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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明月入卿怀原著小说）
作者：伊人睽睽
内容简介
 邪魅狷狂风骚的魔教圣女重生到正道，励志把自己和杨清刷成国民cp 据说师叔为人特别好，助人为乐，不拘一格。 望月：师叔，我想嫁你。你能教教我怎么办吗？ 杨清：嫁不了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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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望月死了。
让各大名门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魔教圣女望月，死了。
——怎么死的？
“自然是天道轮回、邪不压正啊！那妖女行事不端、阴险恶毒，把人当野狗一样逗弄。听说啊，是魔教发生内讧，大家对那妖女早心存不满，在她不及防备时，烧了宫殿，杀死了这个变-态老女人！”
“我三姑的舅老爷的邻居的侄子的外甥在云门是外门弟子，那可是实实的名门出身，消息绝对可靠！听他说，是云门的姚芙姚女侠在魔教忍辱负重数年，终于寻得机会，一举挑了魔教在西南的分舵，把那妖女也杀了，为我正道添一份臂力……真是大快人心！”
——那个妖女做了什么事，让人这样愤恨？
“魔女望月，提起她，天下女人都要为之蒙羞！她、她、她男女不忌、阴冷残酷，专挑名门子弟下手，女的毁容，男的掳走！下到六岁，上到六十，她全不放过啊！我正道不知道多少大好儿女毁在她手中。不光如此，魔教这些年铲除正道的行为，哪次没有那个妖女的影子？烧杀抢掠、坑蒙拐骗、无恶不作！”
“对！说起来魔教教主的恶名，都还没有这妖女的名声差。弄得大家出门一个个灰头土脸、战战兢兢，就恐被她看到，毁了一生。因为她，这些年，咱们正道的颜值水平直接下降十倍不止……姚女侠是为民除害！”
——听说姚女侠在魔教潜伏五年之久，也曾是那妖女手下，真的能忍心杀自己的上首？
“你知道什么？听说那妖女容貌丑陋，最忌漂亮女子，姚女侠这样的……你懂的。那妖女狠毒而无能，私下里，指不定在魔教，怎么残害欺-辱姚女侠呢。姚女侠如何能对这恶毒女人心软？”
“哎……总之，那魔教圣女死了，魔教也能因此乱一阵子。此乃我正道崛起的大好机会。这种变-态老女人，死得好！”
诸如此类议论，传遍大江南北。
正道诸门派利用魔教内乱之际，南下进攻，誓要杀杀魔教气焰，最好让其土崩瓦解、一蹶不振。一时间，魔教被正道打压得苦不堪言。而魔教中人颇为机变，见情势不利于己方，一个个东逃西窜缩着脑袋做人，哪个也没想着跳出来，为圣女之死讨个公道。
恍惚间，似乎整个天下都因为死了一个女人，而欢欣鼓舞。
……
西南一个小村，午后骄阳正烈，村东一棵老槐树下，搭了个凉棚。小风徐徐，无事忙的村人围着一个老伯，那老伯盘腿而坐，敲着手上烟斗，唾沫横飞间，将那江湖风云讲得宛如亲见，听得众人如痴如醉。而当是时，外面世界最大的八卦，就是魔教圣女望月的死亡。
靠着槐树，立着一清瘦少女。在一众朴实的村民中，少女虽衣着简朴，却烂烂若霞。她负着手，俏生生地站在浓荫下，肤色白净如脂，眉若春山远黛，其下流盼着一双娇滴滴的清水眸。于娇俏中，带份本不该属于她的飒然冷感。
此时听着老人的故事，少女神情有些古怪。
她生得如此美艳，周围除了男人偷偷摸摸看她一眼，女人们偶尔投来的目光，却尽是鄙夷之色。无论男女，都离她远远的，就是讲故事，也把少女排出圈子。
但少女不以为杵，只听村中老人口中“魔教圣女望月身死”的故事，时不时，眉头轻蹙。
“说起来，那老妖婆叫望月，咱们这也有人叫望月，还都是魔教走狗。可见天下的狐媚子，坏起来都是一模一样的！杨望月，你说是不是啊？”刚讲到那魔教妖女虐杀美男一回合完结，突有一尖锐女声扬起发难。
众人或复杂、或直白的目光，落在了树下的少女身上。
愣一下，接着，听故事的少女活了过来。在众人眼中，她受了惊吓般，湿润黑眸微微上斜，呆呆看着妇人怨愤的面孔。她无措地咬着贝齿，楚楚可怜地往一个方向扫了扫，颤声辩解道，“张大哥，你知道的，我不是魔教走狗，我没有做坏事，我是无辜的……”
生有如此美貌，当她一脸求助地看向男人时，有谁会铁石心肠？
至少那“张大哥”就扛不住美人泪，咳嗽了一声，贪婪地看一眼美丽的少女，转头对自家婆娘粗声粗气吼，“乱说什么？阿月妹妹自小长在咱们村里，做坏事的是她那个呆在魔教的舅舅！阿月妹妹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你怎忍心如此欺辱她？”
阿月妹妹……
妇人被丈夫亲昵的称呼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角轻微颤抖，尤其是她怒视那少女时，竟见在村人没留意的时候，方才还泪光盈睫的少女眨眨眸子，对她露出一个看好戏般的笑容。妇人更是气得胸口一阵憋闷——这狐媚子不是好人啊！勾得丈夫神魂颠倒，还对她挑衅！偏偏丈夫不信她！
骂骂咧咧、鸡飞狗跳，再加上少女的时不时煽风点火，村口上演了一出夫妻反目的好戏。在众人劝说下，张氏夫妻二人横眉挑眼地回了家，其他人也摇头离去。
“杨望月那小蹄子，真是不简单。这样恶毒，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掉两滴眼泪，就让张家闹翻天了。”
“你们是不是想多了？就杨望月那软弱性子，她能有什么心机？”
“哼，你们男人，只会看表面！”
……等人走差不多了，少女摸摸噙笑的嘴角，也慢悠悠地转身，往自家走去。旁边人的各种闲话和异常眼光，她浑然不放在心上。
做惯了魔教圣女，一个村子的龃龉，又哪里值得她上心？
想到曾经的身份，少女长长叹口气，颇有些幽怨又无辜。
魔教圣女望月，逝时年二十五。性格狠毒阴鸷，江湖上人人喊打，名声比魔教教主还差；
村女杨望月，现今十五出头。性格软弱胆小，自幼父母双亡，由远在魔教任职的舅舅抚养长大。
本应完全无干联的两个人，前者身死后，却成为了后者。
身死后，望月莫名其妙穿到了这个小姑娘身上。醒来检查一番，发现是因为有人想强娶，小姑娘太害怕而跳河求死。机缘巧合，杨望月死了，魔女望月却活了过来。
为强娶良家妇女这种针眼大的小事求死，实在让心地不纯良的妖女无语。
对着镜子审视一二，思忖这杨望月，身形娇小，容貌明艳，竟与自己原身有六分相似。望月没什么不满意的，便丢开不管了。
几日来，望月在村中闲晃，听四面八方都在讨论魔女望月的死，感叹原来她这样有名：一朝身死，连这种偏远小村都八卦得起劲。她自觉正道人虚伪，姚芙更是可恶。做过的事也罢了，没做过的事，也全安到了她头上，大约欺负她尸骨已寒、死无对证吧。
无所谓，她并不在意这些身外名，也懒得跟人对证。
离家门越来越近，望月也陷入沉思——
难道前尘灭尽，她要在这个村子里，顶着杨望月的名，做一辈子村姑？
不！虽然重生成了杨望月，但身为曾经的圣女，她心向黑暗，一心想要再回圣教，重搅江湖风云。
但是……望月伸出双手，指如青笋，根根削长，颜色玉白，柔若无骨。这样一双美人手，自然漂亮，可惜太娇弱，没有一点习武之气。
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偏偏生得貌美如花、娇怯可怜，怎么重回圣教？
而且杨望月已经十五岁了……身为一个“老女人”，她还有习到精妙武功的可能吗？没有精妙武功，如何走出生养她的这座“大山”？
正是低头沉思之际，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撞来，大力抓住少女手腕。来的是个村妇，肤色黝黑，力气很大，抓得望月手腕通红。村妇毫不在意，只一个劲扯着人走，“哎哟，阿月姑奶奶，你可算回来了！陈老爷派人来了一盏茶功夫，连聘礼都摆了一院子！快，听婶子的话，可别让人等急了！”
来了！又来了！
两天一趟地逼婚，对方还是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望月真是……对他充满恶意满满的兴致！
望月拧眉，细声细语，“婶子，我、我不想嫁。我舅舅都不在……”
“阿月，你傻了不成？现在魔教人人喊打，你还敢提你那个舅舅？说不定他……”见少女脸色发白，妇人满意地收了话，又劝，“阿月啊，陈老爷对你是真心的。这次，不光派下人送聘礼，他都亲自来了呢！”
“陈老爷亲自来了？”望月诧异问，目光莹莹，微微闪烁。
太好了。借此机会解决了那陈老头子，杨望月的那点儿仇，就报完了！

第2章 被帅跪
陈老爷是镇上一户富商，年近六十，府上有娇妻美妾，日日笙歌。他向杨望月送聘礼，是想要这小姑娘做自己的第十三房小妾。可怜杨望月的舅舅为谋生计，常年不在家，这些日子更因为魔教的式微而不敢回乡。村西偏僻的破落小房屋，如今只有杨望月一人居住。当陈老爷逼婚，竟没有一位长辈能为她出面。
