼都被万恶渊吸引来，就不会单吃南界这些魂灵了。
齐六接着道：“好像是，妖山附近最近也没死人了。”
该死的，哪怕墨兽对那剑修十分不顺眼，眼下也对那数不尽的地盘跟钱财眼红了！
它与不见神明面面相觑，一兽一阵灵的态度也飘忽不定了。
“要是能去其他地方，说不定能吃多点阵法。”不见神明想：“我都不知道西界的阵法是什么味儿。”
墨兽难得思考：“这婚事是真的吗？会黄了吗？他真会嫁给我们宿聿吗？”
不见神明密谋：“这不简单，把人杀了，留在万恶渊，生米煮成熟饭。”
风岭冷静劝道：“你们能冷静一下吗？真杀了，就继承不了天麓山跟顾家了。”
一进万恶渊，宿聿察觉到四周的小鬼们似乎远了他几步，正在窃窃私语地说着什么。
“老大，那个剑修好像醒了！”
宿聿走向摇椅的步伐一顿：“……醒了？”
那么重的伤，神魂受损，这就醒了？
张富贵的药房离得不远，宿聿没走多久，就听到了远处药房内的说话声。
从屋外望进去，男人的脸上苍白一片，似乎还不能动弹，周围是手忙脚乱的鬼修在检查询问他的状况。
在不见神明的幻象下，宿聿罕见地看向顾七的身体，他倚在床榻边，里衣宽松，因着伤势未愈，松松垮垮地散开着，里面绑着的绷带一道道地覆在条理明晰的腹肌上，常年练剑的身躯有着宿聿瘦胳膊瘦腿没有的健康。
半夜出去追魂灵，后面又放了大量的通灵血，宿聿的身体都没好全，而受重伤的某人却已经能够坐起来。
……化神期与元婴期，差别就这么大吗？！
一经对比，身体素质的差异不禁让宿聿皱了皱眉，站在药房之外，没有往里进。
似乎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男人偏头看向窗外，一双湛蓝的妖瞳明显赫立，那双眼睛里似乎有别的东西，像是跨越了什么，朝着宿聿看了过来。明明是同一个人，那双妖瞳里却好像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宿聿刚想推开门的手一下停住，对着那双眼睛，莫名地他有种既想靠近，却不敢靠近的感觉。
这种情绪很奇妙，说不上来的，却闷得宿聿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他下意识看向灵眼。
这时候，屋内传来微弱却似呢喃的声音。
“宿聿。”
顾七喊了他的名字。

第114章 自问
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 宿聿一开始以为万恶渊里其他鬼喊的。
回过神时才意识到那是顾七的声音，两人隔着药房的窗户，顾七的目光停在他身上, 没有半点的迟疑与犹豫，目光如影随形的，到了这个时候, 若是不走进去就显得刻意了。
“你们说的？”宿聿问。
墨兽立刻反驳：“哪有说，除了我，谁敢这么喊你名啊！”
万恶渊里，知道宿聿真名的鬼很少，其他的鬼大多时候都随着齐六喊老大，仅有墨兽才会喊他本名。
那这人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宿聿掩去心中思绪，推开门时周围的鬼修看过来，纷纷给他禀告顾七的伤势。
伤势还没好全, 人为什么会突然醒过来也是超乎鬼修们的意料，只得趁此机会细细诊断，但人能醒就是一件好事，几个鬼医诊断下来，只能交代着人卧床休养，不得离床，安心静养为上。
说完这些, 小鬼们给顾七重新包扎过伤口，识相地从木屋里退出去。
“他一直盯着你看, 我就说这小子肯定从很久之前就图谋不轨了！”墨兽磨牙磨得咔嚓咔嚓，细数着那些年顾七多少次盯着宿聿的脸看, “他是不是早知道婚契，特意接近你的。”
宿聿本来已经把这件事置之脑后了, 被墨兽与不见神明反复提起，当即脸就冷了下来，还未等墨兽跟不见神明入屋，那扇门就被宿聿一推，一下关上，撞得不见神明往后跌倒摔落在地。
墨兽：“？”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不见神明捂着脸：“为什么就撞我一个。”
门一关上，屋内的声音就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走进来的人脸上没了那层时刻外显的障眼法，张扬明艳，拧眉时眼间的锐气却都立体了起来，与顾七记忆中那张面孔长得不太一样，却能在脸上一些细微的变化，看到相似得不能再相似的神情……一模一样。
思绪似乎在短暂间回到了数年之前，天虚剑门外山雪飘飘，学不会走路的稚童摔到在了地面上，游魂的身形让他总分不清人与魂的区别，以为轻轻一跃能飞到屋顶之上，却只会在踮起脚尖的时候摔到在地，最后被扶起来，由着他牵着自己的衣摆，一点点如三岁小儿那样蹒跚学步。
那是裴观一每日练完剑回去时，都需要教一遍的事。
直到有一日他能松开手，控制住自己与凡人不同的身躯，迈步走到门前来接他。
“师尊，小师弟唤何名？”
“叫宿玉，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宿家庄里偷吃凡人的食物，被一个老妇保护着，养了半年多……游魂本就天地诞生之物，为师觉得，宝玉虽好，过刚易折，命硬则摧。”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屋内，苍老的手抚摸在孩童的额间，他看着游魂玩弄着摆在案桌上的笔墨，将丹青笔放至他的手间，悠悠说道：“岁聿云暮，一元复始，愿你摈弃凡尘，□□知礼……不若叫宿聿吧。”
……
光景反复，稚童的脸渐渐长大，最后与眼前的面孔叠在了一起。
不同的是，既往宿聿对他的眷恋，在此刻却有一点陌生……或者说看他的眼神里，带着陌生。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同的记忆交织着，看到这些的时候，就会浮现起更多更明显的记忆，这些是在顾七既往百年人生从未有过的记忆，仿佛看着眼前这个人，就能看到他是如何健康快乐地长大，如何从那个只会牙牙学语叫师兄的孩童，长成背着行囊走在山野间，抬手可绘星辰的阵修……在狮麟骨碎裂，神魂撕裂的瞬间，这些属于他的记忆一点点钻入，最后变成现在的模样。
“你暂时成不了杀人凶手，却也洗不脱嫌疑。”宿聿觉得还是得把外面的情况告知对方，他将公堂上各方推水博弈的事简单地给对方说了说，只是提到天璇真人跟顾锋的时候，顾七的脸上却无异色，仿佛对此尚在意料之中，又好像不在乎这些。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宿聿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
顾七微微张口，到最后却化成了另一句话：“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脸看？
宿聿这句话没问出口。
房间安静下来，某些氛围就变得渐渐不一般，尤其是房间里若有若无山雪的气味，这股味道从他被人抱在怀里咬破后颈的时候就闻到了，至此之后像是环绕不散的气味，宿聿曾好几次贴近过顾七，甚至为确认过顾七的血统贴近过对方，却未曾一次在他身上闻过这样清晰的气味，似乎在对方妖化之后，山阶之巅落下来的山雪，每每忆起这个味道，都会将宿聿的情绪短暂地拉回残缺血腥的记忆背后，那座永远能走回去的天虚山。
一种让他会无意间走神的气味，很安心的味道……却也是触手不可及的。
宿聿有点走神，顾七没说话。
谁都没有先再次开口，似乎平静才是最好的过度。
顾七只是在看，看着那张脸，似乎要把没看够的，没看到的，全都看完。
已经快到喉间的话，快要说出口的话，就仿佛哽在那，真正需要去问的时候，顾七忽然发现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太多想说想问的事情，似乎泯灭在他不存在的岁月里，最后变成心空淤堵，困在那，变成混乱一片，不知从何问起。
轰地一下，门扉咔嚓被推开。
墨兽与不见神明同时摔进了屋子里，引来了宿聿跟顾七的关注。
“好巧，你们聊完了吗？”墨兽开口。
顾七的目光停在那扇门上，宿聿凉凉吐出二字：“偷听？”
“我没想到这门这么不耐靠！我就往它上面碰了一下。”不见神明狡辩，坚决不提它是好奇顾七进万恶渊要随多少嫁妆的事。
墨兽一边骂着这不见神明坏事，一边又害怕宿聿扭头就把债算它头上，正欲多说两句解释时，它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站了起来，对着不发一言的男人，打破了两人间沉寂许久的安静，“你刚才有什么事要问吗？”
墨色的妖兽只有少年膝高，还有那稚童模样的不见神明，突然闯进来的，就像是两个迥然不同的生命，绕在宿聿的身边蹦蹦跳跳，一片死寂的画面里忽然出现了鲜活的气息，仿佛在一如既往的血腥里，出现了游蝶飞花，与门外苍郁的阴树融结在一起，不是孑然一身地站在血海里，仰头看他时的死寂默然。
顾七呼吸之间，到口的话忽然变成了另一句，他问道——
“眼睛。”顾七却问出了这样一句话：“为什么会看不见。”
他是个瞎子这件事众所周知，对顾七而言应当是一件早就知晓的事……宿聿以为顾七醒来见到万恶渊，会有很多话要问，却未曾想那么多问题，顾七只问了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宿聿往外走的步子慢了一下，随口道：“记事起就看不见了。”
寂静之中，丹田的灵眼缓慢地轮转着。
以前没有这个感觉，现在他的感觉却更为明朗……这个味道，好像陪了他很多很多年，在每一次他将要沉沦在仇恨情绪的漩涡里，如凛冽风雪刮过身上的伤口，最后落在手心里，变成冰凉却柔和的水珠，提醒着他时刻清醒，提醒他要往前走不要回头，亦不复返地推着他往前走。
奇怪，宿聿低着头，掌心苍白，但没有伤痕。
可往里走一遭，山雪就好像陪在他身边。
“手里有什么东西吗？”不见神明与墨兽好奇地踮起脚。
宿聿将手缩进袖子里，抬步往日光的方向走去，他想应该是太困了，脑子里才会莫名想这么多东西。
药房的门被关上，一隅之地内只剩下顾七。
从记事起就看不见了……那双明媚灵动的眼睛，就好像陷入了死寂，像他在孟开元黄粱梦里看到那样。
什么时候开始的？顾七有很多事情想问，但他看得出宿聿对外界的防备，与人相处用着假名，背着其他人在红土森林里藏着这么多鬼修，他身上的秘密就如同他的防备心，紧绷得像是个蚌壳，三言两语间不会透露任何的想法打算。
只是三言两语的判断，顾七重重地松出一口气。
他的小师弟，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七的手紧紧握住，直至过度绷紧的身躯使得身上的伤有裂开的趋势，他才缓和下来，一双妖瞳盯着指节间的剑茧，千思万绪随着屋外远去的脚步声而走，他体内蠢蠢欲动的妖血早就被抚平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通灵血气味，这股气味深入神魂，他知道，神魂撕裂妖血沸动的伤没那么快会好，能维持下来，恐怕是源自宿聿身上的通灵血以及身体里狮麟残魂。
从清醒的时候开始，顾七就已经打量过这周围破旧却和谐的景况，给他包扎伤口的全是鬼修，没有露出凶狠奸恶的性格，处理他的伤口小心翼翼，其中不乏有技艺熟练的医修，透过那个小小的窗户往外看，能看到院外弥漫的森冷透凉的阴气以及四处跑动的妖兽魂灵，几乎他睁开眼时，听到的就是鬼修如闲趣的议论，走兽欢快跑动的声音……与这漫天森然的阴气，好像不太一样。
这些不一样的，或许与千年前一样的事物，无时不刻地提醒着他。
“醒了？”狼王从窗户爬了进来，它缩变成少年的模样，爬进来还费了点劲，狼王现在的人话说得越来越好，没像之前那样磕磕绊绊，说起话来十分流畅，多亏了那些喋喋不休地教它说人话的鬼修们，“我感觉你差不多该醒了，来得刚刚好。”
顾七妖瞳微敛，他知道狼王的意有所指。
“狮麟自古就很霸道，它有着其他异兽羡慕不来的躯体，天生愈合能力出众，骁勇善战，上古的时候，我就觉得上古坍塌了，它也是一只注定长生的异兽。”狼王嗅觉灵敏，闻到了屋内的通灵血味，择了个靠窗的位置待着，所以他能在尸骨上残留这么多意识，比他更强的狮麟，应当会在尸骨上留有更强悍的元神……而在埋骨之地狮麟的残缺的尸骨里，没有任何元神的痕迹。
“所以我才能这么快醒过来。”顾七道。
狼王点了点头，轻轻嗅了周围的味道：“你身上狮麟的味道重了。”
若说最开始看到顾七的时候，狼王只是从他身上闻到老友的气味，疑惑他是老友的残魂或者转世，更或是族中的幼崽，但现在闻到顾七身上的气味，那股人的味道与兽的味道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原先那股区分开的微妙平衡被打破了，他身上的气味，就跟狼王现在的气味很像，与人融合，是人也是兽。
“是吗？”顾七垂眸，看着指尖过长的爪迹。
人身上没有的，属于妖兽的利爪……神魂哪怕受了重伤，他能感受到另一股源自陌生的妖力，在循序渐进地修复他的魂灵。
“很抱歉，我不是狮麟。”
他是人，叫顾七，也叫裴观一。
“你刚刚好像有话要跟他说，为什么不说？”狼王问。
时间过去很久，久到狼王以为得不到回答了，才听到男人克制的一句话：“再晚一些，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不去回忆那些尸山血海，不回忆过往的悲痛业债……他在离开魔窟后发生了什么，去往虚无之地后的百年发生了什么，喜欢背着行囊看山海的他动手屠戮修士的时候在想什么……以及最后毁掉万宝殿时，他在想什么。
似乎每一句询问，或问一句过得好吗，都是对伤疤的揭露。
裴观一问不出来，也不敢问，他只希望师弟记得好一点的，快乐一点的事情。
狼王兽瞳里带着几分异色，他的老友，或许是在岁月长河中不复归还，好像干了一件大事，护住了一个人族剑修的元神。
只是很奇怪，活下来不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吗？那是其他妖兽都得不来的转世长生。
可为什么它从这个承载狮麟残魂的人族修士身上，从那双平静的妖瞳里看到了一种难过，懊悔自责的无能为力。
“你的神魂伤得很重，清醒不意味恢复。”狼王还是多说了一句。
顾七看着身上的伤口，“我知道，谢谢。”
鬼修们回来了，狼王慢悠悠地在山间散着步，往埋骨之地所在的洞窟行去，走至半路时，他看到远处日光西斜，摇椅在日光中晃了晃，那是热衷于摇椅的活尸，嚼着不知从哪顺来的草药，边嚼边晃着椅子。
而少年屈身睡在其间，无形之中像是做了个难得的美梦。
狼王决定下次把老友狮麟的骨头从地底里挖出来，也晒晒太阳，享享福。
宿聿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没有人惊扰，日夜不分，等一觉醒来已经过去了一天。
而清醒的第一件事……就是被两只剑齿虎扑到身上反复舔舐，最后还是被气急败坏的墨兽赶走，他才从清醒的惺忪中看向骆青丘那两只爱好舔脸的残废妖兽，然后喜迎面色古怪朝他伸手打招呼的骆青丘。
对于化神期元神来说，骆青丘的魂似乎修得特别好，在充满阴灵两种气的万恶渊里，元神的休养要比外界快上数倍，所以他在沉睡了两日后就清醒了，一清醒面对的就是泪眼汪汪，跪在他跟前早已死去的同门师弟们，在那短暂的时间里，骆青丘以为自己真的死透了，才会在睁开眼看到亲友，但这种悲伤却在孔雀王舒畅展开自己尾羽的时候蓦然清醒。
“它交钱了吗？”墨兽问：“就让它进来？”
孔雀王：“我肯定是交了！”
启灵城最近来的修士太多了，时常有修士跑去仙灵乡，尤其是情感丰富的玄羽庄副庄主，在外人眼里威严肃穆，到了夜里只会带着自己的妖兽躲到仙灵乡里悲伤难过，顺带对着天边的月亮掉几滴眼泪。作为万恶渊邻居，孔雀王本身又是一只心软的妖兽，这几日为了避开外界的修士跟男儿有泪就弹的玄羽庄副庄主，就躲到万恶渊里图清净，顺带拔了一点自家子民的羽毛交居住费。
骆青丘有点呆滞，看到一群玄羽庄鬼修陪伴在自己身侧，他有种分不清现实与虚妄的感觉，尤其是听到玄羽庄副庄主偷偷为他掉眼泪：“师叔他，以前对我很严厉。”
玄羽庄鬼修们纷纷点头，回忆起来还是很感动：“他为我们哭了好几次！孔雀王都跟我们说了，没想到副庄主那么坚强的人，也会为我们……”
为此，他们曾经不信过，直至一群鬼半夜躲在仙灵乡里，看到副庄主对月掉眼泪，才彻底信了。
不见神明嫌弃地路过，“人族就是麻烦，掉眼泪还得应时应景找个风水宝地哭。”
外面东界南界修士翻来覆去查启灵城的事，宿聿一点也不在乎，他在万恶渊一躲就是好几天，期间就听着齐六从齐衍那顺来的八卦消息，比如顾家铁锤男跟殷家老祖宗干起来的事，但因着这件事，南北东三界既往发生诡异的事全都被翻出来了，之前未曾发现的事情，隐隐却能看到诅咒的影子。
骆青丘把那天经历的事简单说了说，剑齿虎所说的青衣人得到了骆青丘的证实。
但他被困那个灯器，知道的事情不多，只道出顾七将他从灯器中解救出来，顺带将黑衣人布排启灵城天魔阵一事说了，也说及青衣人对顾七过于特别的态度：“当时那人手中持有特别的器物，那器物能限制顾少主，应当是留有后手，甚至那人似乎打算用抽走我元神的方式，带走顾少主的元神。”
宿聿却知道有区别。
普通修士的魂灵元神经历一场磨难后残缺不堪，但像骆青丘以及顾七这样的，元神坚韧稳定，明显地与其他人有区别……这一点他想到公堂上齐则当众掀开那双残疾的腿，清晰地说出咒，并非空穴来风……对于幕后人而言，普通修士的魂灵固然重要，但是有些特别的魂灵元神似乎更为重要。
骆青丘跟顾子舟，就是幕后人想要的元神。
或许数十年前，东海出事的齐则，也是在幕后人的算计里。
那天追杀顾七跟骆青丘的青衣人，也在万恶渊悬崖边缘停住没有入内，之后不见神明巡山甚久，也没察觉到那些人的痕迹，就仿佛这些人抢夺魂灵失败后就凭空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但宿聿知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越是平静，越是可能从中酝酿什么阴谋，见招拆招总会慢人一步，若想要将这些人一网打尽，现在最主要的是弄清这群人下一次计划是什么，会锁定哪个地方。
而这些消息，得等散修盟跟齐家那边新消息传来，才能有下一步的猜测。
这短暂的安静，让宿聿选择安定地待在万恶渊里，避开了那个时刻在他院子外巡逻的顾家铁锤男。
只是每次去晒太阳的时候，总会路过张富贵的药房，与此随之的是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宿聿没有特意进去，却总是鬼神神差地多看一眼，隐约能看到属于顾七的灵气，在渐渐恢复。
“他这段时间都没出来？”宿聿问。
“没啊，养伤都没下过床榻，伤口好得特别快，我让张富贵每日都盯着。”墨兽狠狠皱眉，主要是对方太平静了，连主动都不主动，那天提到顾少主的身份，这剑修眉头都不带一皱，压根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婚契的事情，不然墨兽也不会每日都去盯着，偏偏这人对外界一点也不好奇，说养伤就真的规规矩矩养伤。
宿聿问了就没再问，伸手碰了碰身上的伤口。
那些沾满魔气的魂灵送入万恶渊的镇山碑后，这几日产出的精纯之气也变多了，身体内灵眼轮转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一点，手腕处久未恢复的伤口似乎也愈合了，唯独胸口与后背的伤口隐隐地发痒。
伤口快长好了，自然就会发痒。
宿聿不得不去药房换药，一走进药庐里发现周围很安静，似乎小鬼们都在隔壁药房那边。
他找了个椅子坐下，将衣裳解开，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
“我来换药，伤口有点发痒。”宿聿很自然地使唤来者，道：“背上的地方碰不到，搭把手。”
一碗汤药放在了他身侧的桌上，来者将药碗放下，喝一半的药碗里药汤晃动，萦绕的药味是这几日万恶渊里常闻的气味。
宿聿的鼻尖动了动，闻到熟悉的气味。
搭在背上的手温热，与张富贵阴凉的躯体不一样，宿聿他下意识就要回头去看，却被另一手按住了肩上的绑带。
“他不在，说是草药不够，去江行风的院子里拿。”声音随之响起，“解开就行吗？”
这一动作让宿聿浑身顿然一僵，想到那天被对方禁锢在怀中吸血的姿态，以前只觉得顾七有着狗鼻子，却没想到这人的牙齿比阴气还锋利，手腕的伤口早就愈合，就脖子后面的两个齿印，现在还未完全消除。
顾七余光在脖颈后还未彻底愈合的伤口处扫了一眼，手指的动作停顿半息，才解开了背部的绷带。
少年盘腿而坐，低着头，扯开的绷带上露出身上伤口，顺着经脉遍布满背，这是反复撑破体内经脉才会导致的伤势，留下一道道红色的裂痕……人很瘦，几乎没多少肉，比既往很多时候都要瘦。
宿聿有点不太自在，他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注，炙热的目光似乎停在自己背上，让他忍不住想要避开，却被鼻尖萦绕的药气引走了心神，循着药气想要去追寻薄弱的山雪味。
不见神明不在，昏暗视野中，对方落在背上的存在感好像更强了。
解个绷带上个药，需要这么久吗？
这时候，顾七眸光微缩，搭在宿聿肩上的手一紧。
“怎么了？”宿聿想要回头。
顾七却制止了他的动作，说话时的声音沙哑：“没什么，很快就好。”
少年白皙的背上伤痕纵立，而在裂开许久未曾愈合的伤口上，如血的痕迹蜿蜒而出，从伤口中延伸出来，盘旋成奇怪的纹路，玄奥晦涩的图腾的边角，就这么出现在伤口的边缘，一点点爬在白皙覆骨的背上。
还未成型，却像极宿聿灵眼上的图腾。
正当顾七的手想要去摸那个图腾时，一只手却越过肩，搭在顾七的手上，阻止了他的触碰。
“需要那么久吗？”
“还是你妖气犯了……又想咬了？”

第115章 顿悟
声音既出的时候, 周围似乎安静下来一瞬，宿聿按住肩上的手，触手可及摸到对方的指骨, 微微屈起的指骨顶着宿聿的掌心，寂静似乎在两人之间延长，长到宿聿想要确认这人妖气到底如何, 可当他一扭头的时候，后颈某处地方却被按住。
“不咬。”
男人的指腹擦过后颈处两个清晰的牙印，指腹刮过时带来一种发麻的战栗感。
宿聿刚想抽身，后者似乎早就预测到了他的动作，那只擦过压印的手滑到他的脖颈处，如捏住小猫后颈那样，轻轻地捏住他后颈因低头而突出的那小块骨头，动作很轻, 宿聿却像是被叼住地停住往后扒拉的手。
这是一个有点过分亲昵的动作，被咬过已然是宿聿救人的极限，但是被捏住后颈时他却有种整个人都酥麻下来的感觉。身体里本能想让他缩起肩膀，神魂深处却仿佛有种更贴近的习惯，让他一下忘记动作，关注点落在男人的指节上。
感觉再立体，落点也只有对方轻轻用力的指腹。
刹那间宿聿下意识的动作不是去制止对方, 而是脑海里浮现出一只常年练剑而覆有剑茧的手。
那双手从幼年抱着他，再到他长大, 常年如兄长般地按在他的头顶，或是轻轻落下, 带着玩笑地捏一捏他的后颈，轻斥他不听话。
“顾先生在啊”张富贵背着药篓从药房外进来, 就看到杵在药房窗户边的两人。
顾七站着，宿聿盘腿坐在椅子上，前者的手还搭在自家老大的后颈上，似乎在拆绷带，但张富贵却好像看到自家老大微红的后颈，“道长，你是要换药对吧，我都给忘了。”
声音的传来，让宿聿识海顿然一空，他抽回了手。
掌心泛着微微的凉意，宿聿低头看着掌心，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的掌心出汗了。
宿聿更换的药，张富贵早就准备好了，之前缺了几道药材，他还只能拿渊里的等价的药材去跟江行风的院子里偷偷换。
“我来吧。”
宿聿恍神的时间里，站在后面的人已经从张富贵的手里接过了磨碎成泥的草药，冰凉的草药覆在了发麻泛痒的伤口上，一下遏住了他想要往外迈的腿，不得已堪堪停住。
顾七问：“腿麻了？”
宿聿：“……”
张富贵还想靠近帮忙，只是当他靠近时，发现顾七站的位置恰好将宿聿挡得严严实实，他想帮忙都伸不出手，甚至看不到宿聿的后背，只得道：“顾先生你帮道长上会药，干净的绷带都在旁边的柜子里。”
药房里多了一个人，宿聿低着头没说话。
张富贵已经走远去捣药，顾七微微垂目，将药物覆上伤口之际，用那剩余的膏药将那蔓延而出的图腾遮挡住，分毫不露。
忙活了甚久，那碗放在桌面上的汤药已经凉了，顾七不怎在意，刚将那药碗拿起来。
宿聿却已经飞快地将外衣穿上，几步落地，不觉撑直了微微发麻的腿，不等顾七回过头来，已经径直地走出了药房，往日光最盛的地方走去，却不知道在他转身出去的刹那，原先背对着他的男人，目光循着追去，追着他的身影。
“道长还真爱晒太阳，我们鬼修都避着日光走，只有他天天待在日光底下。”张富贵见着男人倚在窗边，手中还拿着半碗没喝完的药，而那双凛冽的妖瞳却一直追向日光之处。
顾七道：“他以前不爱日光。”
张富贵没听清：“啊？”
顾七没应，炙日躁闷，小师弟更喜躲在阴凉的地方纳凉。
说来也是奇怪，张富贵跟宿聿的时间很长了，对顾七这个剑修也一段时间了解。
对方性冷，除非有所目的，否则很少会主动靠近自家道长……可自从来了启灵城之外，每次道长受伤，出手帮忙或者照顾的都有此人，要知道最开始在南坞山，这人的剑差点将镇山碑连同道长都劈了，而现在的态度却百八十转，甚至连进了万恶渊都未曾多问数句。
往来入渊的鬼修，都要花很长时间去习惯鬼修……像这种充满鬼修的万恶渊，在这些正道修士的眼里，都会忍不住匡扶正义替天行道吧？就像骆青丘，这几日都忍不住好奇，变向地从鬼修里套话问万恶渊的事。
也因此，张富贵这段时间总忍不住观察顾七，而这个当初把镇山碑劈了的剑修，却对这个万恶渊视若无睹，这几日喝药都是主动来药房这边，总站在窗边看。张富贵原先还以为有什么好看的，结果看出去只能看到坐着摇椅晒太阳的道长，除此之外连别的风景也无。
见男人目不转睛，张富贵不由得提醒：“顾先生，药汤已经凉了。”
顾七才恍惚回过神来，将半碗凉透的药一饮而尽，拍了拍张富贵的肩膀：“劳烦了。”
张富贵：“无事。”
走之际，顾七从张富贵身上捻走了一道微弱的剑气。
剑气记录游走之象，张富贵往返万恶渊与玄羽庄的路径，顾七已然在剑气变化中知晓，也知道此地有传送之阵。
回屋拿起惊雷剑时，顾七低头看向了掌心往下的手腕之处，绷带绑住的手腕边缘有一道如花的契纹，这道契纹从他清醒时便存在，似乎源自他体内而生，当时在他坠入悬崖虚弱之际时，他冥冥中感觉到某种东西松动，似乎就与这花契有关系。
施契者不知何人，但这道契，似乎与什么相连着，只是他未能察觉到是什么。
半晌，他将护腕上拉，挡住了那道明显的花契。
临出门时，他于掌心中凝成了一道微弱的雪色剑诀。
前世的东西，与今生雷系的灵气相悖，那道雪色剑诀凝立出来时还带着隐隐的雷光，顾七微微垂目，不禁苦笑，现今与他前世不同，想要恢复实力还需要时间，只是没想到时光境迁，以往信手拈来的事物，如今只有这么微弱的一道。
然而，时间并不会等他。
顾七本想多加几道，但想到那人敏锐性，这点东西骗不过对方，也就放弃。他松开对那道剑诀桎梏，雪色剑诀融入至万恶渊的阴气里，循着追去远处少年所在之地。
“替我看着他，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从传送阵出来，便是玄羽庄的后山。
往下一看，就能看到宿聿原先养伤的小院以及江行风的医庐。
原来这么近。
顾七想。
传送阵外的雾气转瞬就散，顾七刚想往医庐的方向走，身后却忽然出来咳咳的声音。
后山里，顾锋似乎久候多时，见到顾七出来不觉轻笑道：“我就说这地方留着个传送阵不简单。”
“就知道蹲着那小子，准能蹲到你。”
“说吧，这会出来，有什么事要交代的。”
-
万恶渊里，日光洒落。
离那处药房远了，哪怕走到日光下，宿聿还忍不住地去摸自己的后颈的骨头，藏在肌肤下的颈骨摸起来不太明显，他伸手去捏的时候只碰到紧绷的肉，除此之外却没有那种令他心躁流汗的酥麻感，也没有那种忍不住想要缩肩躲避的的感觉。
捏了几下，宿聿就放弃了，只是放下手还止不住摩挲指腹。
他手中无茧，挫几下，却多了一些空落落的感觉。
忽然间他感觉到一股山雪的气息飘然而过，猛地偏头看向了身后，看似空荡荡的，但是灵眼之中有道微弱的剑气。见到剑气，他下意识就要去找剑气的主人，却发现顾七那本该显赫的存在感，却消失在了药房边缘。
神识扫过了万恶渊，在边缘传送阵处，察觉到微弱的剑气。
“跑出去了。”
宿聿嘀咕一声：“看来伤好全了。”
“墨兽呢？”宿聿问。
坐在旁边的活尸摇着椅，嘴边是齐六给他带回来的草药，神医谷医庐的医修们这几日都没见他，托齐六送来的草药更多了，全都是讨好外加诱骗，活尸哪懂医修们那些小心思，它知道的只有吃，不出去外面玩，还能得到更多好吃的。
最近草药吃多了，它对宿聿的话也能理解了，“巡山，去了。”
作为万恶渊的镇山兽，墨兽平日里要紧跟着宿聿行动，这下宿聿在万恶渊里，它连跟都懒得跟了，这两日都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尾巴越翘越高。
威压……那夜在红土森林里，大乘期乃至渡劫期强者的威压从撕裂的黑洞中传出，宿聿是明确感受到了身体被压迫的挤压感，当时若非狼王劝阻，他再往前走数步，威压就足以将他压得七窍出血。从之前宿聿就得知，修士躯体的修炼重中之重，哪怕他能凭借大量的阴气越阶挑战宿沧那样的洞虚强者，本身的弱却还是弱。
可在墨兽出手后，这种感觉却有了变化。
万恶渊的禁制时常笼罩在宿聿的身边，这些禁制从他还是筑基期的时候就存在，彼时能让他在化神期等强者的身边周旋且不被发现，当时墨兽的说法还只是说让他小心为上，莫因过度使用灵眼暴露……而后来，宿聿每次动用灵眼的时候都已经没去在意这些，本该次次暴露的灵眼，真正暴露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有好几次与黑衣人的博弈中，万恶渊众鬼能避开数多强者的探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想要的位置上。
变化的本身，就是万恶渊。
史书上对万恶渊的记载有限，宿聿对万恶渊的了解大多来自墨兽说漏嘴的某些话。
但最开始墨兽给他所说的东西确实是成真了，随着万恶渊里的鬼众越来越多，自这些鬼众身上延伸而出的阴气带来对他极有益处的精纯之气，先后助他金丹结婴……可有件事，墨兽却没完全说明白，依它口中的统御万鬼，称霸一方，那是建立在万恶渊固定立碑在某个地方不断往外扩张势力的基础上。
而现在却有很大的不同，因为真正万恶渊的镇山碑，是立于宿聿的丹田之中。
一个在南坞山任由剑修压制的镇山兽，现在却能抵御住更高强者的威压，还能将他纳入那种威压的庇护，这些能力不是来自墨兽本身，而是来自万恶渊，镇山兽只是万恶渊中诞生的一只守护兽，这些能力真正的由来是万恶渊的禁制。
若是万恶渊，也能像古灵舟那样作为武器使用……宿聿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样的思绪，不禁看向丹田里那个诞生越来越多虚影的墨灵珠。
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处于丹田中的灵眼图腾再度轮转起来，一步步地朝着墨灵珠的方向逼近，自从发现万恶渊有用后，宿聿就偶尔恐吓墨兽用过阴气，实际上威胁到万恶渊的真正的举动没怎么做过，但想要了解万恶渊的能力，就得试出万恶渊的禁制。
“我布下阵法，一会有谁过来，都拦住他们。”宿聿交代：“尤其是去巡山的那只。”
活尸懵懂地歪了下头，“不告诉它吗？”
宿聿觉得说了，反倒没法对万恶渊下手。
墨兽肯定会死缠烂打，花言巧语地阻止他。
这东西在他体内太长时间了，灵眼算是与千年前的他有所交集尚且可以放后处置，而万恶渊借助他为媒介成长到现在，即便给他很多助力，却也藏着一些尚未被他挖掘出来的秘密，与其去问那只说话模棱两可的墨兽，有些容易失控的东西，应该早点弄清楚，免得在关键的时刻反咬他，那比现在动手更要致命。
活尸听完，重重地点了头，“知道！了！”
宿聿手中阴气微动，以他为中心的位置浮现出了几道阵纹。
若风岭在这，便能看出这几道阵纹看似简单，却将宿聿的气息降低到极致，仅仅几道阵纹透露蕴含着前所未闻的玄奥之意，宿聿在既往所有战斗中都未曾使用这样的阵法，而其中每道阵法蕴含的阴气，约莫是要万恶渊足足两日积累才有精纯之气……这道阵布下来，用的是万恶渊半月来的阴气储备。
活尸不懂阵法，但听宿聿这么说，已然做好护法的准备。
宿聿数日之前就准备好了，碍于当时身体状况不太好，困倦难以自持。
现在体内经脉被灵眼修复已经将近恢复，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此时是最好的机会。
丹田里的阴气随之涌动，不由分说地往正中央的墨灵珠冲去。
这一靠近，警惕十足的墨灵珠当即就想往后退，但是灵眼图腾早就挡在它的后方，将宿聿丹田与识海内万恶渊切断了联系，使得墨灵珠退无可退，被灵眼包围个正着，一下就撞在了那团精纯之气上。
经由灵眼轮转的精纯之气受宿聿掌控，与墨灵珠碰撞的瞬间，墨色的阴气往外散开，紧接着数多类似阵法禁制的古老文字在墨气中浮现出来，那像是墨灵珠的自我防御机制，被碰到的时候瞬间激发，禁制在宿聿的丹田里席卷而开，庞大的禁制游走而开，宿聿第一时间就调动丹田里的古灵舟，与那颗墨灵珠正面相碰。
四周，微弱的阴气忽然卷起来。
推动摇椅的活尸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的少年。
此时一滴汗珠，从宿聿的额间滑落。
丹田里的交锋进一步递进，古灵舟现在完全受宿聿掌控，一经激发就将灵眼图腾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连同图腾一下就将那些想要往外逃窜的墨色游纹拦住，在外人看不到的世界里，宿聿的丹田里正在发生一场从所未有的激战，老实安分的万恶渊墨灵珠被灵眼和古灵舟两大恶霸围堵，逼得半步难退。
悄无声息间，万恶渊里刮起了一阵风。
开心巡视领地的墨兽见到这风，翘起来的尾巴顿时炸开了一片墨色。
“宿聿那小子呢！”墨兽有点紧张。
“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在晒太阳……”风岭抬头，万恶渊里的日光没了：“这是什么情况？”
万恶渊内的变化瞬息万象，其他鬼修注意到的时候，整个天象已经沉了下来。
刹那间，万恶渊内阴气顿时轮转起来，如狂风越境，在万恶渊里习惯安逸生活的鬼修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境况，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想法就是外敌来袭，个个都将武器祭了出来，警惕地看着四周的异象。
不见神明更是紧张地四处巡视，怕这出大事的铁锅一把盖在它的头顶上。而墨兽已经飞快地跑到了宿聿日常晒太阳的地方，一把撞在了原先布好的阵法上。
与阵法里的活尸四眼对望。
墨兽：“！！！”宿聿这臭小子！！！
墨灵珠感觉到了威胁，即将进行反扑的时候，它察觉到了宿聿的意识，似乎不敢伤害宿聿，袭至丹田核心的攻击顿时打歪了，被后来居上的灵眼找到了突破的机会，当即反咬一口，将墨灵珠彻底包围。
宿聿在墨灵珠退却的那一刻就赌对了。
灵眼从不会做自损的事，而墨兽唯唯诺诺却每次都害怕他对万恶渊下手……只有一个原因，从万恶渊进入他体内立碑的时候开始，万恶渊就不敢忤逆他，自然也不会伤害他。
无数的墨色游纹被包裹，在那些游纹涌入灵眼之际，宿聿识海中顿时浮现出大量繁复的禁制。
这些不像是那些出现在识海中……本该属于他记忆一部分玄奥阵法，这些禁制带着更为古老的游纹，每一道的信息量都庞大得将要爆开，在宿聿接触后像是解开了某道阀门，争先恐后地涌入宿聿的识海里内——
庞大的信息之中，有一道散着微弱的光辉的东西与墨色格格不入。
就那么悬浮在了大量的游纹里，宿聿眉头紧皱，额间冷汗直流，紧闭双目里灵眼赫立，识海中无数的游纹在阻挡他的意识，如逆流而来的水不断地将宿聿往后推去，将他推离那道光辉。
而宿聿天生就喜欢反着来，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退却离开那些游纹，但是由自内里的那股离经叛道的意志让他反其道而行之，神识一下跃出那些阻碍的游纹中，伸手触碰到墨灵珠里微弱的光辉，顷刻间像是有无数的精纯之气笼聚在他的手间。
握住那光辉的时候，万恶渊里宿聿摇椅之外的阵法顿时出现裂痕。
墨兽挤了半天，看到地面顿裂的裂痕，兽瞳中浮现一丝惊愕，与其说是害怕更像是一种意想不到的惊喜感，但这片刻的惊喜，马上就化成了惊悚，因为他看到一缕墨色出现在了整个万恶渊的上空，它喊住活尸：“拦住他！！那东西现在还不是他能掌控的！”
活尸本来还想拦着墨兽，低头却看到宿聿的眼尾流下了血。
它只是愣了一下，马上扭头抓住了宿聿的肩膀，竭力地想要将他唤醒。
位于万恶渊中所有鬼众几乎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阴气被凝聚的吸纳感。
离镇山碑最近的狼王仰头，看到了于镇山碑上凝聚而出一点压缩的墨气，兽瞳里越过几分愕色：“这是——”
红土森林之外泛起了几道异色，齐聚在启灵城中的诸多大能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什么。
站在玄羽庄后山暗处的顾七似乎感受到什么，忽然偏头看了过去，顾家老二顾锋原本还在笑嘻嘻地说着话，少顷脸色微变，“异动……”
散修盟中孟开元的身形一动，刹那跃至启灵城的上空，与他同时出现的还有殷家老祖宗等数位修士，天边浮现出墨色流动的痕迹，风卷残云压迫着天空边际，而在天色的另一边，隐隐的雷光浮现，竟然是追着残云而来的光。
顾七的眼睛几乎不离那变动的异色，那是离玄羽庄遥远的红土森林方向，也就是万恶渊的方向。但他的眼睛只是短暂地停留了半刻，更为敏锐的直觉涌现，脱口而出：“……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顾家老二顾锋诧异地回过头，“你在说什么？”
顾七意识回笼，身形稍退，异象诞生，那还未出来的，是渡劫金雷。
他转身就走，打算回万恶渊。
什么东西面世，才会引来雷劫！？
顾锋的脸色微变，正想拦住顾七问清楚，抬头之际，诡异的墨色天象却忽然消散。
万恶渊中，宿聿从那股玄奥之境中恍然惊醒，四周的游纹墨色皆已退散，墨灵珠缩回到灵眼图腾上，若非识海里一片狼藉，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宿聿灵眼通彻，低着头看向还在不断颤动的掌心。
那种通透顿悟的惊颤感，让他从所未有地诞生出一丝畏惧。
只有短短一瞬，他仿佛触碰到了一道不可违逆的法则……

第116章 西界
“你怎么就这么乱来！那东西是你能碰的吗！”墨兽从阵法的裂痕中挤进来, 不管活尸的阻拦就死活往宿聿的身上蹭，直至不负重压的轮椅发出咔嚓的一声，“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你碰到了吗？”
活尸拽住它的尾巴将整只兽拖下来，拯救岌岌可危的摇椅：“要塌了！”
宿聿冷声道：“下去！”
墨兽哀怨地看着他：“你设阵法防着我！”
“不设阵法，你会告诉我吗？”宿聿问。
“我想等着以后告诉你嘛！”墨兽一下就虚了, 尤其是看到宿聿的脸色冷冷，它再次说话的时候，声音就直接出现在了宿聿的识海内：“好嘛，我没打算告诉你，你也看到了，以你现在的实力还碰不到里面的那个东西……稍不注意还会受伤，我也是为你着想。”
墨兽早就忘了，这小子从南坞山的时候, 就敢用炼气期身体硬吞墨灵珠的人，他胆敢在这个时候选择试探墨灵珠，很显然已经做好了防备，甚至还利用上丹田的灵眼图腾，那个灵眼图腾与万恶渊一样，都会护着宿聿，胆敢深入去碰墨灵珠, 很明显是他在灵眼的行动中判断出不致命，才敢如何大胆行事。
墨兽不知道宿聿在里面看到多少东西, 听到他这么说，顿时忐忑起来, 生怕自己再说错几句就失去对方信任，不敢隐瞒：“那是墨灵珠自上古能存活下来的立根之本。”
早在千年前万宝殿崩塌之前, 远至数千年前，便有上古时期。
而上古时期是覆灭了，往后才有东寰修道界……万恶渊是自上古存续下来的东西，其核心就是墨灵珠。
宿聿微微皱眉，“上古有关？”
上古留下来的东西很少，多半都是阵法灵器，像不见神明，像宿家古灵舟，这些都是上古存续的东西，可墨灵珠所成的万恶渊，却与阵法灵器有着很明显的不同，其他的阵法灵器，可没有像现在这样聚集大量鬼修的能力，更能修魂聚阴，事半功倍，鬼修的修炼环境，甚至比外面的修道界还要好。
“差不多是这样，上古存续下来的东西很少的，唯一保留着最完整的传统，应当就是现在东寰修道界所谓的仙道正统，所有人求着成仙，羽化登仙飞跃上界。”墨兽接着说道：“可在上古的时期，百家齐放，修道天才比比皆是……天道之下，说到底有四条大道，也就是仙魔鬼妖。”
“现在你们修道界肯定很少人知道上古覆灭的原因了，上古说到底就这几道的强者作大死，打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架，各自为了奠定己方所求大道之统，结果这些强者，就是你们口中渡劫之上，半步登仙的修士，把上古给打崩了。”
墨兽一想起那些闲着没事干就想干架的修士气得牙痒痒，“那一战，妖魔鬼三道死伤残疾，导致他们所代表那一条大道几乎坍塌，最后只剩下以人为本的仙道，是保留最完整的道统，成为现今的东寰修道界。”
“万恶渊也干架了？”宿聿问。
墨兽：“干了，但我感觉不对，干一半我就带着万恶渊跑了。”
“打赢流芳百世，打输遗臭万年……小爷我聪慧，当然是先跑为敬了！”
宿聿微微挑眉：“是吗？那万恶渊怎么会只剩下一颗墨灵珠？”
“不是打输跑路，被人打得一无所有？”
墨兽一听脑壳开始痛，这人怎么这样，到底会不会给兽留点面子！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天道于天地诞生之初就存在了，天道之下有无数大道，乃修仙者梦寐以求的康庄大道，得道则能登仙。天道公平且怜悯，哪怕其他三道打得把自己作死了，它还是给世间万物留了各自的气运，气运最盛的自然是仙道，此外魔鬼妖三道已然残了，却也遗留了一些残族。
像侥幸存活下来的仙灵乡妖王孔雀王，以及现在越来越多的妖兽，全是天道睁眼闭眼的结果。
“所以墨灵珠里残存的东西……是上古的遗物？”
宿聿想到源自手心中的颤意，“天道法则？”
“你觉得那东西是法则？那可不是！”
墨兽之所以躲到宿聿的识海里来说话，就是害怕说太多被天道看见遭雷劈。
“那是上古鬼道打完残存下来的力量，简单理解，说成法则太复杂了，简单来说你可以把那东西当成是代表万鬼代表鬼道的力量，万恶渊上古就有聚集残魂之力，鬼以修魂为主，身体乃是身外之物，墨灵珠里残存的，就是当时万恶渊吸纳的上古鬼力量……因为不合规则且上古残物，所以你能感受到它们上面的禁制。”
其他妖族魔族打死了就没了，鬼族却能凭借天生神魂强大，比其他修士活得更久。
墨灵珠历经千年，时强时弱，本身没有多大的力量，它的力量都源自鬼众，跟随万恶渊的鬼众越多，提供的阴气越多，才能让墨灵珠之内的力量显现。
“现在的能力当然比不了上古时期，说到底只是一些鬼的残魂罢了。”墨兽哼哼两声，说起万恶渊来越发自豪，“但你也看到了，随之万恶渊吸纳的鬼众越多，提供的阴气越多，墨灵珠的力量也就越来越强，其一就是你见过的，有上古鬼们护佑，再强大的威压也能给你顶着。”
宿聿沉思着，想到刚刚在墨灵珠顿悟到的玄奥之境，他忍不住地伸出手，凝结时像是有大量的阴气朝着他的掌心聚合，墨兽见状马上阻止了宿聿，“你还想干嘛！”
宿聿道：“试试。”
墨兽就知道他在尝试调动墨灵珠里的力量，它一扑过去，宿聿手中自墨灵珠中凝结的那点特殊顿时消散，刹那间席卷至整个万恶渊，鬼修们前一刻还在警惕空中消失的异象，下一刻只感觉一股特殊的阴气自渊中荡来，所有鬼只觉识海里嗡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动了思绪。
顾七刚回到万恶渊，内里的神魂像是被一股特殊的力量抚慰而过。
明明是森冷的阴寒之气，却在掠过之际，抹平了因狮麟骨碎而撕裂的魂魄伤势，他脚步一晃扶住了旁边的枯树，像是感受到了打入他神魂里那道狮麟魂的意志，如跃起之姿，带动他体内的雷系灵气雀跃起来，逐渐凝实。
沉寂的万恶渊里，位于镇山碑上的葫芦在那股阴气卷过时晃了晃，刹那又恢复了宁静。
而在万恶渊更深的角落力，坐定甚久的沉雨瞳身形一动，位于她身侧的沉虚葫忽然滚到了她的脚边，轻轻地碰了一下她。
“那里面的力量很奇特的！”墨兽见宿聿手中的气消散了才放下心来，道：“掏一次就要耗费大量阴气。”
这点墨兽没骗人，宿聿能感受到周围的阴气消失了甚多，他道：“你若是有什么事，提前与我说，便不会有这种事。”
喜欢藏藏掖掖的墨兽自知理亏，它看了一眼还好只是浪费了阴气，没有引来其他雷劫，“就不允许兽有点小秘密吗！！”
说完，它不觉多问一句：“你就没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吗？”
宿聿没甚感觉，比先前去摸那道光辉更轻松一些：“怎么了？”
墨兽支支吾吾：“没啥，毕竟那点东西嘛。”
主要是宿聿自从得到万恶渊后吸纳的鬼众实在是太多了……连墨兽都对这个速度叹为观止，要是放在以前它来捉鬼，万恶渊至少也得努力六百年往上才有现今的规模，更别提什么时候能将墨灵珠里的力量释放出来。
“你不想让我碰，是怕天道？”宿聿问。
墨兽点头：“那当然了，你要是太弱了，天道给你使绊子咋整啊？”
“而且我也是最近才养好了元神……”
说到这，墨兽忽然在意地看了眼宿聿，这小子既往的人生看起来好像很惨。
可这人的气运却出乎意料的好，连镇山碑都要主动地去撞他的雷劫，两场雷劫沐浴带给万恶渊都是质的变化，这没点天道眷顾是说不过去的……天道那狗东西，上古时期就旁观各道打架，后来却又小恩小惠地补给他们，还允许万恶渊这种存在，若刚刚要是真让宿聿把墨灵珠的东西放出来，天道会怎么做？
墨兽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雀跃又带着惊喜。
果然万恶渊不会随便选人立碑……这小子真有当万鬼之主的潜质啊！
宿聿还想再问。
墨兽选择跑路，生怕这小子又从它嘴里挖出什么东西来，“我去看看其他鬼什么情况。”
活尸见墨兽跑远了，问：“要抓回来吗？”
宿聿道：“不用。”
他在想墨兽说过的话。
鬼以修魂为主，身体乃是身外之物。
宿聿重新看向自己狼藉的丹田，放在以往这般席卷过后，他免不了是一阵重伤，可偏偏他现在的感觉良好，丹田里那个元婴也还是那副虚弱的游魂模样……想到这段时间，万恶渊奉纳过来的精纯之气，全由灵眼拿去打碎修复经脉，他尝试很多次去修炼己身，却发现阴气提供再多，元婴期修为的增涨都是缓慢的。
‘本是天地游魂，乃是一介异类。’
这具身体其实在坠落南坞山时已经死过一回……在有限的记忆里，他就因为无法入主这具的身体，而被既往的宿家人当作是三魂七魄残缺，无药可医。
转世轮回，魂魄重归稚童，再次生长。
可他的神魂，却不一样，或许他一直以为的修炼是修身，其实是在修炼神魂。
“你当年，为什么会选择去南坞山？”宿聿问出了这句话，“徐天宁，你能告诉我吗？”
这似乎超出了活尸可以回答的界限，半晌过去了，它还是没有回答。
幕后之人杀过他很多转世，唯独作为宿家人，掉入南坞山的他清醒了，还觉醒了灵眼。
这些只是巧合，还是有其他原因？
丹田里灵眼还在慢悠悠地轮转，宿聿再一次看向了灵眼，这玩意不止是在害怕他死亡，甚至是在有意无意地指引他往前走，就像是当初在南坞山一口吞下墨灵珠，以及往后数多的变化，全在冥冥之中注定了。
而万恶渊也在其中。
方才调动墨灵珠里那玄奥之力给他的感觉犹存，墨兽先入为主的想法是会消耗太多阴气，也就是掌控那股力量需要的阴气不可计算。
宿聿喃喃道：“阴气不够，那再多点鬼众不就好了。”
活尸听到宿聿的话，摇头晃脑地听着，忽然间它越过宿聿，见到远处走来的人，拉着手推了推宿聿：“嗷！”
这附近的阴气被掏空，连带着鬼都安静下来了。
宿聿一回头，就看到了熟悉的剑气，顾七站在他身后不远，不知已经来了多久。
还为等宿聿开口，顾七就先出声了：“我给你的眼纱，怎么没戴上？”
在万恶渊里过得太安逸了，宿聿那眼纱自上次丢在药庐那边就没戴上了，他没有回答，那道剑气却忽然靠近，一下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男人身上的伤势还没好全，靠近的时候药味更重，宿聿刚想往后退，碰到的却只有摇椅的椅背，根本退无可退，“你干……”什么？
话没问出手，顾七的指腹落在他的眼角，近在咫尺的声音：“眼睛流血了。”
流血了……？宿聿一听，才感受到了眼睛上的干涩感。
什么时候的事？碰墨灵珠的时候，还是丹田里运气的时候？
顾七看着宿聿眼角的红痕，只不过出去了半个时辰，他就能将眼睛弄得这般，连眼尾出血都未曾注意。血痕甚至已经干了，顾七轻擦都未能擦去，只得凝起灵力小心翼翼地抹去血痕。
宿聿忽然闻到了更靠近的山雪味，仰头时见到眼前浮现的透白的灵气。
不似阴气那般脂白，微弱透明的……冰系灵气。
奇怪，顾七不是雷系剑修吗？他身上怎么会有冰系灵气。
还未等宿聿看清，眼尾的干涩感已然消失了，冰冰凉凉的，还带着他喜欢的山雪气。
灵气是没有味道的，可宿聿先后几次都在顾七身上闻到这股特殊的味道，流妖血的时候，释放灵气的时候，现在更是在他靠近的时候……这股味道就清晰可闻，这让他没有去拒绝顾七的靠近。
顾七已然将灵气抽走，宿聿却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还有吗？”宿聿忽然问：“雪的味道，让我很熟悉，好像闻过很多次。”
顾七动作稍顿，突然才意识他在问什么，他垂首半晌，“是吗？”
天虚剑山常年积雪，适合踏雪心法的修炼，他住的那座山峰，一年四季总是很阴凉，尤其冬日，是皑皑山雪从未停歇。
宿聿问完觉得自己的问法有点奇怪，“就你的灵气，不是雷系，就是……”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冰，被放到了宿聿的手心里。
宿聿一愣，摸到手中的冰，似乎还摸到了一点纹路：“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顾七温声道：“很快就融了，可以敷眼睛。”
宿聿拿着那块没他掌心大的冰，不是他讨厌的阴寒，奇怪，怎么会有人的灵气明明是冰的……却有种令他舒心的凉意，就好像太阳，冰雕么？
摩挲间，冰水湿滑，冰上的纹路渐渐淡了。
好像很久之前，他也拥有过这样的冰雕。
“你不是出万恶渊了吗？这么快回来？”宿聿问。
远处墨兽带着不见神明跟齐六等鬼修走过来，顾七松开那只搭在摇椅上的手，反倒将怀中一封信拿了出来——
“回来的时候，在你的院子里，拿到了这一封信。”
-*
启灵城内，聚集来此的修士不少，为首的几人正是滞留启灵城的三位十大强者。方才出现在启灵城周围的异象，让这些高阶修士的内心都有着奇怪的感觉，其他修士或许感觉不到，但是修至高阶，像他们这样的修士，更能感受到来自那道墨色异光中的一点点规则之力。
在场的修士，除了三大强者，剩下的皆是来自一山四门八大家的临时话事人，散修盟是其中的例外。
擅长卜卦的玉衡真人头一次没有进行卜算，而是稳稳坐在其间，手中所拿的是几枚沾血的铜钱，若有所思。
“各位感受到了。”殷家老祖宗沉寂许久，才道：“方才出现那道异象，与当年万宝殿崩塌时，有几分相似之处。”
先是修道界各地出现祸事，现在天魔阵的事还没解决，其他的事情却已然陆续地冒出来，而背后那群黑衣人却销声匿迹。
“天魔阵事后，我们翻看了当年极北魔渊的卷宗，发现在极北魔渊出事之前，北界各地便有魔阵的异象出现。”说话之人是来自北界苍雪宗的修士，“说明在极北渊沦陷之前，那些人在北界就已经有了一些小动作。孟盟主说得没错，与南界金州镇启灵城等异象相似，这些人在布置的时候，早就有动作迹象。”
东界罗山门的僧人也开口：“东海之祸前，也有异端。”
而这些迹象，这数百年来却无人提及，哪怕发生，正道修士也以为是魔修生乱，匆匆安抚。
发生一件事是巧合，但是多件事同时发生还被压下来，就说明现在东寰修道界为首的一山四门八大家被一叶障目，或者说这些势力里，就已经潜伏有那些人的细作，与玄羽庄相似。
“殷老先生太着急了，若先不是你这么着急，这脏水还会泼到我们顾家身上呢？”顾锋坐在其中，背后倚靠的就是他那把铁锤，“现在各家也查完了，最安全的反而是我们西界。”
殷家老祖宗脸色不太好，没有应顾锋的挑衅。
天璇真人却笑了笑，手搭在殷老先生肩上：“若是这些细作能被轻而易举翻出来，还至于变成现今的状况吗？或许现在在座的各位里，很有可能就潜藏着来自幕后之人，都披着一层皮，就别说谁跟谁了。”
这时候，屋外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与之同来的，还有脸色苍白的黑白使。
突然的异动，打断了屋内诸多大能的议论，玉衡真人手中的铜钱在这时忽然落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令得天璇真人与顾锋，不禁在意地看向他。
孟开元看向黑使，见到他手中被层层禁制包裹的东西：“何事？”
“盟主……”黑使的脸色很难看，不止是他，其他势力都有修士匆忙来报，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封相同的密信，就连信封之上都残余着一道萦绕的魔气，魔气中带着诡异的咒力，所有的修士如临大敌，信件被各种道法阻隔，才敢这么呈到他们面前。
“不止是我们，方才千里传音南界其他驻地，都收到了这样一封信……”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宗门势力，也收到了。”
这封覆盖魔气的信件，整个东寰修道界，说得上名号的宗门世家，全都收到了。
也就是现在的东寰各界，已然全都知道了这封信件的存在，里面的内容也全被知道了。
“幕后人这是不藏了吗！？”殷家老祖宗一下就站了起来，他想到刚刚启灵城的异象，莫非那也是幕后人所为，“信上写的什么！？”
孟开元早已先其他人一步，打开了那封信件——
吾苦寻多年，得闻之万宝殿遗迹下落。
广邀天下群雄，共赴西界阳龙墓。
神兵利器配英雄，能者胜之。
这封信来自幕后之人，他不仅不藏了，还朝着整个修道界发出了这样的一封邀约之信，其中所放的诱饵正是千年之前崩塌的万宝殿遗迹，能成为问仙求道的万宝殿，里面每一件神兵利器皆是千年前的珍宝。
“可是传闻中万宝殿不是毁了吗？里面那些神器也毁了才是。”有个修士小声说道。
散修盟与玄羽庄陷入了沉默，孟开元更是紧紧地握住了信件，万宝殿毁了，可那些神兵就算毁了，放在现在也是奇珍异宝……就像不久前，出现在启灵城刀尊段胤的奔雷刀。
“那你会去看吗？”
会，所有修士都会。
这甚至比小灵脉更具诱惑力，千年前万宝殿之威，但凡知道点消息的宗们都知道，天虚灵脉只是其中一道引子，而能通天的，除了灵脉，更需要源自万宝殿中的强大宝器。
这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局，且是一山四门八大家都控制不了局。
而这局就设立在西界，这是要将天下有野心的能人异士，都引去西界啊！
玉衡真人看向顾锋。
西界防守再坚固，也拦不住天下人往之。
顾锋拿着一封探子送来的信，沉看许久，咬紧牙根冷笑道：“这是要在我们顾家的地盘上搞事啊。”
万恶渊里，宿聿接过顾七手中那封信件，拿至手上时一抹魔气消散，只徒留微弱的剑气，掀开信件，里面那几行字就这么出现在了宿聿的面前，还未等宿聿细看，不见神明就已经贴心地为养父念出了其中的内容。
而在听到万宝殿时，宿聿的脸色顿然变得古怪起来，信件的边缘被他紧紧捏皱，“万宝殿……西界阳龙墓？”
不见神明一看就来气：“那狗东西还邀请你去啊！这么明显的局。”
顾七一直看着宿聿的神色，见着他在议论声中沉默不语，问道：“你要去吗？”
“去。”宿聿冷笑一声：“怎么不去？”
“那请允许我随你而去。”
说话的声音悠悠传来，宿聿听到的声音顿然回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沉虚葫，醒了？

第117章 出发
墨兽意外：“葫芦女人醒了啊！”
围在宿聿身边的鬼众与不见神明等都看了过去, 不远处树下飘来穿着浅色长袍的女人，万恶渊里的鬼众后来的人很多，见过炼器师沉雨瞳的, 却从没见过这个器灵女人，在她出现的时候，众鬼明显察觉到她身上带来若有若无的压迫力, 连带着那个巨大葫芦给人的观感也发生变化。
骆青丘刚好也走了过来，见状微微眯眼：“器灵？”
“这女人谁啊？”
“好像是那个大葫芦的器灵。”
“这么强大的器灵吗？！”
还未等鬼众们说出究竟，葫芦女人接着开口了——
“许久不见，近日可安好？”
女人与虚妄山林时一模一样，器灵似乎凝实了不少，紧跟在她身后的，还有闭关甚久的沉雨瞳。顾七在看到沉虚葫时瞳孔微缩，娴静温柔的女人的模样与千年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却只剩下一道透彻的魂灵，他似乎想起什么，一下看向站在她身边的小女孩，看到那个巨大的葫芦宝器……有些事情不需要明说，却隐隐已经昭示了什么。
停在葫芦上时，顾七在宿聿看不到的角落里紧紧地握住了惊雷剑，像是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沉睡许久的沉虚葫竟然在这个时候醒了, 也在墨兽跟宿聿的意料之外。
宿聿的目光落在沉虚葫身上时，不见神明覆在他的右眼上, 他沉默许久，才出声问道：“原因。”
沉虚葫看着他, 眼底带着几分柔光，她看着面前有点陌生的万恶渊, 以及周围徘徊的或弱小或强大的鬼修们，轻声道：“因为我是千年前万宝殿所放置的宝器之一。”
此言一出，万恶渊众多不清楚虚妄山林概况，但在听到面前这个女人出自万宝殿的时候惊呼出声。
骆青丘的脸上出现几分讶异，作为四大门的弟子之一，他比其他修士知道更多万宝殿的详情，当年万宝殿倾塌后，那些宝器有的毁了，有的随着炸得四分八裂的小灵脉分散到东寰各处，可实际上各大势力探索秘境占据小灵脉的时候，遇到的万宝殿宝器是屈指可数的，现今也就大概有三四个宝器被天麓山保护着，其他的宝器传闻早在崩塌之际就全都毁了。
可是启灵城惊鸿一瞥的刀阵奔雷刀是一个，现今更是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器灵。
“我之前就一直在听说，说千年前万宝殿的宝器有多厉害。”
齐六问道：“有古灵舟厉害吗？”
沉虚葫的目光透过远处，似乎能看到那个装着奔雷刀的小葫芦，她眼底情绪不明，在鬼众懵懂的问话中艰难说道：“很厉害。”
“因为他们，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
此言一出，众鬼骇然。
骆青丘的脸上满是震惊：“不对……东寰修道史上记载万宝殿内的宝器皆是修道界各位大能从东寰各界搜寻而来的携带通灵的宝器，具仙家之力，所以才会被收集放在万宝殿里，以供世人顿悟叩仙问道。”
周围的鬼修们已经被万宝殿的灵器是人这个消息完全震惊到了，连沉虚葫开口说话的时候，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
宿聿的手搭在摇椅上，紧握扶手的指骨泛白，听着沉虚葫柔和的声音。
“本来我以为可能终此一生只能在逃避中躲到神魂覆灭，但现在似乎还有机会能挽救那些尚未死去的修士。”沉虚葫缓缓开口：“各位可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关于千年之前，那座世人求道仰慕的万宝殿。”
像是许久未曾启齿的过往，时间模糊了近千年的岁月，沉虚葫再想起来，也只能想到那个囚困着数多宝器的万宝殿，而她就是在其中之一，稳居高处，在岁月的流转中从愤恨到麻木……到最后从万宝殿的崩塌中解脱。
沉虚葫并非天虚剑门修士，是一介云游四海的散修，平生所好就是炼器，一闭关就是数年。
可若说一切初始，皆是因她在出关收到天虚剑门一封信，那封信以奚云平为名请求，她才千里迢迢赶往了好友的宗门。
那时候，恰逢虚无之地天虚剑门叛徒屠戮上千修士的传闻过去三年，也距离好友奚云平失踪上百年。
外界发生的事情纷扰众多，对于那些传闻，她刚出关就得知这些消息，只能在不断地寻找关于天虚剑门剑宗的各种消息。
沉虚葫是在那个时候看到见到被困在剑冢中的少年，他的身上皆是不伦不类的伤口，露出森森的白骨，周遭天虚剑门历届剑修的剑冢狠狠地镇压着他，见得沉虚葫不由胆战心寒，他见过这个少年背着行囊出现在她兵器库里的模样，却未曾见到他这般狼狈。
在她有限记忆里，她是见过那个少年长成的青年的模样，也见过他无忧无虑地行走世间。
据闻他是游魂，所以可以自由变化成各种人的模样，但那森森的白骨……已经昭示他无法再自由地变化。
未曾想再见面，他被囚禁，被祖上剑者们镇压……身上穿透他的，是他师兄裴观一的剑。
天虚剑门大长老道：“这叛徒欺师灭祖，屠戮上千修士，重伤上百大能修士才力竭伏诛。”
“惨死在他的手中的修士无数，枉顾人命噬魂毁尸……诸位道友想尽办法也没法杀死他，只能将他困在天虚剑冢。”
“……逃。”
那时候，少年沾血的指尖在她的衣摆上写下了逃的一字，那夜她心情恍惚地离开了剑冢。
查探数久，才从剑宗一位长者的口中，得知百年前奚云平失踪是因去了妖山奚家。
在妖山深处，她借由奚云平信物，才越过层层屏障，见到奚家深处那个上古杀阵。
里面便是被困杀阵数年，失踪的奚云平。
奚云平身上沾满血，全都是未曾好全的伤口，他前往妖山请阵修奚老出面，却在赶至妖山奚家时惨遭埋伏，奚老先生下落不明，而奚云平在被追杀中被困上古杀阵数年。幕后人知道杀他艰难，便用上古杀阵耗尽他所有气力，奚云平在多层阵法中苦熬数年，早已不知岁月。
当她费劲气力救出奚云平的时候，得到的是他的交代：“沉虚，有些事情我没法跟你说太清楚，但天虚剑门里有细作，那些细作可能早就知道剑宗在查血瘟疫之事，想要把所有的事都栽赃在小师弟身上……奚家那边已经不行了，我们得找到大师兄，把事情告诉他……还得保护小师弟。”
当时奚云平还不知道，沉虚葫已经在天虚剑冢中看到裴观一的踏雪剑，而这件事她无法告诉已经伤痕累累的好友……甚至没办法告诉好友，外面已经过了上百年，时光荏苒，事物都变了。
剑冢，只有剑主身死，本命剑才会回到剑冢之中。
裴观一已经死了。
奚云平被追杀，再回天虚剑门就太危险了，沉虚葫瞒着世人，将他藏进了她的炼器库里……她始终在意剑冢中被困的少年留下的那个字困惑，借由靠近万宝殿宝器为由，一直在调查这件事。
“然后我在万宝殿的宝器中……发现了端倪。”
沉虚葫心有疑虑，本身又是炼器师，凭借着有限入内的机会，瞒着所有人去调查了宝器的异样，于是从那些宝器中，竟然察觉到的隐隐的魂灵气息。那气息是非常微弱的，哪怕是大能者来此探查，都很难查出其中端倪……而作为炼器师的沉虚葫，是经过锻器的数多步骤一一审查，才发现那点微不足道，没有被人发现的魂灵。
在那个时候，沉虚葫才意识到，少年写在她衣摆上那个逃字是什么意思。
天虚剑门大长老邀请她来天虚山修复宝器只不过是饵，真正的是要她的兵器库以及她的元神，甚至连她在暗中调查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那些宝器确实是修士身死后，散落在各处的宝器，但它们的通灵之效，不是天虚灵脉所为，而是用一个个修士的元神去浇筑。”沉虚葫的手在颤动，抽离修士的元神，使元神与兵器融合，再以修士的身躯或其他天地灵宝作为材料去使用。修士与本命兵器间的联系本就深重，再加上元神强大，无论怎么折磨，都有一息尚存，那些人应该是试过了很多次，才能精准地将修士炼入兵器之中。
那是沉虚葫此生作为一个修士经历过最可怕的活人地狱，甚至她清醒地感受着那些人在她的元神上做什么，如何淬炼，如何提灵，最后铸造成这样的一个葫芦，葫芦里容纳万物，曾经是她引以为豪的兵器库，最后却变成了她自己。
沉虚葫：“他们会选人，能作为的宝器的，都是千年前的天之骄子。”
万恶渊众鬼都震惊住了，骆青丘的脸色也格外沉重，似乎没想到居然是这样……那可是万宝殿，现在还被无数修士推崇的万宝殿。
齐六整个人有点恍惚：“不是啊，拿人炼器是为了什么啊？！”
“气运。”出声的人来自鬼众之后，顾七声音很轻，他站在宿聿的摇椅旁边，风吹过时带动他额间几缕碎发，坚冷深邃的妖瞳似乎在他低头的时候，隐没在鬼影的阴暗里，他的指尖紧紧攥在掌心里，刺出了不经见的一点猩红，“他们要的是气运。”
沉虚葫闻言意外地看向了顾七，过了半晌，苦笑道：“对，千年前仙道盛行，早就脱离上古带来的衰败之象，东寰那时候仙道气运磅礴……而其中气运最盛的修士，就是这些天之骄子们。”
天虚剑门死去的剑宗修士，四海游历的刀尊段胤，富有天才之名的炼器师沉虚……还有不可计算，死于其中的修士。这些修士每一个都是千年前的天之骄子，少年成名，修为高深，气运非凡，而这些他们所积累的道行与气运，最后变成万宝殿的一个个宝器，成为那些不知实情的修士们慕名问仙的器物。
“那个天虚剑门大长老也太毒了吧，这种就是遮天蔽日抢夺气运啊。”
墨兽叹为观止，完全没想到千年前那个名声赫赫的万宝殿居然是这种玩意：“这种掠夺气运集中到一处，幕后之人获益匪浅，就连那些去过万宝殿的人都能顿悟，这个万宝殿若真的在千年前成了，那真正得益的人就是幕后者。”
“气运，只不过是他给求仙者一点甜头而已。”沉虚葫道出真相：“这个幕后人筑造万宝殿，恐怕就想得到这些天之骄子们的气运，但具体他后手如何，我至今也不知道了，因为万宝殿已经被那个人毁掉了。”
骆青丘细思极恐，不禁看向不发一言的顾七。
所以一切都有迹可循，就像是他与顾子舟，他们的两个在现在的东寰修道界里属于天之骄子，年纪轻轻气运非凡，能先于其他修士登阶化神，所以他们的元神魂灵的气运与其他修士不一样，最后那个青衣人临走前，也想带走他们的元神。
“等等！那金州镇那会，我家少爷跟宿家宿弈不也是！？”
齐六还记得当时那个巨人树，非常执着地进攻他家少爷，而且困谁不行啊，非得盯着齐家跟宿家：“我们少爷也是……”
骆青丘解答：“齐衍年纪尚轻，但我师父说过，他也是天资聪慧的修士。”
千年前的万宝殿，以至现在摆在面前这纸信件，就像是重叠在了一起。
那个算计万宝殿的修士，事隔经年竟然还没放弃，在万宝殿倾塌之后，甚至重新盯上这个时代的天骄们。
南界之外，东界北界，幕后人所算计的极北魔渊牵扯到了北界戚周两家，东海之祸牵扯到殷家尹家乃至罗山门，每一步看似简单引起不令人生疑的祸事，可实际上幕后人所盯的，都是现今灵气衰落后各个鼎鼎有名的势力，这些势力里都有天骄……抢夺魂灵，抢夺的目的是魂灵当中的气运。
因为毁掉了万宝殿，所以千年前幕后人的谋夺天骄气运的后手不了了之。
张富贵忽然道：“那不就是——”
“那个一直被骂的大魔头，在千年前救了修道界吗？”
“你们想啊，若当时让幕后人得逞了，修道界不知道会陷入什么后祸，毁了不是好事吗？”张富贵小声说着，往后修士只能看史书所言，也只看到万宝殿被毁的结果，背负骂名的也只有那个鬼修。
周围的鬼修们都陷入死寂，这信息量太大了，与他们知道的东寰修道界完全不一样。
而且现在大多数的修士，都被既往的历史欺骗着，甚至没有意识到新一轮的阴谋早就锁定着他们。
墨兽想到鬼修，那不就是宿聿吗！
它低声用内识问：“那个大魔头不就是你——”
顾七不禁看向旁边摇椅上的少年，而宿聿没有出声，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沉虚葫所言，仿佛众鬼议论的那个毁掉万宝殿的鬼修不是他，而这些真相经由沉虚葫的口中说出的时候，他的表现更为平静，仿佛是无所谓了，无谓修道界的造谣编排，平静到如同死水，不会再因为什么荡起波澜。
良久，宿聿才开口：“所以你要去阳龙墓？”
“当年四散而去的宝器一共四十九件，我不知道在那场浩劫中身毁的宝器有多少个，但像我这样留下来的宝器是存在的。”
沉虚葫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柔和，似乎有无法说出口的情绪：“奔雷刀的出现让我确定了一点，万宝殿部分宝器之中，可能还残存着一些故人的残识，我不知幕后人现今把万宝殿的遗迹放出来有何用意，但是那些宝器，不该再沦为被折辱，甚至是利用的对象。”
宿聿忽然想起来，沉虚葫当时阻止他毁掉不见神明时，就是先请求毁掉自己。
当时她说的便是，她不能面世，否则会带来无尽的灾祸……当时那句话中，似乎除了她作为万宝殿宝器的拥有的禁制，还有别的意味，因为禁制会被幕后人察觉，若她被带回去，只会再一步沦为幕后人的工具。
“而且不止是万宝殿。”
沉虚葫深吸一口气，而后再道：“惊岚与我道别前，说的是去西界某处秘境，虽未言明，她去的地方应该是阳龙墓。”
所以这个西界，无论是为了万宝殿还是宿惊岚，她都要去一趟。
沉虚葫说的事情太惊悚了，众鬼久久地没反应过来。
而沉虚葫没再多言……万恶渊去阳龙墓这件事，基本在宿聿无声中定了下来。
其他鬼被墨兽喊散，既然要出门，就需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沉虚葫静静地看着宿聿，宿聿却从摇椅上站起，起身往万恶渊外走，“我去见一次孟开元。”
“你没有其他事情要问我吗？”沉虚葫道。
宿聿忽然回头：“想知道的时候自然会问你。”
“奚云平坐化前都要保住你。”宿聿的声音很淡，他抬头看向万恶渊远去的层层雾气，眼睛中平淡且无多余的情绪：“我不知道你执意跟去还有无其他目的，但你应该连他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沉虚葫一愣，偏头就看到顶着奚云平幼年脸孔的不见神明。
不见神明仰头看着昔日的仇敌，冷哼一声就追着宿聿跑远了。
“师父……”沉雨瞳仰头，见到沉虚葫恍神地看向远处。
沉虚葫掩下情绪，看着那个面冷无情的少年走远，从他的背影中看到无法言喻的影子，她无声呢喃，那你呢，千年前献祭自己毁掉问仙台的阵法，为化身为器的他们做那么多，你也应该好好地活下去啊……
顾七站在沉虚葫后面，眼底晦涩不明，松开的掌心已然血迹斑斑。
他敛去心中万千思绪，似乎决定了什么。
沉虚葫转身的时候，身后已经没有人了，沉雨瞳疑惑地问道：“师父？”
“没什么……”沉虚葫看向漫无际的万恶渊：“好像还有人在看着我，许是我的错觉。”
万恶渊深处里到处都是阴草阴木，稍微遮挡，就看不到人的存在。
顾七远离了那些热闹，几步走到了万恶渊的镇山碑处，镇山碑散发着隐隐的威压，抗拒着生人的靠近，顾七却无视着那些扑面而来的压力，抬步走到了那处镇山碑下，仰头看向那个放在石碑上的葫芦。
他拿出一个有点破旧的酒葫芦，站在山碑下遥遥一碰。
似乎碰到了高处那个小葫芦，与葫芦中的奔雷刀打过一照面。
如敬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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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修道界都想去阳龙墓，这件事不需要宿聿出去询问，就已经传得满修道界都是，启灵城的街道上的修士都在讨论，其他各大势力更不可能坐视不管，早在万恶渊行动之前，就已经有了新动作。
细数下来，万恶渊反倒是动作最慢的一个。
事至如今，万恶渊肯定是要去西界阳龙墓的……只不过宿聿有两个万恶渊，红土森林的万恶渊却无法带走，想要跟着走，鬼众乃至顾七等人，就只能在墨兽禁制的帮助下，进入宿聿丹田里那个世外万恶渊。
这就显得丹田里的万恶渊格外地挤，临走前将红土森林的万恶渊暂交由狼王看家，顺带许诺了孔雀王一小块灵气充裕的地盘，老弱病残的小鬼们留在红土森林看家，身强体壮的鬼众们跟着自家老大外出，轰轰烈烈地挤在了宿聿的丹田万恶渊里。
临出发前，骆青丘得宿聿准许，单独去见了玄羽庄副庄主一面，顺带把自己的尸体带进了万恶渊里。
他是被抽走元神，等元神休养好便可还魂，尸体留在自己身边是最保守的。只不过再次见到副庄主，他总觉得那双复杂的眼睛很快就要掉眼泪，秘密带走自己的身体后，来不及多说别的，半会也不敢留在那，生怕一会副庄主哭了，他手足无措。
除了玄羽庄，最先来找宿聿合谋的，自然就有散修盟与齐家。
孟开元紧急与玉衡真人等人前往天麓山，打算请天麓山山主出面，所以齐家的灵舟上载着的就是齐家兄弟二人，散修盟的黑白使，神医谷江行风等医修以及即将作为东道主的顾家二当家顾锋，那把铁锤上灵舟的时候，差点把灵舟压垮了半边，最后还是顾锋收起来，才免去超载。
“所以他那把武器到底多重啊！”齐六忍不住问自家少爷。
齐衍拉着小人参，不让它往宿聿的方向跑，道：“他的实力将近十大强者，这铁锤可能比灵舟还重。”
江行风自从与顾锋见过一面后，没有整日愁忙去启灵城附近找妖血痕迹，只不过每次看向宿聿都有点面色复杂，顾七先前离开万恶渊的时候见过江行风一面，没将万恶渊的事外说，但也稳住了这位医修好友的心。
“你齐家没事吗”宿聿问。
齐则态度温和，“我已传信给家父，齐家也暂由叔父看管，此去西界，也有我们齐家的生意。”
齐家生意遍布东寰四海，齐家两位少爷是去阳龙墓，顺带巡视自己的家业的。
启灵城离西界不远，越过妖山的核心山脉，就可以跨越到西界的领域。
而阳龙墓的位置，从启灵城出发过去，灵舟速度够快，也只需要五天的时间。
散修盟黑白使原本有自己的灵舟，可偏偏自家盟主临走前千叮嘱万嘱咐一定要保护好万一，白使才不情不愿地跟上了齐家灵舟，甚至还躲在了自家老哥的背后，就怕霉运太重，刚上船就被传染了。
黑使：“有必要吗？”
白使抿嘴，心中有万般愁苦：“有必要，老哥你不知道，听弟的，离那个衰神有多远就多远。”
“最最很重要的……不要主动上前帮忙！”
黑使偏头看向跟在宿聿旁边吹风的不见神明，其实他还想跟对方探讨下阵法的问题：“你这是带有偏见，万一小兄弟也帮了我们不少忙，盟主临走前还特意交代，但凡有事，要听取他的建议。”
白使：“……”
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小人参被拽着靠近不了宿聿，而顾家二当家顾锋却是个自来熟，前阵子宿聿避着他不见，这回他跟上齐家灵舟，拉着宿聿便在旁边说话聊趣，大多数话题是他开头的，宿聿左耳进右耳出，早找了灵舟上太阳最盛的地方闭眼修炼，如同神游。
灵舟甲板上热闹至极，万恶渊里却有了新的动静。
骆青丘这几天没少带着两只剑齿虎搬东西，却不知道这些鬼忙来忙去要干嘛？
“骆师兄这就不知道了吧。”齐六小心地四处张望，确定没有看到顾七，才小声密谋道：“等到那边物色个新地盘，到时候能拖家带口过去，何愁不能建万恶渊。”
为此风岭早就准备好阵法材料了！打算沿途都留个标记，到时候传送阵法能一路从红土森林越过两界中央的妖山，一路抵达西界。当然这件事不能暂时不能让顾家少主知道，毕竟西界大部分区域可能是顾家的地盘。
“那到时候我们看上的山头看好是顾家的怎么办？”齐六扭头问主力风岭。
风岭：“镇山兽说了，能抢的就抢，抢不过的到时候就当嫁妆。”
骆青丘：“？？？”
前面还能听明白，这后面嫁妆又是怎回事，谁的嫁妆！？
张富贵补充：“那要是神医谷的地盘呢……？”
风岭看着外面无忧无虑被神医谷修士包围着的活尸：“派活尸去。”
两手预备方案，这西界万恶渊分渊，是铁定必须建起来的！
沉雨瞳：“？”
我怎么闭个关，都跟不上你们节奏了！

第118章 群英
位于东寰修道界之西, 刚入西界地界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山林，到处都是平原山脉, 环绕间形成各种诡异的地形，仔细去看，才能看到隐于山林之中各种各样的阁楼建筑, 还未到西界的真正腹地，此地诡谲繁复的地形就已经让万恶渊里没怎么外出过的鬼众叹为观止。
“很久以前就听说过了，西界是东寰四界中最神秘的地方。”
“这么多山，要选哪个山头啊！”
齐家灵舟进入西界阳龙墓山脉外的时候，感受到就是迎面而来各种各样的灵舟，来自东寰各地各个宗门的灵舟几乎都悬浮在山脉之外，齐家豪华的灵舟一跃入其中，顿时就被更远处苍雪宗辉煌充满道术加持的灵舟比了下来, 越过苍雪宗，再往外看纷纷能看到这辈子未必都能看齐的盛大景况——
无数灵舟徘徊在阳龙墓之上，高阶强者的威压笼罩与此，齐家灵舟上，围在甲板上众人叹为观止，一眼望去堪比天下比武大会，四大门人才济济, 八大世家各自都来了人，一眼望去还有一些赫赫有名的宗门。
只是比武大会来的是各个宗门的年轻弟子, 可现今聚集在此地的，最低修为竟然也有元婴期, 而再往上出现在在此地是修士，大多数都是化神期强者, 更有各门各派的洞虚强者抵达，这等群雄齐聚的盛况，令得较晚抵达的齐家灵舟被比得无比暗淡。
“少爷，我们的灵舟还是不够酷，连苍雪宗都没比过。”齐六目不转睛。
齐衍打着扇子的手快了几分：“……这要不是从启灵城出发，说什么我也得从天元城把我们齐家最豪华的那艘开出来！”
西界阳龙墓，是一个危险程度极其高的秘境。
千年前万宝殿崩塌后，阳龙墓因为倚靠天虚那条贯穿修道界的灵脉而被毁得最彻底，现今展露在众人面前的就是千年前崩塌后残留的痕迹，阳龙墓是千年前就存在的秘境，因为万宝殿崩塌导致的东寰地脉变形，这个秘境才出现在世人的眼前，据闻他是千年前某位妖族渡劫期强者寿终正寝的坐化之地，因其修为霸道以及坐化之地的规则，这个地方只允许大乘期之下的修者进入，也是就洞虚及洞虚以下的修士才能入内。
千年来，有很多修士都冒险进入过阳龙墓，却从未听说过有修士能从阳龙墓中走出去。
这个秘境在西界的领域内，早就被西界为首的顾家列为危险禁地，可现在知道里面残留着能窥探天道气运，顿悟飞升的关键的万宝殿宝器，这谁人看到能不心动，那层警告世人的界限，早在万宝殿的修士传遍东寰四海的时候形同虚设了。
位于所有灵舟的正中央，便是天麓山的灵舟。
那艘灵舟朴实，在一众华丽的灵舟中不算出众。宿聿借着不见神明的雾气看过去的时候，却能看到源自那灵舟上数道庞大的威压，这里来了这么多强劲修士，却无人越界进入阳龙墓的原因来了，是那艘控在阳龙墓入口处的天麓山的灵舟。
一眼看去，里面类似孟开元强者的气息竟然有数道。
“知道为什么孟盟主得千里迢迢去寻天麓山吗？”借着不见神明的雾气，顾七暂时能从万恶渊里出来，他见少年的目光不离远处那艘灵舟，接着说道：“十大强者，顾周两家各一，散修盟孟开元，以苍雪宗为首的四大门各一……唯独天麓山，十大强者占了三席。”
一山四门八大家，天麓山才能稳稳地居于天下第一山的地位。
不止它门内强者众多，就连弟子，也是来自东寰四海的天骄。
所以能压住天下群雄的也只有天麓山……各大势力都得卖天麓山一个面子，所以这种突发的情况只能找天麓山。
而实际上天麓山也完美地控住了阳龙墓外的状况，可孟开元找上天麓山不止这个原因。
天麓山灵舟甲板上，除了曾去启灵城露过脸的旧面孔天璇真人跟他的算命师弟玉衡，其中还有一位穿着浅葱色长袍的老头，这位老者年纪较大，手中却拿着一个偌大的镜子，与当初天元城炼器盟用来窥探秘境内情况的神水镜十分相似，更应该说炼器盟所有镜类法器都是源自这位老者手中的镜子设计的。
这是窥天镜，东寰修道界里另外一件上古神器，其地位不亚于宿聿手中的古灵舟。
东寰修道界里，唯一能掌控它的修士，就是天麓山第三位十大强者，天玑真人。
“没想到老朽的窥天镜会用在这个时候，启镜期间，就劳烦各位护法了。”天玑真人微微抬手，窥天镜从他的手中脱离而去，刹那间便浮现在了阳龙墓上，庞大的神力像是能洞悉所有，在镜子出现的瞬间，墨兽毫不迟疑地拽住还在外面乱逛的鬼众，一下打开了万恶渊的禁制。
“这天麓山厉害啊！这东西都有啊！”墨兽震惊道。
沉虚葫站在墨兽的旁边，“窥天镜下，万物现形。”
万恶渊要是稍不防备，就会被窥天镜照出来，但现在这个镜子显然是在照阳龙墓。
宿聿抬头看去，就看到天空与窥天镜融合在一起，变成一个巨大的镜像，倒映在众人面前的便是阳龙墓内的情况。他眯着眼睛看着那窥天镜展露出来的纹路，问沉虚葫：“这东西能完全洞悉秘境？”
“没办法，它是随着灵力窥探而进，无法完全洞悉，但能追踪气力。”
沉虚葫解释道：“但只要有修士进去，就不一样了，窥天镜几乎能锁到每一个修士的位置。”
幕后人想尽办法将天下群雄聚集于此，一定想在阳龙墓中找事。
所以天麓山才会把窥天镜放出来，十大强者无法入内，却能通过窥天镜洞悉秘境里所有情况，而且此境与天空融为一体，阴谋几乎无处遁形，里面任何异动都会被倒映在秘境之外，被围看此地的所有修士尽揽眼中，幕后人要想搞点什么阴谋，便要顶着被世人发现的危险行事。
孟开元不愧是孟开元，最短的时间联合天麓山想出这一招，是防备的后手。
“那我们占地盘也会被照出来吗？”张富贵小声问。
万恶渊众鬼：“？”
被这堆灵舟震惊了，但万恶渊众鬼不忘他们来此就是为了在西界开万恶渊分渊的，这窥天镜一照，他们还能成吗？
“怕什么？”墨兽冷哼一声：“我们是占山为王，又不是偷鸡摸狗，这阳龙墓有说是哪家的吗？没有说明就无主之地，我们占地盘怎么了？！”
骆青丘一阵无语：“……”
所以这群鬼当初就是这么抢下红土森林的吗！
这话头一出，万恶渊众鬼们都忍不住打量，因为常年无人靠近，阳龙墓附近山林茂盛，瘴气十足，远远看去就是一副适合被万恶渊拿下的风水宝地模样，一群鬼被带歪心思，一个个看着入口，都在打量着镇山碑放在哪合适，哪里适合搞个传送阵。
然而时间并没有给他们打量的机会，在窥天镜打开的瞬间，各大势力的灵舟上接连飞出来了数多个人，一个个刚冒头的时候，齐家灵舟上便有对应的惊呼声，因为飞出去的人都是鼎鼎有名的强者。
齐家修士喊道：“苍雪宗首徒，周家周雪薇！那个！！罗山门佛子……”
一连串的名字全都冒出来，宿聿却一个都不认识，只能在齐家人的惊呼中勉强认人，以往很少见到的洞虚化神强者，现在全都聚集在了这里，每一个都是各自宗门中流砥柱的存在，他勉强从齐六的介绍中认出那个秃头小和尚是罗山门的佛子，持佛尘的黑衣女子是苍雪宗的首徒叫周雪薇。
一开始还有点信心满满的万恶渊众鬼听到这些名头开始犯怵，扭头看向万恶渊里战力，那他们这里面的人都是什么名头啊！？
到时候抢灵宝，跟这些人真的抢得过来吗！
“不怕，我们人多。”风岭很放松。
众鬼：“……！”这是放松的原因吗，化神洞虚跟不要钱似的。
骆青丘却与顾七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没说话，但都明白来此修士的水平。万宝殿的宝器完全比得上小灵脉，小灵脉现今各大势力几乎都有，但是能通天的万宝殿宝器诱惑力更强，骆青丘看向其中那个为首的周雪薇与佛子，这是苍雪宗与罗山门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与天麓山顾子舟齐名，他看向旁边的顾七，现今这两位已然进阶洞虚，而顾七的修为他迄今还没看透。
若是玄羽庄五年前的情报为准，顾子舟的修为应当在化神圆满。
可见过顾七与那个青衣人交手后，骆青丘却不确定了……他偏头看向万恶渊外的宿聿，再看向万恶渊里这些参差不齐的鬼修，化神有，看不清修为也有，但以现今这样的水平，万恶渊鬼众想要从这些天之骄子们手里抢下万宝殿的宝器，恐怕很难。
“你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我们的不信任。”风岭道。
骆青丘被看透心思，没想到这鬼修反应这么快，随口道：“有吗？”
“好了，没时间在这浪费了，你们该去天麓山的灵舟了。”顾锋笑笑，见着那些飞出来的强者，愉悦地吹了个口哨，一抬脚就把离得最近的白使一脚踹飞了出去，一道白影轰地一下往天麓山的地方飞去。
众人：“！？”
白使的惊呼声掩盖在自家老哥黑使的震惊中，在顾锋打算抬出第二脚的时候，黑使跟江行风已经转身飞走了。
这种恐怖的抢夺战，齐家不打算参与，齐则还将打算冒头加入的齐衍拽了回来，阳龙墓内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齐家最好是留在外面，必要时能把控混乱。
巡视四周，顾锋的脚可不敢落在宿聿身上，见其动作不快，身边还带着飘忽忽的阵灵，他正想要不要送小兄弟一程，一道突然而出的剑诀跃过虚空，呈雷光痕迹，在宿聿迈出一步的时候，惊雷剑诀一闪而过，带着宿聿眨眼就消失在了顾锋的面前。
原本先送人一程的沉雨瞳缩回手，看向身边剑未出鞘的剑修。
剑诀消失，站在天麓山灵舟甲板上的修士纷纷侧目。
大部分的修士目光紧锁，看着那道一闪而过的剑诀，人群中双目紧闭的佛子意外地看了过来，捏着的佛珠细数着什么。而苍雪宗首徒是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人，看到雷光后她诧异地看向顾家灵舟所在的方向，似乎在猜测什么。
剑诀一下抵达目的地，宿聿脚碰到地面时，就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那些目光有着打量有着审视，但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不长，很快就看向站在他旁边的阵灵不见神明。
宿家古灵舟以及阵灵不见神明操控者，信息判断，周围几个修士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南界传得沸沸扬扬的修士，就这么一个看起来弱小，修为只有的元婴的修士……？
修士们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宿聿，后者却四处张望，锁定黑白使的位置走了过去。
一靠近那边看到天麓山的修士，宿聿才明白登记是什么意思，因天麓山把控，所以入内的每一个修士都需要来路明晰，而需要提供证明身份的令牌凭证，然而不用等他给令牌，万恶渊鬼修们已经把能证明身份的令牌拿了出来。
顾七的身份已经众人皆知，他也没有隐藏的打算，将一枚特殊的令牌直接递给他，“顾家的令牌。”
宿聿听到顾七的声音，急忙用手兜住从万恶渊里出来的令牌：“管用吗？”
顾七轻声解释：“西界哪里都能用。”
骆青丘刚把自己的弟子令拿出去，一看到顾七那个令牌顿然一怔，等等？这东西也给啊！
“周雪薇跟佛子都来了，顾子舟竟然没来？！”
“他都消失五年了吧，顾家那边也没什么消息出来，不是前阵子还说南界发生什么事吗？”
众人正在小声议论之际，忽然间几个令牌咔咔地往下掉。
站在天麓山登记处的少年，没拿稳令牌，掉在地上就是七八枚玄羽庄的弟子令，顾家的令牌，散修盟的令牌，神医谷的令牌……外带一枚天阵门的掌门令！
周围其他修士听到这框框下掉的声音，不禁停住脚步：“？”
等等？这人怎么这么多牌子！
江行风一顿，等等？为什么这人有他们神医谷的令牌。
而站在他的身后的神医谷弟子面面相觑，选择无视他们江师叔的目光。
还未等其他人看清那到底是多少个宗门的令牌，孝子不见神明已经替他爹把所有人送的令牌都收起来了。
“登记要用哪个？”不见神明问。
负责登记的天麓山弟子：“？”
这么多牌，你们是哪门哪派的，你问我？
好在黑白使是见过世面的，黑使早就受过他们盟主的交代，走上前帮忙登记：“令牌都是真的，可以填散修盟的。”
骆青丘：“？”
要说万恶渊里的鬼修，他们玄羽庄的鬼修最多啊！
顾七微微皱眉，看着近在咫尺的万恶渊入口，碍于情况特殊，没能出去。
只是在看向散修盟黑使的时候，眼神中多了一分其他情绪。
黑使顿然感到锋芒在背，冷汗直流。
奇怪，他只是帮忙登记一下，怎么忽然有种大难临头的危机感。
“我们是万恶渊的！”墨兽在万恶渊里恨得牙痒痒，什么时候万恶渊渊主来这里还得套其他门派的名字，要写就直接写万恶渊！它急匆匆地想要挤上前是怂恿，“写万恶渊！”
眼疾手快的风岭与沉雨瞳已经将其按住：“我们万恶渊没牌！”
天阵门的令牌就这么挤在了最前方，挡住了散修盟那枚令牌。
流氓的掌门令在一众令牌中尤其特殊，数次抢在其他令牌之前，天麓山弟子看到掌门令，只好写下天阵门。
黑使看到那块令牌时稍愣，站在登记处旁边的天麓山玉衡真人稍稍一顿，正想再看清，那枚流氓的掌门令就已经在登记后飞快地缩起来，一下钻进了宿聿的袖子里。
天麓山弟子茫然地回过头，小声道：“我刚刚没看错吧……我好像看到了顾家的少主令，那不是大师兄的令牌吗？”
玉衡真人重重地咳了一声：“你看错了。”
天麓山弟子回想起刚才那一大堆牌子，心想这个叫万一的阵修到底是哪来的关系户，低头准备在登记的时候，忽然看到天阵门正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占据半张纸的墨色兽爪，像是宣誓主权，把天阵门压在了下面，隐隐散发着渗人的威压。
万恶渊里的墨兽摇了摇尾巴，小样的，想拦住小爷？
小爷的爪印，就是万恶渊最大的牌子！
能入内的修士不多，登记完所有修士甚至不用一炷香时间，宿聿站在黑白使的身后，能看到大多出现在此地的修士样貌不齐，但年轻的面孔却是非常少，最高是洞虚期修士，最低是元婴期修士，期间最多的修士就是化神期……
“来了。”黑使声音稍动。
位于天麓山灵舟上的修士脸色纷纷发生变化，紧接着就看到天麓山的天璇真人一抬手，竟然在窥探镜的遮蔽下，强大的灵力直冲下方深绿近黑的山林，当着所有的修士的面，直接撕开了一道屏障，那是强者施加在阳龙墓外的屏障。
在天璇真人抬手之际，灵舟上所有符合入内规则的修士随之而动，化作一道道虚光没入展开的屏障裂缝里。
宿聿落在较厚的位置，这次他没等顾七的剑诀，看准了裂缝的位置，丹田里的灵舟稍一变化变成小小的刃器，刚跃入山林间，他感受到的是就是四面八方吹来的瘴气，瘴气形成巨大的风卷，似乎要将他卷到另外的方向。他只能加大阴气的输出，古灵舟在短瞬间变成一个防御阵法，抵御了风力的入侵，宿聿感觉到尖锐的树枝刮在身体四周，再回过神下落的时候，他已经稳稳地站在了阳龙墓所在的山林之中。
落地的时候，宿聿抬头看向四周的风屏，见过一闪而过的阵纹，“被分散了。”
万恶渊里的顾七跟骆青丘没受影响，但是散修盟黑白使以及江行风等人，半点气息都没看到。
入墓的第一层屏障，打乱了所有修士的位置……这要么是阳龙墓那位坐化大能的禁制，要么就是幕后人事先预备的手段，更大的可能是后者。
“阳龙墓，墓室在地底，但这片森林都是阳龙墓的范围。”顾七借着万恶渊入口，看向四周的景况，“天虚灵脉的崩塌导致西界的地形发生过都很大的改变，万宝殿残骸所在，可能早在变化中，被埋入这处山间，但这是建立在无人干扰，保留原有阳龙墓禁制的情况下……”
话还没说完，山林四周的瘴气似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顾七凝目看向东边。
不见神明警惕起来：“爹，有人靠近了。”
四周的树木又高又大，遮天蔽日，整个山林里呈现着与外界不同的阴暗。
昏暗与瘴气融合，墓气中萦绕着一种过分渗人的体感，所以当清晰的脚步声传来时，宿聿敏锐的耳力马上就断定了方向，那人穿着乌鸦漆黑的斗篷，浑身上下覆盖满了诅咒的禁制，从黑暗中走出之时，裂开了禁纹覆盖的唇齿。
用一种怪异的语调，缓缓说道：“恭贺你，来到了阳龙墓。”
宿聿灵眼微动，感受到扑面而来，阴沟里翻涌的恶心气味。
山林里瘴气森森，黑衣人立于其中宛若一个幽魂，半具身体几乎融在瘴气里，诡异的脸孔与如出一辙的行为刻板相似，让所有人背生寒意，从头到脚笼罩着一种被看透的感觉，全然被带入那句话的恶意里。
阳龙墓外，围绕在此地所有大能者几乎第一时间，就能看到遍布在阳龙墓各处的穿着黑衣的修士，被分散在各地的修士面前，都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如影随形地跟着入内的修士。比之在启灵城出现过的黑衣修士遮蔽着脸孔，现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黑衣修士，脸上都是繁复的诅咒纹路……而且每一个都长着一模一样的面孔！
悬浮在阳龙墓外的灵舟上，数多势力的修士脸色微变，似乎不清楚这到底是怎样的情况。
“等等，不是说万宝殿吗？哪来这么多黑衣人？”
“古书上记载，阳龙墓里也不该是这样啊。”
但天麓山灵舟上，一山四门八大家的话事人基本就站在此地，知道幕后人广邀天下修士，没想到窥天镜下，幕后之人竟然完全不畏齐聚此地的修道界大能们。
“他真是藏都不藏了。”孟开元皱眉。
玉衡真人看向四周，其他势力的话事人眉头紧皱，有的是第一次遇见这些黑衣人，有的却心中有数。
他仔细思量，打量着这齐聚而来的势力。
何止是藏都不藏，这是大摇大摆地摆起了阳谋。
阳龙墓中，脸覆诅咒的黑衣人礼貌地行了一个礼，用着怪异的脸孔与声调，挂着令人悚然的笑意：“诸位千里迢迢而来，舟车劳顿，而作为邀请各位天骄来此的主家，我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英雄胜者的嘉奖，见到我身后这片山林了吗？”
窥天镜外，能看到这个所谓迷宫的概况，所有入内的修士一共三十七人，而现在这三十七人全都被分散到了山林四处，巧妙地绕着阳龙墓形成一个圈。而按照这样的走势，修士若想进入阳龙墓地底墓室，就会先相互碰上！
玉衡真人展开灵眼观察：“不太妙，这个迷宫，里面有很多禁制。”
“此地覆盖上古迷宫，胜者才能获得珍宝的奖励，而能拿到至宝之人，只有一个人。”
所有黑衣人的声音几乎同步地重叠在一起，如同行尸走肉的傀儡。
宿聿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的眼睛盯着宿聿，幽幽地说出下一句：“我在墓室恭候各位……”
话音未落，眼前的黑衣人突然瞪大了眼睛。
只见古灵舟化作一道锋利的风刃，几乎在瞬间洞穿了黑衣人的头颅。
黑衣人脸上诡异的笑还挂着，额间却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口，令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少年收回古灵舟，沥沥的黑血从无形的风刃处落下，无视诅咒脓血凝聚一滩的地面。
越过黑衣人的尸体，抬步走向了山林里。

第119章 计划
阳龙墓外, 各大宗门只能通过窥天镜看到里面的情况，却无法得知那些黑衣人们具体说了什么。知情的修士却知道这么多修士之所以会齐聚到此地，全都是因为那封告知天下的邀请帖。受利益驱使而来的宗门, 明知风险却还要踏入此地的宗门，哪怕先前已经告知了阴谋，这些宗门却利益熏心, 赶赴这场鸿门宴。
“你知道黑衣人们为什么会选阳龙墓吗？”孟开元看向那个面露焦急的宗门，“因为阳龙墓是现今修道界里罕见未曾被突破的秘境，更因为这个秘境洞虚以上的强者不能干涉，这样明目张胆的陷阱，各位还是为了万宝殿而来，早就要做好入内遭遇风险……有去无回的准备。”
除非里面的修士重新回到阳龙墓的入口，才能从大能者撕开的裂缝中自行逃出来。
而其他大能者无法干涉里面的所有，这才是黑衣人敢放阳谋的原因……若非如此, 天麓山怎会有两位十大强者坐镇，还动用了天麓山上古宝器窥天镜。
“既然是阴谋，那你们……”
方才着急的宗门不禁看向其他人，一山四门八大家的话事人们没有说话，却没有表露出那么着急，其中有几个势力，甚至露出了然的表情。
启灵城的事情早就在这些势力中流传, 孟开元会找天麓山，四门八大家早就收到了消息, 这些屹立在东寰修道界顶尖的宗门世家们，对这些事有自己的判断, 来此确实有利益原因，却也不止是利益原因……若孟开元与天麓山所言的黑衣人布魔阵引发修道界的事情为真, 这些东西迟早也会像危及玄羽庄以及东海的那样，降临到他们头顶上。
窥天镜内，黑衣人说完话后就没入了瘴气当中，而几大宗门的高阶修士们却没有因为黑衣人的事而退却，身形一变各显神通，眨眼就没入到上古迷宫当中。
“你们倒是请来了许多年轻人。”周家的话事人是个不怒自威的中年人，他身上的威压不亚于孟开元，说话时不禁看向站在灵舟角落里的顾锋，“这点确实稀奇，顾岩没过来，二当家亲自带队，先前我看入内的修士，并没有顾少主……这里可是西界，顾家对万宝殿没有兴趣？还是说有什么事隐瞒着？”
孟开元在意地看过去。
顾锋抱臂站着，面对周家家主的话丝毫不祛，余光看向窥天镜里无人在意的小角落里，那里出现一滩污血：“谁说呢？”
“万一我们顾家人，早就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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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的尸体在地面融成了尸水，山林间却还有声音在持续回荡，那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紧接着无数的瘴气再一次凝成了黑衣人的虚影，同样的面孔，站在了那滩尸水之上，一个个宛若幽魂，直盯盯地看着已经走远的少年。
“这黑衣人说的话怎么越来越多了！比墨兽还聒噪。”
不见神明边走边道：“杀了又来，真的没鬼想要听他的废话。”
失去了黑衣人，山林里只剩下无数的瘴气与变动的迷宫，所谓的上古迷宫便是利用此地山林里所有树木形成八方齐阵，每走一步方位都会发生变化，纵横奇门，一步一变，没有正确推演是很难在这样的迷宫里找到通往阳龙墓地下墓室的真正入口，宿聿只放出了活尸跟不见神明在前面探路，而他手中的古灵舟完全没有停下来，从进入迷宫开始，迎面而来就是数不尽的瘴气。
“瘴气是有毒的，能屏息最好。”张富贵小声提醒。
阳龙墓里瘴气要远比其他地方的山林更多，这些瘴气积而不散，与迷宫一起，就算是鹰隼的眼睛，未必能看到山林里更深处的境况，宿聿往山林里走了数步，就知道此地上古迷宫比当时在启灵城见到的黄粱梦更复杂。
骆青丘眉头紧蹙，侧身看向旁边的剑修道：“看清楚了吗？”
“已经变了七个方位。”眨眼的时间，顾七就已经记住了周围树木的变化，不止是迷宫里多层多样变化的方位，最难以处理的还有这里弥漫的瘴气与潜藏在地表的禁制纹路，宿聿拥有古灵舟，能破万阵，所以普通的小阵法在古灵舟面前根本拦不住太长的时间，可在刚刚阵法里，已经出现了至少十个小阵法。
古灵舟是可以用来破阵的特殊灵器，但也要看破什么阵。
摆在面前的阵法对宿聿来说什么难度，可偏偏此地的阵法非常多……不破阵会陷入阵法的包围，但破了阵，也就意味着古灵舟会被引入一个不断破阵的漩涡里，一个接一个，只要能挡在上古迷宫阵法前，古灵舟就只能先破掉这些表层的阵法，才能深入内里去破迷宫。
“在拖延时间。”顾七沉声道：“他知道你手持古灵舟，便不会让古灵舟发挥出用处。”
宿聿扫视着四周，这些阵法都是小阵法，可偏偏拦在迷宫阵法之外。
正如顾七所说，那个人是用小阵法来拖延，一旦他妄图从最外层开始破迷宫阵法，就只能一层层去破，正中幕后人下怀。但他若是不破阵法，就只能随着迷宫禁制继续往里走，走到更里的地方，才能接触迷宫阵法的核心。
无论哪个，这个迷宫阵法就是为了克制自己布下的。
“爹，这些瘴气里有幻象。”不见神明站在山林之中，眼睛不离周围越来越浓的瘴气，但是这些幻象对不见神明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威力甚至还没有黄粱梦强悍。
话还没说完，山林中似乎有更大的动静传来，连带着地面碎石震动。
不见神明堪堪站稳，扭头看向其他地方，山林各处隐约传来各种各样的震动，骤变的景况引起万恶渊的警觉。
“其他修士在破坏迷宫。”骆青丘皱眉道。
在不见神明的雾气中，他们能看到没有幻象的山林，地动的痕迹也就更明显，顾七沉声道：“别小瞧那些修士，这迷宫是针对阵修的，但是对于其他能暴力解决的修士而言，对方迷宫最快捷的方式，破坏迷宫原本的样貌，也就是推翻它或者规避它。”
能入内的修士都不简单，已经适应了阳龙墓的环境，甚至在着力破坏迷宫。
这就是各大宗门天骄们的能力吗？适应性竟然如此之强。
墨兽顿时就有点着急了，先别说那个该死的黑衣人，这些宗门修士也是竞争对手，怎么能在这里落后他们：“那我们还在这作甚，没办法破阵，那我们就暴力碾压过去。”
这种迷宫，想要通关，只能破坏或者推算规避。
阵法禁制难度不高，破坏比规避更合适！
墨兽催促几声，却见宿聿没有再动，他停留在原地，对其他修士破坏迷宫的举动没有反应。
一直没说话的沉虚葫道：“不对劲。”
“没有声音。”顾七仰头看向被不见神明驱除的幻象，忽然道：“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有任何声音。”
四周都是山林震动的景况，洞虚化神期修士的破坏力极强，万恶渊里因为与外界隔开，其他鬼没有明确的感受，但宿聿与不见神明却完全停下来，他们比顾七更快注意到异样，山林摇晃，树倒地摇……却没有一点声响出现。
他们听不到声音了。
这不是幻象，而是迷宫中更深层的阵法笼罩着。
对于修士而言，幻象剥夺视觉，阵法夺走听觉……完全被动的局面。
“阵法特意把我们分开，还有殉葬妖灵，而修士破坏迷宫……”
宿聿看向山林里那些瘴气，“会发生什么？”
顾七目光一沉：“迷宫阵法，会让修士彼此遇见。”
昏暗的山林里，瘴气弥漫，在周遭环境接二连三被破坏的情况下，这些弥漫着毒气与幻象死死地笼罩在山林里，并没有随之破坏消失或者点燃，比之千变万化且被不断破坏的迷宫，这些笼罩在林间的瘴气，似乎在缓慢地呼吸着，阴暗缥缈，像是一只只在暗地里观察着修士们的眼睛，在悄无声息间中离修士更近了一步。
阳龙墓外，在玉衡真人看到那些潜藏在迷宫阵法的禁制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尤其是这个迷宫阵法还特意将所有人分开各地，这种特意布排的手段充满了诡谲性。
“窥天镜有变化了！”孟开元出声：“有修士会合了。”
天麓山灵舟其他的大能闻言看向窥天镜中的一角，那是两个化神期的修士，均来自同一个宗门，是吹雪阁。吹雪阁的宗门实力仅次于四大门，入内的两个化神期修士皆是他们门内两位外门长老，见到这一状况，吹雪阁的话事人不禁松了口气，以现在这迷宫的情况，单打独斗未必可行，除了那些单独的散修，其他宗门都是结对而进，自家门派的修士能会合，是一件好事。
“不太对劲。”玉衡真人道：“他们所处的地方有禁制。”
吹雪阁的话事人脸色稍稍放松，但是在下一刻，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因为刚刚会合的两位吹雪阁修士，非但没有结伴同行，反倒对着彼此的同门，拔出了刀刃。
窥天镜能看到的东西有限，外面的人无法确切得知里面的修士经历了什么，但是看到这些修士的反常的动作，在场的大能者都是人精，马上就知道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有着窥天镜在，能入内的修士修为都不差，谁也不会在刚刚进入阳龙墓的情况下与其他修士刀刃相向，而且招招狠戾……那仅有的可能是，此地不止是迷宫，还有幻象！
“这是在利幻象跟迷宫，让修士彼此相遇，自相残杀！”
“这边——周雪薇遇上人了！入内的修士都会辨别幻境，一般程度的环境奈何不了他们。”
“若是……必须动手呢？”孟开元道：“诱使他们动手呢？”
“别忘了各位，这个地方先是阳龙墓，后才是迷宫幻象。”
有什么办法让这群天之骄子在开头兵刃相向，只有在局面危及到他们自身安全且面对的敌人无法估计的时候，这些人才会拿起兵器自保。栽赃嫁祸，互相残杀，就是幕后人最擅长使用的招式。
这句话似乎一语成谶，两个化神期修士之后，迷宫内其他修士，几乎是在迷宫的指引下两两碰面了，备受关注的周雪薇在越过几重阵法之后看到了出现在自己面前新的禁制，瘴气重重的森林里，与瘴气一同出现在这的还有无数如同的妖灵的虚影，突如其来的攻击令她接连躲避，然而密密麻麻的妖灵如影随形，接连挡在她前进的路上。
阳龙墓，传闻中是千年前某位妖族大能坐化之地，那位大能坐化时早已半步登天。
所以它坐化之际，无数的座下妖兽全都陪葬，成为阳龙墓中巡逻的妖灵……那些黑衣人再有通天之能，却也无法破坏这个大能坐化之地的禁制，所以最有可能是，黑衣人是在阳龙墓的禁制上施加迷宫！
迎面交手之际，周雪薇已然察觉妖灵中出现了异样，有几只妖灵的过于强悍，她察觉到四周可能存在幻境，可当所有声音却在瘴气中消失干净，她无法发出声音，哪怕知道眼前都是幻想，她也只能冒险动手。
“麻烦了，全是算计啊。”周雪薇低声道。
因为不动手，死的就是可能是她。
阳龙墓内，修士们的相遇，让迷宫阵法变得更加诡谲变化起来，引发的动荡越来越厉害。
而宿聿却没有动，他看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动静，去除幻象之后，他判断得出其他的修士有的在他的前面，有的距离他的位置不远，可位置距离不能改变其他问题，他离其他修士之间，间隔着无数的迷宫禁制阵法。
阳龙墓对宿聿而言不仅仅是万宝殿那么简单，这地方也是幕后人明目张胆的算计，杀了黑衣人幽魂是一回事，但对方是能在阳龙墓这种地方布下迷宫的修士，每一步，都是精心算计。
顾七的眼神是平静的，或者说他在发现迷宫与阳龙墓的异样的时候他几乎一直在看着宿聿，尤其是对方选择放下古灵舟站在原地的时候，鲁莽与好闯的天性似乎在瞬间冷静下来，有种与千年前不同……沉淀下来的东西。
剑鞘微开的惊雷剑重新合上，顾七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满山遍野，无视那些其他修士造出来的动静，说道：“阳龙墓一直在顾家的看守之下，幕后人若有心布置阵法，他没办法完全篡改此地的阵法，不然早就被顾家发现了。”
顾七知道剩下的无需过多解释，宿聿也能明白：“此间是阳龙墓，之所以叫墓，是因为有大量的陪葬品。”
宿聿挑眉：“陪葬品？”
一听到陪葬品，万恶渊里某些鬼就打了个激灵。
不见神明正想要细听陪葬品是甚玩意，忽然间察觉到森林里的异动，几乎在刹那间，就有东西穿过了它的雾气，直直地冲着宿聿而来。
地动山摇间，那点动静很微弱，活尸在弥漫的瘴气一把抓住，发现了一只长相诡异的妖灵，那只妖灵几乎失去理智，也没有妖兽死后才有的特征，却有如行尸走肉的癫狂。
宿聿没有选择前进，而阳龙墓的妖灵却主动靠近了他。
“妖兽的死灵？”骆青丘一愣。
“不是，是殉葬妖灵……”顾七解释：“这是阳龙墓主的殉葬品。”
一只妖灵窜出来，接二连三的妖灵也就来了。
殉葬妖灵跟普通妖兽死灵不一样，不算鬼，更像是一种傀儡！
刹那的时间，不见神明与活尸就与那殉葬妖灵打了起来，万恶渊的鬼众终于知道外面那群修士引来的地动山摇的动静是什么了，这么多妖灵扑过来，别说破阵了，就算是打他们，这山林也得摧残个一二来！
墨兽原来还想蠢蠢欲动地抓只过来，结果那些妖灵身上一点阴气都没有，它顿时就嫌弃地避开:“这甚东西，闻着味道挺好的，仔细看这破玩意连点阴气都没有。”
妖灵还在不断往外冒，宿聿循迹看去，多亏了不见神明，他能清楚地看到这些妖灵来自瘴气。
味道挺好，却没有阴气……那些瘴气源源不断地产出妖灵，拖延下去，别说破阵浪费时间了，被留在这里与妖灵作战，也是在浪费时间。
“只能破阵了。”宿聿道。
墨兽啧了一声，解释道：“你别想了，你刚刚对付妖灵的时候，风岭跟其他阵师已经分析了这里的迷宫表层阵法，你破坏掉一个阵法，迷宫就会迅速递接新的阵法给你，等于你有源源不断的阵法在破，这方法不可行的。”
“我们会遇到妖灵，那其他修士应该也会遇到妖灵对吧？”宿聿忽然道。
顾七稍稍一顿，回答道：“是。”
宿聿看向四周的妖灵，忽然道：“若是不破阵法呢……我布阵法呢？”
布阵法！？怎么布？
其他人面露异色。
少年的声音再度响起：“肚子饿吗？”
不见神明浑身一抖，看向四周长得极丑甚至还没有恶念的殉葬妖灵，一看就是吃不下还会拉的劣质口粮：“爹，虽然我不挑食，但是这妖灵我真的吃不下，会涨肚，你知道的，我涨肚万一要是表现不好……”
墨兽冷哼一声：“谁说来西界要大吃大喝，吞千百个阵法呢，这才一团瘴气，就怂成这样！”
“谁说它吃了？”宿聿突然道。
不见神明眼眶含泪：“爹！”
墨兽嘲笑才嘲笑了半句，万恶渊里其他鬼众连同活人纷纷看向他。
听到这话，顿时停住了，紧接着它难以置信地看向宿聿：“……？”
在万籁俱寂中，宿聿说出了下一句话。
“活还分开干？你们一起。”
-*
阳龙墓中各处出现的妖灵，修士见面的厮杀，无一展现在窥天镜下。
整个秘境开启不过半天的时间，里面的境况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迷宫幻象，殉葬妖灵，乃至修士厮杀。
“邀请天下修士来拿万宝殿的宝器，前提是这些修士能活到最后进入阳龙墓地底。”
顾锋看着窥天镜中与另一位修士交手的周雪薇，语气难得平静下来：“而进不去的修士，就会一直在这个上古迷宫里，哪怕他们破阵或者规避，打败了一个对手，就会出现另一个对手，我若是幕后人，这种持续的消耗会磨损自我意志，一开始我打的可能是普通的幻象怪物，后来我交手的就会是昔日同门，等到我有所察觉，我的对手又变成了妖灵。”
他摆手道：“敢问诸位，到最后，我杀的是怪物，还是人，这点能区分出来吗？”
迷宫是一个极好的，且能麻痹修士的阵法，一旦一个人陷入其中，并接连破坏了数多的阵法禁制，就会对很多事物失去最原始的判断力，哪怕知道对面有诈，自保也是他们能选择的方式，若是在这样的阵法里加入一些推动的手段，那就会彻底变成幕后人想要的导向，真真假假，所有的修士就会在这样轮回中不断消耗自己。
天麓山灵舟上众多大能都不是愚昧者，顾锋的话都说到这了，谁都知道这个迷宫是妥妥的陷阱……阳龙墓秘境的难度举世皆知，如若真是个迷宫那还简单，关键这群黑衣人利用的地方，甚至利用到了阳龙墓内其他的禁制，等同于在原来的阳龙墓上套了一层迷宫与幻象。
孟开元去细想，甚至能知道这样的目的是什么，能布下上古迷宫，恐怕背后的人的目的与在启灵城的时候相似，杀死这些修士，并且夺走他们的魂灵，而这一点，通过这个上古迷宫就能得到。
彻底的阳谋与算计，可他们却不得不往里跳。
“现在只能看那几个擅长阵法的阵修是否能发现其中端倪。”天璇真人道：“这个迷宫阵法的难点不在迷宫，迷宫只是迫使他们交手，其实他们真正面对的还是阳龙墓。”
周家家主道：“没那么简单，他们先得从交战中脱身，不然战斗中很难有发现阳龙墓禁制的契机。”
但这样是相悖的，想要进入墓室，就得走迷宫，走迷宫就进幕后人的算计，从而与阳龙墓妖灵与幻象交手，直至力竭。
可不破阵，他们却没办法突破现有的局面，会一直在这个套了迷宫皮的阳龙墓上周旋。
“有个修士没动……”
忽然间，一个声音打破灵舟上的沉默。
所有试图破阵或者规避的修士都被引进陷阱了，怎么会有修士没动？！
众多大能者纷纷偏头，所见到的就是站在原地不动的少年人，见到他的模样，众人就知道是那个手持古灵舟的少年，所有人里只有他拥有古灵舟，他理应是破阵速度最快的一个，而现在他几乎停留在最开始的地方，落后了所有修士一截路程，也没被引进前面真假混杂的禁制里。
“他没有往前走。”玉衡真人从一开始就在看着他，“也没有破阵。”
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地深入迷宫，唯独他是安静下来的一个人。
没有往前走，就不会遇到真假混杂的禁制阵法，不会陷入妖灵与修士共同唯独的困境，但同样的也就是意味着他也落后其他修士，战斗能力强的周雪薇与佛子，哪怕遭受修士围堵，现在也已经靠近迷宫的中间部分，而相比之下，少年所在的位置却是在最外围。
周围的妖灵被他身边的不见神明与活尸阻挡没有靠近，不见神明能造幻象，对付这些妖灵不是难事……而且最关键的是，不见神明是不需要古灵舟支撑也能攻击的，对付这些妖灵，根本不需要古灵舟才对，那少年手中的古灵舟怎么回事！？
宿聿站着一动没动，也没有深入森林当中，可它手中的古灵舟是呈现延展开的姿态。
这可破万阵的古灵舟，现今没有破坏任何一个阵法……唯独不同的是，是不见神明的雾气与山林间的瘴气交汇在了一起，飘到森林的上空，循着渐渐爬出去。
可不见神明到底是个幻阵，它的雾气确实能蔓延出去，但他的雾气不能破阵，只能制造假象。等于路过所有禁制阵法，这种办法是找不到迷宫的正确路线的，正确路线掩藏在阵法之下，只从上方路过，根本于事无补……因为他的主人还留在原地。
“不是破阵……他更像是在布阵！”一个阵修大能看出端倪。
瘴气会诞生出妖灵，瘴气所在之地，便是妖灵所在之地，也就是瘴气越足的地方，就是其他修士位置。
不见神明确实无法破阵，但跟着瘴气跑，循着假象找到修士们所在的位置还是可以做到的……它给宿聿指的是附近修士的方位，而非是迷宫的路径。
“迷宫上层，似乎出现了一些新的阵纹。”有人说道：“顺着那个叫万一的修士查过去的。”
“他人没过去，怎么布阵！？”
“是不见神明，不见神明是阵，他在不见神明身上布阵，带出去的。”
迷宫里禁制很多，每一瞬间都有阵法被破坏或者是生成，可当听到阵纹的时候，众大能还是没忍住看过去，然后就看到那些阵纹，沿着不见神明的雾气扩张出去，几乎覆盖周围东部六七个修士的所在地……而这些阵纹，疑似聚灵阵。
不见神明的雾气，躲在瘴气里，把修士们交手的施展出来的灵力全吃了！
聚灵阵！？这么多修士的灵气，他们聚到哪！？
“这个聚灵阵很巧妙，这些灵力应该是藏不了的。”玉衡真人展开灵眼，细细去看：“这些雾气没有离开，停在了修士所在的地方，按照聚灵阵的阵纹颜色来看，累积了不少……灵气。”
大能者们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蓄这么多的灵力，而且精准停在各个地方。
化神期洞虚期修士累积许久的灵气，聚灵停在某个地方……这若是——
玉衡真人就接了下一句：“累积足够的话，放在阵纹点，足以同时破坏……”
话音刚落，灵舟之下，似乎有隐隐的震动传来！
只见嗡地一声巨响——
几乎在瞬间，整个阳龙墓的外围顿时发生了崩塌，这崩塌不是先前四面八方的地动山摇，而是源自地表表层的破坏，处于窥天镜外大能却没有看向窥天镜里的地貌变化，而是纵观整个窥天镜，他们发现以少年所在的阳龙墓阵法的东边，原先不见神明雾气所蔓延的阵纹硬生生全塌了！！
一片混乱之中，少年拽着一只从万恶渊里出来的墨兽，硬生生地将它推进了坍塌阵纹之中。
“愣什么，干活了。”