而同村的人，即使有同情她的，一者被自家女眷拴住，二者不敢得罪陈老爷。杨望月被逼婚整整一个月，都跳河自尽了一次，也无人出声。
望月重生到这个小姑娘身上，实是太诧异——拥有如此美貌，到底是多软弱，才活成这么憋屈的模样？换做她，就算失了武功，凭这张脸，也能勾得男人们出面，为她摆平这件事……
和她相比，这个杨望月吧，太没用。如今陈老爷来家中逼婚，那个大婶一边拖着身子瘦弱的少女回去，一边磨着牙跟望月咬耳朵，“别耍花招，陈老爷已经给够了你面子。”
望月眸子一转，仰脸微哂，“婶子，你这样逼迫我，不怕我嫁给陈老爷后，给你使绊子吗？”
妇人一僵，吃惊地看去，万没想到木头似的小美人，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不过，也并非无道理。
她一时踟蹰，听望月一叹，“算了，我命该如此，也不挣扎了。至少嫁给陈老爷，日子能好过些。你们也不能天天欺负我了……”
“阿月，你这话就没良心了。”妇人脸更僵了，拽着望月的手，不再往前走，“婶子这是为了你好，哪里是欺负你？你也知道陈老爷家中有钱，给他做了小妾……”
“婶子你紧张什么？我自然知道你为我好了，”望月噗嗤一笑，“等我日后有好前程，不会忘了婶子你的。”
妇人干笑一声，望着少女明眸善睐，一时不知她是太傻，还是太灵。分不清望月的意图，甚至觉得自己此番是不是有些过。妇人迟疑间，望月盈盈一笑，不逗她了。从村妇粗实的大手中挣脱，望月裙裾扬起，娉娉袅袅地跃过篱笆，进了小院。
不远不近的，妇人听到院中姑娘清灵悦耳、娇俏怜人的声音，“陈老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望月并非不愿意，只是望月年纪小，又没有长辈在身边，望月一个女儿家，总是有些羞怯。望月在此为您赔罪，您别怪望月以前不懂事……”
这样熨帖的话，从妙龄少女口中说出，当即哄得院子里本已不耐烦的陈老爷眉开眼笑。杨望月是难得的美人，楚楚可怜地躲在角落里落泪能勾起男人暴-虐的欲-望，言笑自如地与人周旋时，眉角眼梢丝丝缕缕的风情，也让人心生怜意。
只是在陈老爷看不见的地方，望月露出嫌弃的表情来。她望月就算虎落平原，也断不会委身这样的男人。曾经她的未婚夫高高在上，而今……望月眸子微冷，旋即掩住眼底之厌。
望月三言两语，便把陈老爷哄了下来。让这一干送聘礼的人留在房舍用晚膳，并言亲自下厨。拽望月回来的婶子觉得这个姑娘变得有些奇怪，恐怕有阴谋，但她刚想提醒陈老爷，又思及望月之前问她的“怕不怕”，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如果望月真的做了陈老爷的十三房小妾，在陈老爷耳边挑拨一二，妇人自觉自己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因此当晚，即使望月再三留膳，妇人还是魂不守舍地离开了。
而望月站在小厨房，望着一堆柴火和煮水的大锅，拄着下巴想：这个老头子这么烦，如何才好永绝后患呢？
……
浅浅狗吠，一排排青灰色的屋宇，在夜雾渐起中，被衬得颜色幽深。这里是鱼水之乡，行在村中，能闻到夜间水稻香、芰荷香，伴随着清凉水汽。月华晶莹，风静静地吹着，照拂在一行人身上。
为首的年轻公子，墨簪束发，白缎束袖锦衣，板带束腰，领口和袖口有形状复杂的流云纹。他身形颀长，容颜秀丽。与月光同行，悠然中，白衣青年翰逸神飞，若云中白鹤。
他身后相随的同伴们，几男几女，与他着相同款式的白衣，只在襟口细微处的流云纹隐有区别。
这一众出色的青年男女，走在村中，璀璨仿若明珠，让村长每瞧一眼，谨慎就多一分。
眼下村长正弓着背，陪为首的年轻公子说话，“……杨公子，虽然你已经多年不回来了，可咱们村子还给你留着房屋。咱们可从没忘了你啊。就是这房子吧，咳咳，多年没有人打理，有些、有些……”
容颜出众的年轻公开口，琅琅然，语速轻慢，内容却简洁清晰，“村长有心。在下只是顺路回来看看，并非是苛责您什么。原想说老房子经年无人居住，卖掉也好，不用特意修葺……”
他声音清冽如泉，语调低雅，说话时，两颊各有一泓酒窝。这样宽和淡然的态度，让村长松了口气，感慨如此风韵，不愧是名门子弟。
正说叨着，一恭敬跟在老村长身后、保持着礼貌笑容的白衣小公子目光忽地一凝，指着远方，急叫道，“师叔，你看那边！西边好像着火了！”
两边树木屋宅一片幽黑，远方的天幕藏着喷薄的红光，在众人眼中展开，那火红焰火铺天盖地，龙蛇飞舞。滚滚浓烟，烈火焚烧，热烈而幽冷的颜色，照在所有人的视线深处，心跳不由跟着一骇。
“坏了！那好像是杨望月她家！”村长愣了下，才惊道。
身后的同门师侄们一乱，为首的年轻公子语速仍不紧不慢，对村长点下头，“莫要惊慌，我等这便去救人。”
于刹那之间，他白袖一展，身形如鹤般，凌空跃入长夜，与他那缓慢的语速形成鲜明对比。而跟随他的同门们，毫不犹豫地一同跟去。几下里，一道道白影如飞而去。原处，只余村长一人张大嘴，半晌才喃喃，“不愧是名门子弟，救人于水火间，何等热心……啊！我得赶紧通知村民们去救火，可别出了人命！”
……
此时的望月，正站在院中火海里，满意地看着火光冲天。围着屋子一圈，被望月堆了不少稻草，如今正烧得热烈。一道屋门相隔，屋中诸人的饭菜里，被望月下了些巴豆，现在，他们正一边哎哟哎哟捂着肚子，一边用尽全力撞门。
阵阵惨叫声和求救声，从火光深处传来。
望月则从小厨房里拖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包袱，擦把额上的汗珠，睁着一双明眸，冲火海里的人嫣然一笑，“我才是坏人。我爱杀人就杀人，爱放火就放火——然后我就可以走了。”
少女背着包袱，用湿帕子捂住鼻子，拉开院子后面的栅栏，抬起腿，正要从后门离去。却忽听到清楚的声音从前院传来，一个接一个，“师叔，火里还有人！”
“嗯，”一道清凉温淡、却有些熟悉的男声响起，“先救火。”
这、这、这个声音……
望月自己尚未想清楚，身体反应快于大脑，几步跳过篱笆，扒在房屋一角，偷偷摸摸地往前院望去。她看到火海前，来了一众男女，见到大火也不退缩，而是快速去救火。但望月看的不是他们，而是为首的那个人。
看到那道颀长挺拔的白色身影，望月大脑轰的一声，一下子就感觉头晕眼花、手软脚软。
立于火中的青年，幽静的眼睛，冷清清的，河流一样，温润又不落尘埃。在那平静的河流深处，望月仿佛看到，大漠荒原，银星烂烂。
望月趴在屋角，几乎走不动路。火海明红，夜深漆黑，她只看到这个男人。发着光一样，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
杨清！
这个人是杨清！！！
望月咬唇，原先狠辣潇洒的气势，一下子被粉红色少女气息代替。她走不动路，也放弃思考，只痴痴看着这个男人：你看这个人多好看，娃娃脸，小酒窝，眼睛亮。和上次见时，一模一样的好看呢……
也许是她目光太灼热，火中立着的青年侧头，向这边看来。
杨清在看她！
被男人的俊美直面击中，全身血液逆流，望月腿软，跌跪下去。这时，她那放空的思绪才回来一二分，有些后悔：她才“杀人放火”，就碰到杨清……以杨清的性子，该不会把她当恶人，从此厌恶她吧？
望月素有急智，一把将背上的包袱丢到火中。火烧得差不多了，她扑在地上滚一圈，尘土满面，火焰飞窜。在听到渐近的脚步声后，她露出一双眼睛，焦急地向来人伸手求助，“救命啊！”
对上年轻公子温凉幽邃的目光。
忍着心头激荡，望月厚着脸皮做戏，“着火了！救命啊！”

第3章 爱你要说出来
杨清，那是云门的高岭之花，常年不下山，俗称“吉祥物”。
作为白道之首，云门和魔教势不两立。
望月慕少艾时，曾于云门挑衅，在山下初遇杨清。少年颀皙靓俊，风采卓然。望月当即惊为天人，死皮赖脸地要嫁给他。从开始到现在，杨清在望月眼中，就是一块鲜嫩的五花肉，不停地喊着“来啊”“来啊”。她见到他，就走不动路。
可惜望月心悦杨清，杨清却以她“心狠手辣”“不足以交”为由，别说给她追慕的机会了，连见都不肯见她。云门在正道未必世人皆服，全天下的白道都在看杨清和魔教圣女的笑话，杨清干脆闭关不出，任望月在云门山下转来转去，也休想见他一面。
一个在魔教为虏的姚芙，一个苦求无门的杨清，让望月对云门恨到了骨子里。
这些年，望月未尝不憋着一口气：你瞧不上我是吧？你不给我机会是吧？那我就灭了云门，把你抢回圣教，为所欲为！
……然而她尚未实现伟大抱负，就栽在了姚芙手里，香消玉殒。
现在换了一个身份，却“轻易”见到了曾经遍寻无路的杨清，望月失落：杨清是真的厌恶她吧？不然为何她一死，他就下山了呢？
可杨清怎么会来这个小村子？
火灾后翌日，坐在床边小凳上的云门小师弟江岩生得清秀，正保持微笑、态度良好地跟病人讲八卦，“姑娘不知道？师叔他就是这村里人。杨家村杨家村，师叔不就姓杨么？听说他辈分挺高的，你们村里年纪大的，都认识他。”
望月愕然：什么？高岭之花原来是从一个小村里走出去的？
笃笃笃，敲门声起。