第120章 墓室
剧烈的坍塌动静穿破幻象, 让处于山林迷宫中的其他修士产生了一瞬恍惚，周围的阵法禁制几乎瞬间坍塌，连同从瘴气里出来的妖灵都消失了一瞬, 数个被困在与妖灵同门交手的修士恍神间惊觉，禁制被炸毁的威力几乎瞬间波及到东面各个化神洞虚修士身上，个个身上都展开了仙衣宝甲, 也被破坏力掀飞了出去。
“怎么回事？”周雪薇面露意外，低头看到自己的仙衣宝器上出现了破损，诧异地巡视着四周。
似乎不止她这个空间的禁制塌了，周围的禁制也塌了。
更远的地方，白使在幻象中抬头，看向那不太遥远的东方，忍不住想要往西走几步，那个人就在那边吧！不会有哪个倒霉蛋被波及进去了吧？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数多修士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阳龙墓外的大能们也被下方迷宫中的震动吸引了目光, 里面禁制的崩塌使得笼罩此间的窥天镜都受到影响晃动，可当看到一下塌毁那么多禁制，还是让大能们的脸色不由浮出一丝异色，他是怎么精准地毁掉这么多禁制的！？
“不需要精准。”玉衡用着灵眼术，看透其中关窍：“只要灵力威力够大，便可无视阵纹地去毁。”
所以才需要聚灵阵，那少年本身是没办法抵达禁制所在的地方, 凭借的只有一道雾气，这样的做法相当于渔夫撒了个渔网出去, 越远的一端，越难以把控其威力, 太短的时间也无法布下复杂的阵法，而一个聚灵阵恰好就完美地撑起了这个渔网。
而此聚灵阵能吸收大量散落的灵气, 洞虚化神修士交手激烈，溅射出来的灵气残余在四周，全被不见神明的雾气吸收，等到聚灵阵吸纳满大量的灵气，并经由不见神明雾气平摊到整个区域，灵力盈满之际，就能在同一时间将周围所有的禁制引爆。
几个大能的观察还未结束，下方引来的震动未止，窥天镜正在迅速地反应。
霎时，一片混乱烟雾里，好像有一只墨色的虚影从山林中站了起来，它的身体庞大，若因若无的身躯难以判断其真实样貌，可在它出现的时候，周围崩塌产生的烟气连同瘴气等，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所掌控。
“那是什么！？”
“阵？还是兽？阳龙墓中有这东西吗？”
墨兽进入到不见神明雾气当中的时候，被迫化成巨大的原型，在元神逐渐恢复之后，它已经很久没有变成原型了，巨大的虚影出现在不见神明的雾气，趁着禁制崩塌，它张开獠牙大口，周围那些不受影响的瘴气被墨兽张口的庞大吸力带走，如龙卷般迅速地涌进它的口中。
大量的瘴气被吸入，周围一下都变得明朗起来……墨兽感觉到很委屈，尤其是被拽出来干活的时候，显得它格外地没面子。
“吃几口瘴气就要你命了？”不见神明冷声。
墨兽：“这些东西以往都不配进小爷嘴里！”
少年无视着正在吵架的两个，手中的古灵舟早在禁制坍塌的瞬间展开成另一形状。
万恶渊里众鬼原先不知道自家老大干了什么，但现在看到四周几乎空荡荡的景况，一个个都愣住了。
人群中，顾七默不作声地看着对方，宿聿是没办法去判断其他修士的位置的，处于不同的禁制里，他无法精准地确定其他人的位置。而不见神明能做到的，就是循着山间的瘴气找过去，与瘴气混在一起，将宿聿布置的聚灵阵带过去，铺满以宿聿为中心的一大片区域。
一个个去破坏阵法的速度太慢，碍于空间与禁制因素，每当他破坏了一个，就会有新一个出来。他干脆就不破阵法，利用不见神明去造新的阵法，幕后人不是要利用迷宫小阵法来限制住他吗？他便反其道而行之，先布阵，根据瘴气确定周围可疑存在的禁制阵法的地方，再利用修士交手蓄灵，等到蓄势待发时，就能一口气毁掉十几个禁制！
而在禁制被破坏的时候，墨兽将瘴气吸走……等于周围迷宫会有一定时间的虚无状态，没有禁制，没有妖灵，如履平地的空窗期。
周围晃动的景况似乎有一瞬间稍止，宿聿借由这个破坏的间隙往前走，刚走了十来步，眼前再次诞生出一个禁制来。迷宫被瞬间炸掉了十几个禁制，艰难运转后竟然再度恢复过来，静默了几十息的时间，再度恢复原状。
“看来毁一次还不够，迷宫范围太广了，聚灵阵能炸的范围有限。”顾七余光掠过四处真实的山林，深蓝色的妖瞳动了动，“它还能反应过来，炸得不够，这里的山林比较崎岖对禁制的布局也有影响，可以让雾气覆盖更高一点。”
不见神明：“？”这人在说什么？
宿聿也观察了周围的变化，他对西界山林里的环境了解没顾七多，但经由对方这句话他知道问题的点在哪了。
方才第一波也只是试探，基本试探出这迷宫的恢复速度，他见到周围被墨兽吸收过的瘴气再次从地底冒出来，就知道这迷宫还没被完全击溃，“无妨，再来一次。”
刚被炸掉一片雾的不见神明：“？”
艰难下咽瘴气的墨兽：“？？？”
万恶渊里的鬼原本还想夸它们两个一句，但事已至此，所有鬼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生怕下一刻被选中的幸运儿就是他们，这种事情还是少掺和为妙，一群鬼一下就退后了数步，连刚来万恶渊没多久的骆青丘都微妙地感觉到气氛的不同，常年察言观色的他选择带着自己两只剑齿虎后退。
唯独顾七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妖瞳分毫不敛，在其他鬼被禁制塌毁影响的时候。
他已经借由半妖优秀的视力，在那几十息的时间里将周围的景况看清，“可以往东北方向走走，越过山坡后，那里的地势平坦。”
墨兽：“……”
这剑修怎么回事！？助纣为虐吗！
宿聿不经微微敛神，看到站在万恶渊入口处的男人，对方身上有股很闲适平淡的气质，这种感觉自从他来万恶渊后就变得格外明显，什么事都不会多问，却什么时候都在观察着周围，有些时候无须宿聿去多说什么，但他却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知道他想要什么。
这让宿聿感觉到有一点奇妙，他是很讨厌被掌控被看透，所以墨兽有时候自以为是的建议就会频频踩线。
但这人好像知道这些，微妙地保持了一个令他感觉到舒适的相处距离……总好像格外地熟悉他，他跟顾七没熟到这个程度，反倒是他身上的气质，与记忆里某个身影渐渐重合。
四周的瘴气再一次聚集，迷宫是外层的阵法，但阳龙墓的瘴气却也是曾吞噬无数修士性命的存在。
这么强大的外层阵法，阳龙墓外层没那么容易突破……众大能看到被炸开的禁制重新愈合，由迷宫笼罩的阳龙墓再次恢复到原先的模样，经由窥天镜能看到的禁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这速度太快了。
众大能无暇去顾及方才那只出现的墨色巨兽是什么，仅有在场的几个包括玉衡真人在内修士，总感觉那短暂跃出的凶兽虚影，好像在哪见过。
“布局者很擅阵法。”说话的人正是一群人中的阵修大能，其他修士看不出的东西，作为阵修他再清楚不过，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迅速愈合禁制，迷宫阵法的主人非常熟悉阳龙墓，也擅长操纵阵法，这种修为，他甚至在现今的修道界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这样的阵法，哪怕阵师盟盟主来，也无法做得如此精妙……”
那个少年刚刚炸过一波禁制，现在数多大能正盯着他，正想看看他采取什么后手。
所以当那个古灵舟再次运转起来的时候，众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掌心，“他不会是……”
上古迷宫灵活，恢复过来后禁制运转的速度也变快了，有更多的妖灵往宿聿的周围靠去，像是在提防他……可现今出现在这的不见神明是吞了黄粱梦的，再多的幻象对它而言根本没用，不见神明的雾气再次沿着瘴气出去，似乎有了第一次的成功，这次雾气蔓延的速度更快了。
瘴气在哪，修士在哪，聚灵地方就在哪。
迷宫其他地方，能进入迷宫的修士警惕性很强，这点动静早就突破了迷宫附加于他们的幻象，刹那间就已经远离了数步，也同时看到他们这一地方的禁制被破解……虽然被这莫名其妙的坍塌炸了一下，但取而代之的好处是，挡在他们前面的禁制妖灵也同样被毁了，幻象有一瞬的清明，让他们分清了队友跟妖灵。
这也让几组修士成功会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禁制塌得刚好。
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能短暂回到真实，这些实力不俗的修士，自然就有了抵御幻象的后手。
但也就十几息的时间，修士们还不知道雾气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迷宫恢复，他们又重新遭遇了禁制阵法，不得重新拿起了武器……无数交战中外泄出来的灵气，被潜藏在瘴气中的雾气吸收，聚灵阵的阵纹越来越深，而当那聚灵阵盈满之际，熟悉的崩塌再次出现在了所有修士的面前。
处于迷宫中的修士：“？”
大能们：“……”
无声的崩塌在迷宫东面往北面延伸，比之第一次，第二次的塌毁来得更大更广！
迷宫内的修士在仓皇间躲避，展开的防御宝器抵御住了新一波的塌毁，这次毁掉的阵法禁制将近二十个，与禁制崩塌的同时，那个诡异的墨色虚影再度出现，张口吸走了烟气与瘴气，整个迷宫再次迎来了片刻的清明。
万恶渊众鬼们，看着自家黑心老大凭借着古灵舟生成的临时防御阵法抵御，身形稍动在崩塌中前进了数十步，原先他还在迷宫的最边沿，而趁着这两轮纵横联动的聚灵阵法，他现在已经一跃进入了山林迷宫的深层位置，
用的是其他人的灵气，干活的是不见神明跟墨兽，推进的速度很快，布阵用的也是较为简单的聚灵阵。
这比古灵舟慢慢破快多了，办法不怕旧，有用就行。
倔强的上古迷宫这次缓和的时间长了那么几息，一恢复就迅速包围过来，马上困住了宿聿。
不见神明与墨兽刚忙完，站稳了打算休息，看到了那些自瘴气中涌出来的妖灵，一阵灵一兽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
“不是！还来！！”墨兽一脸难以置信。
不见神明踉跄了几步，对这个该死的上古迷宫厌恶到了极点，这傻缺玩意不懂得变通吗！跑啊！往这人脸上撞干嘛！！阵法圈里就没见过这么愚蠢的阵法，炸了两次，还要贴脸来。
“看来还有禁制。”宿聿道。
顾七妖瞳微动，提议道：“这里面有一些应该是阳龙墓本身的禁制，上千个应该是有的。”
不见神明的雾就跟人的头发似的，每天都长，平日里雾气都太多了，有一些还被它自行裁掉。可现在，它的雾气不仅是要跟这些丑东西融合，还要断掉，一次两次还行，这要是上千个阵法……“我会秃了吗？”
墨兽开始卖惨：“我真的吃不下了。”
这点雾气，回万恶渊里养半日就回来了。
而墨兽，它的元神有多大，宿聿是见过的，平日里吃那么多阴气没喊撑，现在吃两口就说不行。他只是看了一眼，心如铁石，丝毫没再关注那一阵一兽，“别浪费时间。”
阳龙墓外，崩塌的烟气与瘴气被吸走，阳龙墓上的灵舟似乎都因为这产生的气流而晃了晃，这种近乎简单粗暴的破阵办法确实只有古灵舟跟不见神明才能做出来。
“但这是一件好事，解决了我们担忧之处。”玉衡真人道。
其他大能者沉默着，动静浩大，却解决了数多难题，原先大能者们担心入内的修士惨遭幕后人的算计，而现在接连两次的坍塌，已然足以让所有修士警惕起来。
“不……他好像还想再来。”有个修士忽然道。
大能者们看向再度凝聚的古灵舟：“？？？”
还来！？破坏阵法，吸收瘴气……这个元婴期这么能撑吗！？
迷宫里的修士被第二次崩塌整得有点懵，一方面又觉得这破坏挺好的，给他们解决了麻烦，但另一方面这崩塌不分敌我，甚至从哪冒出来都不知道，打着打着就塌了，但凡他们反应慢点……都可能被这崩塌波及到。
只是他们的庆幸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在他们继续往里推进的时候，新一轮的坍塌已经到来。
四周的树木早就被夷为平地，迷宫的幻象甚至来不及营造出新的树林来骗人。
新一轮的聚灵阵已经延伸出去了，其他迷宫的修士自认非常谨慎，只是每当他们尝试突破禁制，后来的坍塌总会在无声中到来，所有的修士从最开始的迎接禁制攻击，到后面深觉这突如其来的坍塌比迷宫更恐怕，迷宫至少能预测，这坍塌无法计算。
其他修士在坍塌中冒险前进，顾不得原先那群黑衣人说什么，只在越来越崎岖的地形中寻找合作盟友。
白使好不容易找到了碰巧遇到算阵走来的自家老哥，黑白兄弟两还没来个照面，白使就仓皇地躲进自家老哥的阵法里，黑使顿时就感觉到了不对：“地面好像有点奇怪。”
“这么个搞法，能不奇怪吗！”白使不用想也知道这来自谁的功劳，“你方才说神医谷——”
黑使：“不对，老弟，好像不只是……”
与此同时，罪魁祸首的所在地。
浓烟之中，顾七敏锐地捕捉到高处的变化：“不太对。”
“上面，好像发生了滑坡。”
万恶渊众鬼：“？”
当禁制破坏到第五次的时候，整个阳龙墓的表层山体出现了新的变化，宿聿前一手把将要躲进古灵舟阵法下的墨兽拉出，就感受到了不同于往次的震动，脚下似乎有什么正在变化，宿聿瞳孔微缩，灵眼一下捕捉到周围气场细微的变化。
未等墨兽吸纳那些瘴气，小小的瘴气竟然形成漩涡，被地缝吸纳而入，像是脚底下出现了什么。不见神明营造的幻象眼睛甚至出现了一阵恍惚，霎时他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地面裂开了一丝细缝，这细缝如蝴蝶煽动翅膀，带动着周围的岩石发生裂变。
古灵舟在瞬间发生变化，形成一个巨大阵法包裹住了宿聿。
“！！！”
不见神明与活尸注意到了危险，毫不迟疑地缩到了巨大化墨兽的肚皮底下，来不及躲进去的墨兽吃了好几下重锤，青岩砸到它的头上，一瞬间，以宿聿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地面顿时破裂，黑白使的声音戛然而止，地面坍塌的时候，一下被塌陷卷了进去。
阳龙墓的秘境存在上千年之久，被笼罩在内的特殊地形早在千年的熏染中坚韧无比，可现在迷宫的禁制还没被这莽撞的暴力破法完全破除，阳龙墓的地表山脉先一步没撑住这接连数次的禁制破坏，竟然硬生生地塌了！窥天镜中一大片山体出现了滑坡，岩石滑落，地表塌陷，眨眼的瞬间，露出了一个滔天巨洞来。
塌陷甚至还在继续，修士被卷入，却也有其他修士敏锐捕捉到异常。
周雪薇在避开塌陷后看到远处地形翻卷而露出来的青色石岩，这种坚韧无比的石头已经裂开了缝隙，露出了了千年来未曾听闻有人进入过的阳龙墓墓室！
“阵法禁制也是仰仗地形与灵气等铸造而成的。”玉衡真人有些艰难地说道：“迷宫再能恢复，这么多次下来，地形与禁制必然会出现一点异端，影响迷宫阵法的运行……”
众大能一下沉默住了，窥天镜里能看到一种非常奇怪的局面。
一半部分的迷宫还存在着，另一半面的地形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数多次禁制塌陷的威力好像是累积性的破坏，对这座阳龙墓的某一角轰出了一大块缺口，直接跳过了迷宫，提前进入到了墓室。
宿聿不知道外界的反应，摔入墓室的时候他有灵舟护体，只觉似乎撞在了数次石壁上，一直往下坠落，直到摔入青岩覆盖的地面，这种下落才堪堪停止，他再抬头的时候，周围的景况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外面的山林与瘴气都消失了，呈现在他面前是一个布满青苔绿植的地下甬道，甬道两侧都是青色的石岩，刻着繁复的禁制纹路，表层中似乎有被自然破坏的痕迹。
他稍一抬头，已经看不到他从哪里滚进来了，只能看到顶端似乎有微弱的天光——那应该是地面塌陷的地方。
过程出了点问题，但他应该已经进入了墓室？
宿聿没将古灵舟收起来，他巡视四周，在某些滚落的碎石下看到了一条尾巴，而旁边的灵活的活尸伸手拽住了那根尾巴，费劲地将被埋的镇山兽拖出来。
“谁教你救兽拽尾巴的！”墨兽怒喊。
不见神明：“你……别挤了，压到我的手了！”
不见神明变出雾飘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墨兽变小滚了出来，刚落地就看到四周的景况：“啊？我们突破迷宫了吗？这是哪？”
活尸盯着不见神明与墨兽，退后了半步，陌生地嗷了一声。
带着兵器库正想出来帮忙救援的沉雨瞳停止了脚步，神情古怪地看着墨兽跟不见神明。
混淆视野的瘴气消失，先前众鬼没发现，现在借由干净的视野，他们看到稚童模样的不见神明的脸色似乎衍生出了一种奇怪的绿色，而另一边向来以纯粹黑色为肤色的墨兽，透出了一种晶莹剔透的绿，一阵灵一镇山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姿态。
宿聿：“？”
顾七：“……”
这在万恶渊众鬼的眼里，绿得让人有点……墨兽与不见神明面面相觑，从彼此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齐六道：“挺好的，都省得买衣裳了！”
墨兽忍不住问：“真的假的？”
顺带打了个带瘴气毒的绿色的嗝。
宿聿却突然道：“奇怪。”
墨兽扭头看向齐六。
齐六最擅长的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奇怪，小人参都没能绿成这样，太帅了！我想绿都没能绿成这样！”
紧随其后是顾七的声音：“确实很奇怪，为什么能看见。”
听到顾七这话，众鬼才意识到奇怪的不是墨兽的绿，他们循着两人的视线看去，看向墓室的洞壁。
话音刚落，万恶渊里沉虚葫眉头微皱，骆青丘都不禁往前走了一步，风岭与沉雨瞳也同样注意着什么。
气氛一下就沉寂下来，安静到一点声息都无，宿聿的灵眼中浮现金丝，手中的古灵舟保持着展开的状态。
地底空间昏暗，为什么他们能这么清晰地看到墨兽和不见神明。
万恶渊里的鬼一下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地看向光源的所在地，地底本是没有光的，而此时此刻光亮来自他们所处墓室的四面八方，墙壁上都是一是道道亮起来的禁制纹路，诡异崎岖，扭曲成大小各异的兽瞳。
兽瞳大张着，像是挤在石岩缝避，瞪大眼睛往外看的诡异之物。
万恶渊的鬼众们瞬间退到了骆青丘的背后，卷起周围尘烟，骆青丘直觉眼前一晃，偏头一看身周空荡荡得只剩下他与两只剑齿虎。
骆青丘：“？”
你们不是鬼吗！怕什么啊！

第121章 妖尸
地墓内的诡谲的景况持续着, 宿聿眯着眼睛，将不见神明幻眼内的景况与灵眼所见的气对比，两者几乎吻合, 说明没有更高于不见神明的幻象存在……墙壁上一只只禁制纹组成的兽瞳还在看着宿聿，当宿聿往前走一步时，那些眼睛如影随形地跟着, 禁制纹灵活得像人的瞳孔变化，细微的变动中展露出与众不同的渗人气息，如上位者肆无忌惮的打量，露骨且渗透。
“你进去。”宿聿忽然道。
墨兽：“？”
需要的时候就把我拽出来，不需要的时候就让我回去！？
宿聿没再说话，墨兽也没触人霉头的打算，它缩成原先的大小，缩回了万恶渊的禁制领域, 那些眼睛先是盯着墨兽，等到墨兽消失时，又倏地锁定在了宿聿身上。
这种怪异的兽瞳让万恶渊里的鬼顿生寒意，这墙壁是活的，好像还能追溯什么。
“越来越亮了。”宿聿最开始摔入这个地方，凭借不见神明的幻眼能清晰地注意到高处微弱的天光，那是因为最开始的时候, 他会本能地趋光看去，而现在高处的光存在感越来越弱, 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越来越活的眼睛。
变化取决于瞬间，活尸踩中地面的某块青砖时, 墙上的眼睛如突然定格，宿聿捕捉到幻眼中短暂变化, 手中的灵舟骤然展开，下一瞬铺天盖地的刀刃从看不清的角落里冒了出来——活尸身形灵活猛地退后，不见神明从阵灵化雾，数不尽的刀刃混杂着，让宿聿一下子就想到当时在玄羽庄地底见过的器械之阵！
彼时的器阵由奔雷刀主导，但此时地底墓室的刃器来源莫名，宿聿想动用古灵舟去破阵，却发现四周除了禁制眼睛，竟然无阵可破！
古灵舟只能变化出防御阵法来抵御器具的进攻，然而这些器具像是活了，从墙缝里跑出来之后，在狭窄的甬道内乱舞，每一个被防御阵法弹飞的器具很快就扭转回来，反复推进，每一下都打击在宿聿的防御阵上。
“你愣着干什么！”墨兽开始远程指挥。
不见神明想骂兽的心都有了，它一个幻阵，让它对付人，它保准大发神威把人骗得团团转，但这个阳龙墓都是什么鬼东西，山林里是数不清的阵，它的用处就是开幻眼让宿聿看到真实之境，顺带将那甚聚灵阵带出去。可这第二层全是器，它的幻象对死物劈用都没有，这东西甚至连自我意识都没有，它迷惑个鬼哦！！
雾气被顿时穿透，不见神明尝试着营造无数个宿聿的幻象出来，与其说刀刃没有被幻象左右，不如说它营造出再多的幻象也没用，无差别的刀刃层出不穷，一眼看去甚至有上万把，造上百个幻象出来，也不够这些幻象接连地穿。
宿聿在不见神明与活尸争取的夹缝中观察周围，四面青岩砖上的眼睛无死角地看着他，他肯定这些眼睛与刀刃存在联系，但他观察过此地的禁制纹，没有驱动刀刃的关键点，若说第一层的山林全是阵，那墓室里全不是阵。
顾七握着惊雷剑，余光掠过墙壁上所有，观察许久才说道：“这不是阵，这是机关术。”
“机关术？”宿聿闻言沉思，他没怎么见过机关术。
“机关术是器修的一个分支，炼器师里也有擅长机关术的修士在。”沉虚葫看向四周层出不穷的刃器，轻声道：“机关需要破坏机关枢纽，与破阵破阵眼相似，但这座阳龙墓里恐怕不止一个机关，也不好破。”
按照原先其他人所说，阳龙墓早在千年前万宝殿崩塌时就已经遭遇了灵脉崩塌，地形改变，甚至被万宝殿的残骸击中。这种近乎毁灭性的破坏，阳龙墓里的机关却能存续这么久，这还是宿聿破坏阳龙墓墓室顶端闯进来的情况下……接连这么多打击，阳龙墓的机关却没有丝毫残损的痕迹。
也就是强行破坏墓室，也无济于事。
东寰修道界以修者为尊，机关术这种东西更像是没有灵力的凡人才会采取的手段，但骆青丘听到顾七这么一提，脸色稍稍一沉，东南西北四界里，独西界这一界最神秘……除却四界名声最盛悬壶济世的神医谷，西界有着最神秘的两个世家，一是蜀川唐家擅长毒术巫术，常年隐蔽山林，二便是八大家之首顾家。
顾家威名远扬，但鲜少有人能进入顾家西泽的领域。
外界只传言顾家各种厉害的器修，如剑如刀如锤等，可鲜少有人知道，顾家在还未成为八大家之首前，最擅长的就是机关术。这一点，还是骆青丘有一次听师父玄羽骆庄主提起的，这次他师父一直没出现在南界，就是因调查来到了西界。
“先前在灵舟上，我没见到过顾家主与我师父。”骆青丘压低声音道：“顾家只来了顾二当家。”
顾七微微偏身，他知道对方疑虑的点是什么，因为身为西界霸主的顾家，阳龙墓这样的大事却未曾派更多人来。这于情于理都很奇怪，窥天镜能窥探到地底宝器的余威，这么多人趋之若鹜，那便是墓里肯定藏着万宝殿的宝器。抢到宝器，可能会导致现在一山四门八大家的局面发生改变，作为八大家之首，顾家不可能这么反应平平，“你想问什么？”
骆青丘无从问起，不来阳龙墓，那就是意味着对顾家来说，有比阳龙墓更重要的事情……阳龙墓内有着这么精妙的机关术，与顾家有关系吗？
墓室破坏不了，然而四周的攻击还在持续地朝着宿聿的方向递进，不见神明缩回宿聿的身边，而就在这时候，万恶渊里突然跃出数道雷光闪烁的剑诀，顾七人没出去，剑诀已然抵达了宿聿的前方，跃过防御阵，直点在禁制眼睛上，“离开这里。”
活尸与不见神明相互掩护，在宿聿的前面开路，前方路随着他们每一步踏进，竟然一下接一下就亮起来。
里面还是无数的兽瞳，随之兽瞳点亮，其他的机关接二连三地冒出来……宿聿在奔跑中紧紧盯着墙壁上兽瞳看，禁制纹路随着机关的变动皆发生变化，眼睛忽大忽小，入眼就是眼花缭乱，使得丹田里的灵眼被激发。灵眼呈现出图腾繁复的模样，在宿聿被活尸带着往前走的过程中，将一侧的禁制纹记下来。
宿聿起先没甚感觉，可随之兽瞳禁制的变动，他越是深入去看，越觉得这些禁制纹有特别的含义。
每一只眼睛都是连起来的，乍看诡异，可细看单独的眼睛，发现那只眼睛眨起来却是缓慢自然的，而且还浮现着一种令他莫名熟悉的感觉，在那些眼睛的变动中，他感觉自己好像见过这些纹路。
不知道，那种熟悉的感觉是转眼就散的……不仔细去捕捉，就很难注意到。
到底是在哪见过，千年之前？宿聿脑中千思万绪，不对，不是千年前，是更近的时间。
这时候，宿聿的右眼的幻眼忽然间灭了。
不见神明尴尬道：“我的阵灵之力不够用了。”
万恶渊众鬼：“？”
这时候不够用！
不见神明自从进阶之后，它的雾气能停留在宿聿眼睛上的时间增长了不少，也能让宿聿保持更久的光明，但这东西毕竟是跟宿聿丹田里的灵眼博弈，耗神又耗力。幻眼一经失效，宿聿眼前重归昏暗，在地墓内再次失去视野不算特别好的状态，这意味着周围的机关将会变得难以躲避。
外边的变化打断了顾七与骆青丘的对话，他眸光微沉，巡视着四周机关的状况，灵眼能观察到的东西有限，刃器于宿聿而言，偏偏就是他在失明状态下最难对付的东西。
顾七的惊雷剑露出半分，剑身的白光从鞘中散出，雷光中无形萦绕着一段白气。
与此同时，宿聿目光不离青岩石壁，手中的古灵舟已经展开。
忽然之际，活尸带着宿聿紧急从墓道的拐口拐入，几道灵气忽然从他们的正前方掠现，簌簌而来的符咒带着一道罡风，罡风掠过，那些袭至宿聿面前的刀刃一下被抵挡，身着干练的女子轻松落在宿聿后方，用符咒挡去了袭来的刀刃：“走！”
——是其他宗门的修士！
风系灵根的修士？少见。
墨兽本来还在给宿聿看路，刹那间忽然注意到什么，它感受到一股与众不同的凉气，往后看到的时候，就听到了剑鞘合拢的声音。顾七站在边缘的位置没有动，但它刚刚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寒意，奇怪，之前万恶渊里有那股力量吗？
“有其他修士跟进来了。”骆青丘道。
顾七凝目：“是周雪薇。”
有修士过来，原本打算从万恶渊里出来帮忙的几人停住了动作。
罡风与刀刃对在一起，周雪薇手中的拂尘一扬，数多符咒猛然贴去，如威慑地定住了一刹那空间。
这一间隙，足够活尸带着宿聿躲开这一片刀刃之地。
不见神明的雾气探路回来：“前面没法走，那女的走来的路也是刀路。”
阳龙墓地下都是甬长的墓道，空间崎岖，机关复杂，并没有非常明显的墓室，整个墓道亮起的都是兽瞳禁制，源源不断，意味着无论他们怎么往前跑都会在刀阵所及之地。
机关只在墓道里，得进墓室。
宿聿的灵眼掠过那些兽瞳禁制，突然就在无数呈现青绿色的兽瞳禁制中找到了一块空缺的黑点，他一下就拉住了活尸的手臂。
疾行的活尸骤然明白了什么，急急刹住了脚步，力大无穷的臂膀在这一刻凝聚着大量的阴气，如碎石轰地一下打在了青岩石上，这一突破，破开了墓道某处墓墙，活尸带着宿聿转身缩了进去，紧随其后的周雪薇没有犹豫，毫不迟疑地跟上。
两人一活尸进入墓墙内时，外边的刀刃刹然停止，身后破空的刃风消失在了身后。
“爹，墙没了。”不见神明扭头，被活尸破开的地方，那些青岩砖竟然重新吻合起来，把他们进来的后路完全断掉，不止如此，墓室内一片黑暗，没有墓道的通亮，看不清里面的景况，“我没感觉到别的东西在。”
“你没事吧？”清冷的女声出现在耳侧。
宿聿偏头，才想到刚刚是这人帮了忙：“多谢。”
周雪薇不知道是谁破坏了地面，但她在地面坍塌后第一时间选择进入墓室，与其留在阵法密布的山林里，只有进入墓室才能知道阳龙墓里藏着什么。只不过她刚进来没多久，就遇到这个落单的阵修少年，她对对方有很深的印象，一方面源自苍雪宗她师弟宿弈，另一方面是此人身上的古灵舟。
“你也是从裂开的地洞进来的？”周雪薇问。
不见神明：“？”
什么地洞。
万恶渊众鬼：“？”
还有什么！我们弄塌的那个。
不因为这人，宿聿差点忘了，同时进入阳龙墓的修士修为都很强，这些人都是冲着万宝殿来的。
而这些修士个个天之骄子，眼前这个女人进来，说明其他人或多或少也进来……可惜，没见到姓白的，不然这样的地道，他的傀儡去探路应该很好用。
见人没回答，周雪薇也没接着问，只是巡视着四周，这地方没有刀刃机关，却也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她打了一响指，手中的灵力凝成光四散出去，瞬间点亮了这半方墓室，不大不小的墓室里没其他东西，唯独正中央稍稍凸起的高台上，放着一个棺材。
周雪薇侧目，看到少年无动于衷。
忘了，这人似乎是个瞎子。
两人只是短暂的交情，周雪薇已经起身去观察周围，不见神明看了他爹一眼，没有犹豫地跟上，它得替他爹看看这个女人要干什么。
宿聿灵眼转过四周，观察着墓室更为少的禁制纹路，万恶渊里没动静，说明在其他人眼里此地除了他们所说的棺材别无他物，从墓道进来就能见到放着棺材的墓室……而从其他地方看来，墓室应该不止有一处，但这跟万宝殿有什么关系？
‘我来过阳龙墓吗？’宿聿问灵眼。
轮转的灵眼没有回答，甚至没多余的反应。
此地的景况稍显陌生，宿聿寻遍记忆，确定自己千年前应该没来过阳龙墓，那这样来说，为什么他会觉得外面墓道上眼睛熟悉？以他对黑衣人的短暂了解，那人擅长的是阵与咒，机关术不像是对方会使用的手段，若沉虚葫方才说的是为真，那幕后人就没办法在机关上动手……此地此物，乃是阳龙墓墓主所留下的东西。
而且从他进入墓道之后，黑衣人就没出现过了。
不排除幕后人暗地里有布排，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更大的难题应该在眼前的墓室里，为什么是阳龙墓，万宝殿的残垣又在这墓里何处？
“它们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说话的是沉雨瞳，她蹲在骆青丘两只剑齿虎旁。
宿聿不觉被吸引了心神，朝着剑齿虎看去，神识扫过，没发现他们身上的异常之处。
两只剑齿虎的状态有点奇怪，这两天为了避免阴气对他们的影响，骆青丘都是让剑齿虎待在灵脉碎片附近，之前在山林外面还好好的，而进入墓室之后，它们的状态忽好忽坏，先前还热情地蹭着骆青丘的元神，现在已经有点萎靡似乎想要睡觉。
“好像不止是它们，跟着过来的鬼修也有带着妖灵的，他们说妖兽也有异样。”张富贵走过来道。
万恶渊的禁制是能挡住外边的影响的，而这些妖兽居然有明显的反应？
阳龙墓的墓主是某位妖族大能，跟这有关系？
“你不也是兽吗？”齐六问：“怎么没反应！”
墨兽虽是异兽，但跟妖没半毛关系，它是墨灵珠中诞生的阴灵：“老子算不上妖！”
沉虚葫也注意到剑齿虎的异样，不经看向旁边站着的顾七。
从刚刚开始，这个人就没怎么说话了，作为器灵，她能感受到顾七身上的元神有点不太一般，明明以人躯站在这，但他元神给沉虚葫的感觉甚至比只剩元神的骆青丘都强烈……若她没记错，这人是半妖，身上有一半是兽魂。
“怎么？”男人的眼神斜斜地看过来。
沉虚葫稍稍一怔，恍惚间有些错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着白色剑袍的男人，背负霜雪凝晶的剑，倚在屋檐遥遥地看着远处。那时候她刚从炼器室里出来，远远地听到奚云平与背着行囊的小师弟因阵法生异辩论，那个男人就静静地站在阁楼外，站在夜色下，似乎在等着两个师弟辨出结果，却又好像目光只留在一个人身上。
就像现在，静静地看着。
顾七面露疑惑。
沉虚葫才回过神来，“你身上也有兽魂。”
“无碍。”顾七刚刚回答完，忽然瞥见万恶渊入口一闪而过的神识，仿佛刚刚有谁站在那。
墓室里，宿聿离开原先的地方，循着不见神明的位置走去，抵达了墓室的棺材边上。周雪薇观察周围半天，也只发现这个棺材，没发现其他的机关，看现在的情况，留在墓室就浪费时间，若想进一步推进只能推开这个棺材。
“这肯定不能开。”随着宿聿靠近，风岭看到棺材上刻着的禁制，像封印的禁制，他道：“那棺材上禁制纹路很邪性，说不定会诈尸。”
这东西放在这里，明显就是陷阱，开棺后但凡出现什么东西……这么个狭小的墓室里就会成为死路，但是不开，这周围也没有新的线索，不利于他们了解这个阳龙墓。
听到诈尸，万恶渊的鬼们都抖了抖。
这时候，仰头看了墓室周边许久的宿聿忽然道：“诈尸，不是挺好的吗？”
众鬼顿然一怔，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就看到宿聿一把抓住了棺材的边缘，凝聚的阴气全都聚集在了他的手上，阴气的强大蛮力，一下就撞在了棺盖的边缘，周雪薇阻止未及，就听见刺啦一声异响，整个棺盖被宿聿一阵巨力掀翻了出去。
不见神明都愣在当场：“爹！我们要这么猛吗！”
随着棺盖落地，一只漆黑的手突然从棺材边上伸了出来，压在了棺材的边缘，紧接着一具死尸从棺材里豁然坐起，它的身上还保留着一些皮肤样貌，干裂的血肉与白骨相接，尸身看似半腐，但依稀能看出它身上的轮廓，过长骨节，臂膀胸腔的异样凸起，根据模样特征，能辨别此尸生前是一个妖修！
周雪薇瞳孔微缩，这样的妖修，修为必然不低！至少也得有化神期！
阳龙墓既然殉葬妖灵……那此地棺材里的尸首，就是陪葬妖！
“你开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啊！”墨兽道。
宿聿喃喃道：“好东西。”
骆青丘下意识就想出去帮忙，顾七却忽然伸出手，拦住他：“他有办法。”
骆青丘循着看去，见到少年微微皱着眉，没有畏惧，却像是在判断着什么。
他心中一紧，有种诡异的想法冒出来，这个人在观察那具妖尸。
妖尸从棺材起身，一下就锁定离得最近的周雪薇和宿聿，周雪薇闪退数步，拂尘一扬，无数道罡风席卷而去，妖尸面对罡风，它的手一拍，竟然把放置在原地的棺材抬了起来，那千年玄铁所制的棺材坚如磐石，一下就挡住了周雪薇的罡风。
宿聿听到动静时没有动，抬眼看去时，没看到鬼尸的体内有残魂。
他往更深的地方看去，就是鬼尸的体内有一团与外面墓道上兽瞳相似的绿光，浓缩成点，有点像是妖丹一类的东西。
“幻象有用？”宿聿问。
不见神明秒答：“没有意识，骗不了。”
那就是那个绿点所在……
“躲开！”周雪薇喊了一声。
宿聿回过神，耳边跃过一道锋利的爪风，刚从他的脸侧越过。
下一刻活尸倾身而上，一下就将妖尸踹飞了出去，活尸轻盈地落在宿聿的身边，如掠疾风与死尸交手起来，旁边的周雪薇见状，无数缚身的符咒甩出，落在妖尸的落脚点。
狭窄的墓室，棺材能挡罡风，一甩起来几乎封住了所有的路。
周雪薇看到活尸正在战斗，一下陷入棘手，她动手的话，就顾及不了那个活尸的安全了。
“能控住那个棺材板吗？”宿聿问道。
周雪薇：“可以，但你要——”
活尸与妖尸的战斗让宿聿不借幻眼也能辨别出妖尸的动作，他往前走的时候，与活尸连接的那条猩红色的锁链骤然浮现，活尸抓住妖尸的瞬间，妖尸后退踩中了周雪薇的缚足符，一下停在了原地，它正欲抬起棺材板轰向活尸，这时候一个更灵活的身影越过棺材板的下方突进至妖尸的下方，少年指尖凝聚着大量的阴气，趁着周雪薇控住棺材的时候，手猛然捅向了妖尸的腹腔。
古灵舟在碰到妖尸腹腔的时候，化作一道极具破坏力的风刃阵法。
丹田之处，留着那团绿光。
突破腹腔的时候，尖锐的骨头划破宿聿的阴气，刺破了他的皮肤，灵眼骤然一转，马上就破掉了古灵舟上一颗虚影墨灵珠。
妖尸像是闻到什么，身体本能地兴奋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抓腰间的宿聿，而后者的反应比他更快，宿聿毫不迟疑地将绿光掏出，本来骁勇的妖尸似乎失去那团绿光，操控它的力量也消失了，轰地跪在了宿聿的面前。
被拽出来的东西溅出一地腥水，绿色干涸的丹体咕噜滚了出去。
丹体上海残留着一缕令人惊骇的阴气。
不见神明见到墓室里弥漫出来的阴气：“……爹？”
周雪薇一下停住了脚步，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远处的少年，精纯的阴气？！
下一瞬，她看到少年的掌心上凝聚成一个巨大手印，手印一出的时候，活尸顿然退了数步，只见手印一下砸在了妖尸的头顶，轰地砸裂了地面的青岩砖。
妖尸在地上一动不动，脑门上留着一个与活尸一样的手印。
还没见过世面的新鬼们，第一次看到老大放出这个手印，不由得颤了颤。
宿聿甩掉了手上的血，一双灵眼低头审视着什么，旁边的活尸已经将那枚滚走的妖丹捡来，递给了宿聿。
绿色的妖丹里，散发着一股熟悉的气味。
是外边山林里的那些瘴气的味道……
宿聿深思稍许，忽然看向了万恶渊里。
万恶渊内的鬼众有种不好的预感，紧接着就听到自家老大凉凉的一句话：“鬼上身，会不会？”
沉雨瞳：“……”
众鬼：“？”
从鬼这么久，修炼有成的鬼修们陷入沉默，第一次面临鬼生基本功的考验。

第122章 痕迹
万恶渊里的沉默震耳欲聋, 墨兽愣了一下，开了棺，掏了妖丹, 现在还要这个妖尸？！
这些妖尸没有意识，也没活尸的灵活性。
躯体强悍是强悍……也就意味着要宿聿自己动手，但是鬼上身就不一样了, 不需要驭鬼术，这尸体也能自己走，省时省力。瞬间明白宿聿算盘的几个人不说话了，只有万恶渊里的鬼们面面相觑。
齐六跃跃欲试：“我来！”
有人来了，沉雨瞳马上松了口气。
“怎么上身来着？”齐六走一半，回头看沉雨瞳。
沉雨瞳：“你……”
周雪薇看着宿聿站着没动，她正想靠近的时候，忽然看到四周有阴气蔓延开来, 紧接着那具额头被打了手印的妖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出手。
妖尸站起来后非但没有攻击，还几步走到了那少年的身后，停了下来。
“你——”周雪薇手中凝成的罡风停住。
宿聿手里捏着妖尸的妖丹，偏头看向周雪薇：“驭鬼术，没见过吗？”
驭鬼术。
周雪薇自然知道是鬼修的手段，可这人的情报上说明明是个阵修……而且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作为人的气息, 一个活人，怎么能做到修鬼？！
宿聿以往还会示弱, 听着墨兽不在外人过多地暴露实力，但现如今隐藏实力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古灵舟、上古神明等已经让外界人忌惮，更何况在这地底, 他要的是跟这些人抢万宝殿的宝器，也不惧怕与这些天之骄子们发生冲突。
化神期的妖尸，身体强悍程度需要宿聿动用古灵舟与墨灵珠虚影才能掏破，虽然现在腹腔里破了个大洞，但是身体的强悍度还是在那的。这对修魂的鬼修来说，等于对了一个资质优秀的躯壳，万恶渊的鬼众们反应过来，这妖尸是好东西！！
齐六已经美美地进入了妖尸，第一次驱动妖尸还有点不太适应，等到他契合的时候，不由得惊叹：“这肌肉，这体态，这兄弟千年前肯定吃好喝好！”
“把棺材也搬上。”宿聿回头。
齐六一愣，看着那个他人还高的棺材，他原以为搬不起来，没想到伸手一抓，千年玄铁所造的棺材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他拿了起来，这少不了这具身体带来的力量：“我现在感觉，我也能跟活尸兄弟那样砸墙了！”
话刚说完，他就注意到自家老大的沉默：“……真要砸？”
宿聿微微挑眉，灵眼落在墓室里原先棺材摆放的位置，整个墓室的禁制纹路他都看过了，所有的纹路都是沿至棺材的所在地，若要从这里出去，也就这个地方了。
棺材被妖尸拿在手里，猛然砸向了地面，剧烈的碰撞让整个墓室带来细微的震动。
一下未成，齐六又接连砸了好几下，一阵震动过后，地面被打破了砖块大小的豁口，露出下方的空间。周雪薇见状靠近，知道那是一条出路，刚才如果不动棺材，棺材底下这条出路就难以被发现，所以这人才会毫不犹豫地开棺材板。
豁口一下被砸开，活尸先一步跳了下去。
宿聿微微偏头：“你跟不跟？”
他问周雪薇。
周雪薇不愚昧，她紧随活尸之后：“跟。”
两人一下跳入了棺材下方的甬道，随着活人进入，四周的甬道忽然就亮了起来，黑暗的甬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变化，万恶渊里顾七眯起妖瞳，低声道：“回到原点了。”
宿聿还未注意到什么，就听到识海里顾七的提醒，一双双兽瞳再次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熟悉的禁制纹路也出现在宿聿的灵眼里，他们又重新回到了充满危机的机关墓道！
风刃一下袭来，活尸刚想动手，齐六轰地一下将棺材板立在了几人身后！
机关甬道的攻击是四面八方的，棺材一打开，伫立在两人身后，顿时就挡住了来自后方的攻击，千年玄铁棺材，连周雪薇的罡风都能挡住，更何况这区区刀刃？！
“齐六这上身上值了！”风岭都有点羡慕了，坚如磐石的妖尸外附加一个玄铁棺，去哪能捡漏这东西！？
沉雨瞳沉默半会：“不然他怎么会是齐家人？”
齐家人，擅长掌握机遇的生意人。
宿聿抬眼看着周围的境况，位置是不一样的，他们怎么走应该也不会走到原来的墓道上，但是仔细去观察四周的禁制，却发现此地禁制与先前走过的甬道有相似的地方，他特意停在原地没走，左边的禁制纹路在几息的时间内发生了变化。
一直在变，从他们最开始进来到现在，此地的墓道就一直在变。
死板的机关应该做不到如此灵活的变动……他谨慎地看向两壁的禁制纹路，从未见过的机关术与禁制纹路灵活契合，不是阵，却有着与阵格外相似的变动。
阳龙墓在看着他们，像将他们囚在其间，用着无尽的机关耗死他们。
这座墓，是活的。
齐六操纵的妖尸帮忙减缓了来自后面的压力，不用宿聿多说，周雪薇自觉地利用罡风地在前面开路，她不是阵修，外面的迷宫山林尚且能用暴力强破，到了这里面就不一样了，到处都是机关甬道，这种甬道只会消耗他们的灵力，拖延的时间越长，对他们越不利，禁制机关的事交给擅长的人来，她道：“机关交给你，开路我来。”
“我不会机关。”宿聿坦然道。
周雪薇：“？”
“不过多进几个墓室，应该就知道了。”
话罢，宿聿看向旁边兽瞳禁制的点位，活尸蓄力一砸，旁边的洞壁再次打开——是新的墓室！
新的墓室一打开，几人立刻就进去了。
周雪薇如常地点亮了墓室，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布局，墓室的正前方也是同样摆放着一具棺材。
“还是棺材！？”万恶渊里的鬼也懵住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宿聿抬首看向四周的禁制纹路，与外面墓道那些兽瞳禁制一样，这墓室里的禁制也发生一部分的变化，但唯一没有发生变化的就是布局。
诡异的感觉顿时笼罩在周雪薇身上，只有墓道跟墓室，偏偏却给他们带来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知道为什么既往数多强者进入阳龙墓后有去无回，这座墓从她进来到现在，就好像是看不到它的尽头。
还未等她仔细思索，身边的少年早已走上前去，目的是那个棺材。
“那棺材，是玄铁棺吗？”
“好像是。”
而当宿聿走近的时候，万恶渊里一众鬼就看到他们老大如同先前那样一把将棺材板推开。
这一推开，棺材里的妖尸马上冒头，顾七与沉虚葫原本还在思考机关术的事，见到那人已然破坏了棺材，两人的神情同时放松下来，因为他们看到了里面出现了与上个墓室相似的妖尸。
这次不用宿聿动手，齐六在那妖尸跳出来的瞬间，拎起自己的棺材毫不犹豫地朝那妖尸的头抡了过去，一声巨响伴随着妖尸飞起，这一干脆利落的动作，紧随其后的就是活尸，丝毫不给那妖尸碰棺材的机会，他们两个就已经把活给干完了。
周雪薇从未见过如此凶残的场面，也说不上凶残，明明就是对付妖尸，她内心对这阳龙墓存有畏惧，而那少年却好似无所畏惧，连他所驭使的两个尸体都有种难以言喻的自主性，比如现在她甚至没有动手的机会，那棺材里的妖尸的妖丹已经被少年掏出来了，留下了一具空的妖尸。
宿聿微微瞥了过去，一双灵眼带着威慑力：“干什么？”
周雪薇卡壳：“没，你继续。”
又是妖丹……宿聿低头看着手中的妖丹，其实这里面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的妖力，能看到的只有源源不断的瘴气，外边是瘴气役使的殉葬妖灵，墓里是瘴气妖丹役使的妖尸，所有的源头的是瘴气。
宿聿偏头看向脸色还有点发青的不见神明，但这些瘴气好像对阵灵对墨兽都没有影响。
他将妖丹丢进万恶渊里，随口道：“谁来？”
在其他鬼众犯愣的时候，墨兽一抬兽爪，把离得最近的风岭一下踹了出去！
风岭：“？”
齐六：“来啦兄弟？”
宿聿看完里面的禁制，收起妖丹时注意到周围禁制暗纹出现略微的变化，似乎暗了下来。
他在意地多看了几眼，见到风岭已经上身，便道：“看来这个没新东西，去下一个。”
万恶渊众鬼：“！”
出去就是墓道，进来就墓室。
既然是殉葬墓室……要是后面还有这样的墓室，岂不是一鬼一个妖尸？！有这种泼天富贵？
狭窄的墓道上此时已经杵着两个棺材，每个棺材背后都有着一具妖尸，四面八方而来的刀刃全都打在了棺材上，铜墙铁壁的防守让各处的刀刃无处突破，有了棺材之后，墓道里的刀刃对他们的威胁已经不大了，还未等周雪薇思索下一步，身边的少年与他的妖尸，已经彻底砸开了另一个墓室。
周雪薇：“……”
阳龙墓外，随之外界山林迷宫的坍塌，已经有不少的修士顺着坍塌点进入了迷宫之内，窥天镜能窥探的程度有限，通过捕捉到修士气的涌动来重现阳龙墓中的状况，天玑真人在窥天镜中施加了新的术法，才让窥天镜再次变得清晰起来：“三十七位修士，成功入内只有十七人，剩下二十位修士离迷宫坍塌的地方甚远，现在还被困在迷宫里。”
迷宫都被毁了三分之一，阳龙墓的禁制阵法居然还在……这样的秘境放在以往，他们从未见到过。
“阳龙墓的墓主人，古书上没有记载吗？”有个修士问道。
众大能对此秘境也只知道是一位半步登天的妖族大佬坐化的秘境，实际上古书上对其的记载根本没有，若是有，他们还能根据这妖族大佬生前的修为功法来推断墓中可能有什么，但毫无记载，也就意味着他们无法给入内自家宗门的修士提供帮助。
“但这座墓很奇怪，据说还未被西界列为禁地之前，这座墓的周围曾来过很多妖兽。”玉衡真人说道：“天麓山收录的古书上曾提过几句，阳龙墓内有非常多殉葬之物。”
妖兽聚集本是异事，阳龙墓不是新的坐化之地，附近也没有小灵脉的痕迹，与仙灵乡的情况不一样。
但大量妖兽会被吸引来此地，只能是因为阳龙墓本身……后来阳龙墓被西界封禁保护后，就再没有出现这种妖兽聚集的情况，只能将原因归根于这位陨落的妖族大佬。
妖族多半群居，尤其是有如此庞大殉葬物的妖族大佬，妖灵就足以让化神洞虚期的修士头疼……墓中可能有更高修为的存在。
“十七个人，没看到周雪薇跟万一。”孟开元忽然道。
其他大能回过神来，想到那个破坏外层山林的阵修，不禁循着窥天镜寻找对方。
窥天镜中，借由修士灵气已经窥探到更内里的景况，其中无数的机关的墓道与墓室出现在众大能的面前，十七个入内的修士，要么被困在机关墓道中，要么就一部分已经潜入到了墓里。罗山门的佛子与神医谷的江行风都擅阵，但突破的进度最快的莫过于散修盟的黑白使，白使傀儡适合探路，黑使灵眼术能破阵。
唯独没看到周雪薇跟万一。
地底墓室没那么好窥探，不比在山林迷宫中离得近，天玑真人也是动用秘法才能看得更清楚。
但窥天镜没有找到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对方身周的灵气不明显，二是这两个人可能已经……
不为人知的地底墓道中，其他修士深陷在阳龙墓里其他墓道里时，破坏了墓室重新回到了墓道上，宿聿这次没再犹豫，见到周围的兽瞳一如既往没有新的线索，便再次轰开了一道墓室的门。这次甚至不用宿聿多说，两个妖尸外加活尸，已经轻车熟路地上去拆棺材，也不用宿聿开口，万恶渊里的鬼修们已经排好了队，天降的化神期妖尸，这泼天的富贵，晚一步就不到自己身上了。
“你打头干嘛！！！打坏了怎么办？”
“别打残了！一会我想要上去！”
张富贵：“……我们这样砸人家的墓真的好吗？”
“有什么好不好的。”墨兽哼哼两声，最爱看其他鬼干活：“更何况你不砸它，它就弄你。”
接连数个墓室，万宝殿没找到，但每一个被开启的墓室里连尸带棺都被万恶渊带得一干二净，甚至带的棺木太多不利于行，那些棺材就丢进了万恶渊里。棺材入内的时候墨兽本来不答应，但听沉雨瞳说这千年玄铁能造兵器，就允许那些多余的棺材放在万恶渊的一角。
周雪薇不禁远离了宿聿几步，看到他身后紧跟着的那群背棺妖尸，心里早就从诧异到麻木，任谁跟着对方连续跑了七八个墓室，再看到一堆妖尸开棺，都会对他退避三舍。
接连开了多个墓室，宿聿总算得出了这阳龙墓里机关的规律，外面的墓道看似四通八达，实际上墓道最多就有四道，形成回字包围着正中央，而被墓道包围着墓室数不尽，每次他们进出不同的墓室，看似到了其他墓道，实际上他们都在墓道与墓室中兜圈。阳龙墓是活的，外面墓道那些眼睛每一次的变化，都会更改阳龙墓里布局，调动着每个墓室的位置。
“被破坏掉的墓室，禁制就暗沉下来了。”
宿聿是在某次把妖丹收起来注意到墓室暗了下来，他现在可以知道整个阳龙墓墓室禁制就是依靠妖丹运行的，每个墓室都会随着禁制移动，机关也是需要核心驱动的，核心就是镇棺妖尸，一旦妖尸妖丹被夺，意味着这个墓室脱离阳龙墓的机关了。
所以他们遇到的都是新的墓室，却从未见到被他们破坏的墓室……也就是他们想要抵达主墓室只有一个笨办法。
把所有的墓室都破坏了，阳龙墓的机关，自然会把主墓室送上门来。
“没别的办法吗？”周雪薇欲言又止。
宿聿道：“我不会机关。”
看禁制他会，破机关他不会。
万恶渊里，除了正忙着上身的鬼众，其他几人却聚集一起，正看着被送进来的玄铁棺。
“很奇怪。”顾七皱眉道：“每个禁制纹都一样，还都是玄铁棺。”
沉雨瞳从很早之前就想说，玄铁棺在其他的古墓里，可能就只有墓主人能享受到这种棺材，“太多，千年玄铁，好似不要钱。”
千年前的东寰修道界再富裕，全都用玄铁打造棺材，未免也太奢侈。
“墓主人除了是个妖修，还精修机关术。”沉虚葫道：“这也是最奇怪的一点，人坐化之际耗尽自身修为留下这座秘境，布下阵法或者机关术都可理解，但玄铁棺打造需要时间，这么多个玄铁棺得提前准备……与其说是坐化，更像是墓主坐化前早就做好准备，在保护着什么。”
就像是奚云平为了保护她，布下虚妄山林三重境。
阳龙墓主死得早，动用玄铁保护封印住这些妖尸，设下千重机关，禁制遍布整个阳龙墓，为的必然不是万宝殿，那就只能是还想保护更多的东西。
“一般妖族的尊者，都很爱护晚辈幼崽。”
骆青丘沉思片刻，看向沉虚葫，道：“这些妖尸又不是傀儡，墓主哪来这么多妖尸？总不能杀了它的族兽吧？这也不符合修道界殉葬之理，这么多因果，墓主人不怕背死吗？”
“千年前有大规模死过妖修吗？”
没有，千年前没有大规模的妖修死亡。
若这种情况出现过，天虚剑门早就知道了，顾七妖瞳掠过那些放在万恶渊里的玄铁棺，甚至阳龙墓此地，在千年前就鲜少有传闻，哪怕是他，也没听说过墓主的消息……与其问千年前，不如说是因为当年万宝殿崩塌后，阳龙墓才暴露在西界，才会被世人所知。
这么多化神期妖修，不是千年前，更不可能是千年后……难道是更久远的上古吗？
顾七眼前忽然晃了晃，他握紧了惊雷剑，惊雷剑上残余的禁制唤为了他的理智，他稍微低头看向骆青丘脚边两只剑齿虎，已经完全趴在地上萎靡不振，从进入墓道开始，有东西一直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他。
“你伤没好全？”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顾七的耳侧。
他稍稍抬首，看到身前站着少年的神识，后者正疑惑地看着他。
顾七道：“没有，走神了。”
宿聿疑惑皱眉，走神会差点拿不准剑吗？“你鼻子好，能闻得到妖气吗？”
顾七一下明白他想问什么。
宿聿接着道：“阳龙墓的墓主是妖，这里面却一点妖气……就连妖丹里都是瘴气。”
没有妖气，一点都没有，整个墓就像是密不透风。
只有墓道与墓室，没有别的东西，连万宝殿的残骸都没见到。
“你刚刚布阵了吗？”周雪薇出声忽然打断了宿聿。
宿聿回过神来，看向周雪薇的所在地，却没有看到任何阵纹，“不见神明。”
不见神明勉力撑起一点阵灵之力，“只能撑半炷香。”
墙壁上有数道刻痕，就在墓室的夹角处，不仔细去看很难看到。
周雪薇出自苍雪宗，苍雪宗擅道法，起初她以为是道法才辨认，仔细一看确实阵法，而且这些阵法有着奇怪的刻痕，“宿家阵法，苍雪宗有收录过宿家阵，宿家阵法布阵中留有他们特有的习惯，阵纹简单，阵眼刁钻，习惯很明显，也很好认。”
所以她才会问少年有没有布过阵，因为他是宿家人。
这是一个已经废掉的阵法……宿聿不会宿家阵，来阳龙墓也没有宿家人。
能留下此阵法的，只有一个人选——
传闻死在西界秘境中的宿惊岚。
沉虚葫道：“是她。”
宿惊岚来过此地，还在墓室中留下过痕迹……宿聿的脸色顿然变沉，这些刻痕是没有被激活的阵法，灵眼看不到，所以他未曾注意到除了禁制纹，还有这些痕迹，万恶渊里的鬼修视野有限，里面的人未必能注意到角落细节，若非周雪薇认出宿家阵，他们都忽略了这个地方。
那就不止是破坏墓室这么简单了，宿惊岚留下这些必然有她的用意。
宿惊岚为什么要来这个墓室，她留下了什么？
“我先前没注意，有些墓室可能遗漏了。”宿聿皱眉。
齐六傻眼：“我们拆太快了吗？”
墨兽：“都怪不见神明！关键时候掉链子。”
不见神明：“！”
这能怪我吗！
“散修盟的黑白使。”风岭忽然想到什么，道：“我曾听我师父说过，这两位很特别，黑使通灵擅阵，白使傀儡擅战，两人之间有特殊灵契……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傀儡也是机关术演变的一种，而黑使擅长的阵法中，有一道变种机关阵，配合白使的傀儡有特殊的作用。”
他说道：“散修盟黑白使通常一起行动，非常擅长追踪线索，所以很多时候散修盟非常重要的事情，也是孟盟主派他们去查。”
如果想要找全所有墓室里宿惊岚留下来的线索，去往已经废弃的墓室，找到黑白使才有机会。
可黑白使在哪？
“嗷嗷嗷！！白的！”
活尸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它手舞足蹈地招着手，宿聿借着幻眼看去，看到活尸已经打破了墓室的青岩砖。
“什么白的？”齐六探头去看，一伸下去，就看到下面墓道已经亮起来。
远远看去，墓道的另一边，好像有一道白影。
不见神明：“爹，我们好像转运了。”
墓道中，黑白使手中持着防御的法器，从墓室里脱离而出，挡住墓道里的刀刃。
兄弟两人好不容易解决了妖尸出来，各自的脸色都带着一丝沉重。
“已经是第三个妖尸墓了，这样下去不行。”黑使皱眉，盟主交代他一定要跟万一会合，但现在他们却被困在此地墓里，“动作太慢，下个墓室我们可以分开……”
话音刚落，幽暗的墓道里亮着独特的绿光，刀刃飞舞间，远处好像传来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砰砰的跑动声，期间还伴随着有什么东西在地上划过的声音，黑白使一下警觉起来，禁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就看到第一个冒头的棺材。
白使咽了下口水：“哥——”
此时的棺材底下站着妖尸，那妖尸眼冒精光，一下就锁定了他们，紧随其后的是一群同样抡着棺材的妖尸，齐齐地朝着他们看来，整个墓道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见到他们，妖尸们一个个好像兴奋起来，远远地吼着什么，紧接着撒开腿朝他们狂奔而来。
黑使耳力尚可：“老弟，他们好像在喊我们，我们现在是要——”
白使汗毛耸立：“那还用说？！”
那当然是跑啊！！！

第123章 机关
墓道内双方打一照面, 白使就毫不犹豫地拽起自家老哥的手，撒腿就往反方向跑。黑使正欲用灵眼术看清楚，没想到自家老弟的动作那么快, 人没站稳就被拽飞出去。而时刻关注着他们的阳龙墓外窥天镜，也看到了墓道里这近乎惊悚的一面，几个大能顿时站直了腰, 目不转睛地盯着墓道里抡着棺材跑动的妖尸……墓道里发生了走尸！？
“什么情况？这些妖尸先前怎么没窥探到？”
“凭空出来的，好像是在黑白使前面的墓室出来的！”
孟开元循着黑白使的身后看去，阳龙墓内的声音无法传出，但他明显看到了与黑白使背道的另一边，还有身影从墓室里出来，“后面有人。”
天玑真人见状试图将窥天镜往后转，于是天麓山灵舟上所有人就看到甬道另一边站着的——
是窥天镜好几次都没找到的道修周雪薇与阵修万一，不止如此, 他们的身边还站着两三个抬着棺材的妖尸，正在给他们挡住墓道里的机关刃器。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锋见到宿聿，微微扬起头：“看来进度最快的，好像是这一组。”
周家家主则是看向周雪薇，不明白向来独来独往的自家闺女，为何会跟这个人在一起，但他注意到了周雪薇没有动手, 灵气反应不够剧烈，窥天镜就很难精确确定他们的位置……这说明什么, 这两人没死，而是很久没动用过灵气了。
墓道内刀刃还在纷飞, 黑白使往前墓道另一边跑的时候，往后数个妖尸扛着棺材就那么狂奔追去, 玄铁棺所制的棺材在墓道里如履平地，上演了一场漫长的追逐戏，周雪薇站在宿聿身后，看着远处狂奔而去妖尸，不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而后道：“等等？他们在喊什么？”
不见神明注意到周雪薇：“这群蠢货！”
“完了，他们跑远了，跑出万恶渊禁制范围了。”墨兽道。
常年被鬼围着，这些鬼众们说话只要在万恶渊的范围内，就能被屏音消声，但离开了万恶渊的范围就不一样了，以那群鬼的大嗓门足以喊到整个墓道的修士都能听到。
周雪薇听到墓道里的那声高喊不由怔住，她明确听到声音是来自妖尸，而非紧跟着宿聿的活尸。
据部分探子的情报，这个少年生性奇怪，据闻经常会自言自语，她尊重其他修者的癖好。先前她跟着少年就已经注意到少年有时候的低声窃语，也注意到妖尸……过于灵活的表现，以为是少年术法精湛，可现在墓道里的声音还在回荡，她不是聋子——
可死去的妖尸，怎么会再度开口。
周雪薇皱眉，正想问出口时，不见神明一下站在了她的面前，泛着绿色的脸孔带着一点不善，大有此人行为不端，它就马上将人拉入黄粱梦的打算：“你干嘛？”
宿聿却无所谓，既然暴露了，也省了功夫，况且这人观察力很强，刚刚在墓室里帮了忙，宿聿对有点能力的修士容忍度很高，“鬼上身，当然会说话。”
鬼上身？周雪薇的脑中掠过千思万绪，少年古怪的行为得到了解释，她除过不少邪修，自然也见过的驭鬼术，操纵妖尸或者是恶鬼，那些鬼的行为一般都是呆板只听驭主的指令，不该会有破坏墓室那般灵活的表现。
更何况那些妖尸至少是化神期修为，普通小鬼只能上人身，能上这种妖尸只能是修为相近的恶鬼凶祟，化神期妖尸，最低也要有人族元婴圆满修为的恶鬼才能操控。
她看向狂奔而去那群妖尸，至少也有十来个，也就是十来个高阶恶鬼……这个只有元婴期的少年，竟然随身携带这么多恶鬼，他不怕被反噬吗？
宿聿不知道短短几息的时间，身边苍雪宗大师姐周雪薇已经将他的本事想了一圈，对他忌惮上了一分。
他在等齐六什么时候能把散修盟的白使喊住，或者拉回来。
黑白使逃无可逃，后面追逐而来的妖尸速度非常快，在仓皇的跑动中，黑使更无机会观察墓道上的禁制去进下一个墓室，眨眼就被后面的妖尸追了上来，某种幻听变得越来越明显。
黑使再次开口：“老弟，我好像听到了齐家那个鬼修的声音。”
白使的身形微微一颤：“谁的声音？”
齐六的声音震耳欲聋，在回音响彻的墓道里越来越清晰，其中伴随着兴奋的喊叫。白使僵硬地回过头，声音的来源就是身后跑得最快的妖尸，声音与尸体重合，发出了熟悉又带着一点点的陌生的嗓音。
齐六终于追上了黑白使，积极喊道：“你们也太能跑了！”
白使嘴角扯了一下，“齐六？”
齐六：“是啊！”
黑白使跟一群活尸回到了墓道的另一边，看到了站在几个妖尸包围里的周雪薇与宿聿。
宿聿看着白使，“好巧。”
黑使积极上前：“太巧了，我找你好久了。”
白使：“……”
哥！我们不要这么积极！
“你进来。”齐六将不情不愿地白使拽进了棺材包围里。
体验过被妖尸追杀，黑白使蹲在棺材包围的中间，周围是一群妖尸，正中间的是周雪薇与宿聿，还带着一个充当发光作用的不见神明，黑沉沉的棺材里冒着绿光，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惊悚，一点也让人放松不下来，他们两人满头的疑问，这些妖尸为什么听万一的话，而且这些妖尸为什么会说话！
种种疑问无人解答，因为事主没空与他们解释这些。
白使：“……”
我们一定要在这样的氛围里聊天吗，不能找个墓室待待吗？
宿惊岚的阵法，宿聿刚刚发现，那是个废弃的、没有激活的阵法，不确定是否被宿惊岚激活过，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个不完整的阵法。阳龙墓机关遍布，墓室与墓道的位置交错变化，之前在墓室中发现的阵法刻痕不完整，很有可能被自由活动的阳龙墓打乱过……他们破坏墓室青岩壁都被阳龙墓修复过，但宿惊岚的阵法刻痕却能留下来这么长时间——
那就是她有意为之。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打开所有墓室？”黑使从对方的话中明白意思，他跟白使能那么快会合与破坏墓室，确实是因为兄弟二人有特殊的手段，而且他对机关术有所了解，阳龙墓的机关太精妙了，入墓之后他感觉此地就像是个巨大方形匣子，墓道是在最外围，里面全是数不尽的墓室，没有一点弱点：“我们不确保这地方有多少墓室，以机关术来分析，你若想找到万宝殿的位置，只能找主墓室。”
“他说的有道理。”万恶渊里，顾七听完黑使的话，微微开口：“一般机关术来讲，会留有机关术的精妙关窍，这种关窍叫枢纽控制，如阵法的阵眼，留在机关的核心位置，那最有可能就在主墓室里。”
假若当初万宝殿真是砸进了这阳龙墓中，也就意味着，这个阳龙墓有特别的修复功能，近千年来早就把万宝殿的残骸修得干干净净，说不定万宝殿残骸已经融入此地的机关术里，藏在这个方形匣子中其中一处，简而言之，除非他们的破坏速度赶上阳龙墓的修复速度，才有可能抵达中央墓室。
抵达主墓室，根据枢纽来辨别万宝殿残骸的位置，这是最快的办法。
黑白使听完宿聿所说，知道对方是想让他们兄弟两人阵法加傀儡配合找墓室，这点当然他明白用意，只是有时候确实是有心无力：“太多的墓室，我们两个的配合很难打起来，因为小白他的傀儡有限，能撑起我机关阵的傀儡，他现在也就剩下十个，我们可能帮不了你的忙。”
十个，连阳龙墓的墓室零头都没达到，计策用一半就废了。
“我们好像转运了，但没完全转运。”墨兽道。
不见神明：“……”
点我是吧！又点我！
白使的心情有点复杂，知道能帮忙是好事，可莫名知道帮不了忙时，他内心却浮现一丝不合时宜的庆幸。
别人不知道，但他好像是……转了一点运。
“宿聿。”
“有足够多的傀儡就行了，傀儡道不止是操控傀儡。”顾七见宿聿眉头微蹙，妖瞳微微落在白使身边的傀儡，他思索片刻开口：“傀儡说到底是炼制精妙的兵器，有足够的兵器就行了。”
万恶渊里其他鬼一下看向了顾七：“？”
兵器……？宿聿往棺材夹缝往外看，满天飞舞的刀刃兵器，他问白使：“外面兵器不是很多吗，傀儡道能操控兵器吧？”
周雪薇附和道：“傀儡道确实可以操控兵器。”
白使眼睛瞪圆，他一个阵修怎么知道那么多傀儡道的事情！
他瞄了眼旁边的周雪薇道：“那东西撑不住傀儡术的，更何况还要加机关阵。”
作为傀儡道的修士，他深知符合傀儡道操控的东西十分有限，打造合适的傀儡更难，更别提能撑得起他术法操控的兵器，那至少也得是灵阶以上的兵器，谁会没事把那么贵重的兵器给他用？！这东西比他的傀儡还少。
白使松了口气：“这实在不是我们兄弟两人不愿意帮忙，实在是有心无力，灵阶以上的兵器……”
黑使也点了点头，附和了弟弟的说法。
这时候，棺材狭窄的环境里突然发出了一声脆响。
几个人眸光微凛，下一刻就看到零零碎碎的东西掉落了一地，各种精妙的器具全都落在了白使的身边，哗啦啦的声音，令得旁边的周雪薇与黑使脸上都浮现出惊讶的神色。刚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白使看着满地的特殊器具，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滑落，啪地滴落在地面的兵器上。
白使：“……”
宿聿：“？”
不够吗？不够还有，他渊里有两个兵器库。
沉虚葫与沉雨瞳这对炼器师徒没有说话，对于能炼出兵器库的器修而言，灵阶兵器基本是她们兵器库里最常见的配置了。
放在兵器库里也是生灰，更何况突破墓室，说不定她们还能带走更多的玄铁棺，玄铁可好太多了，到时候兵器库也能换新。
黑白使做梦也没想到身边居然能凭空出现这么多兵器，他们差点就以为被不见神明拉进黄粱梦的骗局里，可当拿起那些兵器的时候，锻造精良的兵器令白使无可挑剔，这种程度的器具，得是非常强大的炼器师才能炼出，万一这小子不是阵修吗！哪来这么多兵器！
机关阵配傀儡道，简而言之就是放出去的侦查探子，这些探子就是傀儡。
白使突破墓室，放置傀儡，黑使利用特有的机关阵，能利用他独特的秘法确定傀儡的位置，从而能确定他们所在的墓室的位置，哪怕墓室被废弃，也能通过黑使机关阵的定位返回特定的墓室。
这说起来只要黑白使灵力尚存，傀儡足够多，就是一个探路的绝佳秘法。
黑使布完阵法的时候拍了拍自家老弟的肩膀，他原地不动，但是作为放傀儡的老弟，就需要每个墓室跑一圈了。
“别浪费时间了。”宿聿道。
周雪薇留在这没事做：“我跟他过去，有事好照应。”
一群妖尸就这么站在白使的旁边，个个人高马大，把站在棺材中间的白使比得像是个矮小的弱鸡，与其说是跟着帮忙破坏墓室，更像是无数双眼睛的督工，还贴心地帮白使搬起了兵器，为了防备其他意外，宿聿让墨兽也跟他们去了，方便出现问题能返回万恶渊，做一个备手。
机关阵在黑使的操控下，在宿聿的眼前浮现出一个诡妙的光影，形成的纹路点亮的东西正是白使所放置的傀儡。
遇到过很多的阵法，宿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法，他的幻眼已经熄灭，仅凭灵眼他就能窥探到黑使阵法中的阵纹，机关术与阵法的结合，他不禁盯着黑使手中的机关阵，半炷香过去，机关阵中已经迅速点亮了五六个点，每次墓室的变动，点位都在同步变化。
重新梳理宿惊岚的线索，从幕后人的话中来说，宿惊岚知道的事情很多，幕后人说宿惊岚保护了他十八年。
可明明从他降生之后，宿惊岚就传闻死在了西界秘境里，这样宿惊岚是如何保护他的……？这句话中歧义颇多，无疑的是宿惊岚做过什么，而且这些动作与他，与幕后人都有关联，偏偏幕后人选中了宿惊岚曾经来过的秘境，是为什么？
从一开始，幕后人的行为就很奇怪，若用迷宫来杀这些天骄，阵法都没有黄粱梦强悍。
那会不会是幕后人也无法破坏阳龙墓，或者他想要从阳龙墓中得到什么，得引天下这么多人来给他开路。
宿聿与万恶渊里其他人思考的功夫，风岭已经带来了一些线索。
风岭所在的妖尸跟着穿越多个墓室，一进墓室就寻着宿惊岚相似的阵法找，他的眼睛好使，看过一遍之后就知道宿聿要的是什么，一找到与宿惊岚阵法的相似的阵纹通过墨兽告诉万恶渊内。
并不是每个墓室里都有宿惊岚留下的痕迹，风岭跑了近十个墓室，也只拿到了两个阵纹线索。
一个阵纹线索少了，但是好几个阵纹线索连接起来，宿聿发现这些看似来自多个阵法的阵纹，好像能凑起来，“再找找。”
白使：“？”
还找！！
墓道这边，黑使与宿聿待在棺材里解阵，另一边的白使周雪薇与妖尸，正在各个墓室的机关里痛苦挣扎，一开始翻到的确实只有墓室棺材，可到后面，墓室里居然还有潜在机关，往墓室里放傀儡兵器放得心力憔悴。痛苦的只有白使一人，周雪薇负责保护他，而其他妖尸一边拆着棺材，一边把掏出来的妖丹与多余棺材收了起来。
宿聿没在身边，临时拿不进万恶渊里，就全收进沉雨瞳送的储物袋，一个个拆得极其起劲，连妖尸都收起来当备用。周雪薇回避了这种强盗行为，白使却目瞪口呆，他不知道这些鬼从哪来的，但看到他们这样的行为不由惊悚：“你们这！”
齐六对鬼上身太熟悉了：“你不懂，这具身体坏了，回头还能多换一具。”
墓室乱闯的时候，他们还遇到了其他修士，没等白使跟他们说话，那群修士看到白使身后的妖尸，转身就走得一干二净，对任何声音都不屑一顾，全当幻象处理。两个时辰下来，他们统共找到了十个墓室的线索，收揽了棺材与妖尸无数，其间路过中央墓道的时候，还收获了来自他哥友善的目光。
“辛苦了。”黑使道。
白使：“……”苦的只有我！
万恶渊里，众鬼围在旁边，已经找到的阵纹线索覆盖在地面上，在宿聿的拼拼凑凑中勉强凑成了阵法的一部分，但残缺的地方太多，两个时辰下来，他们可能才补足了阵法的十分之一不到。而黑使根据白使定点的傀儡位置，在凝成的光影中，没有找到任何规律，墓室的变化完全是随机的，从这点上根本无法破解机关。
“阳龙墓太大了……”沉雨瞳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沉虚葫却看着被宿聿组成的阵法，她沉思许久忽然道：“盒子，我当时给你的木盒……惊岚留下的东西。”
盒子，藏着古灵舟晶石的盒子，宿聿听到沉虚葫的声音，识海里的记忆一下回笼，当时那个盒子外围有着自毁的限制，所以宿聿一直都没去打开那个盒子，直到在玄羽庄遇到宿沧操纵的古灵舟，晶石受到古灵舟的影响，盒子才被迫开启。
沉雨瞳已经飞快跑去她的炼器库里，在一众废弃的东西里，找到当时装着晶石的盒子。
晶石被拿出来后，木盒已经完全废弃了，盒子可以随意打开，表层自毁阵法的阵纹还在。繁复的阵纹展现在众人面前，与地面上重复的阵法有着相似之处，不一样，却很相似。
“不是一个阵法，却差不多。”
顾七道：“阵纹不一样，就难以根据这推测——”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身边少年的沉默，“宿聿？”
宿聿的神识落在万恶渊里，他紧紧地盯着木盒子，脑中将与其相关的线索串联起来，木盒放在虚妄山林受沉虚葫保护，木盒里表层的自毁禁制阵法与宿惊岚留在阳龙墓中的线索有关，似乎从十几年前开始，他素未谋面的母亲就像是在谋划着什么，木盒晶石阵法，每一个都恰到好处，每一都没有任何遗漏。
自毁阵法有很多，那为什么木盒与阳龙墓的阵法有关系……只有一个原因，宿惊岚知道——
拿到木盒的人会来到阳龙墓，留在阳龙墓里的线索，是她留给持有木盒的人才懂的线索。
万恶渊里其他人不解地看向木盒，似乎发现顾七的脸色不对，顺着看去，发现对方正紧紧地看着宿聿。而就在这个时候，宿聿的掌心里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古灵舟，古灵舟在他的掌心轮转，在他的操纵下，古灵舟竟然在快速地编织着什么。
周围的鬼众都安静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消声不语。
骆青丘刚想说话，看到了古灵舟正在编织的阵纹，是刚刚他们从墓室里得到的那些阵纹线索：“这是不完整的阵纹，就算——”
很快，那些阵纹线索被古灵舟重新绘了出来，宿聿却忽然松开了操纵输入阵纹的阴气，正当所有人以为刻一半就结束的时候，古灵舟竟然没有停下，而是顺着那残缺的阵纹，竟然开始补足阵纹了！
“这是什么情况——”沉雨瞳愣住。
用古灵舟去布阵，居然会主动补足宿惊岚残阵了。
上古灵舟是宿家代代相传的上古灵器，这东西久未面世，若非是宿沧拿出来，世人未必知道古灵舟的存在，可现在这古灵舟居然能补残阵，那便说明宿惊岚在古灵舟中留过线索，相似的阵纹指的不是木盒，而是木盒中的晶石，暗指的是古灵舟。
古灵舟的编织的速度极其快，他们没找到的残阵渐渐在它的操控下补齐。
万恶渊里的鬼众惊呆了，什么意思，所以一开始他们只要发现一部分阵纹，让古灵舟来编就能编出来吗？！
沉虚葫道：“古灵舟编不出来。”
能出来只有一个原因，这是宿惊岚刻意留在古灵舟里的东西，只有后来人用古灵舟布起相似的阵法，才会触发这层她留在古灵舟里的东西。
半炷香过去，巨大且繁复的禁制阵纹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不少鬼在看到那个禁制的时候已经眼睛泛痛，纷纷远离，宿聿却灵眼不离，他终于知道某些熟悉的感觉是从哪来的，这不止是一个阵法，这是一个宿惊岚留下来的地图——阳龙墓的机关图。
宿惊岚不止一次来过阳龙墓，她还将阳龙墓的线索藏在古灵舟里。
“这个禁制图有什么用吗？”张富贵察觉到四周凝重的气氛，小心翼翼地开口。
忽然间，宿聿的神识回笼，回到了墓道里的身体内。
黑使还在忙着定位，乍然见到身边人站起来，吓了一跳：“万一兄弟！？”
“让他们马上回来。”宿聿一动，身边的活尸顿时扛起了一个棺材，扭头就紧跟他而去。
原本四方防守的棺材突然塌了一脚，黑使从茫然中惊醒，就看到无数的刀刃朝着他的方向冲来。
黑使与其他妖尸：“？”
“！”等等我们啊！
其他的墓室里，白使还在任劳任怨地布置傀儡，突然间听到了旁边的妖尸一句大喊，墨兽从万恶渊里得到消息，宿聿让他们迅速回到墓道，这句‘让他们马上回来’充满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紧迫性，原本还在优哉游哉搬棺材的妖尸们顿时警惕起来，二话不说就开始砸墓室出口。
齐六脚下生风：“不好，要跑路了！快点！”
白使：“？”
宿聿在墓道中奔走，活尸抡着棺材帮他打飞墓道里的刀刃，不见神明紧跟在他后面帮他探路，而宿聿的眼睛紧紧地盯在墙壁散着禁制纹的青石岩上，无数的禁制出现在他的灵眼里，在看到宿惊岚那张禁制图的时候，他即可就回忆起在哪见过相同的禁制，哪怕被打乱组成阵纹，可那些东西就是他最开始一直反复记忆的东西。
阳龙墓墓道中的兽瞳禁制纹！
所有墓道四通八达，一直在变化。
破坏没有禁制纹的地方会进入墓室，但既然是机关，那就必然有一道可以直达主墓室的路，这条路就是宿惊岚留下的机关捷径，分散在各个墓室内，告知后来抵达的墓室的人……一旦用古灵舟绘出禁制纹，再把这些禁制纹拆分，就能从墓道里不断变化的兽瞳中找到关键禁制。
禁制纹也是流动的……不会固定在某个位置，那他想要找的禁制纹机关，一定会变化到每一条墓道的附近。
如果他没猜错——
那才是通往主墓室的路！
疾走的少年急急刹住了脚步，捕捉到了墓道上一闪而过的变化，与宿惊岚禁制机关图中相似的禁制，出现在他的左手边！
在这！发现那道禁制纹的时候，宿聿的掌心里凝聚了大量的精纯之气，不等活尸与不见神明，他的手重重地轰击在了青岩石壁上，万恶渊所有鬼看到他掌心下那只瞪得圆溜溜的兽瞳禁制，眨动的眼睛停下，取而代之的四面八方迎来的的震动声！
墓道中的机关刀刃停下，源自兽瞳的变动似乎在那一刻传导到整个阳龙墓，改变了阳龙墓的某些关窍。
震动传到了阳龙墓各处，墓道里其他修士纷纷抬起了头，各自拿出了武器抵御，江行风等修士脸色巨变。而在某处墓室中，刚被砸开的墓室出口点，落在妖尸最后的白使，前脚刚搭在出口边缘，剧烈的震动瞬间就波及到了他这边，一股源自墓室中排外的瘴气倾泄而出，打在了没来及从墓室脱离的白使后背，推力将他猛地推了出去！
白使被硬生生地被墓室甩飞了出去，撞在了青石岩上，瞬间的冲击力摔得他形象全无，根本无法反应。
一众妖尸站在墓道里，看到惨不忍睹的一幕，连周雪薇都偏开了头。
齐六不忍直视，将挡在眼前的手心放下，“都…都叫你跑快点了！”
白使：“……”
这也怪我吗！！！

第124章 妖文
西界另一处, 西泽深处顾家阁楼内——
身着长袍的女人手一颤动，她手中所拿的巫术宝珠骤然破碎，女人像是被反噬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被站在后方的男人扶住了腰，才缓缓站住了脚跟：“我没事，惊岚留在阳龙墓内的禁制被启动了……快十九年了, 她等了十九年。”
“骆庄主还在守着其他地方，我遣人去告诉顾锋。”顾家家主顾岩将夫人扶至座椅处落座，脸上多了几分暗色：“他们应该已经进入阳龙墓深处了，你确定那孩子，能打开宿惊岚留下的东西吗？”
顾夫人没说话，顾岩见状便已知道：“还没到时候吗？”
“快到时候了。”顾夫人额间皆是细汗，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你确定，那些黑衣人只放了一个上古迷宫吗？”
顾岩的脸色微变。
阳龙墓的墓道中发生巨大的变化, 墓道里的机关刀刃全都停下，而墓室中排出大量的山林瘴气，这些瘴气或排外或弥漫，整个墓好像在顷刻间变换作另一模样，令入内所有修士胆战心惊。
而阳龙墓外的窥天镜波纹不稳，原本能看清内里的境况，现今全都变得模糊起来, 所有大能立刻就明白了是阳龙墓中出现问题，他们最后看到的境况, 就是那个少年似乎触碰了青岩壁上某道禁制。
“其他修士也看不到了吗？”
“天玑真人正在施展秘法，但是阳龙墓内现在到处都瘴气。”
山林瘴气, 能放出殉葬妖灵还有幻象……墓道里的机关刀刃没了，却也带来了新的危机。阳龙墓这个秘境未免强得可怕, 看似只有机关与禁制，可入内的修士大多数都是化神以上的强者，以往东寰哪些秘境会动用这么多强者，然而阳龙墓却还能在这样强者同时入侵的过程中精妙地运转着，完全不是常人能破解的秘境，更何况从入内到现在，他们都没看到过万宝殿的线索。
“尽快恢复窥天镜。”周家家主目光紧锁着窥天镜失效前少年的位置，那个人必然是发现了什么。
顾锋抱臂倚在灵舟边缘，低头看向下方的阳龙墓，方才巨大的变化里，令下方山脉起雾了。他收回目光，这时候，远处的天璇真人在意地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相及，很快避开，都没有说话。
只是这片刻的变化，玉衡真人手中的铜钱却豁然落地。
这一的动静，引得天麓山其他两位真人，乃至顾锋孟开元都看向他。
玉衡真人怔怔地看着那枚铜钱，忽然道：“算不出卦。”
什么！？玉衡什么时候算卦的……？
“——你们看下面阳龙墓！”某个宗门的修士额间落下一滴汗：“秘境之外……”
数多大能的目光从窥天镜中移开，低头往下看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
阳龙墓道内，白使周雪薇与那些妖尸回到墓道就察觉到变化，白使还没来得及站稳，那边妖尸就马上将他扛了起来，墓道里的瘴气已经开始弥漫，“快，你哥在哪！”
黑白使所使用的机关傀儡秘法可以定位彼此的位置，白使见到逐渐逼近的瘴气，将本命傀儡甩了出去，刚落地的傀儡感应到了什么，随即朝着墓道的某个方向跑去，“那边。”
话音刚落，周围每一个妖尸跑得都比他快，眨眼周围空了一半。
白使：“！”
墓道另一边，赶至宿聿身边的黑使看到了墓道墙壁上禁制纹的变化，他不知道少年做了什么，但在看到那些兽瞳纹路在他的面前由眼睛变成一扇门的时候，他还是怔愣住了，“这是——”
万恶渊里其他人也明白了宿聿方才的举动是为什么。
宿惊岚留在古灵舟的机关图，与阳龙墓墓道上层层变化的禁制纹是相互对应的，将机关图里每一步拆开，其实就一个个分散开来的兽瞳禁制，曾经来过阳龙墓的宿惊岚不可能留下这么多环环相扣的东西，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机关图就是用来走阳龙墓的，只要在墓道流动变化的兽瞳里找到与机关图上相似的禁制，就是通往另外地方的入口。
宿聿碰了禁制，也就打开了另一个地方。
门形成的时候，不见神明主动地将雾探到门上，发现这片看似是墙的门，竟然可以通过：“能过。”
路找对了！
找到了路自然要进，其他妖尸赶来的时候，宿聿已经在门的入口处等了半炷香，黑使更是将四周的禁制看了一遍。
白使一到，没得及休息，就看到他老哥跟着宿聿踏入了那扇诡异的门内，他现在不敢怒只能跟，见着其他妖尸争先恐后地进入，他立马挤在了周雪薇的前面，争取自己不要落在最后一个。
众人入内，以为进去会看到其他墓室，却未曾想，眼前是一条墓道，四周弥漫着诡异的绿色瘴气，昏暗的墓道里再次亮起光，层层光内，一双双兽瞳眼睛再次出现在了墓道的周围，敞亮的墓道让众人一下愣住，下一个涌上一股惊悚的感觉。
穿门而过，竟然是另一条一模一样的墓道。
“走错了？”白使一愣。
黑使观察片刻后道：“不一样，墙上的眼睛有变化。”
宿聿已经走动起来，周围都是危险的瘴气，有不见神明在，瘴气中的幻象对他们毫无威胁。
至于冒出来的妖灵，不用其他人动手，周围的妖尸已经靠近准备动手，奇怪的是，当齐六走到那些妖灵面前的时候，妖灵们看到妖尸像是被压制一样，一个个像是畏惧什么，未等万恶渊的鬼众们动手处理，那些殉葬妖灵就已然跑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
“这就跑了！”齐六无处施展。
白使：“……”他是不是当时也该薅一具妖尸带上？
宿聿没去看其他人，走到新的墓道，他就知道路是走对了。
因为眼前的兽瞳禁制变了新的模样，按照原来的推断，他只需要找到下一扇门——
青岩石壁上，兽瞳微妙的变化中，新的禁制纹路变化到了宿聿的面前，他即刻停下了脚步，手中凝聚的阴气再次打中那道禁制。兽瞳禁制骤然发生变化，纹路与四周融合，再次从宿聿的面前形成一道新的门。
不见神明马上探头：“另一边好像还是墓道。”
“那就对了，走吧。”宿聿抬步进入。
万恶渊鬼众恍然大悟，这是按照机关图，一步步找禁制纹路就好了，就可以突破到下一个墓道，那岂不是等到那个机关图走完了，他们就能到达阳龙墓的最深处，那个可能是阳龙墓中心枢纽的地方。
“宿惊岚也太强了吧……”风岭毛骨悚然，小声与其他鬼议论：“她是怎么做到把这里的机关做成阵法放进古灵舟里的？”
这张机关图成真，其他人对留下这张机关图的宿惊岚更是惊叹。
因为修道界里，宿惊岚比不上十大宗师，宿家在没落到宿沧手里前，也是八大门末流的世家……这样的一个修士，其他宗门的强者入秘境都要受困，那宿惊岚是怎么突破阳龙墓，还给后人留下这样一张指路机关图。
“我二十多年前，大概见过她一面，是个看不透的人。”
骆青丘曾经也只是远远地见过那个女人一眼，长得明艳张扬，一眼看去以为会是难以相处的人物，却未曾想与她交谈几句，她却没有外表的那么张扬肆意，反倒是有了几分看不透的稳重。对于宿家宿惊岚的了解，骆青丘也是只在长辈口中听过，知道对方是宿家年轻一辈中的强者，据闻阵法天赋强大，曾经南界诸多势力都以为宿家未来的家主会是宿惊岚。
结果宿惊岚死了，传闻死在西界的秘境中……她不是一个特别出名的人物，死讯传出的时候，也没对修道界有任何影响。
沉雨瞳看着外面，不禁看向骆青丘身边一动不动的两只剑齿虎：“你的老虎有给你传递什么反应吗？”
“没有，御兽印没出异常，就是它们的状态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骆青丘低头看着脚边的两只剑齿虎，若不是张富贵检查说没有问题，他根本放心不下来，剑齿虎跟着他很多年，向来生龙活虎，很少会在这种情况下睡过去。
沉雨瞳也注意到万恶渊里其他妖灵，它们的状态比剑齿虎变得更快，几乎都闭眼沉睡了，现在都被玄羽庄的鬼修安抚着，“是妖族的威压吗？我们其他鬼都没感觉到异样。”
只有妖兽受到了影响。
沉虚葫看向了顾七，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心。
顾七没有注意到沉虚葫的目光，在其他人关注点落在宿家机关图上时，他正在看那些妖灵与妖尸。
是非常明显的阶级压制，妖族的阶级。
不比人族，妖族是看血统的种族……在阳龙墓里没有一点妖气，却时刻保留着妖族最基本的血统阶级，最外层的殉葬妖灵等级最低，所以他们看到化神期及以上的妖尸会有天生的畏惧，没有意识的妖灵与妖尸，却还保留着这样刻板的行为。顾七妖瞳微动，他离开鬼众，走到临时搬进万恶渊那些妖尸旁边，周边还丢着几颗充满瘴气的妖丹。
身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诱导，顾七半跪在地，从进入阳龙墓后那种对他身体的影响似乎到了某个临界点，与那两只陷入昏睡的剑齿虎一样，他的身体有种难以言喻的困倦疲惫，抵御着袭至眼前的困意，他内观识海，察觉到原本与他神魂融合极好的狮麟残魂正在蠢蠢欲动，其他地方难说，但此地在最能安抚神魂的万恶渊里，他也未曾大动内力，不该会有这样的变化。
那只有一个原因，狮麟魂以及其他所有兽魂，正在被这座阳龙墓影响。
这种能力凌驾在上古兽魂狮麟之上，阳龙墓里存在的东西不一般，存在着能影响兽魂的东西。
顾七掩去思绪，抬手在关窍上留下某个复杂的封禁之术，现在还不到松懈的时候。
他微微敛起妖瞳，佯装无事地站起来，看向万恶渊外正在解阵的少年
——宿聿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还好，看来他的神魂没有受损过，这是一件好事。
见到古灵舟上显示出来的机关图，黑白使才明白他们的秘法似乎给这人带来了解决的方法，白使暂且看不明白宿聿在干什么，但黑使作为阵修，他看得出宿聿是在根据机关图找路，这点他能帮上忙，只要顺着兽瞳禁制找关键位置就行。
白使与周雪薇帮不上忙，只能在旁边护着，注意着殉葬妖灵有没有跟过来。
但周雪薇还是有点暗自心惊，已有的线索就是她发现的宿家阵纹，凭着那点毫无关联的线索，这人能想到利用黑白使拼凑出那样的机关图。
脑子转得非常快，对禁制的敏感程度也很高。
目前出现在墓道第二层的只有他们，说明其他修士在这么短时间内未能找到破解的方法，这种机关对于她或者其他修士而言，只能是在突破每个墓室中寻找关键线索来找路，阳龙墓的机关很难，也没有破解点，以她的观察看来，这地方似乎还曾被人加固过机关，若非她跟着少年，现今估计也跟罗山门佛子那样还停在第一层。
眨眼的功夫，他们已经接连突破了四、五层墓道，每层墓道里也有疑似空白禁制可以入内的墓室，周雪薇跟白使自然不会冒险入内，但因此他们也知道，没有寻到正确的方式，一层墓道就有上千个墓室变化，循规蹈矩破阵，他们再强也只会耗死在阳龙墓中。
越往里的墓道，周围殉葬妖灵就越来越强，有的妖灵已经突破而来攻击妖尸，墓道也越来越狭窄。
四周没有迫近的威胁，但所有人在压抑的墓道内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除了宿聿。
终于在突破第九层墓道的时候，他们眼前的景况恍然一变，这次他们进入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墓道，刚进入就感觉到四周一片漆黑，这次没有亮起来的兽瞳，他们越过墓道入内的时候，感受到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凉气，像是进入一个巨大的冰窖。
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宿聿下意识就将其余的妖尸赶进了万恶渊里，妖尸一少，多余的动静也消失了，墓里的寂静似乎变得更清晰。
空阔，安静，黑暗。
他们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就在所有人屏息以待的时候，耳边传来疑似机关启动的咔嚓声响，紧接着嗡地一声，离他们最近的烛台豁然点上了一股红色的妖火，簌簌的声音由近远去，一条由妖火点亮的大道就这么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居然是一处宽大的寝殿。
两侧的暗河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妖火点亮了覆满冰霜的烛台，高大的寝殿四处墙壁上，在妖火的照应下亮出了幽深诡异的文字，那些文字像是带着不可撼动的威压，乍亮的瞬间，黑使一下就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后退。
“老哥！？”白使扶住人。
周雪薇拂尘一扬，数道符咒落在他们的身边，“别看！”
晦涩难懂的文字朝着所有人侵蚀而来，不见神明顿时散开雾气模糊其他人眼睛，万恶渊众鬼纷纷回避，连着沉虚葫都侧目避开了那些文字，唯有顾七，那些繁复的文字在出现的片刻涌入了他的识海中，他理应不认识的，但在看到那文字的时候，识海像是自动浮出了解释，源自神魂深处的另一股力量涌起——
因为狮麟，他看懂了这些上古妖文。
“——宿聿，这是上古的文字啊。”万恶渊里没有鬼认出那鬼画符般的文字是什么，只有墨兽眯着兽瞳去看，脸上浮现出了诧异的神情，“上古妖文，是上古妖兽的文字！”
“上古离现在更久，阳龙墓怎么会跟上古有关系！？”风岭怔然。
“那还有什么原因，阳龙墓的墓主是只上古妖！”墨兽喊道。
上古四大道，仙魔鬼妖，经历完上古应该只剩下仙道大统。
上古妖道应该跟鬼道一样覆灭，宿聿见到现在，与上古有关的妖也就三个，隐月狼王，孔雀遗族仙灵乡的孔雀王……还有一个就是与狼王同眠疑似顾七残魂的狮麟兽，想到此处，宿聿忽然内识看向顾七的方向，顾七还站着，只是一双妖瞳紧紧地看着外面。
现在出现了第四个上古妖，阳龙墓墓主。
偌大的寝殿内，上古妖文浮现，从未感受过的妖气四面八方涌出，这次没有瘴气，庞大的妖气像是墓主极具威胁的气息，笼罩在所有人身上，万恶渊里陷入沉睡的妖兽们像是受到什么指引晃悠悠地站起来，墨兽一下就发现，毫不迟疑地将万恶渊通往外界的禁制一下打开：“能控妖兽的修士，把所有妖兽都收起来！”
这些妖气，能驱使妖兽行动。
该死的，怪不得越靠近寝殿，这里面的妖兽就变得越发奇怪，原来阳龙墓主墓室居然是上古妖的寝殿！
不对啊，就算是上古文字，哪怕是妖文，不该有这样的威慑力才对。
可能是墓主人的妖气，这阳龙墓不仅是机关重重，连着墓室都设下这种滔天巨坑，根本就没有给闯墓的人留下活路！
“爹，有东西靠近过来了……”散开雾气的不见神明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
刺啦刺啦的声音，像是有某种东西在地上划动，白使一听到这个声音马上就起了鸡皮疙瘩，忍不住道：“齐六，你别摆弄你那破棺材了！”
早就已经进入万恶渊里的齐六莫名被点，他没有抡棺材啊！所有妖尸早就被宿聿赶回了万恶渊，外面一具妖尸都没留下。
茫茫的雾气中红色妖火摇曳，殿内青岩路的尽头，走来了一个身影，不见神明将雾气撤了一些，众人才看清雾气的尽头是什么——那还是妖尸，身上穿着盔甲，手中都拿着一柄与人同高的大刀，方才刺啦的声音就来自兵器划地的动静，它缓慢地朝着宿聿等人靠近。
白使与那只妖尸对眼的瞬间，一柄巨大的刀远远地掷了过来，白使在仓皇间逃离，迅猛破空的声音伴随着剧烈的轰响，硬生生砸裂了地面，散着令人不敢忽视的喧嚣之气。
周雪薇瞥眼见到那兵器，额间落下了一地汗，愣然：“洞虚……不对，是洞虚以上的妖修！”
“散开！”黑使喊。
阳龙墓外，窥天镜一下窥探到来自阳龙墓中庞大的威压，天玑真人运作秘法的手一抖，借由孟开元所持有的黑白使信物，强行地将窥天镜开到了极致，霎时阳龙墓内分成了两边，一边是墓道内弥漫的浓重瘴气，其他的修士陷入殉葬妖灵与幻象的包围里，而更深的一边，是借由孟开元之手打开的深处——一股来自洞虚巅峰的威压。
他们看到了那具自主行动的妖尸。
顾锋见到妖尸的时候，脸色刹然发生变化，不对，这妖尸怎么会出现？
按照顾家里留下的信件，曾经深入墓室深处的那个人残留的线索，阳龙墓主墓室侧室确实有殉葬棺，但是不开棺，便不会诈尸……谁开的棺？！
阳龙墓内，兵器落地后，修为强大的妖尸朝着几人所在的地方猛然冲来，强大霸道的妖气被它驾驭，不见神明下意识就朝着它散发黄粱梦，谁知这个妖尸同样没有作用，是没有意识的空妖尸！
不见神明顿时哑火：“……！”
靠，它又没用了！！！
妖尸的动作比他们开墓室见到的那些化神期妖尸要强太多了，洞虚期以上的妖修，那就是大乘期的妖修，这阳龙墓主什么牌面啊！主墓室还藏着这么强大的妖尸，哪怕这玩意只剩下空壳，它那强大的肉体，至少也有洞虚巅峰的实力，能对付它的修士现在恐怕都在阳龙墓的外面待着呢！
周雪薇与黑白使急急退去，三人的招式全都落在妖尸身上，然而妖尸的肉体太强大了，三人联合的招式根本突破不了它的腹腔，更别提像之前那样直接掏出它内里控制的妖丹！
“我们出去帮忙吗？”齐六问。
风岭：“想什么呢，容易帮倒忙，那些妖尸万一被控了怎么办！”
那场面太可怕了，万恶渊里的鬼一下打消了想法，那不就是给对方送兵器吗！
墨兽心想失算，早知道就把隐月狼王带过来了……那厮肯定知道上古的事，这下不仅万恶渊禁制不能开，连着万恶渊里能驱使妖灵的鬼修也废了，一出去，就会被血统压制打击，这里没有妖的血统会比阳龙墓的墓主高了！
而且这跟宿惊岚有什么关系，宿惊岚留那机关图是真来帮他们的，还是把他们引进这死路的？
熟悉的感觉，最开始进入阳龙墓见到兽瞳禁制那样，从神魂深处泛出的熟悉感越来越重，他原以为感觉到熟悉是因为宿惊岚留下的禁制，但在看到这些上古妖文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来自更上层面磅礴的上古历史，妖文他看不懂，可看着那些妖文，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另外的文字，同样也是晦涩深奥，在一片黑暗的世界里，如刺眼的光辉，他曾仰头见过的。
宿惊岚……宿聿的眼前似乎掠过一阵恍惚，刹那间，他没有看到那个抱着襁褓孩童的明艳女人。
在他的面前，好像出现了一个更为年轻的宿惊岚。
霎时，宿聿的脑海里出现一个短暂的认知。
不对，他第一次见到宿惊岚，不是作为降生孩童见到母亲，而是……更早之前，在他降生之前，他就已经见过宿惊岚。
“宿聿。”墨兽准备跟宿聿商量对策，刚一转头就察觉到了少年的异样。
少年没有感觉到那种压在头顶的妖气威慑力，他还在继续地往上看，看着墙壁上各处的妖文，若是仔细发现，会看到他背着其他人的眼睛里，轮转的灵眼已经遍布满了他的瞳孔，灵眼图腾的纹路像是变得越来越深，从简变为繁，纹路在进一步加深变多，无声无息地变化着。
他看得懂妖文吗？墨兽不觉诧异，上古的妖文，这小子连普通的文字都不怎么认识，怎么会认识妖文！？
“打开。”
忽然间，有人的声音出现在了耳侧。
墨兽骤然回过神，看到持剑的剑修。
顾七看着它，妖瞳沉了一分，语气不容拒绝：“把万恶渊的禁制打开。”