江岩和望月一同往门口看去，听到青年温淡的声音，“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望月头皮一麻，她那不合时宜的少女心又开始作祟：紧张得手心出汗之余，慌张捂脸低头。不行，不能让杨清看到现在身有恙、颜憔悴的她。杨清该看到最漂亮的、最明艳的望月，而不是被火烧得狼狈的姑娘。
江岩没注意到望月的反常，听到敲门声后，正兴高采烈地去开门，“杨姑娘，是我师叔来探病啦！我师叔是这世上最好说话的人。有什么难处，只要我师叔在，定能帮你解决！”
俊雅青年跟着欢快的小师侄进来探病，师侄絮絮叨叨地小声道，“师叔，杨姑娘受伤其实不严重，但你别为难她啊。你不要跟她说昨晚的火，早上我一提，她脸色就不对劲，肯定是吓坏了。杨姑娘失魂落魄了一早上……杨姑娘，呃！”
那养伤的姑娘，将自己整个头颅用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双乌灵凤眼。
杨清沉默而探究。
江岩炯炯有神：杨姑娘你怎么了？刚才不还谈笑风生么，为什么我师叔一来，你就把自己包成“重度烧伤”了？你这样，有考虑过我在师叔那里的信誉值吗？
在杨清进来的那一瞬，望月手指发麻、心脏急跳、头脑晕乎，感觉整个屋子都亮了。
少时第一次见他，那少年又高又瘦，一张娃娃脸，眼睛很亮很迷人；笑起来有酒窝；气质还特别干净通透。
少年时的杨清，与现在的青年身影重叠。拥有娃娃脸的他，明明已经二十五六，看上去却连二十都不到。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像星星一样。气质比少年时更好了，一看就是君子如玉——
静水流深，闻喧享静。空山鸣响，见惯司空。迷人的男人不出现，你也知道你要他。
“杨姑娘？”江岩的声音打断望月的沉思。
少女回神，晃着笨拙的脑袋，“杨公子，我脸上有烧伤，怕惊了您，只好挡着。公子勿怪。”
杨清表情礼貌的好像马上要回“不敢当”，但他实际说的是——“嗯。”
望月：……虽然不懂他那声“嗯”算什么反应，可他声音好听啊。
此时，因杨清说完了，而望月被他的声音吸引住犯痴，两人均不说话，现场陷入了谜一般的尴尬中。
在师叔跟某妖女过招之际，江岩先疑惑回想：杨姑娘脸上哪里有烧伤？然后察觉到室内不寻常的静谧，他猛咳嗽两声。
杨清收到师侄的示意，大概也觉得自己反应太淡吧，于是看着少女那一层又一层纱布缠着的脑袋，他平和道，“姑娘不用怕吓着在下。江师侄说姑娘伤势不重，既如此，还是透透风，对养伤比较好。”
少女张开两只手捂住脸，“小女子毁容了，不想杨公子看到我惨淡的容颜，只想杨公子记得我最美好的模样。请杨公子成全小女子的这点儿心思，莫要我拆下纱布。”
“……”她这反应，让屋内其余两人都愣住了。
没有听错吧？“记得我最美好的模样”，这简直像告白啊。
青年那温凉平淡的目光，终于认真落到了少女身上。似审度，似惊讶。杨清的目光是月光与水，不热烈，不轻慢，你知道他在看你，他让你沉醉。在少女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之际，杨清慢慢说，“恕在下直言，在下只能看到姑娘脸上的两个洞，姑娘你有必要捂脸么？”
江岩晕倒：……
望月傻眼：……
看他们反应如此，杨清颊畔酒窝露出，“看来姑娘记住在下最糟糕的样子了。”
闻言，江岩和望月恍然——杨清是在拒绝望月吧？你想让我看到你最美好的样子，无非倾慕我；我让你看到我最糟糕的样子，便是委婉的拒绝了。
被同一个人拒绝这种事，其实习惯了后，根本算不了什么。望月连失望都没有。
她颇为激动，怕杨清误会般，“不不不”连连摆手，诚恳道，“你不糟糕，你特别好。你看你，”她举例子，“你是第一个把我眼睛比作‘洞’的人哦。你文采好，有状元之才！”
杨清微愣，再看了望月一眼。想来他拒绝人拒绝得熟练，却从没有姑娘有勇气回话。
而望月的强大内心，又何止如此呢？
被青年打量，她低头，似开心，似羞涩，“杨公子，你长得好看，人还这么好。”悄悄飞个媚眼，压根没听懂杨清的言外之意似的，“你有情人吗？有未婚妻么？有妻子吗？”两手点啊点，暗示满满，“我都没有哦。”
杨清：……
通俗的说法是，这个不走寻常路的姑娘，带给了他震撼。
江岩更加瞠目结舌，满眼都是“卧槽我听到了什么”“师叔真是蓝颜祸水连受伤的小姑娘都不放过”之类的神情。
他被望月的直白呛得剧烈咳嗽，引起了其余二人的注意。望月面对杨清有多少女心，面对他就有多□□脸，“你怎么还在这里？”
满室粉红中，他好像确实有点多余哈。
江少侠赞叹地看杨姑娘：看上师叔不奇怪，这世上对师叔一见钟情的姑娘多的是。可杨姑娘了不起在，她顶着一个粽子脑袋，一点不自卑，她冲师叔飞媚眼啊！
再看师叔：被一个“粽子”飞媚眼，也没被吓住，了不起！
最后，望月也没有等到杨清的回复，因更多的云门子弟来探病了。作为坏人，她这人根本无感动心，丝毫不感谢对方救火之恩，反觉得他们麻烦。特别是师侄们来后，杨清告辞，望月立马蔫了。而江岩解释“杨姑娘被昨晚的火吓到了”，这帮师兄弟竟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这个理由。
白道的少侠们好单纯。
见望月无精打采，众人也不打扰她，跟随江岩退了出去，留给杨姑娘安心休养。而屋子里，望月坐在床上，回味着方才所见到的真人杨清。虽然他没有被她打动，但是呢——
他正眼看她了；
他跟她说话了；
他露酒窝了；
……是真的杨清！
不是她臆想出来的！
望月感动得都要哭了！
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全身激动得发抖——真的，没有体会过这种心情的，根本理解不了她此时的激动。
她要博得杨清好感，让杨清和自己说话，对自己笑，跟自己走。她要和他在一起，与他做情人，迎娶他，给他生孩子，陪他一起到老……谁能想到呢，外人眼中阴狠无情的魔女望月，此时想男人，已经想到了几十年以后，计划到了几十年以后。
正在屋中欢喜着，望月忽听到外面院子里传来吵闹声，越来越近——
“杨望月这个贱蹄子呢？给我滚出来！”
“放火要烧了我家老爷，她怎么这么狠心！”
“贱-人，你居心何在！”
……
“你、你们是谁啊？”有村人害怕问。
来人冷笑，“昨晚的火，镇上的陈富商！杀人夺命，罪孽深重，杨望月必须给一个交代！”

第4章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男人
原本打算放一场大火，将所有人烧个干净，自己潇洒离开，解决杨望月的恩怨情仇。不料杨清意外出现，将她迷得神魂颠倒，没来得及在放火后潜逃，也舍不得逃。
听到院中越来越大的吵声，望月下床，趴到纸窗上往外看。院中来了十来个小厮，还有一个衣料好些的中年管事，正谄媚地扶着一个穿金戴银的女人。那女人面孔如何看不清，浑身金光闪闪，正站在院中，骂骂咧咧，口口声声叫杨望月这个“贱-蹄子”出来。
村西原本荒僻，此时却因为这一行人的高调，院门口聚了不少村人，且越来越多，正对着院中指指点点，也不知对着谁。
屋中的少女站在窗下，手扣着窗棂，眸中顿时冷下，有阴沉戾气升起，脑海中浮现几百个铲除这些人的办法。但转瞬冷静——她不能现在杀人。杨清正呆在这个村子里，她不能让他再说出她“心狠手辣”“不足以交”的话。
院中那得意的陈富商婆娘见人一直不出来，更得意地大骂。恐怕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因为顾念一个男人，他们已经在妖女望月的死亡名单上溜达了一圈，重回人间。
屋门突地从里推开，一个“粽子”头出现在门口，打断了女人的高骂声。
陈夫人瞪眼，看这个造型诡异的“粽子”。不是说老爷迷上一个花容月貌的少女吗？眼下这出来的人，穿着宽大的衫子看不出身材；脸被纱布层层包着也看不出容貌。只跟魂一样幽幽出现在门口，脸上唯一露出的眼睛像黑洞一样，盯着院子里人。
这形容未免可怕！
少女开口，“你们是谁？”
人一说话，陈夫人放下心：咳咳，听这一把娇嫩的嗓子，是人就好。
输人不输势，陈夫人重新将头高高扬起，以轻蔑的语气说，“你就是杨望月？”
那少女趔趄两步，靠在门上，似被她吓着，声音也带着抖音，“怎么，陈老爷烧了我的房子还不够，连我的命也要拿去吗？他不光自己来闹，连女人也要来我这里闹吗？我这屋子都被烧成这样了，屋不成屋，门不成门，你们还要怎么逼我？！这是我舅舅留给我的房子。明日他回来，我如何向他交代？你们连个生路也不肯留给我吗？！”
陈夫人一下子傻了：我说什么了我？
陈夫人带来的一群喽啰们傻眼了：这姑娘怎么跟受刺激了一样？
而院外村人的声音，一下子就乱了：
“原来如此。我说阿月妹妹这么胆小，怎么敢烧院子，原来都是那陈老爷做的。”
“呸！不是好东西！昨晚大火，我就觉得蹊跷了。”
“就是欺负杨望月孤身一人呗。昨天放了火，今年连婆娘都跑出来闹了。”
陈夫人见他们胡说八道，一下子急了，“胡说！我家老爷昨晚是被火……”
“对！他是被火激得更疯狂了！”靠在门上的少女瘫坐在地，双肩颤抖，看上去比她更激动，“他逼我做妾，我不从就要烧我的房子。他还要往我身上扯人命官司！我知道你们要怎么做，你们要逼我承认是我放的火，逼我承认是我想杀人，逼我说陈老爷才是受害人……随便你们吧，我无所谓了！我杨望月只此一身，被逼死也是活该。反正我们村里人都是穷苦百姓，跟你们耗不起。你们想怎么对我们穷人就怎么对，想给我们安什么罪就是什么罪。但逼死我们，你们良心安吗？”
院外听着的村人被激起了民愤。这些都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陈老爷也不是好人，不知贪了这些人多少东西。大家平时忍气吞声，今日被杨望月挑明，胸口那把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是啊，你们就仗着有钱有权，不把我们当人看！”
“去年收租，扣了我半年的钱。我都不敢说！”
“阿月妹妹不要怕，我们给你做主！”
陈夫人更迷瞪了：什么什么？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们”了？！
被院外的声音吵得有点心慌，额上渗了汗，陈夫人向同样呆愣的管事递个眼色。这管事立即明白，气势很强地走过去拉少女，“真是小瞧你这个丫头片子了……”按他的想法，是说两句狠话，吓吓这个小姑娘，然后让她闭嘴，私下里谈。老爷昨晚受了惊吓，夫人今天气势汹汹闹事，恐怕讨不到好结果。那就把最坏的压下去也行。
谁知他才碰到这少女的衣袖，她就跳起来往旁边躲，声音跟声嘶力竭般，扯得更高了，“这是什么话！小瞧我这个丫头片子了……你们说小瞧我这个丫头片子了！你们想干什么？走过来，是要动手啊！威胁不成，还要动手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竟如此大胆，不把我们这些小门户放在眼里。说骂就骂，说打就打，眼里无王法，把我们当猪狗一样对待！我告诉你们，虽然我们人穷，但我们志不短。你们有钱人，要欺负我们穷人……我今日死在这里，也不会向你们低头的！”
那管事都要跪了：我干什么了我？我有说什么吗？我就是说一句“小瞧你了”啊，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怎么就上升到我要动手打人了？我打你了吗？我才碰到你衣袖啊小姑娘！
他急急开口，“你……”
被杨望月打断，“我不会屈服的！”
她往院中草棚边躲，眼神坚定，回头看院外义愤填膺的村民，“我们不会屈服的！”
院外热血汉子身上的血被点燃，“对！人穷志不短，我们不会屈服的！”
“呸！谁怕谁？”
一个平时就对杨望月有好感的汉子当即跨过篱笆进来，想要保护小美人。陈夫人带来的小喽啰尽职尽责地去拦，结果少女看一眼，向汉子跑去，“救命啊！他们要杀人了！”
“杀人？！”陈夫人简直要晕倒了。
而院外里里外外围着不少村民，一听就慌了：“什么？杀人？陈夫人怎么敢？”“怎么不敢，他们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你看阿月妹妹被他们逼的！”“喂我说你们冷静点好不好，哪里有杀人……”结果还有理智的人，被前面激动的村人回头一瞪，“都打起来了你还说没有？！”
天知道，这时候院子里，那小喽啰被吓得都不敢动了。
可惜闯入院子的汉子愤恨难平，一拳打过去。小喽啰一看，你敢打我？兄弟们上！那汉子气：我就知道你们是坏东西！更狠地打过去。小喽啰嘿嘿招呼过来，将汉子打趴倒地，汉子回头招呼同伴，“快来帮忙，他们打人！”院外的同村人一听，这汉子平常人缘不错，当即好几个下场了。
……于是望月昨晚被烧了一半的破院子，今天打得热火朝天。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群战，民愤难平，陈夫人那里也不能被打不还手。你敢打我，我也打你。人越整越多，原本没多少气性，现在真打出了火。
“别别别！别打我别打我！我错了！”躲在草棚下屁滚尿流躲避打斗的陈夫人是真哭了。她完全想不通，怎么会这样？从头到尾，他们这边的人都没有说几句话啊，怎么就从原本的找个说法，变成了威胁，再变成了动手，现在直接被说“杀人”了。
从头到尾，她就说了一句半而已！
都怪那贱蹄子……咦，那贱蹄子躲到哪里去了？
在院子里打成一片时，杨望月已经偷偷摸摸逃离了战场，从草棚钻出了院子。她对身后的战乱心有余悸，却并不回头，一路往村中心跑去，口中哭道，”救命啊！陈老爷要杀人了！要灭了我们村子！大家快去帮忙啊……“
她口中前言不搭后语地喊，真喊出了不少村民。心中带着满满恶意，越乱她越开心，于是乱七八糟地喊，喊出的话也越是危言耸听，吓得村民们慌张，提着铲子各种道具就杀出去了。兴奋中，跑得太欢，望月被绊倒，吃了一嘴泥。
她听到头顶少年的疑声，“杨姑娘？你、你、你……”
望月抬头，吸口气，无视身后江岩等一众少年男女，只看到了前方垂眼看她、似乎很惊讶的杨清。脑中转的飞快，她伸出一只手，去抓青年的流云摆，声音带颤，“杨公子，他们杀我！我终于见到你了，你……”
她原本想说求你帮帮我。赢得男人怜爱，是得他欢心的第一步。
谁料青年蹲下身，似好心般替她接话道，“你是在临死前，看你所爱慕的我最后一眼，才无怨无悔吗？”
“……”望月被一口唾沫呛住，咳嗽不住，悲情演不下去了。
她瞪大眼——杨清，想不到你是这样的男人！

第5章 没缘分也要硬撑
望月摔倒在杨清脚下，她仰脸，看到他俊秀的面孔，眼瞳深黑眼尾飞扬，逆着光。说话内容不动听这样的小节，望月轻易放过，又开始心跳飞快，为他的容貌而着迷。
如果他能抱着她就好了……
正这样臆想，远方杀出来一个狰狞的女声，“杨望月你这个贱-人！”
望月回头，看到田埂上跑来一个衣着不整、头发半散的女人，脸上青一道黑一块，那造型，比她自己的“粽子”头还要可怕。这女人眼睛闪着疯狂的光，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提了把菜刀，一众云门子弟齐齐向她望去，她也丝毫看不到，眼里只有趴跪在地上的少女。
来的人，可不是陈夫人？
“这位大婶……”江岩看她好奇怪，就主动上前沟通。
妇人仇恨的目光紧盯着望月，一把要推开面前的少年，“滚开！”少年身形灵快地往后一仰，擒向妇人的手臂。妇人再次被微笑的少年拦住，一阵惊疑，想自己遇到了高人。可是再是高人挡路，也阻拦不住她对杨望月的厌恨！
江岩是云门教养出来的品学兼优好弟子，哪里料得到乡野村妇的野蛮？原以为拦住人，大家就能坐下来交流。谁知那妇人手一挥，全身力气用出，手里那把菜刀，向地上的少女砍去。
两人距离已是很近，准头对着望月，破入空中，让身后一众云门子弟“啊”一声。
望月眼睛微瞠，无措看着向她砍来的菜刀。她本能去躲，可惜杨望月是没有武功的，跑了这么久又失了力气，那菜刀就这么近，她怎么躲？难道她堂堂魔教圣女，重生后居然要被一把菜刀砍死？
惶恐间，她手臂被人扯住向前，撞入一个人的怀抱。脸有些痛，鼻尖却有清冽好闻的男人气息拂过，视线深处看到一片流动的白衣。短暂的时间，她感受到男人肌肉的流畅和紧实，头更晕了。天地旋转，身子腾空，两人发丝相缠，望月被带着向后几退。回眸时，那把飞来的菜刀，被青年徒手接住。
杨清将她放下，低头看手中的菜刀。江岩面有怒意，“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要不是我师叔……”他扯着妇人到师叔面前，杨清正要接手处理此事，忽感觉到袖子被后面扯啊扯。他回头，迎面就是一个硕大的血淋淋“粽子”撞过来。
视觉效果相当震撼！
杨清淡定地往后挪一步，下巴没有被激动的“粽子”撞伤。
他隐约从“粽子”看不到的面上捕捉到羞涩之意，“杨公子，想不到你说话这么慢，武功却这么快。你看你救了我，我能以身相许吗？”少女顿一下，更加害羞了，“陈老爷想纳我当小妾，我不愿意。但是是你的话，洗脚丫头我都可以的。”
众云门弟子脸一下子僵了。
杨清沉吟片刻，在少女期待的眼神中缓慢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脸好热，有热潮上涌，头晕眼花，心律不齐？”
“有啊。这都怪你出现在我面前……你别看我年少，我懂的。”二十五岁高龄的她，装起十五岁少女来，驾轻就熟。
众人：……要不要脸啊。发痴怪花太美！
旁人都听得不好意思了，杨清颊畔酒窝一现，仍能把话平稳地说下去，“嗯，你确实年少。你有没有想过，你头晕眼花，也许不是我的原因，而是因为你失血过多？”
话音刚落，扯着他袖子的少女一声茫然的“啊”还没说完，就软身晕了过去，被青年眼疾手快地箍住。
低头看眼她，杨清眉眼温温，春光春水在清冽眼瞳中流淌，煞是好看。
江岩心有余悸地过来，“师叔，你好了不起。杨姑娘一开始就满脸血地磕过来，我们都被吓得不敢说话，你居然还能应她。”