第125章 出手
山林里另一处, 一众黑衣人站在窥天镜外，为首站着的年轻人目光幽幽地看向远处，像是明白或洞悉什么。
“原来留在了古灵舟里。”
宿惊岚真是耗费苦心, 想方设法隐瞒他的存在，避开我的观象，连她那些亲系下属都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难怪……”
观察那么多煞星命, 明明有这么明显的特征，却让他平安长到了现在……
旁边其他黑衣人们不敢说话，杀煞星命这件事他们一直在做，从万宝殿后，持续了近千年。
每个煞星命都被他们处决，每次处决前，他们都会审视搜魂查探那些人的魂，人世轮转, 他们杀过很多人，应当也包括那个人的转世，唯独这一个，他成了漏网之鱼。这件事情原本是交予负责看守南界事务的乙三负责，结果乙三非但没将这人杀死，更是与宿沧合作动用古灵舟，将古灵舟阴差阳错地送到这少年的手中……全都是他们的失职！
每个煞星命诞生皆有异象, 都会被他们第一时间关注，而那个少年却是在长到十五岁之后才被他们发现是漏网之鱼, 天生愚钝，三魂残缺, 眼盲，修炼资质奇差, 他们杀过太多目标，每一个都比那个少年强，未曾想这孩子才是他们的目标。
这些种种，并非是那人天生气运差，而是因为宿惊岚。
宿惊岚，在他出生的时候，不止任由他盲眼残魂，甚至还动用秘法封了他的通灵血与天生灵眼，将他的天赋封得一点不剩，避开了主上的观象！
“主上，镇墓棺已经掀开了。”其中一个黑衣人道。
阳龙墓里的妖尸棺，是他们进入阳龙墓中也不敢随意触碰的存在……现在那些大能者无力救助，里面的人只有死局。
年轻人目光不离窥天镜，声音稍轻，却带着点玩笑的意味：“那就把剩下的妖尸棺全开了。”
黑衣人愣住，全开了！？
主上这是要用阳龙墓，强杀那个人吗！
“是！”
-
阳龙墓内。
万恶渊的禁制打开不就是放任万恶渊内动乱吗！墨兽兽瞳中一闪而过的犹豫，外面那只破妖尸，再不济就它出去帮忙就行了，但开了禁制，这里还有上古妖文，处处不对劲，风险更大。
“就一个……”墨兽话未说完，被打断。
男人妖瞳微冷，剑中散着越来越强的剑意：“主墓镇尸，就不止一棺。”
忽然间，墓室内传来了新的声音，那声音并非是从黑白使跟周雪薇那边传来，而是源自妖火的尽头，墓室的更深处，有新的东西正在缓缓地朝着他们靠近。
不见神明往外散开的雾气一刹那静止，它的脸色出现一丝惊惧：“等等！”
墨兽眯着眼睛看去，一下愣住。
雾气中被不见神明远远地倒映出新的假象，只见在那拎着大刀的妖尸之后数十步远，有另外两具同样拖拉着武器的妖尸出现在妖火的尽头，其中一个拎着一柄大锤，另一个是拿着比尸高的长镰，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所散发而出的威压不比面前的妖尸差……还有两具！！这破墓室里竟然有三具洞虚之上的妖尸镇墓！！
周雪薇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个妖尸他们三个人还能勉力对付，那边再来两个，他们所有人都得折在这！
“这阳龙墓主是妖皇吗！”白使脚步酿跄：“仙灵乡都没他有牌面！”
黑使感觉到非常难处理，他们人太少了，妖尸也受到了限制，这根本对付不来，“不对劲！其他墓室妖尸都是有棺镇着的，玄铁棺能镇尸，同样也能保护妖尸存续更长时间……怎么这些妖尸在外走动着！”
一个恐怖的想法从他们的脑海里浮出，阳龙墓玄铁棺镇尸，主墓室内周围应当也有镇尸棺。
没有无缘无故的走尸，只有开棺放尸……有人同样抵达了主墓室还将这些足以团灭所有修士的妖尸放了出来！
阳龙墓外，窥探到大乘期妖尸动静的大能们脸色微变，这远远超出入内修士的战斗力，除非是集齐其他入内的洞虚修士，否则别说一战之力，那些修士可能全都耗死在那里。
“有人开棺放尸？”
顾锋言尽于此，没有再过多解释：“这等强度的妖尸，若无棺镇压，窥天镜早就查出来了，何至于等到他们进入主墓室，我们才发现大乘期妖尸？”
“那群黑衣人！”周家家主一下锁定了相对应的人选，其他修士都在他们的窥探中，先如今没有找到的，只有最开始山林里放迷宫试图掌控所有修士命运的那群黑衣人，“窥天镜没办法锁定那些黑衣人的下落，他们早就入主了墓室，开棺放的尸。”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若为了杀死天骄，何必做到这个程度……更何况他们什么时候，哪来的机会进入到阳龙墓深处？”苍雪宗的话事人冷声道：“放出万宝殿的消息是他们，引人来此的也是他们，明目张胆地走阳谋杀死修士，他们能下手的机会很多，如果是我，大好的机会把人分散，我可以逐个击破。”
罗山门的修士道：“有没有办法把佛子他们引去主墓室？”
“没办法，我们也不知道黑白使他们是用什么手段过去的，其他人现在还被困墓道。”一直在观察的天璇真人皱眉，“而且……入内的部分玄羽庄修士的妖兽也出现了异常，他们自身难保。”
孟开元与玉衡真人的脸色凝重，其他人知道的只是杀死天骄夺取魂灵这层阳谋，但他们知道里面还进去了那个少年，黑衣人的目的恐怕不止如此，他引来的不止是天骄，还有那个少年，把人困在里面，孤立无援的状况下，不止能试探出少年的后手，还能利用这些远高于少年修为的妖尸来杀他。
彻彻底底的阳谋，关键他们所有人还只能咬着这钩子走。
“不止一个！”有修士注意到甬道尽头的异样：“大乘期的妖尸，还有两个！一共三个！”
大能们脸色皆惊，顾锋按捺不住上前一步。
对付不了，那些修士全都会死在那！
阳龙墓内，同时出现三具高阶妖尸，与满殿的妖气一起，顷刻带来极大的压迫力。
“能往回跑吗！”白使匆忙看向他们跑进来的门，墙壁早就恢复如初，别说路了，后面全是上古妖文，连道禁制都没有：“娘的，进殿三妖尸，这谁受得了！！！”
突如其来的危险，不给人任何的反应时间，且还是毫无退路的绝杀。
“黑使跟万一布阵，我们两个拖延时间！”周雪薇理智喊道。
黑使紧急布阵，可在实力差距面前，他们再强，也挡住不住三具妖尸：“我想办法！”
远处那两具新来的妖尸即可锁定了墓室尽头的宿聿几人，拖着武器眨眼就抵达了他们的面前，巨锤一挥，活尸抵挡不过三息就被掀飞了出去，啪地一声撞在了墙壁上，锤尸看着站在面前的宿聿，它摇摇晃晃地往宿聿的方向走，抡起的巨锤正将砸落在宿聿身上的时候，一把剑从少年的身侧猛飞而出，强大的剑气将持锤的妖尸掀得往后一仰。
什么声音——
正在与妖尸交手的黑白使一愣，顷刻间就认出了那柄与妖尸交手的剑！
惊雷剑诀从四面席卷而出，落地的同时形成巨大的剑阵，霎时挡住了力如千钧的玄铁锤，周雪薇稍稍侧目，那标志性的大剑阵难以忽略，她愕然地道出那个名字：“顾子舟？！”
黑白使也懵了，启灵城天魔阵魂灵失窃后，一直下落不明的顾家少主顾子舟，他什么时候来这！？
不对，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他从什么地方进来的？！
阳龙墓外，众大能正在因为骤现的特殊妖尸而苦恼，窥天镜内就感受到新的灵力出现，模糊的镜面里出现了一个新的身影，那身影与剑诀同时出现，让外界几个大能面露异色，一是诧异那男人的身份，二是诧异他如何神出鬼没越过那么多大能的窥探，出现在阳龙墓的！
“顾子舟？！”有个宗门修士失声道：“他不是五年前就已经失踪了，他也没进去过阳龙墓啊！”
很久没说话的殷家老祖宗脸色变了：“顾锋，顾子舟不是在南界失踪了吗!”
顾锋眸光稍顿，原先悬起的担忧有所削减，“看我作甚，人什么时候失踪，与怎么出现在里面，跟我有何关系？”
顾七出现在宿聿身边的时候，两人没有过多交谈，当即宿聿就退后了半步，一双灵眼紧紧地看着两侧上的妖文，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看，可当认出妖文上的熟悉感时，丹田里的灵眼与自己，都有迫切地想要把这些妖文全部看清的冲动。繁复晦涩的文字变作其他的模样，一种身入其境的感觉越来越重，身边的声音渐渐远去，从而变成空荡混沌的寂静之所。
幕后人引他来此，恐怕与宿惊岚有关，也恐怕与万宝殿有关。
镇墓妖棺是那些黑衣人开的，宿惊岚能深入阳龙墓留下线索，以幕后人千年前能下那么庞大布局的能力，他哪怕没办法在西界顾家的眼皮底下做大事，但参透阳龙墓机关入内不成问题……没在外面放下比上古迷宫更难的困境，与此地的上古妖文有关，阳龙墓是上古妖的殉葬墓，也就是说明黑衣人本事再强，也无法干涉阳龙墓的存在与禁制。
但至于什么，都无所谓了……那人不是要试出他的后手吗？
想利用这杀了他，未免想得太好了！
一个妖尸被顾七拦住，另外两个妖尸实力强劲，黑白使与周雪薇能挡一，却难以同时对付两个。另一个妖尸同样锁定了宿聿，在场这么多修士，它们的身体没有意识只剩下本能，却也会被那少年身上独一无二——通灵血的潜在气味吸引。
轰地一声响，无数的兵刃在宿聿的身侧出现，沉雨瞳从万恶渊里出来，兵器库在她的面前立起了一个巨大的铁盾，挡住那个拎着长镰袭来的妖尸，铁盾与镰刀正面碰撞，在墓室里发出了巨大的声响，黑白使与周雪薇回头，就看到了出现在身后的异样。白使一眼认出了那个小鬼，与虚妄山林里第一次见面脏兮兮时的外表相比，此时的少女身上整洁，魂体强大，举着铁盾竟然能硬生生地挡住妖尸的一击。
“！？”白使怔愣当场，等等！这人和鬼到底是哪里来的！
有这么多助力，为什么当时要逮着他一个人当劳工！
黑使匆忙间安抚自家老弟：“别问那么多，赶紧动手拦住它们！”
这里已经没有出路了，得进墓里看情况，里面肯定还有机关。
一个铁盾刚刚结束，巨大的葫芦在空中变道，葫身变成碎片重组成一道铁墙，刹那挡在了失手的黑使面前，温婉的女子落地驱使兵器，变化万千的兵器再次与袭来的妖尸相碰，她没有进攻，却成了强大的盾墙，护住了节节败退的黑白使与周雪薇。
顷刻间，原本一边倒的碾压局势，在剑修与两个兵器库出现后竟然霎时化解，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阳龙墓外的大能同样意外，不止是因为顾子舟，还有落地的兵器。
兵器库，器修炼器的最高境界——
东寰修道界能修成兵器库的器修屈指可数，可这里竟然出现了，而且还是两个！
“顾子舟还有两个兵器库器修！？”
其他大能坐不住了，这哪来的人，怎么送进阳龙墓里的？？？
万恶渊里，墨兽骂骂咧咧，急忙喊着张富贵跟风岭把那些躁动的妖灵全都压制住，不见神明见一下子出来三个，战斗力立见高下，它哀怨道：“你把他们放出来，显得我好废啊！”
墨兽瞥了眼旁边没办法出战的骆青丘：“放心吧，废的不止你一个。”
骆青丘以及两只昏死过去的剑齿虎：“……”
谢谢，但凡这不是上古妖的地方，他还是比幻阵能打的。
沉雨瞳本是化神期修士，闭关许久，这次出现的时候她身上魂灵修得将近洞虚，操持兵器库的战斗力比最开始在虚妄山林里还要强，活了上百年的鬼修，一旦重新掌握回自己的力量，就算无法弄死那些妖尸，却也有一战之力……更别提她身边还有沉虚葫了，千年前的炼器师强者，现如今只剩下器灵之身，但可供她驭使的兵器库取之不尽。
但更令人吃惊的是顾七，前不久此人神魂重伤，身体残损，可现今拿起惊雷剑入场时，与那妖尸的近身交战毫不落下风。
这才是让人费解的地方，骆青丘之前在红土森林时就见过顾七与那个青衣人交手，据情报所言，五年前的顾七修为就是化神期的巅峰，化神期再强，即使已经是半步洞虚，这战斗能力未免也太强了……而且原先他的剑，有这么强吗？
墓室的更深处没人进去，宿聿只是看了顾七的方向一眼，没有犹豫地往里走。
古灵舟展开的阵法挡住了来自其他方向的攻击，三个妖尸见到宿聿要走，进攻的步伐渐变，试图紧跟他而去，而其他人哪有让它们前进的道理。
宿聿在刀光剑影中逆行，灵眼能窥探到战斗的痕迹，被妖尸的攻击一逼，他单脚踩在了满覆冰层的墓室暗池上，借由侧边的狭角，从包围中跃过，不伤分毫。他没有动用万恶渊的力量，只借用古灵舟的阵法，避开攻击的同时，顺着上古妖文记载的方向循去……妖尸是他人开棺而来，他得尽快找到宿惊岚指向此地的秘密。
灵眼转动极快，大量的妖文没入他的眼中，看不懂的文字与其他东西交汇。
他接受着大量妖文的同时往里走，脑海里记忆掺杂，有着宿惊岚的脸，也有着一片暗沉无关的天。
妖火墓道延续到更里的地方，四方都有岔路口，但直觉告诉宿聿是往前走。
数十步的距离，看似远，却也很近，他在妖文尽头看到了一扇石门。
偏偏就在此时，危险降临，重剑万钧的声音破空而落。
石门的侧边跳出来一个身影，第四个妖尸出现了——
阳龙墓主墓室四方镇棺，用的是四个妖尸。
新的妖尸一动时，挡住了正前面墓室的入口，宿聿的幻眼忽明忽灭，临至面前掠过一道剑光——
这是一个拿剑的妖尸！！
妖尸出现的同时，后方弥漫出来大量的瘴气，殉葬妖灵与幻象倾泄而成，挡住原先触手可及的墓室石门，将宿聿推到更远的地方。
宿聿厉声：“不见神明！”
不见神明：“马上！”
瘴气，不就是它的强项吗！
宿聿转身避开，阵法与剑相碰，被弹退了数步之远，他看着近在眼前的墓室石门，没时间在这里与这妖尸浪费时间里，他得进到后方的墓室里，宿惊岚留的东西，应该是在那里面！
“沉虚，这里交给你了。”身边忽然传来一声。
沉虚葫从那短暂的两字中反应过来，便见一个身影从葫芦的侧边过去，她当即反手压住持着巨锤的妖尸，扭头看着一闪而过的剑光。
守在墓门前的妖尸实力似乎更强，剑光所带来的破空之力从宿聿的身侧而过，传来了旁侧冰层被破的碎裂声。
下一刻一把剑从宿聿的侧面倾出，与妖尸正面交手，当即弹开了那把剑：“正面走，我掩护你。”
是顾七的声音——
宿聿压在古灵舟墨灵珠虚影上的手一顿，偏头见到熟悉的剑气，即刻一只手拽在他的手腕上，甩手将他推去了墓门的位置。
他与顾七擦身而过，身后落下层层惊雷，突发之势将他与持剑的妖尸彻底隔开，再回头时身后只有重重的剑气。
顷刻间识海内似乎一闪而过的错觉，宿聿掩去心中思绪，在不见神明的帮助下跃过了墓门前的瘴气幻境，见到了藏在瘴气之下明朗的墓门，墓门上全是禁制阵法，杀阵也是死阵……不巧，正是可破万阵的古灵舟所擅长之处。
古灵舟在他手中幻变，压至墓室石门上，如同机关的碎响在他耳边响起。
层层叠进，门内似乎有什么机关接二连三地变动，最后变成脚下嗡嗡震动的声音。
尘封许久的石门，在古灵舟的破解下，缓缓揭开了它的面纱。
不见神明的幻眼骤现，石门之内一座高高立起的台阶，高台之上摆着一座玄玉棺，令宿聿震愕的是棺材之上悬浮着一个妖气汇聚精妙的榫卯机关，妖气汇成的各色方块组装在一起，呈现着透明的姿态，巨大地笼罩在玄玉棺上……见到那机关的第一时间，宿聿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整个阳龙墓的核心，一个缩小的阳龙墓。
而在透明的机关核心中，宿聿见到了核心的中央，有一块突兀的凸起。
整个墓室中都是妖气，唯独那块凸起的、形状迥异的色块，是灵气汇聚的。
阳龙墓是上古妖的墓地，若说墓中有灵气的地方，只有万宝殿。
……千年的时间，砸入阳龙墓中的万宝殿，竟然被这个阳龙墓融入核心当中，成为其一部分。
宿聿忍不住想要踏进去，却在前进一步的时候，感受到了压肩而来的威压。
自从万恶渊能抵御强者威压后，他已经没感受到这种感觉了，似乎只要他踏进一步，就会被这里庞大的意识瞬间抹杀，有非常强大的排外感。
“宿聿……很不对劲，这里有非常强大的妖道的力量。”
墨兽面露愕色，阻止着宿聿的前进，它一下就将万恶渊的禁制封到了极致，化成小小的一只兽落在了宿聿的肩上，冷声道：“你不能过去，这里给我的感觉，很像上古。”
完全覆灭的上古，怎么会出现在数千年后的某处秘境内。
宿聿脑海里掠过的是阳龙墓内随处可见的玄铁妖棺，以及数不尽的妖尸妖灵，就仿佛是由那位阳龙墓主人立下的，一个属于妖族的墓冢，沉睡着上万妖尸，还留下四个大乘期妖尸镇墓守棺！
“我就说那些妖尸一点妖力未曾残余，却能保持那么健全的样貌。”墨兽恍然大悟：“不是墓主将那些妖尸殉葬，那些不是殉葬品，是墓主将早已死去的族兽带进墓冢，宿聿，死在阳龙墓里所有的妖，都是上古死去的妖！墓主是上古残存的妖，它把所有死去的族兽全都安置进阳龙墓里！所以这里才有那么强大的上古之力！”
“这种地方，你们东寰修道界居然没人知道吗！”
“这比仙灵乡强太多了！”
所有死去的妖族里残留的妖力，经由阳龙墓的巨大机关，全都封存在了阳龙墓的主墓室里。
他走近都感受到的庞大威压，为什么宿惊岚能入内，还给后来的他留下那样的指路之道。
为什么……他对阳龙墓的禁制，会熟悉到那个程度。
不熟妖文，却识禁制，就好像有很多东西，完全是他记忆里空缺的，想不起来的东西。
‘宿聿，这是你留的局。’
声音冰冷，来自识海深处……是灵眼的声音。
墓门之外，顾七与妖尸正面交手，身后重重瘴气中，似乎有一股妖气压制而来，使得他封住的层层关窍瞬间被突破了三层，闷吐了一口黑血出来。黑血落地，没入了早就充满无数剑痕的地面，惊雷剑尖划过的地方，覆上了一层冰霜，他扭头冷冷地看了眼身后的瘴气覆盖的墓门。
只是霎时，顾七就重新站直，指尖凝力，再次把松开的关窍封死，扬手抬剑，惊雷剑甩开了妖尸的巨剑。
雷光闪烁的剑身，微微地浮现半分薄雪。
与此同时，山林之外，窥天镜中的境况变得模糊。
四具大乘期的妖尸足以让所有大能面色巨变，山林外的黑衣人面露异色，完全没有意料到那骤然出现的两个兵器库，比剑修更让他们意外。
“千年前，狮麟融合居然成了吗？不对，当时在阳龙墓没反应，为什么……”
年轻人的目光中带着诧异，又带着不解与惊喜，但似乎过了半息，眼底那种惊喜就变成冷冰冰的杀意，这种杀意比原先放出四具妖尸更深，所有黑衣人第一次见到主上露出这样外露的神色，那比得知宿惊岚掩藏十八年的布局更令他震怒。
他看的不是沉虚葫，而是完好无缺，神魂恢复如初的顾七。
周围的黑衣人不敢多言，主上这意思是要……
下一刻，在年轻人的身周，幻化出一具洞虚巅峰的身躯。
“走吧，随我进去，不用管万宝殿。”
“先杀裴观一。”

第126章 约定
阳龙墓外, 天麓山灵舟上顾锋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他眼神凛然地看向下方林间，仓促间锁定了某个位置, 一柄巨锤突如其然地砸向了阳龙墓外的山间，巨锤砸落的时候，与一道隐没的阵法擦过, 灵气波光一掠而过。
“有人！”孟开元锁定林间阵法：“阳龙墓周边有其他阵法！”
灵舟上众大能眼神一变，窥天镜在天空，竟然还有胆敢在周边布下阵法。几个大能接连出手，数道灵气砸落林间，便看到延绵上百里的禁制阵法，天璇真人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有人一直待在他们周围，观察着窥天镜内的变化, 旁边操控窥天镜的天玑真人手势一变，窥天镜往外再度延伸，有什么身影一闪而过。
一刹那的时间，足以让眼光敏锐的大能发现是个黑色的身影。
那些黑衣人不止在阳龙墓里，竟然也在墓外窥探着他们！
齐家灵舟上，齐则的轮椅稍动，齐衍安抚着小人参, 仰头看去四周灵舟上骚动，“哥！要不要跟？”
齐则眼睛飞快掠动, 正欲让齐家灵舟跟着前方灵舟走，却恍然发现齐家灵舟的正下方有一道掠过的身影, 只是刹那，他便认出那个人, “不跟他们走，往南走！”
那个人怎么会在这？
阳龙墓内，不少修士突破迷宫试图进入阳龙墓室，在迷宫的边角处，一个个穿着黑衣的修士潜伏瘴气之中，眨眼没入了阳龙墓道里。江行风听到了异样的脚步声，他刚刚与其他医修将突发异状的玄羽庄修士的妖兽安置在安全的墓室内，乍一听到脚步声，身侧穿着袈裟的佛子微微抬眼，与他相视一眼，两人没有迟疑，留下记号就一下从墓室中离开。
主墓室内，三具大乘期的妖尸正在与众人战斗，强大的战力高于所有人，有了两个兵器库的操控与防御，给了黑白使跟周雪薇侧边突破的机会，活尸混于其中，它修为不明，但与妖尸交手时肉体的强悍不在其下，硬生生用蛮力与体魄近身爪机。宽敞的墓室内打成了一团，数个回合下来，只得勉强与三具妖尸保持岌岌可危的平衡。
妖火的尽头传来剑器交锋的声音，他们知道前面也有妖尸的存在，只有那两人往前走，而他们这边却空不出任何手去帮忙……可是众人知道，他们的灵力会迅速消耗，而这些妖尸只会愈战愈勇。
外面的景况越发紧迫，宿聿却陷入墓门内沉沉妖气当中。
‘我留的局？我留了什么局？’
声音在丹田中陷入死寂，灵眼说的那句话之后就没再说话，一句他留的局，像是对那漫长禁制的熟悉以及种种未曾揭开的迷局的解释，灵眼就是这样，从始至终，它只在关键的时候出来说过话，每一句是废话。
话已至此，灵眼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让他进去。
“等等！我都跟你说是上古之力了！你进去干什么——”墨兽急声喊道：“不见神明看门！”
不见神明刚想跟，被妖气与墨兽唬在原地：“？”
我看门就看门，凭什么你指使我！
强大的压迫力在宿聿迈入第一步开始，像是巨山压顶，刹那就将他的肩压下了一分。
墨兽焦急的声音在脑海里叫唤，宿聿无视着它，再踏出一步时候，愈合的皮肤被压裂，破开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墓室青岩砖上，墓室四周内的妖文亮了起来，淬着妖火的文字一点点地点淬而开，幽幽的火焰没有去除四周的寒气，森冷的感觉伴随着妖气侵蚀而来，宿聿丹田里的灵眼图腾自主地亮起来，所有精纯之气被它调动，一点点覆盖在他的身上。
宿聿迈出了第三步，压迫力再度激增。
墨兽顾不得其他，当即化出元神，给宿聿撑开了一层保护。
上古妖力，这么多妖尸聚集的妖力，哪能是宿聿一人可以抵抗，墨兽给他减缓了压力，而少年还在持续地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到那个悬着阳龙墓机关枢纽的玄玉棺。冥冥之中，稳居丹田的墨灵珠在催动下散发着一丝微弱的光辉，几乎在那道光辉稍稍亮起的时候，来自四面八方的妖气瞬时被另一种力量取代，少年的脚步不禁加快。
墨兽诧异地看向墨灵珠：“等等，为什么有这种反应！”
而宿聿已经在妖气弥漫的墓室里，走到了那具玄玉棺前，按住了玄玉棺的边缘。
沾血的手碰到玄玉棺的时候，血气像是刺激在棺上的龙形刻纹，墓室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豁然破碎——
“原来是你——”
一声澈亮的龙鸣贯彻内外，震得宿聿耳朵出血，他心骂道闭嘴，手下一横将玄玉棺猛地推了出去。
“一千多年没见了……通灵之魂，我等你很久。”
古老的声音在宿聿开棺的瞬间出现，它沉沉地压在墓室内，却直接响彻在宿聿的识海之中，在听到那道声音的时候，有些东西像是被接连地解锁开，脑海里浮现而出的是一条盘旋栖息的巨龙，它盘在整个墓室的上空，龙息缓缓，低着头地靠近而来。
宿聿抬起头，就看到棺材之上巨大的龙魂，它古老而长寂，一双兽瞳与宿聿相对时，降临在宿聿身上的压迫力瞬间消散，宿聿膝盖一松，堪堪扶住了棺材，低头看去时，玄玉棺材内躺着的不是身为墓主的妖尸……而是一个阖眸沉睡的女人，她已然满头白发，容颜张扬依旧，静静地安睡在阳龙墓内，不受外界之扰。
——那是宿惊岚。
墨兽直接懵了：“什么声音！？龙息！”
“妖族还有龙活着？！”
偌大的墓室里，一条显现的龙魂绕着阳龙墓机关枢纽轮转，居高临下地看着宿聿与墨兽。
只是一照面，宿聿就知道这是阳龙墓真正的墓主，操控整个阳龙墓的，那位陨落的半步登天的妖族强者。
“哦，原来是死魂啊。”墨兽低声了一句。
龙魂似乎听到了它的声音，抬手一甩，直接就将它掀飞出去。
墨兽就没被这么欺负过，顿时炸毛冲了上去，结果与那龙魂穿过，触碰不及。
宿聿低头看着玄与棺里的女人，事隔这么久，他想过宿惊岚为了指引他做了什么，却未曾想躺在主墓室里的人，竟然就是宿惊岚自己，她死在这里了？
循循的妖气弥漫而来，沉睡的女人没有言语，像是隔着数多的记忆，宿聿的眼前渐渐恍惚，无数的光影落下时，隔着一层镜面，他看到一个年轻自信，陌生却张扬的女人，她站在自己的面前，与抱着襁褓时多了几分冲劲与明亮，就那么站在他的面前——
宿聿扶棺站立，眼前的虚影一晃而散。
破散的记忆自灵眼中涌出，却在下一刻一下消散，变作虚无。
不再看宿惊岚，宿聿抬眼看着这道龙魂，灵眼清晰可见它身上围绕的怪异之处，无数的妖气好像浓缩在它的身上，与这整个墓室融合在一起，它是墓主，也是阳龙墓本身。
方才这龙魂喊他什么？通灵之魂？
龙魂似乎不在意自己被看透，饶有兴致地看向宿聿，龙身一转，飘到了宿聿身边。它的靠近带来强大的妖气，垂目靠近的时候，它的龙息撒在宿聿身上，闻到了宿聿身上某缕气味，通灵血，灵眼，鬼气……它似乎意识有点缓慢，像是长眠后才苏醒，一点点地判断着宿聿身上的气息，确定自己没认错，才开口：“比以前弱了，味道也有点不一样。”
“但没认错，你亲自来了。”
墨兽却在炸毛后反应过来，在这条龙出现的时候，这个墓室内带给它上古的感觉越发沉重，源自龙魂身上的气息像是与某些东西重叠在一起，有个令它意想不到的答案从脑海中浮现，上古残留下来的遗迹不少，像万恶渊就是上古的产物，此处阳龙墓给它的感觉，就是上古妖族的聚集地。
“我们认识吗？”宿聿问。
龙魂闻言不解地歪了下龙头，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你没有记忆了。”
“罢了……”
龙魂屈着龙爪，来到宿聿面前时，轻轻地点在了他的额间。
一段久远的记忆出现在宿聿的识海之内，带着他身临其境地回到了一千多年之前，阳龙墓中。
宿聿始料未及，突然间才意识到这是龙魂的记忆——
妖气与鬼气晕绕着，恍惚间倒映着一龙一魂的身影。
身着破败的少年坐在玄玉棺前，他盘腿而坐，仰头与高高在上的龙魂对视，搭在膝上的手半截是白骨，满头的白发披散在肩，唯独一双灵眼通透澈静，无忧无惧地看着阳龙墓的墓主：“合作，你做吗？”
“你这小娃真有意思，破了我的禁制入墓，还如此气势昂扬地与我交易。”龙魂低着头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虚无之地，你身上有虚无的气息，怪不得你能进来，这一身鬼道的气味，你把虚无鬼族的东西拿走了啊。”
“不过，若我不答应呢？”龙魂道。
“那你的阳龙墓会没了，我说到做到。”
少年身上附着着沉沉的鬼气，像是背着无数的亡魂，破衣上全是人血。
从虚无之地出来，他屠戮了上千修士，走到了这处隔世的世外之地——上古妖族的墓冢。
龙魂冷笑一声：“你威胁我？”
少年无视着它的试探与询问，只是道：“就算没有威胁你，守住这一墓妖尸，你还有合作对象吗？”
通灵之魂，天地诞生游魂，拥有着最纯粹的鬼气。
这种地位，如同妖族的瑞兽……天生的气运者，也有通晓天地之力。
“天生灵眼，通灵之魂，可观天地，可知天命。”
龙魂沉声悠悠地看着他，这少年是观了天地，还是预知天命未来，“你看出了什么，想得到什么。”
“我杀不死他，也不知道他在哪，更不知道他是谁。”
少年低着头，看着骨肉分明的手，“但我算到千年后有一缕生机。”
龙魂在少年堪堪几句的讲述中窥探到什么：“奇怪，你一个天生隶属鬼族的游魂，要那缕生机为何，想要救世？救这人族的仙道？”
少年没说他为算天命付出多少代价，只是道：“我无意拯救这个修道界，人死光了也与我无关。我只是…想让他们能得善终。”
能得善终……？
一个陌生的愿望，龙魂好奇，在阳龙墓中太久了，难得见到有趣的魂……只是眼前这个吞了虚无之地鬼族的少年没有与它叙旧事的想法，而是干脆直接地宣布自己的结局。
“我会死，死在三百年后天虚剑山……一个叫问仙台的地方，死之前我会以身布阵，用我的气运留一个千年后的契机。”少年仰头，几缕白发落在他的眼上，一双灵眼死寂沉沉，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只有平静的叙述：“我需要你做到的有二，一是你需要用阳龙墓封死落在你地盘上的所有东西，等我亲自来取；二是千年后，或者更久之后，放一个叫宿惊岚的女人入墓。”
龙魂问：“我答应你这么多，我又能得到什么？”
少年无所谓道：“千年后，你再跟我提吧……谁知道你有没有做到。”
“好笑。”龙魂伸出龙爪悬在他的头颅上，对眼前游魂的大胆与魄力感到惊奇，“任何天命哪有算得精准的时候，你如何确保，你能把握住千年后那缕生机？”
少年却突然笑了，灵眼中图腾愈深：“那你大可放心。”
“我不会死，也不能死。”
……
无数属于龙的记忆涌进了宿聿的识海当中，灵眼所言的局似乎与阳龙墓重叠在了一起，千年前他与此地墓主合作了，把一线生机留在了千年后，万宝殿的坍塌是他特意为之，甚至他是有心算计，让万宝殿大部分残垣落在了阳龙墓的地界。杂乱的记忆与灵眼的轮转的交错着，最后变成灵眼那句‘这是你留下的局’，千年前他就已经料算到这些……这个局除了阳龙墓还有什么。
他又是如何认识的宿惊岚，并在千年之前，就与阳龙墓主定下了约定。
龙魂颇为不解，记忆为什么会这么空？
这都没能完全想起来吗？这么刺激，都没想起来吗？
宿聿半跪在地，识海里混杂的记忆令他头疼欲裂。
墨兽毫不迟疑地跳跃至上，凝结墨色将龙魂的龙爪弹开：“狗东西，你对他做了什么！”
龙魂对墨兽骂它的这句话尤其不悦，它什么时候是狗了？它伸爪还想去触碰宿聿，忽然间却看到宿聿身周浮现的一道鬼气，那道鬼气从少年的丹田中蔓延而出，似乎是从那颗墨灵珠延伸而出，龙魂至此似乎明白了什么，妄图刺激宿聿的龙爪停下，“原来如此。”
忽然间，龙魂却看向往外的地方，兽瞳中带着几分厌恶，继而重新看向宿聿：“你来得还是晚了，那人来了。”
来晚了？宿聿头疼欲裂，听到声音时神识微动，晃晃悠悠地要站起来。
镇守在墓门处的不见神明似乎一下察觉到异样，放出去老远的雾气中出现的异样，它倏地站起，感受到了与先前抓获的黑衣人幽魂相同的意识：“爹！那群丑东西来了！”
墓门之外，顾七剑气激荡，将妖尸手中的剑掀飞了出去，重剑落地发出脆响，他识海里经由兽魂撼动的意识一点点偏离，隐隐之中，他听到墓室里传出来的龙吟之声，那声音与神魂中的狮麟碰触，令他妖血再度沸涌。
剑光骤转，雷光倾斜出去的时候，妖火未曾覆盖的暗地幽影里，冒出来了一个接一个的黑影，黑影落地变成黑衣之人。落地的几个黑影身上带着同样洞虚期的气息，顾七侧目看去，见到他们，他就知道阳龙墓镇墓四棺何人开棺。
强大的修为与妖尸共同攻来，刹那就逼近至顾七的面前。
不见神明见状拿能让对方得逞，妖尸它对付不了，这些丑东西还不行吗！
它张手一挥就丢去了黄粱梦，黄粱梦陷入其间时，十来个黑影一下停住了十个，却还有新的影子身周掠起魔器的痕迹，它认得这些魔器，当时就是在红土森林外抵御了它的侵蚀：“没全控住！”
阳龙墓不许洞虚之上的修士入内，这些黑衣人的修士都卡在界限处，同时强攻，难以抵挡。
顾七听到了不见神明的声音，剑身斗转，一瞬的冰气掀了出去，短暂冻缓了那些黑影的行动。可哪怕黑影洞虚修为虚妄，身上覆盖的魔气也极为强悍，顾七立刻就知道问题所在，这些黑影就是最开始在迷宫外的黑衣人，他们利用特殊的咒法隐藏在瘴气里，渗透进入了阳龙墓深处，一直在他们背后跟着。
不见神明操纵着雾气追去，诧异地看向顾七，这人不是雷系修士吗！？
方才那冻人的真气是哪来的……它内心的疑虑只过两息，骤发的情况让它无法思索：“他们冲你来的！”
黑影没有管不见神明，甚至未曾去更外的地方袭击沉虚葫等人。
他们在见到顾七的瞬间，所有的杀招就全都锁定了顾七——主上有令，得先杀了这人。
“你得罪什么人吗！”不见神明都傻了：“他们怎么只看你一个杀！”
顾七似乎早料到如此，冷声道：“把墓门看好了，别放一个进去。”
“你不说我也会做！”不见神明心惊地看着剑修穿梭在雾气中，“你自己小心点！”
死了可不行！我爹的嫁妆还没到手啊！
顾七不等不见神明协助，惊雷剑骤转换个方向，他避开袭来的妖尸，剑尖一挑将那柄重剑抬起，连同妖尸扫击攻向黑衣人，可同时他的臂膀也被暗地里的偷袭袭中，破开了一道血线，魔气萦绕争先恐后地想要往他的身体里钻。
顾七敛神，指尖萦绕冰气，顿时就将那魔气冻住逼出。
残血落在了地上，不远处的不见神明又控住了一个黑衣人，它见状回头看到状态不太好的顾七，急忙放了一些雾气过去。
这些黑衣人干嘛，都不来闯门的吗，杀一个剑修算什么好汉，不对不对，为什么他们要针对顾七啊？！
体内的气血因此再度涌动，眼前的视线越见模糊，神魂之中那缕属于狮麟的残魂气息越来越重，顾七抬眼，看到四周的上古妖文持续地亮着，他能看懂，此地妖文上写的不是其他，而是自上古失传的，属于上古妖族的过往。
而这些东西，同时也在刺激着同为上古妖兽的狮麟……这对于现在而言，来得不凑巧。
阳龙墓从不是一个简单的墓地，将上古妖的尸首聚集此地，墓室中凝聚浓重的妖气，守的是妖族的墓冢，却也是上古残支留下的属于妖族一道的气运，就像是千年前的名声赫赫的裂缝虚无之地，那是上古鬼道残存的地方，也是他小师弟待了上百年的地方。
墓门之内，宿聿在龙魂说到有人来了之时，他强忍着识海的疼痛抬头看去，就看到高处的枢纽当中，似乎有其他东西渐渐浮现，那些气他见过，是魔气……见到魔气的瞬间，他猛地往后看去，墓门之外交锋甚重，那些魔气的覆盖速度很快，不像是先前南界所见的状况，那个人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靠近。
龙魂兽瞳里有簇微弱的妖火，它偏头看向中央的枢纽，低声道：“你该带走万宝殿了。”
万宝殿的残垣，它答应这个游魂，护了千年之久……是时候交还给他了。
中央枢纽就在面前，龙魂一转融入了枢纽当中，原先藏于枢纽中的万宝殿像是被无尽地缩小，最后变成一个仅有掌心大小的东西，没有碰触，却能感受到源自其中残损斑驳的气息。
墨兽满脸震惊，看向宿聿的眼睛：“这东西，不就是你的——”
一个诡异的图腾浮现在宿聿的面前，那不是属于阳龙墓的禁制，而是一个与灵眼一模一样的图腾，看到那个图腾的时候，他丹田里的灵眼猛然一震。看到这个东西，他确信所有的记忆都是真的……在看到图腾时，直觉告诉他，只要碰触，藏于枢纽当中那片万宝殿残垣便可带走。
‘千年前，你毁掉万宝殿时留下的最后一层禁制，除了你，谁也带不走它。’
万宝殿的崩塌四散东寰各处，但更大的残垣被他留在了阳龙墓，谁都带不走它。
原来如此，怪不得幕后人要玩阳谋，要将天下修士都引来。
那个人想引来的人是他……是想让他来打开万宝殿的这层门。

第127章 窃运
局, 入还是不入。宿聿头疼欲裂的识海里掠过无数种思绪，万宝殿就在眼前，只要他去触碰或者破解, 他便可带走整个万宝殿，但这是彻底的阳谋……一旦打开，万宝殿最后一层保护也就失效了。
那人利用他来万宝殿离不开两种算计, 其一就是万宝殿中有什么东西是幕后人想要的，逼他开门。
其二就是算计，让他身怀重宝，离开后遭受外面修士的猜忌。
宿聿倒是不怕第二种，他担忧是第一种。
识海里没有多余的记忆，他不确保千年前的自己有无在万宝殿中留其他后手。
中央枢纽上魔气还在快速地蔓延着，幕后之人对阳龙墓似乎甚是熟悉，突进的速度极其快, 墨兽知道外面已经有黑衣人抵达，若让这枢纽上的魔气到达他们所在的主墓室，后果可能不堪设想，“宿聿你快点啊，把万宝殿取走后，我们马上就溜！”
宿聿无视着墨兽的声音，他灵眼快速掠过墓室内种种景况, 上古妖文的文字更加鲜艳，寸寸逼近的不止是有魔气, 此地的妖气依旧在聚集着，他终于察觉到怪异的地方, 他看向龙魂：“能操控阳龙墓吗？外面的妖尸能否停止？”
墨兽反应过来：“哦对，这龙是墓主！”
“我若是动用, 这里就没有防守了……罢了。”
龙魂低头看着宿聿，他似乎注意到宿聿的迟疑，抬手之际，整个中央枢纽在它的手中逆转，万宝殿的图腾在它的面前消失，机关枢纽一动，万宝殿的位置也被移动，那些本该在快速突进的魔气收到了限制，被阳龙墓的机关暂时阻截，但只是暂时的。它动手的时候，外面的妖尸动作渐渐迟缓，但也只是迟缓而已。
黑白使跟周雪薇等人察觉到了异样，与之交手的妖尸动作慢了下来，对他们的攻击性变弱。
几人脸上露出欣喜，却在动身往前走时，察觉到了墓中出现的魔气，这些魔气似乎很早之前就存在于此，见他们从妖尸的手中逃脱，随即变化出了黑影，倏地朝他们冲了过去！
黑白使：“！”
这有完没完啊！
阳龙墓外，在察觉那些黑衣人的存在时，所有的大能者几乎立刻就对阳龙墓周遭进行了封锁，却在封锁的刹那注意落在墓外的阵法，阵法一点点连接起来，沿着山脉包围着整个阳龙墓的周边，彻底地将阳龙墓包裹起来，强大的魔气倾泄而出，与天上的窥天镜形成抗衡，大能们本来想对魔气禁制下手，却在看到窥天镜动摇时诧然停住。
“什么情况！？”
“窥天镜没办法看到里面的情况了，有些黑衣人进去了！”
孟开元神色稍变，这外面的魔气禁制必须马上破坏掉，但是窥天镜失效，他们没办法看到里面的修士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故意的，留下魔气禁制动摇窥天镜。”
孟开元与其他人聚集在此处，就是为了提防黑衣人动手，他们知道那个躲在幕后的人只手通天，可再强他也无法突破阳龙墓的限制入内，最大的可能就是派下属进去，窥天镜能让他们最大限度地看清着黑衣人们的全部底细，没想到这点早就被幕后人料算在内，阻止了窥天镜，这样他们就没办法根据里面的状况来确定是否动手，容易被幕后人骗出所有后手。
“没办法解决吗？”玉衡问旁边的天玑真人。
“魔气太多了，那禁制你们马上去毁掉，我们重新撕开秘境裂缝，想办法再派人进去支援。”天玑真人摇头，“这个人很清楚窥天镜的效用，原先不阻止，就是在迷惑我们，这么大的阵仗，阳龙墓内一定有他想要东西。”
其他宗门修士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全部拆除那些禁制至少也需要三个时辰的时间，这还是这么多大能在场的情况下……他们现在相信散修盟盟主的说法了，南界玄羽庄都能被那样算计，更何况是西界山林禁地阳龙墓。
“其他地方你们放心，顾家已然将西界所有灵脉之地进行防守。”顾锋紧紧盯着眼前的阳龙墓，他的手中拿着的传信铃中方才来了消息，西界顾家地界内有魔气侵蚀，“我们得尽快，将禁制破坏掉——”
那少年应该已经到了主墓室，里面他们进不去。
但是这些魔气禁制……他们必须把外患全部解决掉。
-
墓门之内，龙魂操控机关后，外面的动静未曾全部消减。
龙魂却道：“我只能做到这个程度，我若是再动，其他人会死……你还有半个时辰。”
中央枢纽变化着，阳龙墓内不止是有他们与黑衣人，还有那些受黑衣人影响入内的修士们，阳龙墓由上万个精细的机关组成，碰则会动所有，其他修士分散的位置太散了，魔气渗透选得很有技巧，若他们只针对魔气行动，就会置其他修士于完全危险的地方。
这中央枢纽确实能动，却无法全动。
而且龙魂调用的时候，整个墓室的妖气也就分散了，墓室内的妖文甚至都弱了一瞬……原来此地的妖气是在护住主墓室的枢纽，龙魂一旦将妖气放出，中央枢纽便不再是完全防守。
龙魂似乎知道宿聿的疑惑，古老的声音回答：“千年前我拦不住你，我同样也拦不住他……我已经拦了他近千年了。”
“这千年来，他们来过很多次，始终无法进这扇门……是你开的门，我无法拒绝。”
阳龙墓主与千年前的游魂有约，宿聿只要到他的面前推棺，它便只能开启。
这开启有利有弊，意味着阳龙墓答应宿聿看守千年的那层防守也会被破碎，只剩下万宝殿最后那层禁制的保护。
“这龙魂要死了！”墨兽不敢在外说话，只得在宿聿的识海里告知：“上古妖本来就因上古死了很多，这龙魂至少死了三千年，能保留意志当墓主，它的力量其实已经消亡了，能活这么久离不开这里的上古之力，如果它动静太大，天道可能会加速它的消亡。”
其他上古妖倒是无所谓，天道见到说不定还会保，就像仙灵乡的孔雀后代。
可这龙魂显然就是死了，不知道为什么要坚守这处墓地，可利用特殊手段存活下来的，是天道规则不允许的。
天道纵容它，已经是睁眼闭眼了，搞点小动作不会管，若它肆意妄为，哪怕天道对妖道宽容，也不得它乱来。
宿聿快速思考。
墨兽能知道这些事，幕后人引天下修士，更是用魔气渗入，明显也是知道这一点，幕后人知道龙魂即便插手，也无法干涉，所以才会如此胆大妄为。宿聿快速思索着，怪不得龙魂会迫不及地把记忆给他，甚至催促他带走万宝殿，因为他确实是晚来了……他可以有其他的方式到来，不该是被那人利用到来，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外面的魔气加重了！”墨兽忽然察觉到后方的情况：“该死的，有一批在外面进来，这里还藏着一群，不见神明那狗东西撑得住吗！”
墓道外的战斗声愈演愈烈，半个时辰的时间正在飞快地流逝，宿聿冷声道：“立碑需要多长时间？”
“立碑的话——”墨兽说一半立刻阻止：“你别想立碑！！！这地方这么强的上古之力，你要让万恶渊去撞它吗！”
它承认先前确实有点小心动，但在看到这上古妖文，它一个操控万鬼的万恶渊，与上古妖碰什么碰，玉石俱焚吗！
更何况半个时辰！
怎么在半个时辰内立碑，倒是教教我啊！
如果没办法立碑……宿聿的识海中掠过一个想法，他下意识就看向丹田灵眼的墨灵珠。
想到临来西界之前，他从灵眼中窥探到的那抹上古鬼残余之力，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从他脑海里顿然生成，他下意识地碰触墨灵珠，灵眼与万恶渊几乎在这时候对他表现出了排斥。
识海之中像是有什么被撕开，剧痛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灵眼如箴言般的声音轰在他的识海里！
‘住手！宿聿！’
‘你还不能动它！’
墓门内的动静越来越小，妖尸被顾七扫飞到了另外的地方，然而从魔气里冒出来的黑衣人越来越多，这么多洞虚期的黑衣人同时进攻，还带着魔器，不见神明刚控住一个，就有新的一个从侧边冒出，根本没办法全部压制住，反倒是一直处处受限。
这时候，顾七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他感受到从墓室里向整个阳龙墓扩散的妖气。
感受到那股妖气时，身体里压制到极致的狮麟魂被诱动到了极点，顾七忍不住地吐出一口黑血，持剑半跪，压不住了吗？
“你没事吧！”不见神明手忙脚乱，看到顾七吐血更是震惊，这剑修为了给他爹看门也做太多了，这都吐了几口血了，他能撑住吗！
它就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族：“你撑住，墨兽不同意的婚事我肯定帮你，先活下来才有机会！”
顾七有点听不清不见神明的声音了，他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随着妖血的沸动，一点点地渗入到躯体内，这种妖血的暴动他经历过很多次，尤其是在进入阳龙墓后，这种影响已经递进到了极致……他撒了谎，说没来过阳龙墓是假话。
其实早就在很久很久之前，他来过一次阳龙墓，只是那一次，他并不是人。
不见神明还想再说什么，忽然间看到顾七抬手，将他自己胸前的几处关窍解开。
妖血它知道，这东西得等他爹的通灵血能压制，这人不封死了等他爹，居然解开了：“你……你不要自暴自弃啊！”
不见神明没发现，顾七解开的禁制比他以往所持的更繁复，像是沉在了神魂深处，封禁了上千年。
一直以来克制压制的兽魂在禁制解开的时候彻底解放，冲入了顾七的元神当中。
“我只跟你说两件事，一给我护法，我需要一炷香的时间。”顾七暂时保持着理智地交代，他的妖瞳越来越蓝：“二是宿聿过来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让他靠近我，帮我拦住他，好吗？”
不见神明傻住了，这人是在交代遗言吗！
顾七闭眼之际，一如回到千年之前漫无际的黑暗里，打碎元神的苦楚从神魂深处涌现，最后变成一寸寸的短暂记忆。天虚剑山、妖山魔窟……同门的师弟师妹们，到最后是漫天魔阵里的残骸白骨，血印挣扎，是他为师长者的无能为力。
‘为了杀他，我们损失了那么多高阶魔尸，主上还受了伤。’
‘天虚剑山的首徒，这是主上得到最厉害的元神了……拿来铸剑，会不会太浪费了。’
‘你知道什么，主上可不想把他当做一般的器具去用，主上想要打造的是妖剑啊。’
苦楚与记忆交融，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与另一抹意识相容，上古妖兽狮麟兽的残魂，一点点嵌入自己的神魂里，人魂与妖魂杂糅，那自本源的排斥快将他撕成裂片，只是他知道，他还不能死在这。
掠夺与破坏，如同材料地被人丢进铸剑台，与自己的本命剑相融，狮麟的残骸与兽魂，他与自己的本命剑，那是一个漫长的时间，在无尽的痛苦中浑噩度日，最后快要成剑的时候，他听到了来自上古妖兽狮麟的声音。
‘人族，跟我做个交易吧。’
他不想与妖魂相融，妖魂也不想被人利用。
裴观一与狮麟，在相融之际，选择了共生。
顾七微微握住掌心，无数的记忆轮转而过，最后定格在一千多年前，他最后也死在那片尸山血海中，死在了他的师弟的面前。
……
墓室里，不见神明还想阻止，下一刻一道强大的神魂豁然从它身边解放，强大的威慑力瞬间将它逼退了数步之远。
不止是它，连着与顾七交手的十几个黑衣人，在这个时候也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他们感觉到了一道强大的神魂，那道神魂似乎正在被解放。
突然之际，龙魂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它看到了墓室内无数的妖气似乎正在流转，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动着。龙魂不解地看向墓室之外，闻到了无数繁杂气息中，一缕特别的鲜血：“狮麟……？”
‘宿聿！’灵眼的声音再次响彻灵台。
龙魂的声音出现的时候，宿聿猝然一顿，从灵眼阻止的漩涡中解脱，他重重地喘了口气，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看向身后的墓门的位置，狮麟他知道，是顾七身上的半抹残魂……顾七在做什么，他往后走了几步，只察觉到脚底下有妖气簌簌地流去，似乎是流向墓外之地。
龙魂却惊觉什么，它迫切地想往外走，碍于墓室的限制又游了回来：“鬼魂……千年前你答应的事还算数吗！”
“我答应什么？”
宿聿压住闷痛，内心莫名有点焦躁，阴气换了个方向去撬动灵眼。
‘宿聿！’
闭嘴。
龙魂说话不再慢吞吞，反倒是有点着急：“你说我若帮你做成那两件事，千年后你就允我一事！”
“我要外面那个半妖。”龙魂飞快地说道：“他身上有狮麟的魂，他能给阳龙墓当守墓——”
话说到一半，龙魂似乎察觉到什么，声音稍变：“来不及了。”
墓室的中央枢纽处，有一道魔气窜行的速度极快，他几乎越过了其他的魔气，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抵达中央墓室。宿聿能感受来自四周的压迫力，不是魔气，而是另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红土森林的撕开的虚空中，他曾短暂地感受过那个压迫力。
来得这么快！
龙魂古老的声音缓缓而言，道：“那是魔道的力量，千年前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你吞噬了虚无鬼族，毁了虚无之地，想要查探他的位置，都没有找到他，最后你才来找我合作。”
魔道的力量……宿聿识海里的钝痛加剧，灵眼疯狂地轮转着，他像是被拽入另外一个无主之境，抬头的时候见到了漫天的上古文字，四周都是幽幽飘荡的魂体，它们压在自己的身上，蚕食着自己的肉身，试图吞噬自己的元神，痛苦攀附着他，在魔窟断去脚筋的他几乎要站不起来，只得在那些声音中艰难保持着理智。
不是他见过上古妖文，他熟悉此地的禁制，熟悉妖文。
那是因为他在虚无之地裂缝中飘荡的百年时光里——曾不知日夜地看过上古鬼族的留下的残文。
浑噩的大脑被各种记忆充斥着，思绪攻心，宿聿猛地吐出一口心头血。
“你怎么吐血了！”墨兽手忙脚乱，瞪了龙魂一眼：“老东西你又碰他！”
龙魂却静静地看着门外，兽瞳里从惊愕变作意外，最后恍然大悟：“原来真是狮麟。”
墨兽平生最恨谜语人：“你就不能把话说清楚！”
龙魂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吞噬虚无之地的通灵魂而答应合作，千年前阳龙墓还没被万宝殿破坏，作为同样可以以灵脉为基生存的妖族，他们自上古大战之后，过得比魔道鬼道好太多了，上古残余的鬼族被赶往虚无之地等地方苟延残喘，魔族被赶去流放之地，大好的生存之地被压榨，而他们妖道不同，阳龙墓是上古残存下来的遗地，被他耗尽心血建造，机关、玄铁棺，将早已死去的上古妖尸封棺此地，同样也将妖族累积的气运与传承累积于此。
诱使它合作的，是因为它知道没有与那通灵魂合作，阳龙墓也将会在未来的某日，彻底沦陷。
“……所以我才会找你合作。”宿聿在闷痛中保持清醒，想要把万宝殿残垣保存到千年之后，只能是幕后人难以涉足或者窥探的地方，因为虚无之地就是那样的地方，所以他才能在幕后人的眼皮底下躲了上百年。
阳龙墓是妖族的墓地，这个地方与虚无之地相似，是最好的藏匿之地。
也确实保护了很久，直至现在才被幕后人利用……但是这跟狮麟有什么关系？
似乎是万恶渊与灵眼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庞大的记忆被压了下来，宿聿得以从那意识的洪流中解脱，他忽地站起来，就在这时候，他感受到了来自墓门之外，陌生却又熟悉的气息，霜雪从墓门蔓延而进，冻住了墓道上的青岩石，山雪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愣然地站了起来，从那万分熟悉的气息中感受到了另一个上古妖兽的气息。
四周的妖气缓缓流动，一下随着那股霜雪气息带动，涌到墓门之外。
见到那霜雪时，宿聿蓦然一愣，耳边出现龙魂喃喃自语的声音：“你以为那人想窃取的，只有仙道的气运吗？”
“我答应你的条件，是因为他的假身来过阳龙墓，带着一把妖剑。”
宿聿心头微震。
不见神明懵懵地看向满地的霜雪，他的雾气全都覆盖在顾七的身侧，顷刻间整个墓室里都覆上了一层寒霜，这寒霜中强大的剑气与顾七原先惊雷剑气相悖，带着另外一种强悍无比的力量……四周的黑衣修士受到了霜雪的影响纷纷地停住了脚步，不见神明都感觉自己要被冻住了，作为常年窥探他人神魂恶念的阵法，它感受到了一个强大的神魂。
“你与狮麟骗了我多长时间？”
这时候，一个特别的声音从墓道另一边传来。
瘴气边缘有着特殊的魔气漫进，不见神明猛地看过去，不知道何时墓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衣的人，他与四周的黑衣人格格不入，气息若有若无，更恐怖的是那人面孔，没有清晰的五官，咒所化的图腾从他的脖颈处蔓延而出，游龙走蛇地遍布他整张脸孔，诡异非常。周围的黑衣人在他出现的时候霎然停止了动作，一个个退居他的身侧，静候着他走来。
“裴观一。”
“昔日天骄做一柄废剑，你可真能忍啊。”
说话人的声音很年轻，不见神明警铃大作，无数的雾气朝他冲去。
顷刻间却被他身周的魔气挡得严严实实，紧接着一道魔气豁然向前，冲向被不见神明保护的浓雾当中……这人是冲着顾七来！
等等，裴观一是谁啊？
霜雪气冲出来的瞬间，雾气中似乎有个身影一闪而过，不见神明神情稍怔，只见雾气中剑光掠过，与那穿白衣的图腾男人碰撞在一起，两道气息的撞击一下掀开了四周的薄冰，不见神明被那两者碰撞的气息逼退数步，仰头一看，发现周围墙壁上的文字竟然越来越明亮，源自墓门之内妖气迅速地汇聚而来，整个空间冰天雪地。
无数的霜雪与迎面而来的魔气碰撞，烟气冲开，四周的青石岩摇摇晃动。
位于墓门入口的瘴气被吹散，宿聿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翩翩细雪落下——
亦如天虚剑山。
这时候，温热的掌心覆盖在宿聿的面容上，他未曾踏出墓门一步，却被那人轻轻地拦在了门外。
天虚剑门山雪的味道包裹在他的身周，带着他往后退了数步，熟悉的、识海里、呼之欲出的很多东西梗在喉间，缕缕靠近而来的气息诱使他想起那个月下持剑的男人，最后变成魔窟中森森白骨，屹立其间染血的踏雪剑。
宿聿一抬手，碰到了那人的手腕，他咬牙切齿，却又带着一种不甘：“裴观一……”
“师兄在。”男人捂住宿聿的眼睛，他的面孔完全妖化，狮麟的麟片遍布他半张脸孔，手背上全是妖化后的痕迹，唯独掌心温热柔软，轻轻地覆盖在宿聿的眼上，既想靠近，又害怕接近，最后只剩温柔的一句话：“别看。”
宿聿紧紧抓住他的手腕，脑海里的钝痛化作一种莫名的情绪。
“你在，你千年前就在……”
裴观一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千年前，无能为力地看着他师弟数百年。
从被囚于天虚剑冢，到万宝殿问仙台，鲜血入体，血肉相融。
他一直在。
“师弟，回去。”
“去拿你想拿的东西。”
设局抹杀天之骄子，将人熔炼为器的幕后人，在后世建立问仙台不止是为了窃取仙道的气运……他用着剑道第一人裴观一的元神，与上古妖兽狮麟残魂，打造了一柄奇怪的妖剑，想要来窃取阳龙墓内上古妖道残留的气运，只是千年前没成功，因为狮麟魂没融成，那妖剑废了。
那把剑叫做踏雪。
“师兄护你。”

第128章 揭露
男人的声音像是隔着万里, 越过那绵长的天虚山，循着岁月长河最后清晰地出现在宿聿的耳边，宿聿颤动着手想要去将那人的手腕拉下来, 想要仔细地去看他，可真正触碰到的时候，他就发现竭力也拉不下那只手。
身周的山雪绵绵, 天虚剑门的山阶走到了头。
男人捂着他的眼睛往后退，在宿聿偏头想要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被那股霜雪推回了墓门之内，阳龙墓主墓室的墓门被另外一股外力驱动，在宿聿退进墓门内时，墓门重重地重新合拢。
宿聿看到对方的身影站在门前，最后随着门关闭而隔绝在门的另一侧。
墨兽被这状况都弄懵了，它茫然地看着重新合上的门, 再也看不到外界的情况，看到宿聿沉默地站在门前。
门一关上，旁边的不见神明傻了，它看向眼前站着半身妖化的男人，狮麟特殊的麟片覆盖着半张脸，体魄渐渐变成它在棺材里见过妖修的面孔，唯独不变的是那张脸与剑, 若非它认得顾七，很难将眼前的妖修与他对应上。
“我还是很讨厌你。”
一阵魔气扫过, 墓门外的霜雪被一扫而空，显现出充满魔气的男人。
惊雷剑上满是霜雪, 顾七抬头看他：“你的对手是我。”
白衣图腾男人忽然笑了一声，但很快脸色就变得阴沉起来, 他看着被顾七护在身后的墓门，少年的身影在他面前消失，令他在片刻的时间里回想起千年前的万宝殿，半身枯骨的游魂数百年布局，将他的问仙台毁得一无是处，更是将修道界拖至现在的模样。
无妨，先杀了裴观一，再掀了这阳龙墓。
惊雷剑一触地，冰霜剑气充斥着一闪而过的雷光，顿时与那铺面而来的魔气正面碰撞，强悍的气息分割出战场，不见神明急急掠退到另一边，与四周迎来的黑衣人撞上，急忙瞥去，就见到远处黑白使等人还在与黑衣人交战，顾不得其他，它立刻就加入了战场。
墓门内外隔绝开来，战斗的声响彻底被隔绝在墓门之外。
墨兽撞上墓门的禁制被弹回，速退几步落在了原地不动的宿聿身边。
“顾七怎么变成那个样子啊哈哈。”墨兽试图调动情绪，尴尬又懵地看向宿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宿聿站在原地，不见神明的雾气被隔绝在外，他的眼前重回了昏暗，只剩下那些流转杂乱的妖气。
奇怪，为什么。
宿聿说不出从内心涌出来的情绪，他竭力地想要去分辨那比识海苦楚更酸涩的情绪，但过于冷静的意识与感触却让他分不出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就好像心底有什么东西被他曾经彻底挖空，现在再去想起，只是空落落的、无所适从。
龙魂还盘旋在宿惊岚的棺材上方，默默地注射着此间的一切，但它更多的注意力是落在门外，看着门那边那个承载着狮麟魂的剑修。狮麟的意识强大，自上古它便有强大的愈合能力与长生，它不知道狮麟与剑修做了什么交易，千年前那把废弃的妖剑里的残魂，很明显地在狮麟的保护下转世活到至今，也为上古妖道留下了一线生机。
“我们……”墨兽再问。
宿聿却在这个时候蓦然回头，走向了那个巨大的中央枢纽，他突然的动向让墨兽与龙魂都没能反应过来，但下一刻大量的阴气从他的体内充斥而出，顷刻便与墓室内的妖气撞在一起，抗衡产生的风波撞在墓室墙壁上，而位于风波中心的少年没有停下脚步，抬手便是去触碰阳龙墓的核心枢纽！
这一动静来得突然又莽撞，阳龙墓的枢纽机关被掌控之际，阴气与妖气的碰撞使得整个墓室摇摇晃动起来。
灵眼迫切地想要阻止他，限制住了宿聿去触碰墨灵珠里的那道属于上古鬼的力量，他没时间与灵眼耗下去了，见墨灵珠无法撬动，他转眼就将自己的力量探入万恶渊里，刹那间万恶渊镇山碑上的阴气被抽动，大量的阴气涌入宿聿的丹田里，将丹田里的元婴冲得晃动起来——
而这一次，灵眼图腾没有阻止他。
“败家子！！！”墨兽尖叫！！
万恶渊众鬼因禁制隔绝不知道发生什么，但宿聿调动阴气是全渊可见的，只见万恶渊镇山碑处循起漩涡，所有鬼见状撒腿就跑，骆青丘还愣在原地，没过两息就被去而复返的风岭拽住了手。他转眼，看到两只剑齿虎被齐六跟张富贵抗在肩上，没有过多的交流，整个万恶渊表现出了一种跑路的积极性。
龙魂一下就明白这人要干什么，伸出龙爪就要去碰他，却在下一刻见到的一艘古灵舟浮现在少年的身周，庞大的阴气与妖气碰撞，丝毫不惧阳龙墓主的威胁，从墨兽告知这魂快要死了的时候，他就不怕与它产生冲突，大不了毁了整个阳龙墓，与他又有何关系……他现在脑子很冷静，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也知道外面是如何的群狼环伺。
阳龙墓里魔气还在快速地朝着主墓室的方向靠近，那个人现在没有闯入主墓室，是在等时间。
阳龙墓里的禁制还在，说明所有入内的修士必须遵循洞虚期的修为限制，龙魂也说过当年那人进来的时候用的是假身……阳龙墓未被完全侵蚀，那个人就无法在阳龙墓内一手摭天，这就是他的时间。
“把阳龙墓机关给我。”宿聿看着四周与他顽抗的妖气：“不给我，你留不住阳龙墓。”
龙魂被这句话堵得郁气不通，千年前这游魂闯进来与他合作，现在又趾高气昂地威胁它：“你答应我的事呢！”
“人就在外面。”宿聿冷声地说道：“你跟狮麟的关系不是很好吗？要让它给你守墓，你去跟它说去啊。”
龙魂的意志存活不了太长时间，所以阳龙墓也会越来越虚弱，不然也不会给外面的魔气可乘之机，千年前的魔气入侵不进来，现在却能进入，已经代表龙魂的力量是强弩之末，所以它刚刚才迫切地想要顾七，因为它想找下一个代替它守墓的兽魂——拥有狮麟魂的顾七恰好合适。
“你以为他们只是为了万宝殿来的？这魔气走到墓室，万宝殿还有千年前一层禁制在，最先遭殃的是阳龙墓。”
龙魂当然是想守住阳龙墓，可偏偏它知道目前的状况腹背受敌，本想让这鬼魂把万宝殿带走，顺带把魔道那群人引走，可从现在看来，魔道这种入侵趋势，很显然是万宝殿跟阳龙墓都想要……所以他们才想要杀掉狮麟共生的那个半妖，想要阻止阳龙墓力量恢复。它向来懂得做明智的选择，周围的妖气一撤，阳龙墓枢纽彻底卸下了防备：“我帮你，你也答应我，保全阳龙墓。”
阳龙墓的枢纽在宿聿的面前发生变化，方形匣子像是变成孩童玩耍的器具，被宿聿稍一拨动，先前被龙魂压制而下的万宝殿重新出现在宿聿的面前，这一次他没有犹豫，阴气碰触到万宝殿外禁制图腾的时候，无数的力量忽然间就涌入了他的体内，与丹田灵眼相呼应，强大的禁制之力冲破宿聿经脉的限制，层层关窍突进，灵眼图腾在那瞬间发生了恐怖的成长。
‘宿聿。’
灵眼再一次喊了宿聿的名字。
墨兽被灵眼的成长吓到了，急忙从宿聿的丹田里退出，它抬头一看，看到了宿聿的眼睛里逐渐攀升的图腾，这一次，像极了它在黄粱梦中那个鬼修的眼睛，如同某些被尘封的东西，在他摸到万宝殿的瞬间迅速瓦解了落在其上的枷锁。
宿聿毫不犹豫地加大了阴气的输出，霎时间以妖气为主的阳龙墓中席卷而出一股强大的气息，令得龙魂不得不退后数步，避开那阴气的威胁，诧异地看着宿聿，这游魂到底在万宝殿的禁制上留了什么！
灵眼图腾豁然贯通，宿聿心一狠扯破了千年前自己的禁制。
顷刻间，万籁俱寂，冥冥之中响起澈亮的镇魂铃的声音。
阳龙墓外，正在破坏黑衣人禁制的大能们忽然感应到什么，所有人抬起头的时候，阳龙墓上空跃现了一世外之地，经由窥天镜的展现——被阳龙墓守护千年之久的万宝殿，残垣断痕，昔日金碧辉煌的地方变作残破碎败的旧殿，殿内充满着禁制的裂痕，中央的陨铁囚笼已经碎裂，连同落了满地、被外界世人求取的万宝殿宝器，它们黯淡无光，器灵衰竭，无声地沉眠于此地。
“你们快看！”
“那是什么——天啊，万宝殿！”
所有灵舟上的修士都被那宝殿吸引，茫然之后露出来的是欣喜。
是真的，阳龙墓藏着万宝殿是真的！
沉虚葫在片刻的变化中抬头，时隔经年，再次看到万宝殿时，那种积攒千年的怨气倾泄而出，周雪薇与黑白使微愣，见到万宝殿虚影的惊喜被浇灭，他们能感受到来自她身上的愤怒与压抑。
宿聿被拉入那新的境地里，万宝殿种种残垣随着灵眼图腾的调动，涌进了他的识海当中，宛若身临其境地踏入残损的殿堂中，见到了千年前崩裂的阵纹，以及那永不停歇的魂铃长鸣。
身处其中，丹田灵眼轮转。
宿聿在这个时候猛然调动了丹田里残存的所有阴气，豁然地涌入万宝殿里。
墨兽被这举动震惊到了，它知道这是什么：“你要干什么！”
“阳龙墓不能。”宿聿识海钝痛，他能感受到接踵而来寸寸递进的疼痛，灵眼前的恍惚像是在倒映着残缺的记忆，可他却没有被那些记忆吸引，而是望着万宝殿里遍地的宝器，脑中递进而出的是一个惊天的想法：“那万宝殿呢？”
龙魂：“？”
等等？这是它的地盘吧！
墨兽：“！！！”
疯了啊！
千年前的万宝殿立在天虚灵脉上，此时残垣能保留完整，更能看到万宝殿碎裂的殿台下残损的灵脉。
别看这东西被阳龙墓缩小至如此一方世界，可它残余的力量不亚于世人争先恐后的小灵脉，墨兽阻止的话还未说出，就见宿聿猛然从他丹田中抽出数多凝结的墨灵珠虚影，他确实没动墨灵珠里的上古鬼之力，丹田里的灵眼对他胆大妄为的举动无从阻止，可他放出来的，是近段时间万恶渊累积的所有阴气！！
宿聿识海空荡，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就是拿走他……想拿走的东西。
墓门之外，白衣男人见到万宝殿面世时眸光稍怔，但很快就变作阴狠，瞬时变化中，墓室里霜雪的气息猛冲而来，无数的剑诀落在墓门之外，形成一个巨大的剑阵，阵中霜雪与惊雷交错，剑修身上的伤口在被咒术伤破后渐渐愈合着，他身上属于上古妖兽的狮麟的气息越来越重，阳龙墓中的妖气经由着狮麟魂快速地笼罩在顾七的身上。
阳龙墓内的魔气已经来到了墓门之外，全被顾七与上古妖文中渗透出来的妖气阻截，始终不得进入墓门半步。
“狮麟藏得真多……我以为你的元神本该在锤炼里七零八碎成为踏雪剑的器灵，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个地步。”白衣男人魔气渗透入半个剑阵，与顾七相互阻截，他见到顾七状态的劣势：“你能撑多久？万宝殿现今就出现在这，就算我不动手，外面那些大能者就不心动吗？”
声音层层诱惑，千年前就是如此，世人见到万宝殿，就像是见到登仙的契机，殊不知那是他人窃取他们仙道气运的手段。
“你以为我来这只是为了万宝殿吗？”白衣男人又道。
顾七眸光微怔，持剑的手稍稍一顿，就听到白衣男人幽幽开口：“南界啊。”
阳龙墓外，所有人都被天空中万宝殿的虚影所吸引，在这个时候，远方却疾行而来一艘灵舟，打乱了此间的欣喜，所有大能正在解决阳龙墓外魔阵禁制的祸害，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一则来自南界的消息。
孟开元脸色剧变：“出事的地方在哪里？启灵城？！”
调虎离山，这黑衣人竟然还留有一手准备，利用万宝殿想方设法地将天下群雄聚集在西界，转身就对南界出了手！
“南界青丹州……那是在与东界的交界处。”急忙来通报的修士道。
不是金州镇附近，也不是启灵城，是在南界边缘之地，封锁消息，用着血瘟疫的手段制造了一个人间炼狱。
这些黑衣人的布排太全面了，千年前万宝殿失利后，他们在整个东寰布下了天罗地网，哪怕南界已然对其他地方严加保护，却也难以保护整个南界……这一层阳谋套了一层接一层，在他们以为黑衣人图谋万宝殿图谋修士魂灵的时候，他们已经转手制造了新的魔阵。
“报——西界北阳川灵脉发生动乱!”
其他大能者在这时候看向了顾锋，西界顾家从始至终就来了他一人，原来全都在防备西界的异变，顾家家主顾岩与神医谷已然动身保护着西界各处，他们现在知道为何西界不掺和万宝殿了，顾家始终在提防那些人对西界下手。
孟开元等人离开南界的时候，已经留好了人手防备，没想到黑衣人这么大精力对付西界，竟然还分得出手去南界祸事，还选在一个所有人的都未能想到的青丹州，乃至整个西界。
阳龙墓内外像是隔开了几处地方，魔气还在迅速地靠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已经到了。
墓内到处都是魔气，将窥天镜遮蔽无法窥探，不断渗入的魔气已然将主墓室围得水泄不通……似乎只需要突破那层剑阵，就能彻底地越过了濒危的界限，直去万宝殿。而就在这时候，四周墙壁上的上古妖文却忽地流动起来，刻在墓墙上的字变动着，在顾七的引导下渐渐地笼罩在墓室外，像是取代了阳龙墓主的某些能力，掌控着墓外所有的阴气。
顾七听着那些动摇的话，剑尖点地：“很久之前，你不是想窃取妖道的气运吗？”
“你疯了？！”白衣男人见到这一幕微怔，注意到了顾七惊雷剑上的动作，那把剑出现了裂痕：“你跟狮麟想把此地的妖气全部引走？！你根本没有妖族的体魄！”
霜雪的气息再次与魔气对抗，硬生生地将魔气往外推出了一部分距离，
双方再一次交手，顾七垂眸，不受动摇：“是吗？但拦住你足够了……这里不止我一个人，你只用假身来此，就注定了你的败局。”
听到顾七这句话时，白衣人像是突然察觉什么，猛然看向高处茫茫的虚影。
笼罩在阳龙墓之上的万宝殿虚影摇摇晃动，而在这片刻之间，忽然有一股更猛烈的力量笼罩其间，无数的阴气不知从何而来，裹挟这灵气，源源不断地朝着万宝殿正中央的地方靠近，那里曾经是问仙台的仙阶，现在变成阴鬼之气席卷的暗地，在那之上，一块如巨石般的浩大石头猛然砸落，在阴鬼之气的簇拥下，轰然地落主在万宝殿的正中央！
斑驳的灵气、妖气都被引动，万宝殿残殿中碎裂的天虚灵脉碎片被那些阴气所诱使指引，源源地引向了那块阴气满载、渐渐凝形的山碑。
霎时，山碑上浮现上古之纹，早就被废弃的上古鬼文浮现在石碑上，明晃晃地显示着——万恶渊三字。
数多曾经见过南界万恶渊阴气肆虐，镇山碑碎裂的修士猛然抬头，在那万宝殿中央的石碑上，目睹了一座一模一样的石碑重现，失传的鬼文交织错乱，镇守其间，所有的修士不禁抬头看去，被那庞大的阴气所吸引，被那不可撼动的力量所震慑。
那是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多阴气，万宝殿内的灵气怎么会被调动——
普通宗门修士认不出来的东西，纵观东寰古史的玉衡真人却认出来了，南坞山碎裂的石碑，现如今出现的石碑：“上古有一鬼渊，集天地万恶，率森罗鬼众，聚阴煞之灵……”
“那是万恶渊。”
数多大能脸色皆变，上古万恶渊！？
万恶渊里，所有的鬼众在那席卷的阴气里逃难，纷纷逃往风岭未雨绸缪准备的避难地，万恶渊以往都经受过很多动荡，可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汲取，他们不知道外界的情况，只得在渊里狂风中跑路逃难。
墓室里，沉雨瞳跟不见神明都傻了。
鬼鬼祟祟的万恶渊在这个时候，猝然面世了，这么突然吗！
“爹！外面一堆人啊！”不见神明喊道。
沉雨瞳低着头，开始沉思自己的兵器库跟大能打能算上几斤几两。
活尸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张口无声，像是在念着什么。
沉虚葫却怔怔看着，看的不是万宝殿里的残存宝器们，看的是那个赫然入内的山碑以及少年。
一如千年前的被修士环伺的万宝殿，他跪在其中，屈辱地拉着所有修士陷入地狱。
万恶渊坚决而又强大的力量没入万宝殿里，席卷着这片残地，散落在地的宝器被万恶渊的阴气覆盖，取而代之的是持续往外肆虐的阴气，不能与阳龙墓冲突，那他就在万宝殿立碑！墨兽从未加过这么大胆、跨步如此之大的举动，可当万恶渊的镇山碑凝聚落在万宝殿中的时候，一下就激发了残存其中的残阵，那是一个近乎精妙的阵法，在千年前破坏过整个万宝殿的布局，现如今却像是成为了万恶渊的底基。
居然是万恶渊！
这个东西怎么残存在天道的眼皮底下……白衣人面色变作阴狠惊惧，抬首能看到的东西不是幻觉，他一直知道宿聿留有其他手段，本以为是他千年前从虚无之地中掠夺的，残存的力量，却未曾想他居然还藏着万恶渊这样的地方。
他当然知道万恶渊是什么地方，令他震怒的是这个地方竟然在他没注意到的间隙成长至如今地步。
魔气在瞬间爆涌，顷刻扫向了主墓室的位置，顾七妖瞳一动，不顾后果地调动上古妖力。
而阳龙墓外，因万恶渊面世的震惊，所有修士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万宝殿上，而此时因着残存在万宝殿中的小灵脉灵气跃动，受到魔气遮蔽的窥天镜忽然间彻底透亮，阳龙墓内种种景况，包括那数不尽的黑衣人，纷纷都借由万宝殿的照耀，展现在了世人的面前。
“窥天镜被撼动了——”天玑真人看向那朝天袭来的灵气，“这是千年前残存的力量吗？”
冲天的魔气想要去调动万宝殿，撼动万宝殿的残纹，却与空中的阴气碰撞在一起，刹那间留存在万宝殿上的禁制展开，有着修道界熟悉的仙纹，却也有刻满献祭阵法的鬼修阵纹，更有象征着掠夺的魔纹……魔纹在斑驳气息的震动下全都显露，覆盖在暗地深处，潜藏在万宝殿殿堂内里的纹路全都被揭开，千年前古朴的纹路显现出来，强悍地要去与那阴气争夺！
修士们面露愕色，他们认得出魔气阴气之分，也认得出那万宝殿内渐渐显现出来的、潜藏千年之久的魔纹。
万宝殿不是修道界的登仙之地吗，为什么里面会有魔纹……他们顾不得震惊肆虐的阴气，全都被万宝殿残垣里的魔纹打碎了幻想，古书上令人敬仰、艳羡的万宝殿，居然是这般诡谲之物！
“为什么万宝殿会是这样？”
“那些魔纹是什么！不是我们求仙问道的问仙台吗！”
“万宝殿里有魔纹，登仙悟道是真的假的？”
早已知情的大能者，将信将疑的宗门，被珍宝蒙蔽的修士，在此刻看到了西界阳龙墓中，那盛大、诡谲的景况，甚至随着窥天镜的外扬，整个西界的上空骤发异彩，像是朝着活在遮蔽中的世人，揭露千年前残存的万宝殿，将隐蔽千年的诡计阴谋翻给世人看看！
不止如此，魔气包围，诅咒图腾，与黑衣人交手的修士，全都被拉扯在其间，从未见过的，隐蔽在阴沟里的臭虫，全都被掀翻了出来。
幕后人大胆地玩起阳谋，玩弄人心猜忌，诡计阳谋全使出来，却不如这惊天动地的窥天镜，将他们入内抢夺、覆盖魔气的暗计公告天下。
“你……”白衣人见到这景况，脸色上越来越阴沉，附着在他身上的魔气越来越多，假身正在迅速崩坏，幻化而出的身体裂痕满布……他引诱宿聿来阳龙墓开万宝殿之门，千年前的那个鬼修何尝也不是准备了一场大计，那些阵法不是一蹴而就，说明那游魂在千年前毁掉万宝殿的之前，早就暗藏着无数的诡阵，牵动着万宝殿，将残骸藏在阳龙墓中，最后把这样的算计留在了千年之后。
该说一句能忍，还是该说一句胆大妄为，瞒着他，将这些东西藏了一千多年！
魔气试图迈进万恶渊里，而顾七的剑坚决地护在墓门之外，不让半分！
玩算计，那就让天下修士看清楚。
想抢夺，有本事就踏进万宝殿来。
整个西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浩浩荡荡的万宝殿残垣上，不知该震愕万宝殿的异样，还是从未面世的骇人魔纹，或者是那隔世而来的万恶渊，所有大能者能感受到的，是源自那阳龙墓内，窥天镜中，强大霸道的，宣誓主权的行为。
少年站在墓室之中，却凌驾在万宝殿那片世外之地之上。
于他的掌下，阴气狂野生长，碑文昭告天下，无惧无畏地告诉世人——
这是他的领域。

第129章 黑雷
镇山碑冲开的阴气撞击在了魔纹禁制上, 万宝殿中残存的魔气被冲荡，白衣人想要利用魔气倒压覆盖万宝殿的举动被阻止，万恶渊其中席卷的阴气不知从何而来, 压过他的魔气，强行地占据了万宝殿。
不止如此，连着把控阳龙墓的中央枢纽也被他操控散开, 变作最适合万恶渊立碑的模样。
万恶渊中一阵兵荒马乱，立碑也就意味着墨兽原先对万恶渊的封禁全都失效，墨兽不知道宿聿什么时候学会了自己立碑，仓促之下他只能给宿聿收拾残局，它随即变成元神模样，在立碑的同时，强大的力量朝着阳龙墓席卷而去。
墨兽哪管那么多，顺着机关枢纽就爬了过去, 立碑这一举动让整个阳龙墓墓道打开。
它先把沉虚葫等人捞进万恶渊里，紧接着不分好坏地满阳龙墓抓人，“抓人质啊！不见神明！”
阳龙墓里全是进来的高阶修士，它已经决定了，一会宿聿要是没法跑路，它就用人质威胁。
威胁不过，就都杀了！全都进万恶渊里给万恶渊打工！
黑白使与周雪薇离得最近, 被拽进那阴气满载的万恶渊里时，他们完全懵了, 前一刻还在跟黑衣人交手，下一刻就被拽了进来, 他们从未来到过这个地方，被阴气包裹, 周围都是群鬼环伺。
“鬼——”白使见到骆青丘怔愣当场。
骆青丘面无表情，并且让他们安静：“……不想进黄粱梦就安静点。”
不见神明立刻明白墨兽那老东西的想法，马上就配合对方开始行动，万恶渊立碑的阴气到处乱转，墨兽每抓一个，不见神明就用黄粱梦按倒一个，江行风与佛子尾随黑衣人而来，刚进就被黄粱梦按倒，渊里的鬼众自顾不暇，还得顶着狂风绑人摁住。
江行风：“……！”
宿聿不知道万恶渊里的混乱，他强行地按下镇山碑的时候，身体里所有的阴气都被掏空，他冲散万宝殿所有的魔纹，阳龙墓的墓门也被打开，他于阴气与妖气的漩涡之中，见到最前面的冰棱消散的迹象。
灵眼中气息纷杂，唯独其中那些飘散的剑气灿烂刺眼。
分明是不易分辨的东西，却能带着微弱的雷光，四散飞来之中，像迎面飘来的山雪。
墓室内的龙魂盘旋着，围绕在顾七身上的妖气越浓烈，它越是兴奋，看守阳龙墓这么久，它可总算找到新的守墓兽了。冰冷刺得皮肤生疼，宿聿却离那个人更近了一步，他能看到四周的妖气正在往着顾七的身上靠近，源源不断地涌进顾七的体内，而那体内那道微弱的剑气坚毅留存，挡着外边的魔气，没有靠近半步……没死，裴观一还没死。
宿聿往外走了半步，体内经脉皲裂开来，原先好了的伤口已然裂开。
身体还是太弱了，只是在万宝殿立碑，就已经承受不住了吗？但足够了，把那些脏东西赶出去了。
顾七似乎注意到空气中弥漫的气息，回头时，见到少年身侧满地的血。
通灵血的味道早就深入他的神魂当中，不止是源于妖性的吸引，更有那数百年，扎于他血肉中的陪伴，裴观一记得太清楚了，记得他的气味，在幽幽不见天日的本命剑踏雪剑身里，他能闻到的，能感受到的，只有宿聿的血味。
那像是冥冥中的吸引，令他哪怕前尘忘却，也忘不了他的气息。
比妖性更刻骨，蜕变成另一种难以言喻，却想要保护他的情愫。
少年恍若无顾，那双漂亮的眼睛中只有冷冽与无情，赫然将墓室周边所有的魔气冲散，天空中万宝殿的镇魂铃幽幽地响着，殿中的宝器在阴气的覆盖下被保护起来。
顾七正想往宿聿的方向靠近，凝聚在心口的力一下消散，不住地跪伏在地，吐出了一口鲜血，他没注意到手腕处被鳞片覆盖的花契再度往外生长，攀爬上他的指节，绽放出一朵细小的血花。
解封狮麟的时候，他就已经无法控制妖气的入侵，更何况是在妖气满盈的阳龙墓里。
只是，为什么不能再坚持更长时间，坚持到去靠近他……明明这一世，他可以保护他了。
剑阵隔绝，阴气冲荡，魔气在夹击中消散。
白衣人注意到墓门内的少年，半张脸如碎片裂开，露出假身里恐怖的血肉，他知道这人转世不久，体内的阴气有限，敢在这个时候立碑揭露万宝殿，也到了身体的极限。
“你以为将万宝殿的魔纹揭开，那些修士就会信任你吗？”白衣人的身体在阴气的冲击中逐渐崩坏，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震怒后的平静，“若魔道与鬼道修炼的环境有仙道那么宽容，世人提起魔道鬼道皆是谈之色变，与那行遍万恶的邪修别无区别，你拖我下场，这也把你的底牌掀干净了……”
这是现在的修道界的情况，见到魔修鬼修，皆以恶论处。
万宝殿的魔纹纵然令人震惊，可万恶渊宣誓主权占据万宝殿，外面那些所谓的大能修士未必就会坐视不理，毕竟魔道与鬼道，都是现在世人所不齿的存在。
宿聿无视着他说的话，凌驾在万恶渊上的手没有后撤，在万宝殿这种残垣与阳龙墓地盘上立碑，所消耗的阴气比红土森林多太多了，但这也是最稳妥的、能将他想要的东西纳入保护范围的办法，最差的结果，不就是再次与世为敌。
这点，他怕什么？
万恶渊镇山碑强悍地驻入了万宝殿，吞噬着万宝殿的残存灵脉，覆盖着那些试图踏足的魔纹，阴气与魔气的冲击中逐渐站得上风，两股气的冲撞使得阳龙墓最外层的禁制崩坏，那原限定在万宝殿范围内的冲击瞬间席卷而开，离得最近的所有修士几乎陷入冲击的风波里，刹那间被淹没。
阳龙墓外大能者们感受到阳龙墓外阻止他们的禁制已然消失，修为深处洞虚之上的他们解开了最外层的禁锢，顷刻间数道灵舟上竟然有大能者选择直接出手，那是来自北界的戚家的家主和东界的殷家老祖宗，强大的威压笼罩在阳龙墓上，于他们手中的凝结的灵力瞬间镇压在万宝殿之上。
“你们在干什么！”孟开元倾身而上，展开的屏障挡在了万宝殿前：“住手！”
动手的大能者怒喊：“孟开元！！”
“今日我孟开元就站在这，谁对万宝殿动手，就是与我散修盟为敌！”孟开元掀手招来，十大宗师的威压放任而出：“想碰此地，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魔修与鬼修，你若放任不管，只能镇压！”戚家主的脸色格外沉重，他句句逼近：“你还想见第二个极北魔渊吗……而且那种力量，不若趁现在镇压，你还想等着他们出来祸乱四界吗！”
这些魔道的黑衣人，连同万宝殿内的魔纹，还有那不知来处的万恶渊……这些东西展露出来的威胁严重地影响到了修道界的安稳，北界戚家经历过极北魔渊的祸乱，三百多年戚家死伤惨重，现今看到这样的状况，戚家在阳龙墓争夺万宝殿中没发声，不代表戚家可以坐视不管这些，“魔修鬼修，现今两者博弈，你们怎知他们就不会威胁到我们！老周！”
原先有阳龙墓禁制，他们动不了手。
现在外界魔阵禁制尚且可控，阳龙墓又爆发这些，于他们最稳妥的方式就将魔道那些人，连同万恶渊一同镇压！
而殷家老祖宗，早在启灵城时就对魔道这些魔修不满，现今还冒出个万恶渊来，身为东海之祸的见证者他怎可能坐视不理：“今日我与戚家主联手，还有谁来！？”
周家家主没说话，戚家损伤惨重，他们周家也是，甚至他的女儿现在还在阳龙墓里……但戚家跟殷家说得是对的，谁也没法确定那个入主万宝殿的万恶渊是邪是正，现今他们有办法镇压，便只能在这个时候动手！
八大家中戚家殷家动手，其他几个世家隐隐有被说动的迹象。
东界的尹家也被说动，东海之祸，他们损失惨重……东界罗山门的修士也往前半步，北界苍雪宗正在犹豫，深受魔修祸害的北界与东界无法坐视不理，各个势力的灵舟隐隐靠向了戚家的位置，只是他们还在挣扎，并没有出手。
“殷老先生，还是冷静一点为上。”周家家主出声。
罗山门的僧人见状也保持了距离，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放下警惕。
“师兄。”操控窥天镜的天玑真人有点着急地看过去。
天璇真人没动，他看着两方对峙的局面，见到旁边的师弟玉衡一直没动，紧紧捏着手中铜钱，“再等等！”
孟开元一人难敌一位宗师外加大能强者，屏障有碎裂的迹象，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把铁锤轰轰烈烈地砸在了戚家家主的脚边，顾锋在这个时候径直入场，站在了孟开元这边，朗声喝道：“我看谁敢！”
殷家老祖宗毫不客气地怒斥：“顾锋，你西界北阳川发生灵脉动荡，魔修都威胁到你家门口了，你顾家不镇压这些邪祟，还阻止我们！”
“若散修盟不够，再加上我们呢？”一道声音从空中悠悠传来，那是个澈亮的女声。
顾锋听到声音时，压在心头的重担终于放下，愉悦地吹了个口哨。
阳龙墓上空的裂缝撕开，身着黑衣的女人从空中出现，她面色沉静苍白，一双眼睛却坚定毅然，伴随在他身侧的是一个寡言强大的男人，在场的修士一见脸色微变，来了西界这么久，顾家只派了顾锋一人，而真正天下第一世家的顾家话事人从未出面，未曾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顾家家主顾岩，以及久传闻中的顾家夫人，竟然全都出现在这里。
一道裂缝撕开，紧随其后是另一道裂缝，那是南界玄羽庄的骆庄主，伴随在他身侧的是两只修为高深的御兽，他堂皇地站在顾家身后，明显的站边已然非常清楚，代表着南界玄羽庄全都站在顾家这边。
“骆庄主！”有人不满地喊道。
骆庄主是个严肃的中年人，说话不怒自威：“又如何！就凭那个人救了我们玄羽庄与仙灵乡两次！”
顾家一站队，与其交好的神医谷也站了出来，以及西界另一世家唐家。
原本还在犹豫站队的局势，在顾岩和骆庄主两位十大强者站队后，竟然完全倾向到这边，戚家殷家两家的联手非但没压进万宝殿的范围，更是被这些势力完全地阻截在外，南界玄羽庄散修盟，以及远处行驶而来的齐家灵舟，西界以顾家为首统一战线，硬生生拦住了戚家为首的行为，毅然决然地站在鬼修这边。
所有人看着站在正前方的女人，她看起来很柔弱，但因为站在她身后的顾家家主，没人敢在这时候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候，阳龙墓中魔气隐隐有撤退的迹象，在万恶渊的阴气占据上风后，覆盖阳龙墓的魔气竟然在此刻退却，周围数多大能者脸色微变，看向顾家的眼神里带满了怒意，然而站在最前方的女人却无动于衷，只见她的手心中出现一枚巫珠，在魔气外出的瞬间，她立刻掐毁了那枚巫珠，某种禁制之力从她的手中散去，冲向了西界各处。
顷刻间，所有修士感觉到西界整片地界晃动起来……西界的边缘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一道巨大的天幕。
天幕连绵万里，将阳龙墓，将西界大范围都包围起来，如同一个巨大的囚笼，拦住了所有正欲往外撤的魔气。
以戚家为首的修士们见状愣住，拎着铁锤的顾锋嗤笑出声：“各位，在得知黑衣人阳谋的情况下，该不会以为我顾家什么都不做吧？”
让小辈在前面冲锋陷阵，这可不是我们顾家的作为……就是为了阻死魔气多费了点时间。
先前丹阳川的噩报似乎只是一道陷阱，这道天幕出现，孟开元意外，急忙看向一直捏着铜钱的玉衡真人，玉衡真人早就满头大汗，从南坞山分别，骆庄主远赴西界开始，西界顾家早已联手西界唐家与神医谷做足了后手，特别是当幕后人堂而皇之地玩起阳谋，顾家就只能伪装起来，看似分散各地维护小灵脉，不参与阳龙墓之争，实则已然将西界包围。
见此状况，天璇真人不禁看向师弟玉衡，什么时候跟顾家一起准备的这些！
“师兄，说太多会折寿。”玉衡真人虚弱，擦去黑血，不敢再道天机，别说他师兄，他连孟盟主都瞒着不说。
幕后人只要来取阳龙墓的东西，必然就会携大量魔修入此。
那瓮中抓鳖，针对魔修设下天幕边界，就是顾家乃至西界其他势力隐忍至此的后手。
不是不出，而是要确保他们所有潜伏都冒出来，才能绞杀干净，不留余孽。
宿聿在感受到那道天幕的时候蓦然回头，宿惊岚依旧躺在玄玉棺中，在立碑的时候，被他好好地保护了下来，不伤分毫。只是无声无息中，她似乎还做了什么，于千年前到现在，还做了什么。
外界的异变一下引起了阳龙墓中黑衣人的主意，当其他黑衣人试图借由裂缝离开此处时，最先感受到的就是来自外界屏障威压，那是针对魔修所设立的天幕，阻截了所有魔修的撤离，位于魔气中的白衣人假身皲裂，难以维持，他脸色阴鸷地看向万宝殿，再看向守在墓前，被妖气层层包裹的剑修。
顾家竟然躲过了他所有的眼线，没被小灵脉的异动调走，还在阳龙墓外布下如此天罗地网。
不止如此……修道界那些人呢？
那些自以为惩恶扬善的修士，这时候怎么不对万恶渊下手？他罕见地有种算盘打空的感觉，尤其是那些分明极好利用的修士，在这个时候选择退却，甚至是站在顾家那边，让他隐隐有种不可控的失控感，这让他极其地不悦。
白衣人眼中杀意变重，那杀意针对的不止是宿聿跟顾七，更有突然出现在此处的后手，眼下他前面被宿聿的万恶渊拦了路，后方又被顾家堵了退路，等于双重夹击：“裴观一。”
顾七眼中没有半点弱势，他往宿聿的方向靠近了一步，强行压制住体内四散的妖气。
记忆恢复得太晚，只不过是在来西界前叮嘱顾锋看紧阳龙墓。
这样的布局，顾家早就在他失忆未知的时候准备了……至少准备很多年，行事者是他今生的母亲与那位宿家前少家主，那个不被提及，却惊艳绝才的宿惊岚。
阳龙墓外，顾夫人眸光微沉，她就站在阳龙墓的正前方，低着头看着数千年未曾这么大胆面世的阳龙墓，以及世人追及的万宝殿，越过那些山林，她似乎在看另一个已经没有逢面的身影，“惊岚……”
魔气退无可退，被天幕全然阻截，碰到天幕的魔气宛若受到某种术法的消解，迅速消亡。白衣人越过顾七，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少年，眼前这两人都已经精疲力尽，眼覆图腾的少年却突然笑了一下，手中浮现出一个古灵舟来：“你想要全身而退，退得了吗？”
在万恶渊立碑的同时，这人居然还同时动用了古灵舟！
“你什么时候做的！”墨兽已经被宿聿搞怕了，它刚绑架完人质：“你哪来的阴气……现在阴气全在镇山碑上，你不要乱来！”
宿聿仰头：“来了。”
天空之中，忽然乌云密布，万宝殿之上雷光闪烁。
见到这里，所有修士脸色微变——雷劫，金光玄雷。
万宝殿那立碑之举，竟然引来许久未见的金光雷！！而对宿聿熟悉的人，对此雷劫已然知悉，在天元城雷劫的末端，乃至玄羽庄护庄大阵前，此人每次引起浩荡阵势，必然会引来金光雷劫，可现今出现在所有大能面前的雷劫却无不浩大，那劫云覆盖所有的修士，将阳龙墓外，乃至万里，渲染成另一种颜色……
“雷劫……”白衣人目色一沉，忽然笑道：“我都不敢光明正大地与天道抗衡，你迎着这天罡立碑，雷劫不会放过你的。”
宿聿抬眼，眼中一片冷意：“是吗？那看看这雷，顺的是谁的意。”
所有人脸色巨变，就在这时候一道雷劫劈了下来！
雷劫没有正中处于劫雷中心的宿聿与顾七，而是在将将落地之前，猛然击中几个正在往后退的魔修，这被万恶渊与阳龙墓引来的雷劫，竟然没有攻击渡劫之人，反倒打向了正在往外窜逃的黑衣人！
那瞬间，原先想对魔修跟鬼修动手的大能全都被逼退回来，他们看得出那雷劫中蕴含着的无尽力量！
轰——
白衣人正带着黑衣人们撤退，从高空落下的雷劫却迅猛有力。
承载着万恶渊、万宝殿乃至阳龙墓的劫雷之力，可比当初天元城进阶修士进阶金丹的雷劫来得更为凶猛，每道劫雷下来，但凡试图靠近之人，修为再高也扒层皮下来，宿聿经历过两次雷劫，这次将万恶渊往万宝殿一放，他怎会料不到来的劫雷，原先还担心这些黑衣人逃窜，可现在后路被赶来的西界势力阻截，想逃？
那得问问天道的雷劫！
齐家跟散修盟的修士见状一愣，这熟悉的场面让他们有种被拉回天元城的既视感。
这不就是当初雷劫的时候，那到处往外劈的劫雷吗！！
“我靠！”万恶渊里观赏雷劫的鬼修兴奋了：“还能这样啊！”
白使茫然地看着天空，倏地回忆起当初齐家宅邸内被劈的自己，见到这雷劈在魔修身上，有种汗流浃背，却幸灾乐祸的感觉。
被临时拽进万恶渊的其他修士都傻了，那雷不分青红皂白，周围的魔修劈得一干二净，连同高空原先试图靠近的大能修士都硬吃了一雷，若是没有万恶渊拉他们这一手，现在处于阳龙墓中他们，也会成为这雷劫下的倒霉蛋！
这一道下去，但凡没点准备，说不定还会修为倒退！
在天元城的时候，宿聿的阵法水平还未完全恢复，现在有着古灵舟，背靠着万宝殿，哪怕他站起来就气力衰弱，可这天道雷劫劈下来多少道，他便能往外弹走多少道。
黑衣人魔修被劈中的时候，他们身上像是被雷劫消解，诅咒浮现，紧接着他们的身形如脓血地消解，很久之前，孟开元就疑惑这些杀不尽，如抹布用完就丢的黑衣人究竟是如何来，现今看到这一状况，心中隐隐后怕，这些黑衣人就像是普通的被拔苗助长的修士，空有洞虚修为，却毫无阅历经验，甚至肉体都格外脆弱，如同被诅咒图腾充大的傀儡。
这些魔修的手段，是那个幕后人的手段！
并非是有那么多强大的魔修，而是这些…或者说是人，只是那个人利用的工具。
白衣人怒然看着天上的雷劫，被诅咒创造出来的魔尸傀儡正在被雷劫劈散，雷劫的恐怖力量将魔气都消解，他根本没办法将那些魔气收回来，就连他这具炼制多年的假身，也在围堵中迅速崩坏。他看着自己调动来此的魔尸死于雷劫，魔气也消解，心中怒意暴涨到了极致，但他的声音却格外阴冷：“宿聿，你以为这样就杀了我吗？”
“杀不了。”宿聿抓着古灵舟的手裂开冒出了几道血痕，“但你未必好过。”
无论这幕后人留了多少后手，至少这一次，足以让这人元气大伤！
白衣人在说完这句话后，他的假身完全崩裂，裂痕化作的魔气，在雷劫中完全消散……
消散之际，他的声音消失在幽幽空中。
天空的雷劫再度劈下，一个个黑衣魔修在天道雷劫中消解！
白衣人的崩解被窥天镜窥到，所有的修士怔然看着，紧接着看向那依旧屹立的万恶渊。
“上啊，怎么不敢上了。”顾锋抱臂站在空中，看着往后退的殷家老祖宗。
殷家老祖宗颜面扫地，身后跟着他的殷家修士已然退却，“你！”
轰轰的声音让原先还有动向的大能修士不敢再靠近，只得胆战心惊地看着这天地动荡，见着那些雷劫不分敌我地下落，如毁灭地席卷着整个阳龙墓周边，灵舟全部后撤，退避让出了这方天地。白衣人的假身崩解后，留在此地的黑衣修士群龙无首地到处外逃，然而西界的天幕，万恶渊的逼近，他们只得在雷劫中万劫不复，消解成天地余烟。
阳龙墓几乎成为了雷劫的肆虐之地，所有的黑衣修士连同魔气被雷劫消解干净，而那轰轰烈烈的阵仗却没停下来……这金光雷劫竟然还有！
“这——”墨兽整只兽都傻了，都劈死那么多魔修了，这雷劫竟然还有，它不经瞪了旁边的龙魂一眼，这万恶渊的镇山碑到底立在了什么了不起的地方，能引来这么多雷劫洗礼，就算雷劫这玩意是好东西，可宿聿现在的身体都掏空了啊！
宿聿吐了口血出来，手中还握着灵舟：“大不了劈外面那群修士，看戏那么久……”
他灵眼昏暗，却忍不住循着某个身影走去。
劈完魔修，遭殃的就是外边静候的大能者。
宿聿的阵法专挑强大的气息劈，他只要确保万恶渊能硬抗最后两道就行。
周围的大能者没想到雷劫劈完，找上了他们，一个个都在仓皇中逃离，逃不掉的人只能硬抗。万恶渊不分敌我地破坏，劈得所有大能修士不敢再靠近，而顾夫人却在雷劫中注意到了什么，“得抵抗。”
劈中人还好，没有劈中的雷劫会覆盖在阳龙墓上。
这种雷劫，阳龙墓已经承载了多波冲击，这些雷劫下去，会让阳龙墓坍塌！
“顾锋！”顾岩喊了一声，持锤的顾锋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天边的一角。
不止是他，孟开元、骆庄主等人也行动起来，纷纷前往阳龙墓四方，就连中立不曾动手的天麓山笑面虎天璇真人、还有周家家主也在这个时候出手了，站在鬼修这边的大能者自发出手，守住了阳龙墓四周，确保着这场雷劫能顺利结束！
“东北位……那边没人去！”孟开元喊道。
顾夫人眼中多了几分担忧，握住了自家夫君的手：“顾岩。”
雷劫在阵法的影响下四处乱飞，最远的东北角是缺口！
而在这个时候，有一道异光的速度更快，那是一个突然形成的灵舟，紧随在灵舟后面的是没有出现在齐家灵舟上的齐家少主以及护卫等人，那艘宿家的灵舟在这个时候豁然展开，挡住了那道危及阳龙墓坍塌狭角的雷劫，站在上方操控灵舟的，正是久未逢面——宿家那位护舟人戚老先生。
齐衍带着小人参站在甲板上，耀武扬威。
齐则是在黑衣人异动的时候跟上他的，见到对方出现在这，他就知道这位远离宿家前往西界的老者应当是注意到什么，“戚老先生，可要守住。”
“放心吧，守不住，不还有你们吗？”戚老先生把控灵舟的术法果决厉害：“老夫修为差点，但是我们宿家灵舟术可不弱。”
几个大能者自发地撑起了四方地表，维护住那岌岌可危的阳龙墓。
而在这个时候，空中已经凝结出最后几道雷劫……懂得雷劫的人都知道，渡劫便是洗礼，也是天道带来的气运，越强大的雷劫，说明渡过后带来的力量与气运多么庞大。顷刻间，天空的雷劫隐隐发生了新的变化，那刺眼的金雷中，隐隐出现了黑色的痕迹，像是凝聚到了极点，变异成了新的模样。
宿聿在这个时候恍然惊觉了什么，那种凌驾于顶的雷劫带给他极强的压迫力。
这道雷，不会被阵法引走，而是会落在他的身上，他竭力地想要站起来，掏空身体的疲惫却正在掠夺他的意识。
“墨兽！”不见神明喊道。
墨兽抬头见破空而来的雷，手忙脚乱地准备：“等等！这还没到最后啊！天道这狗东西怎么不按规矩来！还要劈几次！”
霎时，一道剑阵豁然出现在了宿聿的上空，惊雷剑裂开的剑身变成了一把巨大的残剑。
残剑之余，古灵舟完全展开，环绕在两人之际。
宿聿睁开酸涩的眼睛看着他，顾七抬手擦去他眼角的血迹，两个精疲力尽的人面对面。
黑雷砸落的时候，宿聿听到近在咫尺声音，与那挥之不去的山雪气息。
跃于胸腔之中，不禁地跳快了一息，顾七在他的身边。

第130章 天机
黑雷从空中落下, 砸落在残剑与古灵舟加持的防御上，彻耳的雷声在耳边回响，站不起来的身体与疲惫的意识却像是跌入另外的温暖的怀抱里, 宿聿能感受到跪在他面前的人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入怀中，宽厚的手掌扶着他的后颈，一下一下地顺着他发丝安抚着。
这样的动作分明是最简单的抚慰, 落在他身上的手却格外珍惜。
像是很久很久之前，跪在他的面前的男人就想这样去做，只是在时空的长流里事与愿违，化作无法提及的缄默。
宿聿说不出那种感觉，只是空落落的情绪里忍不住被对方吸引，身体里的雀跃与心跳不可控制地跃动，在听不清的低语里，最后沉溺在那场轮转的山雪里。
空中的雷劫没有停止, 凝化而成黑雷在一次劈之后变本加厉，墨兽好不容易准备好迎接最后几道雷劫，谁知道天空黑雷直奔两人中心的位置，再粗神经的墨兽在这个时候骤然明白了什么，这天上的雷劫竟然不止是宿聿一个人的雷劫，早就超过了七七四十九重，这种绝不只是万恶渊立碑在万宝殿及阳龙墓附近带来的天道锤炼。
“你小子干了什么！”墨兽怒然地看向阳龙墓中那道飘扬的龙魂, 龙魂身侧皆是四周墙壁延聚而来的上古妖力，那些刻于墙上的妖文循循流转, 刺目的血红色融于妖气里，轮转的妖气汲取了文字里深奥晦涩、不可言喻的力量, 源源不断地涌入已然妖化的男人身上。
龙魂没有说话，或者是说话了, 但墨兽没听见。
而现今上空持续不断、还在升级的黑雷，无疑就是万恶渊跟阳龙墓带来的结果。
“那我们怎么整？！”不见神明慌了一下，又问：“要是劈下来没完没了怎么办！”
墨兽心想能怎么办，硬抗呗！
万恶渊里立碑后残余的力量被墨兽调动，全都笼罩在宿聿丹田里万恶渊镇山碑上。
万恶渊里的修士也听到了墨兽与不见神明的对话，不等这一兽一阵灵动手，沉雨瞳的兵器库猛地从万恶渊中跃出，一下套在了宿聿跟顾七身上，这还没完，在她之后是沉虚葫的兵器库，两层兵器库的叠加，在古灵舟与残剑上增加了厚厚的防护。
兵器库一出手，待在万恶渊里的风岭也动了，他甩出数个种子，丢出了一个刻画许久的阵法卷轴。
催生阵法与强大的异植种子叠加，捆在了兵器库上，“齐六，放火！这阵法吃火系灵气！”
这种事情怎么会难倒齐六，他一行动，万恶渊里其他的鬼修纷纷动了，众鬼修使出浑身解数地在兵器库上叠甲，将位于最中央的两人完全地护在保护范围内，天上雷劫一道道地打落下来，他们施加在兵器库上的防御碎了一道接一道，所有鬼修都不曾松懈，最后连万恶渊里保持清醒的黑白使跟周雪薇也出手帮忙了！
阳龙墓外的大能者护着阳龙墓在这滔天雷劫中屹立不倒，可当看到那些黑雷被一道道挡下的时候，见到这一幕的修士触目惊心，套在兵器库上的招式术法不算很强，可偏偏就是这些套起来的东西，接连挡住了八道天雷，甚至在天雷中还在继续往上叠升，众志成城，生生不息。
就在这时候，阳龙墓机关枢纽上似乎有一道禁制破碎，宿聿在茫茫无尽的黑暗里见到一抹掠过的光，那座被他被阳龙墓保护的玄玉棺中似乎有一道力量被扯开，没入了万宝殿的镇山碑中，像是撬开了某一道关锁，耳边响起一个微弱的女声——那好像是宿惊岚的声音。
‘你来了。’
扯开那道关锁的瞬间，宿聿感觉到自己身体上有一层被蒙蔽的东西破碎，那好像是加注在身体上的屏障碎开，刹那间他感受到万宝殿里还有另外一股力量朝他涌来，如被他吸引，于这场滔天雷劫中涌向自己。
‘你留在里面的东西，也该带走……去西界，找巫云月。’
鬼道本源的力量，如投机取巧，遮天蔽日，在雷劫之下进入了他的体内……是千年前他使万宝殿坍塌时，留存在万宝殿中的力量，这道力量随着身体枷锁的卸下，争先恐后地回到他的体内，涌入那个虚弱的元婴中。
——时光划开长河的间隙，虚影化作自己，就像是隔着一层残破的镜片，出现在宿聿面前的是一道刻在地面的阵法，那阵法皆由通灵血所化，循环围绕，庞大繁复的图腾窥探天机，天生灵眼可观天地，可知天命，在虚无之地中他窥探上古鬼道的本源，冒死去探那虚无缥缈的生机，最后在阵法所成的天镜中看到了自己。
丹田里的灵眼轮转，混乱的记忆里，也看到了一个来自后世的女人，一个同样试图窥探天机的女人，那是他与宿惊岚的初见。
……
‘我会毁掉我所有的记忆，把一切可能左右计划成功的因素毁掉。’少年坐在窥天阵法之前，已成枯骨的手按在阵法上，用着他的命数一点点地维持着这个来自后世的阵法，脸孔上毫无惧色，平静地像是在诉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唯独那双赫人的灵眼，金丝淬红，透露着他竭力地抵抗着天命：‘我转世也好，被窥魂也好，就算落入那个人的手中，他也看不到我的计划。’
没有绝对安全的计划，只有毁掉所有的隐患，记忆，甚至是容易左右的情绪，才能确保这场躲在天道、躲在幕后人眼皮底下的计划能顺利完成。
‘他肯定会找我，也肯定会杀我，活下来最好，活不下来，还有你在。’少年说话的时候，从七窍中滴落的血液渐入阵法中，他只是抬手擦去遮住眼睛的血雾，如诉需求地说道：‘假若我到你那一世，你要找到我，想尽办法地保住我。’
不断交织的记忆，让宿聿分不清这是自己的，还是宿惊岚留下的意识。
而在这时候，丹田里许久未说话的灵眼解答了他的疑惑——
“千年前，你想要窥探天机，遇到了同样想窥探命数与变化的宿惊岚。”
“你没有任何记忆，所有记忆已经于千年前毁掉，现在你能看到记忆，是宿惊岚，还有残存在图腾里的拼凑出来的。”
“为什么？”宿聿问。
灵眼冰冷地回答：“为了确保不被左右与利用，避免计划泄露，你只留下了我，并命令我警醒你。”
东寰修道界残破坍塌的结局，来自后世的宿惊岚想要扭转人族仙道的噩运，与想要获得生机的他，跨越时空的长流，商议了一场逆天改命的荒唐举动。
“我不知道宿惊岚做了什么，但很明显，你的计划成功了。”
天命是无法被确定的，窥探也只能窥探到未来的一个可能。
少年能做的，就是确保所有的计划，能准确地走到，他希望的那个可能上……这藏于他神魂中的天生灵眼，是通灵游魂降生而得的天赋，也是能一直随他转世的存在，为了确保没有记忆的自己，能按照天命，按照计划地走到自己预知到的后世上，他把毕生所学刻于灵眼中，让灵眼成为他引路之阵。
从最开始南坞山濒死复活，就意味着他与宿惊岚不为人，不为天所知的计划，成功了。
宿聿意识浑噩，在灵眼的诉说中感受到万宝殿中残存的力量，在力量涌入体内的时候，他的身体骤然一软，浑身的气力一下消散，坠入那无端黑暗里时，他被纳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扶着他的手坚毅有力，支撑着他，也抚慰着他。
男人感受到怀中人气力的消散，没有防备地在他的怀中沉睡，他轻轻地将少年凌乱的额发捋至耳后，轻声道：“睡一觉就好了，醒来便好了。”
墨兽还在竭力抵抗雷劫，突然之间万恶渊好像受到了某股力量的加持，被它催动的镇山碑都覆上一层诡异的鬼气薄膜，由此散发，整个万恶渊散发着浓重的鬼气，精纯阴气凝聚到了极点……顷刻间最后几道雷劫到来了，万恶渊镇山碑冲出去的时候，宿聿丹田内里的一道图腾也浮现了出来，毫不畏惧地与雷劫碰撞生长。
“那是什么！”
“万宝殿里有鬼纹！”
立于阳龙墓上的万宝殿中魔纹已经消散，万恶渊的镇山碑大大方方地挂在万宝殿正中央的高台上，无数的阴气从中延伸，原来虚晃的碑影已然凝实，彻底地立于其中，原先任由索取的万宝殿正中央，阵法图腾攀爬着，鬼气森森的图腾与少年灵眼的图纹一模一样，相互接触地缠绕在一起，幽幽之间，万宝殿里那些散落的宝器忽然飘动了起来，竟然受到镇山碑的指引，如同归位地落在镇山碑中央。
“这是什么！？”
“为什么万宝殿那些宝器会这样？鬼修的鬼纹，千年前万宝殿不就是被……”
看着万恶渊立碑的修士们不解地看着那所谓代表着天地气运的万宝殿的仙器，见到它们靠近万恶渊更是十足的不解，原先还想连同万恶渊一起镇压的大能者脸色无光，颜面扫地，却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样的状况。
孟开元却看着那些四散的宝器，悬在心间某块巨石垂落，紧紧握住的手终于松开。
万恶渊里，鬼修们从疲惫中缓过神来，感受到了来自万恶渊与阳龙墓雷劫带来的感悟，能跟宿聿来阳龙墓的都是万恶渊里的精锐，这场雷劫来得又猛又急，可当雷劫结束，作为万恶渊直属的鬼修，他们同样受到了万恶渊福泽的馈赠。尤其是那些玄羽庄的鬼修，他们受到福泽的同时，那些睡成死猪的妖灵，也得到了上古妖墓地阳龙墓妖气的馈泽。
骆青丘是元神状态，不比其他人族修士对这场雷劫无知无感，他能感受到受伤的元神一下被修复，连同感悟也上升了……原来只是感受到万恶渊养魂的强大，却未曾想有朝一日，竟然能感受到这种别样的气息。
他叹了口气，心知他与这万恶渊，算是结下来甚多因果，而他需要去偿还。
所有人都看着万恶渊，而位于雷劫中心的两个人，在经历漫长雷劫的锤炼后，身周的气息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不见神明原本还想上去找他爹，刚靠近两步，就被两人身周的力量弹开，它猛地往上一看，阳龙墓四周的妖文像是吸取了什么力量，岌岌可危的墓室在这个时候宛若新生，悬于最高处的机关枢纽快速轮转，阳龙墓以宿聿与顾七为中心重新塑造建立。
在外的大能者见到这状况纷纷撤手，阳龙墓的禁制重新建立，隔绝着妄图靠近的修士，修复了原先屏障。
不止如此，立于墓上的窥天镜一阵恍惚，万众瞩目、悬于天际的万宝殿化作浓缩的一点，最后淹没在阳龙墓中，再也窥探不得……直至天空划开了一道余光，乌云散去，破天曙光。
“……”
“快点，人进去没！”
“进去了，该死的，阳龙墓这机关这么难走！”
外界的修士在阳龙墓禁制重启的时候想要靠近，然而顾家二把手顾锋拎着铁锤守在阳龙墓的禁制，在他身后是顾家家主顾岩所在的灵舟，十大强者的威压就笼罩在其间，将此地彻底地圈入顾家的范围内，其他顾家修为洞虚以下的最擅长机关术的修士，已然借由顾岩撕开的缝隙，进入了阳龙墓中。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顾家那位看似柔软的顾夫人，她修为不高，但在她进入的时候，其他修士都不敢忤逆。
顾家的修士都知道，在顾家，听家主的话没用，要全听夫人的！
“寻妖文禁制。”顾夫人咳了一声，体弱的外表与她的行动截然相反，她丢给其他人一颗巫珠，“循这去找，上面有少主的命符。”
其他顾家修士急忙行动。
混乱的脚步声，似乎还有修士冒出来，万恶渊里的医修被推出去，不见神明抓江行风就往外跑，黄粱梦一把扇醒了对方，将他丢在受伤的二人面前，主打一个救不活就进万恶渊陪葬的准备。可怜的江行风刚从那该死的梦境中清醒，脑子还没醒好，就看到顾七与宿聿那无从下手的伤势，当场破骂出声，“这是什么环境，伤成这样，还在寸草不生的地，我是医修，但我又不是神农再世！！”
“没办法，阳龙墓自主关了，出不去。”张富贵小声道：“把人救醒了就能出去了。”
不见神明在这边摇人带医修，怕江行风不够，顺带将其他的神医谷医修也扇醒了，“我爹死了，大家就在这里陪葬算了。”
神医谷医修：“？”
什么情况他们都不知道！
墨兽在找阳龙墓那条看守的龙魂算账，找它开门，结果这龙一阵雷劫过去，如同死蛇地飘在空中，还心机狡诈地选在靠近万宝殿镇山碑入口，墨兽扇了几百遍都没把龙扇醒，气得把龙魂踢了出去，唾骂一句狗东西。
江行风把药篓里带着的药全倒出来了，各种伤药不要钱地往宿聿与顾七身上撒，最后还是活尸从万恶渊里挖了大量的草药出来，它似乎天生就知道那些草药好用，把东西一摆出来，神医谷的医修们都哭了，还好，不用陪葬了！
到后面修士们都分不清是墨兽先踹醒了那条龙，还是顾家的修士想方设法破解机关走到了主墓室。
宿聿更听不清那些声音。
沉睡中不知道外面的混乱，大量力量的涌入，摧毁了他这具尚且孱弱的身躯，直入他的丹田，与那虚弱的游魂元婴融合在了一起，身体与神魂形成了两种反差，身体还在持续地衰弱，可神魂却在滋养后得到质一般的增长，使得元婴茁壮成长跨越化神，再继续地往上一个境界迈进，千年前残余的力量，正在迅速地解封并恢复他的神魂与修为。
这种疲惫沉溺于在恍惚间，他像是被拉进无尽的虚无里，在力量的洪流中回转，却在低头的时候，感觉被紧紧抱在某个怀抱里，熟悉的气息带给他一种飘泊后沉寂的安全感，将他拉入那满是青草气味的山间。
遥远的记忆于洪流中复现又消失，残缺地拼凑着什么。
站在天虚山正堂中那寡言的少年师兄，站在他的前面挡住大人们的猜忌，来自四面的打量观察，留给他一个不算宽厚的肩膀，最后走在他的面前，那是他作为游魂进入人人敬仰的天虚剑门，感受到一份无声的善意。
年幼的他伸出手，碰触到那人的衣摆。
看似寡言的少年修士低着头，眸光掠过一丝意外，却没有拂开他的手……至此，带着他从空茫茫无知的世界里，带到陌生的天虚山，从小到大，再也没松开。
‘又摔倒了？’
‘怎么还愣着，莫是要让师兄背你？’
无奈而又温柔的声音出现在上方，宿聿竭力地往上看，已经从少年长成男人的裴观一站在他的面前，男人身上有着练剑场未曾卸去的喧嚣剑气，可却在伸出手来拉他的时候，敛去了所有锋芒。
他不说，却能如愿以偿地靠在他的肩上，踏雪剑被换了位置，落在那已然宽厚的肩膀上。
不自知的肆意，总会得来师兄的纵容，因为需要的时候，这个人总会在他的面前。
背着师弟的师兄走到了山阶尽头，院里往外看的阁楼小窗上放着老旧的葫芦酒，看得最多的就是师兄的剑。
剑招利落，剑声簌簌，是天虚山最好听的声音。
酒葫芦里盛着灼喉的烈酒，他好奇偷饮，烧得嗓子发痛，热着脸在阵法残卷画了个极丑的涂鸦。
身边是师兄轻声笑意，从他的手中夺走那个酒葫芦，轻斥他莽撞乱来，这种酒也敢喝。
从那处山阶尽头的树下小院，到他背着行囊远行万里，破碎的记忆像是汇成不一样的长流，他跟着奚云平跑去人间看山河万景，学无尽阵法的时候，等到某夜深处，能见到师兄倚在夜间阁楼上，拨弄着他手中那个酒葫芦，不知何时地来到此处，只因游历得到一本阵法，便不远万里地送过来。
‘万一？’
‘宿聿。’
记忆里那温柔的声音在某个时候蜕变了模样，变成跟在身边处处试探的顾七，从最开始利落干净的试探，到后来红土森林里的山间，那壶自剑鞘上滑落下来的酒葫芦，林间柴火雀跃的火舌变成宁静的声音，入喉的短促辛辣变成难以启齿的涩意，像是千年前少年时偷喝师兄的那壶酒，两个身影渐渐重合，变作戴着面具寡言的顾七，最后变成玄羽庄休养的小院中……那几个自深山里摘来的野果。
‘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宿聿从混杂记忆的长流中蓦然惊醒，身体的疼痛回归现实，他挣扎地坐了起来。
昏暗的房间里罩着纱帘，远处的窗台传来鸟雀叽叽喳喳的声音，屋外的树叶沙沙地响着，惬意的风迎面而来，宿聿有瞬间分不清美梦与现实，他掀开纱帘下床，径直走去的时候看到一片祥和的山林。
这里是哪……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宿聿忽然抬起手摸向自己的眼睛，最后看向微微悬着的两只手。
掌心里有数道未曾愈合的伤口，外边的日光黄穿透指尖，在窗沿上折成漂亮的光影。
灵气从他的指尖流走，万物在他的面前重现，直至细微的热感从指尖传来，他才明白这不是阵法幻象的虚影，而是真实的人间。
他的眼睛能看见了……？
阁楼的木门被推开时，伤势未愈的男人走进来时，见到的就是站在窗边的少年。
少年赤足站着，满头的白发垂肩而落，风和光沐浴在他的身上，似乎注意到声响，他蓦地回过头来，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灵眼流转，从死寂变成灵动，那双眼睛像是活了过来。
剑修身上的伤势没有好全，微微敞开的领口里都是紧绷包扎的伤口，锁骨侧边还有一点未曾消散的兽鳞，再往上那张脸没有戴上丑陋的面具，湛蓝的妖瞳深邃了几分，连带着那张脸都带着一点点的陌生……却又毫不陌生，宿聿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去看一个人的脸，从眉目到鼻梁，最后到他的唇角，明明是不相像的面孔——
明明没有相似的地方，可看到他站在那，静静地看着他时。
就似乎只剩下一个答案，从那些奇怪、残缺、特别的记忆里，拼凑出唯一的模样。
宿聿看着他，喊出那个压抑许久的名字：“裴观一。”
回应他的是越来越靠近的人，走至他的面前，轻轻地将他凌乱的白发捋至耳后。
山雪与草药的气味飘近，肯定了，那个早已确信的答案。
“是我。”