原来一开始沿着田埂跑时，望月的“粽子”脑袋不知道之前磕到碰到了哪里，血从纱布渗出，很是惨烈。但她包得太严实，心性又处于欢愉状态，始终没发现。当在路上看到她血淋淋的大头时，江岩等人都张口结舌说不出话，唯一接住话头的，是说话最慢的杨清——先前杨清并不是说话难听，而是望月当时的状况吧，看着真的像癫狂将死。
因为望月的昏迷，再加上云门弟子的赶到，终于拦住了暴动中的村民，没让他们把那十来个陈家下人打死。冷静下来，村民都慌了，各找理由躲开，竟把烂摊子丢给云门这些人。江岩等初出茅庐的少侠们并不怪村民，反而热心地揽过此事，主动问起陈老爷和望月的恩怨。毕竟到现在，他们这些外人还云里雾里呢。
“原来陈老爷真的逼着纳杨姑娘为妾啊！江师兄，我们一定要帮杨姑娘。”
“对啊，你看杨姑娘多可怜。要是我们走了的话，那陈老爷又来欺负她怎么办？”
“也别这么说啊。我还是觉得那场火挺蹊跷的，你们忘了当晚见到杨姑娘时，她旁边好像有个看上去像包袱的东西？”
众说纷纭，江岩连连点头，“我们云门以侠为己任，当然不能放任杨姑娘受委屈了。”他转头，看向站在窗口背身静立的青年，“师叔你看呢？”
师侄们等着师叔的吩咐，但杨清说，“我不看。”
众人：……啊师叔一定是太善良不忍心看姑娘受欺负！
望月醒来后，发现世界再次发生改变，以江岩为首的云门子弟说要帮她对抗陈老爷。甚至私下里，江岩还暗示，那晚火的事情她不要跟人多说。而明面上，这帮少侠详细地询问陈老爷逼婚之事后，真的在帮她和陈家沟通，忙里忙外。
怎么说呢，少侠们好单纯好正直好热心，望月羞赧——这是多好的与杨清发展的机会啊，她才不会拒绝。
解了纱布，只有额头上有一圈伤，上了药后，望月敷□□，擦胭脂，换新衣，站出来时，又是一美丽清纯的小姑娘了。
美丽清纯的小姑娘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出门寻人了。之前听江岩说，杨清住在原来的老屋，她顺着找过去，被告知杨清去了村长那里；望月又去了村长那里，被说杨清被邻居大婶拉走；望月赶去邻居大婶那里，杨清又走了……
转了大半圈，望月好是忧伤：我还以为重生后，意外遇到杨清，是上天给的补偿机会。谁知我与杨清，还是这么的没缘分。永远见不到他，永远找不到他。跋山涉水，日星月异，他和我之间的缘分，没有就是没有。
失落一会儿，望月给自己鼓劲：没机会，就制造机会；没缘分，那就硬撑。
怀着坚韧不拔的决心，把村子逛了大半后，回到原处，望月终于在杨家旧宅见到了杨清。
天近黄昏，身穿流云白衣的青年坐在院中老树下，树叶婆娑，光影流连在他周身，纷纷若若。气质好的人，即使低着头看不到脸，也水墨画一般，韵味十足。
“杨清杨清杨清！”
青年抬头，看到涉草而来的少女。少女穿着粉白衫子，细长的粉红发带随垂落的乌青发丝飞扬。她身形窈窕，腰肢纤细，肌肤瓷白，眼里有灵。她是很漂亮的姑娘，别说一个村子了，就是放到江湖各派中，也是出彩的小美人。
她喊他喊得好欢喜，看过来的眼睛都在发光。
杨清平静中，几分疑惑地想：莫非我在山中老得太快，山下的风气已变，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活泼大胆开放？不然为何一个两个全都是……他眸子暗了暗。
“我特意来感谢你的，”望月心里偷笑，因方才，从他眼中看到片刻惊艳，足以让她心情大好。此时，站到杨清身旁，少女双颊绯红，“我知道云门在帮我和陈老爷达成和解。我何德何能，让你为我费心呢？你心肠这么好，世间难有……”
她夸了将近千余字，杨清慢吞吞地回答几个字，“是师侄们帮你，你该谢他们去。”
“如果没有你的默许，他们小孩子，懂什么呢？”江岩刚赶过来，就听到少女无所谓地称呼他们为“小孩子”，顿觉恶寒，“你运筹帷幄，才是最应该感谢的啊。”江岩想，师叔哪里“运筹帷幄”了？师叔根本没管他们好么。“你看你这么劳累，到现在还在这里为我的事伤神，我太不好意思了。”
杨清想了下说，“你误会了。是师侄他们同情你，出手相助。我很没有同情心的，但又不好意思喝止别人，就作壁上观了。实际我现在只是在发呆，我没有为你的事伤神。一丝一毫都没有。”
望月：……你为什么这样好意思地说自己“没有同情心”？你怎么能这么坦然说你“只是在发呆”？高人气度呢？名门风范呢？
我是“又一次”被你拒绝了吗？

第6章 制造机会也要上
云门子弟前前后后帮杨姑娘解决她和陈老爷的恩怨，杨清自始至终地旁观，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望月不了解杨清，江岩是了解的。师叔看上去脾气好，实际最冷淡。往往越温柔，越伤人，指的便是师叔这样。
望月感谢杨清，是真的谢错了。
江岩一时有些同情望月，他心地纯良，不忍心看姑娘伤心，赶紧走过去，想解救那越说越窘迫的二人。结果他还没有走过去，就见望月对杨清的回答愣了一愣后，眨眨眼，“杨公子，你就这么无情吗？”
杨清说话的时候颊畔酒窝微微，正经的语气说着轻慢的话，“是啊。”
“……”望月被噎，脸颊更红了，无法忍住住心潮澎湃。她干脆在他面前蹲下，仰脸小声，“你连拒绝的话都说得这么好听。你让我怎么办呢？”
杨清低头看她，“你是想说你喜欢我吗？”
望月点头，“是啊。”
杨清：“你不能控制一下你澎湃磅礴的感情？”
望月：“你太吸引我，我抑制不了啊。”
“非时刻倾诉不行？”
“是啊。”
“我很困扰啊。”
“困扰的话，就应了我呗。”
两人说话都很直接，语气却都放得很轻松。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在讨论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天生一对的特性，有时候埋得很明显。
江岩走到两人跟前时，已经很尴尬了。他再次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是多余的——每次师叔和杨姑娘在一起，气氛总是会往古怪的地方跑，那两人却浑然未觉。江岩犹疑要不要打扰他们，杨清已经抬了眼，看到了他。江岩深吸口气，只好走过去打招呼。
看到他，望月脸拉了下来，怪他打扰二人世界，“你来干什么？”
江岩：……要不要这么区别对待啊？就算师叔是鲜花，我也不是粪便啊。
然而江少侠是好少年，不跟姑娘吵，“我是找杨姑娘你的。”他看向望月，“镇上陈老爷家的下人去告了官衙，说是杨姑娘你放的火，要烧死他们。官府下令抓人，被云门拦了下来。”
“不、不是我！”叮一声！望月被杨清闪晕了的理智稍稍回归，“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敢这么做？我要是敢这样，当初他们强抢我做妾的时候，我不早就这样做了？”
一定不能再给杨清留下“心狠手辣”“不足以交”的印象！
眼波流转，即刻转向一旁的杨清，期待又忐忑，“杨公子，我看起来像是会放火烧人的人吗？”
“挺像的。”
“……！”望月瞪直目光，舌头打结。
“……！”江岩同样震惊，“师叔你怎么这么说？”
“开个玩笑，”看他们反应如此大，杨清悠悠道，但那自始至终没变的轻松神情，难以让人猜测他是否真的开玩笑，“吓着姑娘了？”
望月忍着心中不安，幽怨地望着杨清。
江岩咳嗽一声，不得不打断望月望向师叔的深情目光，“杨姑娘，你不用着急。即使告官，我和师兄弟也会想办法帮你压下去。但是这事过去后，这里恐怕你呆不下了，你得随我等离开。陈老爷他们，才不会在我们走后，报复到姑娘你身上。”
跟他们一起走？感情上望月自然愿意啊，但残缺的理智让她冷静：他们可是云门人啊，是正气凛然的正道啊。她并不想去白道，她想回圣教来着。她试图挣扎，“我并不想跟你们走……”
江岩劝说道，“留在这里，陈老爷不会放过你的。”
“我并不怕……”
“哦，你想再杀他一次？”一直旁观的杨清冷不丁开口。
望月全身僵住，战栗感从尾椎骨上升。她仰起的脖子梗着，飞快而警惕，“怎么可能！”又觉得自己说错，“谁说我杀他了？”
她是那样忐忑：杨清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他是不是看出她是故意放火杀人的？他不管这事，到底是因为他懒得管，还是他觉得她是恶人，不想帮恶人说话？
看少女紧张得像是炸毛的小猫，杨清慢悠悠，“别怕，我开个玩笑。”
江岩责备，“师叔，这种话怎么好玩笑？”
杨清低头轻笑一声，他自是心不在焉，自有一个独立的世界，不与外人交。但他这种似乎了然于心的态度，让望月和江岩都有些不安。望月有些待不下去，起身找个借口，“田嫂找我，我去看看。”匆匆告别。
余留二人看着少女的背影渐去，杨清依然低着头，长睫垂覆，眸子幽静，若有所思。
江岩感慨，“师叔，你在想杨姑娘和陈老爷的事吗？我就知道你面冷心热啦。口上说不管，心里还是在乎的对不对？师叔，你有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啊？”
杨清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自己“面冷心热”的结论的，但对于这个过分善心的师侄，他也没有解释，只双目一掠，偏头问，“你不觉得她有点奇怪吗？”