第131章 清算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一问一答的回应就像是解释了某种压抑许久的结果，宿聿在刹那间其实是识海是空白的，就像那些记忆的洪流一遍遍涌向, 可留到最后的似乎只有雷劫彻耳空响中，那不觉渐渐上涌的气血与心跳，他说不出那种情绪是什么感觉, 只是在得知裴观一，看到裴观一时，他脑子里似乎只有一个空白的想法，再多看看他。
两人离得更近，顾七那双异样的妖瞳就在他的面前。
再仔细去看，似乎能看到那湛蓝妖瞳里的倒影——那是他自己。
忽然，他眼前的景象晃动，脚从地面腾空。
“身体还没好全, 怎么就下来了？”
少年时无数被背的记忆与此刻的动作相合，转眼他就被顾七稳稳地放在最开始的床榻上，及近的药味与药瓶碰撞的声音，宿聿偏头看去，才看到不远处的桌上，放着一碗热气晕绕的药汤。
身体的疲惫与疼痛，在闻到药味的时候才接踵而至, 宿聿的注意力只在恢复光明的眼睛上，现在垂眼去看身上的伤势, 才发现他的状态比玄羽庄时期还要糟糕，身体皮肤大部分都已然被撑裂开, 先前被阴气鬼气席卷过的惨状随身可见，他有点不适应地低着头, 看着被绷带绑满的身体，其实还好，千年前他连血肉都没了大半，身上有大半的地方只有骨头，哪像现在，身体尚可。
记忆到底是残缺的，现今能回忆起来的，只有灵眼保存的稍许记忆，零零碎碎拼凑一个千年的真相。
但终究是……知道了前尘今生。
屋外的光落了进来，山林里清新的气息随风而近，安静的小屋内只剩下顾七搅动药汤的声音，宿聿往外看时，隐隐像是看到了天虚山，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他与裴观一住着的小院子里，仰头看去能见山林郁葱，祥和安静。
顾七端着药靠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宿聿看着窗外的模样。
“这里是哪？”宿聿问。
顾七轻声道：“西泽顾家，这里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宿聿沉默着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了顾七手中的碗，他往口中一送时才意识到温气，而意料中的烫意没有到来，入口的药汤温凉合适，似乎在某人的搅拌中挥散了热气，他将汤药饮尽时，一个小巧的果子递到了宿聿的面前。
口中的甘苦，在闻到灵果清香时稍稍缓解。
两人都没再问，过往的记忆太沉重了，没谁想去撬开那道伤疤，也无需再多言。
“喝完药休息一会，我去叫江行风。”顾七道。
顾七只是走出门放了传音铃，再回来时，原先倚靠在床榻边上的少年已经阖眸休息。
仿佛原先的清醒只是突然而至，身体的疲惫终究压在他的身上，顾七伸手去扶人的时候，少年都没有清醒，他把人放平休息，拉过被褥的时候，修长的手指不禁落在某个地方，他的余光稍顿，低头看着被手指碰到的小腿，似乎透过什么，在看一个已经莫须有的伤口。
穿透人身体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待在剑身里的裴观一无法去言喻那种感觉，也从未想过成为一把废剑的命运之后，会被送至天虚剑冢，最后成为贯穿宿聿身体的那把剑，踏雪剑剑气冰冷，如千年寒霜，凡人稍一碰触都会被剑气所伤饱受寒气之苦，更别说被那剑身刺破、与剑共存数百年……在暗无天日的剑身里，裴观一最无法想象的，就是那个从小被他护到大的小师弟，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受着他无法解救的痛处。
所以在前世很长的时间里，裴观一都在想，或许不去与狮麟魂做那个选择，或许成为一把妖剑，哪怕神智全无，会不会就有能保护他的能力……而不是在无尽的懊悔里，闻着那穿透神魂的通灵血气息，无时无刻地痛斥自己，看着他在他人的手中折磨数百年。
那时候他的小师弟该有多疼，在那样的境况中殚精竭虑，想方设法地将万宝殿残垣保在了千年之后。
今生的幸运，或者他能站在这，万宝殿里的宝器能无恙地护下来……都说明他的小师弟在独自一人的时光里，为了那一点希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而这是裴观一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地方。
顾七垂眸凝实了许久，他亲手握住少年的小腿，将压在被褥的腿轻轻抬起来，裤尾稍稍宽松，露出了宿聿白皙的脚踝，白到有些透的脚踝处能清晰地看到他脚背血肉下的青筋，裂开的伤口，以及血肉中跳动的痕迹。
为了方便处理伤口，少年身上的衣着都很宽松，宽松至稍稍撩起，就能见到那被阴气撑裂的细微伤痕，见到满覆绷带的小腿，循着看去，圆润的脚指似乎在睡梦中不经意地蜷缩了下，男人的眸光中深了几分，心里似乎落了一拍，隔了半晌，才屈指拉下裤角，遮住了那因阴气遍体过度苍白的皮肤。
顾七将被褥盖上，只有那只腿被被褥盖住的时候，少年的脚往后瑟缩了一下。他注意到被褥里的轻微异动，湛蓝的妖瞳动了动，在抚平被褥的时候，轻轻压住了某个不安分的膝盖。
木门打开又重新合上，留支呀的一声余响。
过了半晌，躺在床上的少年微微睁开眼睛，似确认地看了眼紧闭的木门以及案桌上空了的药碗，才确定了所见所听不是残缺记忆冲荡后虚妄的假象……是清风和煦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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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泽山林寂静，适合休养。
宿聿先前昏睡了大半月，顾七自清醒后每日都会过来这边。
两人养伤的地方隔了一面墙，修养的地方是顾七单独的小院，位于西界深处，无人打扰。
江行风接到顾七的传音铃就快步赶来，他日日都需要来检查这两人的病况，某个阵灵的陪葬狂言现在还在他的耳边回荡，更别提西泽顾家，自从顾七醒过来后，江行风总觉得顾七变得有点奇怪，以前在玄羽庄的时候，只有偶尔陪他来换药送药。
可这次自从顾七清醒后，自身伤都没好全，江行风每次过来，都能见到顾七坐在宿聿房间里靠窗的位置，有事就偶尔走开半刻钟，无事就看剑法书，几乎都要扎驻在宿聿的房间里，哪有以往到处跑查事情的积极性，外面都乱成一窝粥了！
宿聿睡了一觉才见到江行风，越过江行风等医修，看到了窗边的顾七。
医修在给他检查身体，他凝神观察过身体的情况，丹田里的元婴更凝实了，或者说不该称之为元婴，他的元神与其他人修不一样，用人族仙道进阶的修为来形容他的状态有点复杂，比如现在他的身体受损极其严重，而他的元神却恍若大补，不见虚弱，精纯阴气环绕在丹田元神周处，与灵眼图腾一起，诡谲怪异。
之前受伤的时候，灵眼一直执着于给他修复身体，扩充经脉。
现在看来，当时灵眼是在怕他身体崩坏，承担不住过于强大的元神……若没有这次雷劫，以这样的元神，原先他那具身体会当场崩坏，不能再容纳他的元神，这具身体虽然为凡人之躯，却足以给他抵挡一些来自高阶修士的窥视，掩盖他通灵之魂的威慑力。
破破烂烂的，却也够用。
他无所谓，江行风却险些秃了头……因为怎么把脉，这身体都太弱了！
把完脉后，江行风只得再回去配药，顺手还把活尸给借走了。
“活尸鼻子很好，西泽山林有很多草药……活尸一挑一个准，专挑千年份的名贵灵药。”
那鼻子，可比医修们细细端详试探要快得多，连向来不耻与师弟们为伍的江行风也栽了，尝试贿赂活尸帮忙找药，想到是给宿聿的治病，不见神明就代父允许了，还特意交代活尸多要点东西回来，“他应该是听懂了！回来还给我带了好多东西！”
不见神明前日偷偷潜入药庐，还看到活尸在那看医书！
也不知道看没看懂，反正就在那使劲儿翻。
宿聿听完许久没说话，只是在丹田里问起了灵眼。
残缺的记忆在万宝殿后，灵眼全都给了他，但他的记忆里，关于师弟徐天宁的记忆不多……但他没见过徐天宁，千年之前，他甚至以为徐天宁死了，成为那万宝殿的宝器中的一部分。
可徐天宁没事，成为一具活死人，在南坞山沉睡多年，等他的到来。
宿聿醒了的消息传开，骆青丘也就来了，这段时间他的元神养好回了魂，与玄羽庄的骆庄主禀告了消息，也没有匆忙回南界，而是留在了这边。他这会带着玄羽庄的重礼上门看望，见到的就是挤在宿聿身边的鬼修们，他将礼放在桌上，走到了顾七身边：“人没事吧？”
“等江行风，他去采药。”顾七微微颔首。
宿聿只是看了骆青丘一眼，见到他也就知道什么情况，只不过他没空去理骆青丘。
刚清醒的时候，向来聒噪的墨兽罕见地没有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宿聿识海里，等到宿聿睡一觉再清醒时，那熟悉的热闹的声音才全都涌来，他一进入丹田万恶渊里时，才注意到这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最先冒头出现在他的身边的是张富贵等小鬼，那些小鬼身上的魂体凝实，一个个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睡一觉没见面的功夫，万恶渊里的鬼实力往上拔了一大截，满涨的阴气全都涌进万恶渊里，源源不断地给宿聿供给，怪不得他的伤这么重还能这么快清醒，万恶渊的进阶来得太快了。
立于万宝殿的万恶渊离西泽顾家有段距离，但这没有难倒万恶渊里鬼修。
先是鬼修趁外面乱世挖了一条地道，再由万恶渊为首的阵修风岭建立传送阵，用了不到七日的时间，就连通了西泽顾家到阳龙墓的传送阵，实现了两地互通，更有打算继续挖路，造一条前往南界红土森林的路，实现三个万恶渊共通的大业。
“我们地盘虽然在阳龙墓里，但影响也不会太大。”墨兽是最清楚宿聿身体状况的人，这半月来所有的精纯之气都用来给万恶渊的渊主治伤了，它可是忙前忙后地到处跑：“便宜了龙魂那丑东西！但问题不大，阳龙墓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阳龙墓新的守墓人把地方开放给我们了。”
宿聿听到此处，不禁看向远处正在看书的顾七，问墨兽：“阳龙墓新主人？”
江行风不允许顾七近期碰剑，所以这几日拿在他手上的只有书……现在书翻了半页，他在跟骆青丘说话。
顾七身体里那些杂乱的妖气像是压到了丹田神府里，原先宿聿能看到的禁制已然消失，取而代之是剑气与灵气和谐共处的境况，而顾七身上妖化的状态像是固定了下来，他知道顾七的伤不比他轻，能比他早恢复过来，很有可能就是当时龙魂喃喃自语的狮麟魂，还有那座上古妖文覆盖的妖墓。
不见神明在墨兽说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地去看顾七。
它现在越发看不透顾七，连雾气都不敢到他周围，比起墨兽的粗神经，它是明确感受到这人神魂与妖气的变化，更知道这人还有一个叫裴观一的名字，藏的秘密多的是！但这剑修是个好人，当时那么拼死拼活地守墓门，不见神明对他没有偏见，甚至还有种患难过后的亲近感。
就比如在它这几日的观察里，它看到顾七总是在偷看自家爹，前阵子它半夜偷溜进来，还见到过顾七给他爹盖被子……贤惠得它都有点于心不忍，现在更是将阳龙墓的大门一开，随便他们出入。
有点感人，婚事也不是不行。
不见神明看看这边，又看看爹那边，似乎在想着什么歪主意。
墨兽不知不见神明的歪心思，它已经沉浸在给宿聿说事的愉悦里了，哪管千百年前提到过什么嫁妆的事，这到万恶渊门口的东西，就是他们万恶渊的！
万恶渊里现在最多的鬼众就是原先玄羽庄死去的修士跟仙灵乡的妖兽，阳龙墓是妖族的墓地，里面最浓厚的就是上古妖气，尤其是在有新的力量接手阳龙墓后，解放了那条快要死绝的龙魂，注入了新的力量，让阳龙墓重新活了过来，这也代表着某些沉寂的上古妖气，对万恶渊也有点辅助的作用。
“这座阳龙墓虽然妖气多，却也有瘴气。”墨兽说的就是阳龙墓大范围覆盖的、差点把它跟不见神明撑死的那些，“那东西对鬼修无害，但因为是鬼气与妖气混杂的东西，对生前是妖修或者妖兽的鬼修助力很大！”
当时那些妖兽陷入沉睡，也是因为受到了妖墓的影响，而现在这东西成了万恶渊的邻居，顾七成为阳龙墓的新主人后，卸去了阳龙墓主墓室里限制，意味着妖灵们可以通过万宝殿，然后抵达阳龙墓墓室，去蹭瘴气修炼了！万恶渊的妖灵进阶，精纯之气就会更多，这不就意味着万恶渊选了个好地盘！
而且，其他人要进万恶渊，还得突破阳龙墓的禁制！
这等同于得了一个万恶渊的外层保护禁制，还有大片不花灵石得来修炼之地，太值了！
“那条龙魂呢？”宿聿问。
墨兽想到这里就来气，龙魂快死绝但没死绝，本来它都退位让贤应该死了，偏偏遇上的是万恶渊立碑跟进阶，以万恶渊那种残魂都能救回来的强大力量，硬生生让这条龙魂找到机会苟活了下来，甚至还想跟墨兽抢睡觉的宝地，气得墨兽每天跟它打架。
“赶去看门。”宿聿没空养一条吃闲饭的龙。
墨兽一听兴奋：“看哪里的？”
宿聿偏头看向远处与骆青丘说话的顾七，看万宝殿的，顺带看着点阳龙墓的门。
他重新收敛神识，进入了万恶渊。
四周的鬼众很多，却没见到沉虚葫与沉雨瞳，他走到丹田处的镇山碑，发现原先放置在碑顶的小葫芦不见了，宿聿稍稍一怔，发现了丹田通往万宝殿的地方，多了一层阵法禁制，那应该是出自风岭的手笔，改动了两地镇山碑的传送之地，避开了万宝殿的残垣……也就是不让其他鬼众进入万宝殿里。
这些阵法拦不住宿聿，他轻轻松松地穿过，见到万宝殿中破碎的残骸被收拾好了。
沉虚葫师徒二人就在殿中，原先散落一地的宝器被她们好好地收拾了起来，放在了万恶渊镇山碑处。
万宝殿里残存的灵脉都被她们放在了镇山碑各处，形成了一个灵气充裕的聚灵阵法，裹挟万恶渊散发出来的气息循循环绕在宝器们的周围，失踪的那个小葫芦就放在其中，受着气息的蕴养。
“你来了？”沉虚葫回头看他。
宿聿点头，神识几步落在了镇山碑旁：“你们做的？”
“万宝殿不适合鬼修进入，我怕他们叨扰，就让风岭帮了忙。”沉虚葫仰头看着四周的宝器，她是炼器师，知道这些宝器欠缺的是什么，万宝殿确实是个养器的好地方，现在又有了万恶渊镇山碑，“宝器中有残存的意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还是试试。”
宿聿抬头看着被好好放置的宝器，算上奔雷刀，也只有三十三件，万宝殿的宝器统共有四十九件，料算再精准，万宝殿坍塌时还是有宝器像沉虚葫以及奔雷刀那样散落在东寰各处，那些宝器现今下落不明。
“会在他们手里吗？”宿聿问。
沉虚葫道：“会，宝器上都有禁制，一经面世，他们就知道宝器的位置在哪。”
就像奔雷刀，会落在他们的手中……成为被他们利用的工具。
可如今能找到这么多宝器，已然是完全无法预想的结果了，沉虚葫刚想说几句，却看到少年的神识静静地站在那，他脸上毫无表情，目光却始终不离那些宝器，直至每一件都看认真看了一遍，他才收回视线，几步动身到了镇山碑旁的聚灵阵处，四周的阴气被他调动，缓缓聚入万宝殿里，顺着阵纹形成了一个更加繁复的阵法。
站在旁边的沉雨瞳能感受到其间流动的力量，“这是……”
阵法被改动，万恶渊里更多的力量流到了这边来。
“阴气不够跟我说。”宿聿处理完阵法，在旁边重新改动了禁制，一遭下来，他感到稍许疲惫：“不会有人打扰你们。”
神识只停留了片刻就走了，沉雨瞳看着沉默不语的师父，后者还在看着少年的去向。
沉虚葫半晌后回过神，她仰头看着殿中的宝器，胸口有股不通的气，让她莫名眼眶酸涩：“刚清醒就过来，身体都还没好全。”
从万宝殿回来，宿聿神识回笼，耳边还是墨兽嘀嘀咕咕地在说话。
不远处，与骆青丘说话的顾七注意到他眉间的疲惫。
宿聿有点走神，隔了半晌应了墨兽一句。
“你嗯什么啊？！你也同意把那群修士杀了吗！”墨兽问道。
宿聿这才有点回过神：“杀什么？”
“人质啊！！”墨兽当初为了给万恶渊留条退路，辛辛苦苦在阳龙墓遭殃的时候抓回来人质：“你就没听我说话！我刚刚跟你说半天，你一句话都没听。”
墨色的镇山兽跳了出来，气急败坏地在宿聿床榻边乱跳，“现在就放了神医谷跟玄羽庄的修士……哦对，还有散修盟黑白使，其他小爷我可一个都没放过，全都给你抓了！你说要杀，那我就去全杀了。”
骆青丘：“我们错过了什么吗？”
等等！？这群鬼修说什么！怎么就跳到了杀人的地步？
顾七听到这却没说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没有管顾屋里屋外那些小心翼翼听墙角的修士，“没错过什么。”
万恶渊里齐六等人早就围在宿聿身边嘘寒问暖，没有被万恶渊的禁制遮掩，屋里医修本来是江行风留下来照顾宿聿的，听到那只镇山兽的话，手中的药碗都有点拿不稳了。
年轻的万恶渊之主刚刚巡视完自己的领地回来，就被四周的鬼众七嘴八舌地补充着这几日的变化。
他睡着的这半月，外面的天变了。
这次不用墨兽的禁制遮遮掩掩，万恶渊面世就直接给了世人一嘴巴子，当时覆灭魔纹的盛况，还有那场轰轰烈烈的雷劫，原本有些修士蠢蠢欲动，想要撕开禁制进去阳龙墓找人，然而这次顾家不帮忙，万恶渊的威慑力外加阳龙墓的禁制，那些大能者就算撕开裂缝，也无法确保能完全进入阳龙墓里找人。
那些势力一问活着出来的神医谷与玄羽庄修士，得到的答案，就是让他们去找顾家。
顾七更是没管那些人，堂堂一个顾家少主，雷劫中离万恶渊最近的修士，面对其他宗门抵来的拜帖，完全忽视他是阳龙墓新墓主的事实，就让那些宗门的人等。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见谁，都得等万恶渊的主人醒了再说。
“那些修士呢？”宿聿问。
墨兽冷哼一声：“都在不见神明的黄粱梦里做大梦呢，现在还没醒呢，随便一掐就死。”
其他修士：“？”
他们看着那个年轻的鬼修沉思不语，似乎真的在考虑一杀干净。
“交钱吧。”
时间好似过了很久，少年才似乎捋清了思绪，声音平平，语气像是在决定今天吃什么：“他们觉得那群天之骄子的命值多少，就交多少。”
“没算够本，那就留着给万恶渊看门吧。”

第132章 交钱
……
“交钱？？？他是什么人就让我们交钱！？”
“那人说了, 见活人交多钱，见尸交少钱，让我们看着办。”
顾家偏院里正坐着来自各大宗门的话事人, 阳龙墓事后鬼修与万恶渊的事情被西界与南界两方联合势力彻底压下来，顾家更是不畏与天下宗门为敌，将受伤的鬼修带到顾家老宅休养, 即便天麓山几位真人来说也不管事，顾家上下奉承的就是顾家少主顾子舟的那句话，结果等到人醒了！
等来就是这个结果！
几个宗门快要气炸了，只有周家的话事人听完所有后，早就准备好了相对应的赎金：“齐先生是吧？你看看这些够吗？”
周家的主动，让其他想要跟万恶渊死磕的宗门气势一下虚了下来。
周家话事人来之前受到过自家家主的交代，周雪薇的命符一直是亮着的，当时在雷劫那种情况下, 外界的大能者都险些被刮一层皮下来，更别提处于阳龙墓中的天之骄子，魔气阴气的侵蚀压迫，雷劫下落的威力，若非有万恶渊的存在，周雪薇在那场浩劫中很难保全其身，就算活下来, 很有可能修为倒退或者道心有碍。
于这件事情上，周家确实欠了万恶渊一个人情……能用钱算尽的人情, 比挟恩图报好得太多。
万恶渊首席大总管齐六坐在首座的位置上，身边跟着不见神明与墨兽, 完全不怕这些大能者的威压，畅快地体验了一把狐假虎威的感觉, 但他没忘了这次的重大任务，他在其他人愤怒的目光中接过周家的赎金，低头一看：灵石、灵植、材料就不用多说了，这里面居然还有一条来自北界的矿脉。
周家话事人来之前特意请教了散修盟：“如何？”
齐六没见过世面，这就是天下第二世家的雄厚实力吗？
见到齐六的犹豫，周家话事人生怕此时谈不妥，又献上了另一个储物袋。
齐六一打开，竭力压制住自己的震惊，百年只产一次海石矿，绝迹的古铜木……他压制住自己控制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行吧，就这些。”
周雪薇也帮了自家老大很多，齐六内心算计，周家明事理，趁此机会也给周家一个面子。
他这边一收钱确定，那边不见神明就放人了，周雪薇可以说是毫发无伤，最多就是有点灵力耗竭，见到这状况，周家话事人觉得这事值了，便立刻让人带少主下去休息。
其他宗门见万恶渊真的交钱放人，原先的愤怒也冷静下来。
连周家都选择交钱，意味着跟万恶渊对抗并非好事……出点钱求个平安也行，看来交两个储物袋就能了事。
只是他们打定主意上前的时候，齐六却狮子大开口：“周家都交了矿脉了，交点材料不够意思，怎么说都得来几座山头吧？”
“你怎么还坐地抬价的！！！”刚刚想上前的宗门一脸震惊。
齐六悠悠道：“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叫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吗？”
“而且就连周家都交这么多了，各位想随便交点应付了事可不行啊！”
旁边周家话事人一听乐了，扫眼过去，见到几个平日里不太爽快的宗门，虽然这东西对庞大的周家来说不算大出血，可没人会想着让其他宗门便宜了事，周家话事人朝着齐六拱了拱手，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许。
交赎金的标准一下就拉到了周家标准，齐六来之前他还特意去找了自家少爷跟齐家少主取经，齐家生意人在算账这件事情上从不落人一步，这些宗门多大的底细齐家一清二楚，能交多少钱，齐六心里有数，但想随便应付他们，门都没有！
尤其是那什么北界戚家，东界殷家，这两个必须放都不能放过，交钱，还得多交钱！
周围宗门脸色一下难看起来，戚家跟殷家当场摆脸走人。
齐六可没放过他们，让不见神明把那些修士的法器薅了，再派几个小鬼把法器送到这些宗门的落脚地，当绑匪当得不亦乐乎。
“你不懂，少主说这些宗门就是欺软怕硬，天之骄子一定是会救的，最重要得刺激刺激他们，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他们交钱才能爽快一点。”
齐六胜券在握，将东西甩出去，没隔半日就等来几个交钱的宗门，对比的就是周家家主的标准，比周雪薇强的，那得交得比周雪薇多，比周雪薇弱的，也得交得跟周雪薇一样多……为此万恶渊还特意立了个牌子挂在外面，将某某宗门交了几个山头都写着，让后面来交钱的宗门有点数，别随便拿着点材料来糊弄人。
“吹雪阁三个山头？？他们哪来的山头？！”
“……苍雪宗两条矿脉？”
“殷家交了四座山？他们不是嘴硬不交吗？”
“别提了，殷家老祖宗气得脸都红了……但被抓的是他最疼爱的徒孙。”
在黄粱梦大梦一场的修士，走出万恶渊的时候，看到就是自己明码标价的买命钱明晃晃地挂在顾家大门口，幸好顾家老宅不在天元城那种地方，不然这脸都要丢到整个东寰去了。
宿聿只是把事情交给了齐六，等了几天回来，拿到的就是一本看不完的账本。
这东西他一看就累，甩给齐六处理，齐总管美滋滋地走了，准备去跟老东家齐家谈一把共赢的生意。
至于外面因为万恶渊过度嚣张收赎金引起的舆论，对宿聿半点影响都没有，收钱扩地盘的事交给渊里的小鬼，偶尔还能见到散修盟与玄羽庄的修士来送礼，他与白使简单打了个照面，后者放完礼物速速地退走来了，风岭给倒的茶一口也没喝，仿佛小院中有禁忌之物。
除此之外，这处小院格外安静。
宿聿几日都睡到自然清醒，外面只有山林里雀鸟的声音，再听不到半分叨扰，宁静到他有点不适应。
院里往外看，都是望不尽的山林，万恶渊的鬼修时常从渊里出来，在山野中到处跑，习惯困在万恶渊里那一隅之地，自由地走在人世时，这些鬼似乎还保留着他们生前的习惯，金州镇的镇民得到允许跑去山中伐木，玄羽庄的妖灵满山的撒泼，张富贵跟着江行风等人去采药，每日都带着大量的东西返回万恶渊里，与风岭率领的阵修一起，一点点地搭建着简陋的家园。
宿聿在小院里晒日光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他们忙前忙后的热闹。
鬼修们总是下意识地放轻声响，只是坐在摇椅上的老大却不曾关注他们，只是偶尔会见到他坐在院中看着他们忙碌，一被那眼神盯上，他们就开始慌张，以为是他们干活干得不够起劲，老大却只是遥遥看一眼，之后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安静让人容易懈怠，其他鬼修忙着拾掇万恶渊。
宿聿就是晒完太阳，回屋休息的时候注意到臂膀上渗出的血，往后一摸，摸到了一手血红。
身体的状况比宿聿料想中更糟一点，清醒过后他的精神状况很好，唯独身体与神魂反着来，昨日他不过是出去外边晒了会日光，走动稍许身上的伤口就全都裂开，把采药回来的江行风吓丢了半条命，各种天材地宝就往他身上糊弄。
“这么弱……”宿聿摸到肩上满手的血，已经渗过绷带漫了出来，看到沾到被褥的血点，他不觉看向旁边案桌上那些医修留下的器物，自己动手将绷带全都割断扯了下来。
顾七推开门的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独自坐在床榻边上，赤着上身，用着沾着药水湿布擦拭的少年。
背上纵横的裂口横布着，渐渐爬走成一个图腾的模样，比在红土森林时，宿聿身上的图腾已经爬满了大半，与他的眼睛越来越相似，江行风第一次给他换药的时候差点吓到，后来看习惯宿聿的灵眼，也渐渐习惯……只是灵眼图腾张牙舞爪，与那些血融于一处，充满着说不出的邪性，是顾七以前没有见过的。
“把那边的东西拿给我。”宿聿听到开门声，以为是不见神明回来。
只是身后的声响没有回应，过了几息，温热的手按住了他过于鲁莽的擦拭之举。
宿聿手稍稍一顿，知道来人是谁，手中的湿布被男人伸手接去，轻轻地点在他渗血的伤口上，湿布碰到时候，他下意识挺直了背，之后听到了顾七近在咫尺的声音：“怎么不喊我？”
宿聿擦拭的动作很鲁莽，有些结痂的伤口被他擦破，需要重新上药。
过长的白发被随意盘起，缭乱的还有几缕落在伤口上，顾七一点点地捋开，重新握住他的长发，一丝不落地簪起。
一直如此，他就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顾七两指轻轻按在他的脖颈上，潜意识里的习惯是一件让宿聿难以理解的事情，比如身后的人拿走那块湿布，轻轻地擦拭着他背部渗血的伤口，耳边是药水盆里滴滴答答的水声，他能听到顾七拧干了那条浸满血水的湿布，反复地拭干伤口的血痕，他就安静地坐着没动，听着那微弱的声音，满身心只剩下房间里剩下的动作，甚至有种说不清的热意。
宿聿忍不住道：“顾七。”
顾七头也没抬，似乎对他喊不喊师兄并不在意，只是轻声地要求：“别乱动，听话点。”
床榻的角落里是藏书阁拿回来的阵法书，已经看了大半，卷起来放在枕头边上。
背上的伤口被一点点处理完毕，顾七重新地给他缠上干净的绷带，宿聿低着头，任由他摆弄处理，只是心不在焉地想着别的事情，不间断地被各种动静吸引。
很奇怪，不讨厌，甚至还想去接近。
过往残缺的记忆回笼的时候，裴观一与顾七这两层身份就好像融在一起，又很快分割开来，甚至记忆里那熟悉的称呼到嘴边的时候，总有干涩却喊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现在，被对方握住脚踝这样的举动，会让他难以克制地把人踹出去，只是换作顾七的时候，他却被那股山雪气息蒙蔽，闭上眼睛时能想到的是雷劫下心如擂鼓的动静。
“腿。”顾七忽然道。
宿聿回过神，看到腿上染红的痕迹，忽地皱眉。
顾七半跪在地上，无处伸展的腿搭靠在对方的腿上，裤腿被细心地挽了起来。
那只手一点点地擦过遍布腿上的伤痕，脚踝被握在手心里，半分也动弹不得，只能感受着掌心的厚热滚烫，宿聿的手撑在身体的两边，眼神不知何时开始游走，他看着顾七的手，修长的手指圈着脚踝，后脚跟就落在他的掌心里，逃无可逃地被桎梏着，就像是他轻飘飘按住他颈后的软骨。
稍一低头，宿聿能看到他宽松衣领里绷带，渐渐往下，然后什么也没看到。
他总会将顾七与裴观一作着对比，记忆里的师兄无所不能，衣领总是紧紧束好，是高高在上的天虚剑门大师兄，而顾七会更随性一点，好似与裴观一不一样，仔细去看时，却好像什么都一样。
宿聿盯着顾七看，没忍住往下踩了踩。
只是刚往下，脚借着顾七的掌心，轻轻抵触在顾七半屈的腿上，就被顾七紧紧握住，不越半分之地。
突如其来的动作，两人似乎才恍惚地回过神来，顾七抬眼，少年就这么坐在他的面前，上身裹着绷带，稍微裸露的肌肤似乎有凹凸陷入薄肌，白发盘起在他的耳后，只有额间碎发落下，映衬着微光那双眼睛漂亮而张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是那种自内而发的劣根性，会在少年时期要走他的剑鞘，宣扬地刻上涂鸦般的阵法。
宿聿坦然道：“我脚滑了。”
顾七没说话。
宿聿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脚，却被男人紧紧握住，没有松开。
滚烫的热意从掌心传来，直至绷带缠绕满了伤腿，完全事罢，顾七才完全地松开了他。
男人将宿聿的腿放置床榻上，而后才端走了那盆血水，宿聿听到房门的声音打开而又关上，低着头看着脚踝处微微泛红的痕迹，滚烫的热感顺着皮肤深入，他伸手碰了碰，可再怎么碰也没有刚才的触感。
门外，顾七站定许久，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那盆血水。
妖瞳微动落在那只握住少年脚踝的手上，隔了许久才不由自主地紧了几分，他低着头见到手背上隐隐浮现的狮麟，意识到刚刚自己抑制不住的妖血，不只是难抑的通灵血味，似乎还有更雀跃的原因。
他敛去眸中思绪，将那盆血水往外一泼。
而就在这时候，院门口站着个人，顾二当家顾锋在外招了招手，见到顾七出来，招呼道：“侄子，西界的盟会要不要去听听？”
阳龙墓鬼修魔修一事，等在这边的各大宗门，可不止是在等万恶渊放人质一事。
西界这一事变，足以引起天下动荡，关于那万宝殿，也关于那诡谲的魔修。
“不见神明。”顾七忽然喊道。
躲在暗处迟迟不敢进屋的不见神明诧异地冒出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正在休息。”顾七余光落在跟在不见神明旁边的墨兽身上，将水盆放置一边，轻声道：“西界盟会，你跟我去。”
人族修士的盟会，不用顾七说，不见神明也会去听墙角。
墨兽见着不见神明跟着顾七出去，刚从后山回来的它一脸懵，它看向旁边的鬼修：“不是？不见神明这吃里扒外的货，什么时候跟顾家少主关系那么好了！”
为什么不见神明去，它是万恶渊的镇山兽，代表万恶渊也得该它去！
-
顾家盟堂。
聚集到此地都是修道界各界的宗门世家的掌门或是家主，自阳龙墓后数多境况未曾说清，甚至连顾家操控天幕围堵一事，都覆上了一层神秘色彩，不明事况的众势力至今想知道的就是万恶渊是什么情况，那些操控玩弄修士性命的黑衣人是何人，而这些种种线索，几乎是一无所知，而知道事情最多的，一直抱团在一起的只有南界与西界两地。
西界设计天幕围堵魔修，纵容鬼修乱来，顾家需要给那些修士一个解释。
这个盟会也是因此而来。
顾七带着不见神明进来的时候，周围的大能者直直瞪眼看向不见神明，他们认出这玩意是万恶渊的阵灵，前几天收赎金的时候，这阵灵可没少下手段，但他们没想到顾少主会这么堂而皇之地将万恶渊的东西带进来。
“各位可曾听说过上古四道。”顾夫人开口，打破了寂静。
上古时期，仙魔鬼妖四道百家争鸣，因争夺正统曾打了撼天动地的一场架，以至于四道崩塌，最后徒留仙道正统。
这种古籍中提及的只言片语凑齐的真相，在东寰修道界至今绘刻成不一样的说法概况，现今仙道为正统的修道界自行规则，离经叛道的魔修鬼修噬魂吃人、伤天害理的行径与世道相悖，自成为修道界人人驱之的异类。
“这与我们要说的，有何关系？”有宗门长老问。
“上古四道崩塌之后，残余甚多上古遗迹，其中有一地方称为流放之地，乃是上古魔修的最后埋骨的地方。”顾家夫人一抬手，眼前浮现一张旧的古地图，仔细辨认，便能看到其中出现的上古遗迹，如众人所知的阳龙墓，裂缝虚无之地，最后乃至顾家主提及的流放之地，“此物，是宿家前任少家主，宿惊岚于一百多年前，于天元城虚妄山林秘境中阵修奚云平的秘藏中寻出之物。”
宿惊岚……？这个名字出现在众人面前不陌生，却也没有那么强的存在感。
毕竟宿家家主宿沧伙同魔修袭击玄羽庄一事，早就传遍了东寰修道界……只是天元城虚妄山林这个秘境，众人有所耳闻，数百年前面世，无数阵修闯秘境死于其中，仅有宿家破境成功，将虚妄山林秘境纳入其手，可其他人未曾想过此秘境中竟然还有其他秘密？
“宿惊岚于秘境中得到阵修奚云平潜藏在秘境深处的秘藏，遇见了曾在万宝殿宝器记载上的器修兵器库至宝沉虚葫，却发现那个宝器有魂，魂主正是葫芦兵器库的前任主人，千年前散修炼器师沉虚。”顾夫人没去看四周强者的眼神，而是自顾自地道出：“经由沉虚葫，宿惊岚发现，万宝殿的宝器并非是那些已经死亡的强者的遗物，而是经由人魂熔铸的、满载修士气运的器物。”
“荒唐！”不知道是哪个宗门门主站起来：“万宝殿分明是求仙问道的……”
孟开元冷声喝道：“窥天镜里的魔纹还没看清楚吗？万宝殿是恶是善，还需要解释？！”
不需要解释，都摆在明面上。
其他修士鸦雀无声，只有天麓山的天璇真人开口：“顾夫人继续。”
“奚云平的秘境中留下不少东西，我们发现其中种种迹象循去，锁定的地方就是北界极北渊，而在那个时候极北渊的惨祸已然发生百年之久，成为禁地魔渊，那是我们第一次注意到幕后指使之人势力庞大。”
顾夫人没有理会其他修士，接着解释——
极北魔渊是最先发生惨祸的地方，源自天虚剑门死去的大长老坐化之地，拖死北界周戚两家数多修士，最后变成生人无法进入的魔渊。顾家在极北魔渊事情发生后，一直竭力调查西界范围内各处坐化之地，为了就是避免这种惨祸，细查后才发现，西界内出现魔修异点的地方很多，直至宿惊岚带着虚妄山林残留的卷轴上门，有些线索才一串而通。
“但那时候已经晚了，因为东海之祸也在我们还未来得及阻止的时候发生了。”顾夫人接着说道：“我们才意识到背后引起这些祸事之人，在东寰修道界渗透之深难以想象，他们的势力的布排可能从千年前已经深入，万宝殿崩塌后四界重新瓜分势力，也正是成为他们的可趁之机。”
殷家老祖宗道：“顾夫人什么意思？”
顾家家主很少说话，只有在护人的时候才会呛一声：“话要说明白，在座的各位，里面也有魔道的奸细。”
万宝殿崩塌后东寰修道界一片惨淡，百废待兴，这对有准备的魔道来说，太容易渗入了。
这一点上，玄羽庄主知道的最清楚，就像是天下四门之一的玄羽庄都被渗透成那样，极北魔渊发生，顾家来不及阻止东海之祸，说明幕后人的速度比他们更快，所以只能是潜伏，敌在暗的情况下，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暴露己方的计策，反倒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之所以说他们是魔道之人，是因为他们所用皆为魔修手段……与奚云平残卷中所写的流放之地很是相似。”顾夫人没再多说其他，直说这个势力的特别之点：“各位也注意到了，他们所使用的术法为魔道诅咒一学，这些手段在奚云平描述上古流放之地时有稍许描写，所以我们推测这幕后人极可能是流放之地出来的魔修，修为未知，势力未知，能知道的仅有他所有手段皆为魔气所制。”
“包括他的下属，都是他利用魔气造出来的魔尸。”
在座的大能者想到那些个个皆是洞虚修为的魔尸，骤然后怕，这个势力竟然已经变得如此之广了吗？
“我们要对付他们，也只能是利用在他们放出西界阳龙墓的消息后，布下天幕围住西界，魔气不尽，他的手段就层出不穷，唯有绞杀所有魔气，才能绞杀干净。”顾夫人看着众人：“各位这下可知，为何西界只能瞒着天下人行动，因为我们慢他们一步，不知道他是何人，也不知道他的据点在哪，只有他们出手，我们才能锁定机会步步逼近……包括现在，顾家都无法信任各位。”
“这个幕后人，与千年前的万宝殿有关，更想屠戮杀尽修士。”
这些话太匪夷所思了，令在座所有知道真相的大能者沉思不语，顾家说到这，已然给他们说清楚了，但没有继续往下说也很明白，因为顾家根本不信任他们。一时间，所有的大能者都各自探查四周，谁是敌，谁是友，完全区分不清楚，他们不禁看向天麓山的几位真人，顾家这话不是说给其他宗门听，而是说给天麓山。
天麓山为天下第一山，现如今魔修的阴谋摆在明面上，第一山得有作为。
想要对付这样一个势力，绝不是西界一界能对付得了，顾家以及唐家神医谷等势力暂且能护下西界，可其他地方，他们干涉不了。
“魔道的事，我们信任你们，但万恶渊呢！？”出声之人正是殷家老祖宗：“魔道确实具备威胁，但来路不明的万恶渊要我们如何信任？他们甚至——”
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顾七与不见神明。
魔道的事暂且不说，这万恶渊一提出来，周围几个宗门都没说话。
来这开会之前，他们正被万恶渊薅了一大笔赎金，一个个现在都有点憋屈，魔道威胁确实很大，可万恶渊要如何解释。
“殷老先生，这话就不厚道了。”周家家主道：“你的徒孙不值那点钱吗？能用钱买尽的人情是好事。”
“哦，交了四座山头嫌多是吗？”不见神明道。
殷老先生气得胡子翘起：“我是为了钱的事吗！我不缺那点钱，我们讨论的是万恶渊！”
不见神明：“你给我爹交钱的时候没这么利索啊，磨磨唧唧的，别什么事都栽我们万恶渊身上，没我爹你徒孙现在渣都不剩。”
满堂的修士在不见神明的声音陷入了寂静，似乎没想到这阵灵竟然敢在这种场合上大放厥词，纷纷看向顾家，只是这时候，坐在不见神明旁边的顾七妖瞳微动，而后说道：“交的哪四座山头？”
顾七接着说道：“若我没记错，东界多为平原之地，一座山头，没多大地方。”
其他交了钱的宗门看向殷老先生：“？”
不是，还有人少交的？

第133章 花纹
盟堂寂静了刹那, 几个宗门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殷家老祖宗，脸色各异，暗自窃语。殷家家主重重地咳了一声, 四周对他们的观察与非议却没有停止，交赎金的事在场几乎个个宗门都交了，这种买命钱还抠搜, 没想到堂堂殷家居然也会如此？！
“顾少主言重了。”殷家家主出来打圆场：“……四座山头自然是上得了台面的，若万恶渊嫌弃太小，我们再附上一座聊表歉意。”
他微微看向殷家老祖宗，后者已经脸红无光，恶狠狠地瞪向不见神明。
盟堂里其他大能者也没想到事情会兜转到这一地步，最后出来说话的是天麓山的天璇真人：“殷老先生这就有点过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万恶渊愿意施以援手, 救下各位宗门的天骄，已然是仁义之至。以万恶渊之能，他们完全可以不救不理，甚至置之不顾，这于他们因果无碍。”
话说到这明面上了，被要赎金的宗门确实没见过这种厚颜无耻，开口要钱的势力, 其实他们气的也只是气万恶渊太不给情面，明码标价行事, 但事后细想，花钱能解决的人情事, 那才是简单的做法。否则以万恶渊之能，确实能一杀了绝, 何必将这些宗门修士送回来，还给了一个还人情的方式。
从这点上，万恶渊的立场是非常明确的，哪怕都是鬼修，却也没行伤天害理之事。
不见神明不知道为什么，提了个赎金后，周围的人族都突然间缓和下来，甚至还有几个看向他有点良善，它看不懂人族那种弯弯绕绕的心思，刚想要雾气看看这群狗东西脑子里想些什么，突然间肩膀被人按了一下，偏头看到了顾七对他微微摇头，他放出去的雾就缩了回来。
“赎金不能少！”不见神明再度要债。
殷家家主：“……知道！回去就补上。”
位于正堂位置上的顾夫人却意外地看了眼顾七，与身边的顾家家主相视一眼，但都没说话。
万恶渊的地位，其实很难在现在修道界博得认可，因为其他的修士会对他们有所芥蒂，顾七是故意提赎金的，为的是提醒这些宗门，万恶渊这段时间做了什么，表面是提赎金的恶事，可实际上在场的老狐狸细想都会发现万恶渊并没有行恶事，反倒与他们割席一干二净，不欠人情，这反倒是个做好的行为。
黑衣魔修来自上古流放之地，所行魔道诅咒之法，这都要比万恶渊更具威胁。
顾家现在已经将天幕事宜、魔修来历道明，同时顾家的立场也很明确，西界是上下齐心的，南界那边很明显，玄羽庄与散修盟还有齐家，这三者的合盟从万恶渊那个鬼修身份没暴露前就已经跟鬼修形成铁盟，西界跟南界的态度是统一的。
方才顾家所言之事模棱两可，只说了宿惊岚与阵修奚云平，在场的老狐狸都知道，顾家没完全说清楚，就是不信任他们。
“如若这始作俑者来自魔道，使用的全是诅咒魔尸的手段，倒是有个办法可以查。”
顾夫人看向天璇真人：“但说无妨。”
“天麓山有一至宝，是千年流传而下，能审查连契的至宝，唤连因锁。”天麓山天璇真人作为天麓山的代表，缓缓开口道：“我知道顾家的顾虑，那至宝能查连契，据我所知，潜伏在正道修士中的魔修若是幕后人的魔尸，魔尸与幕后人之间必然存在特殊的联系，借此可以判断潜伏在我们之间里的魔修到底有多少。”
孟开元闻言稍怔，他是知道这点的，幕后人可以操控诅咒，将魔尸杀死。
连因锁能查连契，凡人身上很少有这种连契，更何况是与魔有关的，此物便能替他们排除异己……从而避免当时玄羽庄骆青丘被控制的事情再度发生，是个好办法。
“正好天下宗门皆在于此。”天璇真人微微拱手：“我这便令师弟天机返回天麓山取物，五日后便可细查。”
他看向在场没有说话的其他宗门，意有所指：“到时候，还请诸位莫寻事推辞。”
……
盟会出来的时候，天空罕见下了一场小雨。
各大宗门的人私语退场，说着天麓山五日后彻查细作一事。
“所以当时玉衡与你说去西界，你就毫不犹豫地走了。”孟开元往外走的时候，身边跟着玄羽庄骆庄主。
自带威严的骆庄主与脾气尚可的副庄主截然是两副面孔，他比在场的人知道的东西更多一点，南坞山最开始的围山之人就是他，一发现异象控制围山，那块碎裂的镇山碑也是他特意收敛按下消息，此后在金州镇后，与玉衡商议后远赴西界，“他说可能有的生机在西界，他去了天元城，青丘将南界的事与我说了，多谢你与玉衡周旋。”
孟开元与西界并无过多深入的合作，但仔细一想在他们里周旋的人就是天麓山玉衡真人，能窥探天机的人都非同小可，尤其是平日看起来只会捏着铜钱的算命骗子，却每一点都算得极其准，就像是将他们这些本该互相猜忌的人引到同一战线上，至今他都不知道玉衡在想什么。
“开元，算此命的人不止是玉衡一人。”骆庄主微微朝远看去，身体孱弱的顾夫人被顾家家主顾岩搀扶着，四周的雨在灵气的佐协下没有一丝落在女人的身上，“玉衡真正的合作者，是顾家夫人，巫云月。”
“设天幕，令我留在西界的人，也都是她。”
顾家夫人巫云月，西界巫族圣女，顾岩的结发之妻。
对于此人外界说法甚少，若非这几日天下宗门齐聚西界，众人也难以见到这位鲜少露面的顾夫人。
只是从天幕开启到给万恶渊撑腰，巫云月每次都没落下，连外面声名显赫的顾家家主顾岩以及顾二当家顾锋，都以她唯首是瞻。顾家上下，对她颇为尊敬，条条理理看下来，她才是整个顾家现今的掌权人，巫族奇特，自千年前就仅剩下残支，后巫族被顾家保护之后，这一残支在外已经鲜有传闻。
如今，玉衡的合作者是巫云月，孟开元不禁想到千年前一些细枝末节。
据闻巫族一脉，也是有通灵之能。
“阳龙墓，我们本想借着抓获魔尸来引天下宗门，未曾想那少年会彻底地掀了万宝殿这层面纱，现如今外面天下大乱，与她事先料想确实有所冲突，仔细一想，也比我们计划更快。”骆庄主接着道：“但能行此计，将天麓山拉下来，也合她跟玉衡的计谋。”
天麓山的玉衡真人，不与天麓山合作，暗地里与巫云月合作，很多事情就已然言明其中艰险。
“能信任的人是少数，顺理成章地引出连因锁，这也是他把笑面虎请来的原因。天璇真人很少搭理这些杂事，但他的话语权在那，也能代表天麓山。
天璇真人的修为摆在那，天下宗门只得服他，也认可他代表的天麓山。
就算天麓山里细作想要左右事态，也不会敢与天璇真人正面相碰……从玄羽庄时给顾家少主撑腰，到命令师弟天机请来窥天镜，也只有天璇真人才能这般调度。
“现在话已经放出去了，而且在这样的场合上，那些宗门若是不来，那便是心里有鬼。”
“这是巫云月跟玉衡想要的结果。”
这时候，骆庄主不禁看向远处，只是背后的推手就只有他知道的两个人吗？
阳龙墓所有人都被万恶渊吸引，却忽视了这个半妖血的剑修，他是御兽师，对妖族的妖文有所涉猎，彼时那些妖文妖气都淹没在庞大的魔气阴气中，被这个人所吸引。
男人带着不见神明从盟会的侧边走去，他身上没带时常拿在身上的惊雷剑，远远看去有点闲适……只是给人的感觉出现了非常明显的不同。骆庄主是见过顾子舟的，在行机关术的顾家里，顾子舟在同辈中颇为突出，无师自通的剑法造诣，被天麓山久未出山的山主收为首徒，更得少年剑仙之称，骆庄主见过二十多年前的顾子舟，少年意气，妥妥是一剑痴。
聪明，却也有点稚嫩。
可方才在盟会上，顾子舟看似应和玩笑的几句话，却是在看透盟会内层尔虞我诈才说出来的。
看不透……刹那间顾子舟给他的感觉，有点颠覆他对这个少年剑仙的认知，但还好，他是顾家人。
远离盟会的人不知道后方的视线，他们已经走到传送阵附近。
“回去之后把这些事都告诉我爹。”不见神明懂，就算顾七不交代，他回头肯定交代一清二楚：“那个姓殷的不老实，之前你受伤的时候，他还公开讨伐过你，说你是杀人凶手，现在不说你，转而针对我爹，就一糟老头子。”
顾七低头看着它，看着那张与奚云平相似的稚嫩面孔叭叭地往外说，“是吗？”
不见神明越看顾七越顺眼，去一趟盟会回来就多带了两座山，回头得交代齐六让他上门去要山头，免得糟老头子继续赖账：“你回去之后好好表现！多在我爹面前露脸，我跟你说墨兽没啥威胁的，它怕我爹。”
不见神明接连说了一大堆，顾七简短地应了，极其敷衍。
只有在不见神明说到宿聿的时候，顾七才会留神多听，从对方只言片语中得知宿聿某些细小的习惯。
比如晒太阳的时候必须有人摇椅，比如灵果喜欢吃贵的，偶尔还会吃活尸送的草药。
有时候还会进万恶渊里，乘人不备的时候把风岭的阵法改了，这还是不见神明有次不小心看到的，看完它就跑了，怕被发现。
不见神明仔细思索：“应该很喜欢葫芦法器，沉虚葫养的那小葫芦，我爹经常一看就看半天。”
顾七想到那放在镇山碑上装着奔雷刀的葫芦，罕见没应不见神明的话。
“当然我爹喜欢的是山头，灵石，钱！哦哦，还有阵法，越强大的阵法我爹越喜欢。”
不见神明暗示道：“你懂吗？”
顾七回过神，“大概知道。”
不见神明越看越心焦，这人怎么这样，婚契的事它都替人急着，整日待在小院子里，也没甚表示，这人就不该上道一点吗！
一人一阵灵走到宿聿所住的小院外围，顾七见到远处顾锋招了招手，他眸光微深：“回去之后把事情跟你爹说，江行风会来，到时候让他探脉，伤势有问题与我说声。”
顾七交代完就跟着顾锋走了，不见神明心想着这人又干嘛去，一扭头就看到他爹站在阁楼的窗边，那双眼睛微微地落在这边，不见神明一下犯怵，他说小话被听到了！？
转头看到墨兽在旁边跳来跳去，不见神明暗道一句该死的，肯定那只蠢兽又在背后说他坏话！
宿聿睡了一觉才清醒，听到鬼修们七嘴八舌说的西界盟会的事，他看向顾七离开的方向，随口道：“就这些了？”
不见神明把盟会上的事都说完了，“就这些了，现在是等天麓山那边甚连因锁拿过来，人族修士就开始揪细作了。”
顾家有布局不奇怪，天幕的时候，他就知道人族修士并非一无所成，像孟开元，像玉衡，乃至顾家等，这些修士都有自己的筹谋。
特意针对的天幕，以及明晃晃的站队设谋，实际上也是在逼天下宗门拿出一个态度来，但这点对宿聿来说没甚作用，这些人怎么对付魔道都与他无关，可若是顾家能找到幕后人所在的地方，那便可合作。
毁了假身怎么能够，他想要的是将万宝殿剩下宝器全都找回来，将幕后人挫骨扬灰。
这段时间他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相关的记忆，他知道这是因为得到万宝殿里残留的力量，有些灵眼存有的记忆也在接二连三地恢复，千年前他得到了虚无之地的鬼道本源，一部分炼制了万宝殿的阵法，另一部分留存在了万宝殿禁制中，随同那些宝器坠入阳龙，成为千年后的机会，而现在这道鬼道本源也正在缓缓融入他这一世的神魂里。
幕后人就是来自魔道遗迹流放之地，那极有可能他已经得到了魔道的本源之力。
就像他自虚无之地中得到力量，幕后人深不可测的修为，来自那已经覆灭的流放之地。
宿聿看向旁边要跟不见神明打架的墨兽，心中暗自思忖，上古留有很多遗迹，那些遗迹中留有上古三道的本源之力，前世他修为被废后得到的力量就是来自虚无之地，除了虚无之地之外，还有万恶渊。
这一世，他从神魂苏醒到现在，与万恶渊离不开关系。
只是奚云平。
前世他被镇压在天虚剑冢之际，到最后他也没有见过奚云平……奚云平还做了什么，为什么能在那个时候保护住沉虚葫，还有徐天宁，为什么会在失踪数年后变成活尸，等在万恶渊的尽头。
这些问题，没人能给他答案。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墨兽忽然有点害怕：“少收两座山的事不能怪我啊！”
不见神明：“爹你放心，我一定把缺的东西要回来！”
宿聿意识自己有点走神，移开目光没理墨兽，只是看向窗外的时候，忽然感觉有点安静，他稍一低头看到放在案桌上的东西，这几天顾七经常坐在这里，窗边案桌上放着他翻阅至一半的剑法，里面所行所写应该是现今修道界的剑法图谱。
这不是宿聿会感兴趣的东西，但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停留在上面，顺着那剑谱往窗外看去，这扇窗没甚日光，宿聿很少来这边，可现今细看，能看到院里被雨淋湿的的木摇椅，从这个方向看去，整个小院一览无遗。
似乎某人就站在这，翻着那本于他而言没甚作用的剑谱，看到坐在摇椅里的他。
……偷偷看多久了？
墨兽差点被宿聿那阴晴不定的性格吓得半死，见到他翻着剑谱，内心琢磨着事，这小子到底脑子里装得是什么，那天立完碑，墨兽现在连他的丹田都不敢进去，一进去就要被灵眼跟丹田里小游魂压迫，别看那两东西没甚存在感，在里面就跟排外似的挤着它，搞得它这几天只能在万恶渊里飘荡。
但很快，宿聿就把那剑谱放下，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不见神明咳了一声，提醒他爹人来了。
江行风来例行检查他的伤势，得知他半日前伤口裂开，脸瞬间就垮下来：“你这不是砸我招牌吗！”
宿聿：“你有甚招牌？”
宿聿任由他把脉，看着他药篓里挑出来的瓶瓶罐罐，旁边还有活尸正在捣鼓，他的眼睛停在活尸上，直至活尸好奇地扭过头来，把草药递给宿聿，似乎要让他尝尝。
江行风前一刻的说教刚结束，就看到宿聿的嘴里咬着活尸递的草药，丝毫不在意毒不毒，“你这！！！算了，先试试新药，这可是我特意研磨半日的宝贝。”
新药刚上身，宿聿就明显感觉到药物正在飞快地进入他的体内，而且药物的表面浮现着微弱的气，那是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有点像是阴气，却比阴气的味道更奇怪，他声音稍沉：“你用的什么药？”
江行风低着头，没注意到宿聿神色的变化：“顾夫人给的药虫。”
顾夫人。
这个人在今天出现了两次，一次是不见神明说的西界盟会，一次是江行风。
这几天花在他身上的灵植草药都快掏空整个西泽宝库了，江行风还是在后山采药的时候，遇到了顾夫人，那位顾夫人似乎知道什么，令人拿来了一点奇怪的灵虫，让江行风磨碎取药，“是巫家的手段，不过还是挺好的，效果比我跟活尸找的东西有用。”
巫？宿聿从未听说过：“她姓巫？”
江行风：“是啊，顾夫人原名巫云月，西界巫族中人，巫医也会用药。”
巫云月，阳龙墓中宿惊岚意识提及到一个人，让他从阳龙墓出来后去寻她。
他原以为此人是在西界其他地方，却未曾想这人居然是顾七的母亲，顾家的主母？
灵眼给他补全了千年前的记忆，但他没有其他的记忆，对于宿惊岚的印象也只有窥天阵法中所见的一面，那一面所见所言有限，现今听来顾家知道的事情很多，在虚妄山林里他没见过顾家所言的奚云平秘藏，只有可能是宿惊岚带走了，而且放在了顾家，知道宿惊岚所有计划的人，就是巫云月。
这种巫药似乎对他的身体修复有很大的作用，宿聿对自己的身体感觉最明显，丹田里的灵眼调度万恶渊的阴气会优先修复他身体的经脉，以便他随时使用过术法，而身体其他地方，灵眼不会太关注。江行风拿来的巫药，是在修复他的身体，就像是某种活物，攀附在他的伤口上，修复他的身体。
玄玉棺现在还在万恶渊里，有些事情他得找巫云月问清楚，“她人呢？”
“估计在忙着过几天的事后，今日盟会说一半，五日后要查魔道细作。”
江行风从活尸手里拿过绷带，与宿聿道：“你把手抬起来，手臂这边我也给你重新上药。”
不见神明站在旁边看着，眼睛不离江行风。
江行风：“……把你的雾收收！”
每次上药都瘆得慌，这阵灵是不是有癔症，整日疑神疑鬼。
刚解开手腕处的绷带，江行风目光一怔，皮肤上各处裂开的伤口中，有一道不属于经脉裂口、却像是裂痕的印纹。
那一道痕迹弯曲延展，暗红色，沿着手腕往手臂上生长……宿聿躯体上有很多处裂痕，顺着身体经脉裂开，尤其是臂膀乃至胸膛背部非常严重，江行风前两日看到他背部的图腾都惊到了，但那个图腾与他灵眼相似，应该是修炼功法所致，但这手腕上的怎么回事？前几天明明没有啊？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而且这东西他怎么有点眼熟？
“有问题？”宿聿问。
江行风压下疑虑，急忙将伤口缠好：“没，这几天少出去晒太阳，日光与你阴气相冲，正好下雨了，屋里多待会。”
宿聿：“哦。”
江行风：“……”
怎么听起来不情不愿啊！回头我就让人把摇椅偷了。
这时候，侧边传来开门的声音，宿聿忽然抬头，见到从屋外走进来的人——是回来的顾七。
男人身上带进来一股雨的味道，见到江行风：“探完了？”
“没甚问题，你不是去取惊雷剑么？”江行风见他两手空空。
顾七看到案桌上被翻过好了好几页的剑谱，余光落在不远处正在跟活尸说话的少年身上，简言道：“机关阁那边修复需要时间。”
顾七走进来的时候，江行风突然之间，好像回忆起在哪见过这纹路了。
他一下低头，猛地看向了顾七的右手，那处此时被衣物层层包裹，但他肯定没记错。
前几天他给顾七处理伤口的时候见过，当时他还以为是顾七自行设下的特殊禁制，顾七没疑虑，他就没多问。
顾七的手上，被绷带缠绕的右手手腕内侧，有一道蜿蜒直上的纹路，潜藏在他的伤口中，盘旋直上，根系的模样就与宿聿手腕内里这长开血纹极其相似，只不过宿聿这里像是刚刚形成的小花苞，而顾七的手腕内侧，被绷带与护腕缠绕，潜藏在他衣袖里的——
是一朵完全盛开的花朵。
一个人出现不奇怪，但同时出现在两个人身上。
江行风：“……？”
不对，等等，这两人什么情况！！

第134章 婚契
江行风看人的眼神越来越偏, 尤其是见到这两人自然而然地相处起来，而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手腕上的花纹上，那绝不是什么特殊禁制, 那种花纹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契纹，什么情况要在这两人身上下契纹啊？
“你眼睛进沙子了？”不见神明看着江行风古怪的表现，怎么到处乱瞄！
江行风：“……”
心平气和, 不要跟小孩一般见识。
顾七注意到江行风还杵在这，疑惑：“药房没其他事了？”
江行风：“有事。”
我走不行吗！
有问题，这两人绝对有问题，还特意避开他！
江行风到走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头，然而好友根本没有理他的意思，兀自地在房间窗边处落座，他越往外走，越察觉异样, 这顾子舟放着隔壁宽敞的房间不住，整日往鬼修这跑，他没记错那几本剑法都放在这边吧！这人连书都没往回带！
还有那契纹，谁家两人身上会有这种契纹啊！
他忽然想到什么，这契纹怎么感觉和他昨日在巫族典籍上看到的某个契很像？
江行风一走，屋内也没安静下来，墨兽不在宿聿的丹田后, 就经常待在他身边说话，它是个话痨, 没人理他，它都能说很长时间的话。就连旁边不见神明跟他打眼色, 它全都没看见，给宿聿讲这几日万恶渊的变化。
鬼众的进阶是最明显, 精纯之气的聚集速度非常快，宿聿以前设过阵法，万恶渊里的阴气大半都是流向万宝殿供沉虚葫修复宝器，其他剩下的阴气给宿聿养魂修身后，才会流转在万恶渊里循环……这些循环连同万恶渊得到的各种小灵脉一起，现在还有阳龙墓的妖气，给万恶渊造成了一个特别的环境，先前因为高度调用阴气而掀翻的万恶渊药田已经恢复，风岭的催生阵法更是发挥到极致。
不用墨兽多说，几日没见，万恶渊里就被鬼众们造成新的模样……而且那些鬼众还开始练习妖尸。
当时在阳龙墓中得到的妖尸跟玄铁棺，棺材被沉雨瞳等器修要去打造兵器了，而妖尸被万恶渊里修为较高的鬼众人手分配了一个，这一点上，阳龙墓的前守墓兽龙魂差点没被气翻，然而墨兽吃进万恶渊里的东西怎么可能还给龙魂，当场就打了一架。
“它想要回那些妖尸，怎么可能？”墨兽龇牙咧嘴地说道：“进了万恶渊里，它吃我们阴气苟活就算了，哪有不交余粮的！”
阳龙墓的妖尸以及那样的布局，宿聿后来听沉虚葫说过一二，说那样阳龙墓那样布局是在护养妖墓中的妖气，是上古妖对妖道残余气运传承的保护，他仔细去看，阳龙墓与虚无之地相似，那妖墓中应该还有一道属于妖族的本源之力。
只是后来宿聿神识再去阳龙墓附近探的时候，发现阳龙墓的力量确实恢复了，可当时在主墓室外看到的上古妖文却黯淡了下来，反倒是他在顾七的丹田内府中见到持续流转的独特妖气，那妖气稳定下来，与顾七身体内的元神和平共处，他在顾七身上没再见到妖气紊乱的状态，顾七半妖化的特征却没变化。
所以那道本源之力，是在顾七继承阳龙墓之后，被那什么狮麟魂带到顾七身上了吗？
目光落至顾七身上，免不了从上到下的打量，宿聿看着顾七身上未曾退去妖化痕迹，看着他异于常人的眼睛，一路往下，到达其腰腹的时候，不禁看向顾七的尾脊位置，他记得很久之前见过他内府的元神，当时似乎有条妖气萦绕的尾巴。
裴观一也会长出尾巴吗？
顾七微微抬眼，见到远处毫无收敛的某人的眼神，道：“渊里的妖尸不够吗？”
宿聿一顿，撤回目光。
“那些妖尸上的妖气气运皆无，驱动他们的是瘴气妖丹，不受养护，它们也只会随之时间归于尘土。”
顾七细心说道：“龙魂是知道万恶渊的好处，妖尸面世，有万恶渊的鬼修兜着，持续的阴气与灵气的养护，也能让那些妖尸留存的时间更长，于阳龙墓无害处，妖族没人族入土为安的想法，它们好战，妖尸也有好战的本能，可以与龙魂谈谈。”
意思是，妖尸被鬼修上身是好事，能跟龙魂要妖尸。
墨兽听完一下就炸：“等等？那我不就是被龙魂那厮糊弄了？”
不见神明冷笑一声：“还是蠢，连条龙都能骗你。”
阳龙墓是妖族的地方，身为阳龙墓主的责任是壮大妖族，现今的东寰修道界已然不如前，妖族的数目也减少，说起来妖族最多的地方还是玄羽庄与仙灵乡，但这两个地方离西界都太远了，来回跋涉的时间的太久，可现在中间夹了一个万恶渊。
万恶渊已然在顾家与万宝殿间建立了阵法传送的联系，以宿聿渊里那位叫风岭阵师的本事，连通西界与南界万恶渊，只是时间问题，届时便可引仙灵乡的妖兽入阳龙墓修炼，妖墓想要的是引来更多的妖。
宿聿知道这点，妖墓对妖族百利而无一害，这点从骆青丘两只剑齿虎整日缠着万恶渊的鬼修带它们入墓玩就可以看出，就连齐衍的妖兽小人参，也从进墓一次后，彻底缠上了齐六，这几日小少爷齐衍整日交钱入墓，养得极其精贵，万恶渊收钱也收得开心。
顾七起身走来，拿着一本书，轻声说道：“孔雀王会很乐意与你谈合作，就当是帮师兄忙。”
这哪里的合作，这是可以大肆收刮路费啊！
玄羽庄仙灵乡，想来阳龙墓那不得他们万恶渊点头，还有你龙魂想要壮大妖族，也得他们万恶渊同意，将阵法往那一放，每天路过收点妖族的过路费，万恶渊可不就爽了！不见神明脑子飞快地转着，看向顾七的眼神里多带了几分认可，这不是挺上道的吗！
“这是什么？”宿聿看向顾七。
顾七：“方才去天机阁，路过藏书阁拿到的典籍，千年前没有的。”
宿聿的注意力落在顾七的手上，修长的手指拿着那本阵法书，指缝狭间的剑茧微微凸起，他伸手接过那本阵法书，接触之际，对方侧指轻轻地擦过他的尾指，泛起稍微的痒意。
转瞬即逝，阵法书落在他的手心里。
没见过的典籍，这几天的第四本，每次都在他上一本看完的时候送来。
两人在屋内待了半日，宿聿翻着那本新到手的阵法书，顾七坐在窗边翻着剑谱，顾家里的各种剑谱早就在他少年时期翻阅过无数遍，对于他而言早就熟背于心，他垂着眼，余光落在窝在床榻上看书的少年，见着他孜孜不倦地翻着，不经意间展露着各种小动作，随性至极，更是喜欢盘腿坐着，足尖的骨节与青筋分立明显，然后渐渐地没入白色浅薄的裤子里……
安静祥和，随着屋外细雨的声音，偶尔浮现几句墨兽与不见神明的交谈。
顾七脑海里浮现的是不见神明的念叨声——
‘我爹喜欢孔雀王的羽毛，然而那死鸟每次拔羽毛的时候都抠抠搜搜的，搞得我们强迫它们似的，分明是它那群子民死赖着不走。’
顾七敛去思绪，仰头看去雨幕中细雨，眼中不禁带上一分笑意，原来还是喜欢那些东西。
宿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养伤的日子总是犯困。
一觉睡醒的时候，顾七已经不在屋里了，只有残留的山雪气味表示着前不久人还在这里，人不在了，似乎变得有些安静。墨兽跟不见神明不知跑哪了，整个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声音。
奇怪，安静点不是更好吗？
宿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会有这个想法，他去万恶渊里巡视一圈，其他的鬼修尽职尽力，无人与他交谈，他又回到了现实，盯着阵法书发了会呆，有点不适地屈了屈身体，下了床。
江行风的药物还是有用的，睡一觉起来身体轻松不少，他走到窗边一看，外面又是雨，没有半点日光可晒。
这时候，蒙蒙细雨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后者持伞而立，站在院外稍稍敲门，似乎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女人稍稍抬起了头，朝着宿聿的方向颔首——顾家夫人，巫云月。
宿聿本来想去找巫云月的，没想到他还没去，巫云月就先找上了门。
“这地方住的还适应吗？”巫云月看起来很年轻，脸色苍白，眉目中有种与宿惊岚不同的沉寂，一看就是个思虑颇重的女人，但她身上却有种特别的温婉，“听闻你状态好了很多，我不请自来，会不会叨扰。”
一入房间里来，宿聿对她的戒备就完全卸下，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女人很弱，身体很弱，弱到属于感觉轻轻一掐就能将她弄死。
“宿惊岚让我来找你。”宿聿道：“你知道什么？”
巫云月似乎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多说，西界盟会的事有人告知宿聿的，“大多的事情你应该已经听过不见神明那孩子的转述，但其实更早之前，五百多年前，顾家就在西界发现了魔道的异样，经由那件事，我夫君和我，意识到千年前修道界崩塌留有后手。”
西界在千年前属于偏僻之地，巫云月与顾岩不是孟开元那种千年前就处于天虚剑山中心的修士，发现万宝殿崩塌的异样，是当时尚且还是顾家少主的顾岩以及巫族圣女巫云月在替顾家收揽西界地盘的时候，注意到了灵脉崩塌的异样，于某处坐化之地的小灵脉里，发现了疑似魔修的踪迹，当时差点引起祸端，是巫云月用巫术暂时压制，那是顾家第一次发现魔道遗留的痕迹。
但彼时顾家所掌控的消息有限，他们只能在顾家地域内稍加严守，无法顾及当时天下势力瓜分灵脉的征伐，更无法查探深入其中的魔修，但也是多亏提前的提防，后方意识到魔修意图时，西界才能严防死守到现在。
“顾家真正迎来盟友，是惊岚，她自虚妄山林中得到奚云平的秘藏，千里迢迢地来西界寻我。”
宿惊岚比巫云月年轻，两人是因为隐世宿家与巫家间的联系，同修阵法禁制之术，成为好友。所以当时巫云月得到宿惊岚的快信，并见到宿惊岚从奚云平坐化之地中寻来的秘藏时，她们第一次察觉到了千年前万宝殿崩塌可能隐藏着另一层真相，为了避免这等秘密被宿家无关人等发现，宿惊岚将虚妄山林列为宿家禁地，转移走了其中的秘藏，放到了顾家。
种种所有，先是他们的预料，往后才是奚云平秘藏。
“你们从奚云平秘藏里知道了什么？”宿聿单刀直入地问。
“他调查关于魔道的一切，是因为奚云平留下东西，我们才能这么快地得知魔道的阴谋。”巫云月平声说道：“我们知道万宝殿覆魔纹窃取仙道气运，也知道万宝殿中器为人铸，流放之地等所有的线索，都是奚云平留在秘藏里的东西。我不知他所有的布局，但他放在秘藏里的东西，应该是留给特定的人……如若惊岚没有进去，那东西应该是留给你。”
宿聿闻言稍稍一怔，奚云平调查了很多东西，在沉虚被炼成器失踪后，他没有苟藏在沉虚的炼器室中，而是在魔道的眼皮底下查了很多东西，然后把这些东西留给后人……留给能抵达虚妄山林深处的人。
布下天下阵修难以破解的阵法，葬送无数的阵修后，只有宿惊岚走到了深处。
天虚剑门两个阵修，一是他，另一个是奚云平……奚师兄，在当年天虚剑门一别后，一直在查，还将查来的东西放在虚妄山林里，那不止是在保护沉虚葫，也是在保护他留下来的东西。
“我们也是在看到奚云平秘藏后，惊岚尝试窥天。”巫云月道。
在当时的情况中，若某些事情真如秘藏中所言那样，东寰修道界在灵脉崩塌后可能会迎来更为恐怖的将来，宿惊岚尝试使用宿家的秘法与古灵舟，尝试窥天而行，寻求那一道解救的可能。
“所以她才会遇到了千年前窥天的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信任帮我，哪怕我臭名昭著。”
窥天需要消耗命数，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相遇，只有双方殚精竭虑，才在千丝万缕中找到一点可能，所以才有他与宿惊岚的交流，以及千年后阳龙墓一场约定。
巫云月闻言眸光稍动，她看着眼前与宿惊岚有几分相似的少年，从他那随意且轻飘飘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丝自嘲，她其实想说不是，哪怕没有奚云平，这样一个半大的少年，千年前负重前行的鬼修，以宿惊岚的性格，她也会去信任，“有些事……”
话还没未说完，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是顾家修士——
“夫人，有急事，天麓山有事与您商议。”
突来的事宜让两人间的交谈中止，巫云月不得不起身。
“我知道你在意的是什么。”巫云月从怀中拿出一枚巫珠，巫珠呈现着晶莹剔透的模样，但里面萦绕着一种宿聿只在巫云月身上见过的气，她将巫珠交予宿聿，“奚云平的秘藏迄今还放在顾家的地库之中，他留下的东西，你可以去看。”
离开小院，雨幕中顾岩站着，“天麓山晾一会又没事，怎不把事情都与他说了。”
巫云月不禁回头看向阁楼的境况，她微微闭上眼睛：“惊岚的事还未结束，我们不能把所有压在那孩子身上，我们在救世，他在寻求生机，只是道同而已……得留给他一点时间。”
两人都没吭声，许久顾岩才缓慢地扶住了巫云月的肩膀，“世人要是知道你把他当做一个孩子去看待……也只有你会这么做，至少，现今之事，是在你计划之中。”
“但愿吧。”巫云月微微颔首，稍垂的眼睛里映着一丝温柔，脑海里浮现的是十几年前在顾家，在干涉天机，遮天蔽日的胆大行为下，宿惊岚抱着襁褓中的孩童走到她的面前，似乎早就料想到一个该有的结局，郑重地说出惊骇世俗的计划。
那夜狂风骤雨，两人的交谈淹没在风雨中，为了一缕生机不再成为虚妄。
她压下思绪：“她希望他平安长大，若她看见，也是如愿以偿。”
-
巫云月走后，宿聿没有拿着巫珠去顾家地库，他看着那枚巫珠想着记忆里所有的事情，回忆到遥远的天虚剑山，又回想起那个已经有点模糊的面孔，直至不见神明与墨兽回来，他在长久沉默中的回忆才堪堪中止，“你在虚妄山林中，有没有看到你爹留下什么？”
不见神明养父亲爹有点没分清，意识到宿聿是在问创造它的奚云平，但它知道的不多，生成阵灵的时候已经非常晚了，或者说能记事的时候，虚妄山林里最常见的人就是宿惊岚，奚云平留下什么它并不清楚，只知道它亲爹坐化前给不见神明的命令就是保护沉虚葫。
宿聿问完这件事后就没再问了，不见神明罕见地察觉宿聿似乎在发呆。
但这个发呆在齐六带着消息的回来的时候就消失了。
殷家老祖宗的两座山被齐六要了回来，差点被骗让齐六倍感受挫，态度不让带着一群鬼去要债，宣扬得到处都是，最后殷家家主的老脸实在放不下，还多给了一座山作为赔礼。这才让万恶渊的鬼修满载而归，只不过要完债后，整个顾家就戒备起来了，各大宗门都在忙几日后由天麓山牵头举办的新盟会，所有入顾家的修士都需要进行严备。
“还没正式开始揪细作，顾家外面就发现了好几个魔修，都给抓了。”齐六道。
宿聿这几天见到顾七的时间也少了，似乎也在忙这件事。
“有请柬来邀，我们去吗？”墨兽问。
宿聿自然要去：“去，听听人修说什么。”
五月十六，天晴，天麓山牵头的盟会在西泽举行。
天下宗门分立席位，而在一山四门八大家的席位之外，落下了另一道属于万恶渊的席位，该席位位于前列，就在散修盟隔壁，令天下宗门入场时就频频望去，先前在顾家站队万恶渊只是西界单方面的举动，可现在天麓山立席请来万恶渊，很明显就是认可万恶渊参与人族宗门盟会，也认同他们的话语权。
以至于天下修士们进场的时候，见到盟会会场中招摇的鬼修，比如最前面的是带着妖灵的御兽师鬼修，侧后的还有穿着阵师盟服饰的阵师鬼修，再往看还能见到形形色色人模人样的鬼，期间在多加几个阳龙墓的妖尸，似乎各类修士都有，凑齐了不伦不类的队伍。第一次见到万恶渊的构成，天下宗门也没见过这形形色色的鬼修，却认得出这些鬼修生前的身份。
可在场没一个人修敢上去跟他们叫板，这些鬼修看似随意，但个个都懂人情世故，修为更是不低，还有点生前的人脉。但对鬼修有所芥蒂的人族修士，看着这些人模人样的鬼，又得知他们生前都是人修，得万恶渊帮助才得以魂的形式活下来，对万恶渊多了几分好感。
“没事，死后考虑来万恶渊吗？”风岭问道。
白使：“我还想活。”求求你闭嘴吧。
只有那些宗门的掌事或长老，见到迎面走来的少年时，提起了万分警惕。
阳龙墓一别，他们就没见过这个人，现今看他坦坦荡荡地来参加盟会，个个宗门话事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年轻稚嫩，容貌张扬，可在他微微看来的时候，会被那双怪异的眼睛震慑住。
宿聿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落座，人族宗门的人差不多就齐了。
开始的时候，无疑是天麓山客气地说着话，主事人是天璇真人，寒暄半句后：“各位，今日齐聚于此，便不多言，我们直接进入正事。”
在场宗门所有人都看向天麓山拿出来的东西——连因锁是个仅有巴掌大小的法器，其身是个小巧的金锁，四周确实各种悬浮的丝线，那些东西是万物万因之果，宿聿能看到它上面斑驳的灵气，天麓山拿出来的这个法器货真价实，没有作假。
在连因锁附近，还有一团被巫珠死死禁锢住的魔气。
为以示公正，天麓山的修士最先试探，几个修士上前。
灵气进入连因锁后，若无连向魔气的痕迹，便可说明修士身上与魔道并无纠葛。
几大宗门的修士纷纷上前输入灵力，都没发现问题。
“这法器能行吗？”风岭问。
沉虚葫点头：“不假，是真货。”
戚家家主说道：“顾家主，宗门里真的有被渗透的修士吗？”
位于首座的顾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结果：“戚家主未免操之过急了。”
接连几个修士都没问题，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北界宗门修士小心翼翼往连因锁中输入灵气，他只输入一点，就试图撤手，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反应的连因锁忽然颤动起来，一道丝线连出，指向了另一边的巫珠，一下缠绕在魔气上。
该宗门修士脸色大变，随后便要往外逃。
而出现异样的第一时间，天麓山的天璇真人当即出手，将那修士一下镇压，随后便有顾家修士上前施法隔绝，完全没让魔气有半点机会。此状一出，宗门修士们个个面露异色，那人平日里根本看不出异样，却能在第一时间查出魔气状况。
这一变故，让在场的修士纷纷变脸，似乎真没想到居然查得出来。
当场，便有几个其他宗门长老意识到连因锁的强大，想趁机逃走，却被眼尖的骆庄主拦下，这时候所有人才看到盟会四周立下禁制阵法。
顾家怎么会让有心人逃走，早就立下阵法，那些与魔道有纠葛的修士，根本逃无可逃。
顾岩坐镇：“天璇真人，请继续。”
一个修士发现后，接下来竟然有接连几个修士都出现异样，这些修士本想着利用器具蒙混过关，然而连因锁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放过，当场好几个宗门话事人的脸色极其难看，似乎没想到真的有这么多修士，还出自他们门派。
宿聿意外地看过去，他对这些魔修早有预料，他意外的是天麓山居然有这种好东西。
刚看没一会，忽然他注意到来自狭角的视线。
江行风这段时间有点奇怪，每次来宿聿屋里换药都不太自在，偶尔还乱瞄地问着什么。宿聿对人的眼神很敏感，江行风看他的时候有点不自然，来的时候总是看他的脸或者盯着顾七，有话不说，像是谜语人。
“江行风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宿聿问。
坐在他旁边的顾七偏头望去，得到的是江行风回避的目光：“会吗？”
两人的私语，似乎引来了其他修士的注意，现场的气氛压抑了下来，修士们没有说话，但沉寂的气氛已经笼罩在各个宗门上，修士走上去的时候都心情沉重。
此时，已经有不少宗门修士被检查了出来，最开始还在咄咄逼人的戚家跟殷家也没说话，但这时候，殷家老祖宗看向顾七的方向，从启灵城的时候开始，那场命案到现在，顾家少主顾子舟就先后给他找了不少麻烦，更是在先前盟会中让他颜面尽失：“这次的试探，顾少主不参与？”
此言一出，四周修士看去，顾家是主动引事的人，而且也是牵头人之一。
在场没有修士会去怀疑顾家的用心，毕竟没有他们，就没有这次的盟会，可此时殷家却将矛头指向顾家。
天璇真人不满地说了一声：“殷老先生。”
各大宗门间都沉默下来，被揪出来的细作都是在打他们的脸，眼见着此时的气氛越来越沉重，见到殷老先生说话，其他的宗门没说话，无形的压力在各大宗门间延伸，没人否决，纷纷都看向顾家。
这件事谁都无法置身事外，天麓山都试了，顾家若不试，怎能服众。
其他顾家修士脸色稍沉，此时整个盟会里气氛凝重，所有修士都在互相怀疑，连因锁的出现无疑是给天下宗门落下巨锤，殷老先生看向顾家人，没有打算退让，正当孟开元准备出来圆场的时候——
“殷老先生多心了。”顾家家主说话一丝不苟，知道殷家老祖宗的意思：“在场所有修士都会参与，顾家也不例外。”
殷老先生冷笑一声。
这时候，人群中有一人站了出来，众修士看去，看到站起来的是顾少主。
顾七知道其他人的顾虑，未等顾家主说话，他就自行地走了上去，走到了连因锁前。
雷系的灵气中裹挟着一闪而过的冰霜，没入了那个来连因锁中，锁身微微震动起来。
正当顾七输完准备撤手的时候，连因锁中的一道丝线忽然发生了动静，从锁中飘出。
这一异样的出现，在场修士脸色微变，就连天麓山的玉衡真人也是惊愕地看向顾七，顾夫人脸色稍变，忽然间似乎想起某个被她遗忘的事情，搭着座椅的手紧握后又松开，“等……”
殷老先生似乎也没想会出这个情况，震怒道：“好一个顾家！”
顾七眸光微怔，当即脸色紧蹙，有人在连因锁上动了手脚！
宿聿神色稍愣，手中顿时凝出了一道阴气。
在场所有修士都没想到会出现这个反应，殷家老祖宗随即站起来，在顾七后退的时候，强大的威压就要落在顾七身上，顾家家主与旁边的孟开元同时出手，然而这时候连因锁中的丝线跃然而出，在大能者相互桎梏中，直直朝着场上那颗巫珠疾行而去。
江行风比顾夫人的行动更快，急急上去：“等等！！！等一下！”
顾七凝结在掌心的气力一散，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消散的灵力，循着那道丝线看向坐那的少年。
忽然间，那晃动的连因锁丝线没有连接指向众目睽睽之下那颗巫珠，一众修士的脸上浮现出异样，便见那摇摇晃晃虚虚飘扬的丝线越过巫珠与人群，飘到了巫珠之后席位上另一个人身上，如同缠绕魔气那般，丝线牵上了宿聿的手腕，连接在二人身上。
宿聿眉头紧蹙，低着头，看着这诡异地缠绕在手腕上的东西。
无数宗门修士有点茫然地看着那条丝线，越过魔气所承载的巫珠，又看向丝线的两端的两个人，脸色骤然变得古怪起来，剑弩拔张，一触即发的气氛一下瓦解，殷老先生的胡子翘一半刹止，整个场面变得又古怪又安静。
只有不见神明在混乱中想起什么——
“爹，婚契算不算连契啊？”
墨兽：“？？？”
万恶渊众鬼：“？”
忘了这件事了！！！

第135章 秘密
这个婚契不止万恶渊里的鬼忘了, 宿聿都快要将它置之脑后，可当看到这缕丝线缠绕在手心的时候，他才在无数记忆中寻到在宿家短暂的记忆, 当时宿家人似乎还尝试获取他的血液去更改什么婚契，但当时失败了，婚契也理应毁了……可现在他手腕上这东西是什么？
江行风走上前, 捂住脸心想晚了一步，替好友先尴尬了一回。
墨兽则是看看那头，又看看这头，憋了许久的话一下蹦出：“你们那还不是口头婚契啊！怎么还带有线的！！”
“怎么可能是口头婚契，你没看到这都连着吗！”不见神明冷哼一声。
万恶渊里的鬼更是不敢说话，自家老大在看到丝线后就沉默了下来，一直低着头看着手腕上的线，这种沉默让他们不禁害怕起来, 毕竟老大一旦开始沉默，就是要出大事了，有好些鬼往后退了数步准备避险。沉虚葫微微落眼，她是炼器师，知道连因锁的底细，能被连因锁测出来的婚契……
四周的宗门修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手搞懵了，原先拿起兵器的修士缓缓放下, 威压都已经散出去的大能者们缓缓撤回，每一个都是先看着那位站在连因锁前的顾少主, 再看向坐在席位上沉默面冷的万恶渊鬼主，似乎想不到这连因锁是怎么将两人连到一起。
“顾家主！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殷家老先生脸色通红, “顾少主与万恶渊这是什么关系？！”
“你管这什么事？这东西又不是跟魔道有关系，这线没牵在巫珠！”不见神明习惯性地开始呛人, “没见过人有婚契吗！大惊小怪个屁！”
殷家老祖宗：“！？”
江行风：“！”
齐则微微睁眼。
齐衍听到劲爆的消息，震惊地看向齐六：“？”
齐六：“少爷你听我解释，这说来话长……”
“怪不得。”骆青丘似乎回忆起什么，“入阳龙墓的时候，顾少主就已经把少主令交给了鬼主。”
当时他还纳闷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交出去，原来是一家人！
骆庄主看向自身徒弟，有这种消息你不早跟为师说？坐在骆庄主旁边的孟开元稍稍侧耳，听着骆青丘，难得露出不满的神色看向自家黑白使，怎么他从来都没听过这种消息？
散修盟黑白使：“……”
与宿聿关系还算交好的玄羽庄散修盟一概不知，天麓山三位真人也不知道他这好师侄居然还有这层关系在内。
顾家主偏头看了眼自家夫人，巫云月微微低眉，见到这线纹连接在两个孩子身上，她眸中多了几分异色，循着那条线的两端绕在两人的手腕上，眼中的异色化作柔和，顶着其他宗门好友疑惑的目光，她的语气带着一点不明的意味：“是有这回事。”
“顾夫人没开玩笑吧？”殷家家主小心问。
巫云月直言道：“没开玩笑，顾家与宿家确实有这一道婚契在。”
况且这东西是真是假，线不都连着吗？
万恶渊的新鬼主手上有古灵舟，宿家曾经还去玄羽庄请过人，有点消息来路的宗门都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与宿家有特殊的关系。
一经听闻，天下宗门似乎才在恍惚中想到很久之前在南界天元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婚契传闻，说着那天元城宿家少主与西泽顾家少主有一纸婚契，当时闹得南界皆知，顾家跟宿家都没出来澄清，但后来宿家出事顾家没有施以援手，各个宗门都快忘记两者的关系……直到现在，你们顾家说真有婚契这件事，不是两家少主，而是万恶渊的鬼主？？？
这消息比顾家少主是个半妖更令人震惊，你们顾家到底藏着多少消息没放出来！
顾七对此婚契一无所知，而在这样的场合里，没人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只是他拨开束手，能看到皮肤上那道被他无视的花契，此时正在连因锁的诱使下变得愈加深红，这时候，连因锁中的灵力消失了，浮现在众人面前的红线也随之碎成虚光，他微微抬头看去，发现远处坐着的少年，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相及，宿聿却忽然避开了目光。
顾七注意到他短暂的回避，垂眸之际妖瞳中带着一分无法道明的深色……居然是婚契。
“这件事顾家没给二十座山头过不去！”墨兽的声音在万恶渊里震耳欲聋，没一个鬼修去应和它：“阳龙墓当嫁妆也不够！那死龙的地方我们万恶渊不稀罕！”
风岭：“它为什么这么怒？婚契不是早知道的事情吗？”
“最近逛山逛出嫉妒心了吧。”沉雨瞳补充道。
墨兽这段时间进不去宿聿的丹田，整日都跟着鬼修们在顾家的地方乱跑，这一逛，它才发现这该死的顾家地盘是真的广阔，连绵好几座山脉，里面各种奇珍异草，珍惜矿脉，一对比万恶渊就算有三个镇山碑，合算起来的地盘都没有人顾家一个本家的地盘大，更别提他们遍布西界其他的地方。
“说完了吗？”宿聿突然问。
墨兽：“？”
宿聿：“闹完就闭嘴，耳朵疼。”
墨兽：“……”
你竟然为了野男人凶我！！！
眨眼的功夫，顾家少主已经从连因锁台下来，无视着其他人的关注走到了宿聿的身边，两人的位置是隔座，落座的时候之间就隔着一个小小的木桌。
四周目光如注，婚契的事早就被宿聿忘了干净，先前顾七只是顾少主，而现在这层顾家身份的内里，还藏着另一个灵魂，婚契的事情再一经提及，宿聿有点无所适从的感觉，他微微皱眉，听到了旁座落座的声音，还未开口，突然间自己随意搭在扶手上的右手，落入了另一个人的手中。
隔着木桌，男人倾身探来，不顾周遭的视线，握住了宿聿的右手。
顾七的指尖温热，对于体寒的宿聿而言，手指碰到皮肤的触感过于明显，尤其是对方拨开他的手指时，指尖碰触的热感像是化成某种摩擦的痒意，让宿聿下意识想要抽回，却被顾七一下压住，抽也抽不回来。
他在看右侧手腕内的痕迹。
“别动。”
顾七手上没有多少力道，宿聿微微张开着手，敞露的掌心就这么出现在对方面前，男人没有说话，指腹落在掌心的根结，指尖拨开一点白色的绷带，见到藏在手腕内侧与伤口混杂在一起的花契印根，那像是从伤口里长出来的艳丽，就这样明晃晃地出现在少年的手腕内侧。
花契往里生长，潜藏在白色的绷带之下，在看不见的角落茁长。
宿聿自己都没发现伤口中竟然有这样的暗红色痕迹，他垂眸看向顾七，后者右手护腕已经解开，有着相同的红印，只是没入袖领，见不得全貌。
“想看吗？”
耳边出现稍低的笑声，顾七的语气如常，可那语调落入耳中，像是突然多了一点别的意味，就像是耳朵被轻轻挠了一下，确实想看……可取而代之，他却忽然抽回了手，解释道：“我不知道婚契的事。”
“嗯。”顾七简短地应了一声。
手腕上似乎还留存着那温热的触感，宿聿将手抽回后，过长的袖子落下，袖中的指节张了张，缓解那片刻的僵硬，余光所及的地方，是顾七的手。
宿聿垂眸半晌，敛了敛袖子，心情有种说不清的浮躁。
一张脸微微沉着，有种不好惹的沉默。
张富贵偏头看着落座的顾家少主，他是最开始跟在宿聿的鬼，早在很久之前就见过顾七，只是越是深入了解，他越看不懂这个人，分明这人先前在万恶渊的时候存在感很低，可每次道长出事的时候他都在。
男人的视线看了过来，张富贵急忙躲了回去，却在对方看似轻轻一瞥，目光却落在了道长身上。
张富贵顿时打了个寒颤，听着万恶渊避开顾七压低声音的讨论。
有个诡异的想法顿然浮现，一定是顾家出的嫁妆吗？
顾少主跟万恶渊鬼主这层关系足以震惊盟会，哪怕顾少主已经离开了高台，各门各派的修士依旧没人走过去，甚至有不少修士的眼神都往这两人身上瞄。
顾子舟不用多说，天麓山首徒，少年剑仙，少年时期就名震东寰的天之骄子，这次阳龙墓一战他突然出现在墓中，半妖之身，更与阳龙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早在几十年前，就有不少世家宗门尝试与顾家联姻，探听过顾少主的意愿，然后全被顾家给拒了。
而那位名叫万一的万恶渊鬼主，修为不凡，手握万恶渊与古灵舟，身后跟着上千鬼众，若非人族与鬼族存有芥蒂，这么年轻且实力超群的修士，早就是各大宗门拉拢的对象。
可现在告诉他们，这两人早就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定下了婚契，这可不止是两人间简单的关系脉络，更有可能是八大家之首的顾家，与初初面世的万恶渊势力的联手。这也就意味着，这两家已成铁盟，外界很难去撼动，再想到这双方后边各自站着南界与西界，这样的关系，已经注定了他们之间的联手。
婚契的事在盟会上搅起一波风浪，后面却再也没世家像殷家那样质疑顾家，天麓山主持着剩下的盟会，本想借此机会逃避的宗门更是逃无可逃，全都上了高台测试，来西界盟会的宗门世家不少于四十数，可当面揪出来的魔修几乎覆盖了一半的世家，其中北界与东界的魔修奸细最多，让人胆战心惊，想到极北魔渊与东海之祸。
这下，没有一个宗门会去质疑顾家的决定，也彻底相信了那两场祸事背后的不为人知的阴谋。
宿聿后半段没怎么去听那些修士的议论里，脑海里叽叽歪歪地响着万恶渊那群鬼的议论声，对人族那些寒暄之语半点兴趣也无，只是偶尔注意到旁边的目光，他忍住不去看顾七，心痒地想扯开手腕绷带。
扯开的绷带下，他看到血红的印痕环绕而上，若是之前有这么明显的痕迹他应该早就注意到，可却没注意，甚至连丹田中的灵眼都没提醒过这东西的存在，这东西跟那甚婚契到底有什么关系，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他伸手触摸那道契痕，仔细看像是个刚开口的花苞，用阴气反复去试探，却无半点反应。
什么玩意？
盟会持续了半日，刚开始还有点兴趣，到后面万恶渊的鬼都听困了，一听到盟会结束，鬼修撤得比谁都快，特别是万恶渊鬼主走的时候，身后目光如注，然而在场没一个修士敢跟上去。
“回去看看他的伤口。”顾七与江行风交代了半句：“他方才解开了伤口。”
江行风本想找人问个一清二楚，不是兄弟，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啊!
对婚契好奇的修士比比皆是，两位当事人结束就全走了。
顾七没有理会江行风，视线扫过，没见到宿聿。
……走得可真快。
人流之中，不见神明没有跟随鬼修离开，而是看着远处走远的男人，犹豫一二后，悄悄地跟上了对方。雾气悄无声息，顾七神情稍动，注意到飘至身边的雾气，却没有点破，他的目光落在远处，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行去。
天麓山主持的这场盟会来的是各个宗门世家里的掌事以及长老们，从宗门的话事人里就能抓出这么多魔修奸细，东寰修道界里更多的修士没有来此盟会的修士里，只还会有别的修士。
“连契只能查出与魔气有纠葛的修士，但所有的修士不全是幕后人的魔尸。”巫云月在盟会结束后走在顾家后院的宅邸里，与玉衡交谈:“但这也为我们排除了一部分威胁，至少不用担心被魔尸背刺，只是剩下的人都不好找。”
最明显的这一波已经被揪出来了，可实际上还有一种可能。
就是这些宗门世家里，有些修士早就被魔道所策反，像宿家前家主宿沧，就是被利益熏心成为了幕后人的棋子，这些人是连因锁查不出来的，也是现今修道界最大的威胁。
巫云月与玉衡说完，隔着走廊看去，见到不远处站在围栏后的顾七，似乎等了很长时间，她同玉衡微微颔首，某算命头子就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告辞之后带着身后提灯的小童远走，寂静的宅邸后院中只剩下顾七与巫云月。
顾七看向巫云月，盟会上沸沸扬扬的婚契，其实是巫族的花契。
见到人，他一如既往地喊了声：“母亲。”
这是顾七在盟会结束后找江行风，从他的话中得知，这个无暇顾及的契痕，来自于巫族，也就是他的母亲才会使用的契法，这让顾七想起十几年前，那时候他四处游历历练，曾在某次回到顾家短暂小住的时候，巫云月曾以留下巫契命契的缘由，在他的身上种了契。
种契在顾家很常见，几乎每个顾家子弟在离开顾家外出修炼的时候，说是契，其实更像是留家的命符，若是家中有人出事，命符的另一端便有感知，顾家也会第一时间辨别生死，这也就是顾七五年前在秘境中失联后，顾家没有急切寻人的原因，命符不灭，则一切安好。
巫云月低着头，循着看向顾七的手腕。
这点东西，她的孩子不会不明白，想必是看到那花契，经由连因锁认出了什么。
别说是他，就连她自己都将婚契这件事忘了。
花契必须有顾家人作为媒介，彼时气运最甚之人就是顾子舟，顾夫人在他身上种下花契，能借气运遮蔽窥探，另一端连接命契放进彼时还是孩子的宿聿身上。
花契是巫族爱侣间结缘的契物，也是巫族的婚契，若结契之人相互欢喜，会在成人后结下花果，成为真正的婚契，但若是在两个没有交集的人身上，这花契在成人后也会渐渐消失……可现在却能经由连因锁查出来，无疑只有一个结果。
“契中，不止是花契，它放在顾家命符中。”
顾七没有过多地解释，他将手腕往后侧边一藏，只是道：“这只有您会。”
母子二人进入到顾家后院，巫云月屏退了他人，看着面前已长成人的孩子，更是细细看过他脸上妖瞳等痕迹，却没有去询问千丝万缕的前尘因果：“宿惊岚进阳龙墓后，彼时有魔道的修士潜入了西界。”
顾家想要在魔道的关注下布局没那么简单，魔道在各界渗透深入，唯独在西界频频受阻，在那时候，魔道就这早已盯上了顾家，宿惊岚入阳龙墓后，魔道也在同时入侵了顾家……一方面要瞒住宿惊岚的计划，一方面要抵御魔道的入侵，当时的顾家腹背受敌，还无法向各界求助。
“十八年前，在那孩子身上，不适合用顾家的命契。”
命契有非常明显的特征，诸如玉衡、或者像巫云月这种擅长命术的修士，可以从修士身上顺藤摸瓜地查到命契的所主，宿惊岚的命契断绝，在阳龙墓失联后，巫云月按照她先前的交代，将宿聿交给了宿惊岚的亲系，彼时顾家过于驱除魔道势力，西界遭逢魔修入侵，南界宿家只是末流，不是魔修的眼中钉。
宿惊岚擅命，早就知道一旦她进入阳龙墓，幕后人必然会注意到万宝殿残垣所在，顺着她查来，便会注意到顾家。她不仅封死了宿聿的天赋，使得他不被幕后人窥探所查，更是交代好了其他事情，唯一料算出差池的是宿家宿沧。
“我们不能跟宿家有明显的来往，那时候你曾回家一趟，我们想到了连契。巫族的花契与人相连，不属于顾家的命契，却能借此让顾家时刻关注那孩子的命数，我以为留下这个方能安心。”巫云月微微垂目，“惊岚也在南界留下布排，就算顾家不在，也能护那孩子平安长到十八岁。”
所有人都没预料到，这其中的变数出现在宿沧身上，宿惊岚失踪，宿家由宿沧接管是正常的换位，只是换位之下却还有更深的阴谋，趁着宿惊岚杳无音信的时候，选择残杀宿惊岚旧部。
护送宿聿前往宿家时，宿惊岚的亲信是这样想的，顾家留在宿聿身上用来探明的契，能让宿沧有所顾及，也让宿聿有立身之本。所以才会在选择暴露契的存在，却未曾想宿沧丧心病狂至此，非但没有因为婚契一事善待那个孩子，反而是苛待，甚至还妄想利用换血来偷天换柱。
宿沧残杀宿惊岚旧部，是在顾家彻底摆脱魔道桎梏与威胁后，巫云月试图联系宿惊岚的亲信时，发现宿家那边无人回应才恍然惊觉宿惊岚的布排出了问题，然而那时候已经过去数年。宿惊岚遮蔽那孩子的天赋，将其交给宿家而不是顾家，种种都是为了能让他平安长大……死去的煞星命太多了，没一个都没能活过成年。
“这一点是顾家的问题，但凡那时候我再谨慎点，早察觉到问题……”
命契没有出现问题，巫云月想过那孩子在宿惊岚的安排，躲过魔道的窥探，好好地长大，但出问题就是出问题，这点的责任全在顾家。
巫云月沉声：“我们没办法，我跟惊岚尝试保护过那几个煞星命的孩子，但是活不下来。”
或是意外身死，或是被魔道阻杀。
顾家无论怎么做，都很难赶在魔道之前，总是迟去一步。
顾七知道，神医谷调查的卷宗他翻阅过，千年来煞星命没有一个活下来。转世而生没那么容易，况且他师弟前世根本不是人，通灵魂身负气运，煞星命格就是最为明显的特像，那个人对通灵魂了解至深，只会不断地阻杀宿聿的转世。
“我们发现，无论如何，他的转世都会身负气运，更会在天地间留下痕迹，想要让他无声无息地转世成人，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巫云月看着不远处窗外的宁静，静无波澜的眼底像是潜藏着什么，掩盖数年的秘密终于在某些事情尘埃落定后，才能道出那逆天而行的之事：“再拖下去，我们可能会错过天命中所说的生机，所以我与惊岚做了一件事。”
鬼魂通灵，身负灵眼，更有通灵所带来如同瑞兽般的灵血。
种种天赋，乃是天道气运所爱，挡不住，也遮盖不住……可轮转降世，乃是天地命定，就如同他与生俱来的通灵魂煞气。
若想成功，只能在他降生之际干涉。
那件事回忆起来，是不敢再回想的后怕，至此她身体孱弱，神医谷老谷主闭关数年不见人，宿惊岚更是在事后渐渐白头，命数耗尽……在十八年前的某个雨夜，雷劫之下所成此事。
顾七妖瞳微缩。
巫云月却沉默了很长时间，直至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们用阵修宿惊岚的血，与巫族灵血秘术，倾尽神医谷之能。”
“……为他量身打造，适合通灵魂的人躯。”

第136章 乱世
十八年前…正准确说是十九年前, 西泽那夜下了一场十年罕见的暴雨，风雨瓢泼在近乎死寂的夜里，命盘上轮转着所谓的吉时吉日, 年迈的老谷主沉默着布着医阵，医阵的中间是天材地宝与巫族灵虫妖血混浊的产物，从高而下的血液一点点滴落在医阵当中, 如机关师锻造傀儡，千丝万缕的血肉在医阵中重新塑体，从白骨到血肉，在轰轰的雷声中渐渐成型。
“我们这样做是对的吗？”
“没有什么对不对，天命本就虚无，命师所做的只能是不断地加注胜算。”
“我都窥天至此了，云月，与其他人相比, 我们能算什么？”
脸色苍白的女子坐在医阵之外，张扬的面孔在烛光的摇曳下光影明灭，所行逆天，耗尽阳寿。她似乎全然不顾，只是在好友巫云月与神医谷老谷主的帮助下加注所谓的胜算。
“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见过他一面，他便愿意信我。”宿惊岚说话的时候有种寻常女子没有的洒脱, 倚靠在阁楼的栏杆外，眼神轻轻地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浮现的是自窥天阵中独自一人的少年人，“我时常在想,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才敢那样的背下所有的骂名, 毁了万宝殿，又保护了万宝殿，给这摇摇欲坠的仙道带来一缕生机……原来在那个时候他已经孤立无援，愿意把信任交由一个千年后窥天而来的修士。”
巫云月知道她说的是谁，从宿惊岚发现奚云平的秘藏，到窥天见到千年的半人半鬼的鬼修少年，冥冥之中似乎所有命数都交织在一起，没有所谓的巧合，只有每个人恰好踩中的一步，才会迎来所谓的生机，一点点成为顾家与宿惊岚，与魔道顽抗的一条路。
所以从那个孩子降生开始，顾家与神医谷，乃至西界，就都要为了逆天付出代价。
也同时，那窥天而来的命数天机只能藏在他们自己身上，不能为世人所知，只有一步步地运筹帷幄，加注胜算，直至千年后那个孩子重新开启阳龙墓为止。
……
“但事至如今，当我们走上这条路的时候，才发现有些命，只能不断用命去加注。”巫云月知道仙道的气运早就在千年前万宝殿那些宝器成就的时候已然走向枯竭，如灵脉崩塌，如修炼停滞，救世其实说得有点太重，“从惊岚发现虚妄山林开始，有些事就已经注定了。”
顾七看着巫云月，房间里静到只剩下她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刻骨。
“千年前窥天一共有两人。”
巫云月说道：“一个是鬼修宿聿，布了万宝殿至阳龙墓的大局……但还有一个是奚云平，他给后世带来了新的胜算。”
顾家深山的阁楼里，温热的药汤豁地落在地上，瓷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盘腿坐在榻上的少年稍稍失神，垂眸看了眼那碎了一地的药汤，“手滑了。”
四周的鬼众医修被吓了一大跳，顾不得八卦什么，上前帮忙收拾残迹。稍显热闹的声音左右轮转，宿聿张了张手，看着成人的躯体，识海里是自不见神明听来的秘密，宿惊岚与奚云平两个名字明晃晃地占据了他意识，塑造人躯，窥天而行，那自巫云月口中说出的秘密，像是串起了未被提及的秘密。
降生时的记忆随着灵眼的恢复，他成一个幽魂，跟着那个被判定愚昧的孩童身边的时候，曾见过宿惊岚。
温热的手碰触在他的身体上，柔和的声音还有头顶摇晃的铃铛，今生的记忆幽幽浮现而出，短暂地与宿惊岚相处过，而非千年前隔着窥天阵法见的一面，也不是干脆利落的交代把命运交给宿惊岚。
千年前宿聿已经算不上信与不信一个人，能窥天而来的修士，必然有所需求。他其实最开始想的利用，想着那个女人知道万宝殿的秘密，或贪婪或好奇，按照他的布局一步步地去走，可窥天最后，得来的是宿惊岚的应承。
宿聿在那时候罕见地选择信她，所以在与龙魂约定的时候，留的是宿惊岚之名。
神识回到万恶渊里，玄玉棺放在了万宝殿里灵气充足的地方，棺中的女人闭着眼睛沉睡，眉目舒缓，似乎从来没有明着说出她的所有的行为，只剩下从各种蛛丝马迹里，留存着她曾付诸所有的痕迹。
有必要吗？就为了他。
宿聿静静地想着，然而棺中的女人没有回应他。
回应不了他的还有奚云平。
西泽多雨，放晴了半日，又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
屋内的交谈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巫云月浅浅地咳了一声，顾七才起身告辞。
木门推开的霎时，雾气往里行了半路，不见神明小心地退后了半步，撞在了男人的衣摆上，偷听其他人谈话的惊慌在这个时候袒露无疑：“别以为你跟我爹有婚契就可以胆大妄为，你若是藏着掖着不告诉我我爹秘密，这样的感情是长久不了的！让我闭嘴也没用，我爹能看我的雾，我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了！”
阵灵的天真与某个人不一样，男人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隔着一张脸，像是在看某个人，看千年前独自背着师门命令前往妖山奚家，最后被困阵中上百年的奚云平，被沉虚葫保护，却被隔绝真相，最后坐化布局的师弟奚云平。
千年前，奚云平做到了。
在他死后……还在查着后世。
“走吧，回去了。”顾七简言道。
不见神明跟上了顾七的脚步，回到深山阁楼里的时候发现四周都很安静，擅长审时度势的他悄悄退了，见到顾七往上走去。不见神明罕见地有点落寞，他悄悄地往后退，见到了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外界的沉虚葫，他不喜欢这个女人，因为奚云平创造它就是为了保护她，看到她，只会想起被困虚妄山林的时候，它在背后看着沉虚葫被宿惊岚带去人世，而它只能向往别人没有的自由。
不见神明想避开她走，葫芦女人却走到它的面前。
“万宝殿里还有一点千年前残余的阵法需要处理。”沉虚葫看它。
不见神明愣了一下：“干嘛？”
沉虚葫道：“宿聿说让你处理，吃吗？”
不见神明偷听的郁闷顿然化解，有阵法吃肯定去，“别以为你向我示好，我就能原谅你。”
现在它不一样了，可以到处跑，想去哪就去哪，奚云平不在，它也有爹疼!
沉虚葫看着稚嫩的阵灵跑进了万恶渊，稍稍抬头看向阁楼之上，木门被推开，在细雨中关闭陷入沉静，她低着头见掌心，最后思绪融于眼眸中，不再外谈，跟上了远处埋怨她动作慢的阵灵。
阁楼上门内安静，顾七合上门，见到了坐在床榻上的少年。
宿聿看似神情如常，但顾七知道，他与母亲巫云月的对话已然被他知晓。不见神明偷听却有分寸，若非宿聿允许，它不会大摇大摆地潜入其中，更是毫无收敛地偷听。
江行风等人早在察觉到宿聿情绪的冷漠后离开了，八卦的鬼修半句话也不敢提盟会后其他修士的议论，渐渐房间少了人，只有医修将第二碗熬好的药汤放在桌面上，药是巫药，对宿聿身体的修复有明显的效果，每日一碗必须得喝。
两人之间默默没有交谈，直至顾七将放在案桌上的药端来，提醒道：“药凉了。”
少年把弄着手中一颗巫珠，顾七知道那是什么，可以通往顾家地库的唯一钥匙，地库之中放着奚云平的秘藏，这个东西应该在数日之前就交给了宿聿，但地库顾家的修士一次都没见到过宿聿过去，或许是已经悄然进去过，又或许他从未探访。
顾家的所有计划，已然表明奚云平的秘藏里藏着多少东西，足以让顾家背后的西界联手，也足以让千年后的修士合作窥天，争取一道生机。
沉默就像是唯一能阻止情绪外溢的因素，裴观一的时间停在了成为了妖剑的那一刻，可宿聿的时间何尝不是停在了万宝殿的崩塌的刹那间，他殚精竭虑准备了倾覆天虚灵脉的阵法，想方设法地将万宝殿的残骸藏进了千年后的阳龙墓，孤身一人地做完这一切，背上了所有骂名，也做好了往后一徒倾注所有命数的准备，等一个千年后的生机。
而现在这条路上，出现的不再只是他一人。
……有徐天宁，有宿惊岚，甚至还有奚云平。
“放那吧，晚点……”宿聿的声音稍哑。
只是话没说完，悬停在面前的手却没有移开，他抬头就能看到顾七低垂看他的眼。
宿聿只得伸手接过，一口饮尽。
旁边的人像是在等着他，看着他喝完药，又取走了碗。
听到药碗落在桌上的声音，宿聿以为顾七又要走了，却忽然见看到床榻末端，男人掀开了被褥，坐在了另一边。
狭窄的床榻上坐着两个人，顾七轻轻抬起宿聿的腿，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隔着一层衣料，但他还是能感受到宿聿冰凉的皮肤，苍白透青的肤色不正常，也代表着这他体内的阴气渗透入血骨，早就与这具创造出来的身躯契合一起。
能容纳通灵魂的身躯是特别的，也在降生的时候已经注定与凡胎不太一样，温热的掌心捂在膝盖上，暖意似乎隔着绷带传达到内里的皮肤，缓解了那满身心的寒意，裴观一的灵力至寒，但顾七不是，与狮麟同生的雷系灵力不止给他带来凡人没有的愈合能力，也有与本源相悖的雷系灵力，此时这些灵力缓缓地输送入他的体内，克制地浮在表层，没有更往里渗入，却带来了令人留恋的温暖。
几日未见日光，宿聿感受到那缓缓传来的暖意。
与日光灼烧阴气的热烫不同，顾七的灵力温和绵长，像是在软化坚硬的躯壳。
宿聿漫不经心地问：“天麓山查完魔道后准备做什么？”
顾七：“查那个人的位置。”
顾家一直在行动，这点不见神明跟齐六每天都有禀告。
“西泽不太适合休养，恰逢雨季，便常有阴雨。”顾七低着头，敞开的掌心覆在腿上，一点点缓缓上移，“红土森林那边更好一些，但以后若是去北界，我带你看看烈阳谷。”
烈阳谷在哪，宿聿不知道，但听起来像是个温暖的地方，过多的思绪像是被那萦绕上来的暖意击溃，他听着顾七说着从未听过的地方，两人没有提及巫云月，也没提及那荒谬的盟会，也没有提奚云平，在说另外一件，看似无关的事情，却像是在提一个比任何事情都更虚无缥缈的未来。
绵长的暖意让他的脑海里掠过许多的记忆，有无忧无虑的天虚剑山，有段胤来剑阁的浓重酒气，有与奚云平纵观天下奇阵的游历，有途经沉虚兵器库时的艳羡……残缺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拼凑，最后化作涌来的困意。
宿聿睡着了。
房间里传来另一人的平稳的呼吸声，顾七也没有移开手，没有遮蔽的手腕延伸生长着一朵灿开的血红花纹，思绪化作短暂的安静，他静静地看着对方，微微倾身抬起了少年的右手，被扯开绷带没有重新绑上，上方明显的花纹花苞悄然绽放。
顾七看了一会，便将那绷带重新缠上，免得其余伤口暴露。
少年的手没有剑茧，仅有几道裂开的细小裂痕，这具身体在竭力地修复，更需要长久的养精蓄锐。顾七抬手抚平了宿聿睡梦中还不觉紧蹙的眉心，明明是每日都会看到的面孔，静下来看的时候，才有一点像以前无忧无虑的模样。
良久，男人稍稍低头，温凉的唇落在那伤痕累累的手上。
“好好睡一觉。”
雨幕中细雨落入窗内，带来了潮湿的凉气。
阁楼的木门被推开，顾七见到了不知何时站在外面的顾锋，爽朗的男人想要往更里的地方，却被顾七合上门完全遮挡，半点也没见到里面的人。
“不是，让我看下侄媳怎么了？”顾锋意味深长地看着顾七，心想着这婚契没闹这么一遭，他都不知道自家侄子一下搞出这么大发来，“那花契长什么样了，让我瞧瞧——”
顾七没有理他，轻轻一推就将他置于离门更远的地方，问：“确定幕后人的位置，需要多久？”
听到这里，方才还脸皮带笑的顾锋脸上的笑意消失，偏头看了眼四周，简声道：“结果你也知道，被镇压下来的细作全都跟那些黑衣人一样化作脓水，套不出话，但是他们身上的魔气被我们压下来了。”
幕后人的位置很难找，千年前都没有结果的事，他们想要凭借蛛丝马迹去寻只会更难，但他们这边也并非毫无胜算，他们有巫云月和玉衡两个会命术的修士。
魔气一定能追溯其源，他们想到的就是用这些魔气去查，只是需要时间。
“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件事？”顾锋疑惑。
顾七看向窗外雨幕，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他们太安静了。”
敢在天下人面前玩阳谋的人，面对天麓山主持的盟会却毫无动静。
宁静到……令人产生不安。
紧闭的木门之内，本该沉睡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他循声看去，灵眼循去看到门外站着的两道气，微弱的声音在四周渐渐飘起的雾气中越变清晰，听着外边夹杂在雨里的声音，他稍稍地抬起手，指尖还残留着久不散的暖意，以及那转瞬即逝的触感。
随即，他的神识落在了万恶渊中，万恶渊里众鬼忙碌着，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到了那处万宝殿前。
沉虚葫站在万宝殿外，见到少年的到来没有一点意外，只是在他即将走进万宝殿时忽然开口：“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虚妄山林的坐化之地内。”
“其实没有云平的尸骨。”
-
东寰修道界某一处暗地，高空血月沉沉，一个个身影伏地不语，压抑沉着的气氛笼罩着此间。
暗无天地的茅草屋内，数个留影石被推翻，坐在藤椅上的年轻男人扫开了摆在桌上的一个个傀儡，听到耳边其他黑衣人压抑却不敢违逆的禀告——
“顾家跟天麓山开始行动，我们以为魔尸能躲过试探，未曾想天麓山所取的连因锁被玉衡加持过命术，最深的魔咒都能被探查出来。”
“这次一共被探查到一百六十七个高阶魔尸，我们放置在苍雪宗……唔，罗山门……”
鞭刑落在了禀告的黑衣人身上，持鞭的青衣人甲一重重地甩落一鞭，四周静默，只有颤抖着却持续在禀报的声音。没有一个黑衣人敢出声辩解，阳龙墓的失利不止没有拿回万宝殿里剩下的宝器，当年那把被主上炼废的妖剑元神居然成功转世，极大可能已经拿走阳龙墓里的东西……不止如此，主上还损失了一具假身。
禀告的黑衣人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像是软绵了下来，紧接着惨叫一声，化作了满地的脓水，而在他身上的魔气悠悠飘走，回到了年轻人的身上。
计划行动至今，这是继万宝殿崩塌后，他们又一次惨败地退场，而且还是同时败在同一个鬼修的手中。
这比他们得知宿惊岚与顾家合作瞒天过海，立下天幕时更难以接受，从几十年前开始，他们进入西泽顾家领域的所有布排就几乎全废。这次天麓山为名，利用连因锁除魔也是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原先的布排根本无法拦截，身死的魔尸魔气更无法回到主上身边，平白损失了大量的魔气。
青衣人甲一垂目，等着年轻人的震怒结束，才缓缓开口：“西界受限顾家无法突破，但南界青丹州事已成，我们不算是……”
北界极北魔渊，东界东海，南界青丹州，现已成三地，算是好事。但阳龙墓也成败笔，明摆出来的阳谋算计失误，最后得到的只有一个他前往布排的青丹州，还反倒被那个鬼修弄得天下皆知，断绝了他们暗中谋算，各个宗门高阶魔尸被拔除，也意味着他们能调动的势力逐渐减少。
“还未结束，玉衡跟顾家能做到这一层面，说明他们还会有后手。”年轻人擦去了指缝中的污血，一双眼睛冷冽阴寒，他将擦拭的手帕丢落，缓缓地落在满地的魔尸脓血上，“以我对人族了解，拔除魔尸固然让他们高兴，他们便会趁此，想将各自宗门里的钉子挖出来。”
“让你查奚云平，有结果了吗？”年轻人问。
青衣人低声交代，说出了几句让年轻人满意的话。
确实要推进进程，本想让仙道无声无息覆灭，让那些修士感受什么叫做绝望。
可现如今，令他愉悦的折磨却反而是误事了……年轻人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脑海里浮现的就是守在阳龙墓前的裴观一，以及最后关头引雷立碑的鬼修，比之千年前那个被他玩弄折磨的少年，千年后的他确实是更杀伐果断，这样的人本该成为他最好的合作者，分明千年前他点头应承，就不会拖到现今的地步。
击溃他们最好的方式，那只有直接动手。
没时间让这群蝼蚁团结起来，尽给他找多余的麻烦……残留在桌上的留影石突然一变，明晃晃的影像中浮现了一处坐落在深山中、安静避世的存在——神医谷。
……
与此同时，天麓山主持的盟会结束后半日，所有的修士已然折返回到各自宗门，利用天麓山准备的符术，纷纷准备查出门内细作，以便稳定各自门派免受魔道侵扰，然而各个宗门的话事人还未折返至各自门内，另一个惊骇诡谲的消息传来——
巫云月收到消息的时候正与玉衡商议循踪的计策，身周全是西界南界的宗门世家的人：“什么意思……？”
“主要地方宗门是在北界东界。”探子分布最广的散修盟的修士前来禀告：“不止一个宗门！”
未等宗门掌事们回门查探门内细作，那些被魔道操控的魔尸，受魔修挑拨诱惑的修士，竟然主动地冒了出来。
齐家少主齐则脸色稍动：“全都是心魔诱因，是魔修惯用的手段！”
魔道的诡异，南界启灵城已经出现过了，这些魔尸虽没有启灵城袭击的黑衣人强悍，可危险的地方在于，这些魔尸潜伏在同门修士当中，选在了门内修士修炼突破之际放出了心魔阵，不少修士遭受暗算，没抵住魔阵诱惑，纷纷产生了心魔，促使宗门内乱。
几乎大半的宗门都发出了召令，令所有修士回门护宗。
骆庄主凝重道：“他知道所有宗门都会捕获细作，他的埋线迟早会被我们翻出来。”
顾家家主顾岩看向各地探子的来报，扫眼看向面前的沙盘：“所以他主动掀翻了这盘棋。”
幕后人没有给他们时间循查细作，而是掀开了他安插在各个宗门内所有卧底，毫不迟疑地搅乱此间风云。
天下宗门，乱了。

第137章 山雾
顾家前脚刚收到探子消息, 紧接着其他宗门的紧急传信就已经送到了顾家的信堂。
涉及到的宗门不下二十数，甚至可能还有一些宗门消息没有传到顾家这边，这魔道是明晃晃地与天下为敌。
查看完所有信件, 骆庄主道：“魔修主动暴露或许是件好事，这样至少我们知道他们布局到了哪里。”
巫云月收到这消息的时候脸色微动，“不, 不一样。”
魔尸主动暴露确实省去了他们循查的时间，但同样的天下宗门也会被这突然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在现今魔道虎视眈眈的境况下，这些宗门第一做法就是先维护自家宗门的稳定，这也就意味着，顾家想联合其他宗门来探查魔气，其他宗门分身乏术。
这点除外，那便是各地会出现更为明显的魔气异动, 这么多地方出现魔修，会使他们利用魔尸魔气探查的手段进行干扰，顾家就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去查，幕后人这一招看似掀开底牌，实际上已经做到了搅乱修道界，拖延顾家的目的。
齐则沉思问：“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拖延时间，总得有拖延时间需要达到之利。”
阳龙墓那会, 幕后人就是明晃晃做了一次调虎离山，使得南界青丹州遭祸。
而现在同样的阳谋放出来, 面对的是东寰四界，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与骆庄主回南界。”孟开元当机立断地说道：“南界经不住第二次了, 而且我们两个回去，才能稳住南界的局势, 即便遇到问题，至少我们两个还能争取时间。”
孟开元与骆庄主都是十大宗师，他们两个坐镇南界是最稳的。
不止如此，他们还得快马加鞭地通知北界苍雪宗与周家，以及东界罗山门，必须让他们提升警惕，以免在这个时候被魔道偷袭。
“殷家那边不太稳定，正好天璇师兄还未离开，我让他改道去东界。”玉衡真人掂量着手中的铜钱，眉头紧蹙似乎在占算着什么，“各界最好都有宗师坐镇才算安稳……顾家这边不能走开，我们还得争取时间，外界魔道一事就让其他修士去处置，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到他所在之处。”
幕后人会在这个时候行此计划，目的显而易见，但若是顾此失彼，延误了探查幕后人所在地的时间，那他们就很难抢占先机。
事不宜迟，孟开元跟骆庄主没有浪费时间，即刻启程。齐则没有动，他坐在轮椅上，看着沙盘上的异动宗门标记，沉思后隐隐还有不安，他往外看去，没发现以往那个经常来听墙角的不见神明，不该是如此，幕后人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候，玉衡真人手中的铜钱突然砸落在地，当着所有人面猛地喷出了一口黑血。
浓重的黑血落在了沙盘上，他的膝盖顿然一弯，被身侧眼疾手快的顾家主扶住，转手一股庞大的灵力从他的背后输入：“玉衡？！”
命术能算命，这黑血吐出，令玉衡真人的脸色惨白了几分，他哑着声音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用着沾染黑血的铜钱放置在了沙盘上西界某处山脉当中，在场所有大能者在见到那个位置时，脸色豁地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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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恶渊里，宿聿的神识站在沉虚葫前。
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不受干扰，安静地叙述着某些事情，很早之前沉虚葫就有说过宿惊岚来西界的事，只是当时所有，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万宝殿的宝器上，宿惊岚与奚云平的事，沉虚葫很少提及，也很少干涉宿聿的所作所为。
“千年前万宝殿崩塌后，我被云平保护在了虚妄山林第三重，三重阵法与不见神明，全都是他保护我的手段，直至惊岚破阵而来。”沉虚葫说话的声音很冷静，受人庇护，宿惊岚布阵以及列为禁地，全是沉虚葫早就知道的事情，甚至万宝殿一事，也是她告诉宿惊岚：“我知道她去西界，也知道她看过云平留下来的东西……这些事情，想必你早已知道。”
能在万宝殿崩塌那瞬间找到她，并将她保护进虚妄山林内。
沉虚葫当年在崩塌的混乱中失去意识，更是因为被炼作器，与奚云平失联数年，最后清醒的时候已经被奚云平保护在秘境里，里里外外立下了各种阵法，到处都是他的痕迹……她才意识到这个地方是奚云平坐化之地。
“修者坐化，或魂飞魄散，或坐骸成骨。”沉虚葫找过虚妄山林，没在里面找到奚云平是尸骨，而世人也这般说，宿惊岚也这么说，她早就接受昔日好友坐化保护她的事实，“没有找到骸骨也正常，但我知道惊岚另有计策，听到你说及云平……这件事，我觉得还是得与你说一声。”
宿聿顿时明白沉虚葫所言，世人都说那个地方是奚云平坐化之地。
千年前很多修士身死坐化，全因是万宝殿崩塌，他拉所有人共沉沦，但实际上还有很多修士活下来，如孟开元等，所有人先入为主，都认为奚云平也是因为受灵脉气运崩坏牵扯而坐化，可那个地方真的是奚云平坐化的地方吗？
能给他留下虚妄山林秘藏的奚云平，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后手……这才是沉虚葫想告诉他的东西。
宿聿紧握的右手松开，沉在心底的枷锁像是被一下拽紧，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海里浮现的只有那个渐渐模糊的奚云平，“我知道了。”
事情还没完，奚云平的事情要查清楚，剩下的就得……宿聿低着头，思绪恍惚间看到了右手手腕上的花纹，哪怕是神识，这道花契像是刻于其上，见到这花纹的时候，他原本有点遭乱的思绪像是一下沉着了下来，他稍稍抬手捂住了那道花契，似乎在摩挲着某种存在或不存在的东西，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顾家地库的东西，我会让不见神明去记，剩下的……”
话还未说完，便看到远处不知何时跑来的活尸。
活尸看着他，“嗷！”
“老大！出事了！”风岭急匆匆赶来，外面出状况了！
宿聿稍稍回头，他的神识顿然回笼，而所住的阁楼之外，早就没有了顾七的身影：“不见神明。”
顾家天机阁内，无数机关兵器摆在了天机阁的上方，一把机关匣装着的兵器被顾家修士送了出来，顾七站在平台往外的位置，见着顾家引以为傲的机关炼器师们将那沉重的机关匣打开，露出里面卸去无数禁制的惊雷剑，顾锋朝周围修士微微颔首，而后道：“已经按照你说的，撤去了剑身上所有禁制，在阳龙墓里残损太严重了，本该继续锤炼几年，你确定要用这柄兵器吗？”
顾七接过惊雷剑：“嗯，用惯手了。”
一听到外界异动的消息，他们就立刻赶来了天机阁。
顾锋欲言又止，早在数年前顾七体内出现兽魂的时候，顾家便与神医谷费尽心思封锁了这柄玄雷陨铁打造的兵器，而这次阳龙墓后惊雷剑受损严重，顾七非但没让炼器师们重铸其上的禁制，还令所有炼器师携手把惊雷剑的禁制全都撤去，这也就意味着这把本命剑再也没有压制妖气的作用，禁制带也会失去所有作用。
顾七拔开剑鞘，见到剑身暗沉的冷光，确定几处裂痕被修复，他才合上了剑鞘。
惊雷剑是他今生的本命剑，比之踏雪，少了甚多磨炼，却也是他最趁手的剑。
“但是这样也好，现在给你换其他的剑用不趁手也麻烦。”顾锋与旁边的修士交谈完，余光瞥向天机阁里忙碌的修士，将刚刚从巫云月那得来的消息递给了顾七：“顾家的布排不好动，以免魔道趁此入侵，能调动的修士不多。这次我跟你，再带上一些精锐的修士……”
顾七闻言稍怔，忽然间见到了身边浮起的雾气，敛起了情绪：“稍等。”
顾锋想着要稍等什么，下一刻就看到身边出现的某个阵灵小屁孩。
到口的话突然变成了沉默，万恶渊的鬼主身体还没好全，与其参加这次秘密行动，不如等到他伤势养好，以便应对魔道的突然袭击，只是他没想到这种避开行动，遇到当事人，一下尴尬到极点：“这阵灵怎么在这！”
不见神明的出现，代表着万恶渊无处不在的鬼众在三息之后就出现在了顾锋的身边，尤其是那伤还没好全的少年出现在现场的时候，顾锋一声侄媳的招呼还没说出去，只听到宿聿干脆直接的询问。
“西界出事的地方在哪？”宿聿直接了当地问。
手中却得到顾七塞过来的密信，信件上只写了三个字，却于所有人而言，这是一个不得不去协助的地方——
隐藏在西界深山中，那悬壶济世的神医谷。
顾七：“事发突然，没来得及与你说。”
顾锋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突然间多了这么多鬼：“还没出事，你们能不能每次都往出事的方向想！我们就不能比其他人快一步吗！”
“是玉衡真人，算出了地方。”
墨兽震惊：“那算命头子又算了什么？他没算死吧？”
“劳烦关心。”玉衡真人坐在轮椅上，身后被一个顾家修士推着，一脸虚弱：“还没算死。”
万恶渊众鬼：“？”
连轮椅都坐上了！这一脸死人眼离死也快不远了吧？
风岭：“要是死了……考虑考虑？”
玉衡虚弱地笑，笑容里充满了一种道不出的心酸。
宿聿看着顾七，两人的目光相及，未等宿聿开口，顾七就先说道：“我带你去。”
顾锋：“？？？”
不是啊侄子，这小子伤还没好全！
顾家的修士无法动，他们需要稳定西界各地灵脉的安全，以免被幕后人趁虚而入，神医谷那边自然是有修士驻守，但玉衡真人的铜钱预言从未出错，那明晃晃的神医谷，像是个诱饵，却又是他们不得不前往地方。
玉衡耗命算出了神医谷，神医谷离顾家有一段距离，万恶渊的传送阵更没抵达神医谷。
想要过去，顾家与神医谷没有直达传送阵，考虑到神医谷地处山脉深处，与其几经周转，最快的方式就是……
一艘灵舟稳稳地落在了深山阁楼之外，甲板上的人正是齐家少主齐则与其护卫，威风的小人参带着齐小少爷跟在身侧，齐衍：“怎么就这么突然，这魔修到底藏了多少东西，说搞事就搞事，都不给人一点喘息的时间，你们不跟盟主回去啊？”
“盟主特别交代，怕西界这人手不够用，令我们下来帮忙。”黑使拍了拍自家老弟白使的肩膀，“对吧，老弟。”
白使顶着一张死人脸，苍白的脸带着七分假笑三分敷衍：“算、算是吧。”
如果给他机会，他宁愿追随盟主去南界奔波，而不是三言两语被安排在西界，然后被塞进这艘灵舟！
与黑白使一同留下的人还有骆青丘，这位玄羽庄大师兄没有与骆庄主回去，而是选择留在此地帮忙，白使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见到被迫留下来的，没见过这么主动留下来的。而在骆青丘之后，是带着身家准备回老家的江行风跟他的医修师弟师侄们，这玉衡真人的卦太吓人，没人想被偷家，都生怕晚去一步。
灵舟上，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宿聿仰头见到那位饱经风霜的白发老人，他没有过多说话，只是看向宿聿的眼神里带着一分和蔼，但很快他就仰头看向其他地方：“去神医谷，你们需要一艘好的灵舟。”
“受顾夫人交代，送你们一程。”
宿聿只一眼，就知道顾家安排的精锐都是谁，顾二当家顾锋带队，玉衡真人随同，还有来自各个盟友的修士。
齐家、散修盟黑白使、骆青丘、江行风等……顾锋与玉衡的出现，就证明这次神医谷绝非未雨绸缪那么简单。
事发突然，留在阳龙墓中的镇山碑还未跟红土森林相连，风岭走不了，与万恶渊里一众阵师留下，打算趁此期间尽快地将两个万恶渊连接起来，以便后时之需。同样没选择离开的人还有沉虚葫，她不放心万宝殿，也生怕魔道突袭万宝殿，决定跟阳龙墓的龙魂留在此处，看守宝器与妖墓，只让沉雨瞳跟上宿聿，以便使用兵器库。
“这边你放心交予我们。”沉虚葫道：“风岭若是顺利，我们很快便可与你联系。”
戚老先生的灵舟没停留太长时间，顾家的精锐随同其他修士上了舟，不到一个时辰便已整装待发，万恶渊的鬼众进了万恶渊，顾锋一声令下便已扬舟而起，他下完令看向另一边的宿聿，几日未见，宿聿的脸上似乎瘦削了不少，与当时在启灵城见面时似乎少了一点随性但多了一点锐气，哪怕他现在外表的修为不显，顾锋也没敢小瞧这个万恶渊的渊主，但总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这点不一样还有他的侄子，顾七的变化更大，好像有些事不用细说，他就已经知道。
灵舟刚刚起飞不久，忽然间有一道密信经由灵鸽紧急传来，顾锋稍松的脸色一下绷紧，“什么情况？！”
“地库！方才顾家地库遭窃贼了！”顾家修士急声道。
顾锋神色微变，地库里放着什么东西他最清楚，他下意识就想去找玉衡，而就在这时候，某个阵灵从给他的身边经过，飘荡的雾气中有一卷东西哐哐落地，阵灵低头就捡起来，嗖地一下从顾锋的身边经过。
？？？
灵舟舱内，宿聿的房间在靠里安静的位置。
奚云平留下的东西很多，大多数宿聿都听巫云月讲过，里面掺杂着很多东西，有的是奚云平贴身留下的物品灵器，也有的是他留的卷轴，根据这些东西，能差不多知道顾家掌握的东西有多少……但宿聿想知道的不是这些，他想知道奚云平的尸骨所在，想知道其他没有被发现的东西，当翻动这些东西的时候，他有种说不出的熟悉的感觉。
活尸待在宿聿旁边，见他翻东西，也帮忙着找。
只是他感兴趣的东西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半天下来没翻到东西，也不知道看没看懂，就在角落里窝坐着，坐了半天，他忽然看到了什么，从另一批无人在意的杂物里，看到了一个巴掌大的竹筒，放在鼻尖闻了闻，疑惑地歪了歪头。
不见神明带来的东西，比宿聿预想中的多，这些东西想要全部看完，可能都要用上半个月，更别提其中还包括不见神明手忙脚乱全带进来的东西。万恶渊里鬼分不清孰轻孰重，只能帮忙分类排除，只把与魔道有关的记载堆放在宿聿面前。
宿聿盯着卷轴看，依稀辨认着字形。
“你现在识字了吗？”墨兽看宿聿，意外道。
宿聿：“很闲？”
顾锋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
顾家的地库里，那些被顾家细心保存的东西，包括奚云平的秘藏，此时全都摊开放在了灵舟的地上，外面其他宗门费尽心思想要探究的奚云平的秘密，就这么明晃晃地放着，但这不是重点，关键在于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我爹没来得及去看秘藏，我就全带过来，想看就能随便看。”不见神明瞥了顾锋一眼，“干嘛，奚云平的遗物，轮也轮不到你们拿在手里，我才是那个继承人！”
墨兽早就在那些卷轴与宝箱里翻找，不见神明带出来的东西不少，顾家的地库里居然还藏着这么多的好东西：“咋地？这点嫁妆都出不起？”
听到嫁妆的时候，宿聿翻动奚云平秘藏的手稍稍一动，一抬眼就看刚好从门外走进来的顾七，两人眸光相对，顾七似乎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将滚到脚边的匣子捡了起来，越过了顾锋将东西放在宝物堆上。
顾锋：“……”
不是，这两只怎么回事？！强盗吗！
而且嫁妆是怎么回事？哪来的嫁妆？？？
顾七把东西放下，随口说道：“灵舟上的房间不多，这几日我在你这落脚。”
宿聿余光停在他的手上，“哦。”
顾锋难以置信地看向顾七，见他习以为常地拿起一卷卷轴翻找查看，落座的地方在宿聿的旁边，两人之间仅有小小的方桌，却有种其他人难以靠近的氛围，他沉默半刻，转身关上了门，面对着身边脸色焦急的顾家修士，对方手上还拿着紧急密信，“二当家，那地库那边……”
“传信回去不用惊慌……其他事等神医谷事毕再说。”顾锋交代。
修士：“啊？就这样啊？”
顾锋牙尖一动，那还能怎么办！
顺的人是他侄媳，纵容的人是他侄子，家贼难防！
宿家护舟人戚老所驾驶的灵舟西去，顾夫人巫云月站在西泽阁楼最高的地方，直至那艘灵舟完全消失在她的视野，她才缓缓地往回走，偏头看到机关密布的暗室内，无数的魔气被挤压在一颗巫珠内，数多的机关禁制融于其中，旁侧皆是巫族特有的禁术，而这些共同运转的禁术悬浮不定，正在迫切地探索着魔气核心所在的位置——
她喃喃道：“希望，一切都能赶得上。”
-
神医谷，四大门之一，东寰修道界医术最强的宗门，坐落在西界隐蔽的山谷内。灵舟往神医谷的方向行去，通过顾家安排的近路，至少也需要两天的时间，这还是戚老用最快的速度赶路才有的结果。上灵舟后各个修士没心思去忙别的事，纷纷都在忙各自的事情，养精蓄锐，却也胆战心惊，最好的结果是他们赶到那边的时候，神医谷还未出事。
“少主。”护卫看着齐则身弱还站在风口，拿了一件衣物给他披上，“您可以休息，至少还得两个时辰才会抵达神医谷。”
齐则捏了捏眉心，身边是操纵灵舟的戚老，他修为仅胜过弟弟齐衍，真正交手帮不上忙，一些后勤的事还能做：“我有点担心。”
护卫不解地看向他。
齐则的手放在腿上，没有再多说话，这次刚从顾家出来，他便有种说不出的心悸感，明明一切都顺着他们预想测算的方向走，但他一直有种不安的感觉，他的直觉有时候格外准确，当年东界游历遭受暗算，便是临危的直觉让他侥幸活了下来，只是废了一双腿。
“起雾了。”戚老忽然道。
齐则闻言心惊，轮椅一动，到了甲板边上，居高临下看到了下方山林里的状况。西界山雾颇多，他们一路行来便已经见过不少，神医谷外出现山雾也是正常，只是这里的雾，与一路行来所见的雾不一样。
今晚所行的是东风，下边山林都是狭长的山谷……下面的雾，没有动。
入夜，疾行的灵舟忽然放缓了速度，船舱内的修士正在休息。
昏暗的船舱内，宿聿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倏地坐了起来，刚坐起来的瞬间，他偏头看去，寂静船舱的另一角，没有顾七的身影，地板上不见神明正躺在墨兽的身上睡得直打呼噜，寂静平和，就好像只是他忽然惊醒。
敞开的窗户有雾气缓缓地飘了进来，他见到是外边的山雾，起身走到窗边想看看什么情况。
而就在这时候，船舱门沿处，猩红色的血通过门缝流了进来，在诡谲的夜里一点点地在地面上凝成血水，流到了他的脚边。
有人死在了他的门外。

第138章 坠舟
踩到那血的时候, 宿聿身形一转，径直推开了外门，门外黑沉沉的一片, 灵舟上的烛灯熄灭，寂静的走廊空无一人，仅有一滩黑沉的血迹。
灵眼骤然一转, 宿聿神识扫过，手中的阴气一凝，扫击在房门上时，一个东西悄然落地，突然的动静惊醒了地上熟睡的不见神明与墨兽，两只一蹦起来，就看到了赤足站在门边的宿聿。
“外面是什么情况？”墨兽爬了起来，最先闻到的就是人血, “这血谁的啊！？”
不见神明睡前早就习惯地把雾气散发到周围，这灵舟上有异样它早就发现了：“我的雾没发现问题啊——”
一层特殊的屏障被阴气打破，门扉上落下一抹轻飘飘的东西。
宿聿伸手抓住，发现那是一片带着魔气的黑羽，下一刻黑羽之上的气息灰飞烟灭。
羽毛上有禁制，特意放在他这个房间里，隔绝了灵眼跟不见神明的感知。
走廊里弥漫着雾气, 与房间里骤然闯入的山雾相似，宿聿几步出了房门, 快步走到隔壁的房间，一推开门的时候发现隔壁几个房间全都空了, 他眼神微凛，直接骤现在灵舟的甲板上, 瞳孔骤然一缩——
整艘灵舟此时正在浓雾中航行，西界深山的山雾几乎笼罩在灵舟上，五步之外看不清景况，只能听到沙沙的风声与树叶摸索的声音，他凭着记忆走到戚老操纵灵舟的位置，结果甲板上空无一人，没有灵舟的操纵者，连随行、谨慎的齐则都不见了踪影，就像是所有人一下失踪。
“没失踪。”墨兽在宿聿的身边冒出来：“二层那边所有的修士都在休息，该死的，门上都有那种黑色的羽毛，隔绝了所有声音动静，山雾诡异，船舱里的人睡死了！”
墨兽已经让不见神明去把人摇醒了，这种幻象类的手段，不见神明能解。
可他们现在应该还没到神医谷吧？！怎么突然出了这种事情！
“死人呢？”宿聿问。
墨兽知道他在想什么，它说这话还遗憾了一下：“没有魂灵，那摊血不知道是谁的，灵舟附近没有死人。”
没有死人，可那么多血，必然也是重伤。宿聿紧闭双目，神识立刻以他为中心展开，以飞快地速度笼罩着整个灵舟，可神识刚刚散发出去，他立刻就察觉到了异样，本该清晰呈现在他面前的气息痕迹，却变成斑斑点点的断层，像是将灵舟分割为成千上百块碎片，所有的气息都变成断点，无法清晰分辨。
宿聿道：“针对我来的。”
墨兽见到宿聿神识缩回，想到的就是灵舟上各种各样的黑羽，那些羽毛特殊，能隔绝各种各样的气息与动静，哪怕没能压过灵眼，却也会给灵眼与不见神明带来麻烦，这是特意准备的。
不见神明的雾气正在驱逐，一些被隔绝在山雾里的动响传出，宿聿皱眉，他眸光一锁，看向了灵舟高处——那边有声音，顾锋的锤声！
灵舟高处，力劈千钧的铁锤在风中响起数道厉厉的劲风，持锤的男人几步逼近交手，与山雾中一个满身漆黑的人影交手，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声音，与他交手的黑衣人身形轻盈而柔软，手中没有持多余的兵器，招式以柔化刚。顾锋的锤在落至灵舟上堪堪刹止，只敢造出一点动静，却不敢破坏这艘灵舟。
山雾最开始出现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检查船舱后部的时候发现了黑衣人的入侵。
而现在双方交手已经有一段时间，却迟迟没见船舱上其他动静，显而易见船舱里已经出了问题。
“该死的。”
顾锋的招式大开大合，适合破坏，可现在不知道船舱里的情况，他怕毁了灵舟危及其他人的性命，只能靠不断地发出动静来提醒灵舟上其他修士。而与他交手的这个人显然知道他的顾虑，更是利用此，将他困在一隅之地交手。
正当他思考用什么方式把船舱里的人叫醒，黑衣人的攻击就袭至面门前，专挑他保护船舱的破绽点袭击，他一句骂声刚出口，面前突然越过一抹阴气，一下将黑衣人扫飞。
顾锋惊喜：“侄媳！”
墨兽呲牙：“没成的事，别乱喊！”
宿聿用阴气将人扫飞，与对方交手碰撞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了异样。
幕后人手底下的黑衣人无数，那是幕后人特意造出来的魔尸，约莫是注入魔气利用诅咒拔苗助长，而此刻刚刚与他交手的修士招式圆滑，魔气运用自如，而且能与顾锋交手不落下风，眼前这魔修的修为俨然已经接近十大强者的实力。
“顾七人呢？”宿聿冷声问。
顾锋道：“我没见到他，他夜里没休息，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房间里没有打斗的痕迹，只有窗户是打开的，是顾七发现异样后从窗户出去了，宿聿思绪掠过，阴气打算将那魔修擒来的时候，黑衣人的身边再次出现了另一个身影，那身影一展露，散出无数的黑羽，与宿聿阴气正面相碰，所有的黑羽一下四散而开，落得灵舟到处都是黑羽。
宿聿几步从黑羽的范围退开，蹙眉望去。
两个黑衣人，一个擅长近战，一个会操纵那些诡异的黑羽，两者的实力都与以往所见的黑衣魔修不一样，他们身上没有修为虚浮的迹象，反倒是个个擅战，修为直逼顾锋。
“没时间跟他斗，想办法把灵舟停下来！”顾锋喊道：“不然我们放不开手脚。”
灵舟里肯定是出事了，陷于这样的环境里，在这边与他们交手只会处处受限。甲板上的戚老不在，极大可能已经出事，宿聿当机立断地放出古灵舟，古灵舟强悍的倾袭能力立刻遁入整艘宿家灵舟里，得拿下灵舟的控制权，他们尽快抵达神医谷。
两个黑衣人却在宿聿拿出古灵舟的瞬间扑面攻来，墨兽化作元神出现在宿聿的面前，强大的镇山兽元神暂时地威慑住了正欲攻来的修士，而这时候，擅长绵柔招式的修士却忽然笑了一下，这一笑，在他身后遁开的黑暗里，陆陆续续有其他黑影往船舱的方向走。
不见神明还没把整个船舱里的人叫醒，这些黑衣人下去就麻烦了。
顾锋意识到问题，在那些黑影往船舱走的时候，立刻落在了船舱后部的出口处，“门！”
持兵器库的沉雨瞳在此刻一下出现，在顾锋往前赶的时候，兵器库化作铁盾挡在了甲板另一端的门上，兵器库能挡万军，沉雨瞳的出现令顾锋更加果决地往前走，整个灵舟高处只剩下宿聿与两个黑衣人。
“万恶渊鬼主，许久不见。”先前与顾锋交手的黑衣人站在他的面前，声音阴柔：“我是主上麾下护法，甲二。主上不远千里，托我给您带一句好。”
宿聿操控着古灵舟逐渐入侵着宿家灵舟，墨兽与操控黑羽的黑衣人交手，“我跟他的关系，算不上一声好。”
甲二似乎对此答案习以为常，山雾飘在他的周围，他继续幽幽说道：“主上托我来，自然不止是问好一事，千年前魔窟一别，主上说过您是他最好的盟友，千年前未达成的盟约，不知现在可有意愿进行合作，为此，特意托我来问一问，以表合作的诚意。”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心浮现出了一个宝器，残损的宝器不见光华。
宿聿见到那宝器时眸光一沉，那是与奔雷刀一样，落在幕后人手里的万宝殿宝器。
“主上知道您心系宝器安危，特意谋算计策，为了……生机。”说到后面的时候，甲二的咬字忽然重了几分，张口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不知道鬼主，对亡者魂灵复活，感兴趣吗？’
看到那唇齿间的无声话语，一个阴森诡谲的声音越过风声，直直出现在宿聿的识海中，但只是瞬间，那抹魔气就被灵眼驱逐感觉。宿聿的脸色兀地一沉，无数的阴气袭向了黑衣人的方向，墨兽怒吼一声，吼叫声将两个人黑衣人逼退。
“宿聿，这黑衣人身上那些羽毛像是上古异兽幽灵鸟的羽毛，这种羽毛有非常强大隔绝作用。”墨兽落地在灵舟上，沉声道：“那些羽毛跟我们房间的禁制一样，是特意限制你而来的！他们哪找来的幽灵鸟羽。”
宿聿控着古灵舟，他听到墨兽声音语气一沉：“晚了。”
墨兽想着什么晚了，就见到因为他们肆意的战斗，那些不可控的黑羽早就在山雾中落得满地都是。
黑衣人急速转身避开攻击，低头见逐渐被宿聿古灵舟保护的宿家灵舟，而就在这时候，甲二微微低眼，四周的风忽然卷动了起来，山雾逐渐轮转，像是骤然袭起的龙卷，一下就笼罩在了灵舟上，无数黑羽被风卷贴于一处，幽灵鸟的羽毛隔绝着万千灵气阴气，就像是灵眼所见到的断层的气息，宿家灵舟上各个地方都覆盖着羽毛。
这时候，宿家灵舟内作为驱动力的灵石突然熄灭，整艘灵舟像是突然失去动力，被强风裹卷，竟然在空中卷动起来。宿聿操控古灵舟只能强行稳住另一边，失去灵石动力的灵舟没有任何逆向稳定的能力，宿聿的脚底下一阵晃悠，这时候他却看到狂风卷动中，船舱被打开的窗户甩动，原本在安睡的修士被卷出窗外，直直地飞了出去。
顾锋的声音淹没在强风晃动失声中，沉雨瞳急忙收起兵器库往宿聿的方向赶，同时响起的还有万恶渊里的呼喊声，宿聿在风中乱流中捕捉到了顾七的剑气，但只是刹那，下一刻愈加颠簸的境况晃得眼前什么都看不清。
宿聿冷声道：“要坠舟了。”
墨兽晕眩中惊醒，缩小身形一下抱在宿聿的腿上：“！”
宿家灵舟在强风中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甩动，宿聿顾不及管其他人，撤回古灵舟的同时被那股诡异的强风带动，山雾往外撤的时候，某些声音听到更清晰，紧接着越飘越远，他抓住灵舟的栏杆，随着那股力坠落进山雾重重的山谷里，耳边传出了一身震耳欲聋的响声，跌落在林里。
宿聿握着的栏杆断掉，整个人被甩飞出去一段距离，他堪堪稳住，再抬头的时候山野间只剩下被他保护好的半边灵舟，而另外半边灵舟早就在强风中失去迹象，他拔掉了刺在腿上的残船倒刺，将墨兽甩飞出去，“沉雨瞳？”
沉雨瞳没赶回来，在风中失散了。
若非那些黑羽，刚刚灵舟就能护住，不会在那强风流中失控。
宿聿眼神稍沉，自称甲二的，拥有幽灵羽的，还有最后出现的那股风，方才在灵舟上至少有三个实力强劲非同以往的黑衣人，那几个黑衣人很可能是幕后人真正的手下，而非随取随杀的魔尸。
这些人没有去往其他地方，而是来了神医谷。
四周山雾重重，宿聿微微沉思，脑海里浮现着的是最后甲二消失前的那句话，但他过了半晌，他径直走向仅剩一半的灵舟。这次来神医谷的修士修为都不弱，寻常的坠落要不了他们的命，但坠落前那些修士陷入了梦境。
“我喊了半天不见神明都没回应。”墨兽道：“它也被甩飞出去了？”
不只是不见神明，他们这艘灵舟上的修士都失散了。
宿聿没管，不见神明与万恶渊有联系，它能自己找回来，“活尸。”
活尸从万恶渊中跳了出来，走向一片残骸的灵舟，不用宿聿多说，它就开始搬动散落满地的残骸，比人高大甚多的木板被它轮起来丢到另一边，翻了半天都没看到人影。
“当时那样的情况，很多修士应该醒了，很有可能被甩出去了。”墨兽也到旁边翻找：“那些修士都机灵得很，说不定都跑出去——”
就在这时候，宿聿听到嗡嗡的声音，像是虫子扑棱翅膀的声音。
他猛地一回头，看到了一只红色的虫子落在他的肩上，他下意识就想要去捉，那虫子却飞快地飘起来，宿聿瞳孔微动，灵眼之中他看到红虫上出现微弱的气息。
红虫指引着宿聿方向，不在灵舟上，而是另一边山林里。
宿聿快步赶过去，就看到被摔得细碎的轮椅，以及被压在树下的齐则，齐少主现在的状况无比狼狈，听到脚步声他却猛地抬起头，红虫落在他的肩上，“你……”
这虫子是齐则的妖兽。
活尸已经走近，一下把压在齐则身上的东西搬走，宿聿没看到那个时刻守在齐则身边的护卫：“你护卫呢？”
“说来话长。”齐则缓了一会才道：“戚老先生应该也在附近，我们一起被甩下来的。”
宿聿沉默半晌，让万恶渊里让齐六等鬼众出来寻人，齐则猛咳了几声，交代发生的事情——
齐则跟戚老最先发现山雾的异样，当时第一时间就让护卫去通知灵舟上的顾家修士，“当时甲板上的修士刚走，山雾就突然过来，我们看到了很多黑色的羽毛。”
当时他们被逼战至甲板的另一边，最先受到攻击的是护舟人，戚老先生受伤，后来护卫一人抵挡多个黑衣人。
齐则带着受伤的戚老转移到船舱内安全的房间里，后面才注意到幽灵羽以及山雾的特殊，外边黑衣人入侵，他带着受伤的人没办法求援，声音也碍于那些羽毛无法传达，最后灵舟颠簸一起摔了下来。
“这跟以往的情况不一样，这次的黑衣人手段狠厉且快，修为很高。”
齐则的护卫作为齐家高手，修为很高，当时与那些黑衣人交手，都没能占据上风，他艰难地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势：“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这是魔道的精锐，其中有几个修为远高于洞虚期。”
精锐，整体黑衣人的修为高于以往，精准地锁定他们的灵舟进行伏击，是特意朝着他们、朝着神医谷来的。这次不再是利用，或者用魔尸潜伏，这支前来神医谷的黑衣人，极大可能是幕后人手下的精锐，先是引起天下大乱，再锁定神医谷，目标很有可能是要趁此机会在西界撕开一个裂口。
神医谷里的医修不擅战，只能依靠医阵防守，如果遇到这样一群魔修，恐怕要出大事，或者已经出事了。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宿聿：“以前他会玩暗手看我们自相残杀，现在没必要，他们会用最快的方式达成给目的。”
齐则没说话，反而是转身咬破了指尖，在地上花了一个禁制，宿聿盯着看了一会，发现这禁制与落在齐则身上的灵虫很相似，这是御兽印，玄羽庄的手段，齐家与玄羽庄相熟，但宿聿从没见过齐则用御兽印。
“来之前预想过这个情况，当时便与骆青丘做了一个后手。”
齐则催动了御兽印，空气中似乎有很多嗡嗡的声响，“我多年行为不便，却也留下过后手，出发时我心有不安，在各自的房间里留了擅追踪的灵虫。”
在灵舟上碍于黑羽无法追踪，但那些灵虫受过他的指令，会死死跟着其他修士。
地面上的血阵一出，嗡嗡的灵虫浮现，宿聿就明白过来：“齐六跟着。”
破坏灵舟是在拖延时间，他们来得没晚，那些黑衣人是在阻止灵舟进入神医谷。宿聿抬头看向远处，山雾沉沉中很难看到神医谷的全貌，黑衣人为什么会这么迫切来神医谷，还选中了神医谷。
他们现在还不算晚，但是如果不尽快到达神医谷，问题就大了。
宿聿看着齐则的御兽印，目光不离地看着上面的红虫，隐隐听到森林里传来的声音。
“倒下这么多！”
“这饭桶为什么这么重，拉都拉不出来。”
“救命啊镇山兽大人，这边还有一个在吐血的，该不会要讹我们吧！”
灵虫能迅速地找到四周的修士，齐六带着鬼众过去翻，一翻就翻到几个受伤还在梦里没清醒的修士，此时不见神明不在，他们只能将修士抗上，除了受伤的戚老，竟然还发现了齐衍跟小人参，最后一个找到的是压在灵舟最下面一脸虚弱的玉衡真人。
玉衡真人给宿聿扬了扬手。
宿聿冷漠地避开了他，直至附近最后的灵虫被找到，也没另外的身影：“完了？”
齐则看到宿聿的眉头紧蹙，还是解释：“太远的没法感受到御兽印。”
宿聿移回目光，这附近的灵虫，没有一个是顾七。
他微微闭眼，脑海里浮现的是最后灵舟坠落时被黑衣人拿在手中的宝器，指尖凝聚的阴气一散，打中了地面的碎木。
“干嘛呢！不能因为现在我们富裕了就浪费阴气。”
墨兽避开那道阴气，差点被打道：“你突然撒什么气？”
宿聿：“手滑。”
“你的脸从见到那群丑东西就很臭。”墨兽寄人篱下，别的人心思揣摩不了，宿聿动个眉毛它就知道这小子心情肯定一般：“方才他在灵舟上叽叽歪歪什么？”
不提还好，墨兽一提。
黑衣人一张一闭的话语像是重新出现在宿聿的耳边，他眉头稍蹙又松开，神识下意识去看万恶渊镇山碑，见到上面空空如也，才想起那个小葫芦被送回了万宝殿。
像沉虚葫那样留有意识的宝器是特殊的，因为她本身是炼器师，她知道怎么保全自己。但更多的像是奔雷刀那样，终究所有，只是一柄残存的兵器。
哪怕放在万宝殿里，经历多次雷劫，大好的阴气供着，似乎也无法像其他鬼魂那样长出四肢……
宿聿余光落在远处，“这里离神医谷多远？”
被解救的修士里有神医谷的医修，为人谨慎，没有入梦：“我知道路，这边有小路可以过去，大概一个时辰就能到。”
他们摔的这个位置还算好，恰好离神医谷较近，能尽快地赶过去。
“雾这么多，方便认路吗？”齐则问。
医修解释：“我认得这里，雾难以辨路型，但远处那块地我们神医谷没人会忘。”
“喏，就是那。”
万恶渊鬼众随之看去。
山壁上凹进去一块非常明了的痕迹，如同被什么东西破坏过，不长植被，石壁凹凸不平，明显像是某个大能者破坏导致的痕迹，在风雨蹉跎中壁痕渐渐圆滑。
宿聿在看到那时，往前走的脚步顿然停止，脸上多了一分意外的愕色。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忽然看向鬼众中的活尸。
活尸也仰着头，呆呆地看着那个痕迹。
“神医谷修士一般不怎么迷路，就是因为有这东西。”神医谷医修说起这来滔滔不绝，解释道：“那是我们神医谷的入口的标痕，据闻是千年前天虚剑阁的医修来我们医宗采药学习，弄出来结果。”
齐衍搭话：“一个医修就破坏成这样？”
“哪能啊！当时医圣还带了个学阵的师兄来，这地方就他们搞医阵轰出来的结果，当时差点把我们医宗给拆了，后来还是他们两人的师兄过来道歉收拾残局。”医修道：“往那个方向走就对了，我们常见在谷内迷路，就是随那个地走的。”
宿聿忽然问：“你说的医修，是医圣徐天宁？”
医修意外：“你怎么知道？”
宿聿面无表情：“医阵我布的。”
万恶渊鬼众：“！”
其他不明事况的顾家修士：“？？？”
玉衡真人擦了擦汗：“咳咳咳。”
宿聿当然知道，这地方是千年前他陪同徐天宁去小医宗采药，想要一劳永逸布出来的采药的医阵，技艺不娴熟拆了医宗的大门，最后是裴观一从天虚剑阁赶来……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千年前那个与天虚剑阁医宗有所来往的门派，居然是神医谷的前身。
为什么会是神医谷……宿聿紧紧攥着手，脑中想起的是巫云月说宿惊岚联手造通灵人躯时，提到的神医谷老谷主。他神情一顿，突然间往前走，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突兀的灵虫从高处落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齐则看向灵虫：“来了。”
灵虫刚落在宿聿的肩上，一个平缓的声音出现在虫中：“宿聿？”
顾七的声音……？宿聿看向齐则，声音却先已说出：“顾七……？”
齐则换了个舒适的位置坐好，紧悬的心放下：“传音虫，我负责定位追踪，骆青丘御兽术更强，他留了传音后手，以免我们失联。”
周围修士见状一愣，立刻面露欣喜，原先对同门的担忧一下消散，这下就能知道其他人的状况了！
山谷森林的另一边，散修盟黑白使、江行风与骆青丘等人都在此处，其他修士还在附近不断地找人，顾锋蹲在一边，一手按着不见神明：“大人说话，小屁孩安静一点。”
不见神明哪有理他，转身变成雾落在顾七身边。
沉雨瞳跟在顾七旁边，听着他与另一边的对话，知道宿聿那边安全，她安静没有说话。
“是我。”不等宿聿开口说话，顾七就先行说道：“不见神明跟沉雨瞳在我这，我们这边还寻到其他修士，被风卷的位置偏远，离你们那有段距离。”
顾锋看着远处跟在顾七身边一高一矮的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孩，突然之间有种自家侄子喜提一儿一女的荒谬的既视感，偏头看向旁边的江行风：“你觉得像吗？”
江行风：“？”
这人又在说什么！
新晋带孩子的顾七不知道身后其他人议论，他听到传音虫另一边宿聿声音平稳，放下紧悬许久的担心，出事的时候他从窗外出去调查山雾，未曾想灵舟会遭袭，他声音稳重：“骆青丘他们都在我们这边，你们那边情况怎样？”
宿聿看着眼前被万恶渊救出来的修士，废了灵舟的护舟人，入梦怎么扇都不醒的修士，几个能治病救人的医修……剩下的就是没了轮椅勉强还能控虫的齐则，暂时没甚用处的算命头子，带着饭桶的矜贵小少爷。
比起另一边的战力充足，这边的状况，万恶渊鬼主贫瘠地只剩下一个形容：“老弱病残吧。”
“我算弱吗？”齐衍问。
其他修士战战兢兢。
老病残的戚老玉衡齐则：“……”
传音虫另一边，男人在听到这一句的时候霎时沉默下来，无声中代表着一种尴尬的死寂，四周被称为老弱病残组的齐则玉衡等人陷入了死寂，然而万恶渊的鬼主没有给他们留面子的打算，眼神干净冷漠，就像是简单说了事：“没甚问题，一会丢万恶渊就行了。”
“拖不了后腿，省事。”

第139章 归路
丢进万恶渊？省事？？
墨兽的暴脾气在这一刻差点一点就燃, 但在看到这些修士，眼珠子一转想到上次收到的天价赎金，顿时能屈能伸：“也行。”
万恶渊鬼众见这一人一兽都同意了, 纷纷向其他修士投去同情的目光。
周围的修士沉默住了，只有玉衡真人微微抬手，让旁边的齐六扶了一把, 不用人丢主动说道：“你们万恶渊的入口在哪？”
宿聿说的是事实，放任这些受伤的修士在外面，不能打不能抗，非但帮不上什么忙，还容易拖后腿，不如丢进万恶渊里一劳永逸，反正万恶渊进阶后带活人也不是一次两次。
“真人……”旁边的修士小声道。
齐衍将自家大哥背了起来：“真是的，活着进出万恶渊的机会这么难得, 怎么还矫情上了？”
老弱病残组自我认知还是有的，玉衡真人带头，齐家兄弟跟后，戚老先生在灵舟的残骸里拿走了陪伴自己多年灵舟的核心晶石，也毫不犹豫地入内了。
有些修士是第一次进入万恶渊，刚进去的时候以为会看到什么荒野阴森的枯地，结果一走进去仰头看到的是阴树葱葱的景况, 远处依稀可见阴木所造的房屋，一眼望去还有一亩亩开垦好的药田, 顾家修士当场看呆了，神医谷医修更是忍不住往那药田看, 似乎明白了活尸那娇贵的胃是靠什么药材养出来的。
“你们这是……”顾家修士惊叹地发出声。
齐六解释：“干嘛，我们万恶渊虽然是鬼住的地方, 但我们鬼也不是邋遢随意的好吗！”
而最主要的是四周弥漫的雾气，其中不全是令修士们毛骨悚然的阴气，竟然还蕴含着对他们有异的灵气。
对上古万恶渊恶名知晓的修士们，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认知受到了冲击，似乎理解玄羽庄大师兄那两只剑齿虎每次锲而不舍地想要跑回万恶渊的原因了，还有那群被收赎金的宗们修士，入内不仅毫发无伤，有的修士还好了内伤。
怪不得最开始盟会上还咄咄逼人的宗门，到后面对万恶渊的态度软和得那么快。
“这居然是灵脉碎片！”
“……还有这等阴木寒草，这是多少年份！”
其他鬼修不知道他们在激动什么，暗自低估：“这点东西就让他们兴奋，要是他们看到红土森林那边，那不得说个三天三夜？”
玉衡真人一眼扫到了远处地面上散落的灵脉碎片，外面其他势力争破头的东西，竟然用来当催生阵法的材料……
他眼前差点一黑，真是暴殄天物啊。
齐则行动不便，护卫不在，他凡事只能靠齐衍，刚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坐着，就忽然间看到宿聿身边那具能听懂人话的活尸搬着一个椅子过来，放在了他的旁边。
齐则稍稍一愣，旁边张富贵就帮活尸解释：“它让你坐着，这样会舒服点。”
活尸点了点头，表示张富贵说的是对的，齐则说了声谢谢，被张富贵扶着坐到椅子上，残疾之后带来的是身体上各种病痛，椅子确实能缓解他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他坐好后便操控着传音虫落在宿聿肩上。
张富贵注意到齐则脸色苍白：“你没事吧？”
齐则自己身上带了药，“老毛病了，问题不大。”
张富贵知道这个齐家少主是被魔道诅咒所伤，双腿残废，治都治不好。
只得从万恶渊里拿来一些安神且能舒缓伤痛的阴草放在他椅子旁边，交代旁边的活尸：“不能打扰他们，他们在寻路，我们安静点。”
活尸点了点头，脏兮兮的手碰到了齐则的腿。
齐则只是看了一眼就没再关注，而是全力地稳定传音虫。
见其他修士都进了万恶渊，宿聿径直地往石壁的方向走，外面只留了擅长林间奔跑的小人参以及擅路的神医谷医修，墨兽变小落在小人参的头顶上帮忙指路，宿聿在与另一边的顾七交流：“我们往神医谷走，离得近。”
两边的路不太一样，顾七等人坠落的地方稍远，没有看到神医谷的指路石壁，受伤的修士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放置，其他医修留在这看护，剩下的只能依靠江行风沿着神医谷的正道走。
双方一交流大概能明朗灵舟上发生的事，那些黑衣人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进入了神医谷，目的很有可能就是神医谷的修士，但魔道会派这么些人来，俨然对神医谷非常在意，在意到有种势在必得的感觉。
江行风与顾锋等人已经在研究突进的路线——
“神医谷内大概没有细作，所以他们才会来这么多人，选择强攻的可能性很大。”
“那黑衣人只能从神医谷的正门入内，他们另一边可以从石壁的小道入谷，那是另一条路。”
“我们这边行动速度没鬼主快，他可以最快进去神医谷，尽可能地让修士避难。”
该死的，黑衣人的目的就只有修士吗？
是为了毁了能治病救人的神医谷，还是为了神医谷周遭遍布的小灵脉，这么着急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使对这上天的分配存在着一丝侥幸，他感谢自己不是老弱病残，没有天选地与那万恶渊鬼主坠落在一个位置上：“那我们现在往神医谷的方向走就行了吗？神医谷出事的可能性大吗？”
“神医谷现在肯定还没出事，我师兄他们怂得很，顾夫人那边消息通知到他们，肯定是躲进神医谷后山了，一定还有时间。”江行风说道：“若真的跟你们推测那样，那群黑衣人也快不了多少！”
顾七听着周围的讨论，这边的声音能断断续续通过传音虫到另一边，而另一边的声音簌簌短促，似乎是在林间奔走穿越的声响，以及微弱的、被传音虫传过来细杂声音中，他能听到属于少年的呼吸声。似乎只有这平稳的呼吸声才能让他稍微放点心，因为另一边他关心的人，伤还没完全好，更是遭遇了灵舟的波折。
他微微闭眼再睁开：“无论发生什么，要第一时间与我说。”
听到另一边的声音，宿聿冷峻的脸色稍顿，他听得出顾七这句话是在与他说，无关其他事情。
他的反应慢了一瞬，以至于没听到医修的指路。
传音虫另一边宿聿没有回应，顾七没有再进一步贴近，而是道：“等所有事情结束了，师兄有话跟你说。”
宿聿微微垂眼，看向右手的指节处，心绪微微泛起波澜。
眼中一丝的柔软换作了其他厉色，他抬眼看到近在咫尺的石壁，医修的声音冲进耳膜——
“那边是神医谷禁制，可以从那进神医谷后山。”
宿聿看向医修所说的方向，把肩上的灵虫丢进万恶渊里，“有点事，我们要进禁制了，一会说。”
传音虫另一边的声音被截断，顾七将传音虫递给旁边的骆青丘，扭头走向了正在商议突进方向的顾锋，他知道宿聿的本事可以直接进入到神医谷内，那他们需要做的事情其实不是会合，而是——
“能推算他们会前进的方向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将他们阻截在外。”
黑使走了过来，给了解决办法：“骆先生跟齐少主的灵虫确实给我们有很大的帮助，这里是山林，御兽能探查的范围更广，山雾的屏障可以由我跟不见神明来解决，假若他们还没突进神医谷，那就有推算的可能性。”
不见神明冷哼一声：“我帮你们只是为了尽快到我爹那。”
顾锋揉了揉他的头发，看向骆青丘：“你这样不行啊，多大了还黏着你爹，骆青丘行吗？”
“但御兽师不够。”骆青丘看向身后，如果他跟宿聿在一起还有可能，万恶渊里有很多玄羽庄的鬼修，可这里只有他一人：“我操纵灵虫，最多只能确定一两个方向。”
顾七问：“傀儡呢？”
骆青丘一顿，脑海里浮现的就是在阳龙墓中万恶渊鬼主曾用来探查墓室的办法，沉雨瞳身后背着的兵器库瞩目，某种配合好像、确实可行，他的目光循着看向了白使的位置。
顾锋明白了什么：“你是意思是……？”
顾七看着江行风紧急画出来的舆图，“神医谷外围有防守的禁制，不能让他们进去。”
将彼此交锋，控在神医谷入口附近，才能让宿聿安然无虞地进入神医谷内。
已经放宽心的白使忽然感受到来自四面的视线，越过那些人，他与人群中背着惊雷剑的男人正面相对，后者没有戴上那张丑陋的面具，妖化的面孔明晃晃、也十分显眼，尤其是那双妖瞳，扫眼看来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白使：“……”
为什么他会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
山林的另一处，数多黑影从洞开的隧洞中出现，为首的人正是不久前在空中造成灵舟坍塌的黑衣人甲二，他的身边跟着浑身黑羽包裹的幽灵鸟，另一边是一个脸色坚毅的男人，与他身周风系灵气雀跃翻涌，“你制造的山雾对他们没用，不见神明在那，拖延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不要质疑主上的命令，难道阳龙墓的教训忘了吗？”甲二眼神幽幽地看向神医谷的入口处，这座祥和无人探访的山谷此时寂静过头了，“务必毁了神医谷，至于其他的，事后在算。”
两个黑衣人没在说话，甲二的掌心里，悬浮的宝器带着不可言喻的诱惑。
甲二沉目看向此物，若非万恶渊暴露，他们还真没预想到与巫云月宿惊岚合作的人，竟然是当年妖山里没杀绝的奚云平，还给现在的他们带来这么多麻烦，还迫不得已让他们行大事前还要来神医谷收拾这个烂摊子，“主上很了解鬼主，从千年前他逃往虚无之地开始，就知道他想要什么。”
幽灵鸟看向甲二：“主上为何对他……”
甲二眼神凶狠地看了幽灵鸟一眼，后者到口的疑问憋了回去。
幽灵鸟道：“我的意思，如果我们没能先他们一步——”
甲二把宝器收了起来，身后无数黑影没入神医谷的山间，猝然打断了他的后话：“不管奚云平还留下什么东西，若其他人执意干涉，那我们只能把神医谷毁了。”
“人族有句话说得很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处理干净了，才能了绝后患。
山影重重掠开，雾气中分不清来回痕迹，连妖兽的脚步声都降到了极致，唯独神医谷高处那块破碎的山壁痕迹在雾中明晃晃地像是一座明灯，神医谷修士先进入禁制，紧随其后的宿聿巡视周围，刚入内他就察觉到神医谷外部的阵法禁制的巧妙。
万恶渊里的鬼众也是见过大小阵法的人，作为一个以医闻名的宗门，竟然也有这样的阵法。
“你们神医谷阵法不错啊！”
“可惜风岭不在，不然他肯定对这阵法很熟悉。”
宿聿没说话，但识海中灵眼呈现出的阵法阵纹，让他感觉到了一点熟悉关窍，这些关窍在不见神明，在虚妄山林三重秘境中见过，从他看到被破坏的山壁以及得知神医谷是千年前他来过的小医宗后，他推测也能推测得出，这个阵法禁制离不开奚云平的手笔。
千年之前，被沉虚葫从妖山救出，保护至炼器室内的奚云平，在万宝殿崩塌之前，来过神医谷。
甚至在此神医谷内，还留下了保护神医谷的禁制。
“谷内擅长阵法的修士不多，也就江师叔早年学过医阵，其他的长辈皆隐居在神医谷深处。”医修自从知道门口那个石壁出自眼前鬼主之手，面对他的询问，说话的语气都恭敬了不少，哪怕眼前这个人比他年轻了几十岁，他都只能把这人当成祖宗级别的前辈对待：“阵法多年没怎么变化，一直以来都保持着这样，但江师叔说这阵法没多少人会破，让我们放宽心。”
确实是放宽心，从禁制过来，神医谷山谷内侧几乎没有一点山雾。
与外面的世界压根是两个景况，可同样的，他们也没在这里面见到过一个修士。
这不知道算不算是一件好事，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四周确实没甚魂灵的味道。”墨兽嗅了嗅鼻子，语气中带着几分可惜。
“师叔他们很谨慎，应当是收到消息躲起来了，我们去后山看看。”医修带着路往前，神医谷比玄羽庄还要宽阔，一眼望去只能看到依稀几个医庐，其他的建筑像是隐蔽在山林树海中，但凡没个外人带领，这进神医谷来肯定是会迷路。
齐则安静地观察着神医谷内各处的情况，玉衡却微微偏头，不禁看向这位年轻的万恶渊鬼主，只是他的目光刚过去，便注意到一道从头顶笼罩而下的神识正在看着他，再落眼的时候，凝形的神识站在了他的面前，这令玉衡掐在手中的铜钱差点脱手，但下一刻少年冷冷的声音浮现——
“神医谷老谷主，你与巫云月知道多少？”宿聿问。
宿聿的问题很直接，声音直接出现在了玉衡的识海中，这种笼罩的意识避无可避，对擅长命术的玉衡来说，无疑是有人踩在他的死线说话：“对一个虚弱的命师，这样是不是有点……”
在场所有人里，只有玉衡与巫云月有着密切的来往，甚至计划了围堵魔道一事。
宿聿在灵舟上早就翻过了奚云平留下的东西，基本上都与巫云月所说的吻合，但核心的问题没有解决，他不在乎顾家从奚云平秘藏中得到多少线索，他想知道的是奚云平到底做了什么，秘藏或许可以说是他当年从妖山活下来后查到的东西，但这不足以解释、也不足以这么凑巧地与他降生有关。
原先他所疑虑的东西，在知道神医谷就是小医宗，神医谷内有奚云平的阵法时，就像是牵动契机，来到了神医谷。
幕后人不会无缘无故地针对神医谷，那只能说是——奚云平还留下了什么。
“我知道你很迫切地想知道奚云平相关的事情，但我能料算的天机有限，你窥探过天命，你应该也清楚。”玉衡咳了咳，勉强回应宿聿的话：“你降生的事情，该知道的事你也知道了，顾家没有隐瞒。”
“至于神医谷老谷主与顾家，与奚云平到底有何关系，这点我确实是不知道。”
命师窥命，倒也不是什么鸡毛蒜皮小道东西都清楚。
“你们老谷主在哪闭关？”宿聿放过了玉衡，转而问神医谷医修：“快点说，我没耐心。”
万恶渊里神医谷医修刹那间就感受到了凌驾于头顶的威慑力，这合理吗！哪有人一进他人宗门就开口问这等机密之事，语气还像是要抄了他们神医谷似的。
“应该是在后山呜呜呜。”医修怂了：“老谷主闭关的地点只有长老们知道，江师叔可能知道，但他不在啊。”
想要知道神医谷老谷主在哪，还得把神医谷那群医修找出来。
宿聿确实没什么耐心，两个人找太慢了，他干脆地把一群鬼修放了出来，“帮忙找。”
轰轰烈烈一群鬼出现在山谷里，这让神医谷的医修豁然一顿。
“未免动静太大，而且万一分散了。”玉衡担忧出声。
宿聿道：“不会。”
万恶渊鬼修手里每个人都拿着卷轴，这是当初虚妄山林薅石铃时宿聿做的定位卷轴改良的效果，保持一定距离，就能让鬼众回到宿聿身边，前提是没有阳龙墓之类的奇怪禁制。
而这种空荡荡没陷阱的神医谷谷内，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路上看到渊里没的，记得拔一点回来给富贵种。”齐六小声交代。
齐衍给齐六使眼色：“挖那些看起来贵的。”
万恶渊鬼修点头。
玉衡看向齐则，齐则稳坐椅子上没说话，佯装什么都没看见。
而他旁边待了很久的活尸，见到有活干开开心心地跑了出去，兴奋肉眼可见。
顾家修士心情复杂地看向医修们：“你们好像带进来一群强盗。”
一群鬼挖，还有齐家后面帮忙做着生意吗？
是啊！还是他们亲自指路的强盗。
神医谷的修士指路，一群鬼很快地顺着神医谷后山一路循去，其他修士都不忍直视，还只能在其中帮忙寻找，可偌大的神医谷后山找来，接连找的数个药庐里都没有神医谷修士的身影，不禁有修士询问：“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快找了半个时辰了！居然一个医修都没看到吗！
“不会，咳咳。”齐则手中所拿的正是拖鬼修拿来的药庐中的药渣，他常年用药，分得清这些药渣气味，再看向旁边尚有余温的灶台，“今日无雨，谷内一路过来没有太大的风，医庐里的人刚走不超过两个时辰。”
玉衡巡视四周，也道：“一路走来也没有打斗痕迹。”
可以肯定的是，神医谷的修士没出事，他们事先撤离了，而且是非常匆忙地撤离。
连着医庐里的药都没收拾好带走，是紧急避难……可现在问题就大了，神医谷可能避险的地方都没有修士的身影，他们找不到人，而黑衣人很有可能也已经潜入了谷内，再找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你们师长可真能藏啊，我们自己人都找不到他们！”齐衍忍不住道。
齐六：“看来只能把山翻过来了，这样干脆点。”
医修们：“住口！”
“哎呀，这个不好吃——”张富贵的声音引起了宿聿警觉。
宿聿往外看去，就看到活尸待在医庐的外面，正扒拉着路边的草药，很普通，没什么特别。
神医谷有各种各样奇珍异草是常事，从很早之前，活尸就对很多草药感兴趣，尤其是喜欢吃昂贵的草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活尸会对路边随处可见的灵植感兴趣，宿聿几步走过去，低头嗅闻，能闻到草药上带着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
草药味道有区别，宿聿失明后五感敏锐，对某些味道记得特别清楚，他对这种草药熟悉，是因为顾七身上就是这个气味，而且送他的禁制眼纱，也是用过这种草药浸泡。
顾七的身体素质他知道，能在他身上留下长久的草药气息……那必然是他贴身所用的药物。
宿聿稍顿，将那株草药拔了起来，而顾七用最长久的药物——
用来封禁惊雷剑禁制，也用来压制他体内妖血的药物。
不止如此，几乎每个神医谷修士身上，都有这个气味。外人只觉得是神医谷修士常年泡在药堆里染上的气息，可对于鼻子灵敏的人来说，这种有点特别的药味，反倒是一个特殊的点。
“这是什么？”宿聿抬头，看向身边的神医谷修士。
医修见状一愣，看到宿聿手中所拿的东西：“啊这个是龙牙草。”
宿聿抬眼看他，眼中凛冽：“味道。”
“你说的是药包的味道吧，鼻子真好……龙牙草那特别的味道都认得出来。”
这东西都能闻出区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医修呢！
医修从身上取下了一个药包递给宿聿：“我们常年要跟各种病人打交道，这药包能清明驱邪，保持灵台清明，更有隔绝邪祟的作用，基本每个神医谷修士都会携带。”
说来也奇怪，这种草药在外界长不活，在千年前还是珍惜草药呢。
而神医谷到处都是，就长在路边，时常被修士们拿来作辅药，却也从未采竭过。
宿聿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手中的阴气一扩散，眼前的一片草药顿然一空。
修士们都惊住了，万恶渊的鬼修从善如流地走上来，齐六撸起袖子：“老大，要薅干净吗！”
神医谷医修：“？！”
路边的野草你们也要下手吗！你们万恶渊到底有没有心！
宿聿却没说话，将附近的草药夷为平地后，他陡然伸手，阴气卷开了满地的黄土，不知掀开几寸，见到了黄土之下，时过经年的阵法痕迹。
“诶？这不是催生阵法吗？”齐六一眼认出。
神医谷医修还真不知道这事，凑前来看：“可能是江师叔布的，不对啊，没见江师叔来这弄过。”
有人在龙牙草之下布了催生阵法，长久以来，让这些龙牙草茁壮成长，不再枯竭。
宿聿恍惚站了起来，手上沾满了泥土，他却怔怔地看着这些，看到这一寸阵纹，擅长阵法的他知道，这只是一角，而顺着这些生长的龙牙草沿途看去，那是遍布在神医谷内，只催生龙牙草的阵法。
活尸忽然伸手拉住了宿聿。
宿聿偏头，对上活尸那双清澈的眼睛，而此时那双眼睛里似乎多了一分异色。
活尸拽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指路：“这、这边！”
宿聿看着活尸，思绪骤回玄羽庄时，江行风随意说出的以及医修的话，不断轮转地好像拼凑出他所不知道的事实。
‘……不会因寿命殆尽而死，也不像活人地去活。’
‘你当时在南坞山，不是想吃我，是想找我，是吗？’
‘外面没有……基本每个神医谷修士都会携带。’
所以你很喜欢跟神医谷的医修待在一起，不止是因为他们学医，更因为他们身上的气味。
覆盖禁制的路，沿路布下的催生阵，千年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让整个神医谷中沿途的路径里布满了这些，像是盛开的花朵，指引着不知归途的故人，一步步走向正确的路。
活尸有些焦急，他拉着站在原地不动的少年。
迫切地，让他念出了熟悉且长远的称呼——
“小师兄！”
“这边！”

第140章 洞窟
“你知道路, 是吗？”宿聿的声音有点艰难。
四周嘈杂的声音似乎都在关注被翻出来的阵法，而且在狭小的两人间隙间，宿聿能看清活尸身上娇嫩的皮肤与腐败的旧痕, 新肉与腐肉交错明显，像是在一具人躯上留下沟壑痕迹，是千年岁月里的不断重组与复合, 最后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徐天宁。’
剑宗与医宗隔了两座峰，怯懦胆小的小师弟被医宗大师兄带着，躲在高大的师兄身后，微微探头地看向他，天赋异禀、安静内敛，那是少年时期的宿聿第一次见到徐天宁时的感觉，两人年龄相仿，入门也就相差了不到一年时间, 却有点像是印出来的两个截然不同的模子，不比来来往往的师兄师姐，每次经过都会仰仗师长地摸他的头，却是第一次有人站在自己面前，胆小怯弱地喊一声小师兄。
所以自那匆匆几面见过后，宿聿第一次能独自下剑宗的峰头，就是去隔壁的医宗。
——见那个师门同辈里, 晚他进门一年的徐天宁。
小屁孩年长稍许，却还是会跟在师兄师姐后面, 其他人会撒娇求教的时候，他只会呆笨地闷头苦记, 独自研究……甚至连取妖血做药引都木讷胆小，也没敢求助师长, 然后那一次宿聿为了帮他逮一只妖兔，两人差点在山中迷路，最后是发现他未曾归家的裴观一循着找来，后面还跟着丢了孩子的医宗大师兄。
自那一次后，宿聿也不知道何时与徐天宁成为了无所不言的好友，只记得岁月蹉跎间，他跟徐天宁无话不谈，有时候他为了逃避剑宗练剑，便会偷偷地跑到徐天宁的医庐里待着，一人学医，一人学阵，也不用多说话，默契地不会互相打扰，甚至后来顽劣到任由师长跟在后面收拾残局，他们也无忧无虑，更多的事情，宿聿记不清了，一直走到了那年血虫袭击天虚剑门医宗。
血瘟疫压在天虚剑门上的那一日，天空似乎印着退不去的血红。
咒杀的阴霾盖在医宗无数的草药以及日夜不寐的徐天宁身上，一身医袍满是污痕，剩下的只有不断试探而出诊治方案，躺在地上的是他敬爱的师长，医宗的命脉就像是压在他的身上，数日未曾休息的疲惫笼罩在他的身上，面前的药皿中装着从各个师长同门身上取来的血瘟疫血虫，费尽所学的他冷声地说道：“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但以毒逼虫是最好办法……咒杀可能引来魂灵不稳，我不敢试。”
“我来，我布阵招魂稳定他们的神识，你尽管用药。”
‘徐天宁呢？’
‘失踪了！同门的魂灵散失，徐天宁下落不明……’
徐天宁失踪在千年前血瘟疫的灾祸当中，下落不明，尸骨未见。
宿聿因招魂阵噬魂背上污名，在裴观一的保护下离开天虚剑门，至此是一条没有归路的殊途。
宿聿低着头，手臂被活尸紧紧抓着，拉着他像是要带他去一个更确切的地方，他脑海里有点嗡嗡的感觉，说不出的酸涩一点点涌上来，到口的问话戛然而止，脑海里的声音停止时，丹田里的灵眼应声浮起，喧嚣的声音如潮水褪去，情绪波动顿然被遏制，最后只剩下灵眼冷静干脆的提醒——
“宿聿。”
拉着我，要去哪……
你当年失踪是来了神医谷吗？
声音拉回了宿聿的思绪，他意识一下回笼，眼前有点昏暗的视线聚集，见到了周围不少修士围在这边，都在查看龙牙草下的阵法，旁边的活尸拉着他，迫切的情绪根本掩盖不住，这么久的阵法与魔道没有关系，神医谷里那些年长的修士也不可能忽略这样阵法的存在，龙牙草辟邪清明之效，底下还有催生阵法，神医谷修士在避难地方都没找到人的话，那只有可能去了另外的地方。
“宿聿？”传音虫的另一边，一直留意倾听传音虫声响的顾七直声询问，控制着虫的齐则回过神来，冷静回复：“顾少主，我们这边大概发现了神医谷修士的去向，发现了阵纹布局的龙牙草——”
声音刚传出，顾七身边的江行风诧异道：“龙牙草怎么了？”
齐则顺着看去，看着宿聿与活尸站在龙牙草堆前，“我们发现草药下面有阵法，是鬼主身边的活尸发现的，玉衡真人说至少近千年。”
听到至少近千年的时候，顾七妖瞳陡然增大，他控持着传音虫紧了一分，而就在这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了骆青丘的声响，是他们那边有所发现，急切的声音与山林紧迫的形势融合在一起，顾七不得不被引走思绪，“齐则，你看着他。”
齐则闻言稍顿：“怎么？”
顾七掩下思绪，在顾家休养的这几日里宿聿的沉默与靠近他看在眼里，他的师弟心底里藏着很多事，“没事，我们这边解决了，马上就过去寻你们。”
傀儡与兵器在御兽师的联动下在山林中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山野林间的妖兽山虫在御兽印的影响下成为无声的眼线，黑使重新摆出了阳龙墓的机关阵，经由傀儡快速传递而来消息汇聚成虚影，袭击灵舟的黑衣人身上有魔气，这点顾家早就在盟会中获得与他们相关的气息痕迹，想要在林中追踪，条件合适便能从后手变作先手。
“找到了！他们来这里的魔修非常多！”黑使急声喊道：“在神医谷东南侧入谷，他们走的是山谷正门，离我们这位置不远！”
齐则听到传音虫的声音断开，不禁看向旁边的宿聿。
“龙牙草，还这么多阵……可以沿着这段路找过去。”玉衡提醒道：“神医谷里应该还有地方我们没去。”
神医谷医修稍怔，其他人问及此处，他立刻道：“龙牙草谷内到处都是，往谷内深处走，得往这边。”
他抬头指向，正是活尸拉着宿聿急切想走的方向。
众人脸色怪异，想到活尸迫切想要带宿聿往前走的举动，然而来不及他们细想。
下一瞬，源自他们后方的方向，猛烈的巨响在山雾中点燃！
轰地一声——令所有正在研究路线的修士豁然抬头，只见浓雾中似乎有隐隐的火光，所及之处正是神医谷前山的位置，齐则脸色稍变，即刻问传音虫那边是什么情况，里面是江行风忽大忽小的声音：“前山，我们在神医谷入口处发现黑衣人的踪迹，你们加快点速度。”
“神医谷门口打起来了？”齐六侦查片刻回来，“这么猛吗！”
比起他们这边老弱病残，另一边的战力可谓强盛，直接在神医谷入口处与黑衣人起了冲突。但这也确定了他们所有的猜测，他们来得不算晚，这时间还能赶上，其他巡山找人的鬼修第一时间用卷轴赶了回来，活尸看了眼宿聿，见他跟自己往前走了路，它随即就跑了起来，一下拉开了一段距离，似乎在指路。
小人参落在宿聿面前，将人叼了起来，立刻循着活尸的方向跑去。
“你们神医谷连这路都告诉活尸兄弟了？”齐六小声询问。
神医谷医修茫然：“？”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路！
活尸在山林里活动自如，它本身就身体灵敏，全力奔跑起来速度不比小人参慢，所有修士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要跟着跑起来，但后面轰轰烈烈的声音隔着山林传来，紧随其后松不开的压迫感。神医谷修士知道山谷内的龙牙草，却从没想到过这龙牙草居然是引路的关键，这从来没师长与他们说过啊。
“龙牙草在外界不常见，那便是生长环境极其严苛，现如今有催生阵法，且阵法连绵不知尽头。”玉衡真人耐心地与其他修士解释，神医谷普通修士更是不知道这阵法的存在，“这样的阵法，要么是每隔一段时间有人修复，要么他的阵法源头灵力充裕。”
话说到这里，万恶渊的鬼众像是突然间意识到什么，他们往后看去，万恶渊里的草药就是无需风岭定时看顾的存在，因为这些阵法的阵眼用的是散落在万恶渊各处的小灵脉：“——是灵脉！”
“神医谷的老前辈身在西界，不可能无人知道魔道的存在，也知道魔道能渗透入谷。”齐则顺着玉衡真人的话往下降，“所以他们会去的地方就是神医谷不为人知的地方，极有可能是神医谷的腹地或者禁地。”
这龙牙草的尽头，必然与神医谷离不开干系，是神医谷修士躲藏最优的地方。
阵法藏得这么隐蔽，方才是掘地甚久才发现阵纹，那万恶渊里这具活尸怎么会发现龙牙草，齐则脑中掠过一丝可能，会知道的人只有两种，一是神医谷地位颇高的长老，要么就是外人且知道这个阵法存在的外人！
那魔道余孽来此真的只是为了毁掉济世救人的神医谷吗？
急急掠走的山风动了起来，小人参狂奔中远离了神医谷山口的纷争，扎进山林的时候像是进入了密杂繁复的世界，到处都是山林，更没有人走出来的路，但沿途的龙牙草还在生长，活尸在前面攀树越进，小人参粗暴地撞开了树木。
齐衍忍不住道：“小人参，你稳一点。”
墨兽不满地呲牙：“就你娇养，饭桶这么胖，撞不出的问题的。”
风声与树木的沙沙声穿过，夜里黑森的山林里破开一道微弱的光，有人急呼了一声——“水流的声音。”
龙牙草的尽头在神医谷深山之内，山谷夹缝潺潺流动的山间细流，神医谷修士诧异出声，作为神医谷的修士，他们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境况，这深山里什么时候有这种地方？
“禁制，这山林里有阵法禁制。”有个修士反应过来，看向活尸所走的路沿途全是龙牙草：“跟着龙牙草走，才是正确的路线。”
“师叔他们真的会藏在这里吗？”
“应该在这里吧！”
神医谷中藏有特殊的禁制，千百年来没谷内修士探访，全因此禁制将入内的修士隔绝送走，擅医的神医谷搞不出这等强悍的迷阵，那到底是谁布下这种阵法……？疑惑在修士中蔓延，玉衡真人却从中豁然明白，布阵的人不是医修，与魔道相关的，千年只有一个人符合。
天虚剑门阵修，留下秘藏的奚云平。
那位给后世修士留下秘藏的修士，留下的东西，恐怕不止虚妄山林。
山林的另一边，白使的怨念无事发生，因为盯着他的还有在虚妄山林见过几面的小女鬼：“你跟我这么近作甚？”
“废话不用说那么多。”沉雨瞳也没想留在这，她若是在灵舟上速度快一些，现在已经跟着宿聿进山谷，声音冷静：“若不是你傀儡不够，我的兵器库就不会用在这。”
白使：“？”
这还怪上他了！
战力充裕的情况下，不见神明的雾气在山雾中追踪的速度极快，一听到阵修确定位置，不见神明就已经跟上步伐，当机立断地先放出黄粱梦去阻截黑衣人的退路。锁定位置，江行风由齐则的护卫保护，两人去启动神医谷的护谷阵法，顾七与顾锋直接去神医谷的谷口，顾家的修士已然与黑衣魔修发生冲突，但事情还未完全结束。
黑使看着经由其他人传来的消息，通过传音虫与顾七交流道：“目前看到的只有与盟会查出魔气本源相似的魔修，但二当家说的灵舟上那个黑衣人，我们没有发现相关的气息，神医谷北面离我们太远了，所以无法确认他们是否已经入谷了。”
普通的黑衣魔修他们能对付，但那三个修为强盛的魔修，找不到，便无法安心下来。
顾七听到这眸光微沉，他们带来的修士暂时能与神医谷口的魔修抗衡，但更重要的目标是找到主使的三个黑衣人，也就是不能全部留在这里，“我跟二当家入谷，”
“不见神明跟你们走。”黑使道：“谷口我们能守住。”
顾七凝目看向山林里，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见顾锋与其他修士商议布阵，他身形一动没入了山谷当中，往着另外的方向朝着神医谷跃进，当年的小医宗已经变了一副模样，但越是往里走，千年前天虚灵脉崩塌危及四界，这个小医宗隐于山林，受到坍塌的影响比他预计中的要小……他知道宿聿的目的，若是听完他母亲巫云月那段话，宿聿会感兴趣的人只有一个——
神医谷的老谷主。
“……”
沿着流水往上，是潜藏在山谷内侧的密林。
龙牙草拨开的内里，小人参艰难地缩着身形，拨开内里，看到了一条通往山道深处的甬道。这样的洞窟甬道，随行的医修从未见过，从他们进入龙牙草禁制阵法，一路走到现在，偌大的神医谷似乎在奇门八卦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现在无声地揭露在他们的面前。
“草丛有压倒的泥土痕迹。”
外边的禁制尚无人踏足，而走到洞窟边，宿聿低下头，见到了疑似人的脚步，路过溪边，沾湿的布履带着泥土，踩在了洞窟边的草根上，不久前此地曾有人来过，不止一人，全都进入了洞窟当中。
活尸走在了前面，他走几步路，都要回头来看宿聿一眼。
确定宿聿跟上了，才会继续地往里走。
洞窟狭窄，分叉路甚多，狭长的洞窟甬道令人不得不弯下腰来，小人参变小，宿聿落地而行，紧跟在活尸的身后。隧洞中只有滴滴答答的流水声，洞窟沿边是仍然茁壮生长的龙牙草，活尸还在循着路往前走，像是一路走来，全凭着这龙牙草的气息。
洞壁内唯一的灵植草药，就是谷内随处可见龙牙草，引得数多修士好奇，却不敢多言。
路过几个分叉口，昏暗的甬道内，忽然亮起微弱的光。
苔痕亮着微弱的浅蓝光，宿聿往前走的步伐一顿，他抬头看去，看到这狭窄的山壁上写满了文字，文字深入洞壁，可见刻者修为强盛。万恶渊里鬼众自从阳龙墓的妖文后就心有余悸，见到这状况，一个个立刻警惕起来，墨兽却看了一眼，咦了一声：“这不是上古文字，应该是修士刻的。”
“这是医经啊！”神医谷的修士豁然出声。
警惕周围的修士还在辨认字痕写的什么字，闻言一愣：“医经？”
“古法写的，写的都是草药。”医修说完讶异道：“可医经怎么会写在这种地方，这根本没人看啊！”
宿聿一下停住了脚步，灵眼能见到的是满壁的痕迹，微弱的气息仍能让他赶感受到残存的气息。
刻字远隔千年，却不曾陌生，经历风霜的石壁，他却能认出此地字痕上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难道这地方是我们神医谷的禁地吗？”
“不是吧……外面那些阵法，我们从来都没进来过这个地方。”
“这些医经，我在藏书阁见过抄录的！”
“不对不对，你们往后看，这写的是什么医案啊，连症状都没写出来，全写的是解法。”
修士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没有影响活尸的步伐，他往前走了数步，见宿聿停在原地，急忙回来拉上他的手继续往里走。那句出现在耳边的小师兄像是昙花一现，不怎么能说完整话句的活尸没有说话，却迫切地带着他，像是千年带着他躲进医庐里的某个小地方，分享着属于自己的一寸之地。
石壁上的刻痕，是徐天宁的字迹。
千年前徐天宁失踪后去了哪里，千年前天虚剑门找遍的徐天宁去了哪里。
像是在这个地方，有了模糊的答案。
狭窄的甬道忽然间变得宽敞，几步往外走，洞窟豁然宽敞，宿聿随着活尸踏入此地，四周的烛火顿然明亮，原先仅有微蓝光亮的洞窟暗示彻底通明，灵力催使的烛光明亮起来，先前还在议论医经的修士们愕然闭嘴，一仰头就看到在这石壁内，草药间，全是大小各异的刻字，从洞窟的洞壁到地面，杂乱无章的文字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齐衍愣然：“我的天……”
活尸拉着宿聿走近此地，脚步也停了下来，原先的迫切紧提着的一口气忽然散了。
他愣愣地站着，也在看着这满壁的文字。
若说外面的医经有序能看懂，可到了这，这挤在一起的文字，或深或浅的刻痕，已然不像是在记叙医经，更像是发狂的人在洞壁上竭力地写着什么，大大小小的字迹震慑到众人心里。
“这里写的是什么！”少年的声音又冷有厉。
墨兽一愣：“宿聿？”
神医谷的医修们被吓了一跳，跟着这位万恶渊鬼主一路，听过他没耐心的话，却还是头一次听到对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几个医修愣住，但还是有个医修大着胆子离开万恶渊，遂快步走到了洞壁旁边，“应该还是医案，但是分不清是什么医案，我马上看看。”
宽敞的洞窟里没其他东西，满壁疯狂的医文，洞壁旁边留着不少瓶瓶罐罐。
长满青苔的石桌像是个医台，靠里的地方是一个石床，医修们不陌生，见到某些熟悉的器具，他们便能分得清这里曾经有医修待过，而且待了很多年。他们在鬼主的声音下不觉加快辨别的速度。
万恶渊里安静，玉衡真人却冷静问道：“神医谷藏书阁收录过外面的医经？既然是医经，谁写的，有记载吗？”
其他医修面面相觑，唯有一个年纪尚老的医修走上前来：“那些有名的医修，在撰写医案医文的时候，都有自己的习惯或者口癖。我见过很多医修前辈的医案，但有一个人医案非常特殊，他的医案只有日期与简短的言语，据闻这位先者幼年时便不善说话，看到的病历都会如写日录那样一点点记下，他的手记也是一贯的作风。”
众人看去，石壁上依稀能辨认出几个简单能辨认的日期。
齐则问：“你说的是？”
老医修答道：“若猜测不错……那就是医圣，徐天宁。”
这时候，不远处那位大着胆子去辨认医文的医修忽然开口道：“……有些字迹看不太清了，但这里居然写着血瘟疫的解法。”
“没看错？”齐则问道。
宿聿身形一晃，往医修的方向走近了几步。
若是过去，神医谷医修对血瘟疫很陌生，但南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在辨认血瘟疫手记跟医案上，医修们不会看错。其他修士还在意外，那位认出血瘟疫的医修更是颤声道：“而且，而且后面还写到了咒杀，这里有解咒杀的解法啊！”
“这像是自述的医案，医圣记录的是……他在自己身上解咒杀的医案！”

第141章 隐秘
自己解咒杀的医案……？
“什么意思？医圣千年前就找出解决咒杀的方式了？”齐六意外。
齐衍脸色稍愣, 解咒的办法，那岂不是……
他看向齐则，齐则看着满洞窟的墙壁, 放在腿上的手骤然抓紧。
神医谷医修还在看，越看越是心惊，这墙壁上的发狂的文字足以让人知道刻字者刻下这些东西是怎样的心理状况, 不止如此，这里的血瘟疫的解法比当时不知所云的医圣手记详细太多了，那个未解的毒药逼虫的解法在这里更有详细的记载。
他越看越惊愕，颤声道：“这么相似，恐怕不是医圣自己以身试咒，更像是医圣自己就中了咒，他是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刻下这些东西的……”
活尸仰头看着墙壁上所写的医文，他似乎明白这些东西与自己的有关, 看的时候面部多了一点纠结或迷惑的神色。
可他没有说话，仿佛刚刚迫切拉着宿聿过来的人不是他。
徐天宁在血瘟疫后就下落不明，没人知道他的去向，以人锻器的万宝殿中也没有他。
这个医宗颇负盛名、年纪最小的小师弟，在千年前血瘟疫后中咒，独自留在这避世之地，那他在刻下这些医经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耗尽生命也留下血瘟疫的解法，想给后人, 想给同样境地的修士留一道解法。
墨兽扫视四周：“这千年前留下东西的人真多啊，就你说的奚云平, 现在还有一个医圣徐天宁，天虚剑门, 你都认识是吗？”
宿聿没有应话，当年受限魔窟还有在天虚剑门备受污蔑的时候，他其实想过徐天宁会去哪。
但是一切茫茫，众叛亲离、师兄师姐死绝被炼成器，独自一人走去虚无之地的时候，他也想过假若徐天宁没有失踪，会不会一切就是不同的结果，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医文，变成活尸的徐天宁，无疑是在告诉他一个真相。
千年前，徐天宁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里。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宿聿拉着活尸的臂膀，一字一句：“那个人干的，他不仅给你下咒杀，还将你硬生生练成活尸。”
“徐天宁你告诉我，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
周围的修士一愣，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个丑陋的活尸。
令人望而却步的样貌，没人会将他与那个古书上写着的，惊艳才绝的少年医圣放在一起做对比，可万恶渊的鬼主却喊着这个活尸徐天宁，喊那个在此地刻字的修士的名字，诡异中充满着荒谬，又是令人难以置信。
“魔咒难解，血瘟疫会亏空人的身体，败坏修士的修为，若在加上咒杀……”医修看着墙壁上的解法，跨度时间远远超过了好几年，这说明医圣是不断地在各种方式中试探与破解，这期间不止是给自己下毒，用药，散功，这么折腾下来普通修士都未必能撑着活过半年，医圣不仅坚持下来了，还破解了魔咒。
魔道魔修令人忌惮的就是他那诡谲的手段，能造洞虚期魔尸，还能悄无声息地控制人，将人咒杀。这些也是人族修士迄今没法解决的问题，他们当时在玄羽庄能解血瘟疫的咒杀也是抢在魔修驱使血虫前先发制人，如若魔道再用其他手段咒杀害人，神医谷的医修也没办法挽救几乎必死的局面。
而现在解法就在他们的面前，这么大的一面文字，写着魔道咒术的解法。
有些话不用明说，答案已经在众人心里，经历这样苦楚修为可能已经废了，更别说能活近千年……那个医书上令人不耻的延续寿命的法子，似乎在眼前这具活尸身上得到了印证。
墨兽却来不及阻止宿聿，逼近的低语笼罩在师兄弟二人之间，宿聿拽紧了活尸的手。
‘宿聿，冷静。’
灵眼骤转的阴气倾注在宿聿的灵台上，强迫性地令他从情绪的逆流中清醒，轰在灵台上的箴言压得宿聿思绪不凝，可后者却顶着被灵眼强制清醒的头疼欲裂，进一步逼问。
“你告诉我，你告诉师兄。”
活尸的声音嘶哑，脸上痛苦却茫然。
江行风说，变成活尸，就只会不人不鬼地活。
徐天宁很难去辨别自己的情绪，他可能上一刻还迷茫医文的来历，下一刻就已经沉浸在未知情绪与记忆的紊乱中。在历经万恶渊数次雷劫，与宿聿的日益相处中，浑噩的思绪似乎有了新的泄口。
已成活尸的徐天宁张开口，啊啊两声，语言断断续续，说得极其艰难：“找你，要找小师兄…我解得太晚了，我得活下去。”
“炼尸，能活，活到……找到你。”
宿聿在听到后面两句话时，紧握成拳头的手中是压抑不止的愤怒，明明他一个人就好了，千年前那种痛苦他一个人就好了，现在告诉他，变成妖剑的裴观一，蛰伏暗地的奚云平，失踪中咒的徐天宁……不止一个人，千年前不止一个人。
宿聿缓缓松开手，活尸看着他，眼中的信赖越来越明确。
灵眼在这时候终于压过宿聿翻涌的情绪，强行地令他镇静下来。
徐天宁不会无缘无故在这，千年前那样的境况中他肯定是被魔修带走，然后从魔修手中逃脱，逃来了神医谷。神医谷在千年前籍籍无名，仅是一个拥有奇珍异草的小医宗，在世人眼里名都没排上，但在徐天宁的眼里这里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能躲藏的地方。神医谷保护了他，让他躲在此地解咒，让他免于世俗与魔修的困扰，所以他销声匿迹，天虚剑门，魔道都没有找到他。
失踪数年，他就躲在这里，解咒破咒。
不对不对，还有别原因。
“奚云平找到了你。”宿聿豁然明白了什么，这一路上的龙牙草，一路延续到此地的龙牙草阵法，覆盖在神医谷中不为医修所知的禁制阵法，“当年，奚云平找来了小医宗，找到了受保护的你，外面的阵法是他布下的，保护着神医谷。”
徐天宁不擅阵，神医谷也不擅阵，所有秘密仅有一个擅阵的修士能把一切串联起来。
千年前沉虚救下奚云平，他没有困于炼器室内，而是在找徐天宁，所有事情在得知真相，得知污蔑与万宝殿宝器事实的情况下，妖山奚家已经不能作为突破口了，能成为奚云平拨开这层迷雾的突破口在徐天宁。
所以他找来了这里，找到了因解咒变成另一模样的徐天宁。
两人达成了什么合作，才会有后来，从西界不远万里跋涉前往南界南坞山，立下聚灵碑，等在万恶渊的徐天宁。
墨兽小心翼翼地看着宿聿：“你没事吧？”
无法理解的谜题像是经由徐天宁，撬开了千年前奚云平在魔道眼皮底下蛰伏行动的轨迹，宿聿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顾家从奚云平那得到线索一事，早就在盟会上告知天下众人，幕后人知道藏着后手的人是奚云平，那必然会对奚云平进行排查……幕后人纵横千年活到现在，整个东寰修道界都在他的关注当中，查到神医谷，是必然的事。
这个洞窟里还有很多分叉道，这里是活尸带过来的洞窟死路，他们没从这里找到神医谷其他医修的下落，是因为这地方是徐天宁带他来的地方，变成活尸神识浑噩，但刻在医修骨子里对草药敏锐是天性，就像徐天宁能凭借朝夕相处的通灵血认出他，神医谷修士带着这些辟邪清明的药囊行走世间，是在引路啊。
引离开神医谷的徐天宁，有朝一日抵达神医谷，能顺着奚云平布下的阵，找到这里，将他带到奚云平真正遗留的秘藏的地方。
“抄下来，医修把此地所有解咒秘法抄下来。”宿聿看向旁边的医修，徐天宁执意要带他来看的东西，是他呕心沥血研究出来能解咒的办法，有了这东西，魔道的诅咒操控便有了解决的办法。
他不能辜负徐天宁的努力，这里留下的所有东西，他都要帮他好好地保存下来。
这地方人迹罕见，洞窟里也没有其他人进来的痕迹。
神医谷的医修没发现这里，这解咒之法的消息没传出去，幕后人应当不知道这些。
神医谷医修们离开反应过来，一个个从万恶渊出来，加入了抄录的行列。
看得动的，看不懂的，都按照医圣原有的手迹全都抄录下来，解咒的办法，能抵御魔道侵蚀的办法。
来的医修人手不够，宿聿便把万恶渊里几个之前帮不见神明抄过魔阵的鬼修放出来，神医谷的医修没抵达这，那他们会到另外一个地方。
宿聿微微张手，能破万阵的古灵舟浮现在他的面前。
晶石凝聚的古灵舟此时焕发着淡墨色，逐渐逼近四周轮转的墨灵珠，隐隐散发的威压令人不敢直视。其他修士似乎才反应过来，这么强大阴气，似乎一路上从进入此地开始，这个古灵舟已经开始运转，现如今正在少年的操控下指引出岔道迷阵中另一条路，那条路通往的地方更远，似乎才是神医谷医修的藏匿的地点。
这是古灵舟吗……？
修士们一颤，忽然想到什么，“那神医谷修士他们在哪？”
玉衡真人解释：“他们必然是进了这洞窟，但我们走过来的岔道无数，他们很有可能是通过其他岔道去了别的地方，你们不是不清楚老谷主闭关的位置吗？我猜你们老谷主，应该也在这个禁制阵法某一处里。”
宿聿留下卷轴，拉着旁边的活尸的手往外走：“此地阵法古灵舟已经掌控，抄录完利用卷轴回万恶渊。”
话刚说完，古灵舟已经根据阵法禁制汇总出新的路线，其他修士怔愣地看着那个古怪的灵舟。
少年面色冷漠，可那快速运转的古灵舟，发出赫人的威压，令得周围修士节节退后。
“……”
神医谷山谷内侧，层层禁制的保护内，一群医修正在长者的引导下往里走，神医谷走在正前方的是现今神医谷的代掌门，老者佝偻着背，拄着拐往前走着，身后带着的是神医谷现今留谷的年轻修士。
神医谷的修士大多外出济世，留在谷内的是未学成的小医修，以及传道授业的师长们。从收到顾家传信时候开始，代掌门就带着所有医修，躲进了这处久未面世的地方，所有人不敢多言地跟着师长走，越过洞窟就能走到禁制阵法的深处。
这地方是数百年前某位大能给他们留下来的东西，神医谷不为人知的禁地。
“我们躲得这么深，江师叔他们能找到我们吗？”有个医修问。
“躲都躲了，你问这。”
“耗子来了都找不到我们！”
“可江师叔也没耗子的鼻子灵光啊……”
长老驳斥：“江行风那小子机灵，必然能懂我们的意思，那些黑衣人入谷见到空空如也的神医谷，找不到我们人，迟早会走，我们只要拖到……”话还未说出口，他看向身边面色深重的代掌门。
从收到消息开始，代掌门先是去了神医谷的禁地，打开了十几年前老谷主留下锦囊。
那是说，神医谷到生死存亡之际，才可打开的锦囊，那里面留着老谷主留给神医谷后人的秘法。
长老不知道掌门看到了什么，但是掌门采取的行动就是带他们躲进这从未来过的地方。
代掌门沉默着，脑海想到的是前不久在西泽召开的盟会，当时各界传出来的消息，与十几年前老谷主闭关前留下的密信像是应和起来，除却密文，里面最后还留下了一个印着古老鬼文的符印。
所以他没有等顾家的来援，而是选择带着宗门躲进这个地方:“神医谷千年前能避世一次，便能再躲一次……”
“你怎么了？怎么一直在挠手。”
有个医修忽然瞥见落在人群最后的小修士，那是几年前刚入门学医的年轻人，对方正在抓着手臂，像是被什么痒物缠身，见到师长询问，小修士急忙把手往后藏，“没事，可能是对洞窟里的草药不适，我服个清心丹就可以了——”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立刻就被旁边的长老抓住，掀开手臂露出大片的深红色。
那深红色隐隐见紫，皮肤之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扭曲着，如同可怖的爬虫，神医谷长老厉声喊道：“所有人离远点！”
其他修士纷纷退后，小修士面色僵硬，喃喃道：“长老……”
洞窟内全是辟邪的龙牙草，这种龙牙草会对邪物缠身影响，这不是对草药过敏，是这人身体里藏有不该有的东西。医修长老当机立断，手中利刃刮过，一下就破开了小修士的臂膀，这时候，扭曲的虫子从血管中爬出，挣扎半刻掉落在地上，在场所有医修脸色都变了，他们认得出这是什么！
“该死的，进入洞窟前排查没查出来吗？”长老沉声骂道。
代掌门脸色一沉：“这虫潜伏在他丹田里，我们的办法查不出来，是这里更为强大的龙牙草禁制引出来的。”
此地阵法不止栽种龙牙草，所行阵法更有辟邪作用，是那位大能留下来保护禁地深处东西的后手！
“麻烦了，赶紧毁掉这东西，这虫会通风报信——”代掌门话还没说完，虚空中似乎有人撕裂了空间走了出来，满身黑衣的魔修踏进了狭窄的洞窟内，跟在他身后的满山黑羽的幽灵鸟，能隔绝禁制窥探的幽灵鸟，羽翼能屏蔽阵法的影响，如入无主之地。
“这地方藏得有够深的，若非我几年前留了一个后手，真叫你们这群人跑了。”
甲二掠过那吓破胆跌坐在地的小修士，目光幽幽地看向年迈的代掌门，再看向其他瑟瑟发抖的医修们，“很好，看来一个都没落下，那现在我们该谈正事了。”
“神医谷那个老家伙藏在哪，或者说奚云平来神医谷到底留下了什么？”
代掌门神色愤怒，他将所有医修拦在后面，冷冷地看着黑衣人：“做梦！”
甲二习惯了这些正道中人虚伪的脸孔，他们本来还想尾随这些人一段时间，等他们带入神医谷禁地深处，没想到这个老头发现得真快，这就发现虫的存在，但他没空跟他们废话，抬手之际，离得最近的医修顿时被掀翻出去，无数的魔气从他周遭放出，神医谷的修士不擅战斗，如果这些人持续嘴硬，那他只能采取直接摄魂的办法了。
旁边的长老见状动手，他稍稍一撒，诡异的药粉顺风而去，但黑衣人身边的幽灵鸟动手，直接阻截。
“也不是全都废物，甲二，有用毒的。”幽灵鸟看向神医谷长老：“有点麻烦，让他们开口更快，外面没时间了，裴观一很难缠。”
代掌门撑着手挡住侵蚀，苍老的手臂颤动着，撑开的屏障与魔气冲撞，只能挡住大部分魔气，却无法拦截所有的魔气：“老吴！”
吴长老摔落在地，却也护着身后的神医谷的修士，“不能让他们知道谷主的下落，他们就是为了谷主来的。”
两个黑衣人的实力深不可测，与外界传回来魔修的线索完全不一样，就这散出来的气息，为首的那个黑衣人给人的感觉不亚于十大强者，若他们谷内的年轻修士还在，说不定能有一战之力，可现在身后全是实力浅薄的医修以及他们几个老家伙，代掌门想要护住他们的意识，就无法与之抗衡。
两个十大强者修士，他们根本无力抗衡。
“听不懂话？那要不要我帮你们回忆一下？当年奚云平从妖山杀阵逃出，我原以为他坐化在天元城的虚妄山林里，却没想到那个阵修到最后还会留下幌子，外界传言的坐化秘境里，没有坐化的痕迹。”
甲二一步步靠近，魔气逼近他们，声音与魔气混在一起，像是摄人心魄的声音，有几个修为不够的医修已经摇摇晃晃起来，眼看着在魔气影响下神识不稳：“给顾家留下魔道的线索，查了那么多东西，最后销声匿迹在西界，奚云平布下这里的阵法是要藏什么？”
他的声音如同鬼魅，逼近时像是要夺走人的意思：“问你话呢？鬼主手里的那个万恶渊，跟奚云平什么关系？他还藏了什么留给鬼主？”
代掌门看到吴长老的神识恍惚，想到魔道咒杀的手段，当即掐变手诀，清明的灵气扩散出去，抵住了那些摄人心魄的魔气，猛喷出一口鲜血。见到快成功摄魂术被拦截，甲二的脸色阴鸷，挥手炸开魔气，一下就将代掌门掀飞出去。
吴长老绝望地闭上眼睛，明明再快一点，他们就能进入安全的地方了。
老谷主留下的密信，只要他们进入阵法的最深处。
甲二的耐心在这个时候全然用尽了，趁着代掌门气息不济，一手钳住了代掌门的脖颈：“不说也没关系，杀了你们，我也有——”
话还没说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魔气侵扰的甬道内忽然浮现出令一丝悬浮的气息。
幽灵鸟脸色微变，无数的尾羽一下炸开，周围石壁上骤现出层层递进的阵纹阵法，像是被某种外来力量激活，迅速浮现的东西突破了幽灵鸟黑羽的阻隔，如迅猛的羽箭直取甲二而去，一下打中了甲二手腕，将人击退了数步。
“什么情况！？”甲二脸色稍变。
这时候，一只手从阵纹中伸出，绷带包扎的手背上青筋贲张，少年掌心阴气凝聚，愤怒地往前一砸，正中甲二的额间，硬生生地将人猛砸了出去。甬道内发出轰轰的声音，位于清明医阵内的医修们猛然清醒，看着四周洞壁的阵纹变化。
吴长老像是意识到什么：“禁制阵法被取代了——”
凝实洞壁阵纹中，赤足的少年从中走出，几步站在了神医谷代掌门的面前，满头的白发随风落下，灵眼图腾轮转间，手中的古灵舟周侧墨灵珠虚影乱转，竟然已取代了奚云平布在了神医谷禁地深处的阵法。
甲二脸色微变，不对，这里的禁制阵法这么强大。
这人比在阳龙墓时的实力变更强了。
古灵舟破万阵成万阵的能力早在宿聿得到阳龙墓万宝殿中残余的鬼道传承后进行了质的变化。
上古神器，驭主越强，能彻底发挥的能力也就越大。
万恶渊鬼主——
顾家传信的支援到了。
与少年一起到的还有无数鬼影缩成的小鬼，齐六带着鬼众冒出，一个个带着诡谲气息的化神期妖尸护在了神医谷修士前，模样恐怖又惊悚，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声音开口圆滑又世故：“还好赶上了，那甚都在这吧，废话就不多说了，快进来！”
阴气冒出来的时候，似乎比原先遍布而来的魔气更可怕。
本就担惊受怕的神医谷医修，见此状况警惕地退了几步，离得最近的医修还没说出话，就被齐六一手捞起，妖尸庞大的体魄无人能挡，捞起人来直接就丢了进去：“好好请你们进不进，还得我来动手。”
神医谷医修：“……！”
这真是援军吗！这像是强盗啊！
代掌门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看到那敞开的万恶渊入口处，一脸虚弱的玉衡真人招了招手：“来，快点，别浪费时间。”
幽灵鸟见状浑身羽翼再次一动，这时候虚空中跃出一只墨色的镇山兽，它的身形委屈地变成仅有甬道大小，那纷飞来的羽毛还没靠近宿聿，就全都被它身上墨色的阴气缠绕住，凭借着巨大的身形，挡在了甬道之中，兽瞳直直看向那个身影：“幽灵鸟？不是那蠢鸟吧，你这是从哪只上古兽上偷的羽毛，半妖？”
它扭头看宿聿：“这群魔修是惯偷啊！这幽灵鸟该不是偷的鸟骨头造出来的人吧！”
与妖兽融合的半妖……魔窟天魔阵的尸骨，千年前裴观一，到红土森林的隐月狼骨，一切谜题最后集结成眼前这个散发着强大气息的幽灵鸟。宿聿身周阴气快速聚集，古灵舟边上的墨灵珠再次碎掉了一颗。
代掌门刚刚护住全神医谷的修士，现在还有气力不济，“小心，那两个魔修的实力不亚于十大强者。”
“你们现在来了几个援军，魔修来的强者不下三个，你们最好——”
一个还能对付，但两个十大强者，得想办法利用此地的禁制阵法，否则很难与那两个魔修……
忽然，齐六回头，抽空回复道：“我们？没有，我们这边是老弱病残组，能打的现在在外头拼火力呢。”
吴长老：“？？？”
万恶渊大总管齐六理智发言——
“你们在外面只会拖后腿，放心吧。”
“以现在我们老大的能力，那个骚包男跟秃头鸟，我们老大一干二！”
更何况他们老大现在，非常生气。
代掌门正欲再说，还未开口，周围的异样让他陡然就感受到万恶渊内流转的阴气，对医修来说格外渗人的精纯阴气，此时源源不断地涌出，逆转的风流要将他们卷出去，他们只能竭力地站住跟脚，仰头看到这些恐怖的阴气渐渐汇聚到了万恶渊外独自站着的少年身上。
风流逆转的中心，魔气与阴气相互抗衡，少年的衣袂飘起，绷带裂开渗出红血……他神色冷漠沉着，灵眼淬红的异光像是要突破那瞳孔，异样的图腾越过界限爬到他的脸上，阴气相融，妖异又精致。
这位年轻的万恶渊鬼主身上，暴涨的威压，不逊色于那两个魔气满盈的魔修。

第142章 掌控
神医谷的层层禁制之外, 顾七在疾行中忽然停住了脚步，地面地动摇晃，与齐则相连的传音虫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完全失去了音讯, 此时他没有走动，但从地动当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稍稍伸手触摸地面, 妖瞳当中多了几分慎重的异色。
在下面，在他的正下方。
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属于另一个人的威压。
顾锋不解地低头：“这下面是什么，那些人莫非已经进去了！”
顾七脸色中带着几分凝重，迫切的情绪渐渐上涌，神医谷内里还有禁制，他们这一路走来都没寻到，那便只可能在这座山里,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闭眼感应下方的位置。
后世之人想方设法地给通灵魂打造转世的身躯，但只有朝夕相处的他才知道作为游魂的师弟，那种打造出来的人躯尚能支撑他的神魂，可随之他不断地刺激或使用神魂的力量，终究最后那具身体只会适应不了他过于强大的神魂，而后陨毁。
宿聿, 别冲动。
山壁内，绵长的阴气迅猛而出, 引动阵法乱流。
“这是什么……”医修们纷纷后撤，不敢再看那近乎滔天的阴气。
这样的阴气, 放在外界，足以让整个修道界癫狂。
墨兽已经省去了与宿聿掰扯的念头, 它原本还想着让宿聿省着点用阴气，但它作为万恶渊的镇山兽，最先瞧见的并非是流转的阴气，而是被调动中源源不断的特殊源力，从阳龙墓出来后宿聿就寡言少语，墨兽也曾看到他从阳龙墓中得到的东西，只是那些东西融入其丹田后就不可再被窥见，不然它怎么每次想进丹田都被灵眼打了出来。
宿聿很少去调动万恶渊里的阴气，前几次大范围调动阴气，全都是为了给万恶渊立碑，现在的境况不到立碑的时候，这些阴气流转到他的身上，展现出来的感觉与既往完全不一样，他不再是那个摸索着阴气使用方式，亦或者需要墨兽指引的修士，万千阴气的流转聚集在他的手间，融合之至，令掌控着此间阵法古灵舟呈现出新的模样，一寸寸地与神医谷禁制阵法同步而行。
“阻止他！”甲二的声音应声而出。
幽灵鸟的羽毛有着隔绝万千禁制的效用，他急急散出大量的羽毛，黑羽贴合在禁制上，使得阵法阵纹瞬间暗淡。魔道魔修确实是有备而来，在知道万恶渊鬼主可能到来之际，幽灵鸟作为阵法禁制的克星，无数阵修曾是他的手下败将，就算没办法抗衡鬼主，但想要阻截鬼主的阵法于他而言再轻松不过——
忽然间，被黑羽贴合的洞窟石壁上阵纹闪了一下，游蛇般的纹路迅速爬升，贴合的瞬间变成了另外的模样，突然更改的阵纹从侧边袭来，阴气凝结的气刃骤闪袭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了幽灵鸟的羽翼，墨兽利爪紧随其后，他爆退数步，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阵纹变了！？”
站在阴气中心的少年没有往前一步，他只是站在那，可他的侧边、后方无数的既定的阵纹随动他手间流转的阴气变动，死板不变的阵纹被他篡改，若说原先留在此地的神医谷阵法仅有迷阵驱魔的防御效用，现今正在被那个人一步步趋势下变成一个攻守兼备的新阵法，成为他无往不利的进攻兵器！
刹那变化，另一道气刃从侧边突出，朝着幽灵鸟没有受伤的羽翼猛袭而去。
他这次不敢再轻举妄动，几乎在瞬间拿出了最高级别的防御，硬生生地挡住了那气刃，顺即被击退数步！
“幽灵鸟，你在干什么！？”甲二扭头怒斥。
幽灵鸟话没说出，破空袭来的正是一记掌风，那手掌不知从何伸出，越过阵法的限制，闪袭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步成阵！
阴气凝聚在少年的掌心上，他一手抓住了幽灵鸟的羽翼，阴气驱使的臂力达到了顶尖，往地下猛地一贯。
躯壳中一口闷血吐出，幽灵鸟满口血腥令他有种死亡逼近的感觉，他恍惚的瞬间，少年赤足踩在他的羽翼上，无视着其上裂开的伤口，碾进去时让幽灵鸟剧痛临头，眼前这个人正在全力对付他，而且是不留余地的死手。
幽灵鸟当即脱壳后退，臂膀上是撕开的血迹，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甲二！”
情报有误，这个人跟阳龙墓时期完全不一样，当时对他的实力的估判出现了非常大的问题，这不是那个失忆的少年能用出的招式，他对阵法的理解近乎达到了顶尖！
“刚刚你慢了。”宿聿冷声道：“那鸟不该有机会跑。”
墨兽原本还在看人打架，一听这话是说自己：“你动的时候能不能说说，这样我哪有机会跟上你！”
阵法说变就变，给兽一点理解的时间！而且这人在阳龙墓里到底吃了什么东西，为什么一下子能强到这个程度！
另一边沉默不语的甲二突然出手，他极其擅长近战，趁着墨兽扑向幽灵鸟，他的身形穿过了黑羽的限制突跃至宿聿的面前，魔气凝聚成长条鞭状，只取少年的脖颈。但仅在这瞬间，少年却忽然偏头，那双眼睛洞悉了甲二的一举一动，长鞭袭至跟前，突然被放缓了速度，少年的身前凝聚出一阵阴气风墙，刹那将长鞭弹开。
这么快！？
万恶渊里的修士都看呆了，连鬼众们都看傻眼，他们知道自家老大的很强，但是现在的强好像与他们以前的认知出现了差池。张富贵的印象还停留在道长在南坞山时的满身浴血，而现在看到的实力与当初根本是天壤之别！
两个魔修同时上手，却一个也没能靠近宿聿，甚至还被逼退了数步。
“老大好强。”
“完了，我们太没用了。”
“对面两个真的有十大强者的实力吗？”齐六忍不住问神医谷代掌门。
代掌门现在还有点上气接不住下气，他没应话，选择不吭声。
玉衡真人跟随着齐六站在安全的地方，仰头看着漫天的阴气，从那万恶渊镇山碑蔓延而出。他眼前浮现的是微弱的灵眼术，比寻常修士更能窥探到其中精妙的变化，他喃喃道：“原来奚云平留下的话是真的……”
齐六像是听到什么，不解地看向玉衡真人，什么奚云平？
“甲二，没办法跟他交手。”幽灵鸟节节败退，从他没办法限制阵法成型的时候，他们已经失去了对付他的先手优势，他通过识海传音道：“不宜跟他在这拖延，完成主上的大事……”
话还没说完，墨兽的攻击紧随而至，断了他与甲二靠近的机会。
甲二马上就明白了，在看到那群医修消失在自己面前，他除非打败眼前的鬼主，否则很难从医修口中得知神医谷那老头到底躲在什么地方，明明事情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但凡再快一点，他们就能先确定奚云平到底留下了什么！
眼前的人千年前主上都要警惕万分，事到如今只能采取最后的办法，前提是先从这里逃出去。
几人看似只交手了几招，但魔气与阴气的碰撞来回已经正得整座山脉在动，眼见着地动越来越强烈，宿聿没空跟这两人浪费时间，墨兽锁定幽灵鸟的时候，周围的阵法进行了新一轮的变动。
奚云平留在此地阵法已经完全变样，顷刻化作牢笼枷锁，无数的阴气穿过石壁冒出，从一侧穿透到另一侧，层层封锁挡住了幽灵鸟往后撤的退路，在狭窄的甬道中将幽灵鸟困在其中。
他恍然惊觉，但想要退已经退不了！
幽灵鸟殿后，甲二往后撤了一步，而就在这时候，四周的阵法突然再次发生了变化，石壁上的阵纹像是活了过来，绕开了幽灵鸟黑羽的封禁，直直化作锋利的藤蔓朝着后撤的甲二猛行而去，当即就捆住他的脚踝。
“想走？”宿聿抬眼看向撕开的裂缝。
甲二赫然往后一看，见到捆住他脚的藤蔓竟然还在迅速地往上攀升。
这人变阵的速度几乎在一念之间，在掌控此间阵法后，他竟然在奚云平的阵法上快速变阵。分明根据既往对他的情报分析所得，此人失忆，修为远不及千年之前，阳龙墓留下的东西，还是因为什么——
千变万化的阵法袭来之际，甲二的脑海里浮现出的记忆就是临出发前往西界前，他曾谨慎为上，与跟随主上数年的甲一交谈过。
“为何主上，对那个游魂如此忌惮，千年前他再强，最后不也是被主下关押至剑冢，现在转世他废了修为重新来过，哪怕他在万宝殿中留了东西，也无法与主上抗争吧？”甲二走在山野林间，身边跟着的是一个青衣人，那是主上唯一的心腹甲一，也是从最开始就伴随着主上的魔修，他的话落在甲一的耳中，后者却面无表情。
“千年前修道界，大乘期的修士比现在还多，主上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甲一瞳光冷冽，看向甲二时眼底浮现出不允拒绝的寒意，“你这句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不要小瞧那个人，一个修为尽废的修士都能破上百魔阵，那还是没进虚无之地中的他。”
“遇到像奚云平那样运筹帷幄的阵修，难对付却有可趁之机，不然主上当年就不会有机会把他困在杀阵上百年。”
但提到鬼主，甲一的脸上却浮现异色：“当年虚无之地外屠戮上千修士，你以为把他抓进天虚剑冢是易事？”
“主上至今只在两个人手上损失惨重过，一是千年前折损上千魔尸与下属，才杀了天虚剑道天才裴观一，二是动用数多人脉与手段，折损正邪两道修士无数，才将虚无之地吞噬鬼道源力的鬼主困于天虚剑冢。”
正因为当年抓他损失惨重，那个人也气力耗尽，主上才有一丝松懈，未曾想那个人居然在受降之前窥天、与阳龙墓墓主达成那样交易合作，更是把自己残存的鬼道源力历经千年，藏到了现在。
甲二忽然想到：“那若是能将他劝来……”
回应他的是，青衣人甲一离开前的轻嗤，脸上浮现古怪的神色：“若你有本事。”
“那个人现在还不知道鬼道真正的用处，尚且可控，奚云平没留下什么最好。”
“此去神医谷，你最好能杀死他，不然错过这次机会……”
现在……杀不了！
临行前甲一的声音层层叠进，甲二脑中浮现出更诡异的想法，他步步后退避开攻击，用声音缓缓传去：“鬼主，灵舟上我与你所说的话无假，我们主上知道你想要什么，修道界于你而言根本无用，千年前他们尚可坐视不理，对你兵刃相向，现如今你站在仙道那边又有何用处？”
“是他们能救万宝殿的残魂，还是他们有让亡者魂灵归来……”
话还没说完，甲二脖颈忽然一梗。
远处的幽灵鸟陡然睁大了眼睛，只见不知何时，少年的虚影已经到了甲二的面前，屈张指节钳住甲二的脖子，直直贯击在石壁上，无数的藤蔓洞穿了甲二的躯体。
声音缓缓传来——
“说够了吗？”
甲二从未有一次感觉到离死亡这么近。
会死！
留在这会死！
甲二艰难后撤，脖上被扯开爪印伤口，他在这个时候果断地甩下某样东西，就在那东西殿于他后方的时候，倾袭而来的阴气刹然停止，宿聿倏地收回了阴气，藤蔓捆绑之际，某样宝器落在了藤蔓中，撕开的裂缝合并，危急关头，那黑衣魔修用万宝殿的宝器挡在身前规避伤害，借此千钧一发的机会狼狈逃离。
但他的同伴就没那么好运了，幽灵鸟被囚笼困住，翅膀被墨兽踩在脚下，发出痛苦的哀嚎。
两个魔修入侵，一个狼狈逃走，一个重伤被抓。
万恶渊里的修士看呆了，就顷刻来往的战斗，两方已经分出了胜负。
交手之前他们未曾想万恶渊的鬼主居然如此强悍，这算什么老弱病残组啊，这简直是行走的人型兵器。
“你不追他吗？”墨兽问。
宿聿没回他，走向狼藉地面中留下的宝器。
‘对亡者魂灵复活，感兴趣吗？’
算他走运。
四周都是战斗流出的黑色脓血，宿聿小心翼翼地将那万宝殿宝器捡起来，确定宝器没有被阴气所伤才松了口气。残损的宝器是一件香炉，是灵舟上黑衣人用来威胁诱惑他的宝器。看到这宝器时他已经想不起来这是千年前哪位前辈或者是师长，但他还是视若珍宝地收起，交由身后从万恶渊里跑出来的活尸。
墨兽嫌弃地踩了踩幽灵鸟，后者还想挣扎，却被宿聿牢牢困死。
“保管好。”宿聿道。
活尸听懂了，将香炉揣怀里包着，但怎么抱都不合适，险些把盖给翻了，最后还是齐六走过来帮忙，才将香炉放在了万恶渊里阴气最盛的地方。齐六懂得，老大很看重那些宝器，这些东西都得保管好，然后送回阳龙墓里。
幽灵鸟不像是魔尸，会被远来的诅咒侵蚀，四周的阵法早就洞悉他羽翼的特殊性。
阴气隔绝了所有感应，他得不到支援，也没办法逃走，甚至想自毁都无可反抗。
“这鸟怎么处理？”齐六问。
墨兽：“这还要问？找几个鬼修，把他身上的羽毛拔干净了。”
这东西一看就是人兽融合的东西，不是上古的幽灵鸟。墨兽识货，幽灵鸟的羽毛是个好东西，既然活捉了这鸟，单是审问多浪费，先把身上的羽毛拔了充公万恶渊，然后再看看还有没有好用的东西，完事再杀也不迟。
幽灵鸟还想往外挣扎，然而墨兽的利爪将他与地面狠狠盯住，外围还有无数阵法困牢，只动一下他身上黑血流出，无可逃脱。
“别想寻死。”墨兽兽瞳稍低，带着一丝威慑，“老实点。”
这玩意要是死在它面前，今晚的万恶渊的它就别想回去。
神医谷医修治病救人都成了天性，拿着自己药箱就冲了上来，犹豫一二后，还是张富贵带头，然后那位神医谷的吴长老走上前来，七分打量三分壮胆：“鬼主。”
“伤，要不我们帮你处理一下？”
宿聿一愣，低头看向手臂上已然渗出的鲜血。
他刚想说不用，张富贵就走上来，随后其他医修急忙跟上。
这具身体承载不了他的日渐强大的神魂，伤是治不好的。
可当那些熟悉的药味飘过来的时候，向来说话不留情的宿聿却没说话了。
神医谷代掌门颤悠悠地朝着万恶渊的鬼主走去，后者任由其他医修给他包裹伤势，站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疼痛是什么。老者走近后微微作揖：“鬼主。”
宿聿掌控了此地的禁制阵法，一路寻来也只找到这群医修，没有其他痕迹。
说明他师兄奚云平的阵法只布在了外围，内里另有乾坤。
“你们老谷主闭关在哪，我找他有事，找完就走。”宿聿单刀直入，没与他废话。
代掌门感谢万恶渊的救命之恩，他没有犹豫：“老谷主早就留过信，说有朝一日您若是上门来，神医谷应当扫榻相迎，您请。”
神医谷坐落西界，山脉延绵。
就如这里面七拐八弯的迷阵洞窟，更往里的地方另有乾坤。
墨兽见宿聿往里走，不禁问：“你去哪啊！？”
“看着那只鸟，别让他跑了。”宿聿跟上代掌门的步伐。
代掌门本就想带着医修躲进那地方，那是魔修窥探不得地方，险些就成功，哪知会被魔修一路尾随，幸好在进去前就排除了隐患。宿聿跟着代掌门一路往里走，走到尽头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厚重的石门。
石门上满是灰烬，比外面更加复杂的禁制完全盖于其上，光是屏障就下了足足四十九道，魔修无人引路是寻不到这个地方。事实上也是这样，这个地方已经在数多人窥探存在了数百年之久。
没有那封危急关头才打开的密信，神医谷所包括代掌门在内的所有修士什么都不知道。
只有不知道，才能在魔道的窥视下，护住立足之地。
代掌门也是第一次走到这座石门前，老谷主留给他的密信中有一启入识海的路线，走到这里，他的脑中的路线也已经完全消失，剩下的只有这层石门：“老谷主闭关便在此处，更多的秘密便藏于这道门后。”
他正欲拿出掌门令给宿聿开门，石门却忽然自动开启，卸去所有的禁制，知晓了来人，主动打开了这扇门。
代掌门愣住，未曾想这道门居然会自动开启。
尘封许久的浊气迎面来，他下意识就认出这是暗室内的毒气，正想劝住万恶渊的鬼主。
而话还没出口，身边的人就已经抬步走了进去，他对四周的毒气恍若无顾，走进去的时候四周的冥火亮起，点亮了此地暗室，手中的掌门令悬浮起来，指引他们方向。
暗室宽敞空无一人，没有看到所谓闭关的神医谷老谷主，往前看去只有数道甬道，似乎是通往其他地方。后方的代掌门急忙走进，看到此地甬道的布局，立刻明白：“这是神医谷的毒阵，得过这些毒阵才能找到谷主，应该是谷主闭关前留的后手。”
不等代掌门带路，活尸从宿聿身后微微冒了头，他像是知道这里，不禁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还要伸手去拉宿聿，想带着他往里走。
代掌门急忙想去拉人：“等等，鬼主！”
旁边的神医谷的医修急忙拉住自家掌门：“师叔冷静！那个，跟着他的那个是医圣！”
代掌门心想着身上有伤还碰毒，不要命了吗这些乱砸神医谷招牌的修士！
但在听到师侄话时猝然一愣，“什么？”
医圣？？？就是那个著作放满神医谷藏书阁三层的医圣？
师侄艰难地点点头，就是那个医圣。
代掌门看着远去的活尸，恍遭晴天霹雳。
活尸走过弯弯绕绕的路，明明意识浑噩，他却能带着宿聿走到该往的地方。
越往里走，四周就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宿聿自己的呼吸声，他看着活尸拉着他的手，微垂的眼眸中带着说不尽的落寞。
活尸并不会理解他目光中的深意，他只想引人继续往里走，将身后那些医修都抛下，迫不及待地带着他往前走。
为什么要种龙牙草，那是怕找不到回来的路。
走到这了，深刻在神魂上的意识会指引他。
就像是数百年前，他将自己炼成活尸前往南坞山前，对此地就已经熟稔在心，也知道有朝一日，回到神医谷，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带着宿聿走往这无数洞窟甬道的尽头，这是他与另一位师兄的约定。
不知道走了多久，宿聿被带到了洞窟深处的石门前。
活尸轻轻拉起宿聿的手，“血……”
“小师兄，血。”
只有他能打开的门。
沾满通灵血的手碰到石门时，沉寂许久的门嗡嗡震动起来，上方的禁制枷锁一层层解开，像是撤去了所有的门锁，展露出这一隅之地内真正的内里，里面是通暗的世界，不见日光的地方像是封禁多年的岁月，徒有正中央，最里的地方，盘坐着一个人。
宿聿稍怔。
男人发须鬓白，闭着眼睛，身上穿着天虚剑门弟子服，已见皱纹的面孔上依稀可见青年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静静地等在这，少年时走在他前面，避着剑宗里的长者，偷偷引他入阵门的人就坐在眼前。
那是奚云平。