“不奇怪啊，”天真烂漫的师侄挠挠头，答，“她爱慕你嘛。”
杨清乐：我不是说这个……但是算了。
再说望月，自那日被杨清忽然问“你想再杀他一次”后，心中难安。她再一次明确感受到自己和杨清的区别，察觉到两人的分别应该提上日程。她怕他再在两人之间划一条线，道不同不相为谋。望月其实很不解：白道和邪道，就那么重要吗？圣教杀白道的人，白道也杀他们的人，恩恩怨怨，打打杀杀。在她眼里都差不多，杨清却不这么认为。
她天生理解不了正道的思想。她现在只焦虑如何追男人。
但好在提心吊胆数日，都不怎么敢往杨清跟前凑，杨清却并没有就那日的话题聊下去。他没有问起大火的缘故，也没有从她口里套话……嗯，实际情况是望月不找他，他就像失踪了一样，根本不会主动凑过来。而江岩等师兄弟继续热心地一天三趟往镇上官府跑，为望月的事忙碌。
望月偶尔产生一种荒唐的想法：也许、也许……她从来没了解过杨清？杨清并不是如她以为的那样，对正邪的看法相当迂腐，相当放不开？你看他明明猜到她想杀人灭口，他都没有质问……
可是如果他不那么在乎她杀不杀人的话，当年，她疯狂想追慕他的时候，他为什么连面都不肯给她见呢？
想了好久想不通，望月想：算了，不想了！反正我爱的是杨清的脸，杨清的思想如何，我不在乎。
既然杨清当做不知，望月脸皮很厚，也心安理得地继续待下来，继续想杨清的美貌。
日也想，夜也想，总有一天杨清是她的。
这一日傍晚时分，村长请云门众人吃饭。望月硬是在别人的不可思议眼神中，坐在一群男人旁边，拄着下巴，欣赏那边与同门坐在一起的青年。侧身而坐，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嘴，他的手，你看他多好看，言语形容不出来的好看啊。
在望月如此灼热的露骨目光下，杨清坦荡自如，说不出的闲适书意，其余门人纷纷被闪瞎眼。
江岩被大家一起托付，苦着脸过来，坐到望月旁边，吭哧道，“杨姑娘，我有话对你说。”停顿一下，“你能把眼睛从师叔身上移开，认真听我说两句吗？”
望月不理他。
江岩心好累，声音大了点：“明天我们师兄弟，要带杨姑娘你一起去镇上。官府那边说清楚了，只要陈老爷撤案，他们就不追究。陈老爷一家却对我们帮你之事很不服气，要你伏法……当然这其中必有误会啦。我们明天就带姑娘你去找陈老爷，最好了结此事。杨姑娘，杨姑娘！杨姑娘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望月注意力仍在美男身上，看得目不转睛，闻言漫不经心，“有什么误会？杀光了不就没误会了。”
“……！”
望月即刻反应过来自己暴露狠毒一面，回头，“我开玩笑的。”心慌意乱，生怕不远处的杨清听到自己说了什么。少女眼珠微转，一把拉过他，露出讨好的笑，顺便转移少年关注点，“江少侠，帮帮忙。明天你们都不要去，让杨公子陪我去呗。”
“怎能让师叔带头……”江岩看这少女一会一变的脸色，皱起眉。
“江少侠，你理解错了。不是让你师叔带头，是我和他一起去！只有我们两个！”望月露出哀求的表情，眸子潮湿，“你看我和你师叔这么情投意合，就应该制造更多的二人独处机会啊。你不能棒打鸳鸯吧？”
“什么情投意合？什么棒打鸳鸯？杨姑娘你不会来真的吧？”江岩的嘴张大，很不自在，“我师叔是有未婚妻的啊！”
望月的神情，有一瞬间空白。

第7章 暧昧让人迷惑
杨清有未婚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呃，可能是怕魔教圣女对那个女人做什么，云门这边才死命瞒住消息，不让她得知杨清有未婚妻吧。
望月坐在院中石凳上，眼睛盯着不远处与众人围坐的雅致青年，托着腮帮出神——
她迷恋杨清整整五年。
从二十岁到二十五岁，从第一次见到他，到最后一次在云门山下徘徊。
她疯狂地迷恋杨清。
也许有移情性质，也许掺杂着对云门的报复情绪，但这所有想法，在她遇到杨清后，全都慢慢消失。
这是一个漫长的、只有一个人的感情。
太阳朝朝升起，月亮夜夜相逢，望月却连杨清一面都摸不到。如果你长达五年思慕一个人而不得，你便能体会到望月心中的固执和酸涩。
而今，难得重生到正道，望月才要把上一世无法咽下去的那口气顺下去，杨清又冒出了一个未婚妻。
那边，杨清听着众师侄闲话，明显感觉到背后的灼烫视线。
在众人欲言又止的打量中，杨清侧脸平静，并不回头，却困惑又好笑：他实在没遇到过这种姑娘。
望月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呢？
在杨清眼中，她从头到尾都很奇怪。
望月做惯了圣女，被人捧得高，许多细节不注意，大大咧咧。于是她许多行为，在杨清眼中都透着古怪——他第一次见到望月，在望月撒谎“着火救命”的时候，杨清其实就已经在心里把她打入了“不可信”的那一列；她清醒后见他第一面，又直接大胆地告白。他绝对不可能对一个初次见面就告白的姑娘产生好感。杨清心中，再一次把她打入“随便”的行列。
杨清行事有独特的自我风格，无人能左右，性格又龟毛、又注重细节，而望月就着他的死穴，使劲踩，一次又一次。偏偏他不说，她就永远不知道。
像现在这样，对于火烧一样的背后灵，杨清不可能感觉不到。此刻，他就能听到望月和江岩的对话。傍晚风暖，众人杂说，杨清并不想探人*，但是武功太高，再加上那姑娘根本不掩饰，清风中，断断续续的少女对话，便落入他耳中。
哎，麻烦又难打发的姑娘。
江岩正说到“未婚妻”，看望月表情空白一瞬。他叹口气，实在同情望月的遭遇。之前师叔一直闭关，他们还没有多少感觉。只听说过曾经，魔教圣女为了追师叔，隔段时间就要在云门山下晃一晃，时时向掌门施压要人。年轻一辈人没有亲眼见识过魔教圣女与自家师叔的纠葛，但江湖上关于师叔与魔教圣女恩怨纠缠的话本编了不少，少年们在长辈明言禁止下，仍偷偷看过。看过就觉得，师叔真不愧一辈传奇人物。他们却没想过，魔教圣女都死了，师叔随便下个山回趟故土，再一次被一个小姑娘看上。
莫非师叔就是那种天生特别招姑娘的人？
江岩咳一声，跟望月说，“杨姑娘，我还是跟你说说我师叔的未婚妻吧。然后你就知道你大约没机会的。她是一个……”
“停！”望月眼睛看着杨清，“住嘴。我并不想听，并不关心。只要他还没成亲，他就是我的。”她在心里补充，即便他成了亲，只要他没有道德观，她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望月侧了头，看眼诧异的江岩。晚风中，少年眸子幽黑清澈，迷茫地思索她的话。有那么一瞬，望月觉得他真是个可爱的少年。难得认真解释，“江少侠，不要让我知道杨公子的未婚妻是谁，实际是对他有益的，对你们有益的。你相信我。”
——如果我知道了他的未婚妻是谁，难保不会除掉那个女人。而面对现在的杨清，我不愿杀人，不愿惹他不喜。所以，不要告诉我。我不想听。
江岩不能理解，但少年仍笑了笑，“好，我相信你。我师叔教导我，对不能理解的事情，不要发表意见。永远不以自己的片面观点去解读，是对他人的尊重。”
“……你师叔？杨清？他真的这么说过？算了管他有没有说过、我就当他说过了，”望月眼睛眨啊眨，又开始冒星星、手捧心，“我好像更喜欢他了啊。”
江岩：……
他发愣时，望月把话题强行转过去，“我们再谈谈明天我与杨公子的私会安排吧。”
江岩苦笑，“不行啊。师叔是长辈，我们不能让师叔为我们奔走的。”
望月盯着他半天，思索一会儿，勉为其难点了头，“好吧。”
她心中下定决心要和杨清独处，就一定要搞定这帮师侄。第一想法就是下毒，呃，不行；下巴豆，呃，好像也不妥；那就灌酒吧。这帮少侠们都倒了，明天不就只剩下杨清了吗？
好主意！
心中做了决定，望月转向旁边的江岩，脸上挤出笑，“来，我们喝几杯。”
杨清不经意般回头，对上少女即将移开的目光。他的眼睛清凉幽静，她的目光火焰明亮，两相相触时，似有移动的火光跳跃。望月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恋恋不舍地将眼睛移开。
她心里，却在尖叫：他在看我！他在看着我笑！他的眼睛里有星星！
太太太好看了！
完全抵抗不了！
杨清，等等我！待我把你的师侄们全都灌醉，明天，你就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哈……
望月的酒量不能算好，可她巧言令色的本领却很高。当她一心骗人哄人时，这世上几乎没有她拿不下的人。一晚上时间，有意无意的，她一个人，就把这帮天真单纯的少侠们灌倒了。而他们的师叔杨清，被喝醉了的村长拉着叙家常，根本没过来。
院子里的男人们东倒西歪的差不多，望月也准备回去。她扫视一圈院子，没有寻到杨清踪迹，只能失望放弃“装娇弱伪胆怯”“让他送我回家”这个主意。却是回去后，一想到明天就能与杨清私会，望月激动得手脚发麻，一晚上睡不着觉。
她点了油灯，一晚上翻箱倒柜，找出杨望月最漂亮的衣衫船上。又对着半昏不黑的镜子梳着乌黑如云的秀发，打扮得光艳夺目。早上天未亮，望月就出了门，走上去杨清院子的路。
她要第一个见到他，等他，邀他跟她一起去镇上。
小径崎岖，夜色灰暗，晓风清徐，怀着一颗激荡欢喜之心，黄衫少女走在村中狗吠声中。
她走向他。
一次次地走向他。
想夜夜站在他窗下，为他摘下清晨最早的玫瑰花。
望月的宅子在村西，杨清的旧宅在西北，两相都是偏僻的地方，距离也不甚远。天光微微中，望月到了杨清院外。她绕着院子走一圈，又仰头看天边的辰光，终是寻了个石桩坐下，拂一拂长发，整一整衣袂，调整坐的方向，托起桃腮，以一副娇憨少女的模样，专注深情地望着那扇爬了浓密藤木的木门。
好像隔着这道门，就能看到里面沉睡的青年一样。
月光在窗前，她坐在银光中，一时打盹，一时又精神。风很凉，空气却越来越清。夜间浓雾渐散，视觉逐渐清明。天边有鱼肚白起，火红在云下翻卷，有白光隐隐约约透出。恬静乖巧的少女坐在院外，望着屋门。
冷不丁，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一个人慢慢站在了她身后，半晌，开口，“你在看什么？”
望月理所当然答，“看杨清啊。”
身后那人轻声惊讶，“你有透视眼？”
“你——”望月觉得谁啊这么烦，火气蹭蹭蹭上升，回头怒视，触手可及的身后站着眉目如画的青年，穿风越雾，垂着眼，似揶揄、似疑惑地看着她。
眼睛盛满光，颊畔有酒窝。
望月“啊”的一声惊叫，“你怎么在这？！”
她抬头看眼晨光，往右前挪，站到离青年两步远的地方。在青年微诧的目光中，她已站好，玉姿婀娜、笑容恬恬，垂头一笑，贤淑安静，向他屈膝行礼，声音娇软，“杨公子。”
杨清看她，“你变性了？”
“……不是，”望月被他噎得都习惯了，害羞答，“我特意研究过，我站在杨公子的这个方向，杨公子你才能完全感受到我的美。”
杨清慢慢开口，“你……”
风吹起，将少女缠着发带的发丝吹向他。望月又故意站得近，当她乌发飞扬时，一绺发丝飞向青年嘴角，贴上青年冰凉的唇，将馥郁馨香传给他。
空气一瞬静默，似乎万物消声，只有呼吸的声音，还有嘴边的发丝、面前的少女——
你才能完全感受到我的美。
天将明的暗夜，周围开始发光，万线金光在云翳后争逐，世界形成一场暴风雨，围着他们二人。贪心的晓风吹拂，在这种寂静里，他盯着她，黑亮的眼睛像曜石一样，漫不经心的笑容微收。
看了她一眼又一眼，再次看着她。

第8章 疾风起
晓风中，他们面对面站着，风动衣扬，将我吹向你，将你迎向我。夜尽天明，她身影纤纤，慢慢转过来，幽幽的眼神在对他说话，温温柔柔，轻轻盈盈。发丝贴上青年的嘴角，地面上相依的影子，都像是贪心拥吻。
杨清恍神了一下，往后退开那两步，形容正经，倒很难揣测他心中的真实想法，“你……”
撩人要乘胜追击，总是杨清说话慢，才说了一个“你”字，后面的话就被望月打断，“杨公子，我与江少侠等人约好了今天一起去镇上，处理我与陈老爷的事情。但我刚才过来前去寻了他们，他们一个个醉得不省人事，喊都喊不醒。”她望着对面的人，“但是我们已经说好了啊。你们云门不能不守信用的。既然他们去不了，杨公子你就陪我去吧。你亲自去，定能帮我摆脱陈老爷的纠缠。择时不如撞时，我们现在就走吧！”
杨清不说话。
他的眼睛像长河，中有银星清辉，日转星移。他平静看着少女，听少女胡说八道，并未不礼貌地打断。但他有种气场，让少女说完后，在他的注视下，脸皮厚着厚着，也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杨清说，“你灌醉江岩他们时，我昨晚看到了。”
“……”望月脸微僵。
他又说，“你请求和威胁江岩，要他们退出、今天非要跟我二人同行的话，我昨晚听到了。”
“……”望月的脸绿了。
杨清眸子清清亮亮，星光璀璨，一本正经，“姑娘知道我为什么不在屋里睡觉吗？因为师侄们都喝醉了，我照顾了他们一晚上。”
望月：强行撩汉被打脸，就是她现在的感受。
可她望着杨清，还能镇定地夸一句，“原来你熬了一晚上。可你都没有黑眼圈……你皮相底子真好！”
杨清：……
他不太想跟她相处了，于是转身，也不回旧宅，向院子外面走去。结果他走了两步，后面很快追上来姑娘，袖子还被扯住，“等等等等！”
望月追得很急，一头撞来，扯着青年流云一样的袖子，力气很大，青年的肩膀被一磕。若非杨清反应快，她直接就撞上青年的后背了。杨清反手抓住她手腕，把她提到一边，叹口气，“哎！”
这长气叹的……
望月硬是与他并排，巴巴看着他，“我知道你今天肯定不跟我去镇子陈家了。不过没关系，咱俩现在顺路，一起走呗。”
杨清唔一声，“顺路么？”
望月严肃而认真，“江少侠他们喝醉了。对不起，错误在我，我勇于认错。不去镇上了，我打算和你一起去照顾他们这帮孩子。一路往下拐，随便碰上最近的路，一起去好了啊。”
杨清点头，“你说的很对，但是我们不顺路。我并不是要去找他们。”正走到岔道口，他手扶着望月的肩，将她往一个方向一推，“你去照顾江岩他们吧。我要先去找村长说点事。”转身，他往相反的另一条道上走去。
望月站在原地，傻眼。
杨清走得悠然，才行了几步，不出他所料，身后少女的脚步声再次追上来。被气又被逗，他颊畔忍不住露出笑窝，却在肩膀被再次一撞时，收住了脸上的笑。一低头，看到望月毫不脸红地说，“正好。我其实是要先去趟村长家，再去照顾江少侠他们的。我们还是顺路。”
杨清有些想笑。
被一个姑娘百般痴缠，于杨清是很新奇的体验。在发现少女的心思后，他就不去主动招惹她了。可因为性子缘故，杨清又不会刻意躲人，顶多望月跟着他，他不怎么给好语气罢了。换做旁的姑娘，一个男人不给你好语气，你也该识趣。然而望月是不知趣的人。
纵然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只有她不要的时候，没有她被不要的时候。
即使杨清给了她没脸、不跟她过二人世界，她也缠着杨清一起，顺便照顾下醉酒的云门少侠们。被师叔和半生不熟的少女双双照顾，云门少侠们真是不自在。可是当杨清与望月一趟趟同进同出后，还真觉得那二人般配。
昏睡了一整天，又过了半天，最不胜酒力的江岩也清醒了过来。他很不好意思地向师叔和杨姑娘道谢，尤其对望月觉得愧疚，“都怪我昏睡了一日，忘了昨天跟姑娘的约定，没有去成镇上。该死该死。”
院中花树下，石桌上几盘糕点，杨清与望月挨坐。当对面的江岩道歉时，看到垂头吃茶点的杨清嘴角的酒窝，望月难得心虚。但她一边与江岩寒暄应付，视线却始终跟着杨清走。当看到他吃什么，她连忙跟上；他喝口水，她都巴巴望着他的杯盏。
桌上一盘云糕，杨清吃一块，剩下的一块，被望月手疾抢走。手碰到青年微屈的修长手指。
杨清往旁边挪一下。
望月立刻跟着动。
她还要说，“我不是迎合你啊。杨公子，我和你的口味完全一样呢。你看我们多相配，你喜欢吃什么，我也喜欢吃什么。”
杨清惊讶：“真的？你喜欢榴莲？”
莫非他喜欢？心中这样想，望月肯定点头，“喜欢啊。”
杨清淡下脸，“我不喜欢。我们的口味还是不一样的。”
望月：……又被耍了。
江岩：……闪瞎狗眼。
一顿茶点的功夫，望月就顾着视线跟杨清转了。
江少侠在不停地道歉，而另一边，杨清正不胜其扰，偏头，手支下巴，看望月完全跟着他的口味走，觉得她真是个很难理解的人。容颜秀气的青年忍不住问她，“你说我要是在糕点里面下点毒会怎样？反正我吃什么，你就跟着吃什么。”
“……咳、咳咳！”望月被糕点噎住，瞪眼看他。
好半晌，咽下了嘴里的碎屑，望月说，“怎么会？我都是跟着你的……那什么走的。你要是下毒，不得先把自己毒死啊？”
杨清说，“我可以提前吃解药啊。”
望月咬下嘴唇，蹙起眉，倒是真的陷入了这场莫名其妙的烦恼中——她是真觉得随时取人性命很正常。
看她低头沉思，杨清转头，掩饰脸上神情。
江岩无语，隐晦地白一眼师叔，“杨姑娘，你别听我师叔的。他怎么可能下毒啊，他在哄你呢。”
杨清慢悠悠，“那可说不定。多少人死在仇人手中呢。”
望月认同点头，“那可不好说。多少人死在情人手中呢。”
杨清挑眉：情人？
望月自信一笑：迟早会是的。
哎！
杨清叹口气，然后自己笑了。
江岩看他们二人的眉来眼去，好是心累，觉得根本没有自己开口的必要。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道，“师叔，你这么对杨姑娘，杨姑娘会误会你厌恶她的。”
杨清说，“那挺好的啊。”
望月即刻反对，斥责地看一眼江岩，“江少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打是亲骂是爱，比起厌恶，肯定是喜欢更多啊。”
杨清说，“那真没有。”
望月宽容地看着他，“有的有的。”
江岩：……
好吧，他深刻得到了教训：他特别不适合在师叔与杨姑娘相处时插话。那两人你来我往，气氛怪怪的，他觉得自己真的猜不准。
无论江岩怎么想，望月心情都是很愉快的。虽然杨清总在有意无意地拒绝她，但是她从来没有过跟杨清相处这么长时间。每跟他说句话，都有种赚到了的感觉。持之以恒，她总能打动他。
望月对未来是很自信的，不管是一年还是十年，她丝毫不气馁，完全觉得自己等得起。像现在，就可以借着陈老爷之事，时不时撩一撩杨清。他也是正常男人，当一个姑娘时时刻刻围着他打转，偶有一日不在了，他也会不习惯。