第143章 窥你
宿聿几乎停在了暗室外, 久久地看着那个人没有往前一步，直到活尸走到最前面，他才像是从某种梦魇中挣脱开来。暗室内没有毒气, 四处都是灰尘，千百年来未被开启，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止不住宿聿往前走。
奚云平。
“奚师兄。”宿聿轻声唤道。
紧闭双目的男人没有任何回应，如一座雕像，他的时间似乎已经停下了。
时间流转到千年前，宿聿看着这个人，脑海里能追溯的还有彼此相处的音容笑貌。天虚剑门的剑宗都是剑修，一脉相承的剑道，唯独出了一个从剑中悟阵的奚云平，在宿聿未曾学阵之前, 他是剑宗里唯一的阵修。
排行第三，起初见他的时候，都要唤一声三师兄。
也是第一个，在他拿着木剑苦学疲惫的时候，用阵法逗他开心，问他要不要学学阵。
‘怎么？要和我一起去游历四海？’
‘那得跟大师兄说说，他闭关出来找不到你了, 怎么办？’
‘放心吧，有师兄在, 练剑的事，我帮你躲了。’
声音断断续续, 宿聿不住地往前走，停在了奚云平的面前。
宿聿想过走到这, 会看到他的尸首白骨，或什么都没看到。
唯独没想过，会见到这样的奚云平。
暗室里已过去多年岁月，静坐的男人身覆沧桑，面孔亦或者气息，像是停在了多年前的某个时间点。仍由宿聿伸手去试探鼻息，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虚妄山林不是他的坐化之地，寻不到他的尸骨……他是坐在这，等着未必会等来的故人，一晃就是数百年。
“他不会醒来的，九百年前，他就已经闭上了眼睛，看似留存一丝气息，却已与坐化无疑。”
说话的人从后方徐徐走来，身形佝偻，白须满面，是一个眼睛都没睁开的小老头，此时他的脸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兽形的巴掌印，却丝毫不影响他缓慢地说出下一句话：“窥探天机，留下虚妄山林，他其实本该在秘境中坐化，只是硬生生地往后走了百年，为了等您。”
宿聿微微回过头，看向来人，墨兽轻盈地跳到了他的身边。
墨兽好不容易把幽灵鸟困死，而后赶来：“这小老头在隔壁待着闭关呢，那群医修没人敢动手。”
“我就做主帮你扇醒了！不用客气！”
小老头正是神医谷的老谷主，于此地闭关十几年，脸上苍老之态明显。
佝偻的身形走路缓慢，似乎有种将将老矣的衰败感，但他还是往前走：“鬼主，千年未见了。”
墨兽刚刚到来，它看着眼前的小老头，又看向里面坐着的人，不蠢也猜得出，那里面的人就是那个什么奚云平，不见神明那个出生就没见过的亲爹……还别说，跟不见神明长得真像。
乍一听言，“你跟这老头认识啊？”
千年未见……？
宿聿恍惚间回过神，转身看向身后那张陌生的脸，声音沙哑：“……小医宗的人？”
神医谷的医修们不敢入内，见着被万恶渊镇山兽强迫扇醒的老谷主入内，又见着前方静坐未有生息的陌生人。
许多未曾知晓的秘密就像是藏在这一隅之间，隐没在神医谷的隐秘里，仅有少数人能看到全貌。
“当年您与医圣来医宗的时候，我才只是个堪堪筑基的小医修，一晃经年，能再见你，那便是我们的布局都没有出错。”老谷主拄着拐往前走，身后跟着一大堆医修，生怕这小老头摔个半截出点什么问题，但小老头步履缓慢却也稳健，他在看到宿聿身边跟着的活尸时，长叹一口气：“神医谷保守着这个秘密上千年，不能说，不能通天，唯有您来了，这千年才算是解了禁。”
玉衡真人从万恶渊里出来，与神医谷代掌门打过照面，后者便明白什么，纷纷遣散围在此地的医修，将他们赶去外边。玉衡真人眉间微舒，没有往里进去，巫云月令人快速支援神医谷，不止是为了保护神医谷，约莫是得知了什么，真正要护住的地方，恐怕是这里。
窥探天机，延续生机。
从千年前到现在，多少人为了这一线生机付出了努力。
而这一千年发生了什么，世人未知。
隔墙寂静，老谷主走到了宿聿的面前，身后空荡无影。
“他什么时候来神医谷的？”宿聿看着奚云平，平声问道。
老谷主记得很清楚：“细说，是一千又九十六年前。”
一千又九十六年前，东寰修道界令人敬仰艳羡的万宝殿立于天虚灵脉之上，纵横四界山脉，汲天地大气运，集数十件气运磅礴界临登天的宝器，铸成万宝殿问仙台，引无数修士慕名前往，那是近乎“欣欣向荣”的千年前，哪怕后世俗人们提及，都经不住向往与憧憬。
奚云平从妖山杀阵逃出，蹉跎百年，睁眼便见早已变成另一番模样的修道界。
好友沉虚调查未果失踪，大师兄裴观一陨落，小师弟宿聿成为人人喊打的魔头，所有的事情就像是顷刻间变化，未曾给奚云平半分的反应时间，他的师门天虚剑门成为了陌生的存在，藏在暗处的细作与阴谋迫近他，他被沉虚葫保护在炼器库后又怎样，再晃眼，当走进那世人向往憧憬的万宝殿中时，仰头所见——
是他师门同僚的本命兵器，阵法保护陈列的尽头，摆着他的好友沉虚的兵器库，美名曰沉虚葫。
奚云平在那个时候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助，脏水污蔑泼在了小师弟的身上，妖山破阵无从解决，再往后他的小师弟就要以身祭台，成为那问仙台的底基。
“奚真人想到了寻找医圣，一切的起源源自天虚剑门那场血瘟疫，当年的阴谋与疑点，除了阵法还有下落不明的医圣。”老谷主像是回忆起某些过往，闭眼又睁开：“他寻了医圣可能的踪迹，彼时小医宗只是个籍籍无名的门派，众观天下医门，我们与医圣也仅是几面之缘。”
小医宗会遇到医圣徐天宁，也是当年一个说不清的巧合，彼时天虚剑门传出内乱，门内医宗出事，外面沸沸扬扬的消息传到隐世山林的小医宗已经过去很久，甚至当年小医宗的宗主都未曾想到这件事与他们有关。
只是某次去山间林野采药，遇见了满身是血，衣衫褴褛的徐天宁。
彼时的徐天宁似乎是从被囚禁的境地中逃脱，全身都是伤，有毒有咒，蓬头垢面。
他似乎是凭借着本能在山野中游荡，又或许是在浑浑噩噩中认得去向，看到了山野壁间那被医阵轰出的大窟窿，隐世且鲜有人知的小医宗成为他冥冥中做出的选择。
那时候，小医宗里的医修都拿医圣的病症无从下手，更是因为医圣身上可能隐藏的血瘟疫，最后是当时小医宗的宗主将徐天宁带到了迷窟当中，天虚剑门传闻众多，见医圣伤势严重，恐有突变，或为自保或为避世，直至医圣的意识恢复清醒，那已经过去数十年了。
“但奚真人没放弃，他几乎走遍东寰四海，拜访了无数与医圣有关的宗门。”
“最后他找来了这里，但是那个时候，医圣已经神志不清了。”
洞窟中的医经，与刻满解咒杀的石窟内室，便都是当年医圣留下的痕迹。
一切直至后来，奚云平找到了徐天宁。
暗室里很安静，其他的医修都被代掌门屏退，偌大的空间里仅剩下冥冥中该聚集到这里的故人，活尸不知道老者口中所说之人是他，带着宿聿走到这里，他的神情已然恢复既往的茫然，似乎能听懂一些，又似乎浑浑噩噩什么都没听懂，只是安静地坐在奚云平的身边，想碰触，却没碰。
“医圣在洞窟中留下咒杀解法，以及万宝殿宝器的真相，奚真人知道事情已然超出他能逆转的范围，又从医圣的只言片语中得知魔道一事。”老谷主徐徐说道：“所以才有虚妄秘境里那些事关魔道的秘藏，还有受其阵法保护到现在的神医谷。”
话说到这里，不再往下说，宿聿也知道千年前的奚云平做了什么。
在得知天虚剑门存有细作，师长浑噩，剑宗死伤无数，全都成为万宝殿上所谓宝器，亲信之人都已离去，在那样的情况下见到徐天宁，得知背后还有这样的庞然大物，似乎摆在他面前只有最后一个选择——
那就是与他、与宿惊岚一样，奚云平选择了窥天。
窥天耗尽气运，耗尽寿命，宿聿轮回，宿惊岚死去，奚云平成了现今的模样。
宿聿声音艰难：“他窥到了什么？”
老谷主看着眼前年轻的，与千年前有所不同的鬼主：“万宝殿崩塌之际，他原本设想的是保护那些宝器，只是终究最后，他护下的只有在紧急关头保护的沉虚葫，那一刻他便知道您已有了布局。”
“他窥了您，窥了您的轮回。”
宿聿陡然一愣，灵眼中神色诧异，他不相信，却只能往外问：“我？”
仙魔妖鬼四道，在已知幕后人隶属魔道，利用万宝殿剥夺仙道天之骄子们的磅礴气运，而在当时出现且不为人所知的只有万宝殿里那个人人喊打的鬼修，可再回头看，会发现他自虚无之地中而出，自后虚无之地尽毁，可想而知得到鬼道传承的游魂只有一个。
奚云平窥的不是天，他窥的是属于宿聿的命运。
当算到宿聿千年后的一线生机，他便知道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
“如果要在千年后谋一线生机，他知道以你之能，断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老谷主接着往下说：“万宝殿崩塌后他侥幸不死，将所查之事随同沉虚葫藏在了虚妄山林里，将所有能查到，能护住的东西留了下来，那是留给你。”
“所以他窥天耗尽命数，为的是知道你的生机在哪。”
窥探宿聿的人，不止奚云平一个，魔道始作俑者也在窥，也在探。
只是魔道幕后人想方设法测探宿聿的转世轮回，最多也就探查煞气，杀害所有的煞星命，但他再强也不敢与天道对抗，而他对奚云平判断失误的地方，就是没想到有人会连命都不要，想方设法，终究探出宿聿的一线生机。
‘南坞山万恶渊。’
灵眼的声音在这时候从宿聿的识海中回醒，‘千年前，你从虚无之地中得知万恶渊的存在。’
‘并将它作为，千年后与魔道抵抗的后手。’
“我刚刚听到你们在说南坞山！”墨兽像是忽然听到了什么，挤到灵眼附近想要询问，却在这时候被灵眼硬生生地挤出去，半分地位也不得，“宿聿你偷偷背着我搞什么！”
墨兽嘀咕声还未进入宿聿的识海中，灵眼早就清得一干二净。
灵眼是千年前宿聿陨落之际刻在神魂上的阵法，自转世后一步一步地确保自己的宿主按照千年前筹谋的那样，到每一个节点，得到该有的东西，遮天蔽日，从而来到后世求那道生机。
万宝殿里残存的鬼力，不为人知的万恶渊，都是他已有计划中的后手。
留给后世的自己，足以对抗魔道那个幕后人的后手。
宿聿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来，有种喘不过气的阴冷，窥天是做不到将后世每一个节点准确地放置在他想要的地方上，他也无法料准自己会在何时，会在什么时候走到阳龙墓，千年前他留给自己的只有灵眼与宿惊岚，甚至他都无法保证灵眼什么时候能引他走到正途，宿惊岚会不会按照约定前往阳龙墓。
……可奚云平窥天而窥他，知道生机在南坞山。
所以徐天宁，才会不远万里，宁成活尸，也要等在南坞山，想要将宿聿带到神医谷去。
这些隐秘，神医谷仅有谷主间传承，需立誓，需避天。
直到千年后，命定之人来到此处，方可解禁。
“这是九百多年前，奚真人与医圣的约定，神医谷一直在等，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等到。”老谷主声音苍老，他从小医宗的老宗主那得到奚云平闭眼之前的叮嘱，护着这个秘密近九百年，失去了与医圣的联系，时间久到他都要放弃虚无缥缈的生机，“后来出现了宿惊岚。”
冥冥之中，三个窥天之人，将所有命数集结到了一起。
奚云平留下关于魔道的阴谋，被宿惊岚所知，才有了宿惊岚的窥天。
宿惊岚的窥天与千年前的走投无路的宿聿相应，有了阳龙墓的约定，也才有了与巫云月，与老谷主想尽办法为他打造的通灵魂躯，他到了南界，被推入了南坞山悬崖，灵眼苏醒，在灵眼的迫切催使下吞了万恶渊，至此，命运才成了闭环。
宿聿喃喃道：“所以才会那么顺利地得到了万恶渊。”
墨兽听到这些话瞪大了眼睛，原以为宿聿已经足够逆天了，却没想到这三个人围在一起竟然在天道眼皮底下搞出这些事来，偏偏这事还成了，就它跟万恶渊什么都不知道，就成为这小子的计划中的一环。
它急急道：“所以你当时吃万恶渊就是处心积虑的对不对！你早就盯上我们！”
神医谷老谷主没说话，他看着眼前炸毛的墨兽颇为新奇。
他甚至都不知道万恶渊，只知道南坞山，生机在南坞山，至于南坞山里有什么，这件事只有鬼主一个人知道。
“除了这件事，奚真人还留下了一样事关鬼道的东西……”
老谷主的话未说完，暗示里气息恍然一变。
这时候，宿聿四周的阴气忽然浮现，一下逼近了神医谷的老谷主，刹那的变化令守在门外的玉衡跟代掌门惊愕，想要阻止的时候，便见到那阴气将老谷主层层团住，威胁的意味已经到了极点：“你说的都很对，但有件事说不通。”
老谷主一愣，阴气威胁已经逼近他的眼前，没有再进一步。
外面的玉衡与代掌门随即松了口气。
玉衡真人道：“鬼主，你冷静点，老谷主该说的都说了，有事我们好好说！”
“鬼主是世人因万恶渊给的称呼，你闭关这么久，为何一见面便喊我鬼主。”宿聿看着老谷主，灵眼中没有一丝情绪：“闭关十几年的人，知道千年前的真相，但如何得知这短短几月发生的事，我不觉得墨兽把你扇醒那半会功夫，把这些东西也扇进你脑子里。”
活尸懵懵，抬起巴掌扇了一下墨兽，“嗯？”
墨兽：“？”扇那个啊！你动我作甚！小爷我还委屈着呢！
老谷主：“……”
所有人都是为了所谓一线生机，走到了最后，奚云平是继宿聿之后第二个窥天者，彼时他既不认识宿惊岚，也不知道宿聿的所有布局，窥生机，窥命数都有可能。
他可能从徐天宁那知道魔修，顺势知道上古四道之争，但为何知道虚无之地鬼道本源，为何肯定他有本事往后世争？
哪怕奚云平从沉虚葫那察觉到万宝殿的端倪，但以奚云平行事谨慎，最稳妥的方式应该是与宿惊岚那样窥天……唯独窥他，是说不过去的选择。
奚云平窥他到底还有什么原因，还有眼前这个老头称呼他为鬼主，又因何而起。
说不通，这里还有东西说不通。
宿聿看着他道：“所以你称呼我为鬼主，并非因为万恶渊。”
“奚云平如何得知鬼道，如何将我认定成关键的人，他还告诉你什么，这与他窥我有什么关系？你有话没说干净。”
连着劝宿聿冷静的玉衡真人在听到这句话时也愣住了，到嘴边的‘冷静莫冲动’变成了无语，继而看向另一边傻乎乎的神医谷代掌门，妄图从他眼中得知一点解释，但另一个人比他懵得更厉害。
老谷主咳了几声，面对宿聿却不敢造次，“是我没说清楚。”
“奚真人会选择窥您，而不是窥天，确实不止是因为万宝殿和医圣。”
“那是因为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人……曾经天虚剑门剑宗大师兄。”
老者沧桑的声音沙哑，说话缓慢却字字清晰，宿聿在从他说及某个称呼时操控阴气的手不住战栗，直至从老者没有掩藏地交代出他的名字——
“裴观一。”
宿聿倏地松开了手，眼中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不相信，“你说…裴观一？”
无尽的风声拉开神医谷的边界，天边吐白已见天明，山间林野中，传音虫缓缓地散着其中的声音，神医谷内的禁制松懈片刻，位于医圣洞窟的齐则沟通了外界，负剑的男人停住了脚步，没有再往里走近一步，只听见齐则转达的消息。
“神医谷的修士也全都保护下来，也抓到了那只幽灵鸟，医修看过，他身体无恙。”
“闭关之地里有发现千年前阵修奚云平的踪迹，他已经进去了……顾子舟？你听见了吗？”
顾锋诧异地偏头看去，先前分明急迫地想要进去洞窟的人，此时却在得知方向后停在了外面：“侄子，你不进去吗？”
顾七垂眸，手中悬浮着传音虫，却在听到神医谷闭关之地内出现奚云平的踪迹时心间浮现出莫名的悲凉，就像是那日刺破狮麟骨，过往的记忆尽数涌来，至此经年发生的所有事情，宿聿、徐天宁、奚云平……他的师弟们却在这条路上往前走而不归，而这些本该是他去做的事情。
是吗？
云平，你在这啊。
神医谷山间的风没有当年天虚剑门山门前时的冷冽，顾七在风中思绪被带回到一千多年前，在那场血瘟疫爆发之后，医宗竭力寻找徐天宁的下落，师尊遣送师弟下山，他于山门前，见了启程将要去妖山奚家的奚云平。
“为何要交代我这些？”彼时奚云平背着行囊，面上是几日不休的疲惫，却也在听到他那声叮嘱的时候停住了脚步，眼中皆是惊疑与不定：“师兄，天虚剑门你信不过吗？”
“医宗内所有医修皆已身死，魂灵皆散，阵法是你与师尊都看不明的阵法。”
千年前的裴观一站在山门前，避开所有的师长与同门，只在那个时候与奚云平说了那句话：“天虚剑山都不确定的阵法与手段，那会是什么？血瘟疫如何渗透进天虚剑门，又恰巧精准地落在医宗，师门长老们怎会那么快发现端倪……我会去查，门内不可能没有被清扫得干净不留一点线索，还有徐天宁，我不放心交由医宗的人去找。”
天虚剑门做的是对的，寻关键的徐天宁，去奚家寻阵法破解之法，种种所有确实是出事后会采用的解决办法，但唯有这点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如若真的冲着天虚剑门而来，更为干脆的做法应当是全部杀尽，不留一人……而最后，那却是一场死得只剩下宿聿的栽赃陷害。
那是天下第一宗门，那是天虚剑山，若非万不得已，裴观一不想将所有的猜疑放在师长身上，可他不得不猜。
从宿聿被带回天虚剑山的时候，宗门上下皆知，那是自天地诞生的通灵游魂。
受人教化，天资聪慧，气运通天。
奚云平从震愕中变为冷静，哪怕心中惊异，他也在那个时候答应了：“我知道了师兄，此去为的是查阵，也查天虚剑门，事情或许没走到我们所想的极端。”
“如若我发现了什么，我一定会赶回来告诉你。”
声音悠悠转走，顾七似乎听到在南界红土森林中，沉虚葫于百年杀阵救出奚云平，他的师弟苦熬数年而出，刻苦铭心的是一句迫切的交代——
‘沉虚，有些事情我没法跟你说太清楚……我们得找到大师兄，把事情告诉他……还得保护小师弟。’
他闭了闭眼：“当初……”
是我无能。

第144章 遗宝
“你说什么……”顾锋没听清顾七的话, 正想细问却看到远处天边既白的景况，他说道：“他们既然已经找到神医谷医修的下落，借由侄媳的万恶渊, 我们得马上将其他人转移走，这样神医谷口修士才能撤退。”
顾七却在这时候回过神来，他见顾锋要进洞窟, 伸手拦住了对方：“不太对。”
事情还没到完全放松的时候，找到人没酿成大祸是幸事，可外边还在入侵神医谷的魔尸却还没撤退。从刚刚齐则传来的消息可知，幽灵鸟被万恶渊俘获，这种已然败退的局面，幕后人或者指使者聪明，这时候就不会放任魔尸在这里消耗，这样下去只有输面……但魔尸的进攻没有停止, 说明他们觉得自己还有胜面，留有后手。
“不对，他们还想对神医谷下手。”顾七声音稍厉，敏锐地察觉到问题：“齐则，你方才说出现在地底的魔修只有两个？”
齐则反应过来，思索后回答：“没错，他们是尾随而至, 似乎是对想抢夺神医谷保护的某种东西，但这点跟现在……”
话说到这里, 齐则顿然意识到问题，“等等, 你该不会想说——”
“人不止两个，他们来此的目的是奚云平, 如果没办法从神医谷手里抢下来这东西。”顾锋也从顾七的话中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愕然道：“抢不来的东西，那他们只会做——”
顾七冷声说道：“他们想毁掉。”
魔道魔尸，乃至魔修，那群人从来就是赶尽杀绝之人。他们从最开始阻碍灵舟正常着陆到现在，所有的目的都在拖延时间，他们以为魔修拖延时间只是为了延缓他们找到神医谷老谷主的步伐，想抢先一步得到东西，但魔修的目的不止是如此，他们拖延时间，便有时间将顾家的修士引到神医谷谷口，以及神医谷里的修士上，从而让他们放松了其他方面的警惕。
“找不见神明！”惊雷剑霍然出鞘，行剑流云，顾七跃身而上：“他们想毁掉整个神医谷。”
洞窟之内，齐则在听到传音虫那边的声音脸色骤然变了，他急忙看向四周，其他的医修还在拓印保存徐天宁留下的解咒之法，更里面的位置还有奚云平，假若幕后人真丧心病狂到对神医谷动手，他们没有时间逃出去，这里的东西也保不住！
他得立刻把外面的消息告诉宿聿，他扭头看向齐衍：“卷轴有吗？有急事。”
暗室深处，老谷主艰难地从阴气的桎梏下逃脱，松了口气。闭关十几年出来就遇到这情况，话还没说完就被某个大名赫赫的鬼主压着逼问，一晃眼差点让他想起千年前轰在神医谷外围的大窟窿，他记得从长者的话中，千年前鬼主的脾气没差到这个程度，怎么现在话没说完就直接动手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宿聿：“我…继续说。”
提到裴观一，眼前年轻的鬼主像是突然冷静下来，老谷主知道，在这个名字于奚真人，于鬼主而言都至关重要，那位是千年前天虚剑门的大师兄，实力永居年轻一辈之上，曾经是最有名望，也最有可能接任天虚剑门门主之位的人选，也是在千年前致使奚云平查出魔道隐秘的原因之一。
“裴剑尊离开得太早，奚真人本是受他委托，去奚家查阵的同时也查奚家隐密。”老谷主竭力地回想着所有细节，生怕哪里又说漏了，又遭一顿打：“其中便是鬼主您游魂的身份，天地诞生的通灵游魂，在千年前仙道横行的世道里，您天生带煞，与阴相连，本就是修习鬼道之选。”
“这一点，被当时您师尊发现，才会在您尚且年幼的时候将您带回天虚剑门教化，以免您走上异途。也是因为这一点，才会被当时带你修炼的裴剑尊发现，他注意到你修炼的异样，也知道你游魂的身份，为了让你修炼无恙，裴剑尊在天虚剑门的藏书阁中查到了关于上古四道的记载。”老谷主详细的细节记不太清，只能从中分析说出：“上古的残籍在天虚剑门保存尚且完善，于是他知道了一件事。”
“当年上古打架四道之中，鬼道的领袖，也就是上古的鬼主，并非人死的亡灵……而是一缕从天地诞生的通灵之魂。”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相似的诞生，鬼道上古覆灭，鬼主死了。
上古之后，天地再诞生出一缕游魂，就像是天地，重新放出来属于鬼道的机遇。
天道是仁慈的，也是宽厚的，上古四道打架后仅剩下仙道独撑大统，它却没有磨灭其他三道的生机，更是平等地给予了其他三道该有的气运与命数，不然就不会有古书上流传的，魔道的流放之地，鬼道的虚无之地，妖道遮天蔽日的阳龙墓……乃至残存下来的万恶渊。
宿聿当年会诞生在天地之间，其实就是天地轮回的造物，也是鬼道于此天地的机遇与成长。
“所以裴观一知道，他知道千年前血瘟疫之局冲着我来，是因为我的身份。”宿聿看着老谷主，试图从他的口中分辨出差别来，但他看不出撒谎，老谷主说的是真的，“他跟奚云平说了这些，不止是因为徐天宁。”
“裴剑尊在奚真人出发前交代的，就是让他去查奚家里残存的上古典籍，不止是查阵法，也要查古史。当年的妖山奚家是古老的氏族，若说起来，与现今南界宿家，上古便是一脉，奚家里留有对上古四道的详细记载。”老谷主看着宿聿的脸色，确认对方没有动怒，才继续往下说：“裴剑尊在血瘟疫事情爆发后就不信任天虚剑门了，他疑天虚藏书阁里记载不全，疑害您的阵法其实另有出处，所以才会委托奚真人往奚家去查。”
事实证明，裴观一的怀疑是对的，所以奚云平去奚家才会遭遇百年杀阵。
想要阻止奚云平查出招魂阵的异样，幕后人可以毁了典籍记载，甚至让奚云平带着一个虚假的结果回来，更能将宿聿紧紧地钉死在残害同门的欺辱柱上……但是没有，他们选择杀阵杀奚云平，是因为不能让奚云平回去。
一千多年前，天虚剑门爆发了血瘟疫，幕后人残害剑门同门嫁祸给他，师弟徐天宁消失，彼时的裴观一察觉到了事情更深层的异样，怀疑天虚剑门，怀疑这后面针对他是源自他游魂的身份，令奚云平查阵法的同时查上古四道，结果是裴观一为救他死于魔窟。
而奚云平被困杀阵百年后被沉虚葫救出，后沉虚被炼器，他得知裴观一的死讯，他被困天虚剑冢成为囚徒，万宝殿的宝器全是昔日同门的亡魂。
为了纠正污蔑与脏水，寻求辩解的转机，奚云平走遍四海寻不知下落的徐天宁，于神医谷找到从魔窟中逃离浑噩的徐天宁，看到了咒杀，开始顺着徐天宁的线调查所有真相之后万宝殿塌了。奚云平在万宝殿崩塌时想要护住所有宝器，却只护下沉虚葫，意识到阵法中的异样，知道了宿聿可能留有后手，至此才有了后面消耗命数的窥探，留下虚妄山林秘境，与徐天宁约定南坞山，最后走到了神医谷的尽头等他。
当年奚云平查到了，证实了裴观一的想法。
所以在当时那样的境况下，奚云平选择窥他，而没有窥天。
所以宿惊岚乃至巫云月等后人，才能从虚妄山林秘藏中得知上古四道，得知魔道种种线索。
宿聿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顾七面对他的隐忍缄默，他想到裴观一面对他的小心与退让，也想到当年那把立于尸骨上的踏雪剑。知道那么多事情的奚师兄都被困于杀阵，那当年裴观一是如何得知他被囚于红土森林的魔窟之中，裴观一知道很多，他查出他被囚之地才会寻去，他触碰到了幕后人的底线才会被杀……也才会在当年那样的境况里、在被融合成妖剑的时候选择隐忍共生。
原来一切没有被说出来的事，都是事出缘由。
“称呼您为鬼主，是奚真人所称。当年您为通灵之魂，乃是天地气运所生，应合上古鬼道，更是在虚无之地吞噬魂灵后肯定了奚真人的想法。奚真人才确信，一切就与裴剑尊最初的猜测一致，关键在您。”
老谷主也没想到是在称呼这令宿聿迟疑，顺着解释完了才道：“天道若是宽厚，您为鬼道传承，那这千百年来处心积虑的幕后之人……很有可能与您一样有同样的气运，得魔道传承的天道之子。”
站在门口的代掌门听到这都懵了，这是什么惊人的真相？这件事牵扯到已经不止是千年前魔道那么简单了，从老谷主与宿聿的话中袒露出来的是现在整个修道界都无人知道的真实，这远比巫云月在西界盟会上告知世人的还要惊悚，当时众人只是猜测那幕后人来自魔道残迹流放之地，而老谷主的话中说出的意味，他们所要面对的始作俑者，很有可能是一个气运满载的天道之子。
同样懵逼的还有墨兽，它也不知道万恶渊的鬼主身上还有这么多事，上古鬼道的鬼主它是知道的，但那跟万恶渊没有任何关系，上古强大的鬼那么多，万恶渊只是其中一个侥幸留下的地方，甚至这千百年来还越来越废。
若不是遇到宿聿，万恶渊现在可能还只是个没鬼养，半死不活，随便就能被路过剑修劈的地方。
可不一样了，万恶渊在这短短时间成长的速度太快，快到它都有点不真实，现在告诉它，这是肯定的，因为宿聿本来就是天道之子啊！哪怕他千年前折损气运一直被杀一直倒霉，可一旦他摆脱那种局面，他就能一帆风顺成为气运者。
玉衡听到这，已经完全清楚了这千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同淹没在千年时光里不为认知的天虚剑门往事。在他与巫云月之前，这关乎修道界存亡的生机其实已经被天虚剑门的人延续下来了，这才是宿惊岚创造通灵躯遮蔽天日让宿聿活下来的真正缘由。只有他成功转世，一切才有了希望，生机的原点就是南坞山，所以他没死在南坞山，活下来了。
他看向站在不发一言的宿聿，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了那冥冥之中的生机，“老谷主，奚真人既然会等在这里，那他留下的只有告知后人的真相吗？你能在这时候道破天机，已经到奚云平说的那个时候对吗？”
这么多隐秘的事，不到合适的时候，天道不可能让老谷主坦言道出。
能说出来，就是已经到了合适的时候。
“有。”老谷主把所有事情说完，看向暗室里静静坐着的那位奚真人，看着那鬓角发白的人，终究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走到奚云平的身边，从坐化之人的身后拿出了一个小小机关匣。“鬼主自降生就被带到天虚剑门教化，天虚剑门的藏书阁中更无记载，轮回之后，虚无之地的上古鬼文于您而言应该有很多地方是陌生的，奚真人担忧就是这点，所以留了后手。”
机关匣中覆盖着数多禁制，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宿聿恍惚知道，这是那些魔道魔修追来此，想要毁掉的东西。
沾血的手碰到匣子的一瞬，机关匣瞬间瓦解，化作虚无缥缈的光，一点点地萦绕到他的手上，整个暗室内陡然降临了令人惊骇的气息，活尸最先反应过来，一下就将老谷主托起跑出，这股气息瞬间将玉衡等人逼退到暗室之外，三四个人全都被逼退了出去，阴气席卷之中，坐在暗室里鬓角发白的修士随风晃了晃，似乎在时刻，他才等来了故人。
暗室的石门在此时轰然关上，一道道禁制封锁，玉衡跌坐在地，回头看向摔了个脚朝天的代掌门。
“他呢！”齐则趴伏在小人参身上，他用着卷轴及时赶来，却看到紧闭的石门：“顾子舟传来消息，魔道可能还有后手，我们得尽快带走神医谷的东西，马上撤走！再晚可能就来不及了！”
石门外几人面面相觑，问他们！？
鬼主一打开那机关匣，就被奚云平的石门关里面了，他们也进不去啊！
有个鬼修说道：“镇山兽大人也关里面了。”
最关键墨兽也被关里面了，这里所有修士与万恶渊的联系全在宿聿，宿聿被关里面，也就意味着着老弱病残一群人出去也是送命，也不能从这个地方撤退。
玉衡在这时候突然说道：“我们走不了，也不能在这时候走。”
医圣徐天宁留下来关于魔咒的解法，奚云平留下的机关匣……宿聿只要没从石门里出来，他们这些人就不能走，得护着神医谷等到鬼主出来。这么多修士前仆后继所延续的生机关键就关乎在宿聿身上，宿惊岚与巫云月决定帮他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他们这群仙道修士的命运也与那萍水相逢的鬼主联和起来。
这时候，角落里忽然传来了一声嗤笑，那被墨兽困在阵中的幽灵鸟看着面前这群忙碌的人族，眼中全是不屑与冷漠，“这时候知道也太晚了，我们主上做事从来会留三手，为了防住鬼主，现在的境况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其他修士正想着得干什么，一切就好像是映衬了齐则匆匆来报的结果。
神医谷口，黑白使乃至骆青丘等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江行风看到天边来临的乌云，那像是要压在神医谷上，一如南界启灵城上方的天魔阵，此时命运悬在他们的头顶上，他的骂声破口而出，这魔道之人到底有多少，他们已经控住了门口这一批魔修，竟然还有修士有空去布阵，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吗？
“这真被顾七说中了。”江行风：“这群该死的丑东西！”
“你的口癖不好，容易变蠢。”不见神明冷漠道。
江行风：“这时候，你还要骂我？”
“顾少主让你找的地方找到了吗？”沉雨瞳偏头看它，语气中带着不满的催促：“你不是阵吗？快点找出来。”
不见神明在找，那剑修传音虫找他的时候他就在找了，“神医谷要这么大地盘有什么用。”
找起来费时还麻烦！
深山之外，暗色的异光在天空既白的时候浮现在山林的阴暗角落里，数不尽的魔尸从裂开虚空的空洞里爬出，碰触到暗色异光的时候变作了魔气涌入，如编织蛛网那样，无数的魔纹环绕盘踞着神医谷的后山，站在风里的男人走出，低头看着满身狼藉受伤的甲二，冷声道：“进去一趟，幽灵鸟被捉，我们回去要领罚了，不该贪功。”
站在控风男人身边的正是前不久从宿聿手底下逃生的甲二，他的状态算不上好，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口：“现在也不晚了。”
“杀阵再过半个时辰就成了，到时候奚云平留下什么，也全都没了。”
控风男人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抹除奚云平留下的东西，主上本就说过，杀了那么多年都没杀死的鬼主，怎会折在他们手上。他循着风看向神医谷的山谷处，那里还有大量的魔尸以及被拖住的人族，但这无所谓了，很快这群人就要看到神医谷毁掉盛况，届时他们就能从那群人眼里看到绝望——
地面开始震动起来，山壁上出现碎石下落，数道裂痕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处于山体禁制中，他们比外界的人更能感受到山体摇晃带来的威力，所有修士脸上冒出畏惧之色，急忙寻求其他长者的主意，转头就看到年迈到走不动路的老谷主与玉衡真人凑到了一起。
见到玉衡真人摆出来的那些铜钱，周围的修士顿时一急，这时候还要算卦啊！
齐则明白了玉衡真人的举动，说道：“算还有机会干涉，图个心安，不算就只能等死了。”
玉衡重重地吐了口气，似乎做好了心理准备，惨白着一张脸给周围人保证道：“放心，我命比顾夫人长一些，能多耗一点。顾夫人让我来，就已预算到这命也是在该用就得用。”
其他修士：“！”这是关键吗？这真的不会算死在路上吗！
这时候，四周墙壁上却忽然浮现阵纹，源于宿聿掌控的古灵舟撑起了奚云平留下的阵法，缓住了四周的坍塌，玉衡真人霍然抬头，几枚铜钱掉落的方向指向了紧闭的石门，碎成了残片。
洞窟内，机关匣所化的印记飘荡着，挣扎着，想要融入宿聿的身体。
墨兽在阴风中往宿聿的方向看：“宿聿！”
它现在是完全搞不懂了，尤其是从宿聿身上散发出来的力量，陌生到让它有点害怕。
见过大世面的镇山兽大人，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会在人的身上，它支支吾吾道：“奚云平到底给你留了什么，你神魂里怎么有这种东西，还有那个那个虚无之地，当年你把虚无之地怎么了！”
宿聿道：“吞了。”
他把虚无之地里所有的魂灵都吃了。
当年为了变得强大，他不留余地。
在碰触到这些气息的时候，宿聿一下就明白这些是什么，这是残存在天地之间的散灵，这样的散灵在千年前他见过。一无所有的他进入虚无之地的时候，第一次进入到那个上古鬼道残存的裂缝之地里时，入眼就是无数上古夹缝里的魂灵，失去理智的它们想要蚕食自己，想要吞噬拥有通灵血的自己，获得更为强大的力量。
也是在那样的世界里，他看到了刻在虚无之地裂缝中的上古鬼文，于逆境中学会的鬼道嗜灵术，把那群想把他吞噬的魂灵全都吃了。那个时候，他吃了整个虚无之地，使得虚无之地坍毁于虚空裂缝，毁于一千多年前。
奚云平知道他跟鬼道有关，才留下这些看似没有任何作用的散灵。
虚无之地被吞了，但还在宿聿的神魂中，游魂修魂，那些是永远埋葬在神魂深处的东西。
迷失的魂灵会寻到归去，会进入他的体内，去往被他吞入神魂中的虚无之地，帮助轮回的他，再一次去看虚无之地。
——刹那间，宿聿于识海深处，看到了一道游走的东西，那东西他很熟悉，因为他在万恶渊墨灵珠深处也看到过，那是属于鬼道本源的东西。
宿聿伸出手，扶住了在摇晃中往前栽去的奚云平：“师兄，我带你去万恶渊。”
当年他离开天虚剑山的时候，被逐出山门的时候，他以为孤身一人只能由他自己去争夺千年后生机的时候，徐天宁在，奚云平在，连裴观一也在……
只有他们吗？不止。
虚无之地外，护送残废的他去虚无之地的段胤段叔，当年他启动万宝殿献祭阵法时那满殿的同门魂灵，他们是不是也知道什么？
……
裴观一。
宿聿念着那个名字，晃眼回到魔窟血海前，见到那把挡在身前滴血的踏雪剑。
在他浑浑噩噩，受困于尸山血海中时，千年前的裴观一告诉他——
‘师弟，你要走出去。’
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丹田深处，不断轮转的灵眼接纳着乱窜的阴气，它忽然感受到什么，想要压制住宿聿内心涌现出来的，不一样的情绪。
‘宿聿？’
近千年来，它沉默地看着宿主的苦难，按照命令有序地循同着宿主的安排，按部就班地走着刻于天生灵眼上阵法禁制。千年之前它的宿主毁掉所有记忆，逆天而行走到后世，在它的图腾深处下了死命令，等着合适的时机与宿主融合降生。要求它从始至终，都要为了他安排既定的结局走到最后，现在它却忽然发现，好像有点压制不住宿主的情绪了。
‘不要仁慈，不要退却。’
‘也不要贪恋。’
墨兽看着不说话的宿聿干着急，一抬眼看到暗室里裂开的石缝，洞悉到一抹窜入的魔气，它这时候哪管得住别的，直接冲进宿聿的识海里，一下挡在灵眼面前，用着平生最大的胆子去喊人：“宿聿！”
深山之中，黑衣人不满地嗤了一声，察觉到了正在阻碍魔纹推进的古灵舟。
“动作快点，不要浪费时间——”
甲二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间见到远处一到破空而来的剑光。
黑沉乌云笼罩头顶，惊雷剑穿破无尽虚妄与层层幻象，剑光划破天际一线，直直地出现在甲二的瞳孔中，游龙云动，山野间覆上几缕寒霜，尚存湿热的山林中寒意骤降，惊雷剑从天而落，剑尖破定，赫然地穿破了甲二面前的魔纹。
随之而来的是持剑之人，衣袂游动，与剑气齐来的还有渐渐浮现的狮麟妖气。
剑光闪烁间皆破奥义，数道剑诀划过山体，魔纹被剑斩断，黑云停滞，带着赫人的凛冽与狠厉。
顾子舟的剑——
不对，这是裴观一的剑！
千年前，一剑破苍穹的踏雪剑法！
石窟之中，宿聿在墨兽的吼声中回过神。
他抬起头，越过了山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无数阴气带着他，进入神魂之中，带着他循回看向那充满晦涩奥义的上古鬼文，一如将他拉到千年前的虚无之地里。受万鬼啃食的虚无之地，数不尽的鬼道真谛涌进他的识海，带着他将这所有的东西都记下来，他识海剧痛，像是重新再经历一次百年，神魂里有什么力量正被解锁。
他想要走出去，想见到昔日的他们。
他想去见裴观一。

第145章 破局
“裴观一！！”
甲二与控风的男人同时出手, 目的明确地直逼像游龙流窜的惊雷剑纹，那些剑纹像是承载着剑主的意志，迅雷直上, 势不可挡。
最诡异的是剑中还藏着数不尽的霜雪，若只是区区一个顾家少主顾子舟，他们完全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但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千年前那把被融废的妖剑残魂，闻到这妖气气息与那霜雪剑气，他们所面对的对手就不是顾家少主，而是主上耗费数多魔尸与手段，才斩杀于千年轮回前的剑尊裴观一。
“甲二，不要跟他剑对抗，推魔纹！”控风男人速度很快，但他的风封不住惊雷的迅猛。
裴观一的转世出乎他们意料, 他们不知道这个人当年被融成妖剑的时候与上古妖魂狮麟做了怎样的交易，但他能轮回转世肯定与狮麟离不开干系，更何况这人是从阳龙墓里出来的！阳龙墓魔道修士的惨败，乃至主上被毁坏了一具假身，离不裴观一跟鬼主，而在那之前，主上迫切地想要杀的人, 就是裴观一。
该死的，要不是当初甲一擅自拿出仅剩的狮麟残骨, 现在他们就不用这么束手束脚，可偏偏那带有狮麟残魂意识的骨头在南界被毁了, 还是被裴观一亲自宁愿冒着神魂重创的危险亲自毁的。
顾七没有理会他们，他能注意到魔纹正在寸寸刺入神医谷的山体, 这些魔修的目的是在建立魔纹倾毁所有东西，更里面的位置有着替他负重前行的奚云平，还有承受千百年苦难的宿聿，在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地之前，他的剑不可能退！
“用风缓他的速度！”甲二喊话风男，“他再快也只有一个人。”
双方在刹那间交手了数个来回，惊雷剑于破坏一途被用到了极致，甲二退了数步，打算利用另一人限制顾七突进速度的时候，改变魔纹的方向。裴观一能力再强，他们两个用尽全力也能拖延时间，布置魔纹从来不是只有一个方向，魔纹还有半个小时就完全形成，裴观一能破坏这里的魔纹，那其他地方呢？
甲二冷笑一声，默不作声地把魔气渗入地表当中，而这时一道剑诀却突然袭至他的面前，一下将那道魔气阻截。
忽然间，他察觉了什么，偏头一看时就看到山体的另一边传来了巨大的破坏声，“什么！”
神医谷山谷的另一边巨大的铁锤不由分说地砸落在魔纹上，四周的迷雾化作孩童的虚影落在顾家二当家顾锋的身边，与之同来的还有持有兵器库的沉雨瞳，顾锋仰头看向自家侄子远去的方向，手中重锤重重砸下，把面前的魔纹破坏掉：“我侄子说把这些都破坏了就成是吗？”
“是。”不见神明脸很臭，因为居然有魔纹背着他偷偷布下了，甚至还有一群魔尸躲在暗处搞这些，他现在正在放开自己的雾气，渗透到魔纹附近，利用黄粱梦把那些魔尸一个个敲晕，要是在这里误事，他今晚就回不去万恶渊了，“你们动作怎么那么慢！那边还有魔纹！”
顾锋在这破坏一处，沉雨瞳早在不见神明的指引下跃至另外的地方。
换作其他修士来此恐怕没这个速度，但顾锋可是隐名的十大强者之一，而沉雨瞳身上带着数不尽的兵器，一个力如千钧一锤砸破山，一个兵器不绝补刀都能补死，算上孤身前往另一边的顾七，神医谷这外面援军里，破坏力最强的几个都在这了！
“想搞背后偷袭！”不见神明忍不住淬了一口：“没门！”
魔道引来神医谷的魔尸不少，可现在神医谷谷口被拦了，魔纹那边也有预备。
甲二没想到这群修士反应竟然有这么快，但一见到不见神明的雾气他一下就明白过来了。这剑修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来这边的目的是拦住他们，真正的目的是给其他修士争取时间破坏魔纹！
“他这具身体的修为不够高。”控风男人回到甲二身边，“但就是这剑也太恐怖了，我平生最恶与剑修交手。”
裴观一转世而来，身上除了狮麟再无其他依仗的东西，但眼前这个男人是天虚剑门的剑尊，在千年前那样群侠惊艳的世道他能担得起剑尊一名，其实力与剑道的感悟早就不是寻常剑修能及的境界，现在他们还能与其相互牵制，可若是放任……
失控的感觉渐渐浮现，甲二退后数步，内心里的恐慌涌现，损失一只幽灵鸟事情还尚且控制，可现在如果魔纹被完全破坏掉，他们没有了后手埋伏的优势，他们很难在鬼主与裴观一联手的情况下毁掉奚云平留下的东西，那便完不成主上的交代。
这是他特意从主上手中揽下来的任务，魔纹毁了，他不仅完不成任务，还没办法困住鬼主。
畏惧感加深，甲二的内心越来越惊慌，而就在这时候，他的脑海里骤然浮现了一声低语
——“废物。”
听到那声音时，甲二浑身一震，是主上的声音。
他开口想要辩解，耳边却传来虚空撕裂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跃过了虚空，一只手贴合在他的后背上。
空中顿然暗沉，四周气息霍然变动的时候，顾七持剑退后数步，避开那个被他打飞出去的魔修，他甩掉剑尖沾染的黑血，仰头就看到那倒地的魔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的身后是由大能者撕开的虚空裂缝，从中探出一只苍白的手，那手一下穿过了甲二的身躯，如同撕裂他的皮囊，庞大的魔息涌入了甲二的体内。
控风男人像是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诡异的黑影像是穿上了黑衣魔修的人皮，重新地站在了顾七的面前，空气中属于那个叫甲二的魔修的气息已经恍然消失，再次呈现而出的是顾七在阳龙墓中短暂交手过的，那个洞虚期假身的气息。
控风男人畏惧地跪了下来，浑身颤动：“主上。”
“是你。”顾七认了出来。
幕后之人……从阳龙墓销声匿迹的气息再次出现，这次没有阳龙墓针对大能者的限制，庞大诡谲的威压从裂缝中倾斜而出涌入甲二的躯体内，一时间位于神医谷各处的修士像是感受到什么，“甲二”眸光微沉，似乎在适应自己的新身躯，他微微抬眼看向顾七，“如若不是你们，我用不到亲自到这。”
顾七微微凝目，判断着眼前越来越浓重的气息。
惊雷剑猛攻而上，与甲二徒手相撞，双方都被逆流击退了数步。
顷刻的交手，顾七几乎肯定了眼前这个人展露出来的实力，他持剑的虎口出现被震裂的裂痕，剑招撞在那人身上就像是碰到了坚不可摧的顽石，这不是普通大能者或者他当初在阳龙墓使用的假身水平，这是真身……或者说是不完全的真身。
幕后人吞噬了甲二的神魂与意识，分裂真身来到了这里。
“废物做不好安排，着实让你见笑了。”甲二的目光扫视过了顾七，似乎透过躯体看到顾七的神魂，“阳龙墓没杀掉你真可惜，狮麟与墓里那条老龙魂把东西给你了？罢了，等封印他，再与你叙旧。”
顾七神色稍顿，一偏头就看到原先被他破坏掉的魔纹竟然开始迅速修复。四周的魔气被甲二带动，原本朝着顾七包围而来的魔尸在这时候突然化作了脓水，从它们体内冒出来的魔气融入了碎裂的魔纹当中，再次渗入了神医谷山体，整座山摇晃得变得更加剧烈。
“奚云平给他留下多少东西都无所谓，你在这里，我确实没办法毁了这座山。”甲二正眼看着顾七，眼前人的面孔与千年前差别确实太大，但他还是记得这个人带着踏雪剑闯入魔窟救人的景况，“毁山的速度太慢了，但困住他还是可以的。”
不对，怪不得这人冒险分裂神魂抵达这里，他在吸纳所有魔尸的魔气，利用所有魔修来铸成这个牢笼！
魔纹迅速变化，从毁山的魔纹变成牢笼之阵，天空乌云骤变，云气所成的囚笼像是与当年困在宿聿身周的万宝殿囚笼那样，再一次出现在了顾七的面前！
“阵法变了！”不见神明怒喊出声。
顾锋与沉雨瞳同时注意到问题，他们看到了天空出现的巨大的牢笼与不可忽视的气息，与牢笼同时出现的还有乌云中闷雷，那骤闪而过的雷光像是针对着乌云出现而来，禁术！？
“这是什么？！”江行风破骂出声。
黑使的灵眼术剧痛：“禁术，有人动用禁术，引来了雷劫！”
“得想办法阻止。”骆青丘冷声说道：“那禁术像是封印术，有人要封印神医谷那座山。”
封禁神医谷……？白使在这个时候忍不住大骂，神医谷里到底有什么，值得动用到禁术这个层面！
这阵仗要远比先前魔纹肆虐要更恐怖，能引来雷劫的禁术，操控禁术的人是谁？黑使急忙看向旁边用传音虫的骆青丘：“快让他们所有人出来，若是被封死在那，这种禁术等于永囚！”
骆青丘已经想办法传信进去了，回应他的是传音虫那边的寂静。
惊雷剑所成剑诀刺破了魔修的衣摆，“甲二”不畏惧天上出现的雷光，他微微眯眼，入主的这具躯体还是太弱了，稍微动点手就引来了天道的雷劫，但这无所谓了，损失这点魂力，若是能将宿聿困在这里，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顾七蓦地回头，宿聿所在的山体正在被乌云笼罩，危险已然逼近。
他忽地下了决定，紧握着了惊雷剑。
洞窟之内，负责拓印咒杀解术的医修们匆匆地往回赶，古灵舟撑起的保护圈已经开始晃动，他们现在往外逃太晚了，懂阵法的修士在拼命地缓解时间，而其他修士只能往万恶渊的方向赶。
传音虫完全失效，其他修士纷纷动手，将周身的灵力全都输入墙壁上的阵纹里，献给禁制之后的古灵舟。
“优先从阵法强盛的地方动手，能帮古灵舟。”戚老是护舟人，他知道怎么样去帮灵舟最合适，“不会阵法的人用灵力，宿家古灵舟是上古之物，它能吸纳灵力！”
幽灵鸟身周的魔气被山壁上的魔纹吸收，他整个身躯像是一下衰败下来，但他的脸上却带着嘲笑的笑容，看着这群忙碌的修士，嗤笑一声：“别白费力气了，你们出不去的……我们主上来了。”他恍然看着墙壁上浮现的正在覆盖奚云平禁制纹的魔纹，这是主上的魔纹，而且还是主上很久没有动用过的禁术，这里所有修士包括他，都会被困死在这个禁术里。
“我呸！”齐六抽空还朝着幽灵鸟的地方放了把火：“等我出去，把你身上的毛拔了，做成烤火鸡！”
“齐六大人，那也是烤火鸟。”鬼修补充。
其他修士纷纷看向万恶渊的鬼修们，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想着烤火鸡！
神医谷的老谷主脸色带着几分凝重，他扭头看向紧闭的石门，里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再这样下去，里面那位还没接受完奚真人留下来的东西，他们可能就会被困在这里了，“麻烦了，我们得再争取时间，时间快不够了。”
眼下奚云平跟宿惊岚所有的布局已然放开，显然是给幕后人造成了巨大的威胁，逼得他不得不在这时候赶来。
忽然间，位于洞窟内的修士们都察觉到了一股冷意。
寒冷像是从山壁渗透进来，与那些魔纹一起，却宛若霜雪地拖住了魔纹的速度。
玉衡真人的脸色微动，看着手边的铜钱：“下雪了？”
“什么？”老谷主神色微变。
洞窟之外，山脉之巅。
乌云雷劫覆盖时，一把剑骤然浮起，剑身凝成虚影，穿破天际引雷而来。
天空惊雷化作雷影没入惊雷剑体中，强大的雷劫震裂了惊雷剑身，于剑身中导出的是无尽的风雪，雷光踏雪而来，带来了一场从未见过的山雪。不见神明感觉到了冷，感觉到了原本迅猛推进的魔纹速度忽然慢了下来，“惊雷剑？”
“我他妈认得出那是惊雷剑！”顾锋愕然地看着，“但是那些雪是什么……”
巨剑悬于神医谷山体之上，剑气的气息化作飘荡的雪蓦然落下。
如风飘雪地笼罩着整片山体，正在急速地冻结着那些魔纹。
“裴观一，你在跟我耗？”操控着禁术的“甲二”认得出这是裴观一的霜雪剑气，他不悦地皱起眉头，这人居然在用神魂所成的剑与他顽抗，用霜雪来阻碍魔纹的突进，可这能耗到什么时候？
顾七没有顾忌那滔天的魔气，他的剑坚毅而向前，剑法精确而利落，竟然硬生生地凭借凡胎肉体，拖住了蔓延的魔气。
穿破那魔气，再次抗衡在一起。
禁术施展受限……“甲二”看向空中的雷，这男人是故意的，“这样越阶使用剑术，你有多少命能跟我耗？”
顾七微微阖眸，擦去嘴角的血，忽地笑了声：“你在害怕他。”
“甚至不惜动用禁术封印他。”
“甲二”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只是施加而来的魔气越来越重，一下子调动了此地所有的魔尸，却暴露了他的急切。
霜雪与魔纹对抗，惊雷乌云降落，其他的修士根本无法干涉这两者之间的碰撞。
见到这样的剑气，“甲二”脸色阴鸷下沉。
惊雷剑身的出现，“甲二”毫不迟疑地动手，他一屈指，直接把离得最近的控风修士抓了过来，这个修士话还未说出口，脖颈就被“甲二”给掐住，肉体神魂乃至魔气都被“甲二”抽走利用，成为抗衡霜雪的利器，挡在了顾七的面前。
风雪之中，顾七余光扫去，似乎听到了雷声闷响中的簌簌风声。
天虚剑门山阶之上，少年抱着一堆卷轴，忽地回过头来看他——
“师兄！”
风好像走了过来。
来了……顾七收剑后撤！
这时候，两人所在的山体之下，洞窟中萦绕的阴气霎然停滞。
被散灵环绕的少年盘坐在地，半睁的眼睛流转着森罗万象，他再次抬头，看向了无尽山壁之外。
天地之间，随之禁术而来的玄雷停滞了刹那，摇摇晃动的山体忽然间停止，阴森流转的气息从地底漫出，沿着古灵舟覆盖的禁制阵法，从紧闭的石门中忽然爬出。洞窟内所有修士顿然停住了脚步，所有人惊诧地往后看去，整个洞窟内光亮暗了一色，所有阵法禁制纹路在瞬间被篡改。齐六刚往后几步，忽然感受到庞大的阴气从地面涌进了他体内，源源不断地，像是另外的力量：“这是什么？”
洞窟之外，不见神明的步伐一顿，身形被其他东西笼罩，雾气中的阴气暴涨。
站在他身侧的沉雨瞳的兵器库悬滞，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什么力量正在爆涌而来，在操控她的躯体。
“你们怎么了？！”顾锋停住了脚步，“不见神明？”
不止如此，一时间，洞窟内外所有万恶渊的鬼修，都感觉到了一股源自魂魄深处的力量涌现。
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跃过冥冥之中的一条链条，抵达到了他们的身边。这种力量诡谲而强大，却一点也不令他们惧怕，温暖地像是被特殊的力量引导操控，能与他们的魂体有此密切连接的，只有那个他们赖以生存的万恶渊。
“这是什么？”修士们被阴气逼退，看向阴气暴涨的齐六等人。
齐小少爷震惊地说道：“六子，你在发光。”
齐六茫然地回过头：“啊？有吗？我现在感觉全身有用不完的力气。”
玉衡总算松开了铜钱，颓废地露出个笑容：“你别忘了里面那个主，他千年前可是把虚无之地生吞了。”
顷刻间，所有的鬼修感受到了来自洞窟石门内，一个静坐闭眼的少年。
他不动如山，心静如石。
悬浮的古灵舟就在他的身侧，流转墨灵珠盘绕飞扬，带着那些自万恶渊里阴气往外冲去。
沉雨瞳的兵器库豁然飞起，无数的兵器从中飞出。
不见神明的雾气暴涨，迅速覆盖的黄粱梦笼罩着山中天地。
阴气所成的阴纹协同不见神明的雾气，以一种飞快的速度覆盖满山林，锁定了山林中一个个走动的魔尸，被拔苗助长的魔尸身上的魔气被藏在雾气中的兵器库击中，不见神明紧随其后将他们拽进万千的梦境。那些往天上飞的魔气被不见神明体内的阵法净化，强大的吞噬力越阶了不见神明，饥饿地吞噬着此间所有的魔气。
兵器库与不见神明连卷覆盖，嗜灵术紧随其后。
古灵舟以最快的速度，彻底侵占了神医谷所有的阵法。
“魔修的手段！？”修士害怕。
“不……这是神医谷的大阵。”江行风愕然看着：“有人利用神医谷的阵法在吞噬这些魔气。”
神医谷外的江行风感受到神医谷大阵的失控，黑白使的默契的机关阵在这时候瓦解，骆青丘猛地往前看，就看到原先挡在他们面前的魔尸被雾气侵蚀，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抽空它们。黑使利用灵眼术认真地去看，刺痛让他看到阴气中如同傀儡提线那样的操纵力，那些阴气操控着阵法，操纵着兵器库与不见神明……就像是统御着什么。
“甲二”突然感受到了身体魔气的流失，这种速度非常，这种反噬的速度非常快，就像是他的脚底下出现了一个大阵，“什么时候——”
“奚云平在神医谷布了禁制，他留下龙牙草遍布整个神医谷，这是引路的阵，却也是给他的阵。”顾七持剑退了几步，看着那山雾笼罩的山体，寂静之中像是梦里仙境，里面却裹挟着兵器库厮杀，梦境侵蚀的凶狠，“宿惊岚的古灵舟，奚云平的阵，神医谷的大阵，你说这个地方，适不适合来杀你。”
“甲二”刚想撤手，施展禁术所有的魔气几乎被整座山拖住，他猛地看向远处持剑的剑修。
裴观一是故意的，他特意用霜雪剑气来冻结满山魔纹。
看似在缓解魔纹的侵蚀，但霜雪也会封住魔纹的退路。
顾七退后半步，身侧拂过了森冷的阴气，他稍稍一怔。
微微抬手时，那风带动的雾气，从他的指缝穿过，就像是谁从他的身边忽然经过。
“甲二”背后栖居的半抹元神想在这时候撤退，奈何已经展开的禁术牵扯住了他，这迅猛而来的阵法几乎覆盖了他所有的领域，令他无法退却，冥冥之中他感觉到了幕后操控这些阵法兵器的人所释放出来的力量，若他的禁术先成，晚了一步，他晚了一步！
幕后人第一时间想要带着元神后撤，涌来的阴气却吞噬了他布排的魔气，反过来吞噬袭击他。
魔道魔修们投注了大量的魔尸与魔气来此地，引来天雷的滔天禁术，在此时此刻，被从石窟暗室里冒出来的阴气覆盖吞噬，贪婪如饕鬄的大口在雾气中张开，墨色从中跃出，巨大元神凝成的墨兽竟然在此刻出现，张开它的獠牙大口，与那漫天霜雪一起，对准的就是“甲二”。
獠牙临头，“甲二”的眼中倒映这阴沉墨色，千年了，长进不少。
天雷惊动，阴气满天，无数阵法围堵。
统御这一切少年用着那吞噬来的无尽魔气，化作獠牙而来，在阴气与魔气的冲撞，赫然将被霜雪与魔纹遏止的魔修尽数吞下。
这时候，千里之外。
某处隐蔽的草屋内，旁边护法的青衣人愕然喊道：“主上！”
年轻的魔修猛然吐出一口黑血，撕裂的元神被另一股力量阻击，第一次被人硬生生地断掉了一截元神。

第146章 倾慕
年轻的魔修顾不得擦去血迹, 反手想重新贯入魔气撕开裂缝去掠夺，取而代之的是空荡荡的，他与神医谷那边魔修的连接被断开了, 所有派去神医谷的魔尸都从他的掌控中脱离。
“主上！”青衣人甲一急忙扶住对方。
魔修面色阴沉，看着自己被反噬不断颤动的手，从万宝殿之后他就没有过这样惨遭败手的感觉, 就像是有什么脱离了掌控，从裴观一到奚云平，最后到宿惊岚，这些仙道天骄们就像是止不住地与他作对，毁了他的计划。
“宿聿。”
咬牙切齿的声音隔绝在裂缝之外，他只能看着心血倾覆。
天际的乌云被阴气冲散，雷劫应声劈下，顿时惊雷滚滚, 气息混杂流荡。
山巅处的“甲二”被墨色所成的元神吞噬入腹，血肉与满身魔气被拉扯，源自神医谷地底的阴阵快速运转，其余的魔气想要往外逃，却被地底庞大阴阵的恐怖吸附力拉扯，魔尸化作脓水消失，魔修被抽干了所有魔气, 行只一半的禁术被古灵舟拆解，天道的雷劫劈毁了魔修所有的禁术, 却也同时将雷劫对准了那座山峰。
亦或是对准了山峰洞窟之内的少年。
阴气流转在他的身边，宿聿紧闭着眼睛, 天地玄奥在冥冥的感应之中，他能感受到神医谷的大地, 能感受到阵法遍及的所有地方，被吸干的魔尸，彷徨的修士，精疲力尽的修士，随着阴气遍布，像是在他领域中，操控万物魂灵的玄奥之感。
虚无之地中那些上古鬼文被丹田中的灵眼全部吞噬，残缺的秘术被补全，真正的嗜灵术清晰可见。
万恶渊墨灵珠里未被参透的那些规则，飘在前面触手可及，与庞大的力量同来的，还有肉身难以压制神魂强大而带来的崩裂感，宿聿恍若未闻，在那茫茫的大地中，他仰头能见，像阳龙墓时那样，悬在他的头顶，撑开剑阵保护他的惊雷剑。
顾七站在飘荡的阴气中，风与霜雪流动着，伸出手能在天地间摸到什么。
一千多年前那个小小的，需要被他带着学走路的稚童，长成了行走世间惊艳才绝的阵修，再到如今触碰天地规则被人称为鬼主的存在，他希望永远能站在他的身侧，直至这条生命走到尽头。
至此，凝聚着滚滚雷光的雷劫应声落下，轰地一声与那巨大的墨兽元神碰撞。而墨兽，与操控此间所有阵法的少年怎会害怕这滔天雷劫，那些本为魔修所用的魔气被吞噬转化成了阴气，化作巨大的屏障挡在了山峰前。
在雷劫的轰隆声，所有的雷光无一错过地被阴气所成的屏障挡下。
霎时天光破来，层层乌云退走，只剩下山巅遗留的风雪。
更远的地方，西泽顾家深山里，正欲带着修士前往神医谷帮忙的顾岩被自家夫人拉住了手，她的手中巫珠璀璨，像是被窥探千年的生机在那枚巫珠中绽放光芒，变得生机勃勃，使得那些前仆后继的人得到了圆满。
巫云月擦去唇边的血，眼中带着希望：“我好像能探查到那个人的位置了。”
神医谷内外目睹此状的修士都看呆了，从那种被天压迫喘不过气的感觉中挣脱出来，四周随处可见的都是弥漫的阴气，与不见神明的雾气融合在一起，给人一种不敢撼动的感觉，而原先威胁他们的魔尸已经完全消失干净。
“禁术没了！？”
“何止是禁术没了，那些魔修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黑使过度使用灵眼术跌落在地，白使看着周围的阴气瘆得慌，这种感觉让他回忆起了在万恶渊里的日子，这么庞大的阴气，到底从哪来的，而且是怎么完全放出来的，这跟神医谷的阵法有什么关系？
“你别看我！”江行风什么都不知道，他咬牙切齿：“这可是我们神医谷的护山大阵，你知道护山大阵有多很重要吗！”
骆青丘瞥了他一眼，不就是护山大阵吗？他们玄羽庄的护庄大阵说话了吗？
但是刚刚发生的那些是什么……经由整个神医谷，像是很多的阴气都被同时调用。骆青丘低头看着从指缝流过的阴气，这些阴气与掠夺经历过玄羽庄事变的他知道是那个少年能使出的手段看，可如此强悍的不见神明与兵器库，却是既往都未曾见过的强大。
像是被操控的、一往无前的兵器。
“现在不是说这些时候。”顾家的修士喊出声道：“快排查有没有遗漏的魔修，进山救人！”
医谷的修士跟顾家修士对着整个神医谷进行了翻天覆地的排查，确定没有一丝魔气的遗漏，也确定魔尸全都死得仅剩下一滩脓水。
天空破亮照射下来一缕光线，与那满山的阴气形成鲜明的对比，顾家二当家顾锋迅速地赶到了山峰，见到的只有满地霜雪却没见到侄子顾七，徒留那只阴气所化的墨色元神在那呸呸呸地吐出东西，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从喉咙里抠出来，却无济于事。
随行而来的其他精锐的修士们顿生后怕，这样的能力来自那个年轻的万鬼之主，魔修引起这么大的动荡都能被轻易化解，这样的修士强大的同时，却也令人畏惧。
“把你们那些想法收起来。”顾锋冷声看向一些心有异样的修士，“你以为能有这样快速的反击是他的能力吗？这其中还有多少的人努力，若是被你们抹除和猜忌，其他人的努力才会成为一个笑话，假若他真的心存恶意，嗜灵的阵法就早已把你们抽干，何必会留下你们。”
其他修士羞愧地低下头，他们不是猜忌，就是害怕。
顾锋一伸手将那修士拍到差点踉跄摔倒，转而笑道：“但害怕也正常，无需太多压力。”
“要对其他修士进行排查，中魔修招式的修士不少。”
负责统筹其他事务的修士急忙走过来，从夜里灵舟遇袭到现在，不少的修士都已经遭受了魔修的侵害，现在还有修士昏迷不醒。那些修士很有可能遭受到魔咒的入侵，成为魔修的细作，顾锋原本打算把他们送回顾家处置，却未曾想到听到另一边神医谷的医修传来新的消息：“解咒杀的办法……”
医圣徐天宁留给人世的瑰宝，那便是他倾尽数年的努力，留在洞窟中的杂乱的医经。
哪怕现在地洞石壁内被毁得不成模样，却精妙记载着令世人震撼动容的魔咒解法，一字一句呕心沥血，跨越千年留在了后人面前，那样的解法，深受魔咒影响的修士就可解隐患，受到魔气侵蚀的修士将无需隔离，其他受苦多年的修士说不定也有好转的机会。
“是吗？”
西界顾家在过往百年与魔道抗争的过程里，曾有无数同门受其苦楚。
“这件事得尽快传信回去给大哥跟嫂子。”顾锋扭头看向这座神医谷，“这是留给后人的好消息。”
“派人迅速传信回去，还有洞窟里那只幽灵鸟，我们尽快从他口中拷问出消息来，别让他死了。”
“路封死了二当家！后山那边塌了大半。”
“他们全被困在了洞窟里了！”
顾锋：“……”
那还愣着干什么！挖路啊！
……
整个神医谷在天空彻底通亮破晓的时候行动起来，之前的地动山摇几乎毁了谷内大部分能走的路，修士们只能循着其他办法审查。连万恶渊游荡在外的鬼修，也不能入洞而去，唯有墨兽能撕开裂缝，进去万恶渊。
“突然就被宿聿那小子踢出来了。”墨兽津津乐道：“然后就学会了。”
不见神明跟着墨兽从撕裂的缝隙里，跑回到万恶渊的时候，看到是一片狼藉的万恶渊，它现在还记忆犹新方才自己的力量俯瞰这片土地的畅快，头一回觉得自己的阵法如此的强大无惧，根本不怯那引来劫雷的禁术，它边走还不确定，只得问旁边的沉雨瞳：“我这次表现得这么好，我爹会让我吃了那些阵法吗？”
禁术它吞了不少，但是这山谷里的阵法一看就非常多，表现优秀的话，应该能得到嘉奖吧。
沉雨瞳懒得应对这越见话痨的爹宝阵，只是往里走几步路的时候，不见神明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你不是赶着……”沉雨瞳话没说完，就看到万恶渊的尽头，那最靠近镇山碑也是最安全的位置，此时倚靠着一个人。
男人鬓角苍白，容貌上早已有了岁月的痕迹，阖眸闭目的时候有种岁月既定的安好平静，静得像是只是靠着镇山碑睡着了，这是一个陌生的面孔，但如若没有不见神明站在身边，她难以从中看到这一老一少面孔中相似的地方。
“那什么，宿聿找到了一个，好像是你亲爹。”墨兽不嫌事大地开口。
沉雨瞳看向不见神明，“你……”
“他好像不一样了。”不见神明却愣愣地看着，陌生的，却又熟悉的，在它记忆中奚云平应该更年轻一点，强大地创造了他，是个向往自由、行走在天地间的阵修，他应该坐化在天元城的虚妄山林，坐化在它的身体之内，而现在却静静地坐在那，仿佛岁月走了很久。
我降生时就没见过他，再见他的时候，原来已经成这样了。
墨兽活了上万年，早已见惯，安慰小屁孩道：“你这是废话，人都是会老的。”
而这句话不止触碰了什么逆鳞，不见神明不满地跟墨兽扭打在了一块：“我爹不会老！”
一兽一阵灵扭打起来，渊里的鬼众也不知道怎么劝和，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扭打中传出来，无所不能的墨兽在这一刻败下阵来，不得不道：“我就是说实话，你这蠢货怎么听不懂啊，你别挠我，该死的你指甲怎么那么长……你生什么气啊，你这小屁孩怎么这么不好哄，我就说了两句不是，我把我睡觉地方让给你爹行吗！再不行我带你偷偷去把神医谷的阵吃了！不告诉宿聿！”
沉雨瞳不知道安慰什么，思考了一下自己能做什么，好像只能给不见神明亲爹打一具棺材。
万恶渊里，还没来得及出去的神医谷医修：“……”
你们这是大胆密谋我们神医谷的阵法！
沉雨瞳：“你们怎么没出去？”
医修：“……出不去啊！”
万恶渊出口都被你们鬼主封死了，他们怎么出去啊！
沉雨瞳这才发现，他们依靠墨兽撕开裂缝进来，但镇山碑的出入口没有打开。
万恶渊寂静，与他们的鬼主形成了一道立起的鸿沟，唯独在他们身边萦绕的阴气，告知他们属于万恶渊的福泽还在继续。
山体洞窟之内的修士对外界情况了解甚少，只能跟洞窟外的修士靠那只没吃饱饭的传音虫联系，一群修士半死不活。
山崩地裂的震动停止，神医谷所有阵法被动用，阵法吸收魔气的时候顺带也不客气地把修士们的灵气也吸收了，所有给古灵舟提供灵力的修士累得趴倒在地上，胸膛起伏地直喘气。万恶渊的鬼修们成了此间站立着的存在，身周阴气环绕有数不尽的力气，耳边还能听到雷劫的轰隆声，一个个都是生龙活虎的模样，独自承担起了把累成狗的修士拖到安全地方的重任。
地窟里，活尸被周围医修们包围着，一个个拿着医经上前打算让医圣过过目，看看有没有拓印出什么差错的地方。自从知道这活尸就是医圣，所有的医修都恨不得把他供起来，先前的名贵草药算个什么，这可是医圣，活着的医圣，医圣要什么就给吃什么！
活尸坐在一众医修当中，手里啃食着送上来的名贵草药，他脑子好像更灵光了一点，用着简洁的语言答应着。
江行风历尽千辛来到地洞里的时候，就看到的是这样的场面，而他那闭关十数年没见的师兄，也就是神医谷的老谷主，在旁边给那活尸递水，生怕他说得口渴了，不愿意继续往下说了。
“这是为什么？”代掌门茫然问。
老谷主瞥眼看他，解释：“医圣的笔记您也知道，多问问，能少走弯路。”
当年他都只是看过两眼的秘法，不多问点，治病的时候搞错了怎么办！那么一群修士等他们治！
医修的烦恼，玉衡真人不懂。
他只是艳羡地看着齐六一背就是两个，而自己双腿打颤扶着墙站立，这年头怎么鬼修都过得比人修快活，他与老谷主一脸要挂的迹象，引得周围的鬼修对他们既想靠近又不想靠近，就差问一句他们要不要死了。
死自然是死不了的，玉衡知道并不是所有修士都有机会成为鬼修，要真那么容易，这世道早就乱了。
他借着其他人搀扶站定，目光直直地看向那紧闭的石门，待在里面的人到现在都没有出来，但一切就像是他早已窥探到的先机那样。所有的生机像是尽数地系在一个……暂且还能说是人的鬼主身上，宿惊岚与巫云月乃至老谷主创造而来的人躯，最大限度地掩盖了那缕游魂身负的气运。
或许不止是躲开了幕后魔修的窥探，宿惊岚这步棋，也在防备着更高之上的天道。
潜伏着的成长，总比光天化日来得更为安全稳妥。
“走对了啊。”玉衡笑了笑，只是笑了一下，又忍不住撕了一声。
而就在这时候，甬道里忽然有一阵风掠过，带着微弱的妖气，像是突然越过了所有人。
奇怪，与外界的路应该还没挖通才是，这是——
“你们去看看啊！”
“我哪敢去看老大！”
“你去你去！那门我都推不开……镇山兽大人哪去了啊！”
狼藉慌乱的石窟里，碎石落满一地。
身负霜雪的男人越过了其他鬼修，走到那扇沉重的石门前推门而入，其他鬼修原本还要上前，却突然看到地面上凝结的霜气，一下停住了往前走的步伐。
幽暗的洞窟石室内，游荡的散灵已经完全消失，空荡荡只剩下流转的阴气缓慢回笼，悬浮在少年身侧的古灵舟吸纳着抵御雷劫后被转化的剩余魔气，化作阴气凝聚成了墨灵珠的虚影，连成珠串地浮在少年身边。
此时他紧闭双目，皮肤是因为过度使用力量而裂开纹路，诡异的是这些纹路没有再继续往外渗血，暗红色的血痕爬走在他的苍白的身体上，游龙循转留下了一道道纹路，形成诡谲的图腾。
顾七走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少年缓缓睁开眼睛的模样。
暗沉无关的眼睛里黯淡一片，却在他抬眼的时候，掀开了金光淬红的灵眼，直直地跃进他的眼睛里。
漂亮的眼睛，令人不禁向往的眼睛。
曾狡黠地穿越在山野间，打着偷懒不练剑的主意，也曾冰冷地走在虚无之地那片黄沙里，面对上千修士不畏不惧。
两人四目相对，宿聿没有动，顾七却主动地走近他，看着彼此，像是能从岁月长河里找到相处的每一个痕迹。他们是那么地熟悉彼此，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从每一分细小的习惯里，渐渐转化成彼此熟悉的模样。
四周缓缓流着阴风，与突然闯进的霜雪碰撞，顾七的步伐变得越来越慢，直至在他的面前停下，抬手擦去了宿聿眼尾的血红，那不像是胭脂，却迤逦非常，像是点染了一点艳色，让少年渐渐如同鬼魅的脸变得更为张扬与深刻。
“疼吗？”
顾七微微仰头，半跪着，自下而上地看着他，能看到那身体里渐渐生长的图腾，看到如雪的白发垂落，力量似乎在他身体里渐渐复苏，渐渐变回归宿到他的身体里，他将那只手握在手心里，见着细微裂痕变成图腾，指腹擦过的时候，用着微弱的霜雪去缓解他的痛感。
宿聿低着头，看着臂膀上的图腾与血痕，“我变得不一样了，师兄。”
“你来寻我的时候，从来没有告诉我。”
当年他被困魔窟的时候，见到的裴观一，那个无所不能的师兄总是挡在他的面前，直至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在万宝殿崩塌的最后一息里，他想到是魂归故土，所有人得以归属和获得未来的生机，可在阳龙墓时却给他开了个玩笑，裴观一没走，奚云平跟徐天宁没放弃，千年前他不是一个人。
“为什么？”
顾七就那样地看着对方，闭上眼睛时通灵血的味道深入骨髓，似乎流转千年之久。从他恢复记忆之后，日夜闭上眼睛时能清晰回忆起的就是当年被囚禁的数百年，他被困于踏雪剑剑身中，无不一日地与那孤独的少年相伴，他看不到他，他能感受到他，于那万千寂静的死水中，听着天虚剑冢的悲鸣，一直到了罪恶崩塌的瞬间。
宿聿的无忧无虑，早在岁月长河里磨灭得只剩下灰烬。
这也是他，从千年前就无法放心的事情。裴观一后悔过很多事，后悔没有在血瘟疫发生之前发现天虚剑门的异端，后悔没有在师弟当年下山时陪着他一同去，后悔无能为力死得太早，后悔让本该他背负的事情落在师弟们身上……所以在变成妖剑漫长的岁月里，饱受无法融合的共生苦楚里，他唯一能做到的只有陪伴。
哪怕他不知道他，哪怕他感受不到他。
一直在剑中数百年，哪怕融入骨血，也想保护他到最后一刻。
顾七喉间艰涩，“我怎么舍得……”
怎么舍得就让他一个人走下去。
话还未说完，气息扑面而至，少年倾面而来的碰触，带着血腥与森森未解的阴凉，鲁莽而没有收敛，莽撞磕磕绊绊，但是比回答更直接的接触。
唇齿的磕碰和啃咬，血腥就像是在两个人之间散开，顾七伸出手扶住他的后颈，感受着对方近乎报复的掠夺，有些情愫，早就在长远的陪伴中变了样，仅剩下单独直接的，爱恋与欢喜。
只是在不明白中应暗而生，手臂上蜿蜒的花契与图腾相伴而生，绽放的花苞在暗红色的点缀下殷红明朗，好像终于在一隅之地窥见了光明。血腥味绽放在唇齿间，顾七抚着他的长发，将那一缕缕白发捋顺，声音轻得从唇齿间说出——
“宿聿，我希望你走在人间，无需畏惧，无需彷徨。”
“世人敬你。”
宿聿低着头，颤动的气息像是从胸腔中跃出，问：“那你呢？”
那你呢……？顾七在茫然中早就弄清了这个问题答案，是很久，也是很多年没能说出的话。
——“师兄倾慕你。”

第147章 人柱
顾七耐心地把他的头发捋后, 一点点地擦拭去他的眉眼间的血迹，最后停在他唇角上，仰起头轻轻地吻去留下的一点点伤痕。
无声在两人之间蔓延, 剩下的还有只有那点靠进的风。山雪的气息覆盖着宿聿，拥抱着他进入那漫无际的世界里，天虚剑冢的风很冷, 历代剑主们的嚣气罡风没日没夜地刮，他站不起来，撑不起身体，喘气的时候能感受到的只有源自身体里的疼痛，撕裂刺骨，疼到神魂里去。
其实到最后，那点疼痛也麻木了。
只有伸手去触碰贯穿身体的那把剑的时候，刺骨的冰冷却温热得让他心生热意, 就好像突然之间，剑冢的日子也不难熬了。
宿聿很排斥去回忆千年前的过往，可现在他去碰触自己的腹部，碰触自己的小腿。
那些过往好像是变成另外的，不切实际，却让他忍不住去抓紧的东西。他其实很难去理解所谓的情感，很难理解何为欢喜与爱慕,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留住他，吞食入腹也好, 强留在身边也好……那是自意识深处出现的，不为人知的占有欲。
宿聿低着头去吻顾七, 他伸出手去摸对方脖颈处的麟甲，而对方的手朝他伸来, 虔诚地扶住他的后颈，仰头地回应他。天虚剑门好像下雪了，山阶的春风好像吹来了，他站在小院门口高高的榕树上，往下跳的时候，裴观一站在树下接住了他。
‘师弟，下来。’
‘莫要偷喝酒了。’
‘连这段路，都懒得走吗？’
‘果子能解腻，试试？’
多么地不真实，却让他心绪颤动。
血腥味在唇齿间撞开，闻了许久的妖血，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宿聿喜欢这种真实的气味，至少可以告诉他这个人真实地在眼前，会像千年他等在山阶尽头那样，会像他出现在他面前那样，唯有确信，才分得出记忆幻象的虚伪，以及最后能看到尽头的真实。
“师兄是什么时候倾慕我。”
“不知道。”
顾七的手搭住他另一只手，指节穿过，彼此交错。
那只满是剑茧的手是属于他的，宿聿感受着源源传来的热意，属于另一个人气息包裹着他，一点点地走到神魂深处，成为他的所有。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
丹田的灵眼幽幽地冒了出来，提醒地说了一句——
‘宿聿。’
回应他的是阴气的压制，嚣张占据丹田甚久的灵眼被宿主压制，打回了图腾深处，陷入黑暗的寂静里。
洞窟外，紧闭的石门无人问及，所有鬼修站在石门外，见着那霜雪封门的动静，齐六再三犹豫要不要开门，老大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万恶渊进去也看不得，要不是阴气越来越涨，他们现在早已冲进去一探究竟。
“把门开了？”鬼修小心问。
齐六：“我们什么身份就开！”
“那刚刚不是进去一个吗！”
“人家有婚契，你有吗！”
这句话直接把万恶渊其他鬼修堵住了，同样无能狂怒的还有墨兽。好不容易回到万恶渊不仅挨了不见神明一顿打，万恶渊镇山碑的出口还被封死了，看不见也出不去，搞得他一个镇山兽变得很无能的样子，被不见神明冷嘲热讽了半天，搞得最后只能重新跑回洞窟里准备踹门看看情况。
江行风抵达洞窟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鬼修拼命拉着那只明显有点冲动的墨兽，旁边是一群修士站着意思意思地拉扯着，虚弱得快不成样的玉衡真人竟然还有本事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与神医谷的老谷主窃窃私语，似乎在小声议论着什么，愈见八卦——
“什么巫云月竟然做了这件事。”
“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当年施完秘术就回神医谷了，这婚契是真是假的。”
江行风：“？”
这一切直到石门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顾七走出来的时候，就见到了里里外外围成一群修士，个个的脸色不自然地看向他，而顾七略过他们打量以及试探的目光，跳过面前怒火烧瞳的墨兽，朝着老谷主的方向微微颔首。
年迈的老者明白了他的意思，拄着拐在其他年轻修士灼热的目光中走进了那石门内，见到正在盘腿坐在里面的万恶渊鬼主，见到那身的伤痕和图腾，老谷主就知道让他进来是为了通灵躯的事情，他放下从弟子那拿来的药箱，做主地朝宿聿伸出手：“鬼主，容我探探脉象。”
锻造通灵躯的时候使用了不少秘术，巫云月跟宿惊岚确实是天赋惊人，这具身体是倾尽他们所有的手段造出来的，独一无二，也就意味一旦身体开始出现崩毁的痕迹，就很难再次重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去修复。
宿聿右手臂膀上的伤最严重，过度操控古灵舟，有些裂痕深入见骨。
他对身体的伤无甚感觉，作为游魂，他更重要的是元神神魂。千年前他游魂所成的人躯变成半骨半人都未曾影响他的神魂，现在这点伤势无关大小，但顾七很在意，先前还一直在缓解他的痛感。
老谷主沉默稍许，从随身的医囊中取出一瓶珍藏的巫药，倒在宿聿的手上时，药物化作流动的气，缓缓地修复着宿聿身上裂开最重的伤势，“鬼主虽为游魂，但游魂化成人形需要时间与修炼，现阶段留在通灵躯内会更好。”
宿聿看到这些，忽然想到在顾家的时候，似乎江行风也是用巫云月的巫药缓解了他的伤势。
通灵躯的存在能尽可能地压制宿聿身上外显的气运与天赋，也能避开魔修的窥探，这身体现今还是颇有用处。宿聿在这身体里一天，幕后魔修就很难察觉到他功法的异象……现在已经没时间让宿聿像千年以前降生那样，由魂化人去修炼一副身体，魔道虎视眈眈，暂先修复身体最为重要。
药物上身后，血肉融合，白骨被覆盖。
宿聿身周的阴气渐渐回笼，原本浮现在他身体上的图腾受他控制压制，渐渐退回到丹田内，肌肤恢复到只剩下裂痕的状态，乍看起来与原先没甚两样，只是其他人靠近时，能感受到源自他神魂的强大压迫力。
老谷主擦了擦额间的汗，觉得此地凉嗖嗖的，“但鬼主切记，如果通灵躯毁坏大半，那巫药就难以解救回来了……”
宿聿刚一皱眉，旁边的顾七却道：“我会看着他。”
“还有这个。”老谷主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一盒像胭脂盒的东西塞进顾七的手中，声音压小了几分：“嘴唇也可以擦擦，老夫就先走了！”
说完脚下如风，拐不着地，消失在石门外。
宿聿冷漠着脸：“他看起来还能多活两百年。”
顾七：“……”
老谷主能多活多久，是个未知数。但万恶渊的限制被宿聿打开了，将困于其中嗷嗷待哺的医修们放了出来，还有那些几日未见外面世界的鬼修们，这次洞悉上古鬼文后，万恶渊里一些没看懂的禁制他全明白了，也不用越过墨兽，万恶渊的门想关就关，惹得墨兽嗷叫不止，最后他连墨兽的声音也屏了，世界总算落得了一处安静。
奚云平还坐在原先的位置，镇山碑的旁边搬来了很多东西，都是不见神明搬的，似乎要把万恶渊里的好东西都拥簇在奚云平面前。
顾七进来的时候，不见神明还在跟沉雨瞳讨价还价要给他亲爹造一座房子。
避开几个小鬼，顾七走到奚云平的旁边，将一个葫芦放在他的身侧。他身上似乎有各种各样的酒葫芦，装着不同的酒，宿聿认得出那是他贴身携带的，不怎么喝，却一直会带着。
“往后要带他回去吗？”顾七问。
宿聿点头，他想把奚云平送回沉虚葫身边，去万宝殿里灵气最盛的地方休养，“神医谷那老头说他尚存一息生息，只要没坐化，便可能哪一天会睁开眼来。”
“但得等所有事情结束，了结所有，把那个人命祭在他们面前。”
一切没办法太简单太轻松地过去，宿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要好好保护他们，把万宝殿的宝器全找回来，将那人的血祭在万宝殿的台前，让所有未能安息的魂灵得到慰藉。
两人在奚云平的面前站了很久，长久无言，直至其他的喧嚷声打破了寂静。
神医谷里还有其他琐事需要处理，入梦的修士被不见神明扇醒后进行了魔咒清查。神医谷医修们的速度很快，果然从中发现了一些魔气潜藏的痕迹，有一些甚至是潜藏在正常的修士里，令其他修士细思极恐，假若没有在这个时候发现，那在往后其他时候，随时可能是一根倒刺反过来重伤他们。
“这边的事我已经传回去给嫂子里，医修整理出来的办法也能替我们排除异己。”顾锋将所有的结果与顾七简单说道：“至少那群魔修想在西界埋下钉子是不可能了，你媳妇呢？”
顾七思考之余，听到顾锋说到媳妇时手稍稍一顿，“他陪着天宁在医修那边。”
徐天宁，也就是活尸，这几日在神医谷医修饱受欢迎，神医谷各种草药几乎都送到了他的面前，一半进了他的口中，另一半被徐天宁送给了张富贵。感性的张富贵在拿到那么多药材的时候框框落泪，没想到活尸会这么想着他，扭头带着那堆药材深耕于万恶渊深处，纵使其他鬼修喊他也喊不动。
宿聿确实陪在徐天宁身边，他们在听老谷主对齐家少主的齐则的伤势诊治。
洞窟石壁上，有解咒杀的办法，齐则当年是在东海游历时遭受黑衣人的暗算，双腿残疾，一晃百年过去修为停滞，也曾做好终其此生坐在轮椅上的结局，而在此时却听到了另外的解法，“能治……？”
齐则的护卫面露惊喜：“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少主真有机会……”
齐衍紧张地看着老谷主，活尸在旁边站着，老谷主说话的时候他也在看着，脏兮兮的手摸着齐则的腿，每一次落点都摸在腿部的穴位上。
“能治，拔除魔气的残根，便还有重塑经脉的机会。”老谷主看着这位年轻的齐家掌权人，凭着仅有元婴期的修为，却能稳住齐家在八大家中的地位，假若没有这咒杀，他也应该会成为顾子舟、周雪薇那样惊艳的天才，“顽根太深，疗程可能需要久一点……”
齐则伸手抚摸自己的腿，脸上多了几分轻松的笑意：“能解咒，已经是幸运之至。”
他怔怔地看着活尸，想到最开始来神医谷时，对方善意地送来一张椅子，而现在又是他的解法：“谢谢你，徐先生。”
活尸愣愣地昂了一声，似回应似有点不太清楚。
宿聿指着旁边抄录下来的医经，简言道：“他在谢那些东西。”
活尸这几日说话都是这样，时好时坏，有时候遇到医术上的问题能断断续续解释清楚，有时候别人与他说声谢谢他都要理解半天。
这次活尸听懂了：“不、不客气。”
齐则耐心地回道：“要客气的，徐先生往后需要什么，都可以向齐家开口。”
宿聿目光落在齐则身上，出现在他身边的盟友里，齐家是与所有布局没有关系的，但齐则从始至终都站在他这边，有些事情被他轻飘飘地说过了，但齐则的心里恐怕没那么简单地过去。
“药材的有什么需要吗？千年寒冰竹？追魂草？或者三千年份的圣宝岚花？”齐衍紧张地说道：“老谷主你就说什么药，我们都用最好的！”
神医谷医修倒吸一口凉气。
老谷主：“……”
知道你们齐家人有钱，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秀！
我们神医谷刚塌了大半！
-*
神医谷所有的修士没有急着返回顾家，留守神医谷以便顾家那边调兵处理，关于东寰四界其他消息也陆陆续续地传了过来，各个宗门里冒出的细作搅弄是非，搅得各地惶惶不安，但因着有事先的调配，十大强者纷纷折返镇压，总算是将局面勉强持平，但也不算是太好。
魔道的潜伏比所有人料想得要深，各大宗门内乱的时候，不少地方直接爆发了血瘟疫。
“他们这都有时间去其他地方惹是生非吗！”白使震惊：“而且还是血瘟疫，其他地方能控制下来吗？”
“南界有应对经验，孟盟主与骆庄主把局面控制下来了。”顾锋把快信的内容与他们说道：“但北界与东界经验不足，而且被渗透得最深，有几场血瘟疫没能控制住，神医谷已经派遣有经验的医修去协助。不只是其他三界，在西界神医谷被入侵的时候，西界其他地方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
幸好巫云月早料到了这点，早早地把局势控制下来，西界至今才相安无事。
魔道的动向让人琢磨不透，而且他们渗透的地方多半是小地方，例如南界金州镇之类的，源源不断，每次诱发都给修道界引起大量的麻烦。
“殷家那老头，半个月前还嘴硬。”顾锋把其他的界的密信放下，“这几天一直在向天麓山跟顾家求援，他们现在毁得肠子都青了，但凡他们当初不在盟会上的事情捣乱，说不定我们还能快人一步。”
顾七看着所有的密信没有多说话，只是没过半会，他拔出了惊雷剑，在地面上简单地划出了东寰四界的舆图，在其中标出了几个点。
“这剑修在干什么？”墨兽道。
宿聿目不转睛，看着舆图：“失控的位置。”
顾七把顾锋所收到密信的位置全都标出来，零零散散分在了东寰各处，乍一看觉得到处都是，没甚区别。
骆青丘忽然道：“你这是怀疑他们引起祸乱是原因的？”
“每个地方失控程度有记录吗？”
顾七看向江行风，“你们那有神医谷其他驻地传来的消息吧？”
江行风让医修去拿，询问道：“有，但是都是医案消息，对你们可能没甚作用。”
宿聿懒散地倚在一边，余光落在舆图上：“他不会做无用之事，平白搅事，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以幕后人的警惕性，他能筹谋上千年地去布局，在千年前那种境况中都足以颠覆天虚剑门，更别提现在的东寰修道界。但同时他是个过分谨慎的人，从他派出这么多修士来阻击神医谷就可知道，他对所有影响他计划的变化因素都关注在内。
说实话，千年以来，幕后人暴露的目的性唯一最显露的就是万宝殿。
他利用万宝殿，掠夺修士的魂灵，锻造成器，借此来夺天之骄子的气运。这样的办法他还在用，比如在金州镇时设计杀害齐宿两家的修士，又或者算计落单的天才，早年的沉雨瞳和齐家少主齐则，他们针对气运的目的还在继续。
这样而言，把东寰四界底牌掀出来，除了引修道界大乱，天下各个宗门对天骄的性命也会格外留意，他们这么做只会让修道界拧成一团，变得更加警惕外，对他们而言没甚好处。
这不符合幕后人的行为习惯……除非这场混乱，也在他的计划里。
“那也就是说，这狗东西弄这么多地方出事，实际上他真正的目的藏在里面。”墨兽想着人族这些弯弯绕绕的事，“那他要搞事，问神医谷要医案，有什么关系。”
骆青丘沉思道：“从某种意义上说，魔道的目的如果还是气运，应该是其他宗门的所在地，修士的气运最多。”
“修士有用吗？对他来说，死人才有用。”
宿聿简单说过几句后，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周围的修士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为他要留什么信息，下一刻就看他把树枝扔了。
“就这？”白使话刚出去。
四周鬼修的眼神就恶狠狠地递过来，对他们老大不认识地方有什么意见吗？
白使：“……”
你们人多你们牛。
顾七看了一眼宿聿，见他不说话，将他往后带了带，恰好走到暗地里唯一的阳光处。
宿聿稍稍一顿，感受到自上方来的细微暖意，刚好，不晒。
其他的修士不禁目移看向他们两个，两人刚刚分开的手。
墨兽刚想挤过去，不见神明冷漠地踢了他一脚，“说话呢，安静点。”
顾七伸手将他丢地上的树枝捡起来，“我来吧，魔修进攻宗门，可能风声大雨点小，他们真正的目的是魂灵与气运，进攻地方未必是，但死伤严重的地方，一定是他们混乱中的目的地。”
其他人离开反应过来，天下大乱可能是障眼法，所以才要神医谷的消息，神医谷会往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去。
医修的医案送来，连同之前密信的地点，其他修士也在顾七简易画就的舆图上补充。
“南界这边我来补充，齐少主对东界熟悉吗？”骆青丘接过一部分密信。
齐则：“没问题。”
“那北界我们来吧。”黑使说道：“我们兄弟两天南地北跑，对北界也还可以。”
没过多久，顾七却突然停止了划动的手，宿聿原本还在走神，扫到舆图时忽然敛神。
其他人注意到他们二人的异样，纷纷靠过来——
排除掉那些血瘟疫爆发不太严重的地方，杂乱的印记瞬间就少了很多，所有人突然发现，西界姑且不论，但其他三界，这段时间爆发魔修祸乱与血瘟疫的地方，竟然异常地靠近某三个耳熟能详的地方，北界是三百年前的极北魔渊，东界是一百多年前的东海之祸沿岸，而南界正是前段时间出事的青丹州。
“没弄错？！”顾锋急忙靠近，确定舆图上的细节，发现惊人的重合点。
江行风喃喃道：“这肯定没错，这些地方神医谷派去支援的最多。”
“不对，这些地方附近都没有大宗门，这与魔道的想法相悖。”骆青丘保持冷静地看向顾七，“我们的猜测是建立在魔道掠夺修士魂灵与气运上，这些地方，不是最好的目标。”
对啊，魔道若是要修士的气运，去大宗门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其他人陷入怀疑，这只是巧合吗？
绝对没有这种巧合，宿聿目光不离周围的所有，从点位判断出发，沿着那些分散的点与那核心的中点连续起来，这些看似混乱的地点却形成阵点阵纹间的连接，北界、东界乃至南界都是，无一例外。
这不会是巧合所制，这是特意藏在天下大乱里，趁着其他修士自顾不暇保护自己宗门的时候，将无情的镰刀挥向了这些地方。
“现在的修道界，有多少千年前的天骄。”宿聿忽然抬眼，眼睛里充满了冷意，“灵脉塌毁了，他造得出第二个万宝殿吗？”
造不出来，当年万宝殿四十九个灵器，全是以气运最盛的修士凝聚炼成。
那只是明眼能看到的宝器而已，实际上千年前魔道残杀了多少天之骄子，根本无所估计，有的可能变成一样材料，有的可能被溶解成锻器的材料……更有的可能与他的结局一样，被幕后人镇压在万宝殿下，成为千千万万块石砖一样。
那是仙道气运最盛的千年前，现今的仙道萎靡不振，魔道猖狂。
这种境况里，幕后人想要完成千年前为就的阴谋……
宿聿忽然道：“一个天骄的魂灵不够，那若是上百个人呢？上千个人呢？”
在场所有人顿生一股寒意，人都有气运，或多或少而已。
一个人的气运不够……成千上百修士或者凡人的气运。
顾七妖瞳微垂，是刺骨的冷意：“人柱。”
天下大乱是幌子，魔道早就在其他三界中打好了底桩。
极北魔渊、东海、青丹州……三个地方，三个人柱！
老谷主持着拐杖的手在抖，旁边的玉衡真人微微闭眼：“是人祭，我看了，这些地方的地形朝中涌聚，是聚势，恰好是人祭类阵法所需的兆象。”
“疯了吧……”白使愕然道：“他不怕因果缠身，不怕天谴吗？”
四周陷入寂静，所有人不敢再去看那张舆图，前一刻他们还在欣喜总算快了幕后人一步，想着能不能借机找到对付他的后手，而现在告诉他们，从三百多年前的极北魔渊开始，魔道就已经在谋划人祭，所有修道的修士，好像成了他成就大业的棋子。
“如若他没有底气，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猖狂了，他早就准备抗天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出现在了众人身边，顾锋手中的传音铃响起，其他人纷纷看向他，只见那传音铃中传来的是顾家夫人巫云月的声音，“我想你们猜测的是对的。”
“……但可能不止三个人柱。”
“我们与天麓山的天玑真人，失联了。”
如果说现在的修道界，何处天骄最多……那必然是天麓山。

第148章 扩张
“不可能, 那是天玑师兄。”
玉衡的脸色微变，几步走到了顾锋旁边，“顾夫人得到什么消息了？”
天玑真人, 在场的修士都不陌生，那位在阳龙墓开窥天之镜的天麓山修士，从实力上排名他的修为仅次于天麓山老山主跟天璇真人, 原先的计划里，其他十大强者都留守各界，天玑真人应当回天麓山去请援兵了，他是天璇真人跟玉衡真人较为信任的对象，任何探子可能出问题，唯独他出问题的可能是最低的。
顾七余光看向顾锋，顾锋才缓缓说出这段时间顾家的布排：“西界盟会确实是顾家与天麓山共同行动，这次天下大乱, 大哥跟嫂子最担心的就是天麓山那边的状况，毕竟天麓山不能乱，所以我们秘密与天玑真人商议行动，让天玑真人避开天麓山大多数修士，秘密回门，务必请老山主出山。”
天麓山老山主，现今的天下第一修士, 修为最高的修士，如今的仙道馗首。
假若跟魔道之间必然有一场战斗, 天麓山的老山主绝对是克制幕后人最强的修士。
“可老山主不是……”黑使有点犹豫：“我听我们盟主说过一次，他们说老山主当年受过伤, 好像一直在养伤。”
老山主已经很少出山了，最后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是在三百年前协同天麓山修士出面, 将极北魔渊那滔天的魔气封禁，才有没有让北界沦为魔气流荡的荒地。但在那之后，老山主级一直没有出过面，常年待在天麓山内，所有的修道界琐事都分交给他的师弟们，鲜少露面。若说近百年来做过最张扬的事，就是特意去了西界，收了顾家少主顾子舟为徒。
千年前有很多修士，天麓山神秘的老山主就是千年前未曾死于万宝殿的大能者之一。
顾七先前对他这一世的师尊没有过多的印象，见宿聿陌生，他才出声道：“说老山主，你可能陌生……但云游四海的天枢老人，你可能尚有印象。”
不见神明茫然地问其他人：“天枢老人是谁啊？”
沉雨瞳知道，当年能活下来的修者屈指可数：“天枢老人是一个散修，千年前的渡劫强者，曾也是半步登仙的存在。我在师父的笔记里见过这人的记载，千年前很有名，也很低调。”
宿聿本来没甚印象，但听到其他人议论，勉勉强强找回了点印象。
天枢老人，他去过天虚剑山几次，是当年天虚剑门掌门，也就是宿聿师尊的好友。
“万宝殿崩塌后，师兄没有避世，带领当年的天虚剑上残部，建立了现在的天麓山。”玉衡真人顺着顾七的话往下讲，注意到宿聿看他时探究的目光，不敢有多余的隐瞒：“万宝殿崩塌后修道界大乱，师兄与天虚剑门的掌门是故交，当年也是为了老友遗愿，不忍看修道界纷乱。但他实在没有管理门派的经验，天麓山初期也是很乱。”
确实也这样，修道界往后瓜分小灵脉势力，成为一山四门八大家的局势。
宿聿皱眉：“管成这样？”
玉衡真人：“……已经很不错了！”
周围其他修士听得目瞪口呆，那高高在上神秘的老山主，怎么落在这群人口中完全变成了另外的模样，而且老山主是千年前天虚剑门掌门的友人，这种劲爆的消息怎么没人传过？而且这群人说起来为什么能轻飘飘地说过去。
“看我作甚！”江行风瞪了师弟们：“千年前我还没生。”
医修们悻悻地回头，啊，不知道啊。
墨兽不懂人族那弯弯绕绕的关系，只想知道来龙去脉：“所以现在是那个叫天玑的老头，回去找那甚老山主，失联了？”
声音刚出来，原先有点打闹的气氛顿时冷肃下来，所有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哪，顾家让天玑真人回去找老山主，这两位无论是谁，修为都是名列前茅，胆识与敏锐度也是有。哪怕老山主不出山门，选择闭关，以天玑真人的能力，多多少少是能传递一些讯息回去的，而且天下大乱这么大的事情，心系天下且当年出手镇压魔渊的老山主，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对……这才是事情的严重性。”
巫云月缓缓开口：“天玑真人失联的第一时间，顾家的探子就已经进入了天麓山。”
“不止是天玑真人失联……我们发现老山主失踪了。”
这才是天麓山出现异样的首要原因。
“最开始的猜测是真的吗？”玉衡真人声音稍沉，再问。
传音铃另一边的巫云月没立刻回答，只是隔了许久才道：“玉衡，我们确实得做最坏的打算了。”
最坏的打算，玉衡真人从一开始选择的就是顾家合作，而没有选择天麓山，其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没办法完全信任天麓山内所有人。彼时在无法与师兄天枢取得联系的情况下，与顾家的合作是最好的选择。现在天下大乱，四处的魔尸没有暴露出来，天麓山却中规中矩地出现在其中，有出手援助，也有坐视不管，他们像是和事老一样，该出现就出现，不该出现就隐身。
存在感甚至不如顾家，这样的行事风格与三百多年前相比，格外迥异。
“如果不是魔尸呢？连因锁能查魔尸，却查不到真正倒戈的人。”
玉衡真人重重地吐出口气：“有一些人族，是心甘情愿地倒戈向魔道。”
“……什么意思？”有个修士问。
不见神明瞥了他一眼：“就是天麓山里有人坏透了！给魔道办事！”
这是任何外在手段都查不出来的东西，也是真正地嵌入到他们这些人中的钉子。
众人寂静时，旁边忽然突兀地传出了一声冷笑。
——声音来自旁边放置在宿聿旁边的巴掌小球。
幽灵鸟被阵法强行缩小得仅剩下巴掌大小，编织的阵纹球将他控制在内，神魂也已经被宿聿的阵法完全禁锢无法逃离，无法与外界沟通。他静静地看着这群围在这里商量对策的人族修士们，沙哑着声音道：“别白费力气了，你们以为发现人柱的事就能掌控先机吗？别白费力气了，就你们现在的状况——”
他话还没说完，身处的阵法小球被宿聿丢到了阳光下，炙热的阳光顺着阵法照烧在他的翅膀上。
“啊——”
使得他本就光秃秃的翅膀被烧出一个个洞来，恶毒的眼神落在宿聿身上，反倒被墨兽当球踢了出去。
齐六忍不住侧面，小声地说道：“有点不太人道，但是听到他的惨叫声，我忽然有点心安。”
神医谷医修：“……”嘴替啊兄弟！
宿聿冷漠地看着墨兽踢着幽灵鸟，心中毫无波澜。
顾七微微看向宿聿，忽然偏头说道：“您联系我们，应当不止是这件事。”
巫云月声音稍敛，语气中少了原先那几分低沉，“我查到幕后人所在的位置了。”
声音一出，宿聿神色微变，忽然几步靠前：“找到了？”
而在这时候，顾七却拉住了宿聿的手，微拢的手指摁住他的手腕，“母亲，是真的吗？”
巫云月与玉衡真人提及天麓山的时候，宿聿很少说说话，周围其他人的目光不禁看向他，细思之后又看向顾二当家手中的传音铃，什么意思，那个无所不能的幕后魔修找到了！？那到底在哪！
“不可能！”幽灵鸟失声喊道。
墨兽不耐烦地把他踩在脚下：“闭嘴吧丑东西！”
宿聿比谁都想知道那个人的位置，千年前就是魔修在暗他在明，哪怕筹谋算尽，他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对方藏在哪里，最后一败涂地，无能为师长好友们复仇，而现在这个魔修的位置找到了？
他的声音几乎冷到极点：“他在哪？”
“那个人所在地方很有可能在某种世外之地，所以很难会被修道界可用的命术追踪到，但在三日前，在神医谷发生异动的时候，幕后之人终于暴露了一点痕迹。”巫云月的声音缓缓从传音铃里传出，她一直以来就是在追踪那个世外之地的下落，“巫珠最后定位到的地方是在东寰四界的正中央，也就是当年天虚剑门的遗址之地，现今天麓山宗门领域范围内。”
幽灵鸟在听到巫云月所说之话时，坚不可摧的神魂出现了一丝撼动。
不见神明立刻捕捉到幽灵鸟情绪中异动，见状立刻用雾气笼罩了幽灵鸟：“爹，是在天虚剑门，这小子有反应！”
宿聿的眸光中浮现出冷意，居然是天虚剑门旧址？
他有种荒谬的感觉，千年前他寻了那么久，竟然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那么近的地方……”
天虚剑门有细作他是知道的，像千年前主持万宝殿问仙台阵法的就是天虚剑门的大长老，最后被他弄死在万宝殿上。那幕后魔修呢，当年他怎么劝动天虚剑门里其他人，现在他的藏身之地在天虚剑山的旧址，那千年前呢，他也藏在这个地方？！
顾七没有松开宿聿的手，他知道少年的迫切，只得一点点地拉住他。
宿聿的失态只是在一瞬，但很快他就收敛起来，站在顾七旁边没有往前走，只是眼神里充满了冷漠：“具体的位置呢？”
巫云月不知道神医谷的时候宿聿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那个人的行踪彻底暴露在命术的窥探下。
但很显然，那个人必定是受了伤才暴露破绽，这才让她有了可趁之机：“具体的位置，我们得到了天麓山才能知道，顾家最快的灵舟已经出发去接应你们，我们必须从秘密路线去天麓山，很有可能这是我们唯一能先那个人一步的机会。”
玉衡真人脸色苍白：“如果一切如我们猜测的人柱那样，他最后动手的地方只能是天麓山。”
“我刚刚看了那些阵法，那些地方能成人柱，但是明显人柱不够。”宿聿在万宝殿待过，他知道千年万宝殿中的气运有多盛，如若按照医修记录的死伤和遭受血瘟疫的地方来看，对于那个魔修来说，现在他所得到的气运还不到万宝殿的水平，“他还会凑，不是可能不止，是他确实不够。”
现今幕后人不知他们动向，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们已经没办法去阻止其他三界的祸乱，却窥探出了幕后人所在的地方，以及他很有可能的下一步，这是他们取得先手的机会，也唯有可能阻止幕后人行动的机会。
魔道那个人很急，造万宝殿，造人柱，都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天麓山必然是他行动中的一环，所以他们现在得立刻赶去巫云月所说的地方。
“顾家的探子没办法进入太里的地方，天麓山戒备森严，直接前往天麓山，一定会被他发现。”巫云月语速飞快，“所以我联系你们的时候，已经派遣灵舟过去，你们不能从西界的方向入境，最好的地方是绕路，那个人会格外地警惕西界。”
巫云月说话的时候，顾七已经重新在旁边画起了舆图，从顾家派人过来到周转适合进入天麓山的路线其实非常少：“那我们只能从其他界进去了。”
宿聿问：“不能横穿过去吗？不是在最中间吗？”
其他修士已经不敢质疑宿聿的路盲了，只能解释：“走不了，天麓山早在灵脉崩塌后自成一地，不然东寰四界也不会分得这么明显。”
天麓山在东寰四界的中心点，当年天虚灵脉崩塌后，大量灵脉落在附近，早就在各大势力的互相切割后，四界都仅留下一条路能直通天麓山。
西界的路肯定会被魔道戒备，能走的只剩下其他三界。
“南界走不了。”骆青丘说道：“孟盟主与我师父，也在魔道戒备的范围内，我们想要无声无息地进入天麓山根本不可能，无论我们怎么动，都会引起魔道的注意力，还有就是时间问题……我们周转其他地方前往天麓山，少则也得十天往上。”
老谷主的拐杖点在密集的舆图上，极北魔渊周围到处都是魔修眼线，他们通过北界进入很危险，沉声道：“最合适的地方其实是东界，北界魔气渗透的地方最多，东界大多数偏向沿海。”
东界疑似人柱的地方都在沿海，血瘟疫爆发，且魔修出没最多的地方也在沿海。
假若那真是人柱，那人柱的周围会有魔修盯梢……最好的入境点只有东界。
可是从西界去东界，再从东界入境，他们需要绕的地方太多了。
现在他们有优势，但是如果拖十天后进入天麓山，指不定幕后人已经到了下一步。
“我们派去接应你们的都是顾家最快的灵舟跟精锐。”
巫云月说：“他们会带你们走捷径，最快七日就能从东界入境……”
就在这时候，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震动，玉衡真人脸色微变，手中似乎有铜钱摇晃，他敏锐感受到大地之上灵气的挤压与扭动，“不好，这里的气场正在发生变化——”
在场几个高阶修士立刻反应过来，顾锋倏地祭出来了铁锤，怒喝一声：“什么人！”
宿聿皱眉，刚想动手，万恶渊内忽然涌起了一道熟悉的阴气异动，他刚刚伸出的手一停。
下一刻，周围的灵气场在他面前骤然撕开，万恶渊的阵纹一闪而过，紧接着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从挤压的气场中冒出，与之齐来的还有陆陆续续多个身影，轰地一下如同鬼挤鬼地摔落在所有人的面前，一群鬼摔了个屁股蹲，直接把一群修士画好的舆图给挡得严严实实，更还有鬼直接把舆图踩花了！
其他修士：“？”
张富贵跑出来的时候，宿聿的眼神停在他的脚下。
张富贵见到所有修士的面孔都很严肃，急忙刹住了脚步才没再往前踩，他小心翼翼地缩回脚，最近魂体修炼越来越好，他控制不了魂体的重量，“老大，老大，渊里那边西泽……”
话还没说完，这时候有只颤悠悠的手从鬼堆里冒了出来，许久没听到的声音从鬼堆里冒出来，“你们都给我让开！压死我了！”
声音已出现，沉雨瞳率先一愣，伸手一拽把一个鬼影从鬼堆里拉了出来，冒出来的脸孔赫然就是留守在万宝殿镇山碑的风岭。
万恶渊首席阵法大师风岭双腿打战，落地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扭头就看到周围里里外外围着的人和鬼：“……这欢迎仪式，也太隆重了些吧？我好像也没提前知会你们。”
顾七面色微微一愣，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了宿聿。
宿聿脸色也有点古怪：“风岭？巫云月让你来的？”
“什么？顾夫人，没有啊。”
“老大，传送阵我已经全部连接好了，这神医谷离西泽可真够远的，半路我还让沉虚葫帮忙做了几个阵法周转，不过好在这山多，也够隐蔽，我还怕赶不上，日夜不休地赶……”风岭不知情况地看向其他人，见所有人脸色都很古怪，还有一个老头不断地用拐杖扒拉他们脚底下的东西，他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好像踩在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上。
风岭：“……有点没控制好位置。”
“我这就让他们滚下来！”
说完直接动手，把那群阵师鬼全部拽下来，然而地上的舆图已经全花了。
“等等？你们怎么在这？”顾锋看着这些鬼，看向宿聿，这不是留在西泽那边的——
风岭没日没夜地赶阵法，生怕就是帮不上忙，早就不知道外面的变化，“传送过来的啊，不然怎么来的。”
宿聿迟疑半晌，问：“弄好了？”
“弄好了啊，不然我们怎么到这里来的，我传送阵搞好第一时间就带人过来帮忙了，就是着陆点没弄好。”风岭本来是算好了，可没想到老大丹田里那个万恶渊的规模似乎往外扩张了不少，搞得他们传送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差池，全摔在这了，但问题不大：“这个小问题，我一会马上就能修好。”
话还没说完，众人的头顶轰轰巨响，就在这时候，一只庞大的妖兽从天砸落。
一下就砸在了说话说一半的风岭身上，妖兽强大的气息覆盖而来，巨大的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了所有人的脸。隐月狼王眯起它的兽瞳，直直地看向远处站着的顾七跟宿聿，它敏锐地闻到那两个幼崽上的气味混在了一起，疑惑地皱了皱眉，尾巴朝外甩了甩。
活尸见到狼王，兴奋地嗷了一声。
隐月狼王朝活尸点点头，算了是应了他的招呼，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打、打完了？”
有点磕绊的人语，但是周围的修士都能听得清楚，神医谷的修士看呆了，这又是什么！好强大的妖修！
“我怕赶不上，狼王听到你们这边在干架，都顾不得去阳龙墓转悠一圈了，就赶来帮忙了。”风岭艰难地从狼王的尾巴后面爬出来，“后面还有支援……没想到你们打得这么快，我以为我已经够快了。”
宿聿一顿，看向狼王：“红土森林也弄好了？”
狼王早就在他来西界前，留守在红土森林的万恶渊了。
风岭是个称职的阵修，在他的带动下整个万恶渊的阵修几乎人均掌握十八项技能。
建立传送阵这种事，已经在为了满足自家老大随时能回到家的怀抱的第一需求上，孰能生巧了，更何况他家老大交代的任务没完成，他哪敢擅自赶来神医谷支援，“那肯定是全部建好了啊，放心好了，从西界到神医谷您这，西泽到红土森林，我们阵师都是提前物色好标记点弄的，别说回西泽，回玄羽庄也不成问题。”
周围的修士有点恍惚，玉衡真人好像有点听不懂万恶渊鬼修们在说什么。
什么传送阵，什么红土森林？什么玩意？什么回玄羽庄？
连传音铃另一边的巫云月也罕见地陷入了沉默，只有顾七在一众寂静中反应过来，拿过茫然当场的顾锋手中传音铃，说道：“从南界玄羽庄那，去东界木楠庄需要多长时间？”
东界木楠庄，是东界靠近通往天麓山必经之路上的顾家据点，也是他们原本想要抵达的终点。
巫云月沉默稍许后道：“最迟也要两日的时间。”
白使等其他修士这才从给他们的对话中反应过来，神医谷到玄羽庄的传送阵……这么庞大的阵法支撑，那岂不是比他们使用灵舟飞行要省去不少时间吗？“我记得传送阵法开启不是需要大量灵石支撑吗？你们这阵法靠谱吗？”
齐六啊了一声，“你居然敢质疑风岭？”
骆青丘想到那直达玄羽庄的阵法他也是感受过的：“靠谱，隐蔽性很强。”
黑使一下欣喜，估算了路程跟锚点：“那就好了，有传送阵的话，我们至少可以缩减两天的时间，五天就能到达东界了。”
风岭：“一天半。”
黑使：“啊？”
“传送阵只能缩减一天半？那也行，总比灵舟快。”
风岭一脸你们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那可是基于两座小灵脉庞大灵力的支撑，再辅以万恶渊墨兽独家传授的上古传送阵法，经过风岭与一众万恶渊里六七阶乃及以上阵修呕心沥血的作品，是外面那些利用灵石驱使辅以人工把控，每次启动都要花大加钱的传送阵能比的吗？
风岭冷漠地看着他们，“一天半，从神医谷到玄羽庄。”
“当然，你们不怕晕死在阵法里，一天也成。”
修士们：“？”
风岭冷不及防地再补了一句：“而且你们说的是东界的话，我们的传送阵也能去东界啊。”
宿聿：“？”
合格的万恶渊阵师负责人，要提前地为老大做好征伐的规划，早在他们老大赶往西界的时候，留守在红土森林里闲着没事干的阵修，除了把通往西界的锚点铺了，也未雨绸缪地把东界的点铺了个开头，狼王带头开的荒地，越过边界地，在东界另一边也建立了几个小的传送阵。
“这不您西界占完了吗，南界那群闲得发慌在看家的老阵师想着以后或许西界的地不够用，您突然想去东界发展，也能快一点，就提前把事干了。”
风岭与宿聿说话的时候，语气变得极为恭敬：“当然北界我们还没动手，也没办法，位置一般，南界相邻的就东西两界。”
“这次神医谷通了，以后我们也可以顺带把通往北界的路也铺了。”
其他修士：“？？？？”

第149章 剑鞘
宿聿也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风岭一直忙万恶渊里的阵法，却没想到万恶渊的传送阵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老大？还是说想去北界？”风岭挠了挠头，“那我现在从神医谷开始？不过还得废点时间, 有些人还在红土森林那没过来……”
寂静蔓延着，黑使的大放厥词好像遭受到了莫名的打击，有种作为阵师无能的羞耻感笼罩在心头, 向来沉稳的他忽然有一种这几百年都白学的感觉，什么阵法能做到西界神医谷直达南界玄羽庄只用一天时间？？
直至自家老弟白使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老哥，习惯就好。”
四周寂静，只有顾七忽然开口：“东界你们建的是哪里的传送阵？”
风岭本不想说，这秘密传送阵是万恶渊的机密，这人就算是自家老大的未婚夫也不能——犹豫不过半息，他忽然跟自家老大的眼神对上, “那当然不……”
话还没说完，紧接着衣摆的地方就被不见神明拉了拉，一脸冷漠的不见神明咳了一声。
风岭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那当然可以了！”
说完与不见神明递了个眼神，什么意思？这两人关系到哪个程度了？
不见神明随口道：“就到那了，在暗室里待半天那种，还不让我们进去。”
风岭震惊, 难以相信，最后艰难地点了点头：“我懂了！”
这点路费就暂时不收了, 算在顾少主嫁妆里。
万恶渊其他偷听墙角的鬼众们：“！”
居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神医谷医修跟顾家修士若无其事地靠近，一个个竖起了耳朵, 脸色精彩纷呈。
张富贵：“？？？”
你们真的懂了吗！而且你们神医谷的人也来听什么！
狼王与活尸面对面看了眼，变成了少年模样, 也走到了修士人群里，似乎也在听。
顾七与宿聿没有注意到其他修士越来越古怪的目光，风岭把东界的传送点给出来后，与顾家秘密哨点进行仔细比对，发现原来需要全速前往的七天路程，现在最快的话两日半就能抵达东界目的地，三天就进入天麓山的界内。
“够了，这已经很快了。”顾锋心情复杂地看着宿聿，侄子也太优秀了，这侄媳妇真的能压得住吗？“我们现在把其他修士叫过来，事不宜迟，马上就走。”
说走是真的马上得走，风岭临危受命，一听顾家与神医谷修士的所有布排，马上就调整出相应的路线来。周边在听八卦的修士们一下惊醒，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风岭已经将相对应的阵法都调整好了，顺带把那些能操控阵法传送的阵师都找出来。
在场的人族修士这才相信万恶渊的阵师没有夸大其词，因为那些跟在风岭身后的阵师，好几个都穿着阵师盟特有的阵师袍，衣袍上几道纹，暗示着他们在东寰修道界里阵师的地位，甚至还有几个人耳熟能详，连着顾锋都叫得出名字：“您不是，南界阵师盟那位……”
老阵师捂住了熟人的嘴，说道：“……这种话就不要让其他人听见好吗！生前的名头都是虚的！”
他生前那点名头算什么，头顶有个天阵门的阵修天才风岭……更别说他们老大，轻而易举就能撼动大阵的鬼才。
其他修士面面相觑，以前对万恶渊的鬼修到底还是低估了。
这群鬼到底是怎么聚集到了一起，还有这些阵师是怎么进的万恶渊？
墨兽几步跳到宿聿身边，不太欢喜地瞥了顾七一眼，“我当初就说风岭不错吧！”
宿聿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一众鬼修带着其他修士进出万恶渊。
“别皱着眉。”顾七伸手停在他的眉心。
宿聿稍稍松开眉头，看着四周忙碌的鬼修，“没有，我就是……”
他说不出什么感觉，其实他没怎么去管万恶渊，早期还会去奴役那些鬼修多干活，后来提供的精纯之气变多了，他就没有再多去管他们，对于他而言，只要这群修士能好好修炼，给他提供足够多的阴气就行了。
但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万恶渊里就多了药田，多了房子……多了很多他未曾想过的东西。
一次传送没办法太多人，优先能打的精锐第一批进了风岭的传送阵。
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就途经多个传送阵抵达了西界西泽顾家，先前还在与他们传音铃交流的巫云月就站在跟前，伤者被留在了顾家，换作了顾家其他精锐的修士，现在令人去给南界大能者传信也太晚，得知阵法能直达玄羽庄，巫云月顺带将密信交由给了顾七。
“这次我们是秘密行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巫云月没办法离开，交代道：“各家都不能有太大的动静，容易引起背地里魔道细作的警惕，你们带头潜入，外面的事情交给我们。”
宿聿没有在西泽停留太长时间，他将从神医谷里带来的一件宝器与奚云平带回了万宝殿。
沉虚葫从他那接过人，触碰到奚云平的时候，她的手微微颤动：“我来吧。”
宿聿问她：“你难过吗？”
沉虚葫笑了一声，脸色却格外苍白：“不难过，惊岚是，他也是。”
“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
这么多人的努力，能到如今，现在的境况已经是最好的局面。
巫云月与其他大能者无法行动，他们的行动就会让其他四界布防失效，同时也会让时刻盯着他们的魔修眼线注意到异样，他们只能等时间，等宿聿他们进入天麓山后给出确切的消息：“我会连同其他四界信得过的大能者，把天麓山围起来。”
北界有周家主，南界有孟开元与骆庄主，西界有顾家主，东界有特意赶去的天璇真人还有不太派得上用场的殷家老祖宗。
修道界的十大强者分布四界，一旦天麓山出事，他们就会立刻封死天麓山的路，四界的边界线，除非她等身死，不然不会松开，那将会是他们困死幕后人最后的机会。
巫云月却将巫珠放在他的手心里，她敞开的衣袖里也有一朵与宿聿手腕上相似的、盛开灿烂的花。宿聿稍微偏头，变瞧见另一边正在与顾七说话的顾家家主，挽至半臂上的袖领处，似乎是与巫云月同样的花契。
巫云月面容柔和，没有在意宿过多的打量，只是道：“若有机会，等回西界的时候，我与你讲讲子舟小时候的事吧。”
背影坚毅的女人渐渐远去，宿聿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宿惊岚的背影，当年那个隔着窥天阵与他面对面的女人，似乎也会是巫云月这样的模样，他低着头看着掌心，这具身体的血肉如此的鲜活。
与此同时，万宝殿的镇山碑处，沉虚葫将宿聿得来的万宝殿宝器放置在罗列数多宝器的兵器架上，阴气与灵气环绕在宝器四周，流转的气息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她偏头看向新来此的奚云平，眼神中多了几分落寞。
这时候，兵器陈列架上，一个与周围兵器不太相同的葫芦忽然往前晃了一下。
沉虚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骤然地回过头，然而四周如常，似乎没有变化。
“我的错觉吗……”
-*
前往天麓山的一行人很快就出发了。
集结西界、南界的精锐，所有人都没有浪费时间，用最快的速度赶往东界天麓山入口，晃眼两天多过去。
天麓山东界的入口附近多半是山林，与周围山脉接壤，两侧立起悬崖峭壁形成了一条狭窄的回廊。天麓山入口处没有修士把守，但明面上没有，不代表无人暗中观察。大规模修士入内太容易被发现，于是其他修士就体会了一把待在万恶渊里的待遇，全都进入了宿聿丹田的万恶渊，由宿聿带入天麓山的地界。
大多数修士在神医谷时已经合作过，黑白使在途经南界的时候，还特意回了一趟玄羽庄带上东西。
散修盟主孟开元提前给他们备好了东西，尤其是白使的傀儡，带满了一个储物袋。
“你们盟主还挺贴心的啊？”骆青丘道。
白使冷漠道：“这种贴心你们要吗？”
通灵躯的存在很弱，宿聿的样貌很多魔修都见过，入内的时候他少见地重新用起了障眼法。
墨兽的障眼法已经炉火纯青，除非是幕后人亲自盯梢，普通的魔修是看不见宿聿的真实样貌，连衣着都换成简朴的布衣，于是过东界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修士都没把宿聿放在眼里，无惊无澜地过了边界。
转生这么久，宿聿还是第一次回到当年天虚灵脉的旧址，大多数地方在上千年的时间里早已物是人非，走在路上并没有多少熟悉感，更多是地脉崩塌后的陌生，连抄小道，都是玉衡真人指的路。
天麓山的地域比东寰四界少很多，但是在它周围还是有不少城池在。
一入山脚小镇，就能看到数不尽的人与修士，此时这些地界中一片祥和，没有半点事情发生，外界其他宗门大乱，这里却安全祥和，在天麓山的保护下欣欣向荣。
“寻求庇护。”顾七看着周围来往的修士，“四界祸乱，散修和寻求安全的修士自然会去往最安全的地界，天麓山就是最好的选择。”
天麓山地界在整个修道界眼里是最安全的，所以大量的修士都会进入此地。
“啧，那狗东西心里不就美死了？不止天麓山那群天骄，整个修道界的修士都往这跑。”墨兽趴在镇山碑上，看着万恶渊里一众人修，懒散地说道：“你们人族那个词怎么说的，请君入瓮？”
不见神明：“不会说人话就别乱说！”
其他的修士却沉默下来，罕见地没有因为这一兽一阵灵的打闹有半分欢喜，在场所有修士，放在以往都会觉得此地安全，对修士有利，天麓山能庇护其他修士，护一地安危。但看到这群修士，他们的心里却半分高兴不起来，这里的修士越多，他们才意识到魔道的布局有多么的可怕。
一旦此地发动魔阵，所有的修士都会成为人柱的材料。
“能把这里的人遣散吗？”有修士问了一句。
白使道：“没可能，打草惊蛇不说，那些修士未必会信。”
顾家取信天下宗门用了两个盟会，而现在天下修士这么多，更难以管到人心。
跟这群人说会死在这，他们可能以为你危言耸听，还要上报天麓山。
齐六是所有万恶渊修士里最圆滑的一个，他与张富贵两鬼扮成行脚商人打听情况，连同一些年轻的神医谷修士，很快就将天麓山的情况问来：“最近这里没发生什么事，据闻是天麓山主动开放地界让其他修士入内避难，其他修士都是在说天麓山的好，没人说最近天麓山有什么异样，或者地界里有什么特殊地方，听起来很平常，这幕后人很能藏啊！”
何止能藏，这是天麓山的地界，谁能想到魔道的世外之地也在此处。
巫云月临出发前给他们的巫珠没有任何反应，说明现在的位置离世外之地还很远，他们就算到了天麓山的地界，也很麻烦。
顾七看向正坐在茶馆喝茶的宿聿，后者把弄着手中的茶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仔细观察会发现他衣袖里悬着墨灵珠的虚影，动作非常警惕。
“怎么了？”顾七低声问。
宿聿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修士没甚区别，越过此处镇门往外，就是通往天麓山的山阶，离得很近的地方，周围也是人族修士，只不过……
“魔气。”
这些魔气很微弱，人流混杂里悬在地表，渗入地底穿梭而出，很快就消失。
若是以前的灵眼，看不清这么仔细的魔气，这种魔气的痕迹很像是魔阵，“地下有阵。”
宿聿眼睛里的灵眼一闪而过，而后他气定神闲地将那碗甘茶喝完：“人柱是真的，魔气能渗透出地面，阵法应该是准备得差不多了，最多不超过三天，这里的阵法就会启动。”
而这样，天下第一山都没有任何动静。
几个修士看向远处深入云巅——受人敬仰的天麓山。
普通修士发现不了，但是天麓山里有修习灵眼术的修士，那些修为高深的长老若是留意，必然也会发现。玉衡真人沉目，事情终究是走到了他最担忧的局面，叹了口气：“天麓山里已经变天了。”
其他修士面面相觑，那现在怎么办，他们千里迢迢地赶来这里，现在发现四周都是心向着天麓山的游散修士，暗地里还有天麓山亦或者魔修在，更何况魔阵周围必有看守。这些眼线在，他们但凡冒个头，引点事情出来，全都是打草惊蛇。若阵法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他们就这么被动地等机会吗？
而就在这时候，万恶渊里其他的鬼修忽然动了起来，以风岭为首的阵修围在一起，其中还有人拿出了天麓山的舆图，没把其他修士当外人地，铺开在地面直接讨论——
“这地形看起来还很小啊。”
“确实有点，但极北魔渊的人柱阵点老大看了，说是范围很广，基本就那两样。”
“三天行吗？应该没甚问题，一角还是可以的。”
其他人修士不禁侧目，骆青丘已经从善如流地走过去，连同齐家兄弟两人也凑上去了。
白使不解地看向骆青丘，“等等？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齐衍给他投了个眼神：“你不懂……？”
白使突然一激灵，“我不是很想懂。”
“愣着干什么，拆阵啊。”风岭在老大说有魔阵的时候就已经秒懂了老大想法，道：“赶不走这群修士，还不能把魔阵给拆了吗？”
万恶渊鬼修们的思路很简单，魔道想要在天麓山造人柱，必然会有阵法拢聚死亡修士的魂灵，先手的优势就是破坏天麓山地界内所有的阵法，他们的目光一下掠过万恶渊里所有人，一下就看中了玉衡与黑白使，大好的阵修别浪费了，全都来干活！
阵修拆阵，御兽师跟其他修士挖洞，有魔修看守又怎样，绕着挖过去不就行了吗！
修士们似乎才突然想起来，一路走来的各种传送阵，不是在隐蔽的山林里，就是在疑似洞窟的黑暗环境里，搞得他们还没分清楚那是什么地方，人就已经传送走了，现在看着万恶渊这群鬼修放出来的标点的舆图，他们好像一下知道了为什么——
原来那都是挖出来的地洞……他们一路都是钻洞传送来的！
顾锋表情一怔，与旁边的玉衡真人相看一眼，“听他们的。”
话刚说完，沉雨瞳的兵器库刷拉一声，大量的锄具落在了众人面前，声音随意：“自己挑趁手的。”
顾锋：“？”
玉衡真人瘦胳膊瘦腿一颤。
西界南界两地的精锐，原本是做好来天麓山血拼的，结果拼还没拼上，他们的兵器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天麓山的地。一众修士刚想问这样会不会有点草率，这么多人挖地真的不会引起魔修的注意吗，这比他们入侵天麓山都要显眼吧！
但这话还没说出来，不见神明的雾就准备好了。
说什么鬼话，挖地洞，他们万恶渊是熟练工。
万恶渊里异动宿聿没有再去关注，他将面前的甘茶喝完，仰头看向城镇之上的天麓山，恍惚之间像是看到千年前的那座天虚剑山，同样的境况，千年是万宝殿，而现在是一座即将成为万宝殿同样存在的天麓山……他其实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尤其临至关头，这样的耐心被消磨得逐渐干净。
魔阵确实要破，可未必是坐以待毙……
宿聿留下一枚灵石站起来，径直地走向镇门外的山路小径。
此时那里空无一人，面前的山阶越发明显，与天虚剑门越来越像了。
他的手中紧紧掐着某个东西，那是一团被阵法包裹的魂灵，幽灵鸟的嘴里掏不出别的东西，但很久之前就有个东西留在了万恶渊里，是最开始被黄粱梦剥夺下来，一个黑衣人的魂灵，这魂灵在这段时间被不见神明破坏与审讯，已经完全丧失了自我意志，身上关于魔纹诅咒也被宿聿剔除干净。
掌控上古鬼文里的秘书后，宿聿比谁都知道怎么去操控一道死魂，剥夺完意志，这个魔修神魂里剩下的只有本能。他只要扩大这个魂灵内心对魔气的迫切欲望，作为被幕后人拔苗助长过的魔尸，它会潜意识地去靠近力量。
先前碍于不知道幕后人所在地无法利用，而现如今到天麓山脚下，只是离魔修最近的地方，在发现魔气的时候，他能感受到这团魂灵迫切想去的地方，就是那座天麓山。
宿聿刚往前一步，而这时候却忽然有只手拉住他。
他稍一回头，就见到了从万恶渊里出来的顾七，后者的脸上多了障眼法，拉着宿聿的手却异常坚决：“你想去哪？”
周围人来人往，匆忙进出城的人没有注意到两人间那细微的动作。
宿聿想不出怎么解释，而后者却没再多问，只是说道：“师弟，没人会像你这样去进山。”
顾七将人带到自己身后，“魔修的行动再快，他们来不及改天麓山的弟子巡山的路线。”
“想要入山，得往这走。”
黑沉沉的世外之地外，青衣人从茅草屋内走了出来，满身的魔气收敛，走至荒草地外的浓重的尸水地，他一掀开手，呈现在面前的是透亮光明的天麓山阶，他不太适应地看着眼前的光明，而后偏头问道：“魔阵那没异动是吗？”
他的身边冒出来一个魔修：“没有，您放心。”
“神医谷那边呢，鬼主还留在神医谷？”青衣人甲一避开了高空炙热的阳光。
“我们进不去神医谷，但顾家似乎有动静，西界的探子说见到顾家动用最好与精锐前往了神医谷，算时日现在刚刚抵达神医谷。”魔修低着头，“应该是去接鬼主的，顾家应该有后手，可能会带着鬼主赶来天麓山。”
青衣人一脸了然，“那小心为上，很有可能已经盯着这边了。”
以鬼主杀害甲二，囚禁幽灵鸟的手段，现在的实力恐怕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一旦他们来了天麓山就必然会出手，这点也在主上的预测当中，怪不得主上会把这东西交给他。
不过那是也几日后的事情了，巫云月再警惕，也不会赶上他们的。
甲一低头，看向掌心里透白的剑鞘。
剑鞘上画满了扭曲的阵法图腾，有稚嫩的笔触，也有越见成熟的笔法。
隔了上千年……这把剑上的剑气还是这么刺骨，不愧是裴观一的本命剑——
踏雪。

第150章 三地
万恶渊的阵修与其他修士们针对天麓山脚的魔阵下手的时候, 顾锋等修士一晃眼的时间，外界的两个修士已经进了天麓山的领域，玉衡真人这辈子战战兢兢, 一路算命，结果从来了天麓山开始，先是见一群鬼修下地潜伏开始挖地破阵, 又见鬼修的老大跟天麓山首徒眨眼就闯进了天麓山。
“等等！”玉衡真人阻止未及，拿着铜钱的手颤颤巍巍：“我们要不要商量下对策！”
顾锋：“这怎么商量对策，人都冲进去了！”
玉衡真人虚弱地辩解：“好歹让我算一下走哪条路安全呐！”
其他修士：“……”
那还是直接冲比较快？
宿聿与顾七没有去听万恶渊里其他修士的争辩与商议，顾七对天麓山地形非常熟悉，两人从旁边绕开，便见是潜藏在天麓山禁制下的隐蔽小道，空无一人，却能看到隔壁山道状态。
“那现在怎么处理？”骆青丘问。
顾锋本身也是个莽夫, 哪管这些弯弯绕绕的，现在这样反倒轻松点，信人不疑，跟着侄媳跑还担心这事？
很明显，现在时间不够用，哪个方法快就用哪个！
“一部分去挖洞，剩下的人过来盯着山道, 事至如此，我们就直接进了。”
墨兽看着整个万恶渊里的修士突然就活络了起来, 风岭开了个小洞绕到天麓山道外，借着不见神明的掩护跑出去找魔阵破阵了, 这边其他的修士拿着路线纷纷比对，眼尖的修士把山道上所有的布排记下来。
天麓山巡山弟子的路线确实没有任何改变, 沿着山路换道入山，隔着山林重重树影，能看到如常在天麓山道上的巡山弟子。见到此况，许多没有回山的玉衡真人也感觉到了怪异之处，整个天麓山看起来与平日里没有任何两样，该巡山的弟子还在巡山，各山各峰各司其职，甚至还有修士正在往山下送驱魔的法器，协助驱魔。
宿聿跟着顾七走进天麓山时，他忽然才发现沿山的山道上有很多地方都保留着熟悉的迹象，知道天麓山是在天虚剑门的遗址上重建，可真正走到这的时候，心底那种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这种感觉，与千年前的天虚剑门很相似，他突然间就明白为什么顾七肯定天麓山没有过多的变化。
因为千年前就是如此，天虚剑门一切如常，却在某日下午爆发了血瘟疫。
无论怎么查，天虚剑门所作所为都很正常，事发前的巡山，事发后的应对，寻不出任何纰漏。
顾七作为裴观一，作为前天虚剑山的大师兄，他比任何人清楚这看似平常之下的疏漏之处，千年前就是如此，哪怕后来宿聿被污蔑，裴观一身死，天虚剑山还是能主持万宝殿问仙台的浇筑之礼，往后世人更是相信着千年前的天虚剑山，对阴谋毫不知情。
“巡山的弟子没有问题……一些外门长老也没有问题。”顾七边带着宿聿往里走，边说道：“最好的隐蔽，就是不动，无论是天虚剑山还是天麓山，天骄聚集之地，没有一个修士是愚昧之人。”
师门里一丝变动，都会让这些警惕的天骄们发现异样，突生变故。
真正有问题是少数的、能掌控天麓山的大局的人，像当年天虚剑门的大长老。
所以幕后人什么都不会动，他会让天麓山保持原样地走到最后，这才能麻痹大部分天麓山修士。
“但同样的，幕后人也不可能任何眼线都不放。”
宿聿忽然明白了顾七的想法：“有聪明人，便有蠢人。”
就在这时候，山道上忽然有个修士惊喊了一声，“什么人在哪——”
变化只在顷刻之间，顾七的剑还没出鞘，宿聿的阴气就先一步行动，正在巡山的天麓山弟子察觉到异样靠近，就被一股阴气裹起，眼前顿时一阵天旋地转，神秘的雾气扫视过他的识海，下一刻他轰地摔落在阴气满载的万恶渊里，被无数鬼修围堵。
万恶渊其他的修士顿时哑口：“……”
玉衡真人捂着脸，通过指缝看到摔落在万恶渊里眼冒金星的弟子，“我们要这么粗暴吗？”
正常的天麓山弟子会按照规矩巡山，但如果不按常理地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那很有可能是受人指使，或者是另有目的。
“是魔修就杀了，是天麓山弟子就留下来逼问。”宿聿封死了万恶渊内的禁制，不会让任何一缕魔气外泄去通风报信，“不见神明。”
搜魂、除魔一气呵成，一般的修士在不见神明能力下根本没有反抗能力，“这个修士脑子里没什么东西，不是魔修，之所以会在在这里是因为长老让他下山买东西，恰好路过。”
宿聿哦了一声：“那下一个。”
其他修士：“？”
还下一个！他们挖洞还不满意，干起绑架的活儿？
事实上真是准备下一个，天麓山首徒顾子舟对天麓山的巡防是了如指掌，更别说此地的地形与当年的天虚剑门相似，从带着宿聿进入天麓山开始，他所带的路都是恰到好处，果不其然就在第二个拐点的时候，他们看到了第二个落单的天麓山修士。顾七动手封人，不见神明趁机绑架，前一个人还在呼呼大睡，下一个修士就已经摔进了万恶渊里。
墨兽：“你这绑人的速度也太慢了。”
不见神明：“你来！”
墨兽早在旁边待得无聊死了，这群人绑人哪有它快，它屁股一扭地挤开其他修士，“让开。”
绑架是个好办法，锁定可疑修士进行绑架，能快速地协助锁定天麓山的疑点。整个天麓山正常的巡防没有出现问题，但在靠近内山的循环巧妙地发生了部分变化，有些修士被调离了位置，着重护在了靠近天麓山后山的位置，这些布排是顾七与玉衡真人从未见过的调动，而能调动这些的至少是每座峰的主事长老。
玉衡真人没想到这种粗暴的方法真让鬼主发现了异样：“可以能排除，把既往的巡山路线图与近期变化覆盖，就能发现天麓山内部哪里的防守森严了。”
而那些被重点防守的地方，肯定与魔修相关。
顾七看着被抓进来的修士：“把他们的记忆篡改，然后放回去。”
“一下子少太多人，会被有心人察觉。”
不见神明闻言开始干活，主打一个听话听劝，打包送进来的修士，急忙又送回去了。在场的修士听说过不见神明在虚妄山林时的事迹，他们想过幻阵的威力，却未曾想这么强大的幻阵阵灵，竟然会乐意干这些小活，不是都说幻阵的野心很庞大吗？
“嗯？”不见神明搜寻到的是一个普通的元婴修士，他记忆里没甚多余的东西，却出现了一个关键人物
——是与顾家合作但失去联络的天玑真人。
修士记忆里的天玑真人没什么两样，他像是正常出现在山峰的山道上，与这个弟子打过招呼，但很快就离开了。
就像是很平常地出现，又很平常地消失，放在平时里没甚问题，但作为一个迫切想传递消息给天麓山老山主的人，他没必要出现在这个地方，甚至与一个普通的弟子打招呼。
“这里还没到内峰，师兄若是去寻人，不会经过这个地方。”玉衡真人立刻察觉异样。
顾七沉思片刻，忽然道：“他发现被人尾随了，所以绕道了。”
天玑真人是回来找老山主的，老山主闭关之地在天麓山内峰天枢峰，无须经过偏僻的外峰，天玑真人便可不引起其他人注意的的情况下抵达内峰，而现在他却出现在内外峰交界的地方出现在普通弟子的记忆里。
天玑真人是故意的！
宿聿皱眉，突然说道：“他有窥天镜，那见过不加神明，知道不见神明的本事。”
当时发生了某种特殊的情况，天玑真人没办法往外界传递线索与信息，他是故意在这些修士面前露脸，让这些天麓山弟子记住他们，这是他留给顾家的或者是特意留给宿聿，经过特殊加密后的线索。
不见神明的雾气顿时覆盖出去，小心翼翼地绕过布排，扫识过那些修士的时候，带来一些短暂的记忆：“还真是，这边的修士记忆里都有那老头，他在很多修士面前刷过脸了。”
这真是误打误撞找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天玑真人故意露面，那必然是留下非常重要的东西。
天玑真人比其他修士先到的天麓山，又是天麓山里德高望重的长者，除非是遇到什么特别严重的事，否则以魔修的布局的习惯，不会对天玑真人动手，若非如此，巫云月当时就不会让天玑真人去传信。
“得看看他去过什么地方！”
玉衡真人立刻将不见神明查出来的，与天玑真人行迹重合的地方，再仔细比对后在天麓山的地图上重点标注了三个位置，分别是后山天麓池，山冢重地以及龙行峰。前两个地方属于天麓山平日看守森严之地，但龙行峰是天麓山一处偏僻的小峰，不应该如此突兀地出现在防守的范围里。
而天玑真人突兀出现其他修士面前的范围，正是环绕在龙行峰附近，仿佛在告诉他们，往这个方向走。
“如果天玑真人是有意为之，那龙行峰必定有问题。”顾锋把重点三个地方标注出来，从目前来看他们离得最近的地方就是龙行峰，“怎么说，我们直接去这里看看吗？”
玉衡道：“龙行峰范围很广，我们这种速度，会很浪费时间。”
“那兵分三路。”顾锋道。
玉衡摇头：“这样周密的布排，我们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他们到现在都没有被发现，全是仰仗着万恶渊，但如果要深入探查，万恶渊就无法确保所有修士不被发现。
好不容易发现关键的地方，这一行动起来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他们现在必须做的事情，就是尽可能地赶在魔修动手前，累积更多的优势，这三个地方必须要去的，只是该怎么去。
顾七偏头看向宿聿，后者静静地站在旁边，在等万恶渊里修士争论出结果来，但仔细去看会发现他没有松开那团魂灵，也一直在看着四周，似乎正在观察着什么。
察觉到侧边所来的目光，宿聿与他目光相对，拢了拢袖子，疑惑道：“怎么了？”
“没怎么，我们得分开。”顾七收敛了眸光，余光掠过了他的袖子，知道对方的想法：“我去山冢，师叔去天麓池，你留在龙行峰。”
“玉衡一个人不行。”顾锋把武器收起来：“我送他去。”
在场的修士里，对天麓山最熟悉的就是顾子舟跟玉衡真人，另外两个禁地，其他修士很难突入，但作为天麓山的弟子，他们二人想要进入会比其他人方便很多，必须由他们带头。现在其他修士已经分一半破坏魔阵，深入天麓山的修士只能是少数人，越少人越为安全，越不容易打草惊蛇。
可这样也不稳妥，人少过去，一经发现就会腹背受敌。
顾锋道：“放心吧，我们几个最能打，若出问题，我又不是傻，肯定会求援。”
骆青丘和黑白使随风岭去破阵了，渊里能控传音的只剩下齐则。
“我来负责给你们传消息。”齐则操控灵虫的能力已然在神医谷时展现过，他分散出几只特殊的灵虫交由给顾七等人，“切忌，如果进禁制之类的地方，务必将灵虫收起来，很有可能会被发现，我们排查完龙行峰的问题，会马上去找你们……最好我们得先知道天玑真人的下落。”
顾七松开紧拉宿聿的手，他压低了声音：“到时候你来找我，或者我去寻你。”
“你若想动手，无需顾虑。”
宿聿心绪稍动，顾七注意到他在观察这边，所以特意让他留在了龙行峰：“你不怕我动静太大了吗？”
“总要有这个时候。”
顾七说道：“若是顾虑这些，我就不会带你进山来了。”
行动突然间就迫切起来了，万恶渊里其他修士还没拿定主意，前往禁地方向的三个修士就先出发。
外有魔阵，内有三个严防死守的地方，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宿聿松开掌心，残余的霜雪气息就像是留在指缝里，顾七的身影眨眼就消失了，玉衡真人身边的小童留在宿聿身边，见状小声开口：“鬼主，我来给你引路，龙行峰这边有偏僻的小道。”
龙行峰的山峰路稍微宽敞一些，这里好像是天麓山内外峰的交界地，山道上来往的修士对宿聿而言没有任何威慑力，他如履平地走在其间，避开小童所警示的陷阱阵法，一步步走到龙行峰的山腰上，正当小童要引宿聿往另一边走时，他却突然变转了方向。
“鬼主？”小童意外。
齐则禁不住往宿聿的方向看，怎么了？
宿聿的灵眼微微一动，龙行峰两侧的山道上，有过于强盛的灵力，就像是特意留下的痕迹。
‘宿聿。’
丹田里的灵眼动了动，主动地捕捉着四周残留的灵气。
宿聿眼底明明灭灭，灵眼忽亮忽熄，但对于他而言已经找到了残余在此间微弱的灵气……就像他注意到山脚镇里地底藏着魔阵那样，微弱的灵气变化在他的眼里也会变得格外清晰。
包括着……一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东西。
他的脚拨开了草丛，身周的古灵舟忽然一闪，眼前突然一阵恍惚。
齐则一下发现过来：“有阵！？”
阵纹被古灵舟一下入侵，虚晃的假象消失，山体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若因若无的入口。宿聿没有理其他人，直接走进了那入口内，看到的是就是覆盖洞窟石壁上，随处可见的魔纹！
墨兽本来眯着眼睛，见到这些魔纹顿时感觉到一种熟悉感。
不止是墨兽，万恶渊的鬼修们，对这些魔纹都不陌生——
跟红土森林魔窟里的，一模一样！

第151章 剑冢
熟悉的魔纹盘绕, 变成层层递进的阵法，万恶渊鬼众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会出现与红土森林魔窟如此相似的阵法，正当他们震愕惊惑的时候, 宿聿已然踏入了此方地界，周围的魔阵似乎感受到了入侵者，魔气萦绕而来的瞬间就被宿聿身侧亮起的古灵舟阻止。
万恶渊里众修士的担忧戛然而止, 他们在担心什么，这里有破万阵的古灵舟在！
但宿聿并没有破阵，他只是用古灵舟干扰，继而继续往里走。
“这地方是藏在龙行峰里的……”齐则下意识地观察着周围，忽然间发现这里的魔纹应当是存在了好一些年头，墙壁上都有痕迹，“至少不下五十年，这个魔窟的存在。”
引路的小童原本想带着宿聿走龙行峰周遭, 没想到在刚入峰的位置就发现这样的存在，他有点忐忑：“没有的事，我与玉衡师叔经常来往此地，若有魔阵的魔气存在，师叔一定会发现的……更何况是五十年。”
宿聿没说话，他们没发现很正常，因为在这层魔阵外面的是正常的灵力游动, 说明布阵者在魔阵的基础上还增多了数层灵力阵法保护，所以之前一靠近这附近, 这些突然比其他地方稍微雀跃半分的灵气就很奇怪。
这在其他修士眼里只有分毫之分，但在宿聿的灵眼里, 这点分毫会被放得格外仔细。
为了掩盖魔阵的存在，所以这里的灵气会异于寻常。
“天玑真人是发现了这些吗？”
“对！天玑真人有窥天镜！窥天镜能看透很多东西！”
宿聿听到其他修士的讨论, 忽然想到不见神明正在其他修士的记忆里发现了天玑真人存在这一诡异的现象，按照最开始巫云月交予天玑真人的任务，那个老头回来天麓山是为了寻找老山主的，但是在老山主闭关的天枢峰没有发现老山主的存在……在这样的情况下，天玑真人会做什么？
——会想方设法地找老山主，他对整个天麓山使用了窥天镜。
“所以天玑真人用了窥天镜，发现了天麓山内的异常，动用窥天镜那么大的动静，必然是引起了其他人的警觉。”齐则恍然大悟，“天玑真人发现了龙行峰此地的异样，幕后人必然会注意到他，所以他特意在龙行峰周围逗留，在其他修士的面前留下印象，从此失踪。”
窥天镜那种神器，很少大范围使用，会对使用者的命数有所影响，龙行峰这么偏僻的地方，更不可能有人去窥探，但是天玑真人寻人心切，所以对整个天麓山都使用了，也因此触碰到了魔阵外的禁制。
当时留给天玑真人的时间太少了，他只能通过强化在弟子眼中的印象，为的是方便顾家探子，或者后来者诸如拥有不见神明的宿聿，可以快速从他留下的痕迹，发现龙行峰的异样。
“那这样得通知玉衡真人跟顾少主回来吗？”有修士问道。
既然锁定了龙行峰，那其他几个地方不就是——
齐则摇头刚刚用传音虫与对面交代完：“不，他们还得去。”
龙行峰的确定，更让他们可以确信一个点，通过绑架修士搜刮记忆重绘巡防图这件事做对了，天麓山里被重点防守的这三个地方，必然有魔道魔修的用意。
“你们天麓山，有阵修吗？”宿聿忽然道。
抱灯小童啊了一声，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有，您问哪位师叔或者师伯？”
宿聿：“最强的。”
抱灯小童：“……那是玉衡师叔了，师叔虽然整日吐血，看起来命不久矣，但他的阵法造诣确实是我们天麓山最强的。”
宿聿没有往里走，他仰头看着四周墙壁，发现此地的魔阵与灵阵是相互交错使用的，所有的魔气在运转的时候，都会经由灵阵再往外运转，怪不得算命头子没发现此地洞窟的魔阵，就连他看在眼里，都觉得这里的阵法太精妙了。
这不是玉衡的阵法手段，他见过玄羽庄地底被玉衡所破的天魔阵，玉衡的破阵方式偏向命术，通过卜算断定阵点。
但这里的阵法，布阵者的手法老辣狠厉，没有拖泥带水的赘纹，完美地将这些魔纹藏在了天麓山日日夜夜的巡查之下。
灵阵与魔阵都出自一人之手，只能是幕后之人。
宿聿布过灵阵，灵气在他体内循转的方式不一样，作为用阴气修炼的游魂，这两种近乎迥异的方式需要对灵气与阴气相当熟悉才能结合布阵，他用灵力布阵的潜意识是因为千年前在天虚剑门受到过仙道灵法的正统教学……而幕后人能布下此阵，说明他不仅擅长魔道的手段，他对仙道道法的掌握程度相当之深。
“不一样。”隐月狼王的声音突然出现。
不见神明回头，发现狼王竟然没有跟那群阵修去挖洞，而是与活尸一起坐在人群的后面：“怎么了？”
“这里的阵法、精细很多。”狼王道。
墨兽眯了眯眼，它也发现了，但精细归精细，有甚问题？
当初宿聿没有古灵舟都能破阵，现在有古灵舟，这地方的阵法根本拦不住他。它正想着催促宿聿走快点，进去里面看看什么情况，却发现宿聿正在看阵纹，墨兽很少见过他这么认真的表情，这小子在看什么。
为什么……宿聿灵眼微微颤动，脑子里掠过无数的思绪，他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审视着此地所有阵纹。
从千年前到现在，宿聿对那个人的记忆只有魔阵……现在像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属于幕后之人另一个细节。
解封过的灵眼轮转的速度很快，它明白了主人的需求，墙壁上的阵法迅速拆解成清晰的阵纹。短短几息的时间，此地十几个阵法就化成最基础的阵纹。这里的阵纹越精细，越说明幕后人为了把魔窟藏进天麓山里动用了更为复杂的阵法，而这也意味着他没办法在阵纹中掩饰或者隐瞒什么，那就能通过此地的阵法，看清什么。
繁复晦涩的阵纹一道道拆解，在外人眼里见之眼痛的禁制被拆成简单的纹路，从阵眼延伸最后笼聚。
当笼聚在一起的时候，阵纹勾尾处或者重复的细节，清晰地呈现在了宿聿的面前。
“我见过。”
宿聿忽然捂住眼睛，脑海里断断续续的记忆掠过，他见过，或者亲手看谁画过这样的阵纹。灵眼在这个时候陡然加速转动，但残缺记忆无法真正地寻到那阵纹的痕迹，很多东西像是早已模糊在他的记忆里无从发觉。
……
天麓山间，日光下落，渐渐入夜了。
山峰间巨石耸立，奇峰险峻的地形构成天然下陷的回廊，凸起的奇石屹立其中，如同林立的一座座墓碑。顾七落地在山冢外时，见到的是萧瑟下压景况，他看向一座座山冢，以前从未见过感觉到异样的地方，现今看来这个地方与千年前天虚剑冢格外地相似。
只是剑门的剑都没了，仅剩下一座座因灵脉崩塌后形成的奇石山冢。
天麓山既往的布排在顾七的脑海里过了一遍，他静静地观察半晌，纵身一跃进入了山冢之内。
山冢内外是正在巡山的修士，都是天麓山的修士，没有魔修，近看时此地的防守比原先天麓山多了两倍不止。如果说在场所有人里，包括宿聿在内，有谁对山冢这个地方最熟悉，那也有只有他的了。前后两世的记忆，这里残余的禁制，千年前的禁制，新增加的禁制，每一道防守确确切切能和他所有记忆应和起来。
四周巡查的修士从旁边经过，顾七倾身一跃，进入了山冢禁制之内。
而就在这时候，脚边簌簌的风经过，奇石林立的山冢当中，地势所成的风刮出了道道划痕，罡风行过，在顾七的身侧刮出了寸入石头三分的痕迹，他稍微低头，发现此地罡风与新形成的禁制一起，似乎是外界涌进来的，此地就像是是个天然凹陷盆地，灵气聚而不散，走势沿向四面八方。
顾七的身形稍怔，短暂地意识到了什么，他脑海里闪过万恶渊里那群阵修的话——
‘极北魔渊附近的人柱是阵法连起来的。’
‘死人的魂灵，全往一个地方去啊！’
这座藏于天麓山禁地内的山冢，奇石所沿的是千年前天虚剑门剑冢的走向，他仰头看着四周的禁制，忽然出声：“你们速度得快了。”
灵虫的另一边，正在疾驰的顾锋猝然一愣：“什么？”
“天麓山的山冢内有重新覆盖的禁制，这些禁制由外往内延伸，连接的地方就是天麓山各处山峰。”顾七声音微冷，低声地解释着：“如若我们对人柱猜想是对的，天麓山就是最后一个人柱的所在地，一旦潜藏在天麓山地界地下的魔阵发动，那天麓山将会成为一个无法逆转的人柱。”
那将不再是古灵舟能阻止会破坏的，天麓山石冢此地的位置，相当于极北魔渊于北界。
想到此处，顾七猛然看向龙行峰的方向，禁制内罡风顺行的方向源自龙行峰，山冢内气息的流动变快，若此地真是人柱的中心，那此地罡风流速的快慢与魔阵的状态有关系，现在还没呈现出魔阵的姿态，可若是放任下去，魔阵形成的速度会比宿聿预测要更快。
“等等？侄子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知道山冢这些，会不会有地方搞错了。”顾锋的声音焦急了几分。
顾七看向龙行峰的方向，此地如果为人柱最终的核心点，防守不该只有天麓山的修士，连魔修的没发现，这山冢内还留下什么？
“我尽可能找破坏的办法——”
话没说完，他神色稍怔，看到了随风行来的寒意，那些寒意穿过身体，在更深处的石冢上覆盖了一层薄冰……这些薄冰沿着石冢山脉往外延伸。
是雪。
他往前走了几步，逆着罡风看到了位于林立石冢的深处——
一个剑鞘正静静地悬于罡风之中，剑鞘上徒留着旧日的刻痕，从中延伸而出的剑气与那些罡风一道道往外席卷，在它之下保护的是此地禁制的最深处，它近千年未曾变化，却在再次见面时，直直地进入了顾七的瞳孔当中。旧剑鞘与昔日剑主时隔多年再次见面，竟然是在这样的景况里，不用靠近，那渐渐渗来的熟悉的剑气，让他再熟悉不过。
踏雪……你为什么会在这？
顾七耳边的声音一下被拉了很远，像是重新地被拉回了千年前身死的境况里。
而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声短促的，直冲识海的剑鸣声，似乎在踏雪剑鞘的引导下，渐渐外扬。
顾七下意识地看向脚底下，看向四周连接各峰的禁制，再到面前悬立的踏雪剑鞘，脑海中某个思绪在这时候顿时灌顶，“我得动手了，你们藏好。”
“无论发生什么，别出来。”
什么！？动什么手？
灵虫另一边的人听到声音稍稍停住，顾锋背着玉衡真人疾驰的脚步停住，下一刻他们紧紧地看向了天麓山山冢的方向，听到了天空中一闪而过的闷雷，惊雷的剑光在夜间一闪而过。洞窟之内，齐则声音稍止，宿聿微微仰头，思绪从阵纹处一闪而过，扭头看向禁制之外，与天地通灵的他，似乎在刹那间感应到了什么。
宿聿厉声：“齐则，顾七呢？”
“声音断了。”齐则捏着灵虫，下一刻灵虫跃至了宿聿的手上：“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宿聿神情稍怔，紧接着就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
顾锋一脸震愕：“他直接动手了！”
玉衡顿时明白顾七那句让他们加快速度的意思，沉声道：“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到了必须动手的地步——”
话还没说完，天麓山的空中忽然传来数声澈亮的剑鸣声，铮铮的剑响像是被空中的惊雷引动，从山冢之中发出的响彻云霄的声音，那些声音眨眼而过，玉衡真人却愕然地往回看，旁边是顾锋不解的目光。
“剑鸣声，怎么会有？”玉衡真人喃喃说道：“有人在山冢中动了手脚。”
“你们应该知道，天麓山所在之地，千年前是那鼎鼎有名的天虚剑门。当年我师兄天枢成立天麓山的时候，便保留了不少天虚剑门的遗址，现在很多人都已经不知道了，但天麓山山冢之地，千年前就是剑冢。”玉衡越说越是紧张，尤其是在听到那些剑鸣声后，“剑冢里镇放着天虚剑门历年来数代剑修的本命剑，但那些剑随之千年前万宝殿崩塌，全被山石镇压进了地底深处，早就销声匿迹了，除非——”
“除非有剑，有能引起天虚剑灵共鸣的剑去引导。”
玉衡听着山冢方向若隐若现的剑鸣声：“现在的情况，很有可能是顾少主发现了——”
普通的山冢没什么，但若是天虚剑门的剑冢被魔修引动，那他们将要面对的对手，是天虚剑冢里所有的剑灵！
所以必须动手，不能让天虚剑灵成为魔修对付他们的武器！
灵虫另外方向的声音传来，宿聿眸光稍沉，掠过墙壁上的阵纹，天虚剑冢，为什么是天虚剑冢……？他下意识地想往外去找顾七，可粗眼掠过的某样东西一下留住了他的脚步，他定睛一看，魔纹阵法的深处有一道反光的东西。
“不见神明！”宿聿低声道。
不见神明雾气一散再聚，将角落里的东西带了过来，那是一块破碎的、仅有指节大小的镜片。
“嗯？”墨兽一愣：“这玩意不是要找的那个老头的窥天镜吗？怎么碎成这样了？”
齐则等修士脸色微变，什么意思？天玑真人的窥天镜碎了？
“地底有很多魔气，爹，我们要深入去看看吗？”不见神明看向宿聿，它的雾气已经在古灵舟的保护下渗出了很远的距离：“前面还有两块。”
先是外边在天麓山修士露过面，再是散落在龙行峰魔窟内的碎片。
齐则提醒道：“天玑真人在引路！”
天虚剑门，天麓山。
天虚剑冢，天麓山冢……一路上各种相似与熟悉，千年前裴观一离开后也没查清楚的天虚剑门，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宿聿停住了往外走的路，顾七动手必然会引起魔修的警觉，但是现在，魔修还发现不了其他人的存在。
宿聿眸光一沉，手中的古灵舟在这个时候顿然展开，被压制的阴气内敛起来，没有惊天动地去破坏，而是以一种无声且迅速的渗入方式，直接渗入了魔纹当中，以窥天镜碎片气息为导向快速寻找，往内爬伸。
裴观一在给他争取时间。
山冢内，惊雷剑朝天而上，无数的剑气被引动，强大的破坏力降临在天麓山的山冢之内，惊雷击破了山冢附近的禁制，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突进，直直朝向被无数奇石包裹在最中间的，那把悬立的剑鞘。踏雪剑鞘隐隐颤动着，牵动着奇石镇压之下的剑器虚影，顾七猛然抬头，见到踏雪剑鞘引动的迹象，禁制已经渗入到剑冢深处了吗！
无数的惊雷倾速落下，雷声引来了山冢内外修士的警惕，空中剑鸣阵阵，是从未见过的赫人景况。守山的天麓山修士急忙往山冢内走，入眼见到的就是那数年没见的惊雷剑法，离得最近的弟子冲过去见到席卷出的雷光，顿然喊道：“是子舟师兄！他怎么在山冢内，要禀告长老们吗？”
惊雷掠过的瞬间，似乎有其他隐隐的剑光骤现。
这是什么？为什么还有其他剑光！
天麓山的修士们脸色各异，有的奔走去告诉长老，有的急忙想要入内看情况，却在这时候忽然恍惚，眼前像是有什么东西掠过，他们一下昏倒正地。而在他们的身后，手持着魔器的青衣人从黑暗中出现，一步步地走进山冢里，眸光带着几分阴鸷，自上次红土森林一别后，他已经很久没看到裴观一了。
“没想到放下踏雪剑鞘，最先引来的人竟然是你。”
“怎么样？见到自己昔日的本命剑，是怎样的感受？”
世外之地内，茅草屋里正在休憩的年轻魔修睁开了眼，庞大的神识掠过所有，感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惊雷剑意，他霍然睁开了眼睛，周围的魔修早已跪成一片，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
魔修们眼底的惊愕不由作假，分明前不久探子送来的情报说顾家少主还在神医谷啊！这才短短几日的时间，这人是怎么避开他们的眼线进天麓山来的！
“主上，我们不知道！”
“甲一大人已经过去山冢了，我们不清楚顾子舟什么时候抵达了。”
摆在面前的留影石里倒映着山冢内的景况，脸色苍白的魔修静静地看着那个剑修的身影，眉眼前浮现出了一丝不悦，但这不悦很快就烟消云散，他亲手拿起那枚留影石，放在面前仔细端详，顾子舟的身影与山冢那踏雪剑鞘重叠在一起，似乎才能完整地表现出千年前那把未被他锻造完成的妖剑真正姿态。
“您是故意让甲一大人带着踏雪剑鞘过去的。”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天麓山的长老袍，相貌普通，气息微弱，是天麓山排行第四的天权真人：“是料定顾子舟会动手吗？”
天麓山在他之上的修者曾有天麓山老山主天枢，笑面虎天璇，窥天镜掌控者天玑，但近些年来，天麓山大大小小的事物都交由在他的手中，他为人低调，处事温和，天麓山上上下下很多修士都尊敬他，而他也是天麓山里最没存在感的人……更是带头投奔魔修的修士领头之人。
“如果他认出山冢是曾经的天虚剑冢……那他就一定会动手。”
魔修的眼底多了几分凉意，目不转睛地看着山冢四周的状况，眉眼中流露出的冷漠带了几分了然于心，拨动留影石的指尖凝聚了一丝魔力，有些事确实是再清楚不过，这熟悉的地方对于那对师兄弟两来说，才是真正的故地重游。
“派人彻查天麓山，顾子舟一个人到不了这里。”
“他还没出来。”
天权真人见状没有说话，微微行礼便退下，他知道尊者说的谁。
整个茅草屋内只剩下魔修一人，他把玩着手中的留影石，脑海里浮现的是掠夺甲二记忆里时见到的白发少年，神医谷甬道里那赤足灵眼的模样，实在是与当初见到的时候太像了，先是虚无之地，再是万恶渊，能从西界赶至神医谷这边，看来是与神医谷内藏住那群医修的方法相似。
“万恶渊的本源，看来是在你身上。”
怪不得那么多魔修，都找不到。
魔修将留影石一下推倒，脑海里浮现出与宿聿见面的境况，就那么千年的时间，当初那个可以任由他拿捏，差点在魔窟里折磨死的少年，现今可以如此鲜活地站在他的面前。若是千年前在魔窟里的时候把他的眼睛剥下来会怎样，把那该死的天赋剥夺下来，他还有本事去窥天，或者成就那样的阵法吗？
魔修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千年前的景况。
鲜红色的地窟牢笼里，鲜血淋救的昏暗里，少年跪伏在地喘息着，身上全是血印红的痕迹。
他就在暗处，看着他眼中的光渐渐熄灭，看着那么骄傲的一个阵修，彻底被折成眼中无光，那时候他看着对方，就像是看着一件即将被挫败成废物的成品，若不是裴观一在不合时宜的时期来了，早就千年前就结束了。
“若是当年听话点，跟我合作多好，那么好的通灵之魂，天道赋予的通灵之眼。”
魔修遗憾地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让裴观一，养废了啊。”
魔修眯起眼睛，四周的留影石全都亮了起来，整个天麓山内，空无一人。
“而现在，你藏在哪？”

第152章 天枢
“找！快点找！”
“人肯定是进天麓山了！”
“子舟在山冢对付魔修, 其他人不要靠近，免得被卷入其中。”天权真人走到了其他天麓山修士的面前，脸色不变, 但语气里充满了诱导性：“我这就去山冢帮忙，你们搜山，将山里其他修士找出来, 发现什么立刻上报。”
天麓山的山阶上，其他的天麓山修士们收到了来自长老的指令，有不明魔修混入了天麓山，需要彻底地清查，发现任何可疑人等都要第一时间告知各峰长老。这消息一传下来，不明情况的、知道情况的全都集合起来，整个天麓山顿时戒严，顾锋带着玉衡真人躲过了接连两道搜查, 缩进了安全的角落里：“这天麓山一群蠢货！”
“蠢至少是安全的，然后骂就骂，别把好人也骂在里面。”玉衡真人半气进半气出，他原以为顾子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天麓山里的修士至少能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却没想到魔修反过来把闯山的他们按成魔修，利用天麓山的修士来找他们, 一旦被发现，魔修就能精准地锁定他们。
“这不能直接摊牌了吗？”顾锋沉声：“干脆彻底闹大算了。”
玉衡真人急忙拦住顾锋, 这怎么能行，天麓山里出现魔阵涉及人柱, 目前天麓山的修士确实被利用来搜查，可他们无法确定天麓山里修士到底多少坏, 多少好，这完全赌不了，在还没把魔阵的隐患解决前，或者弄清天麓山事态前，保持原样是他们最好的选择：“更何况，魔修就不知道这些吗？他敢利用天麓山修士，就是不怕与我们翻脸的底气……”
顾锋余光掠过远处的山冢，忍住了想要去帮忙的念头，“最好你祈祷我侄子不出事，不然我们顾家跟你急。”
玉衡真人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放心吧，真出问题了他们谁都活不下去。
他的余光落在顾锋手中的灵虫上，顾子舟入山冢失去联系，但是另一个人也没了声响。
那个人呢，他在想什么？
龙行峰魔窟内，宿聿正在阵法中疾走，进阶后的古灵舟几乎可以覆盖一切阵法，他如履平地地走在期间，循着气息捡到了散落在洞窟内的窥天镜碎片，走进了魔窟更深处，石壁上越来越清晰的阵纹也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万恶渊里齐则已经将天麓山内的消息通过万恶渊留在山脚镇上的风岭等人传达出去，其他的修士目光不眨地观察着复杂的魔窟，他们走进来至少半个时辰里，这里的阵法却还没能完全看完，洞窟内全是各种岔道，甚至比当时神医谷奚云平留下的洞窟岔道更复杂。
“外面全乱套了。”
“天麓山的修士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哪管天麓山的修士想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内，正常的修士就算是尚有疑虑，也会第一时间先选择相信师长。”齐则边说边联系外界，必须尽快把天麓山里的消息通过顾家探子送出去，“换作是你们，突然告诉你们顾家有问题，你们会相信吗？”
宿聿听到这时，脚步顿然一停。
留给其他修士的时间确实不多，齐则飞快地看着此地的魔纹，他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另一个更诡异的想法。
顾家想方设法想要让天玑真人传递消息的对象，也就是天麓山的老山主真的可信吗？
“鬼主，关于天麓山的老山主……”
滴答——
过于清脆的滴水声唤回了齐则的思绪，他稍稍一愣，忽然间看到宿聿停在了某处石壁前，那里石壁错落，像是分开错放的断层，上面镌刻着更为老旧的阵法，水滴就是从那上面落下的。
齐则看到那石壁上的阵纹时霍然一愣，很老旧的痕迹。
“嗯，这里还有别的阵纹啊？”墨兽注意到宿聿在看，便靠近说道：“看起来像是已经很老的阵法了。”
“应该是天虚剑门时期的阵法，天麓山是在天虚剑门的基础上重建的。”齐则能看到石壁上堆叠的痕迹，那是旧地被破坏后的石头堆砌千年后形成的结果，往甬道另一边看，还能看到那条甬道深处还有很多这样的痕迹。
不见神明扭头道：“爹，窥天镜的方向在这边。”
宿聿的灵眼却静静地看着那些阵法，只是匆匆一眼，他就能看出那些破败的阵法上是没有被废除的痕迹，灵脉都毁了，禁制不可能会留下。
入内半个时辰，这么多层阵法，其他人肉眼可判的五十年的时间，足够魔修在天麓山的眼皮底下建立这样的魔阵吗？
他不受控制地往更深处看，灵眼跃动之际，每一寸的变化都进入他的眼底。
刹那间，神医谷老谷主的话再次出现在他的耳际——
‘裴剑尊在奚真人出发前交代的……’
‘裴剑尊在血瘟疫爆发后就已经不信任天虚剑门了……’
裴观一是个尊敬师长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会轻易瓦碎他对宗门与师长的信任，老谷主每一句话都说得不错，那确实是后来者对裴观一的猜测，但一切不止如此……
“爹？”不见神明忽然喊道：“你怎么了？”
那些阵法是千年前存在的，阵纹与此地的魔阵接轨。
宿聿目光紧盯着这些阵纹，他比任何一个阵修都更清楚这些魔阵，每个细枝末节，与千年前妖山魔窟中重复的东西，都会清楚地印在灵眼之中，被他带到千年之后，他眼前的残缺阵法是千年前灵脉崩塌后留下的，有人在那些禁制的基础上，以很快的速度重建了魔阵。
巧合多了，就不会是巧合，而是铁板铮铮的真相。
宿聿忽地看向最深处，千年前天虚剑门就有魔阵的存在——
当年裴观一真正不信任的原因，除了知道他的身份，还有更深的一层原因。
因为裴观一怀疑，始作俑者在天虚剑门之中。
山冢之中，惊雷剑诀落入山冢当中，四周的奇石受到牵引似的发出铮铮剑鸣，位于正中间的踏雪剑鞘在罡风中屹立不动，唯独那源源不断的霜雪剑气没入山冢奇石，受到禁制的牵引，刺激着山冢之下那镇压许久未曾再面世的剑灵们，一道道不同的剑光从奇石中涌出，与正欲破坏禁制的惊雷剑正面相碰，分庭抗衡。
青衣人甲一站在禁制之外，眉眼冷漠地看着剑冢万剑齐鸣，伸手触摸禁制里的某个开关，霎那间地底震动越发激烈，踏雪剑霜雪之气更快地没入了地底。
踏雪剑鞘，千年前汇聚天虚剑门奇才裴观一的无数剑意，更是在淬炼成妖剑的时候经过裴观一神魂的洗礼。
“裴观一，现今已经不是千年前了，你能从神医谷突然出现在此地确实出乎我们意料，可想而知你们掌握的手段确实很多，也没白费鬼主苟延残喘多年，特意等到千年之后。”甲一冷静地看着惊雷剑诀掠闪而成的剑影，“但以你现在的本事，想要阻止踏雪剑鞘是不可能的事情，你比任何人知道已成妖剑的踏雪剑有多强，它的剑鞘，足以撼动现今的剑冢。”
当年踏雪成妖剑未果，剑身被用去镇压鬼主宿聿，而剑鞘就一直被他们尊上保存到了现在，那把剑鞘中澎湃的剑意，足以引起天虚剑冢万千剑灵的共鸣，也足以让这座废弃的剑冢成为他们的看守天麓山人柱的最坚固的防御，哪怕是裴观一本人，或者鬼主亲临，想要对付这样的剑冢，也需要付出代价。
顾七早就在青衣人进入山冢范围的时候就注意到，同时他敏锐地听到了呼呼剑鸣声外，山冢外的防守的修士无声，事发如此无人入内，某些猜测就已经可以确信下来，眼前这些魔修，有足够的信心压制天麓山的修士，更无所谓他们的入侵与破坏。
他微微闭了闭眼，惊雷剑诀的方向霍然一变，将藏在了奇石之后的甲一逼出。
“天麓山主与天玑真人被你们藏到哪里了？”顾七出声问。
甲一皱眉看着逼至脚边的惊雷，“你现在都自顾不暇，还有时间去管这一世的师长？”
“因为天麓山还有一部分不在你们掌控里。”顾七眸光微沉，耳朵微动捕捉到了另外的声响，剑光一抬拂开四周的剑灵，剑诀一甩逼近了另一个地方，藏在奇石后的另一个人面前的遮掩被打散，“来了就别藏着，师叔。”
天权真人赫然地出现在顾七的面前，他皱眉地看着旁边的剑诀，“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多亏了某些人，我成半妖后耳力很好。”
天权真人与甲一二人连同山冢的剑灵赫立在顾七的面前，近乎成为围堵的姿势。
什么时候发现的……根本无需要过多去猜测，能掌控天麓山的修士排除那些熟悉的师长，最有可能让全山松懈、并且赋以信任的，就只有自老山主退隐闭关后，一直以来掌控天麓山上下事物的师叔天权。天璇师叔长年闭关修炼，游历四海，玉衡师叔醉心命术，早就怀疑且与顾家联合，天玑师叔命数已高，不爱管事物。
一路走来，除了三个重点防御的地方，天麓山很多地方都保留着天麓山原有的轮廓与禁制，所有的禁制保持着正常运行的状态，这确实跟千年前的天虚剑门很相似，却隐隐有些不一样的地方……魔修既然知道他是天麓山的首徒，对他如此防备，怎么会猜不到他对天麓山巡山布排熟悉这件事。
原先猜不到的事情，但在这些人看到他时惊讶的表现。
他便可以知道，魔修确实掌控了天麓山……但他们掌控的时间很短，或者说还没完全到游刃有余的地步。
“天下发生这么多事，天麓山的山主却始终未出面，你们该怀疑的人更应该是他。”天权真人见顾七在剑诀中兜转，有足够的耐心与他交流分散其注意力：“一个云游的散修，千年前万宝殿崩塌后却致力于建立天麓山，更是对这么多魔修事件视而不见，按理说，他更应该是你的怀疑目标。”
顾七虽然入天麓山的时间不到百年，但他清楚天麓山老山主的实力，那是现今东寰修道界实力最强的修士，哪怕是早有伤疾，也是魔修难缠的对手……从巫云月千方百计想让天玑真人传信给老山主的时候，或者更早之前，向全天下揭露魔修阴谋的时候，顾七就感受到了顾家对老山主过于信任的表现。
“因为他收我为徒。”
一个三百年前就已经重伤的修士，早就没收过徒弟的修士。
怎么会千里迢迢去西界，收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为徒。
山冢内，剑鸣声中传出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这就是你一人出现在这，给他拖延时间的原因吗？”
说话之人的声音近在咫尺，又像是在千里之外，声音落下时甲一与天权真人顿时回过神来，不住地看向裂缝的方向。
顾七抬起头，看向虚空中裂开的某个裂缝，幕后人的声音出现在天幕之外，他知道裂缝的另一边便是藏在天麓山的魔道世外之地，一个类似万恶渊，无法被常人窥探到的地方。
“有时候我总觉得你太聪明了，裴观一。”
“你这敏锐的性格千年前让你送命，千年后你……同样不长记性。”
……
幽暗的洞穴里，四周弥漫着的诡异灵气混杂在一起，各个牢笼中此时正关押着一个个穿着天麓山弟子服的修士，他们神情萎靡，囚于笼中不得动弹，布满阵纹的地面里，是碎了一地镜子。曾在阳龙墓大发神威的窥天神镜此时碎成了两半，被置于一个炼器台上，而在其旁边的笼子里，关押的正是失踪数日的天玑真人。
“师叔，你说放在以往，我怎有机会这样与你说话？”说话的是一个化神期长老，他一边将窥天镜的碎片捡起来，一边道：“您若是早就听尊者的话，怎么会落到这个下场，从您带着连因锁去顾家的时候，尊者早就注意到你，特意引你回来的。”
“为什么？”年迈的老者喘着气，疲劳的脸上带着恨意，因为站在牢笼旁边的除了魔修，还有穿着天麓山服饰的、德高望重的长老们，这里的修士身上都没有魔气，却个个眼中带着漠视与狠厉，像是心甘情愿成为魔道的走狗。
“哪有为什么，因为气运。”长老轻嗤一声：“现在的修道界，除了你们这些千年前承受过仙道气运的修士，后来的我们，哪能得到天道垂怜的机会，天才一日千里，气运蓬勃，而我们勤勤恳恳修炼，却不及天才的万分之一。”
外面顾家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他也知道，但只要天麓山一日在仙道馗首的地位上，所有修士就会先选择相信他们。
天麓山就是如此，像天玑天璇玉衡等高高在上的长者，那些天之骄子们勤奋修炼从不看管门中事物，天麓山有如今的声望，全凭那些天骄吗？
天玑真人的气息很弱，他咬牙切齿地问：“山里何时亏待过你们？”
“这也就算了，我们确实与天骄存在区别，可天虚灵脉毁了……灵气衰败，千年前的修士能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我们这些人一点都没拿到，就因为前人愚昧，就要剥夺我们求仙问道的机会吗？”长老一伸手拽住了拴在天玑真人脖颈上的锁链，将人拉近后道：“仙道式微，魔道昌运……求仙不成，便只能堕魔求道，你怎么不懂呢？”
天玑真人啐了一口，冷笑道：“离经叛道之徒，心性不稳之人。天麓山怎么会教出你这种……掌门呢！他没在天枢峰，你们趁他重伤闭关做了什么？”
长老平静地避开了，他闻言看向周围其他修士，被困在此地的修士，个个都是嘴硬之徒，识时务者为俊杰，成不了同僚，那便只能成为基石，“打碎了之后熔炼铸成器便好，可以成为尊者收纳的宝器。”
旁边的魔修笑嘻嘻的，挥手便让人去办。
昏暗的室内，兵器高架上早就有成型的器皿，洞窟里早有陈旧的痕迹，此地建成至少也有几十年，说明早在五十多年前，魔道一直躲在天麓山的眼皮底下，做着这些惨无人道的事。
顾家与其他人找了甚久的魔道老巢，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藏在天麓山的地界内。
这让天玑真人怎么不恨，从发现老山主有异，到在外面留下线索。
他还没来得及把此地的消息传给顾家的探子，已然遭受埋伏……可这怎么可能，分明几百年前天麓山不是如此，这些魔道的禁制阵法到底什么时候出现在天麓山里，到底是什么时候让天麓山出现了这样的异变。
天玑真人正欲挣扎，囚笼上的禁制却寸入他的体内，魔气蚀骨折磨，令他刚挣扎稍许，就疼痛难忍。
“还愣着做什么？”
“赶紧动手！若误了几日后尊者的计划，有你们好果子吃！”
天玑真人脸色苍白，这些修士如此兴师动众，是因为几日后魔道有大动作，他原以为有时间，但现在他得尽快把这里的事情告诉顾家，否则就真的无力回天了。他忍不住看向囚笼后面那个紧闭封死的石门，石门上无数的禁制封死，那也是他用窥天镜锁定龙行峰的原因……窥天镜最后破碎前感受到了他师兄天枢的气息，就在那石门之后。
正当他焦急的时候，脚边忽然浮现出了微弱的雾气。
这雾气是从远处层层把守的入口处渗入，一点点地飘到他的牢笼附近，宛若突然出现的假象。
他稍稍一怔，忽然见到雾气中掠过了一抹浅色的衣摆，什么人在这——
暗色魔窟牢房内，身着布衣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四周魔修与天麓山修士来来去去，却似乎没有一个人看到他的存在，只是持续地忙碌着自己的事。
天玑真人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下一刻看到少年微微地瞥眼看来，那双眼睛里灵眼显著，在他身后浮现出了古灵舟的虚影，像是有无形的阵法出现在他的身后，抹除了他的气息。
少年目光微斜，眼睛中倒映着魔窟里血池的红光，眼底一片冰冷。
四周的魔修没有防备地嬉嬉笑笑，囚笼里的修士颓唐散气，天玑真人紧紧地看着少年，忽然间听到耳边传来的微弱声音，那是雾气渗入他的耳际，所带来的声音——‘安静点。’
他如何进来的！？他什么时候到的这里？外面的禁制没有影响到他吗？
天玑真人脸上难以抑制地激动，他的手穿过牢笼去提醒对方，用血在粗粝的牢栏上写了一个门字。
宿聿的眼睛略过在这个字上，他视无旁人地看着整个魔窟内的景况，那双过于鬼魅的灵眼一点点地审视着魔窟里的阵纹，不用天玑真人提醒他就早注意到魔窟内所有的魔纹汇聚之地是在那石门处。
此地的境况他很熟悉，与妖山魔窟一模一样，两侧架子上锻造的魔气，特殊锻造的牢笼，被禁制封闭的石门
——里面关着人。
早在千年前，天虚剑门就在裴观一怀疑的时候，早就成为了一个筛子，所以血瘟疫才会在森严的天虚剑门中爆发。所以医宗出事的时候，那些同门的魂灵才消失得那么快，甚至徐天宁也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天虚剑门，而整个剑门查不出幕后者或出逃的痕迹，当时的污蔑才会没有死角地扣死在他的身上。
那是因为，千年前天虚剑门之下，本身就有魔阵的存在。
这一点，天麓山的老山主知不知道，他到底在其中扮演着怎样一个角色？
“顾子舟出现在山冢，尊者交代，此地注意防守，尤其提防着鬼主，他有古灵舟在手，阵法可能会拦不住他。”
“一旦发现鬼主的踪迹，马上上报！”
四周的魔修交谈着，马不停蹄地加固着此地的阵法，宿聿的眸光掠过那些阵法，有千年前他见过的，也有新成就的阵法，一路进来，若非天玑真人的窥天镜碎片引路，他确实很难不露声响地进入此地。
现在重新看这些阵法禁制，会发现这些东西全是针对他的破绽。
幕后人很了解他，了解到知道什么阵法会成为他的弱项，他怎么可能在同样的陷阱中受降第二次。
不见神明的雾气不断往内，从石门处悄无声息地渗入，宿聿越过满地的血池，径直走向了那扇石门。
他的躯壳在雾气中逐渐地变为模糊，天玑真人睁大着眼睛看着，便见到那个身影径直地穿过了石门，彻底消失在他的面前。
石门之内，重重枷锁的束缚中，一个年迈的老者四肢被囚，精疲力尽地站在血池中，魔气与血虫不断地啃食他的四肢，而他却在雾气渗入的瞬间抬起了头，与石门处随雾气现形的少年身影对视上——
“好久不见，天枢先生。”

第153章 是他
雾气完全渗入了石门里, 门上的禁制似乎在这时候突然有种亮起的征兆，但只是片刻亮起，紧接着就被鬼气所覆盖, 周围魔道修士的私语还在继续，话语中带着嬉笑与无畏，仿佛人命轻得随取随杀。
宿聿身周的鬼气却在古灵舟的行动蔓延, 随着那些话语激进，一寸寸地嵌入此地的阵法中，他完全地踏入了石门内，与那些私语声背道，站在石门之后时，所有的声音褪去，剩下的只有石门内层层禁制封锁的一隅之地。
被困在石门血池中的人是天麓山老山主，千年前云游四海的天枢老者, 一千多年没见他的面孔已经苍老了很多，浑身的血气浓重，从外来人的眼里，这是一个重伤且垂垂老矣的老者，连万恶渊中的修士都很难想象，此人就是在天虚灵脉崩塌后，将天麓山建设成为东寰第一宗门的最强者。
天枢老者的眼中浑浊, 耳目似乎已经模糊，歪着头判断着来者, 却未曾开口询问什么。
只是血池中表面浮现的涟漪，能见他不自主地往宿聿的方向看……万恶渊里的修士们都屏息, 齐则更是忍不住侧目，他也只是见过天麓山的老山主一面, 那是一百多年前，他还未残疾的时候，曾跟着父母到天麓山拜访，远远地见过一面，当时的老山主健步如飞，脸上总带着和蔼的笑容，一如天麓山给外人的印象，随和，却不失公正。
当然，这是天麓山还没沦为魔道锋刃之前。
墨兽对魂灵很敏感，它巡视周围：“这老头看起来快死了，但好像又死不了。”
“有股气吊着命，这么多魔气弄他都没死……估计是幕后人弄不死他，特意关在这的，至少也得几十年了。”
几十年的时间，似乎与此地魔窟出现的时间吻合。
天麓山变成外面那样的境况，初见老山主，万恶渊里修士都提高了警惕。
“外人……”老山主的声音沙哑，言辞中却分不清来人是谁，“外面的天，乱了吗？”
“乱了，但没完全乱。”宿聿没有靠近他，而是站在血池外看着：“我是来找你的。”
老山主浑浊的眼睛眯成一线，歪着头判断着宿聿的声音，苍老沾血的脸有种事隔经年的沧桑。宿聿却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久远的记忆顺着洪流涌来，拉回一千多年前夏季的蝉鸣声里，他跟在裴观一的身后，远远地见过这位天枢老者。
‘那是师尊的好友，天枢老人，一位云游四海的散修。’
夏日的蝉鸣声漫长，两位老者缓慢地走到他与裴观一的面前，他跟在裴观一的身后，看向这位陌生的老者，却得到那只手轻轻抚摸在额间的和蔼慈祥，之后是两位长者扬长而去，似乎去剑门内室饮茶小叙。
那是确实只见过几面，印象中只是一个和蔼的老者，久不逢面，也未曾想过天麓山的老山主会是他。
但如果是他，突然就能明白为何他会从隐世散修的生活中脱离而出，选择建立了天麓山。
“几十年前，您为何去西界收顾家少主顾子舟为徒？”
魔道之人对裴观一相当仇视，从幕后人在阳龙墓迫不及待地想要杀掉裴观一的时候开始，宿聿就知道天麓山的老山主是一个好人，若他身份不端或者早就身死，以幕后人的本事，不可能对裴观一的身份不清楚。
兽魂隐蔽，可铸造妖剑的幕后人，怎么会认不出来。
收徒一事，行者是天枢老者，也是老山主，与魔道没有一丝干系……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才是足以信任的原因。
石门外，细细碎碎的声音似乎传了过来，老山主隔了很久才说道：“……你是顾家人？”
他确实很多情况都不太好了，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连分辨宿聿都只能通过言语去判断。
宿聿道：“算是。”
老山主艰难地换了个姿势，在判别宿聿，却同时存在着疑惑，但宿聿所问的那个问题确实是戳中了老山主心中的某个点：“你们能找到这，顾家跟玉衡也已经发现问题了是吗？”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问题的？”宿聿问。
老山主沉默稍许，久到很多人以为不会得到他的回答，他才开口道——
“你能进来此处，想必也看到了天麓山内的魔阵残迹。”
“那些魔阵我见过，收敛天虚剑门残迹的时候，我发现了很多的残缺阵法，有魔阵、灵阵、鬼阵……”老山主微微仰起头，似乎开始回忆：“当年，我以为那些是天虚灵脉镇压邪祟鬼物的残阵，直至三百多年前。”
一切的始端开始于三百多年的极北魔渊，彼时魔渊爆发，被发现的坐化之地的主人是彼时天虚剑门的大长老，天麓山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老山主便已然赶往了当年的极北渊，那时候极北渊死伤惨重，北界周戚两家修士魂灵陨灭，天麓山废了极大的气力才镇压住了那座魔渊，也同时发现了那个天虚剑门的大长老遗骸。
外界传言，天虚剑门大长老中爆发魔阵，是因为坐化设下的禁制失控，大量修士入魔所致。
天麓山与其他世家最开始调查的结果也这样，只是深入坐化之地内里的老山主，所看到的是大量诱使修士入魔的禁制，那像是一个巨大的陷阱，诱骗周戚两家大量修士入内，最后导致死伤无数的结果。
“是在那次，我发现天麓山里的魔阵，与天虚剑门尚存干系。”老山主接着往下说：“就是在那次之后，我开始调查魔渊的事宜，但我至魔渊之中伤重的伤势却始终没有缓解……我产生了心魔，我日服疗伤的药物里，被人动手了。”
宿聿道：“你被盯上了。”
老山主是一个明摆在魔道面前的目标，强，又是千年前尚存的修士。
他一经发现魔渊与天虚剑门里尚存的魔道禁制相关，便已经被幕后人下了手，也是在那瞬间开始，老山主意识到天麓山里出现了问题，偏偏这些人藏得隐匿，分毫破绽都没露出来，经手的药物也经过层层筛查，没有发现问题。
在那个时候，他只能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说是闭关，暗地里派心腹去调查，发现了暗中蠢蠢欲动的目标。
但一切没有任何破绽，直至一百多年前，他发现了宿家与顾家背地里的细微动向，那时候他已经被很多人盯上，于是他能做的，只有帮着他们打掩护，他的目标的太大，但其他世家尚且还有突破的机会。
“玉衡会跟顾家合作，也有你的原因？”
“你特意去收顾子舟为徒，也是因为顾家？”
宿聿微微皱眉。
玉衡真人与顾家的合作在宿惊岚之后，一个擅长占卜算命的命师，最容易发现一些未被常人发现的端倪，也能解释为什么顾家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还要让天玑真人返回来找老山主合作，以巫云月那种敏锐的性格，不可能没发现老山主一些背地里的行动，所以这才是信任的由来。
但巫云月联系不上老山主了，此地的魔窟建于五十多年前……也就是当时老山主很有可能已经被幕后人控制起来了。
让天玑真人来找，巫云月持有的态度是试探，她在试探天麓山到底被渗透到怎样的程度。
万恶渊里其他修士早有料想，却没想到老山主竟然已经被困在这个地方这么多年，而且以他的实力竟然也会被魔道暗算如此，这个魔道背地里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齐则却皱着眉，正欲提醒。
宿聿忽然出声——
“你说这么多，却存在问题。”宿聿知道这人话中细节是对的，却有些地方说得不清楚，亦或者简略：“以你的能力，哪怕是重伤，幕后人将你困在这，外界却没有一点关于你的异闻传出，甚至世人乃至顾家，在事情发生之前也以为你在闭关。”
“为什么？”
万恶渊里其他修士恍然大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是啊，老山主当时都被魔道压制了，在那样的情况下隐瞒或者暗中调查还有必要吗？不如与那魔道拼个你死我活，至少还能将消息放出去，让顾家等其他世家注意到动静。
可是没有……外界仅有西界提前防备，其他势力不清楚，乃至顾家开盟会才大白天下。
老山主没有再说话，他很久没说这么长的话了，声音里的虚弱掩盖不了，与宿聿说这么长的话，已经费尽他大部分气力。
“不说也没关系。我来这里，其实不只是想问你这些。”
宿聿看着他，忽然出声道：“天虚剑门当年，死了多少人，您知道吗？”
顾家宿家还是其他人，与天麓山的紧密程度现如今已经无济于事，宿聿会来此问这个人，一是要确认他收顾子舟为徒的目的，二是要确认当年天虚剑门的事。
魔窟里的魔阵与天虚剑门分不开干系，当年裴观一怀疑的始作俑者就在天虚剑门内。而万宝殿崩塌，大能者死得死，天虚剑门那些道貌岸然之徒有多少人死于崩塌，多少人幸存下来，他没见过，可有人见过。
天枢老人是他师尊的好友，也是在万宝殿崩塌后，重敛天虚剑门，建立天麓山的人……也知道天虚剑门内存在的魔阵残迹。
他比现今修道界任何一个修士都清楚，当年天虚剑门到底发生了多少的惨祸，多少人活，多少人死。
“当年天虚剑门门下剑宗，死了多少人，葬在何处，您知道吗？”
老山主的身形一震，似乎没想到有人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诧异地抬起头，浑浊雾蒙蒙的眼睛里，像是竭力要分辨什么，身上气力的涌动导致血液开始外流。
老山主的胸腔里发出气音，他沙哑虚弱的声音像是卡在了喉间，早就难以视物的眼睛里光影混成一片，他却突然间想要竭力地去看清眼前年轻人的脸，一晃而过的时候，重叠的、金光淬红的图纹像是突然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天枢，与你介绍一下，刚收的小徒弟。’
彼时还未老矣的老山主笑了笑，与身边人并肩往外走：‘你这收徒弟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
瘦弱苍白的小孩蜷缩在某个少年身后，身上游魂的气息显著，摇摇晃晃地，似乎连路都走不好，只有那双漂亮又诡异的眼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他而言，好友喜爱收徒这件事已经众所周知，但当年那个孩子留给他的印象太深了，以至于后来虚无之地的鬼修走出来，屠戮万千修士的时候，他于隐世之中，第一次听闻外事，见到他人送来的留影石。
石头里，那孩子与幼年时早已不同，冷漠绝情，躯体不人不鬼，与那个怯懦地躲在师兄身后的稚童早已不同。
‘天枢？这个鬼修，就是那吃生灵之魂，嗜师灭祖，残害同门……’
‘天虚剑门的剑宗跟医宗死伤惨重，他……’
天枢在那时候离了隐世之地，他要弄清楚天虚剑门怎么回事，弄清楚好友身死的真相。
只是还未赶到天虚剑门，得到的是便是那万宝殿倾塌的消息，只来及收敛天虚剑门残迹。
“你是……你是那个孩子，那个毁了万宝殿的孩子……”
老山主的情绪却突然激动起来，他像是认出了宿聿的身份，艰难地想要从血池中挣扎出来，血池里锁链接二连三地响：“你过来，孩子你过来，让我看看，让我看清楚。”
宿聿脸色一冷：“你知道什么？”
万恶渊里的修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老山主的情绪会变得这么激动，只是一刹那，四周似乎有其他的禁制浮现出来，墨兽一声惊呼，这关着老山主的血池之中竟然还有新的禁制存在，被老山主的动作牵动了。
“宿聿！”墨兽惊呼出声。
魔窟血池中的血水开始沸腾，老山主挣扎地往外走，四周的禁制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显现，这些动静牵引着身后石门的声响，来自石门外断断续续地传来声音——
“里面怎么回事！”
“血池的禁制有反应！”
宿聿心神回笼，扭头看向了身后。
身后的石门忽然开启，察觉到血池中动静的魔修冲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雾气晕染的痕迹。
鬼气进入了沾满血的血池里，宿聿眼底倒映着殷红之色，他在血池边站了起来。
闯进来的魔修一进来就看到一个脸孔平凡，却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少年：“你……”
只是话还没说出够，悬浮在宿聿身后的古灵舟豁然张开，瞬时穿过原先的鬼气渗透的范围，盘踞在了魔窟的顶部，鬼气形成的巨手牵制住了其他说话的魔修，魔修们感受到脖颈被无形的力牵制，窒息的感觉油然而生，像是束手束脚地控制住他们。
血池当中，老山主挣扎着，他伸出手地去拽宿聿，沾满血的手摸到了他的衣摆，竭力地说道：“是你，你是宿聿。”
“里面什么情况——”
“快通知主上！”
“鬼主在这——”
石门外，越来越多的魔修进来，到口的话还没说完，身体一下被控制住，阴凉的气息往他们七窍里深入，剥夺了他们吐息的机会。
一个个修士瞪大了眼睛，不知发生了什么，痛苦地想要挣扎，比他们更快的是覆盖在此间的鬼气。
墨兽最先从万恶渊里跳出，巨大化的元神一下踹翻了正欲通风报信的魔修：“干他们！”
万恶渊修士们：“！”
不藏了吗！
“不是说偷偷潜入吗！”
“这还怎么潜入啊！变更计划，我们直接劫狱！”
魔窟之中，几乎所有修士瞬间静止了下来，往外通报的声音戛然停住，黄粱梦在顷刻间覆盖了此地，不见神明的雾气遮天蔽日地挡住了魔纹，在古灵舟的运转下呈现出另一种诡异的姿态。从万恶渊里出来的修士几下跳到那些囚困天麓山其他修士的牢笼，兵器库里利刃一飞出，几下就把牢笼上的锁废掉！
而就在这时候，黄粱梦诡谲梦境里的暗示落在此地所有魔修身上，那些还能动弹魔修一下陷入了梦魇当中，场地内其他天麓山修士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见到那群魔修们浑浑噩噩地站起来，此地像是陷入到了另外的阵法里。
“这是黄粱梦？”天玑真人被顾家修士从囚笼中扶了下来，他一下就认出了是不见神明黄粱梦篡改了什么东西，才诱使此地的魔修神志出现了问题，“你们是想——”
不见神明吼道：“我爹把此地的阵法看了，好像跟山冢那边有连接，但他们想要启动人柱还不到时间，直接搞乱算了！”
“那把那些魔修跟受伤的修士都从魔窟里放出去，越快越好！”
齐则从宿聿开始突破魔窟禁制的时候就清楚，魔道覆盖天麓山的范围太广了，背地里更有人柱等魔阵存在，与天麓山修士掰扯是没有结果的，唯一能做的办法就是把这群魔修与天麓山的修士一同放出去，这么多魔修，与这么多受伤的天麓山修士，再盲目相信师长的天麓山修士也会在第一时间选择除魔。
不见神明知道原先不敢轻举妄动就是怕魔修有后手，道：“那就给狗东西们找点事情干！”
其他人刚想对魔修们动手，中了黄粱梦的魔修像是失了智，如梦游般地往外走。
顷刻间，方才还对天玑真人不逊的天麓山长老人头落地，沉雨瞳出现在魔窟中，将染血的人头递给了天玑真人的手中，叮嘱一句“拿稳了”，紧接着兵器库一收，将魔窟里大量疑似被炼造的宝器全都收进了万恶渊里！
魔窟之外，禁制异动的瞬间，就引起了某些关窍。
世外之地声音里传来了一声低笑：“看来，我已经知道他在哪了。”
山冢中剑诀橫立，于山冢上空裂开缝隙里，于魔道世外之地传出的声音刹止，山冢内部连接龙行峰魔窟禁制一下被震动碎裂，顾七顿时注意到异常，猛地回头看向宿聿所在的龙行峰方向，发生什么了——
“魔窟血池有异动！”甲一喊道。
天权真人在惊雷剑诀中节节败退，顷刻间就收到了来自外界的联络，留影石展现出来的是天麓山各处，突然出现了大量走动的魔修，引起了天麓山巡山弟子的警惕，接二连三的传音送来。
“长老！发现大量的魔修！”
“长老……我们还发现了受伤的同门！”
魔窟出事了，不止出事了，还有大量魔修暴露，被囚困在魔窟地底的修士被放出来了。
天麓山的山道上出现了大量的魔修，还有癫狂发疯的长老师长们，大量的魔修从魔窟里出去，一下子就惊动了满山巡逻的天麓山修士，被蒙蔽的天麓山修士叫嚷着除魔，藏在人群里的知情修士面露惊骇，而受伤的天玑真人拿着某个长老的人头出现在天麓山的山道上，令整个天麓山彻底地陷入了疯狂当中。
这一消息出来，令天权真人满是惊诧，这怎么瞒下去：“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清楚，就突然间很多修士像是疯了一样……失去神志了。”禀告的传音铃那边声音稍止：“长老，我们现在开始动手除魔！”
为魔道做事的天权真人哑口无言，他感觉到了失控，扭头看向甲一：“他们发现魔窟了！”
天麓山本来就有大半修士被蒙蔽在内，现在异样四起，正好形成了一个大乱的趋势。
玉衡本不建议这么鲁莽乱来，但看到直接乱起来的天麓山，突然察觉到阴差阳错带来的结果，失控的修士太多了，现在无论是魔道的人，还是趁机浑水摸鱼的他们，都是大好的机会：“豪赌啊，万一魔道有什么后手我们就彻底完了。”
“管他有什么后手，趁乱先行事。”顾锋道。
石门之内，宿聿早就在进入此地的时候就将大量的鬼气渗透进了魔窟阵法，一经掀翻，事到如今，要乱就让整个天麓山彻底乱起来！他操持着古灵舟一晃，也不管别的了，直接将老山主身上的锁链尽数扯断，将人从血池里拉了出来。
“你果然在这，果然在这，怪不得他这么紧张，怪不得他……”老山主说话的时候大量血液从他的口腔里涌出，他脸上已经失去了最开始的浑噩与麻木，变得无比激动与偏激，他摸索着抓住了宿聿的衣襟：“天麓山留有禁制，那是我避开他留着禁制，你也怀疑了是吗？”
“天虚剑门当年的人没死完，我是在三百多年前调查魔渊才发现真相，千年天虚剑门之下留有大量残缺的阵法，那些阵法与灵脉之上的万宝殿相接，那是、那是……”老山主语无伦次，他的情绪激动，而身体却在一寸寸崩坏，仿佛现今说出来的才是他真正对着世人想要说出来的事，“你认不出来吗？那阵纹，你认不出来吗？”
宿聿神色微顿，“你知道什么？”
大量的血从老山主的口腔中涌出，他呵呵地发出气音，却始终说不出那个名字。
他的脸上浮现出大量的魔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限制他的语言，宿聿顿时抓住了他的手，大量的鬼气涌进，强行地给他续命。
一碰到老山主的手，宿聿才察觉他的体内有多么衰败，大量的魔纹侵蚀，早就把他的经脉侵蚀得千疮百孔，像是有什么东西早就把他的身体吸食空了，说他是整个修道界的最强者，可他体内的惨败早就一丁点灵力不剩了，强撑着他性命的反而几道微不足道的魔气，随便一个修士就能取走他的性命。
不可能存在幕后人杀不死他的可能……
魔气一点点连转着，宿聿大量的鬼气输出，与那魔纹对抗抢夺老山主的性命。
老山主却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拽住了宿聿，沾血的手粗糙地在宿聿的臂膀中写着什么。
为什么天下第一人的老山主，会无声无息地被囚在此地，会一点声响都没往外放出。
心不甘情不愿地，连一点防备都没有地被困杀在此地。
宿聿恍惚间仰头，看着此地的血池，瞬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魔窟里那些熟悉的阵法纹路，在老山主沾血的手指碰触到他的掌心的时候似乎一点点具象起来，和蔼轻松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侧，有人抱着他，带他第一次走进了那座令人眷恋的天虚剑山——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而就在这时候，虚空中有缓慢的脚步声传来，另一个人的气息出现在他的身后，避开了魔窟里无数阵法禁制，避开了古灵舟，凭空地出现在了宿聿的身后，四周的血池随着那点声响而颤动起来，老山主紧紧地拽住宿聿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丹田处，七窍流着血，其他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了，却好像还在竭力地提醒着宿聿。
“本想留他见一见我的盛世。”
“毕竟他为我收敛旧地，创立天麓山，也算是我的为数不多的……好友？”
宿聿听到了熟悉的、苍老的声音，愕然地转过头。
身后紧闭的石门处，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身影站在那，熟悉的嗓音就是出自那张脸，阳龙墓布满图腾的脸孔像是在这个时候才彻底地揭开了面纱，那个人年轻，声音却苍老着，重叠在一起的时候有种跨越时空的恍惚感，然后一点点退去苍老的声线，成为另一个令人厌恶、恨之入骨的声音——
“我的好徒儿。”

第154章 师徒
熟悉的声音朝着宿聿而来时, 记忆里的身影像是被此地萦绕的魔气勾起，无数的画面闯进了宿聿的识海里，他当即单膝跪在了地上, 声音与画面在魔音中拉他回到了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一千多年前——
那座破败的小山庄里。
“仙人你可算来了。”
“就是这个，不知道从哪山里跑出来的小妖怪，总偷吃庄里的食物……”
昏暗的柴房里, 一捆捆的木柴被扯乱了一地，十几个村民手持着农具，不断地往前试探着，唯有一个年迈的老婆子拼了命地挡在那阴暗的角落前，竭力地喊着，将那些砍刀锄头往外推。宿玉听着外边的声音，手里抓着的厨房里还没煮熟的肉，他分不出是那是什么牲畜, 只是身体里的饥饿迫切他必须去寻找食物，肉是最能恢复他体力的方式。
偷吃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会挨一顿毒打，将肉狼吞虎咽入腹后，他跌跌撞撞地挡在那老婆子的面前，用自己不太健壮的身躯护着老人佝偻的身体，锋利的砍刀下来，刀背没有收好力道, 在稚童的手背划开了一道血，滴滴答答的血声滴落在地, 浓郁的腥血味飘在各处。
吃饱饭后就不怕挨打，挨打的伤只是有点痛, 但是老人被打了就要生病。
他还记得第一次偷吃东西被打，老人只是替他挨了一下, 便无法下床，只得躺在床上半个月。
最后下来的时候与他说，别怕，往后不能去偷吃别人家的东西了。
那次，宿玉拥有为人后的第一个认知，就是凡人很弱。
宿玉吃痛，盯着从自己身上流出来血看了半晌，张开嘴咬住了自己的手，把那些血吸食干净，过度鲁莽的动作把臂膀咬得有些体无完肤，旁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拿着砍刀锄头退后，只有老婆子的哭叫声响彻着。
其他人如同看到怪物地对他退避三舍，人群中只有一个老者缓慢地走了出来。
被宿玉咬得体无完肤的手臂轻而易举地被老者劫持住，宿玉啊了一声，拼了命想要挣扎，却被牢牢地禁锢着。
“像一张白纸啊……”
站在他面前的老者却没有动，只是将他的手抬了起来，闻到了他破口流出的血，用指腹擦去了皮肤上的血迹，受伤的肌肤就已然恢复了原样，有些温暖的东西从伤口处涌入，困扰他半年多的饥饿像是突然消失了。
宿玉的眼中茫然又惊愕，他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手，忍不住看着伤口，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忍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被那老者紧紧地抓住了手，将他从那昏暗的柴房堆里拉了出来，像是正大光明地让他站在了阳光下，令他不住地瑟缩，想要去躲。
“仙人，这怪物是妖孽啊！”
“前日夜里，我还看他偷吃吴大娘家的鸡，生吃了，这跟野兽有什么区别啊！”
“宿婆子你离他远点，说不定哪天饿了，他就把你吃了！”
我只是饿了，很饿，吃不饱。
宿玉低着头，他听着其他人唾骂声，看着旁边跌坐在地老婆子，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脚尖，他有点站不稳，足间以一种怪异的姿态支立着，这是他这段时间学着人，学着老人……那些人就是这么走路的，只是他还没学好，走得有点奇怪。
“想吃饱饭吗？”
那位无所不能的，被大人们喊着仙人的老者，朝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那是宿玉降生人间，游游荡荡地飘了很多年，又再化人之后听到的最清楚的一句话，甚至句子字语的意思他都听不懂，但是‘吃饱饭’的三个字他是能听懂的，所以在那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取而代之的是周围村民如释重负的声音，与老婆子的哭喊声，其实他理解不了这些东西，只知道跟着他走，就能吃饱饭。
仙人说道：“那跟我走吧，去一个能让你吃饱饭地方。”
宿玉知道他很快就要去吃饱饭的地方了，但他知道老人也会吃不饱，于是将藏在了田里的储备粮挖了出来，他不懂做这些的意义，只是将东西挖出来的时候，周围的村民离他数步之远，只有他拎着那些死鸟牲畜留给了老婆子，而老婆子只给了他一个包裹，里面都是破败的旧衣裳，很宽大，是拿大人的衣服改的，穿在宿玉身上松松垮垮。
“要说谢谢，她养了你半年。”仙人与他道。
宿玉张了张口，说不出话，仙人就没再说了，拉着他离开了宿家庄。
仙人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宿玉很喜欢的味道，跟着他的时候好像一直都不饿。
甚至宿玉跌跌撞撞地走不动路的时候，他会停在前面等人，又或者将他抱在怀里，慢慢地走。
他走进城镇，见到了琳琅满目的货品与人，令他垂涎的食物香气飘得到处都是……
宿玉用手扒着饭吃的时候，周围人窃窃私语。
只有仙人耐心地替他擦去手中的污渍，将一个怎么也拿不惯的勺子递给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怎么用，“你看别人，吃饭都与你不一样，你要学着去看别人。”
仙人在教他，怎么做一个人。
教他饿着的时候，要控制住自己的食物，教他怎么不受伤地获得食物，教着他接受善意的时候要说声谢谢，也在教他如何摈弃着一切作为游魂的本能，去学着做一个人。
在往后很多年里，宿聿还记得他被唤为宿玉的时光里，在狭角柴房里被那个仙人从角落里拉出来，随着那位仙人从偏僻破败的宿家庄里出来，走向了另一个从没见过的人世，他们在人间走了半年，走到了遥远的天虚剑门，站在那望不尽尽头的山阶前，仙人拉着他的手与他说道——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
那句话，宿聿记了很多年，直至现在听到这个声音出现在耳际，过往的记忆就像是一寸寸地产生了裂痕。无声的、刺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叫唤，像是在开玩笑，碾碎了他心向人世，无忧无虑的旧日时光，最后像是千年前天虚剑门的血案，万宝殿的宝器那样裂开呲牙的大嘴，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是你。”
魔窟石门内，宿聿的手紧紧地握着老山主，维持着那即将流逝的生命，却止不住他自己一直在颤动的手，他想过很多人都有可能，剑门里某个师兄或者师姐，当年死无踪迹的剑门的师叔或者长老们。他来问老山主，就是为了问当初那些死去的人里，有没有可能存在一个不在他视野范围内的叛徒。
墨兽注意到宿聿情绪的失控：“宿聿？！”
这个魔窟里魔阵与灵阵交汇的阵法，幕后人熟识仙道的线索，当年血瘟疫无可控制地爆发在天虚剑门，受困妖山魔窟时那上百道针对他设立而下的魔阵……一切线索像是更为清晰地呈现在他的面前，眼前这个人，他的身份轻而易举地控制着所有事态的发生
——天虚剑门门主，剑宗宗主，千年前那位仙道魁首。
可是为什么，魔道的幕后人应当是顺应他们所有人猜测那样，自魔道流放之地出来的气运之子，这样的身份怎么会与天虚剑门门主这种仙道修士的身份联合在一起，师尊入魔了吗？
不可能，千年前那个和蔼耐心带他回天虚剑门的人，若是入魔了为什么他从未发现过？
墨兽意识到强烈的不对劲，它急忙释放出阴气想要与外界的不见神明联系，可当阴气越过那个魔修撞击在石门上时，此地范围内突然浮现了很多魔纹禁制，明明它跟宿聿进来前就已经把此地魔窟所有的魔纹破坏了！它的兽瞳快速掠过，最后看向老山主脸上的魔纹，该死的，这魔修竟然丧心病狂到此，利用老头的身体来布置陷阱：“宿聿，这里有新魔纹，我们跟外界的联系断了！”
魔修的眼睛看向墨兽，仔细打量着墨兽的存在：“这只镇山兽就是你的底牌是吗？”
“万恶渊，确实是一个我从未预想到的存在，我原以为鬼道只剩下虚无之地了……”
话还没说完，古灵舟骤然展开，强大的阴气在古灵舟的调动中往外延伸，与企图霸占此地的魔气展开了强烈的碰撞，双方的初步交锋顿时激发了四周的阵法，一个阴气所成的阵法以宿聿为中心展开，与石壁上压过来的魔阵碰撞，阴气与魔气的交锋维持住了平衡。
魔修的眼底多了几分欣赏，“比千年前长进了，知道随时随地布阵……”
他的语气带着寓教于乐的轻松，明明是令人厌恶的声线，却与宿聿记忆深处那年迈老者声音格外地相似，每一个行为，都能让宿聿看到身上属于那个他敬仰之人的影子。
老山主还在竭力地说话，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听到魔修的声音也刺激了他的意识的恢复。
他抓住宿聿的手，颤悠悠地、咬牙切齿地说：“……夺舍，他太像了。”
闭上眼睛，老山主能回想起以往把酒共欢，闲适下棋的老友，在千年前那种时候，他与老友的命数已经到了一个境界，若此生得到顿悟的机会，他们便可像上古仙道所说那样，得到登仙的机会。
可足够漫长的生命，让他们的容貌衰老，对长生的渴求也渐渐远去，他热爱四海游历，隐居于世俗之外的地方，老友心系天下，像把毕生所学教与宗门弟子，也心善慈爱，门下弟子众多，成立了那赫赫有名的剑宗，甚至闲适之际，老友还说及将来隐居世外，将天虚剑门种种交于弟子，从此做个闲散修者。
在老山主的记忆里，老友便是如此，哪怕是千年前，也是如此。
甚至从什么时候，老友的内壳换成另一个人，他都未曾发现过……直至三百多年前，他发现极北魔渊的异样，开始对天虚剑门陨灭真相产生疑惑时，才开始埋下一枚怀疑的种子。
可是太晚了，魔修洞悉人心的手段太厉害了。
宿聿冷声道：“什么时候？”
“那就要说在很久之前了，你说有时候人的善意怎么就那么简单，亲自地把毒蛇请到了面前。”魔修像是在开玩笑、轻飘飘地说出后话：“夺舍他确实很费劲，毕竟是仙道魁首，能创立天虚剑门的人，剑门之主确实有着非常强的毅力与实力，以至于当年我的身体确实是毁了……但凡当年他斩妖除魔再坚决点，我早就死在流放之地。”
仙道魁首，确实有着非同一般的能力。
以至于魔道崛起有所起色的时候，当年天虚剑门的门主，就已经发现了流放之地的异样。上古四道打架所带来毁天灭地的结果，已经让修道界经过了一次打击，所以一察觉有魔道复辟的迹象，剑门之主所选择的就是除魔以卫天下，第一次进入流放之地，将彼时的他好不容易凝聚的身躯，斩杀倾毁。
当他重伤伪装成一个懦弱的孩童，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楚楚可怜。
那人的剑迟疑了，变给了他侵蚀入体，得到最后反主的机会。
这点东西对魔道来说几乎是刻入骨子里、最擅长的事情，若是那位仙道魁首没因为斩杀他而重伤，他甚至都没有机会入内，去成为他的心魔，至此潜伏在他的身体内，扭曲并且最后夺舍了他。
“看看你这样子，就因为那半年的善意，我在他身体里学的最多的就是他的善良，这种东西也是最好击溃人心的东西。”魔修指尖散出魔气，与宿聿的阴气正面对抗，语气还是循循善诱地往下说：“扮演他确实有点难处，可扮演他的善良，却足以让我得到苟延残喘的机会，你看你，就因为我当年将你从宿家庄救出来，哄小孩的手段，足以让你对我建立依靠，信任我，依赖我……”
宿聿的瞳孔稍稍颤动。
“你看我学他像不像？”魔修不吝啬继续刺激宿聿，揭开这些是他愉快的恶趣味，笑着说：“他收徒是为了传道，我不一样，我收徒，只不过看中你们这样的好胚子，若不提前物色培养，哪能造出那样漂亮的万宝殿，一件件都是我精挑细选，都是我仔细打磨的、至高无上的宝物。”
魔修面上挂着笑，心底浮现一抹阴鸷之色，他的四指一屈，周围魔气的流动的速度豁然加快，一点点地朝着正中间的宿聿倾压而去。
动作如此，但他的口中还是继续地说着，似乎像是在叙旧，与许久没见的小徒弟说说旧日的情谊：“说起来，你第一次会喊师父的时候路都没学会走好，走路那简单的事情，你却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确实有点笨，但笨点也是好事，你说是吗？”
当然现在也不算晚，他的小徒弟，在千年之后长成了另外的模样。
成功出色地……成为了一个鬼主。

第155章 四道
西界某处, 巫云月正在其他人掩护下秘密地进入万恶渊的传送阵里，她的步伐紊乱，走得非常急, 却也紧紧拿着传音铃与另一边的人联系：“我知道，我们已经联系好其他四界的强者随时准备应对，我们不能等了, 通知潜伏在各地的修士，马上进天麓山，务必把所有人联动起来，我们得知道天麓山底下还藏着什么！”
而在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葫芦的女人。
沉虚葫面容沉静，仰头看向虚无之中，天麓山的方向。
石门之外，天麓山外界因为魔修与天麓山被囚困的修士外逃已经完全乱了起来。
而不见神明却被拦在了石门外, 雾气想要冲进去的时候就被奇怪的魔阵给挡住，好像横立在他面前的是无法打破的枷锁，在石门旁边掉落着一只灵虫，灵虫传音的另一边有点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那是还留在万恶渊里齐则的声音，最先发现与宿聿断联的也是齐则。
“冲不进去吗？”齐则的声音有点疲惫，他与万恶渊其他修士都没法出去, 只得在万恶渊禁制发起警铃时把一只灵虫丢到了边缘的雾里，好在不见神明是个机敏的, 赶在万恶渊关闭前拿到了灵虫：“我们这边还是没有办法，狼王跟活尸试图从万恶渊里跑出去, 但万恶渊的禁制封得太死了。”
万恶渊的核心墨灵珠是非常懂逃命的，它必然是遇到了什么与他实力相当的东西, 才会紧急封闭禁制保护万恶渊镇山碑。但是留了一条缝隙，那是当初宿聿特意开辟，留给前往山脚查魔阵的风岭的，这条缝隙现在成了齐则对外联络的唯一途径。
封禁宿聿的东西很有可能跟巫云月探测到的，与藏在天麓山的魔道世外之地有关，石门的另一边像是有东西把宿聿遮蔽在内，与外界完全隔离开了。
进入天麓山一切都太顺利了，他们确实抢先了一步，但幕后人是能跨越这么多年布下大局的魔道之主，哪怕被他们抢了先手，也有无数机会去准备后手，就像是现在这样，将鬼主与他们隔绝开来。
冷静一点，齐则告诉自己，事态还没到失控的地步。
外面的天麓山乱了，对他们来说是绝佳的好机会。
在顾七引起山冢剑鸣的时候，齐则已经第一时间联系了在天麓山上外其他修士，现在几乎所有修士都动起来了，他负责联络的数只灵虫还在响，也就是西界南界两地的精锐修士，能在这个时候冲入天麓山！这么乱的局势，魔修还没其他作为，他们未必就是落入下风……
灵虫中忽然出现声音——
“齐则，你得尽快把消息传出去。”
齐则听到玉衡真人的声音：“你们怎样，潜入天麓池了吗？”
顾锋回道：“进来了，但是情况，非常不好。”
天麓山已经乱成一团，玉衡真人的手里紧紧捏着铜钱，黑血沾满了他整只手，一路上为了算出最安全的路他几乎没有停下来，此时被顾锋放置在距离天麓池较近的石岩后面，低头就能看到下方巡游的魔尸，大量的魔气覆盖着，他的眼前悬立着特殊的秘法，眼睛呈现着与宿聿尤其相似的纹路，那是后天灵眼——
“方才有道特殊的裂缝离开了天麓池……”玉衡真人面色惨白：“幕后人是藏都不藏了。”
此时整个天麓池的景况彻底呈现在他的面前，除了最表层的魔阵，玉衡真人灵眼能见的阵纹里，出现多种阵法，包括魔阵、灵阵、妖阵、鬼阵等等……这些以往看不到东西，似乎在某层枷锁从这里撤开后完全呈现在他们面前。
“这么多阵法，这是布置了多久！”顾锋的脸色微沉。
玉衡真人判断不了，“很久……但先前有东西压在这上面，我们发现不了。”
这种东西不是几十年能成就，很有可能千年前就已经存在，只不过是被某种东西完全压制。
玉衡真人能理解，毕竟所谓的魔道尊者千年前都藏在世外之地里，这些地方很有可能就是被那个所谓世外之地的地方压制的……鬼道都有诸如万恶渊那种逆天的存在，能布这么大局的魔修，手里怎可能没有这种手段。
“但这不是重点。”玉衡真人在使用命术，身体快速地衰败着，但他还在说：“这里的阵法是跟山冢那人柱阵法的走向连在一起的，而且仔细去判断，这里的阵法，还有阵纹是往外延伸的……也就是一旦顾少主那边的人柱魔阵一旦启动成功，天麓山的人柱，连同其他三界已成的人柱，所有的魂灵会在第一时间，被聚集到这个地方来……”
从此地的阵法来看，天麓山的人柱是最后才布局的，幕后魔修的目的最开始很有可能是在东西南北四界各自建立人柱，最后汇聚到天麓山来，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将人柱这种丧心病狂的阵法扩大到东寰四界。
但是西界的严防死守，让魔修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他们才退而求次地选择了天麓山当第四个人柱点的选择。
并且引动天下宗门大乱，逼迫流离四散的修士聚集到天麓山附近，以便让天麓山的人柱阵法得到最多，最充足的养料。
灵虫各端的修士们听到玉衡真人的话，个个脸色都惨白到了极点，这幕后魔修是布了怎样的局啊，这么的大的局持续这么久！
而就在这时候，灵虫中忽然响起了另一个人声音，那人的声音有点疲惫，裹着风声有点混乱。
但齐则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的声音：“顾子舟？”
“是我。”顾七干脆地回应，传音虫的另一边还有簌簌的剑声：“龙行峰发生了什么？”
“你——”齐则稍顿，这人那边还没搞完，怎么还冒险与他联系。
但他顾不得去说这些，他三言两语地把魔窟的事情交代了，“我们现在没办法知道他的情况，那个人应该是来我们这了，他是冲着鬼主过来的。”
山冢里风声呼啸，顾七在听到这句话时，惊雷剑被迎面而来的剑灵击退，在山冢那处撕开的裂缝消失之际，他就知道事情往另一个方向失控了。他仰头看着被踏雪剑鞘引起啸动的剑冢，幕后人知道他看到剑冢与剑鞘时必然会动手，而这也同样地意味着他与宿聿会在某一时刻彻底分开。
幕后人比他们更迫切，而非游刃有余。
“因为千年前他失败了，天麓池是以前的天虚剑山旧地之一，很有可能当年万宝殿问仙台若是建成了，你所看到的阵法也就启动了。”顾七的声音断续，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退半步，“所以天麓山的人柱不能启动，天麓池那是针对四道气运的阵法。”
有些事情，当年他死得太早未曾推查得出的，但奚云平等人留下的线索与幕后人种种行径，也渐渐地应和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猜测。
他若是想要去窃取仙道的气运，千年前万宝殿宝器成功时，他应当已经完成了主要目的，可是那个人在那样的情况下都没有暴露，反而是步步为营，从炼妖剑去阳龙墓，到将宿聿推至万宝殿的仙阶之上……
那个人要的，不是单单的仙道气运。
幕后人的野心更庞大，庞大到想要吞了这个修道界。
而现在他宁愿暴露阵法，也要用世外之地来压住万恶渊——
可想而知，他从一开始就不畏惧宿聿找上门，甚至说他在等着宿聿，进入天麓山。
“把门推开，不能让万恶渊被压在那。”
顾七的脸色沉到了极点，身周的剑气正在控制不住地往外扬，引得更多的剑灵朝他而来。
他低头看到手腕处仍然灿烂的花契，别被困在那，宿聿。
灵虫各端所有修士听到这脸色都变了，四道气运。
齐则下意识地看向面前紧闭的万恶渊禁制，仙道由人充数，魔道猖狂当道，那此时留在天麓山里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气运满盈到受到天道垂帘，那位被困在魔界世外之地内的万恶渊鬼主。
“不见神明！”齐则急声道：“你把所有修士喊来，你们外面破，我们这里面也破！”
不见神明手一颤：“你放心，我拼了老命也把这石门踹了。”
他刚送走了亲爹，不想让养父也送在这，那他以后千千万万的口粮怎么办，以后谁养他！
万恶渊里，魔窟之中，所有修士几乎所有目的就锁定着紧闭的石门，魔道之主想方设法都想封死的门，所有修士像是一下就找到了目标，顾不得别的，锁定着那禁制满布的石门行动。
接连不断的破坏声隐隐传来，却最后都隐没在魔窟石门内魔修的声音了。魔修听着蝼蚁们破坏的声音，他知道最大的威胁就留在这，拦住了宿聿，其他人不足以酿成大祸。
石门之内，阴气与魔气还在对抗着，蛊惑人心的话语如同余音绕耳，一点点想要冲破宿聿的耳际进入他的识海。
丹田里的灵眼早就快速地运转起来，它坚决地稳住宿聿情绪，图腾几乎放到最后，抵御着魔修的声音。
‘宿聿。’
宿聿没理灵眼，他还是在看着那张脸，听着他血淋淋地撕开某些真相。
墨兽心想着这该死的狗东西怎么嘴巴叭叭这么能说，它恨不得冲上去抓烂那人的嘴，但眼下他更担心的是宿聿，它能感受到宿聿没有完全激发古灵舟的阴气，这魔修还在进一步地刺激宿聿：“宿聿你别听他说，魔修最擅长的就是花言巧语，能从流放之地爬出来的蛆虫没一只是好东西，他是故意在刺激你的，别被他激怒了。”
宿聿的沉默像是极大地取悦了魔修，他不觉得现在能完全镇压宿聿，于他而言来说，留此人在这里多一个时辰，外面的局势就会渐渐地往他所要的方向倾倒，他向来是个有耐心的人。
魔修说道：“你放开他的手如何，与我顽抗，还想留他性命，有这么简单吗？”
宿聿没有说话。
对上宿聿，他发现有些时候，对于这个小徒弟，他有着其他人都没有的耐心，毕竟是亲自从地狱深处拉出来，一点点教他如何善良为人，把一张干净的白纸，一个绝佳的鬼道胚子，渐渐地养成自己的理想中的模样。
若是再顺利一点，千年前在妖山魔窟的时候，魔修就足以碾碎他的残存的意识，击溃他的心里防线。
当然如果没有裴观一，他的计划早在千年前就成功了。
只不过现在，一切为时未晚。
宿聿在这时候吐了半口血，头颅微微低落。
墨兽急得乱叫，死命去驱散逐渐靠近宿聿的魔气。
魔修与宿聿相互对抗着，背地里的另一只手萦绕着另外的魔纹，那些魔纹由它碰触，渐渐地渗入背后的石门里，与此地亮起的魔纹串在一起，渐渐地凌驾在魔窟之上，深入那无人能看到的魔道世外之地里。
千年前困住他的囚笼还是简单了。
魔修心想，这次用魔道世外之地来镇压，他这个小徒弟也就再也跑不掉了。
魔纹完全渗入，高处的世外之地彻底地笼罩在了魔窟上空，似乎在锁定着宿聿身上，那个冥冥之中找不到的万恶渊的所在地。而就当某缕阴气暴露出来的时候，空中飘荡的魔气锁定了万恶渊的所在。
魔修的眼睛一沉，手指微微屈起。
忽然间，沉默甚久的少年说话了。
“你该不会以为，我进你陷阱之前，没有其他的准备？”
宿聿低着头，他几乎半跪在地上，只是扬起头来看魔修的时候，原先眼底的震愕与愤怒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亮的图腾，灵眼的图腾几乎要占据宿聿的眼睛，从中突破而出，最后变成刺激他的意识的利刃。
从千年前，他就早已丢弃了懦弱与情绪。
那救不了人，报不了仇，也会让自己沉溺在过往的眷恋里。
古灵舟中阴气骤然加深，宿聿的另一只手中出现了一团微不足道，始终无人发现的魂灵。
那是最开始用来追踪世外之地所在时，始终被他紧紧握在手心里的东西……也就是从魔修靠近他的时候，他就其实已经注意到了那个潜藏在暗处，始终找不到的世外之地也靠近了。
“是你教的好，师父。”
“扮弱，总是能博取所谓的同情……或者说取悦你的恶趣味。”
沉寂的阴气顿然涌出，宿聿脚底下的阴气阵豁然变阵，在魔气咬住他放出的那缕阴气时，顺藤爬上的一枚墨灵珠虚影骤然反咬，反过来死死地咬住那个飘荡了数千年的世外之地！

第156章 抗衡
石门魔窟中, 不见神明察觉到异样猛然退后，便看到庞大的阴气与魔气相冲，刹那就冲破了魔窟石门上的禁制, 盘旋而上，像是层层突破着什么，妄图往更高处地方爬去。
“快跑！所有人往外边跑！”不见神明撒腿就撤：“我爹动手了！”
其他修士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到其他鬼修也跑了，熟练的程度好像是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但他们很快就察觉到了问题，因为阴气跟魔气打起来的时候，完全不顾周围修士的安危，他们急忙跟着万恶渊鬼修跑，跑的时候还听到最前面不见神明的破喊声，似乎是在骂某只镇山兽。
万恶渊里的齐则也突然意识到问题, 四周的阴气席卷，这种情况他在不久前见过一次，就是在神医谷的时候。但此时镇山碑里满出来的阴气远远比神医谷时见到更充裕，裹着阴风往外席卷，原本还在执着破坏禁制的狼王见状即可捞起了活尸，扭头拽起了没有行动能力的齐则，短暂的人语干脆利落：“跑！”
天麓山间, 混乱的修士们忽然感受到天空传来闷闷空响，下一刻他们匆匆抬头, 就看到空中云雾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模样显现, 期间伴随着轰轰的雷声，有什么正在碰撞的东西渐渐浮现在众修士的面前, 以至于所有人在第一时间都仰起头看去，边看到天边像是出现如同蜃楼的东西。
暗色的血月出现在其中，一座破败的茅草屋若隐若现，庞大的血池蔓延天际像是要占据了一片天。
而与之对抗的是脂白色的雾气，天空雾气诡异的轮廓，明晃晃写着‘万恶渊’镇山碑三个字。
一时间，天麓山脚下所有逃难而来的修士都看向天边的异象，个个脸上都带着疑惑惊诧，更有人难以置信地高喊着——
“天上那是什么！”
“魔气吧！那是魔气是吗！”
“天麓山也被魔气侵蚀了？”
“还留在这干嘛，赶紧离开这处地界！”
天麓山才因为魔修出现而混乱，现在天边出现巨大的蜃楼像是黑压压地压在所有人的头顶，这次不再只是天麓山中修士看到，两种迥异的蜃楼彻底暴露在世人面前，连绵的天空同样出现在天麓山脚，那些逃难而来的修士见到此异象，所有人的脸色顿然惊变，原本还庆幸躲在天麓山地界修士们感觉到了害怕，纷纷采取了行动。
潜伏在山中的顾家乃至其他探子见此状况，急忙与各界大能者传信：“我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是天边出现了魔气的痕迹，现在很多的修士都在动摇！”
离东界很近的南界孟开元与骆庄主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他们此时就在红土森林的万恶渊里，经由传送阵送来的第一手探子线索，似乎打破了已有的僵局，原本他们还在担忧怎么打破天麓山在东寰修士们眼中的稳固地位，怎么将那些逃难进天麓山地界的修士们拉出来，因着天麓山人柱阵法混乱局势，好像在天边出现魔气的时候全部解决了。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让探子散播消息，就说天麓山出事了。”孟开元立刻反应过来：“让所有修士全部出逃，让他们逃离天麓山的地界！”
人柱是需要养料作为魂灵的，魔修静悄悄地把修士引到看似安全的天麓山，目的就是死更多的人，而现在就是个散播言论的大好时机。
天麓山确实让修士盲目信任，但大多数都是自私的人，他们更相信眼见为实！
骆庄主诧然地看着探子传过来的留影石，看到那从未见过的魔道世外之地，有种恍惚的感觉：“这种东西……”
孟开元更是看着里面的世外之地，这样的地方在千年前根本没有显露出来，更是瞒住了世人不知道多少年，他们知道的事情有限，但是天边另一处出现的万恶渊足以证明他所信任的那个少年，是故意放诱，将魔修骗出来的，“但这是好事。”
魔窟之中，互相对峙的二人都没有放松，宿聿擦去唇角吐出的黑血，他的瞳孔微垂，体内疯狂轮转的灵眼正在拼了命地压制他的情绪，从而保证他最为理智的状态，藏在他手心里那一路的魔道魂灵在双方博弈中渐渐消散，“你确实很有耐心，引天下大乱，到骗修士主动入你局中，甚至还派人去神医谷阻截我们。”
这个人每一步，都算好了后面几步，若非有风岭的未雨绸缪送他们来天麓山，几日后他们赶到时，最后一个人柱阵法早就成了。
哪怕他们偷偷潜入，他还是能用剑冢拖住裴观一，用魔窟吸引他的注意力。
一个微不足道的魔尸魂灵，魔修的目光垂下，竟然是这样的蝼蚁暴露了他的靠近。
宿聿是早就意识到他的靠近，才会给自己留下后手，不然他用世外之地压制此地的时候，宿聿所持有的万恶渊根本没可能有反击的机会。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冒险动用世外之地。
魔修低低地笑了几声：“没那么笨。”
宿聿把好不容易吊住命的老山主交给了墨兽，冷漠道：“是你教得好。”
墨兽不知道为什么情况突然就变了，它急忙叼住了老山主，一扭头宿聿已经从它的身边穿过。
怎么回事！这臭小子现在连开演了都不提前知会一声的吗！
老山主喝喝地发出气音，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墨兽一尾巴将人捆住：“别说了老头，他们打起来了！”
阴气的颜色渐渐裹上了一层墨色，那是逐渐递深呈现出墨色的精纯之气，经过几次雷劫与万恶渊的升阶，里面能给予宿聿的阴气早就能在他的体内进阶成另一种应由鬼修提炼使用的鬼气。两种气在狭小的魔窟里碰撞，四周的石壁早就裂开了痕，大量的碎石从他们头顶落下，砸在血池里溅起了血水，宿聿满身都是血，但那都算不上是他血……
是两辈子，惨死在这个人手底下亡魂的血。
龙行峰开始晃动，躲在峰中的修士全部撤退，天麓山变得完全混乱一片。
大量的魔尸在天边世外之地显现的时候，顿然出现在天麓山中，与天麓山里正邪不明的修士发生了正面碰撞，被囚困许久的天玑真人没有顾及身上的伤势，与躲在山脚下的顾家乃至其他世家修士，与山间遍布的魔修魔尸展开了正面对决。
山冢中，天边的异象引起魔修甲一的警觉，世外之地是他们不为人知的地方，前身便是早就在修道界消失的魔道流放之地，正因为有那个地方，他们才能躲在暗处，躲在天道乃至其他大能的眼皮底下成长，更是在千年前万宝殿崩塌时第一时间保住了魔道残存的力量，这样的地方，主上是不可能轻易放出来……为什么！
顾七的眼神稍动，心中原先的忧虑在看到天边出现的万恶渊时霎然松开，他的妖瞳微微颤着，比之其他修士的混乱，他更能看出天边万恶渊，与刚刚显露在世人面前的魔道流放之地相互抗衡，边缘更是死死地咬在一起，谁也没有放过谁，如同互相钳制，死死压住了彼此。
“这是怎么回事？”天权真人脸色微变：“这藏不住的，山下那些修士会看到！”
甲一也不明白，但是能让主上被迫地将流放之地放出来，龙行峰那边必然是发生了什么：“我钳制住他，你去开人柱！”
天权真人脸色大变，这个时候开人柱！？那外面那些他们的人怎么办？“不是说最好三天吗！”
人柱阵法还没完全完善，他们所有人也没退到安全的地方，万一阵法没调整到最佳的状态怎么办？他下意识就想退缩，但是看到甲一脸上阴沉的神色。
甲一狠厉道：“你别忘了，若是此地失败了，我们还能走，你呢？”
“你现在还想退回去？墙头草可不好。”
这句话说到了天权真人的内心，若是天麓山安然无恙没有暴露出问题还好，但是现在外边的修士已经注意到天麓山，他的身份已经藏不住了，不再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局面，若魔道没有成功，那他也将在仙道失去立足之地：“我知道了。”
山冢内剑灵的声音越来越亮，天权真人刚想往外走，耳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强烈的剑鸣声。
他下意识就要往后撤退，从天而落的兵器如滔天剑阵落下，硬生生阻截在他的面前。
疾驰而去的惊雷剑越过了天虚剑冢剑灵的限制，直直地飞往了山冢的入口。惊雷剑凝成的巨大的雷形剑身击在了山冢外围，只听见一声刺耳的铮鸣声，像封死退路那样，将天权真人与甲一留在了此处。
“裴观一！”甲一愤怒地喊道。
顾七没有说话，他从一早就说过了，从发现此地山冢与天虚剑冢相连开始，从他率先动手突破开始，他就不会让天虚剑灵们成为往后所有人的阻碍，这里的魔修要想从山冢里出去启阵，得先越过他的尸体。
惊雷剑所成的巨大的剑阵封住了出路，同时也将顾七的退路完全断绝。
其他人进不来，这里的人出不去，足够了。
“我出不去！”天权真人喊道。
甲一冷声：“没事，他手里也没剑了，那些剑灵——”
剑冢里所有的剑灵朝着顾七的方向冲去，他手中空无一剑，身形却从未退却。身体里渐渐涌起的妖气冲破关窍，他的目光没有留在已经脱手的惊雷剑上，而是径直地朝着剑灵包围深处那把悬立的踏雪剑鞘，刺骨的剑气正面袭来，每刮在他身上的一下，就像是在进一步刺激他体内妖气的增长，攻势完全没有慢下来。
“不是，他没剑了，怎么还能打？”天权真人愣然：“你不是说他现在只是半妖吗！”
甲一见到这一幕骤然一惊，突然想到从神医谷传回来的情报，当时两个魔修都拿裴观一没有办法，原以为是阳龙墓时那些上古妖文对裴观一体内的狮麟魂的刺激，可现在远远看来，好像不止是如此：“麻烦了，当年主上那把剑可能真的锻成了……”
当年万宝殿那么多宝器，其实主上最费心的最努力的就是那把妖剑。
因为所用的是上古妖气最重的狮麟，以及天虚剑门里仙道修士中几乎是最强悍的剑修元神，主上在天虚剑门多年，所看中的所有胚子里，从未有一个像裴观一那样特殊，以至于当年主上锻造的时候，寄以厚望地认为那把剑足以去窃取阳龙墓中那条龙魂看守数千年的东西……却没想到最后妖剑失败了，成了一把废剑。
可现如今这个人怎么回事，难道当年主上没借到的阳龙墓里的东西……被他碰到了！？
甲一忽然有种惊悚的感觉，阳龙墓后裴观一表现得太普通的，当时主上迫切斩杀裴观一便是忧心阳龙墓里的东西，假若当年裴观一与狮麟早就达成某种协定，那裴观一元神被锻成剑还能转世就能解释得通了……裴观一千年前根本没有与狮麟相融，他在踏雪剑中保留了完整了元神，才能避开所有限制与法则——
上古妖狮麟没有吞噬他，还和平共处地保了他。
那狮麟保了裴观一多少？裴观一又与狮麟做了多少交易！
甲一不敢去细想其中的细节，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没在阳龙墓冒死杀掉裴观一，将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刹那间，甲一就做了决定，他将所有的魔气输出，毫不迟疑地灌入了剑冢正中间的踏雪剑鞘当中。这一举动一出，整个山冢里所有魔纹顿时被刺激，剑灵隐隐颤动着，魔气先入为主涌入了踏雪剑鞘，天权真人见到这状况顿然明白了什么，踏雪剑鞘放置在这是为了引天虚剑灵，而剑鞘彻底引动剑灵是需要时间的，甲一这是在用自己所有的魔气去推进这个速度，他想要不计任何代价地将裴观一斩杀在这里。
“疯了，都疯了！”
山冢的异动一下牵引到了天麓池，镇守在天麓池附近的魔修魔尸似乎感受到了山冢里冒出来的滔天魔气，无数的剑鸣声与魔气肆虐而起，引动魔气的外泄，天麓池中魔道尊者留下的阵法也隐隐受到了呼应。
玉衡真人本来还在想着顾七在传声虫中所说的四道阵法是什么意思，但在看到天空两道碰撞的时候，那些想不明白的关窍豁然开朗：“是这样，是这样，原来如此，所以千年前就没成功。”
千年之前，万宝殿聚集仙道天骄们的气运，若当时魔道以此为基去夺取仙道气运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但是魔道没这么做，他们反倒是将所有的脏水泼在了鬼道鬼主身上，擒获鬼主后将他拉去万宝殿，试图以他的肉身魂魄强压在万宝殿的仙道气运之上。
“魔道从始至终想要的就是四道的气运，一个仙道气运根本满足不了他，鬼主代表的是鬼道气运，我们看到的只有仙鬼魔三道，很有可能千年前魔道幕后人还算计了妖道，只是我们不知道，由此可知他建立仙道人柱，夺其他几道的气运。”
玉衡真人语速飞快地讲着，边说边吐血：“那时候魔道最弱，天道厚爱他们，若是他们一举成功，幕后人所拥有的将是天道都难以撼动气运，那已经不是单单登仙那么简单，几乎是用人命去堆砌那无上大道，甚至有可能越过掌管四道的天道规则，妄图莅临天道之上。”
但是千年前没有成功，万宝殿毁了，魔道就只能重新蛰伏。
所以他们尝试在四界建立人柱，天之骄子不够，就用人命去堆砌，重新造出千年前的模样。
顾锋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天道它——”
它是傻吗！魔道都想篡位了，天道还护着。
但想着天道层层规则之下，没有阻止，很有可能这也是规则允许范围之内。
魔道就是在它规则底下蛰伏发育，用了数千年的时间，变成现在的模样。
“玄羽庄早就是他们想好的，若没有阳龙墓，那里将会是现在修道界妖道气运最多的地方。魔道尊者会选择用魔道的世外之地，也就是那片流放之地来压万恶渊，他是想要将鬼主压在此处，填补四道中鬼道的空缺……尤其现在鬼主还跟阳龙墓有关系，镇压一个鬼主，能拉妖道入局！”
玄羽庄、仙灵乡以及阳龙墓都跟万恶渊扯上关系了，魔道必然是察觉到这点，所以选择才会不计一切代价，在宿聿出现的时候，用最大的底牌去压宿聿……这一旦鬼主被困住了，那魔道千年前没凑齐的东西就全凑齐了，最后就会点天麓山人柱，启动他们眼前所看到的四道阵法。
“简直是丧心病狂。”顾锋看着下方的阵法：“那怎么办，阵法能砸掉吗！”
玉衡真人捂住口中吐出的血：“我不知道，阵法太精妙，我得算。”
留给他时间太少了，而且这里就他一个阵修，其他的阵修去拆魔阵了！一个人怎么算得来这么多阵法，眼前四道的阵法很明显是幕后人苦心经营多年，暴露出来了，幕后人也不怕被参透，想要参透的代价太大了！
话还没说完，天麓池中的魔修魔尸忽然行动起来，似乎是山冢那边的异象引起了它们的行动。
一个个像是如同规整那般进入天麓池四道阵法内，大气之中魔气的气味正在增加，玉衡急忙看向空中，“这些魔尸在送！魔道尊者可能在驱使它们，魔道还想强压鬼道。”
山冢那边的异样顾不及了，空中还在变化，万恶渊与流放之地的对抗现在能保持平衡。
可一旦魔道的魔气还继续往上增，万恶渊再强，也比不过魔道运营了数千年的流放之地。
玉衡与顾锋的藏身之地也被发现，魔修高喊了几声，顿时分散兵力往他们冲过来。
顾锋见到不断地往里冲的魔修，还有挡在面前的修士，根本无暇顾及这么多：“他娘的！”
魔窟当中，龙行峰几乎完全地被魔气与鬼气碰撞裂开，两种气息像是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而就在这时候，平衡当中出现了稍许的倾斜，原本被鬼气隐隐压过的魔气忽然出现了增长，墨兽低声骂道：“他的魔气还在往外增！”
处于魔气中间的魔修微微笑道：“万恶渊确实是我预料之外的事。”
“但它到你手里才多长时间？与我万千魔尸相比，它差太远了。”
墨兽明白过来，为什么魔道的存在感这么弱，因为这狗东西把魔气全都散开了。
万恶渊是聚集大量的阴气最后反哺给了鬼主宿聿，但魔道经营多年不被天道打压，全凭的是把魔气往外散去，魔道尊者拔苗助长用魔气制造魔尸，其实是把他本身的气运完全散出去了，将他的威胁降低到了最低，完美地隐藏起来。
而现在，这个魔修想要打压宿聿，他只需要把那些外扩的魔气全都收回去。
一旦完全收回，数千年的经营，他们万恶渊还跟魔道打个屁！
墨兽准备跑路了，一个能屈能伸的镇山兽有义务在渊主脑子不清楚的时候承担起大家长的责任，带着全渊的基业跑路：“你放心，上古，我能跑一回，这次我也能带你跑。这次打不过，我们发育个一千年再来，万恶渊到时候一定把他压在脚底下踩。”
宿聿脸色没有变化，唯独在迅速变化的是他的灵眼，那像是精妙运转的阵法，也像是机关，将宿聿整个人的情绪压低到了极致。哪怕魔修的魔气压过了他一头，整个龙行峰都快塌了，他脸上的表情更没有一丝的变化。
而就在这时，他单手拽住了墨兽的耳朵，用力之猛令墨兽发出了一声嗷叫。
宿聿：“跑什么？”
墨兽：“？”
下一刻它就感受到一直封闭许久的万恶渊镇山碑处突然撕开了一条裂缝。万恶渊与魔道流放之地撕咬得太紧了，几乎谁都没想放开彼此，齐齐暴露在了天光之下，而宿聿撕开的正是他丹田里那个最重要的万恶渊入口。
“他敢把魔气散出去……”宿聿微微屈指，眸光中冷冽非常，他突然笑了声：“他收得回来吗？”
天空中裂缝骤开，与此同时天麓池的入口处。
顾锋刚一跃而下，巨大的铁锤扫向了妄图进入的魔尸，一人护住了一个入口。
可四面八方的魔尸太多了，他根本拦不住这大批量魔尸的入侵，一晃眼他就看到几个魔尸擦肩而过。
忽然，一把飞刀从他的身侧冲过，精准地击中了逃跑的魔尸。
顾锋心中一紧，猛然回过头时，飞舞的刀刃一跃而过，无数刀刃冲向了那些不断地往天麓池中走的魔尸，背着兵器库的少女站在了天麓池的入口，她的身后站着的一个个起伏的鬼影与妖尸，阳龙墓强大的妖尸被鬼修们附着，一眼看不尽的鬼修中，还夹杂一些人族修士。
沉雨瞳松了松筋骨：“开干了，是全杀了对吧！”
张富贵一把抱起玉衡真人背在身上：“真人，这里打起来太危险了，我带您去安全的地方看热闹，呸看阵法。”
顾锋一愣：“你们又从哪出来的！”
沉雨瞳微微仰头指向天上的万恶渊，那里不知何时撕开了一条裂缝。
与魔道流放之地对抗的万恶渊，竟然无畏无惧地在天麓池上空打开了一条裂缝！
那裂缝细小却如深渊，源源不断墨色鬼气从中渗出，像是巨兽在空中睁开了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什么。
顾锋刚看过去，天空之中就出现了异色——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空落下，巨大的隐月狼王站在天麓池入口，一爪按住了两个魔尸，将那想要冲进去的魔尸扫尾地掀翻出去，与它一起的还有一只灵活的活尸，它如飞檐走壁穿梭在山壁上，将狼王身侧的漏网之鱼击退，稳稳地落在它的身边。
“就、这些是吗？”活尸挠了挠头问。
狼王解释：“都咬了，死在外面，就可以了。”
一群鬼修如魅影从天而落，层层落落冲向了魔尸，连打带撕地将魔尸往外扯。孤立无援的天麓池突然之间变成人影的狂潮，密密麻麻的鬼修与妖灵，与那逐渐往里冲的魔尸厮杀在了一起，瞬间就将里外围得水泄不通。
玉衡真人：“你们——”
齐六裂开嘴笑道：“放心吧。”
“我们万恶渊，应有尽有！”
“摇人，谁怕谁哦！”

第157章 反向
玉衡真人扫眼看去被招来的魔尸们, 这些魔尸能遮蔽世人眼目，与天上的魔道流放之地离不开干系，里面最高修为的魔尸约莫洞虚化神, 但更多的是金丹元婴的小魔尸，全都是魔修利用魔气拔苗助长而来的魔修，他们以往见到的那些稍微强悍一点洞虚魔尸还算少数……可耐不住这些魔尸太多了。
若是换在以往, 玉衡真人不觉得这能在人海战术中取胜。
但是现在他们有万恶渊，万恶渊里带着的是顾家精锐，还有大量的万恶渊的鬼修在，那些鬼修生前个个都是修为不俗的修士，更别提里面还有万恶渊里还有传送阵的存在，只要南界那边想支援，完全可以做到快速支援。
“你放心，齐少主已经向南界摇人了。”张富贵补充道。
玉衡真人刚想说出口的话被抢先说了, “齐少主真是个能人。”
张富贵道：“齐小少爷跟小人参去送信的，他们跑得巨快，探子那边就能收到消息了。”
“不能只杀了魔尸，最主要是要截断他们给流放之地输送魔气。”玉衡真人半废，脑子还很清醒，他可记得那些魔尸受到诅咒惨死时，浑身化成脓水, 魔气一点不留的模样，“想办法把魔气截断！”
那样, 他们杀得越快，魔道尊者补充魔气的速度也会更快！
“师弟, 用这个。”
声音出现在几人身后，那是重伤的天玑真人, 他已经被其他天麓山的修士扶到这里，跟他一起过来的修士已然加入了天麓池的战局。
玉衡却看向天玑真人所拿的东西：“师兄！”
神器窥天镜的碎片全在天玑真人的手中，能洞悉万物的窥天镜，本身就是举世罕见的材料，他对自家师弟的本事了解清楚，将储物袋干脆地丢到了玉衡的手中：“用这个……窥天镜能洞悉也很隔绝，魔窟里的魔纹都难以发现它的存在。”
众鬼才想起来，天玑真人在魔窟中窥天镜碎片给他们引路的事。
玉衡真人将窥天镜碎片拿到手后就没停下动作，他以血为引随即染在了窥天镜碎片上，只见那些碎片在他的手中悬立，下一刻如锋利的刃器狠狠地插在了天麓池四周的墙壁上，众鬼还没看清那是在干什么，紧随其后就是玉衡真人随身携带的铜钱。
铜钱与窥天镜碎片碰撞在一起，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形成了一个驱邪辟魔的灵阵。
远处的狼王跟活尸自然是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个特殊的阵法，还未等玉衡真人开口，它们两个就明白了什么，狼王尾巴一扫将几个魔尸扫了起来，活尸灵活地跳了上去，他力大无穷的臂膀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强大的优势，魔尸落在他手里试图反抗的时候，活尸已经干脆利落地拧断了魔尸的脖子，一下将其踹进了玉衡的阵法中。
这时，魔尸落地就化成他们见过的脓水，脓水之中浮出一缕缕魔气，还未飘出去，就硬生生被玉衡的阵法锁死其中。
旁边的齐六看到这一幕，敞亮的嗓门告知所有修士：“送进去，要杀魔尸，让他们死在阵法里！”
顾锋与沉雨瞳等人立即反应过来，瞥见了狼王与活尸的密切合作，立刻跟上了他们的步伐，动作行云流水，当即就把最近的魔尸全都送了进去。
玉衡真人一看能成，身体软软地倒在张富贵身上：“不行了，我这次真不行了！”
张富贵一听这人要不行了，急忙从随身的药囊里拿出药物塞进他嘴里，“坚持住啊！至少也等万恶渊打完架再死啊！”
万恶渊内修士的加入，原本正在快速往上方流放之地输送的魔气当即缓了下来，万恶渊与流放之地的对峙未曾停下，天麓山山脚下皆是往外出逃的修士，混乱还在天麓山地界内持续，但那原本要压过万恶渊的流放之地却放缓了下来。
宿聿微微仰头，见到魔气速度放缓，心想着外面的动作比他预想中要快很多。
这点微妙的变化自然瞒不过龙行峰内的魔修，他能感受到原本属于他的力量在回收时出现了滞停，使得他本能快速镇压万恶渊的计划出现了纰漏，他不禁凝目看向远处还在负隅顽抗的宿聿，他的小徒弟准备的后手要原比他想得要多，还有天麓山那群不听话的蝼蚁竟然也在这个时候找了他的麻烦。
魔修的眼底浮现了愤怒，但很快那丝愤怒就被他极好地掩饰了下来。
数千年的布局，早就让他在各种变数中，找到了平衡之道。
万恶渊那群鬼修阻止魔尸反哺又能撑多长时间，大部分魔气都被拦截在外面无法归还流放之地，但还是有少量的魔气入内反哺，玉衡的阵法再强，承受的限度也是有限，压得住一时，也压不住更长时间。
“你想靠他们拖延时间？”魔修忽然笑道。
宿聿把想要逃跑的墨兽丢到一边，冷静下来后他的脑子清晰得只剩下理智，先前还会因魔修的身份跃动的情绪全都缓了下来，在他面前这张脸，与他的师父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完全没有可比的点。
他没有想与这个人废话的功夫，阴气从他身上调动而出，瞬间就刺激了古灵舟再一步增长，刹那的功夫，他把持古灵舟的左手经脉就出现了裂痕。
通灵躯能承担的负荷有限，再这样继续下去，这具躯体大概就很难再保持原状。
但这点对宿聿来说没任何问题，现如今咬死了流放之地，魔修便不会像千年前那样逃匿躲藏，彼此都将手段暴露出来，也将绝了他的后路。
同样的……在双方实力存在悬殊的可能性下。
只要是现在，他就能与对方势均力敌。
龙行峰遭受着两种迥异的气息冲击已然变得破败不堪，墨兽抬头就能看到天光，它都不知道宿聿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算计这么多东西，到口的话看到宿聿眼睛里越来越明显的灵眼便没有再多问，但显然而知，宿聿没打算放过那个被万恶渊死死咬住的流放之地，这样下去宿聿也在消耗。
墨兽的话还没喊出去，就看到宿聿一个倾身，凝聚的鬼气几乎硬生生地砸在了魔修的屏障上。
鬼气中突然蔓延出数多藤蔓，下一刻变成锋利的气刃，精妙的变化中几乎是一步一阵地变动，古灵舟的舟翼完全张开，倾压过魔修放出来都魔纹，整个天空轰轰地爆发着响声，万恶渊与流放之地似乎在两位强者的碰撞中互相压制，谁都没放过彼此，只是战斗中所有人能看到的就是一道道变化而过的阵纹。
魔修身形一晃，臂膀化作的利刃顿时弹飞宿聿近身的攻击，他稍稍侧目，见到了宿聿皲裂开的手臂，“宿惊岚给你的躯体根本不够承载你的元神，假若你像千年前那样成长百年，现在还能与我硬碰硬，但现在以你这样的躯体，能撑多久？”
宿聿沉目，对魔修的刺激无动于衷：“能撑到杀你。”
魔气与鬼气在空中再次碰撞，两边世外之地的撕咬似乎完全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与此同时，两地对立的另一边，一声清脆的铮鸣划破了天际，不见神明带着几个修士往天麓山冢赶的时候，就是听到那声刺耳的剑声，他的雾气还没爬进了山冢里，一声声剑鸣的声音出现在耳侧，令它当即停驻在了原地。
仰头看去，山冢周边似乎有无数的剑影，那些剑影模样不一，是成百上千拥有自己意志的剑灵，此时在魔气当中膨胀肆虐，宛若失控的刀剑，齐齐地冲向了更中间的地方。
而在那之中，有着一把若隐若现的虚影，不见神明没有见过那样的剑，一把剑上充满了斑驳的灵气与妖气，刺骨的寒意穿透山冢迎面而来，明明还未到冬日，山冢内外已经覆盖了一层薄冰，空中有隐隐的霜雪落下。
“天虚剑灵。”跟着不见神明而来的修士受长老所托带路，隐隐听过千年前的传说：“据闻千年前所有陨落的剑主，他们的本命剑都会飞回天虚剑门的剑冢之中，那是一切的剑器的埋葬之地……可那把剑是什么，我们没听过山冢中有这种东西。”
山冢内外剑灵环绕，似乎是冥冥中的剑道恒法。
那把诡异的苍雪妖剑没有动，却又好像与那些剑灵发生了看不尽的碰撞。
阵灵能看到的，能感受到的，远比普通修士要多得多。
不见神明能看到那些剑灵的好战，能看到部分剑灵的畏惧：“他们在打。”
剑中有尊者，千年前能镇压剑冢万千剑器，是因为天虚剑门的存在。
不见神明不禁想到顾七的名字，曾被人称呼过的裴观一，那是千年前天虚剑门剑宗大师兄，也是一个足以被世人称之为剑尊的存在，如何镇压成百上千的剑灵，那只能是胜者为王。
山冢当中，惊雷剑已经镇压住了山冢的出口。
手中空无一剑的顾七站在山冢的正中央，头顶悬立的是那把虚影妖剑，四周呼啸肆虐的剑灵环绕着他，似乎在靠近他，却又攻击不到他，仿佛在与那虚影妖剑争斗，与剑意交手。
“怎么可能？那把剑是什么？”天权真人看向甲一：“那把剑为什么会跟踏雪剑那么像！”
被催动的剑灵那么多，他怔怔地看着空中那把虚影妖剑，担忧几乎扩到最大化，怎么回事，那些剑灵为什么没有动手，踏雪剑鞘不是已经将天虚剑冢的意志引出来了吗！
甲一脸色青白，他当然认得出裴观一的剑，那是踏雪剑，更应该是踏雪妖剑，千年前没融的妖剑剑灵，被上古妖保护转世成为了一个人，主上精心打造的东西，千年后成为刺向他们的利刃：“妖剑成了……”
没有剑能压过天虚剑冢里那么多把剑灵……但如果是承载了上古妖躯壳，裴观一元神的妖剑，就不一定了。
踏雪剑鞘像是被另外的意志指引，它微弱的剑灵本该在千年前的熔炼中消失，却因着剑主的无尽剑意，延续了它漫长的生命，落入他手，成为牵引天虚剑灵的工具……而现在那冥冥之中，似乎有熟悉又澎湃的剑意在指引着它。
悬立的剑鞘在这时候剧烈晃动起来，甲一浑身的魔气在流失。
不行，得想办法告诉主上！
这时候，空中的妖剑顿时发出一声铮鸣，与摇晃的踏雪剑鞘的鸣声恍然同频。
悠长的声音扩散出去，闻声的修士抬头。
远处的山冢传来的细微的声音，或许是与鬼气共感的范围过于漫长，在万恶渊周围能听到的那些若隐若现的剑鸣声，似乎能给他带来更遥远地方的战况。宿聿没有顾及臂膀的伤势，一只手后继无力，他便换成另一只手，古灵舟在他操纵下几乎运用到了极致。
魔修也同样注意到这一状况，原先还算沉稳的脸色中出现了一丝异样，而就在这瞬间的时间，宿聿身形一晃来到他的面前，近距离的鬼气几乎压在了魔修屏障上，随即将他逼退了数十步，“你在等裴观一？在等他毁了人柱吗？”
天麓山的境况，对于他这个小徒弟来说，所有得到的线索几乎是来到了天麓山后才知道的。
魔修心里清楚得很，他们确实通过未知的手段不远万里从神医谷而来，但再快，也无法在短短的时间里撼动他的布局，他对宿聿太了解了，“你知道剑冢那边有什么？以裴观一那样的性格，会选择先一步暴露去破坏。”
“当年刺在你身上的踏雪剑，疼吗？”
“天虚剑冢里有什么，你知道吗？那里放了他的剑鞘。”
提到踏雪剑，宿聿的瞳孔微微一动，鬼气再次冲向魔修。
魔修却捕捉到宿聿眼中略微的异样，“看来裴观一有很多事情没告诉你，也是，毕竟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什么意思？”宿聿手一顿。
“你以为千年前裴观一是怎么死的？”
魔气之中氤氲出了虚影魔纹，刺眼的红色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宿聿的眼前，滴滴答答的流血声，魔影重重形成的另外的，属于千年前宿聿未曾见过的景况，他看到孤身一人的裴观一出现在了魔窟当中。
这段记忆经由魔修的重现，更直白露骨地展露出来，似乎故意地带着宿聿去感受当时的境况。
魔修眯了眯眼，看着宿聿眼中的异色，以及面前逐渐清晰的魔窟。
培养好的鬼道胚子落在手里的时候，他原有的计划是进一步击溃他的防线，只有他知道，小徒弟被他养成心善无忧之人，在这样的修士面前，见到自己同门一个个惨死，足以在他的心里留下一个接一个心魔，他的神志混乱更彻底，哄骗他合作一步步走入深渊便更简单，能让小徒弟成为他随意驱使的傀儡。
如果这一切没有裴观一。
也确实这样，哪怕他扮演天虚掌门再出色，裴观一是那个早就死去的老头亲手教导的弟子。
最开始他还没完全掌控夺舍后的记忆时，曾在裴观一的面前暴露过一点痕迹，但彼时的裴观一只是疑惑，并没有过多猜测，所以在那时候，他便以闭关为由，尽可能地减少与裴观一的相处。
却没有想到，裴观一会去调查宿聿游魂的身份，去天虚剑门的藏书阁中查与上古四道有关的古书典籍。
那些东西早就被他毁得差不多了，但他低估了裴观一的敏锐性，裴观一没有与天虚剑门任何长者报备，甚至所有计划都没有知会他这个师父，而是秘密行动，查到了魔窟的疑点踪迹。
魔修轻声说道：“你就不好奇，妖山魔窟那么隐蔽的地方，裴观一怎么找到的你？”
这时候，他的手猛然抓住了宿聿，找到一丝间隙，侵蚀的魔纹朝着宿聿受伤的左手攻去，择中了宿聿左手通灵躯的劣势，将宿聿狠狠地贯在了石壁上。
墨兽惊呼：“宿聿！”
宿聿反身而退，一下拉开了与魔修的距离。
魔修却甩了甩手，慢悠悠地往前走，他这个徒弟果真是被裴观一养废了：“看来他没有告诉你，也是，明明他当年救完徐天宁后离开，一切的走向就会完全不一样，他的敏锐打乱了我很多计划，我以为废掉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可他没走，他回来救你了。”
裴观一是先发现了天虚剑门里残留的魔阵痕迹，顺着徐天宁的痕迹找到了魔窟下落，没有任何前兆，他单枪匹马地闯入，让彼时魔窟的安排出现了问题，当时也让他救了徐天宁，让徐天宁从魔窟中逃了出去……此后又顺着拘留徐天宁的地方，找到了妖山魔窟。
当年裴观一的行动确实打乱他的计策，若放任这个人查下去，天虚剑门里的事未必就能瞒得住。
原以为裴观一救完徐天宁会返回天虚剑门，却没想到的是，那个剑修选择的是继续深入，去救宿聿。这一步让他有计划能对裴观一进行围剿，几乎损坏了上千具高阶魔尸，还葬送了数个得心应手的下属。
魔修的魔气刺破了古灵舟的侧翼防守，一下逼近了宿聿：“他是为了救你，才死在当年的妖山魔窟里，原本他是可以活的……你师兄对你可真好，徒儿你说是不是？”
宿聿的脑海里有断断续续的片段浮现而出，好像应着魔修的那句话，将他拉回千年前妖山魔窟的尸山血海当中，那把沾血的踏雪剑在他的面前溅着血，山雪的气息浑浊在了呼吸间的腥血当中，一点点地在他的记忆里刻下不可磨灭的痕迹，那是千年前他走进虚无之地，在茫茫长路中刻苦铭心的恨意。
近在咫尺的魔修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往外后一退，与此同时他内心浮现一种不好的预感，耳边的剑鸣声像是慢了下来，不对，这么久了，甲一怎么还没启动山冢那边的人柱！？
“那真是……感谢提醒。”
片刻之间，宿聿的眼中掠过了一丝冷肃，这一句话像是刺中了灵眼中某一个关窍。
运转的图腾霎然一滞，更多汹涌的阴气从宿聿的经脉中迸出，一寸寸经脉裂开，血淋淋的左手上，宿聿反拽住了靠近而来的魔修，手腕咔嚓地发出了响声。
墨兽硬生生听到了宿聿左手手腕断裂的声音，惊呼的声音还没脱口而出，宿聿已然借着那断裂的腕骨掐住了魔修的肩膀，无数的阴气冲过了他的手臂，成为支撑身体运作的力量，将那魔修的身体贯入地面。
地面裂开巨坑，整座龙行峰在这个时候瞬间瓦解。
天麓山周边的修士还不知道发生什么，见到天空中万恶渊里镇山碑隐隐震动着什么，一股鬼气豁然冲去，顷刻间整座龙行峰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无数山石下落，崩塌般地展现在所有修士的面前。
“龙行峰塌了！”
“快跑！”
墨兽的双爪捂在面前，身躯死死护住了身下的老山主，愕然地看着眼前倾毁的山壁，而与它相连的万恶渊镇山碑此时有大量的阴气涌入了宿聿的身体内。
那个一直在控制宿聿体内阴气平衡的灵眼兄弟似乎完全罢工了，仍由宿聿调动阴气，鬼气从他的身边迅速蔓延，而通灵躯的左臂垂落在宿聿的身侧，是半点气力也没了。
别说不见神明了，墨兽看到这一幕，都想对宿聿这浑小子喊一声亲爹！
“神医谷的那老头告诉你要控制阴气的啊！”
“打得过就行了。”
宿聿偏头看了没有反应的左手半晌，将手拎了起来，看着它虚软无力，连屈指都无法做到。
该没结束，一切还没结束。
宿聿内心平静地想，在还没达到他的想要的目的前，这样一切还没结束。
他只是确定了下，很快将目光移向了天麓山山冢的方向，大气之间的铮铮剑鸣声，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更为响彻，与千年前他被困剑冢时听到的声音很像，又像是属于另外的哀鸣，是天虚剑灵们在冥冥之中的哀鸣，而在那其中，似乎有着早已磨灭的……踏雪剑的声音。
他眯起眼睛，能看到空中变化的剑意，与其中一股越来越强大的剑意。
墨兽喊道：“宿聿！有动静！”
宿聿回过神，他知道，“没那么容易弄死他。”
这时候，深坑中忽然传出了一声笑声，魔修的笑声彻耳又惊悚，他撑着身体站起来，原先被宿聿鬼气侵蚀的肩膀正在逐渐恢复，天空之上，万恶渊庞大的鬼气已经压制了流放之地，但魔修好似丝毫不在意这些，他从坑里走了出来，哪怕大半的魔气都没回收起来，他的神色还有种不顾一切的轻松。
魔修笑完，脸色恢复到了冷漠的状态，道：“裴观一藏得可真够深，跟你一样。”
就像是宿聿避开他算计了万宝殿，孤立无援的裴观一与暗处奚云平……这些人比他预想中有更高的韧性，千年了还能拖延至现在，但他们还是想得太轻松了。
“你以为裴观一毁了人柱，阵法就启动不了吗？”魔修看着宿聿，轻飘飘地说道：“为师再教你一步，布阵，要学会融会贯通……”
与他为中心，忽然有股诡异的魔气延伸飞向了空中，之前是魔修在吸收流放之地的魔气，而现在他居然把身体内的魔气送去了流放之地。他的身体在宿聿面前渐渐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高空中流放之地的逐渐强盛，那强盛的魔气散出了一点利光，直直冲向了修士们混战的天麓池。
刹那间，天麓池中四道阵法像是被某种力量驱动，那采用仙魔妖鬼四道迥然而成的阵法，竟然在人柱没有启动的情况下发生了异动。代表魔道的那道阵法像是被天上的流放之地所刺激，阵纹微微散发着光，以其为核心，魔气反向地朝着山冢，朝着东寰四界冲去。
天麓池中，鬼修与人修们也注意到阵法异样，天麓池里那什么阵法，竟然还能反向启动！
“等等！反向过去的话，那边不是人柱的方向吗？”沉雨瞳喊道。
张富贵急忙回头去摇玉衡真人，隐月狼王的眉头紧皱，他比在场任何一个修士都知道，那是属于什么，“难、处理了。”
活尸：“嗷？”
天麓池里那些还没死亡的魔尸全都停住了脚步，流放之地有源源不断的魔气传送给了它们。
使得它们实力发生了可怕的增长，像是突然得到了什么了不得力量，变强的魔尸反手扫向人族修士，当即就将几个修士扫飞了出去，顾锋感觉到了与自己交手的洞虚魔尸，身上的气力像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力还在往上增长：“什么玩意！”
废墟残迹里，墨兽急忙退了几步，它能感受到，流放之地内散发出来的另一种不同魔气。
那是一种令兽毛骨悚然的东西，好像有大量的，类似上古魔的气息涌了出来：“宿聿……不好了，这魔修疯了，他好像跟流放之地同化了！”

第158章 驭鬼
“本想是用你或者那些人来当启阵的钥匙, 不过现在，换一步也无伤大雅。”
事到如今，魔修似乎已经不再畏惧或者躲藏在天道之下, 他的身躯在渐渐塌毁，肉体只不过是用来躲藏栖息，随取也能随便舍弃, 等他真正拿到了四道的力量，自然能脱离凡胎肉体，成为无上的存在。
宿聿在那滔天魔气中迅速后退，站在他的面前的魔修化作了虚影，取而代之的是高空流放之地里魔气越来越诡异。他最先感受到变化的就是天麓山天麓池的方向，大地在震动，灵眼中所看到的气息越来越纷杂，图腾正在剧烈地对他发出警示, 肉眼可见的阵纹在无声息中快速蔓延——
他瞳孔微缩。
天麓池中存留着魔修苦心经营的上古四道阵法，一旦天麓山的人柱形成，便可以死人的大量魂灵去启动那个阵法，达成千年前魔修没能做到的事情。而现在，很明显山冢那边被顾家少主死死守住，魔修找不到机会启动人柱，竟然反过来让魔地流放之地成为启阵的钥匙, 强行地令与仙魔妖鬼四道联合的人柱阵法启动了！
魔修收不了大量的魔气去镇压万恶渊，可他的魔气已经四散在了天麓池内, 天麓池阵法的启动完全阻止不了！
“快，让处于阵法内的修士快点逃出去！”顾锋厉声朝后喊道。
沉雨瞳目光一沉：“先从天麓池退出去！”
狼王身体变得庞大, 重重地落在天麓池的拐角口处，为鬼修们抵挡着阵法中吸力, “走！”
下一刻，玉衡真人错眼看去，竟然发现远处的那个笼罩在天麓山边界的牢笼还在往外扩充，魔修掌控了天麓池中的四道阵法，如若让那个阵法持续往外扩充，也就是成为魔道养料的人会越来越多！
所有修士往后一退，然而阵法启动的速度远远比他们预料中还要快，只见先前天际借用流放之地释放出了大量的魔气，这些魔气就像是巨大的囚笼，以天麓山为中心，将天麓山周边的地界全都围困了起来。
那是无法被破除的屏障，天麓山脚有的修士刚刚逃出地界就被魔阵再次笼罩，也有的修士被屏障阻碍完全出不去，外扩的魔阵像是形成一个无法撼动的诡谲牢阵，随之天空散发的魔气越多，魔阵往外的速度越快！
“天麓山那边——”玄羽庄骆庄主回头：“老孟！”
南界的探子跑到了驻点附近，时刻关注着各地情况的孟开元脸色最先变了，哪怕是在南界，他们也能清晰地看到天麓山的方向上空，暗沉的黑几乎覆盖了整片天际，魔道动手了……这几乎是碾压性的出手，这一幕让他想起千年前万宝殿崩塌时的动荡，这种阵法一出，无论结果怎样，现今的修道界必然会承载他们无法估计的后果。
孟开元顾不得别的：“马上找顾夫人！我们必须马上动手了！”
无数的魔气还在往外扩张，流放之地像是强硬地落在了占据了天麓池四道阵法的上空，原先有压制优势的万恶渊在这时候层层败退，墨兽紧急撤退数步，将叼起来的老山主放到了另外的地方，却也能感受到天麓池中庞大的引力，周围的灵气在天麓池四周形成漩涡，被那庞大的阵法吸纳。
“这魔修竟然掌握了魔道本源的力量。”墨兽越发得心惊起来，这不是简单的仗着鬼气硬碰硬了，原先宿聿还能借着魔修本体魔气不足来进行碾压，但如果魔修掌握了魔道本源力量，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掌握本源之力，他就会越接近魔道本身，我们根本不知道流放之地里有多少本源！”
上古四道打架，除了仙道欣欣向荣，其他三道其实都损失惨重，但上古那么多修士与异兽，往往就有明哲保身的侥幸留了下来，墨兽跟万恶渊就是这样存留下来的，但同样的流放之地中一定遗留着大量的属于上古魔的东西……它现在能感受的庞大气息，就是源自那流放之地中散发而出的。
阵法的融会贯通几乎被用到极致，这才是魔修有恃无恐，慢慢算计的底气，数千年的运筹帷幄，他早就掌控了本源力量，所以才能在这时候代表魔道有恃无恐地发动。
这还怎么打！
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宿聿看都没看墨兽，在看到天空中魔修被同化的异象之后，他尚且完好的右手骤然发力，猛地从万恶渊中调动出更多的阴气，脂白色的阴气在瞬间变成墨色的鬼气，在流放之地即将压过万恶渊的时候，再一次地撑住了！
“宿聿！”墨兽惊愕。
“闭嘴。”宿聿脸色没有一丝动摇，他冷眼看着空中的流放之地，灵眼里的金丝已经爬了出来，顺着他的眼睛爬到脸侧而后，深藏在图腾深处的阵法发动，与天空流放之地的魔纹连接的无形禁制一道道地出现在灵眼窥视里。
他垂目，看向丹田深处的墨灵珠，如果到那个时候，便只能用这个了。
慌乱与绝望弥漫在整个天麓山地界内，所有人对这骤发的魔阵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天麓山与其他四界隔绝开来，他们如同困兽地被囚困在了阵法当中，完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顾锋看到天空万恶渊居然还在强悍地输出鬼气抗衡时都惊住了，他想到来之前嫂子的交代，宿聿的躯体怎么可能撑得住这么剧烈的运气，会完全废掉的。
而魔阵在形成屏障后还没停下，在与万恶渊抗衡下，它竟然还能分出余力。
强大的魔气以不可抵挡之势冲向了天麓山中里人柱所在地——山冢！
“拦住魔气！”顾锋怒喊道。
天机真人被魔气击退：“拦不住，那不是我们能拦的东西！”
龙行峰的废墟处，宿聿注意到了魔气的走向，他下意识就看向山冢的方向，有大量的魔气往着山冢的方向冲去，他记得最开始顾七所说那是人柱的位置，魔修还没善罢甘休，他想借着启动天麓池的阵法，发动人柱，完成让整个修道界献祭的目的。
‘你知道天虚剑冢里有什么吗？’
‘你以为千年前裴观一是怎么死的？’
魔修的声音似乎再一次在宿聿的脑海里回响，宿聿紧咬着舌尖，突然间脸上掠过了一丝冰凉。
他怔愣地看了过去。
明明是黑沉沉的天空，大气之中，却突兀地落了一场雪。
茫茫的雪光与斑驳的灵气中，天边出现如蜃气的一把剑。
墨兽循着宿聿的方向看去：“那是什么剑……妖剑？”
记忆伊始，月色下舞剑之人，将一把剑横于他的眼前。
‘我的本命剑，名为踏雪。’
“踏雪。”
山冢中，看到天空中的流放之地时，甲一疯狂地笑出声，他听到了外界逃亡的惨叫声，感受到山冢中的阵法被天麓池四道阵法所引动，“裴观一死守这边有什么用，阵法启动了，天麓山所有人都会成为我们主上大业的垫脚石！”
这才是尊上准备的后手，最好的方式，万恶渊或者人柱成为四道阵法的启动钥匙，但最差的情况，魔道的流放之地也能成为四道阵法的启动钥匙……甚至还能反过来引动其他阵法。
大量魔气的撼动，令得那原先被剑气镇压的剑灵发出了尖锐的哀嚎，处于剑阵最中间的男人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他丝毫没有给天空魔气一分眼色，身体上浮现出不合时宜的剑纹与兽鳞，在魔气肆意翻涌往外推时，抓住了最中间的踏雪剑鞘。
天权真人惊呼：“他在干什么？！”
刹那间，往中间涌去的魔气停住了。
四处飞涌的天虚剑灵像是受到更强大的剑意的压制，全都停住了挣扎。
甲一挂在脸上的欣喜迅速褪去，他看着站在剑灵中间的男人满身剑纹，恍若是已经变成了这天虚剑冢里一把剑，而他的手中紧紧握着的是那把用来镇压看守无数剑灵的踏雪剑鞘。
被魔气萦绕的踏雪剑鞘，落在他的手中时仿佛才真正地归鞘还魂。
“你——”甲一的话还没说完。
被剑灵拥簇的人豁然拔剑，剑声从他的耳侧破空经过，天权真人的话还没说完，愕然就看到魔修甲一的人头咯噔落地，后者的眼睛中充满着不敢置信，看着实力强悍的甲一躯壳倒地。
人头滚落到了低处，一切突然之间无声无息。
魔气被霜雪冻结，天权真人惧怕地往后退去：“等等，我是被逼了，我也没办法……”
话音刚落，他的人头也突然落地。
山冢间只剩下簌簌的风声，无声剑灵的歇止，令正中间气息浑浊到了极点的男人扬起来头，看着外边如同末日的天象，以及黑云压来的山冢，天虚剑灵的哀嚎声似乎从千年前持续到了现在，淹没在那无数人的生命里。
从来都……不是只有一个人在走。
漫天的雪一点点落下，山冢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剑鸣，长剑所成的虚影形成庞大的剑阵，浮现在空中的巨剑呈现另外的光影，这突如其来的光影令心神大乱的修士们惊醒，彻耳的剑鸣声，无数的剑灵飞舞，像是早已陨灭的天虚剑灵护在了山冢前，抵御着魔气的侵蚀推进！
“剑冢……活了？”玉衡挣扎着爬了起来：“还没结束！人柱没有启动！”
隐月狼王尾巴扫了扫，与那把剑出现的是无尽的妖气：“狮麟？”
活尸躲在狼王的庇护下，只是在听到剑声的时候，他忍不住地仰头看去，澄澈的眼中像是多了一点光彩，他啊了一声，倒映的瞳孔中折出剑光，像是破开时光带着剑声来到他的面前：“师兄、剑。”
四道阵法中的魔阵已经对天麓山布下了囚笼，人柱一旦启动，他们所有人都会陷入人间烈狱，但是没有，远处天边的天虚剑灵们的声音在魔息中越来越清晰，以那把诡异妖剑为中心，无数的天虚剑灵奉其为主，一把把赫立其间，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庞大剑阵。
“那是什么？”废墟中，墨兽没见过那把妖剑，更没见到过那么多剑灵：“顾七那小子发什么剑招，这玩意气息太强了吧！”
身体残败的老山主喝喝地吐了口血，他闭着眼睛，却好像也听到了那与众不同的剑鸣：“那是天虚剑冢无数剑灵。”
所有的声音像是一下退去，只剩下的是山阶之余，天虚剑门里同门师长们的剑声。
整齐划一的剑，破空凛冽的剑，看不透数不尽的剑。
宿聿看了老山主一眼，能保存这么好的天虚剑冢，保留天虚剑山这么多样貌，离不开老山主的维护与重建。
他能看到那把剑上纯粹的妖气，也能看到四周弥漫的灵气翻涌，气息纷杂的模样让他一下就想到了这一世初识于南坞山时，他从顾七的身体内看到那枷锁重重的元神，到现在完全听到空茫茫的剑鸣。
那把妖剑是什么，他比任何人清楚，从裴观一在万宝殿得以转世开始，有些事情似乎早就在深重的过去里注定什么。宿聿曾无比眷恋这把剑，乃至在转世伊始，他脑海里还是执着地寻这把剑与背后剑主，最后隔着山看着如此，就好像所有应了千年前他不顾天谴窥天得来的——
一线生机。
无数剑灵的墓地，剑的归宿。
东寰修道界的修士们，从未见过那么澎湃的剑气。
立于天麓山之上，像是带着他们感受到了千年前遥远的、受万人敬仰的天虚剑门。
与此同时，天麓山往外东寰四界处，刺亮的光芒突然涌现。
玉衡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是东寰四界的大能者，他们联手压住了魔阵的扩延！北界周戚两家，东界天璇真人与殷家老头，西界的顾家主，以及南界骆庄主与孟盟主。
“是顾夫人事先的布局……所有大能联手，能暂时将这魔阵控在天麓山内。”齐则趴在小人参身上，过去短短半个时辰里，他已经尽可能地将情报外传：“但是四界的范围太广了，只能撑住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内，我们必须想办法破坏掉此地魔阵，孟盟主传信，说那些外扩的魔阵，很有可能就是人柱的阵法！”
玉衡看向西界方向，果然发现正在外扩的魔阵，往西的方向极其慢：“这边来！”
他们现在能做到的只有破坏掉天麓池四道阵法与山冢的连接，按照最开始的判断，魔阵之所以能笼罩天麓山地界还能往外扩，肯定与最开始分布在其他三界的人柱有关。
阵法要外延，一定需要阵纹。魔修再强，不可能同时布多个阵法，最有可能的连接方式，就是四道阵法，经由天麓山人柱，再扩散到其他三界的人柱，继而才会有现今魔阵外延的趋势。
玉衡知道，宿聿跟顾七肯定也是注意到了这点，所以到现在都没从龙行峰与天麓山冢离开。
那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废掉最关键的一步——天麓山的人柱。
所有修士在这个时候顿然信心大振，抵挡住魔阵外扩的四界大能联手，与流放之地撕咬抗衡的万恶渊，还有死死挡住人柱无法发动的天虚剑灵……在茫茫中给他们带来了无限生机，两个时辰，只要他们所有人在两个时辰内废掉连接就好了，至少让人柱无法顺利启动，那就还有反击的机会！
“好像还能打！本源之力居然被拦了下来。”墨兽暗自惊奇，它是知道现在东寰修道界有多弱，没想到顾家那边竟然藏了这么一手，联动四界的大能者封住了天麓山：“仙道没那么废啊，天虚剑山，还有现在的东寰四界……”
宿聿没有回应，他能听到来自四处欣喜的声音，可他的眼睛还停在空中不断弥漫的魔纹上，负担过重的灵眼给他带来了针扎的痛处，身体各处肌肉都被图腾所刺激，与魔道抗衡的鬼气还在持续输出。
他却一点也不在意，只是不断地看着空中蔓延的魔纹，像是归根究底地要把一切看透：“……还没结束。”
什么意思？！
墨兽一愣，经眼看去，空中的魔气没有退。
天空中的流放之地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的剑冢与四界的抵抗，流放之地中更为庞大的本源魔气被放出，所有修士刚刚被那无数剑灵吸引，下一刻却看到流放之地的裂缝处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个身影浑身都是魔纹图腾，模样已经算不上人，可他身上流动的是见者骇之的诡谲魔气。
“天上！”
“那个是魔尊吗！”
魔修的缩影看着天虚剑灵，见到那把剑时他面上的冷意完全没有消散，天虚剑灵也好，万恶渊也好，四界大能也好，只是残败的以及未能长成的对手，现如今整个天麓山已经封锁，挡在他的面前的这些东西，又算得上什么，都比不上他数千年来的布局。
流放之地的本源魔气再一次往外散去，最擅长将魔气散开的魔修，他无比清楚如何调动魔道本源的力量。
天地万物都是他的魔尸，将人间拉进无尽的恐惧里，那才是魔道至深的奥义。天麓池里原本在执着破坏两地阵法连接的修士突然间发现了什么，四周行走的魔尸身体内的魔气居然还在增长，它们变成了恐怖的模样，用不完的巨力与诡谲的咒术混合在一起，使得每一个魔尸的能力骤然增长，顷刻就将数个修士击飞了出去。
魔尸们捉住人修后没有停下，他们像是知道空中存在万恶渊的威胁，身上的诅咒竟然开始蔓延，蔓延到被他们钳制的修士上，如吸人魂魄那样，将一个修士吸成干尸。
“他娘的！”顾锋一锤把魔尸扫飞出去，然而耳边的惨叫声接连响起：“所有人退后，躲到安全的地方去！”
“不好了！山下的魔修开始杀人了！”
“好多血！”
“本源……”玉衡真人眼睛在流血，他能看到魔尸的体内的魔气变得完全不一样：“小心点！”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万恶渊的鬼气会消耗干净，抵挡在人柱前的天虚剑灵也会消散！
那流放之地里到底有多少魔气，居然还在外泄，还能撑得起这么多魔尸运转，明明还有万恶渊在旁边与之相抗，他们跟幕后魔尊之间的实力悬殊居然差得这么大吗！
数千年的经营，魔道到底在天道眼皮底下藏了多久，准备了多久！
就在这时候，天边魔气似乎在往其他地方压进，四周修士惊呼一声，玉衡真人急忙抬头看去，便看到四散的魔气竟然包围住了万恶渊，原本互相抵抗局势发生改变，那魔气压过了天边的万恶渊，如吞噬地朝宿聿涌去。
魔道的流放之地，就像是给了修士生的希望，又在下一刻降临绝望。
明明再给他们两个时辰，一切就还有转机的机会……赢不了，玉衡真人手中铜钱落下，猛地喷出了一口黑血，似乎所有的料算在此刻都无济于事。
山冢中，无数剑灵之间，满身剑纹的顾七跪下，旁边是手忙脚乱不知道从哪帮起的不见神明。顾七没有动，而是在剑鸣鸣声中看向那逐渐被吞噬的万恶渊，试图用剑灵去阻碍那魔气的蔓延，然而已经到了极限。
纷杂的声音出现在天地各处，宿聿右手的指尖出现了裂痕，通灵躯体似乎已经到了极限，继废了一只左手后，他的右手也即将濒临极境，至此天空中的万恶渊也没有退，那自他转世觉醒以后深扎在他体内的鬼道残迹，早就与他融合一体，顺着那漫天的鬼气，听到了天地之间，修士们的绝望的哀鸣。
墨兽语无伦次，它连跑路都不知道往哪跑了：“宿聿！”
“我们打不了！那魔已经同化了，他现在就是魔道，能调用的规则之力太多了！”
咔嚓——
宿聿的右手骨头碎掉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宿聿有种恍惚的感觉，乃至墨兽在他耳边呼喊的时候，他都听不到。
就好像万籁俱寂，除了眼前所看到的，耳际所哀嚎的，其他都无关紧要……剩下的只有丹田灵眼中，那颗最开始的，在南坞山被他吞入腹中的墨灵珠。
庞大魔气的刺激下，神魂深处被吞噬的虚无之地，散发这鬼气的墨灵珠似乎越来越亮。
灵眼在剧烈的运作下，图腾上的颜色也出现了斑驳的迹象，它看着宿主，看到了千年前跪在万宝殿中的少年，躯壳瓦解后会怎样，只有它知道，通灵躯只是为了让它的宿主合理降生在这一世而所作的媒介，更是因为着多个窥天人近乎执着的努力，才有所谓现在。
‘宿聿，或许到时候了。’
天生灵眼，可知天命，可观天地。
魔道的庞大，早在千年前宿聿选择万宝殿布局献祭自己的时候已然做好了所有的决定，再经由宿惊岚的通灵躯，奚云平留下的散灵补全冥冥中的闭环，再由现在万恶渊所有，裴观一，天虚剑灵以及四界修士……哪有凭空冒出的生机，只不过是所有人的殚精竭虑。
所以，不到绝境，不到向死的境地，机会用一次就没一次了。
宿聿仰头，他等的就是魔道毫无保留地祭出自己所有的底牌，才不枉费跨越千年。
魔道流放之地有数不尽的魔道本源，可虚无之地、万恶渊墨灵珠里怎么可能没有本源的存在。
这时候，天生灵眼的图腾完全覆盖了宿聿的身体，早就扎住在宿聿身体内的墨灵珠在此刻完全碎掉，所有的力量像是铺天盖地地涌向宿聿身体四驱，通灵躯霎时湮灭……那些藏于墨灵珠中游走的禁制规则在此时完全出现在了宿聿的面前，他猛地一伸手，抓住了天地间那丝规则。
在旁边死命喊人的墨兽感受到了墨灵珠的消失，身为镇山兽的它，看到通灵躯消失之际，继而出现的是那丹田中隐隐留存的游魂，与墨灵珠完全融合在了一起：“你——”
魔道的狗东西是与流放之地同化，成为魔道意志才能调动本源力量。
可要论同化……早在南坞山的时候，宿聿吞噬墨灵珠，万恶渊驻扎的时候，他其实已经与鬼道共同成长。
墨兽感受到那缕游魂在它面前迅速增长，汲取了墨灵珠后，渐渐蜕变成了一个人的模样，那人模样与宿聿有点相似，却更如鬼魅，像是它曾在黄粱梦中看到的——千年前于厮杀中走出来恶鬼亡魂。
这才是通灵之魂，最初的人形。
这时候，冥冥之中一缕鬼气突然散开。
那是墨兽见过的，宿聿曾经使用过的猩红色锁链——特殊的驭鬼术。
只是刹那，这锁链猛然地冲向了宿聿自己，像是一道道地冲进他身周无尽的鬼气，然后自其中锁住了某种不得了的东西，紧接着宿聿的指尖一屈，锁链四处散开，将某种力量硬生生地拖了出来。
墨兽蓦然睁大了兽瞳，它知道那是什么——
藏于墨灵珠中残存的上古鬼的力量。
快要消失在魔道流放之地压制中的万恶渊，在这个时候拨开了重雾，所有修士见此状况愕然看去，就看到万恶渊之中那道裂缝忽然越来越大，与其同来的还有自裂缝中散发而出的恐怖鬼气。
沉雨瞳跪伏在地，旁边的顾锋惊觉，急忙扶住了她：“怎么了？！”
沉雨瞳感觉到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窥视到，完全动不了：“我不知道，我动不了。”
天麓池中本与魔尸厮杀的鬼修们身体突然僵住，其他修士急忙护住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就在这时候，万恶渊中那散发的鬼气以迅猛的速度落到了天麓池各处的鬼修们身上，诡谲的鬼气赫得其他人族修士纷纷退后，修士们想帮鬼修都没办法，只能看到那些鬼修身侧弥漫着大量鬼气。
活尸也停住没动了，茫然地看着身边的狼王，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张富贵：“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感觉，我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只有玉衡真人，在近距离的情况看到了张富贵身上的变化，那些鬼气浓缩进入张富贵体内的时候，像是一只蛰伏许久的亡魂入内，庞大的力量寄居到了对方的体内，那好像是自万恶渊更深处出来东西，带着陌生又庞大的气息，与那边的魔尸像是，却好像又不太一样……最后变成了一道直通天际万恶渊的腥红锁链。
锁链之上，除了锁住张富贵，还锁了另一只鬼魅。
那似乎是远自上古而来的意识，在玉衡看到它的时候，平静地回过头来。
空中，以为胜券在握的魔修虚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疑惑地往着万恶渊的方向看去，他感觉到了另外一股令他忌惮的力量，“……驭鬼术？”
不！不对！
他驾驭的不是鬼修，而是驭使了……
天上地下，魔修的虚影与废墟中站立的游魂相视而立。
通灵之魂的身侧，那是无数的从本源中延伸出来的力量。
上古鬼道驭鬼术
——请鬼上身。

第159章 宝器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鬼道本源的力量，宿聿是怎么得到手的！？
魔气萦绕的虚影中，魔修的脸色骤然发生变化, 倾泄而下的魔气几乎倒在了龙行峰的废墟上，试图去盖住那不断外涌的鬼气，然而一切无济于事。
数不尽鬼气没过了魔气, 空中的万恶渊里无数猩红的锁链落下，锁住了所有万恶渊的鬼修，陌生而庞大的力量被寄宿到他们身上。
墨兽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宿聿，感受至他身上蔓延出来的鬼气，那是藏在墨灵珠里被它藏到现在上古鬼的力量，曾经在红土森林时宿聿曾冒险碰过它，而现在自宿聿身体里源源流出的东西与万恶渊的气息完全融合在了一起，这不是驭鬼术驾驭万恶渊万鬼, 而是宿聿从墨灵珠深处把那属于上古鬼的力量引出来！
驭鬼，谁说驾驭的只能是现在的孤魂野鬼，宿聿打的根本就是上古鬼的主意。
它见过那么多修士，从没见过这么胆大妄为的，他怎么敢驾驭万鬼，还是冒着这么大风险去触碰上古鬼的力量。
废墟之上，鬼气之中。
笼罩而来的魔气被鬼气一扫而散, 站在废墟身上的少年已经没有了躯体，通灵躯的灰飞烟灭使得他更为原本的游魂体态变得更诡谲, 他现在真的就像是鬼魅那样，风过的时候带动他身上的鬼气, 垂至腰间的白发隐没其间，整个人的气息完全地融合了, 除了他两只手间，数不尽红色丝线。
那些丝线消失在鬼气里，从万恶渊而出的时候变成无数的驭鬼锁链。
山冢之中，妖剑踏雪之下，顾七抬头看着那无际漫出的鬼气，身边的不见神明身上雾气与鬼气融合，杂糅成了另外一股令天虚剑灵震动的力量，茫茫无际里他看不到宿聿在哪，却好像哪里都能感觉到宿聿。
他想干什么……这时候，顾七忽然偏头看向了不见神明！
鬼降而来的力量覆盖在万恶渊鬼修们身上，澎湃的鬼力陌生却又庞大，陌生的魂体被猩红锁链把控得死死，却给予了他们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通过万恶渊传来。沉雨瞳在洞悉过后无比清楚，她身上寄宿的力量是什么，那是被万恶渊鬼主引来——属于上古鬼道的散灵们！
鬼修本就修魂，散灵的魂，也充满着他们上古时积攒修炼的力量。
哪怕这些力量早在岁月蹉跎所剩无几，可一经落在他们身上，就等于他们获得前所未闻的，突越几个阶段的力量！沉雨瞳当机立断，庞大的鬼力驱使着兵器库，变得更为强大的兵刃一片扫袭，与那些经过魔气强化后的魔尸碰撞在一起，这次他们不落下风！
魔修使用的魔道本源他们看得一清二楚，那是将魔的力量覆盖在了所有魔尸上，随意抽取使用，使得魔尸们成为他用不尽的魔军，随意蹂躏着人的生命。玉衡真人知道那是谁也无法撼动的力量，可展现在面前的力量不一样，降临下来的散灵被死死地控在了鬼修们的身后，锁链如同枷锁，不像是那恶心的诅咒，更像是另一种温柔的鬼降。
他仰起头看天空的万恶渊，又见面前鬼修千军万马。
无形的锁链带着不可违抗的力量，仿佛才是真正的鬼主降临，一切所有，都是他的千军万马。
力大无穷的齐六一挥手，当场把眼前的魔尸全都掀飞，旁边小少爷齐衍怔愣当场：“六子！”
齐六一反手，身体里鬼火喷涌而出，将眼前的魔尸烧得接连惨叫：“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少爷，我感觉我现在一个人能单挑十个！”
场上原本被魔道压制一边倒的局势，在所有鬼修开始反击的时候，局势顿时反转了过来。隐月狼王将通往阵法连接处的路尽数扫通，紧随其后的活尸动作更为灵敏，他如清扫战场那般清楚障碍，与其他鬼修合作，瞬间就清出了一条路来。
“快！趁现在！”顾锋没有放过一点机会，虽然不知道现在做什么，但他们跟万恶渊的合作目的没有变：“去破阵！”
万恶渊的鬼修都为他们开出一条路来，剩下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必须得把通往山冢人柱的路完全截断！
“能行！”
“快啊！”
墨兽看着眼前惊骇世俗的一幕，它试想过宿聿成为真正的万鬼之主，统御万鬼成为至上的存在。但真正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它满脑子只剩下惊叹，而后看向锁在了自己身后的锁链，“你小子……”
“想吞了吗？”宿聿平静地说道：“天上那玩意。”
墨兽：“！”这才是重点吗！
宿聿没时间与墨兽过多交谈，他的掌心一缩，废墟之中的墨兽元神顿然消散。
而天空的万恶渊镇山碑处，一道墨色显就的元神越来越清晰，庞大的鬼气像是凝成了另外的壮阔场面。墨灵珠成就万恶渊，万恶渊成就镇山兽，层层枷锁就成时，天空出现了一具巨大的墨兽元神。
流放之地的优势在万恶渊鬼气蔓延开时出现了劣势，魔修阴鸷的面孔在魔气中若隐若现，他看着那降临的鬼锁链，意识到事情超乎了他的意料，如若只是一个掌握万恶渊的宿聿不足为患，可一旦是对方也能调动鬼道本源之力，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将本源之力用在这，你也同化于此，又能奈何我什么？”
废墟中宿聿还站在那，魔修看到他那与千年前相似的面孔，心中无名的怒气顿然涌了上来，但数千年的稳重让他很快保持住了理智，万恶渊鬼气虽然突破了他的围堵，却也没到能完全覆盖流放之地的时候……只要可拖延，这东寰四界其他修士等不了。
“我在等。”
与流放之地同化，能让魔修的耳目清明到与魔气覆盖之地共感，乍一听到这声音时他蓦地看向了宿聿所在的方向，少年一动不动，唯独发生变化的是那艘在他手中变化万千的古灵舟，他眼底的灵眼图腾与千年前一模一样，可更深处的却有种一种莫名的情绪。
等什么？魔修疑惑半晌，突然想到什么。
“你是指地底那群蠢货吗？”魔修的眼中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蔑视，笑道：“从他们进入天麓山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那些魔阵与千年前控制你的相差无几，当年你花了多少时间，若他们在那么短时间内能破坏掉人柱，裴观一就不会守在剑冢……”
宿聿身周的锁链随风而动，他抬眼：“确实破坏不了。”
“但他们的目的从不只是破坏。”
咔嚓——那是很细微的声音。
魔修却蓦然回头，那声音不是出自此处，而是更远的地方，像是在天麓山脚，又像是藏在天麓山的地底。
霎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看向了宿聿手中的古灵舟，只见那古灵舟展开的侧翼有数道的鬼气伸出，深入地底，与某些东西应和在一起，摇摇晃动的天麓山腰上，数只妖灵猛地从土里破土而出，而站在最前头的正是意气风发的鬼修风岭，他风尘仆仆，满脸尘灰，身后跟着万恶渊勤劳的阵师，以及累趴下的黑白使骆青丘等人。
谁说阵法一定得是破坏，阵法也可以抢夺控制权。
魔阵人柱确实没有任何的改变，可向他侵蚀而来的是一个更为猛烈的鬼气，那鬼气从地底浮现，钻进了人柱阵法当中，正在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蔓延侵蚀！魔修一下想要退后，但流放之地已经与四道阵法完全地连接在了一起，在他反向催动的阵法的时候，流放之地就已经紧紧地与天麓池的阵法拴在了一起。
宿聿根本不是想破坏人柱阵法，他知道短时间破坏不了，所以他的目的是侵蚀阵纹，他想要夺走人柱阵法的控制权！魔修这才想到为何宿聿能控制本源鬼道的力量，却一步步等到现在才出手，他是在观察，用他那双该死的眼睛在看魔纹，找魔纹的突破口！
“找到你了。”
地底中钻入人柱阵法里的鬼气以不可抵挡的速度快速延伸，就像是当初宿聿与宿沧抢夺古灵舟控制权那样，这次他所看到的是漫天的魔纹与连接地底的禁制，灵眼当中所见的阵纹禁制，在他与鬼道同化后变得更为清晰，他顺着风岭开好的豁口，一路沿着原先观察得到的路线直入！
天空中，互相牵制的万恶渊里绵长的墨色长线突然扎进了流放之地。
与此同时，天地茫茫间，藏在流放之地魔气中的魔修感觉到了来自背后深处的寒意，万恶渊鬼气再度破开重雾突出，原先在废墟之中的游魂一下失去了身影，再出现的时候天空出现了一只巨大墨兽，墨兽元神张开獠牙大口咬住了流放之地的边缘，而游魂的身躯从中跃现，一伸手抓住了流放之地中某个被同化的元神。
空中突发的闷响让所有修士都抬起了头，不止是天麓池，天麓山脚乃至天麓山边界，所有修士似乎能看到空中与雷劫同来的惊天动地的碰撞，两个世外之地谁也没让谁，万恶渊的巨兽撕开了流放之地的边缘，流放之地的魔气试图包围万恶渊，而在其间，墨色萦绕的鬼修将一抹元神从流放之地中拉了出来。
同化，再同化，那也是藏在流放之地里。
宿聿的身形在空中凝实又虚散，骤闪到了魔修身边，在他试图爬起来的时候，掐住了对方的脖颈，将其元神狠厉地砸在了天麓池的山峰上，“那又如何，我的目的是在杀你。”
其他身外之物早已与他无关，他想要的是将这人挫骨扬灰，将这人魂魄撕裂磨灭。
在他舍弃通灵躯的时候，早就切断了退路。
感觉到了宿聿的入侵，魔修从宿聿的手下挣脱，立刻就明白了对方想要干什么，他不止是想捉到自己，他还想要夺走天麓池四道阵法的控制权。
被万恶渊那些蝼蚁撕开了裂缝，让宿聿找到了可突破的入口，这人本来就阵法造诣超然，又有古灵舟在手，一旦四道阵法落在他的手中，到时候不止是他，流放之地乃至魔道数千年的根基全都会毁于此地。
古灵舟的启阵在空中变化，鬼修一步一阵，魔修步步退却。
阵法在空中形成又断开，阵修间的博弈，天麓池里魔尸与鬼修的争夺达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天空两处流放之地之上，传来的闷雷巨响。
魔道流放之地，鬼道万恶渊，这两样东西的碰撞，终于引来了更高位置之上，那始终睥睨万道的天道注视，那像是天地间的震怒，更高至上的存在出现于此。
“你我一起同化，这天会放过我们？”魔修的眼中充满了疯狂：“现在我们两个合作还能收尾，但若是你执意这么下去，你猜我们两人谁死得快？”
宿聿的眸光冷冽，没有半分动摇。
“你能趁此机会掠夺人柱阵，但你想过没，我经营这么多年，这里的阵法就不止一个人柱。”魔修的眼睛直盯盯地看着宿聿，宿聿会使用鬼道本源之力确实超乎了他的意料，活了数千年的他，元神早就凝练得比谁都实，这里这么多修士，最差的结果就是他的大业全无，他重现夺舍修士，过上数千年，也还能重头再来。
但天劫到来，两个人一起在这，他敢肯定宿聿死得会比他快：“你转世才多久，通灵躯没了吧，你现在能与我对抗，可你游魂之躯根本没有凝形，全凭着上古鬼给你撑……徒儿，有时候活得久，就是有胜算。”
雷劫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天麓池周围的修士惊恐地往后撤。
宿聿当即要求墨兽保护万恶渊。
巨大元神护在了万恶渊前，墨兽喊道：“那你呢！”
雷劫最先选中的就是空中的万恶渊与流放之地，墨兽的元神足以庇护万恶渊的镇山碑，却无法保护此时正在掠夺阵法的宿聿。
隐月狼王一下就看到那雷劫方向，宿聿跟魔修靠得太近，那劫雷落下散开，以现在的状况，最先击中的会是宿聿！
“嗷！！”活尸惊喊出声。
狼王准备冲上去，四周的驭鬼术的锁链层层叠起，似乎要挡住那雷劫。
这时，天空的雷劫在这个时候轰然落下，忽然间，自天虚剑冢当中一道迅猛如雷的剑光赫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惊雷掠过，霜雪而至，妖剑踏雪的剑阵从天而落，挡在宿聿的锁链之外。庞大的妖气与剑气而至，妖剑剑身霜光凛凛，落下之际隐隐能见剑身上浮现一只四足踏雷的妖兽。
妖剑抵挡雷劫的同时，剑锋狠狠地朝着魔道流放之地的方向劈下。
那瞬间，流放之地所伤的痛苦令魔修嘶喊出声。
剑光虚影之下，顾七站在宿聿的侧后方，凛风中护住了宿聿的后背。
宿聿没有回头，无数的霜雪中，他知道是谁站在他的身后，他顿然下压鬼气冲破了魔修抵御的限制，趁着对方失神的这一瞬间，以非常快的速度直接顺着那些人修所破坏的节点，多亏那些修士的破坏，才能让他这么快的找到破绽，他毫不迟疑地将天麓池与山冢人柱的切断！
后方的雷劫再度而至，宿聿没有放开魔修，他死死地钳住魔修的脖颈，将其困在无法逃脱的境地里。
他能听到身后的闷雷，但他不敢回头，有些事，只有那不断靠近的霜雪在提醒着他谁在身后，谁在等他，所以在没有把这个人彻底扼杀前，他不会放手。
魔修感觉到自己对阵法的掌控失衡，他不能折在这，霎时间他引动了隐藏的其他阵法，不顾后果地与宿聿抢夺天麓池的控制权，两个擅长阵法的修士，在此时的博弈几乎达到了极致。
天空的雷劫被一次次地挡在妖剑踏雪上，顾七凝成的剑影没有退，每一次地精准地护在了宿聿身后。
“你不会死的对吧？”不见神明护在顾七的身边，那种雷劫不是普通的雷劫，不是他们能硬抗下来，它能感受到的只有妖剑上的妖气与剑气，而使用这些，似乎在持续透支着顾七，他小声道：“等这件事结束了，你会跟我爹成亲的对吧？”
顾七没有回答他，只是身上的剑纹越来越深，而在这时候，他的眸光中出现了一道异色，天空雷劫的范围竟然还在往外扩大，顷刻间似乎有什么发生了变化，在他看护的范围之外，竟然还浮现了另外的雷云。
这样的变故也同样落在其他修士的眼中，齐六当即骂出声：“这天道到底要来多少雷云？！”
“魔道鬼道同化，这样的动静几乎是在撼天了。”玉衡眼前发黑，但他一点都不敢闭眼：“这雷劫还会继续，鬼主跟那魔修的动静实在是太大——”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雷劫轰然冲向踏雪剑的同时，还有另外一道朝着宿聿与魔修所在的地方冲去，那是顾七防御的狭角，同样的时间里是没办法同时挡住多道雷劫的！天地间似乎静止了下来，所有人只见到那雷跃向宿聿与魔修，狼王竭力要跳过去，与此同时天上的万恶渊中忽然散出了多道异光。
铮——
清脆的响声。
宿聿似乎感应到什么，他蓦然地抬起头，只见在他眼前出现一把不太完善的残刀，残刀与刀灵站在了一块，熟悉的身影跃现在他的面前，像极了玄羽庄时那匆匆一面的好久不见。
奔雷刀与一个模样邋遢的男人出现在天空中，自玄羽庄那次之后，他再一次地挡下了这雷。
雷声余地，所有妄图阻挡的修士一下停住了脚步，看着天空突然出现身影。
踏雪挡住余雷，顾七猛然回过头时，霜雪飘过间隙里与那人遥遥相看，时隔经年出现在此地，那人似乎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模样，拎着刀出现的时候与千年前走上天虚山阶来讨价，遥遥地看着他，最后拿出那个破旧的酒葫芦。
“段胤。”
持刀男人闻声回头，诧异间看到了那把妖气凛冽的踏雪剑。
他扬了下头，似是与故友问好，“裴观一。”
宿聿喉间艰涩，为什么？他们不是被好好地保护在万恶渊内吗!
墨兽顿时畏惧上头，共感的它知道宿聿再想什么：“我不知道！我连沉虚葫什么时候带他们过来我都不清楚！”
万恶渊的裂缝中，沉虚葫带着巫云月从天而落，她落在天麓池山峰时，身后的大葫芦里散落出无数的宝器，那些宝器铮铮地响着鸣声，似乎是与奔雷刀相呼应，顷刻间就飞到了天上各处。这些盛载着千年前天骄气运与魂灵的宝器，似乎有了自己的微弱意识，自动地护在了妖剑踏雪防守的空缺里。
“这是？！”玉衡愣然。
巫云月喘气：“万宝殿里的宝器，他们是执意要来的。”
沉虚葫在宿聿出发前来天麓山的时候，就发现了万宝殿灵器的异动，见到那个自葫芦中走出来的中年男人，就好像千年前他们没有能力保护宿聿那样，千年后他们不想只是留在那孩子的庇护下，看着那个身影再走千年。那座早就倾覆在千年前的万宝殿早就没了，但他们却还能留存到现在，那本身就是那孩子负重前行到最后的结果。
他们本就坐不住，好像能感应到那孩子在往前走，一千年了，怎么能再看到他顶着过去走在他们的面前。沉虚葫的葫芦稍动，她想到了还在万恶渊中的奚云平，那像是所有人的心愿：“一个人多难受，我们总得陪陪他。”
不见神明还看到一条半死不活的龙魂从中游出，迅猛地飘到了妖剑的所在地，“这条龙怎么来的！”
龙魂看着妖剑上的狮麟没有说话，这可不兴死，死了阳龙墓谁看着啊！
“那是什么！？”
“好多宝器！是万宝殿的宝器！”
“这些宝器怎么会出现在这！”
原本等着雷劫去消耗宿聿的魔修见到天边的妖剑与那些宝器时瞳孔微缩，属于他覆盖在四道阵法上的魔气已经逐渐被宿聿逼退，流放之地也被压制，他本想靠着雷劫让这人身受重伤，却没想到到了这时候，那些早就破败的宝器居然还能护着他？！
段胤见到阵中的少年，这一幕多熟悉……千年前万宝殿时，他们也是这样看着他，看着那个一直在保护中的少年亲手颠覆了那座牢笼，经年一面，他们身为长者，自然没有退却之理。
妖剑与突如其来的万宝殿宝器，几乎围成了一个保护之势。
所有修士都没见过这样的盛况，那因鬼修而坍塌的万宝殿还在保护着他，在天道落下重重雷劫的时候保护着他。
段胤的身影在前，其他的宝器没有器灵的显现，可悬浮在空中的时候，一个个的模样就像是千年前沉寂在欢声笑语中的师兄师姐们，或是素未谋面的天骄，或是只剩形体的宝器，明明只有宝器在那，看到的时候似乎就能回想起那是谁。
刹那间，宿聿立于阵法中，在轰轰的雷声里恍若回到了一千年前，镇魂铃的声音在耳边晃动，静默的宝器立于宝器之上，他于囚笼中无声无息地镌刻着，献祭了千年前那些罪恶滔天的修士，将自己想要保护的他们拉入了阳龙墓，一步步窥天走到了这里，他是想保护他们。
这一切与苍生无关，与救世无关，千年的筹谋与隐忍，他想要的只有生机而已，想求一个生机而已。
别站在我身前，别跟千年前那样。

第160章 诛杀
在这一刻开始, 所有修士似乎才在埋没的历史长河中彻底明白千年前的宝器是怎么回事，也知道那被人人唾骂许久的万宝殿鬼修到底做了什么，这近乎荒谬的修道界里, 若没有千年前那场崩塌，或许属于仙道修士的将来，早就失去了所有胜算。
自万恶渊而来的宝器们没有停住, 在万恶渊数日的滋润中他们其实已经恢复了稍许的能力，那自器灵深处的意识知道什么，也见证了什么，千年前看着那孩子跪在面前的屈服，到现在他们只是想护着他走到最后。
段胤低头看着宿聿，忽然笑了声，“有时候，长辈就是来保护你的, 怎能让裴观一独揽这事。”
他看向顾七，朗声道：“裴观一，剑有没有退步？”
顾七没有回答，而踏雪妖剑却已经撑开了一片天，与随段胤而来的宝器们严丝合缝地护住了天地间那个身影，顷刻便是刀光剑影。
段胤的声音散在天地间，很平常的一句话, 若不是天上有着滔天雷劫，若不是魔修与流放之地就在眼前, 宿聿像是回到了那个欢声笑语的天虚剑门，可不是如此, 那些人已经回不到为人时的模样，天空只有宝器, 是经年累累且不争的事实。
他们不该是这样！
宿聿指间突然用力，丹田深处已然碎开的墨灵珠与神魂虚无之地像是受到什么感应，自天而落的锁链再次绷紧。
无尽鬼道中，墨兽忽然间察觉到了什么，他感受到了万恶渊里的鬼气居然还在进一步增长！这样的增长，它的兽瞳往外看了一眼，在劝宿聿与服从对方的行动中选了后者，它当即松开了对宿聿的最后一层保护，彻底放开了宿聿与万恶渊最后的隔层。
而这时候，天边的雷云似乎在这些宝器与妖剑出现的时候稍微收敛，但它劈向流放之地的雷劫却没有收敛，魔修还没从宿聿的桎梏中掏出，那如同天谴的雷劫砸落在流放之地上，几道雷劫，他能抵御的魔气越来越弱，片刻的松懈，他对天麓池四道阵法的控制权松开了一瞬。
窥探许久的鬼气趁此机会一下侵入，魔修怒喊一声：“宿聿！”
宿聿的脑海中没有别的东西，他没有去抬头，抬头能见的就是一个个还挡在身前的师长好友，灵眼轮转中保持着绝对的理智，沉寂而下是收入眼中的阵纹，鬼气迅猛地突入彻底冲破了负隅顽抗的魔修，天麓池中庞大的阵法嗡地一声出现在他的识海内！
玄奥晦涩的四道阵法，仙魔妖鬼四道的气息变得格外地清晰。
妖剑上的妖气，万宝殿宝器上的灵气，万恶渊鬼修的阴气，以及遍地可见魔尸的魔气，在他彻底越过魔修的抵御时，展现出来的是天麓山间的万相，庞大的阵法几乎要超过灵眼的窥探，他在剧痛中保持清明，毫不迟疑冲进了天麓池四道阵法中间。
一时间，天麓池中所有修士像是察觉到什么，他们感觉到了脚底下阵纹在撼动，感到四周魔气的收敛，与之顽抗的魔尸似乎也弱了气力，取而代之是笼罩而来的鬼气。
“天麓池的阵法怎么了？”
“魔气好像弱了……好多阴气啊！”
迟来的巫云月看着天麓池中央那关乎天下苍生的阵法此时被另外的鬼气覆盖，似乎明白了那个少年做了什么，他竟然在与魔修顽抗的同时，从魔修的手底下抢下来了天麓池阵法的操纵权，这也就意味着那魔修再也无法催动阵法去引发其他阵法，天麓山中修士，乃至其他人柱所在之地阵法的掌控权都会落在宿聿的手中！
这时候，魔修与流放之地的同化彻底被断绝，万恶渊彻底占据了四道阵法，宿聿同一时间彻底钳制住了魔修的命脉，魔修无可遁走，四周全都是鬼气，他已然在天麓池阵法与万恶渊的包围下无从所出，流放之地与魔修的联系瞬间被截断，这几乎是一个致命的结果！
两方博弈在这个时候，宣告了万恶渊的胜利。
魔修早就将所有的魔气四散到流放之地各处，更是放出本源去驱使魔尸，在与世外之地同化的程度上，他完全比不上已经与万恶渊同化更长时间的宿聿，更别提是聚集了万恶渊所有阴气的宿聿，论两个世外之地的比拼，魔道未必逊色，可一旦宿聿从流放之地中抓住他的本体，那便是彻头彻尾的劣势！
不该是这样！不能是这样！
魔修眼底掠过千思万绪，他在瞬间就做了决定，余光掠过底下所有的修士，当即用最后的阵法断尾从宿聿的钳制下逃脱，还有机会，只要他像数千年前那样逃脱夺舍，便还有再次筹谋的机会！
思及此处，魔修的顿时就锁定了眼前的宿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孩子有多么重情，“这样的天雷，万宝殿的宝器撑不住吧？你千辛万苦地筹谋救他们下来，最后还是他们出来保护你。”
宿聿正在承受着阵法中那些庞大的魔纹，可他钳住魔修的手没有放松。
“先前甲二与你说的不假，现在只要你我合作，在场这些万宝殿宝器我都能为你保护下来。”魔修的声音循循善诱，他反过来抓住宿聿的手，眼底全是算计与狡黠：“我擅炼器，我知道能怎么保住人的魂魄，现在停手，我还能帮你救那些宝器。”
一千年的谋算，他就不相信这个小徒弟为了那些所谓的同门做了这么多事，能忍心看他们遭受雷劫！
见宿聿的手没有继续用力，魔修就知道他赌对了，他另一只手悄悄挪至身后，无声的阵法在他身后渐渐显行：“你看……现在谁都没能帮你，只有我可以，只要你愿意……”
“话说完了吗？”宿聿忽然道。
魔修的神情一滞，还未等他理解宿聿此话意思，他身后金蝉脱壳的阵法浮现之际，比魔修逃脱速度更快的鬼气呈包围之势，在元神外窜时，鬼气变作层层锁链，即刻就捆住了魔修的元神！
“啊——”
魔修吃痛回神，才发现四周早就被宿聿布下了层层枷锁，比他更快的阵法围堵住了退路，他瞳孔微震，见到那些锁链一道道地落在他四周，一只只上古鬼散灵虚散的意识将他围得看不清外界，入眼便是万鬼铸就的无形牢笼，手边的魔气被鬼怪吞噬，身体里的魔气更是在疯狂流逝。他猛地低头，就看到不知何时，一条锁链已经捆住了他脚。
天麓池边的修士们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看到无数的锁链锁住了那个为非作歹的魔修，缠住了他逃脱的可能，但这还没结束，魔修彻底失去退路的瞬间——
宿聿手中的古灵舟变成了利刃，他一手掐住了魔修的脖颈，利刃猛地刺穿了魔修的掌心，他面无表情地拧动利刃，鬼气瞬间将魔修的掌心灼烧出了一个大洞，紧接着生生地将他手腕割了下来，“这是沉虚的兵刃。”
魔修的布阵的手掌当即被斩断，硬生生割裂神魂的痛楚。
眼前的少年眼底无惊无澜，却已经在无声中桎梏住了他，还利用他原先与阵法的连接，竟然对他使用了嗜灵术！
上古嗜灵术，没有人比魔修更清楚这东西是什么，尤其是现在的宿聿，他体内的魔气会活活地被宿聿抽干，不该是这样，他筹谋数千年的计谋，四道阵法成了，万宝殿的宝器也有了，甚至人柱也差一步，他的计划万无一失，甚至在天道的眼皮底下发展自己的魔尸势力，更是掠夺了天麓山。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手掌疼痛几乎撕裂了魔修的神志，但他仍然不甘心地说道：“还有裴观一，他选择与狮麟融合，无疑是默许了妖剑的融合，你说他现在算什么，你想不想救他？”
逼至面前的利刃蓦地一停，似乎在魔修提到裴观一时，少年有所触动。
魔修以为找到了软肋，“你想不想救他？救那些宝器，我有办法能救，只要你——”
话还没说完，四周的鬼气霍然一变，凝结在古灵舟上鬼气伸长，原本的短刃变成刀柄单刀，隐隐浮现出与奔雷刀相似的轮廓，魔修的瞳孔一滞停，下一刻那单刀就在他面前轰然斩下，单刀一落，将魔修元神的右脚斩落！
少年平静地说道：“这是奔雷刀。”
魔修元神的右脚斩落，天麓池所有修士都看到那一幕，一时间惊诧的不知是那无悲无喜的处刑人，还是沦为鱼肉的魔修。
右脚落下时还未掉入四道阵法的阵中，四周飘散的上古鬼就已经围了上去，将那只右脚蚕食殆尽，它们兴奋地围在周围，围着那个手持利刃的处刑人。
“你——”魔修神魂已经被疼痛侵蚀，他从未遭遇过这样的疼痛，不行，他不能死在这，他死在就全完了。
他迫切地想去看四周，却看到空中无数的宝器，看到赫立的妖剑……以及鬼气蔓延之余无数的鬼修乃至他视为蝼蚁的人族修士，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却没有一个合适成为他夺舍的对象，“我好歹也是你师父，宿聿，你杀了我，你就真的弑师了！”
“我没有亏待过你，你到天虚剑门后，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学阵，学剑，天虚剑门的藏书阁都为你开着……”
回答他的是宿聿手中再次变化的古灵舟，能变万阵的古灵舟此时如幻阵般变作处刑的兵器。
再一次变化的镰器，直接绞断了魔修的另一只脚。
魔修脸色惊变，怒喊出声：“当初要是没有我，你现在还是宿家庄的可怜虫！！！”
变成长剑的剑器斩断了魔修的另一只手，宿聿漠然地看着他：“林师兄的离焰剑。”
手中的刃器一次一变，利落干脆。
宿聿手中的东西变成纯粹的古灵舟，自宿家受宿惊岚馈赠的神器塑造出了一个阵法，那是千年前奚云平的幻阵，阵法折磨着魔修的意志，悬浮的徐天宁医阵却吊着魔修，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明，清醒地感受着这场折磨。
世间静默，天上是天道的雷劫，万恶渊倾压了一片天，流放之地完全地被吞噬入内，往下是凛冽的妖剑，与无数宝器飘悬，更往外的地方，是抬头看着这场凌迟的东寰修士。
满身鬼气的少年无声地背对着身后宝器与妖剑，如处刑般变化着宝器，所有人都认得出来，那些宝器与天上的宝器模样相似，像是一场千年没算完的债，现如今要一笔一笔地在这个魔修身上算清楚，他们从听到魔修的循循善诱，到听到魔修的惨叫怒骂，少年的手却没有一丁点的停滞。
空中的宝器们没说话，站在天麓池边的顾七静默地看着。
妄图想要登顶的魔修，此时此刻一败涂地，在东寰修道界所有的修士面前，在天道闷闷雷声之下，被鬼修压在天麓池山峰上，被利刃一点点地分割切除，他甚至都没有血流出来，曾经玩弄人命，玩弄命数的骄傲完全被踩在了脚下，丢尽脸面地屈服在所有人之下。
少年挑断了对方元神内所有魔纹，毁了他元神之基，这个魔怎么一步步地走上来，他就当着他的面一点点地粉碎掉。
宿聿的眼中冷静到了可怕，一千多年的仇恨压制到了极点，在他眼中他能看到魔修元神之中无数的魔纹，从哪里下手能让他感受到比神魂陨灭更痛苦的体验，他比谁都清楚，利刃的鬼气深入其中灼烧，侵蚀元神放大他的痛苦，直至对方的哀嚎声完全隐没在了天地雷劫的寂静里，古灵舟所成的利刃刺穿了最后一缕魔气。
不知什么时候，魔修的声音消失了。
魂销神散，凌迟磨灭于天地间。
天地浩荡间，魔纹淡去，气息消散。
风声渐渐寂静下来，血红阴暗的天破开了一道天光，像是重云初晓。
不知道是谁，在无声中说了一句：“死了吗？”
巫云月等人抬起头，还在看着山峰之上少年的身影。
数人，上百年，上千年的隐忍，似乎在那抹魔气消失之际，迎来了不一样的希望。
属于魔修的气息彻底消失，由他召唤而来的万千魔尸也在那时刻失去了支撑，只见天麓池中原本还散落着的魔尸一个个化作脓水，在惨叫声中死去，诅咒的图腾到死也没有放过他们。
所有修士才从恍惚中反应过来，他们看到远处没有动静的山冢，看到位于天麓山外围魔道所布下的魔阵轰然瓦解，无数魔气散成瓦光，零零碎碎地没入大地。被魔尸魔修纠缠的修士们惊醒，绝望的修士见到眼前的路畅通，位于天麓山之外死命护住魔阵外扩的大能者们看向天麓山的方向，除了闷响的天雷，流放之地更是摇摇欲坠。
天麓池周围的修士已然精疲力尽，天空的雷劫似乎也所减缓。
顾七回头时，见到宿聿半跪在山峰上，他的身周都被鬼气环绕，远远看去看不见他的脸孔，唯独能看到的只有他一如既往的背影，他想要往宿聿的方向靠近一步，撑住天空的妖剑已经尽了他的全力，想要更近一步却好像是一件难事。
宿聿松开手，在他手心中最后一缕魔气完全消散，一千年了，真正将那魔修千刀万剐，其实也弥补不了很多东西。
他往四周看去，鬼气之余能看到空中悬浮的宝器，伸手能触摸到地面上残留的霜雪。
过度使用鬼气的躯体在隐隐颤动，游魂的身躯在风中更加单薄，强行调动天地鬼气压迫力还在挤压他的神识，但就这样吗……不，他所求的不只是这些。他仰起头，看着四散飘泊的魔气，看着空中黯淡的宝器，看着离他最远，那把被龙包裹的妖剑。
剑上痕迹累累，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的身影。
都到这一步了……他想要的生机不止是如此，他想要更多，他还想得到更多。
山阶风雪累累，雪层覆盖了一步一个的脚印。
欢声笑语渐渐远去，最后变成一个寂寥的天虚剑门。
宿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灵眼之中的图腾颜色逐渐加深，从淬红流金渐渐深邃成一缕墨色。
墨色快速覆盖之色，围绕在他身周的鬼气再一次被调动，灵眼图腾这次看向的地方是地面，魔修的身死，魔阵的消亡，使得大量的魔气没入阵法的当中，天麓池四道阵法的禁制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宿聿的识海。
“远远不够，还没结束呢……”
天麓池中，巫云月正扶着玉衡在安全地方休息，她只走了几步路，低头见到了天麓池阵法的异样，四周的魔气像是被某种力量驱使那般，流动的速度骤然加快，自魔尸血水中飘散出来的魔气没有消散，渐渐没入展开天麓池四道阵法中。
她惊诧地停住，猛地看向了天空本已摇摇欲坠的流放之地，流放之地并没有被万恶渊鬼气吞噬消散，而是正在往天麓池的方向倾斜，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着它，或者是拉动着它。
闷雷中下了雨水，雷劫降临被遮挡在四道之外，满身鬼气的鬼修仰起头，看到那把妖气凛冽的妖剑，看到了无数飘在周围的仙器元神，他的脚下正是那个从魔道手里夺来的四道阵法，无数的魔气涌入其中时，四道阵法的阵纹居然越来越亮，他站在其上，手中的古灵舟变作更完整的模样，蔓延出来的鬼气锁定了脚底的阵法。
顾七站在天麓池边，他的身形微微一晃，在看到那一幕时他顿然明白了宿聿想要做什么，他厉声道：“停下！”
而在这时候，天空中的墨兽元神一震，古灵舟光芒万丈，落入宿聿掌控中的天麓池中的阵法却豁然开启。
松了口气的修士们感觉到隐隐地动，见到平稳下来的阵纹大亮，巫云月的脸色慌忙，天空中守在妖剑旁边的龙魂整个龙身一抖，惊诧地感受到什么：“这鬼修疯了吗！他要做什么！？”
不见神明忍不住呛道：“你疯了，你全家才疯了！”
修士们茫然却又胆怯，惶惶不安地看着天。
“怎么回事？！”
“魔道不是没了吗！”
“怎么阵法还会开启。”
“开启的人是他……”玉衡真人愕然地看着处于四道阵法中间的少年，看到天上的万恶渊的墨色巨兽，没有将溃散的流放之地吞噬，反而是硬压地，将魔道流放之地打入了天麓池四道阵法当中：“他用魔道填充了阵法所需！”
天麓池中的阵法，是魔道数千年保存下来的，为尊者的登天阵法，魔道原本想用整个修道界人柱献祭来浇筑这条登天之路，现如今阵法人柱阵法已经废了，魔修已死，这四道阵法理应作废才是，可现在却在少年的操纵下重新启动了。
没有人柱，那个少年利用魔道的流放之地做柱！
都这个时候，他想干什么！？
位于天麓池范围内所有修士感应到那阵法中传达出来的恐怖力量，如神降临的威压笼罩在他们的头顶，天空的妖剑与宝器们更是能感受到，四道阵法，仙魔妖鬼四道的修士，无论是谁，都能在此时此刻感受到阵法启动中无可撼动的规则之力。
顾七失力跪在了山阶上，四周的妖气流转入内，喉间沙哑：“停下……”
那种不可撼动的力量，不是刚刚恢复通灵体的宿聿能抵抗，可他却恍若未闻，他似乎已经不知道疼痛了，在杀了魔修，从魔修手里抢下天麓池四道阵法的时候开始，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大胆的想法，他想要的生机不止如此——
看不到的，那就问天去取。
妖剑所在的地方亮起了光，仙道飘散的宝器拢在了一处，万恶渊抵达了鬼道的阵法上，冥冥之中力量传达到了东寰各地……直冲天空的柱光像是铸成了一道道天阶，刹那间天地间的修士仿佛看到了千年前万宝殿未曾铸造的问仙台，他们疲惫地倚在一起，看着空中直通的天阶，茫然之中不知道那个鬼修想干什么。
空中的闷雷像是被四道阵法的天阶阻止，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少年，所有人刚刚看到他如何手刃诛杀了魔尊，现如今看他用为恶千年的魔道作基，打开了这条通天路。
宿聿的身形摇摇晃晃，眼中坚定令人难以忽略。
在霎然而止的雷劫中，他对着那自上古而来、所有修士向往的天道喊道——
“天道。”
“出来！”

第161章 问天
声音在天地间寂静, 通天阶在四道阵法的堆砌下越来越清晰，周围斑驳的气息渐渐往中间倾涌，唯独少年站在阵法中心, 不偏不倚，所有的阵在他的操控下呈现出最完整的姿态。
所有修士都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但是看到那逐渐向天逼去的阵法, 所有人的心逐渐胆战心惊，从未有人敢如此去撼天，天劫还在轰轰作响，而那道通天阶屹立不动，玉衡真人硬生生咽下那差点吐出的黑血，颤动的手都不知算命，“这样的阵法，他就不怕遭受反噬吗？”
“你知道万宝殿那条路, 为什么叫问仙台吗？”巫云月看着那举世罕见的盛况，头一次觉得人在那条大道下有多么地渺小，“人都想登天，人都想问仙，问那一条通天坦途。”
而备受关注的年轻鬼主丝毫不在乎其他修士的目光，就像千年前他毅然决然地引动万宝殿献祭阵法，他从来不是一个会顾及他人死活的人, 怜悯与同情早就像是异端的情绪被他舍弃在了千年之前，万宝殿他都设过了一回局, 他现在有什么好畏惧了？
轰——
阵法当中传出的轰鸣声如钟响，敲击在所有修士的心头上, 修士们感受到身上的灵气流逝，一点点地汇聚到了阵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四道阵法以魔阵为基，开启后会不断地汲取东寰修道界的气，撑着那道通天的大道。
顾七比谁都清楚，已经与万恶渊同化的宿聿，在强行驱动这个阵法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已经完全与阵法同化，绝不回头地走上了那条不归路，可他知道宿聿不会后悔，他的师弟比谁都更执着，少年时执着破解一道精巧的阵法，长大后执着于看遍万象奇阵，更是执着颠覆命运走到现在，所以他不会退。
天空中本来缓缓退去的闷雷，再度来袭，孤高的天像是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上，看着那道通天阶，无数的雷劫朝着阵法的中央袭去，可气息混杂的漩涡覆盖在阵法上的上空，只听见轰地一声，地上的钟鸣与天上的雷劫同响，共鸣声响彻云霄。
再过半日，那些消亡的魔气就会彻底融入这天地，宿聿就没有问天的资本，他若是与其他修士料想那样退却，放弃所有，那就彻底失去了唯一与天抗衡的机会，但是有这东西不一样，这是能超越天道的存在，若非如此，天道不会来天劫，天道不会在魔道鬼道同化时来阻止。
天道是四道之上的规则，但它也得遵守着冥冥中规则。
天道不应，那就逼他出来应。
古灵舟不断地变化，承载过度的气息让它发出悲鸣声，天上的万恶渊镇山碑竖立而出，隐隐能见到镇山碑后其他几座碑影，强大力量的驱动下，与万恶渊相关的万宝殿与阳龙墓竟然也从天地间浮现出虚影，像是一荣俱荣的关系。年轻的鬼主猛然拽动了天地之间某种规则，悬浮在他身侧受召而来的上古鬼们嚎叫声，便见无数的锁链一下连住了那通天阶。
宿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冰冷，却隐隐浮现疯狂：“天道。”
锁链猛然绷紧，通天阶再度延伸，如桎梏魔修那样，桎梏住了天上的那片劫云。
人族修士们瞪大了眼睛，这人不仅是在与天道叫嚣，甚至还用那道通天阶去逼天道！
不久前死于凌迟下的魔尊，想的就是献祭修道界去成为至上的存在，而现在这个阵法被另一个人利用，魔道流放之地里无数的本源魔气成为他的踏脚石，魔道苦研多年的阵法成为他的兵器，明晃晃地指向那天，不退却也不进，却是肉眼可见的威胁。
“他他他想干什么！”
“那可是天道啊！”
沉雨瞳冷眼看向旁边的修士：“你管我们老大干什么，睁着眼睛看就行了。”
万恶渊众鬼都没有动，甚至有的修士向往前的时候，所有鬼修都挡在通往四道阵法的路上，他们不知道自家老大要做什么，但老大做什么一定有他的道理。其他仙道的修士知道此阵正在撼动整个修道界，东寰其他三界的人柱被引动，魔道流放之地在消亡，种种所有就像千年前万宝殿那样，在这个阵法启动时，再一次将修道界推向了极端的深渊。
“别上去。”天麓山的老山主不知何时被人扶到了此地，他仰看着那可能会将修道界推向另一个极境的阵法，令止了所有天麓山的修士。
而就在这时候，原本在阵法边缘的妖剑却突然被驭使而动，被牵扯到的龙魂还没说出话，便见那妖剑大量的妖气涌入了阵法，所有修士看向那妖剑的剑主，只见满身剑纹剑修不曾退却，在他身后踏雪，无数天虚剑灵像是得到了共鸣。
妖剑行一步，天空中黯淡的宝器们纷纷飞了起来，身影虚弱的段胤抱臂立在顾七的右侧，在他身后的沉虚葫等万宝殿器灵都没有退，从最开始挡住雷劫开始，他们这些长者就已然决定留在这到最后，无论宿聿想要做什么，这条路他们都会陪着走到最后。
天上的雷劫未停，锁链就再次绷紧。
片刻间天地似乎出现了诡异的横沟，像是被某种力量撼动或者拉扯，裂缝不断地增大！
修士们茫然地看着。
那人想干什么，他又能干什么！
那可是高不可及的天，就凭他身后的鬼道，就真的能在让天在一次问天中低头吗？
天麓山的老山主身后是无数修士，他跨越数千年的命数已然垂垂老矣，经由老友背叛，得知老友被夺舍，现在苟延残喘一条老命，但他仍然知道那少年在做什么，自上古天道就纵容仙魔妖鬼四道自由发展，若非上古那场大架，现今修道界理应是各道欣欣向荣。
可在那场架后，四道有着迥异的结果，直至现今仙道式微，魔道昌盛后没落，妖道平庸……鬼道崭露头角。这都是天道在所谓的公平和怜悯中平衡，哪一道弱，它就扶持哪一道，魔道的魔子就是利用天道这一点，才渐渐蛰伏成长，从不暴露锋芒，直至造成这样的四道阵法。
其他时候或许没办法问天，魔道苦心经营多年的阵法，那是唯一能通天的存在。
这条路能成为魔道通天的存在，却也同时成为毁了天道睥睨世间的存在，那是天地之间万物都需要尊重的规则。
宿聿利用就是这么一点，以魔道为叩天基石，去与天道搏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结果。
所有修士都看着他，天麓池的，从四界赶来的，几乎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鬼修，不因为这个鬼修是千年前被唾骂的魔头，也不因为他是万恶渊的鬼主，而是单单地在看他本身，看他敢于撼天的疯狂，更想知道让这个鬼修冒着与天地同化的风险，到底要去问天什么？
天地间的共鸣在数十响后陷入静止，宿聿蓦然抬首，眼前的通天阶在他的眼前渐渐昏暗。
而在这时，一道玄奥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的识海当中，声音古老而久远，像是穿越层层山谷而来，入人灵台时通明而肃穆。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宿聿眼底出现了一丝的沉静，捏在心中的赌注，好像在这一刻他赌赢了。
‘通灵之魂。’
古老玄奥的声音落下，一寸寸地逼进了灵台间。
强行驱使阵法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反噬，魂体正在瓦解融入阵法，但宿聿没有什么在乎的，识海灵台中出现缥缈的声音时，他身周的鬼气消散了一缕，整个人虚弱地跪了下去，他单手撑着地，微微后仰地往后坐直，自在地看着天地间的裂缝，无悲无喜。
顷刻间，他好像与那通天阶共感，天地辽阔自在于心。
可观天地的灵眼裂开了一分，让他得以窥见更高的天。
宿聿盘腿坐在阵法中，掌心里古灵舟出现微弱的裂痕，过度使用的灵眼使得他眼角裂开了一痕，但他整个人都异常的轻松，他甚至比天道更游刃有余，如放弃所有的大悟通透：“万恶渊都能收纳万鬼给予通途，流放之地更能驱使魔尸增长修为，天地间的因果规则早就在千年前万宝殿崩塌的时候毁得一干二净。”
魔修曾用魂灵复生的筹码诱惑过宿聿，而宿聿也是亲眼所见万恶渊异于寻常的能力，最开始墨兽所说万恶渊有聚阴养魂之效，但在后来种种，金州镇乃至红土森林，万恶渊的养魂之效早就超过了寻常世外之地所拥有的力量。而这些，在第一次遇到雷劫下落，万恶渊中的魂灵们恢复神志，乃至长出手脚时达到了奇异的顶点。
或许万恶渊有这样的能力，但它还远远做不到那么高的聚魂之力。
这不是别的，是因为天道从他转世觉醒的时候开始，就给了他前人未曾有的气运。
“你曾经也给过魔子这样的气运与优待，所以他懂蛰伏，懂你的通天本事，也知道如何创造这样的阵法来越过你……或者是取代你。”宿聿很久没说过这么长的话，他的耳边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能听到那玄奥缥缈的声音，他知道天道在听，也知道天道在看，“你创造的因，得来偿还这个果，这是你该履行的规则。”
天道没有回应，它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通灵魂。
从他降生成为当年宿家庄的小游魂，到如今转世变成这副模样，时间过去了很久，又好像没很久，就如同当年天地赠予他通天灵眼，赠予他通灵之力，最后不负期望地走到现在，撼动规则，也可成为规则。
‘万鬼临世，亦可……’
灵台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撕开，阴风厉鬼的嚎叫声充斥着宿聿的识海里，一望无际的阴瘴之地，万恶渊的碑文立于其上，无数的鬼众出现在他的面前，阴风四起，万鬼降临，他睁眼就能看到一个个厉鬼身上的枷锁，仿佛他在抬手之间就能掌控世间万鬼，成为那个至高无上、统御万鬼的存在。
宿聿只是闭上了眼睛，灵台中无数的虚妄全被灵眼隔绝，变成了短暂的清明。
这是鬼道至高无上的地位，但他不想要这些。
天道看着他，见少年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那自灵台中涌现的万恶渊盛况如镜面破碎，阴风渐渐退去，万籁化作虚无。
这个阵法能让魔子成为至上存在，也能让眼前的通灵魂同样走到相同的高点。
但通灵魂没有，反倒是利用陨落的魔道，仙道帮他，妖道也帮他，冥冥中叩响了这个天门。
“快没时间了。”宿聿闭着眼睛，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话语却没有一丁点的退让：“你不答应也没事，你的雷暂时劈不死我，而我足以毁掉这个通天阶，也能拉天下共沉沦，能让你自上古维持得一塌糊涂的所谓四道毁于一旦，就像你千年前看到那样，天虚灵脉没了，流放之地没了……你知道我可以做到。”
从千年前窥天开始，宿聿所求根本不是修道界所谓气运，魔道只是他复仇的过程，他从始至终真正想要的只有一个结果。
人死光了也与他没关系，他想要的是他所在乎的人能得善果，能无忧无虑地走到尽头。
天道未曾想自上古到现在，它赋予极高气运的鬼道游魂，会在这个时候，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轻飘飘地说出这样的威胁，哪怕这魂现在与天地同化将要陨毁，数年修为化作虚无，即将付出问天的极高代价，他还能保持理智与诉求，无畏亦无惧。
第一次遇到了这样奇怪，又难缠的存在。
但不得说，这也是它见过的、天地万物间奇怪又特殊的存在。
‘通灵之魂，你问什么？’
听到天道的话，宿聿心中紧悬的线终于松开，一千多年的步履维艰，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问天要万物生机，让这一千多年来，所有在此付出所有的修士，得到一个善果。”
‘不后悔？’
“不后悔。”
有始有终，这是他想要的一线生机。
宿聿垂眼，只是没来得及跟师兄道别。
……
天地寂寥，所有人听到不到那少年在说什么，也不知天道滞停的缘由。
唯一能见的只有那从始至终坐在阵法中的少年，仿佛是天地逆旅中一叶扁舟，静静地留在长河的中间。
惊雷剑上皆是裂痕，空中的妖剑剑光黯淡，周围肆虐的风流似乎对顾七没有任何影响，他已经渐渐地走到了离宿聿最近的地方，如千年前陪他一日过一日那样，无论世道结果如何，到最终的时候，他还是只想陪在他的身边。
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修士们坐在了一起，所有修士静静地等候着，万恶渊的鬼修更是无所谓地站在其间，他们没有其他修士所谓的畏惧感，他们这一群鬼早就死于魔道阴谋里，多亏了万恶渊的存在才足以让他们延续的命数，更能行走在人间，生死其实是他们最不在乎的事情了。
归尘入土，清风辽阔。
天地自在逍遥，哪里不是去处。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是有人惊呼了一声，天麓池四周没入阵法中的气息骤然消散，地表的阵纹先一步破碎，肆虐的狂风转化成温和的清风，降临灵台的威慑力渐渐远去，天麓池中四道阵法开始震碎破解，阵纹禁制在天地寂寥间灰飞烟灭。本以为劫难将要来临的修士们恍然地抬起头，就感受到那些繁杂的气息被收敛，取而代之落下的是悠悠如同秋雨的凉意，天下落下了满盈的光点。
这是什么？沉雨瞳下意识地抬起手，光点落在她的魂体上，像是抚慰了她所有的伤口，疲惫与闷痛一扫而过。在她之后的鬼修们个个面露异色，不止是他们，连同其他的人族修士，都感受到了一种自外入内的通透清明，洗髓了伤痛与筋骨，又如同天降福泽，清扫了这片狼藉的战场，步步皆是生机。
这发生了什么……那个人做了什么？
所有修士下意识地看向阵法中间的鬼主，少年还是坐在那，身形松散，唯独对着天时不屈不畏，迎着漫天落下泽雨，这场与天的博弈似乎得来了一个他想要的结果。
玉衡真人上下不接的气终于顺了，老山主满身的伤得到了疗愈，巫云月跌坐在地，齐则伸手触摸自己的腿，小人参与齐衍累趴下……再往外的，散修盟的黑白使，玄羽庄的骆青丘，背着药箱漫山遍野赶路的江行风。
沾满污血的地面裂开了细微的缝隙，初生的幼苗破土而出，在人脚边长出了嫩绿，空中神形虚弱的万宝殿等宝器隐隐发着光，段胤难以窒息地看着自己手，感受到因雷劫降陨的灵身得到了滋养，他偏过头，见到其余的宝器身上也得到了同样的际遇……他们已经不是人了，如何得来这种天地的福泽。
段胤看着渐渐凝实的手指，透过指缝，见到了乘风而来、不复年轻的孟开元。
点点泽雨平等共生地自天麓山往外，落在了整个东寰修道界，三界的人柱之地被抹平了魔气，那些受到魔修残害的魂灵得到天地冥冥的超度，自解放中朝天涌去，像是奔赴了更为辽阔的将来。
遥远西界的阳龙墓中，玄玉棺中生息全无的女人身周流走着几处荧光，引来了看守的鬼修的注意，却没看到她搭在腹间的手轻轻地动了一下。万恶渊镇山碑深处万宝殿中，不见神明层层加锁的阵法里坐地闭眼的中年男子睁开了阖闭近千年的眼，看到了雾气缭绕的人世间……
仙灵乡里的孔雀王恍然惊觉自己的尾羽长了出来，急忙带着子民们跑到阳光下沐浴，一点点生机往后连卷，走到了天麓池绿光满盈的世间，高空中的墨兽噗嗤一下摔落，火急火燎的张富贵跟齐六撞在一起，抱住了耗力过多差点嗝屁的镇山兽，甚至还因为抱得不够稳妥，被镇山兽有气无力地臭骂了一顿。
不见神明打算离蠢货远点：“大气不出，不怕噎着。”
墨兽被气得差点跳出来打阵灵：“你就这样对待功臣的！”
活尸摸了摸头，澄澈的眼中多了清明的迹象，他啊了一声，偏头看到了同样坐在身边发呆的隐月狼王，后者看着虚空中散落的妖气，像是好友狮麟一声好久不见的道别。
阳龙墓的龙魂挤在狼王面前攀谈交道，狼王却半分不理，见到活尸看他，把身侧刚长出来的嫩草拔了一根，塞给了活尸。
活尸含在嘴里尝尝：“这个不贵的。”
狼王尾巴扫了扫，把那条龙魂扫到后方：“那找贵的。”
天生万物，降落天地的福泽渐渐地没入山野间，修士声音此起彼伏。
顾七在摇摇晃晃中往前走，他一步一路，最后走到了少年的身边，坐在那的人身体薄弱得只剩下游魂虚影，映在光里好像随时都会随风散去。他半跪在宿聿跟前，伸手轻轻地将他揽入怀中，只有抱在怀里一切好像是才是真的。
过多的疲惫让宿聿抬眼都变得很艰难，可在感受到来人气息时，他还是竭力地睁开了眼。
‘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
没死……？
宿聿在灵台剧痛间，冥冥听到了天道的声音，他才发现所谓的身死魂消代价也没有出现，只有那古老刻板的声音诵读着天地玄奥。他后知后觉发现什么，疲惫地想着这泛滥的同情心，怪不得天道差点被魔道篡位。
‘道法自然。’
他感受到四周的福泽落在他的身上，本该陨落的躯体在渐渐地回笼，丹田中某颗墨灵珠在渐渐凝实，灵眼之中能看到天地间各种气息流淌，有巡游的鬼气，有没入顾七体内的妖气，有微弱的魔气，有早就枯竭却焕发新生的灵气……这场福泽像是整个修道界枯竭多年迎来的瑞雨，公平却也平等。
与天地共感的奇异感觉渐渐消失，一场威逼利诱的交易彻底结束，苍茫的世界退去，宿聿碰到顾七有点温热的脸，半昏半黑的视野里能看到天光……有点刺眼，但好像能听到周围涌来的声音，有不见神明的，有万恶渊的，有段叔的，似乎还听到了徐天宁的声音，渐渐地朝他而来。
宿聿想站起来，却失力地跌在顾七的身上。
魂体虚虚地依靠着他，接着被顾七紧紧抱住，沾血的唇吻在了他的额间，是失而复得，难以抑制。
直至顾七托起他，那种虚晃的感觉才渐渐消失，实实在在地落在了某个着点。
“唔。”宿聿靠在顾七的肩上，低着头看他沾血的手，“你背我了。”
顾七扶着他的手稍稍一顿，哽在喉间的话化作温和的答应：“嗯。”
宿聿感觉到了腿边的痒意，黯淡的灵眼中似乎见到顾七的尾脊处有什么东西，虚虚地圈住了他的脚。
像极了很久前初遇时，他于对方丹田内府中见到的景况。
“师兄……长尾巴了。”
“嗯。”
天虚剑门山阶很远，走到底了踩满一个个脚印，最后寂寥地消失在渺茫山间。
现在的山阶却很近，能看到脚边新绿，听到远处笑语，宿聿靠在顾七的肩上，贴着对方能听到平稳的心跳声，能闻心安的山雪气息，他的师兄同千年前那样，带着他走完了这条山阶，一步步去更远的地方。
“想去哪？”
“回万恶渊睡觉……晒晒太阳，听听剑。”
万物复兴，才是始端。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