到那时候，就是他爱上她的时候了。
等她撩他撩得差不多了，让杨清知道何为牵肠挂肚了，她再离开他，给二人增加些磨难，到时水到渠成，两人关系肯定突飞猛进。
然梦想很美满，现实很骨感。
望月与杨清之间本无缘分，全靠意外撑着。当再一桩意外到来时，必然迎来分崩离析——
这一日下午，望月再次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准备随便寻个借口，蹲到杨清院子里，死皮赖脸地缠他。不料她刚出了院子，前方就行来一众背剑男女，“你是杨望月？”
江湖人士，茗剑派人，与魔教，那也是死对头。
望月心沉下。
“杨清，救……”她转身就往杨清的旧宅方向跑，身后一声嗤哼，利器从后刺向肩胛骨，一众武功高强的男女凌身而来，追向杨望月这个不通武艺的少女。
这是望月昏过去前的最后意识。

第9章 莫敢不从
春日午后，杨清没有旁的事，一如既往地坐在院中发呆。他知道一会儿，那个姓杨的小姑娘又会自动跑过来缠他。争时夺刻，抓紧时间在他面前刷好感。一想到那个小姑娘，他真是头疼又好笑。
他闭着眼，好像都能听到她的唤声。正常时是“杨公子杨公子”，欢喜时是“杨清杨清杨清”。永远不知道适度在哪里，永远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她在村中的风评不太好，在整日追着他后，更是被人鄙夷到了极点。按说旁的姑娘早就脸红了，小姑娘却根本不在乎。使足了劲在他面前刷存在感……就好像一辈子只有这一次似的。
头疼啊。
不只是她，连云门的这帮小辈们一样让他觉得头疼。
杨清思忖：他是不是该插手下师侄们的正义？再不插手的话，他怕小姑娘都要嫁给他了。
正是此时，江岩与几个师侄匆匆从外而来，“师叔！”
江岩先进来，向师叔问安，目光在院中一梭巡，面上就带了失望之意，“杨姑娘不在啊？”
“世界变化真大，”杨清道，“现在寻她，都寻到我这里来了吗？”
江岩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脸刷的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咳咳，”他不知道怎么说，“听村民说村里来了一帮背剑的江湖男女，好像带走了杨姑娘。”
杨清轻松的神情，慢慢消失，垂下眼，“背剑的男女？”他目光直接刷过神情古怪的江岩，看向他身后的另一少年，平日平和的语气此时也很正常，但总有种严厉在其中，“尚淮，你来说。”
“应该是茗剑派人，”尚淮不理会江师兄的尴尬，耿直道，“我们在村口碰到村民，说来了一帮冷冰冰、很凶的江湖人，问是不是我们的同伴。我们在杨姑娘住处附近的路上看到血迹，没找到杨姑娘。”
“茗剑派的人带走了杨姑娘，”杨清轻轻点下头，“唔，他们也来西南了。看来是要对魔女望月死后的事分杯羹了？”
魔女望月？！
江岩和尚淮互相看一眼，神情都有些奇怪，因为他们想到另一个人了：杨望月。
啊，之前一直觉得杨姑娘名字好耳熟。但魔女望月那个层次的，出了山门后，师叔就没提过，他们自觉师叔和魔女望月之间有些暧-昧，也不敢主动问。结果一路到了西南，师叔都没提起这个人，大家几乎快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杨清现在突然提起，他们才想起来——啊！杨姑娘的长辈怎么想的呢，不知道魔女望月声名狼藉么，怎么给姑娘取这么个容易惹人误会的名字啊。
再看师叔低着头似沉思，几个少年眨眨眼：师叔知不知道杨姑娘和魔教圣女的名字好像哦？
杨清五感敏锐，察觉他们之间的古怪，“怎么？”
江岩干笑，“师叔，您不要操心。如果真是茗剑派的人来了西南，带走了杨姑娘，我们会去跟他们交涉的。”
尚淮撇嘴，“江师兄，你是怕云师姐会掺和在里面吧？”
江岩红着脖子瞪他一眼。
杨清慢慢起身，“行了，事已至此，我亲自走一趟。”
江岩一愣，然后小声，“……师叔你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吗？”
杨清：……
他看眼这帮师侄，大家顿时木着脸不敢多说了。
杨清若有所思——
茗剑派与云门一样是大派，想在魔教圣女望月死后，在魔教那里分杯羹，若真是他们来了西南，云门都派了他这个常年不出行的长辈，茗剑派又怎么会只有一帮小辈出来？茗剑派那里必然有一位长辈带着，这帮师侄们去，讨不了好。
必须得杨清去。
所以事实上，杨清倒真称得上“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再有又多了人，难免联想到魔女望月那里。想到魔教圣女望月，杨清青黑的浓密眼睫垂落，遮住他眼底复杂的神情——
世人总在疑心他与魔女望月有点什么。为避嫌，他连云门都不怎么离开。就这样，在魔教圣女的大肆宣传下，整个江湖都在传两人的八卦。
众人眼中，他清高冷傲，正义凛然，却为情所困；而魔教圣女肆意张扬，心狠手辣，却偏偏爱上正道栋梁。
世人眼中，魔教圣女望月为了得到他，不择手段。男女通吃通杀威胁的说法本就不少，吃人的传闻都被多才多艺的江湖人传了出来。
而事实，他们又了解魔教圣女望月几分呢？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谁又清楚呢？
偏偏，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杨清是了解过望月的。她、她……想到昔年，她神采张扬，在他面前仰着下巴，受魔教诸人追捧。她也高高在上，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对他一个人低下头。杨清有些出神。
算了，多想无益，人已经死了。
云门诸人都大松口气，若是他流露出点什么情绪，掌门又要紧张地追问他“是不是对望月动心”。不好让众人担心，他还是继续高冷吧。
当杨清亲自出马、寻茗剑派要人的时候，杨望月在一间房中转醒。这是一间布置很单调的屋子，望月坐在床头，双手被缚在身后，几绺碎发贴着面颊，她眼睛幽黑，飞快地扫完自己的处境。
门外有晃动的人影，小声的说话声——
“里面真的是那个杨望月？”
“当然是啊，老爷为了拿下她，还欠了茗剑派一个大人情。”
“听说是个小美人嘿嘿嘿。”
“自然是好看！她刚被送来时，娇滴滴地晕着，那个皮肤嫩的……小爷趁人不注意，还偷偷摸了一把呢嘿嘿。”
原来是落到陈老爷手中了。看来云门一直向官府施压，让陈老爷心中不甘，不知怎么求到了茗剑派那里。茗剑派直接把杨望月带走送给了陈老爷，任凭处置。
呵呵。
所以说啊，云门的小辈们太善良太天真。如果一开始把陈老爷一家杀了，不就没有后面的事了吗？
她望月，又何必将自己陷入这种境界？
更不可饶恕的是，她与杨清的相处，本就是一日日在减少。陈老爷横插一手，更大大缩减了望月与杨清相处的日子，望月心中的火，就难以压下去了。
她心中冷漠地想着陈家人的一千种死法，被缚在身后的手，则摸寻着绳结，在背后给自己解开。陈家把她当普通小姑娘对待，不知道这半松不紧的绳子，根本捆不住她。
正在解绳子时，门外传来小厮恭敬的声音，“老爷！”
下一刻，门啪的被推开，油光满面的肥胖老头子在众小厮和护院的包围下走了进来。离他最近的护院，还装模作样地配了一把刀，好像真的能飞檐走壁似的。望月坐在床上，眼珠滴溜溜一转，只看着陈老爷压着太阳光进来，没来得及说话。
那陈老爷走到了她面前，啪的一巴掌就挥了过来。少女身子娇弱，望月又有刻意为之之意，一下子从床上跌倒，摔到地面上。她摔得疼痛而狼狈，背后的最后一个绳结，却已经被她趁机解开。
那陈老爷打得痛快，啪的又是一巴掌，“贱-人！敢杀老爷我！还敢跟官府勾结威胁老爷我！要不是老爷我旧年与茗剑派有些交情，碰巧他们经过这里，老爷我还真拿你没法了！”
伸脚去踹。
望月掩饰眼中狠厉阴影，却抿着嘴不说话。巴掌、鞋子打在身上，是她多少年没经历过的疼痛。
那陈老爷打够了，喘着气挥手，“你们五个上！给我女干了她！”
望月猛地抬起沉黑明亮的眼睛，乍然而起的光，骇了陈老爷一跳，本能往后退。这种眼神，实在太可怕。
他看看四周，放了心，都是自己的人。再看地上那只能挨打的少女，更加放心了。
他色厉内荏，“都给老爷我上！干了她，把她弄死！呸，贱人！”
望月眯了眼——杨清，我为了你不杀人。但你看，有的人，不杀不行啊。
只见方才还奄奄一息的少女突地露出惊恐之色，眼睛渗出泪意，奋力地挣扎上跳，扑过去蹭陈老爷的腿，“陈老爷！饶了我！我再不敢了，我被吓傻了，我不是故意的——”
“滚开！”陈老爷又是得意，又是厌恶地把她踢开。
角度、方向、力道，三者相辅，少女被踢到了那个护院脚下。护院正要顺意再把她踹开，就见那少女鲤鱼打挺一样从地上弹起，贴身而迎，明艳的容颜惊了他一脸。一道白光起，腰间的刀，被她抽了出来。
远处，杨清正漫不经心地想着昔日的魔教圣女望月——
她红衣艳丽，长刀在手。飞扬凛冽之势，诸人莫敢不从。

第10章 女罗刹也娇羞
那护院只觉得一阵寒风袭来，眼前一黑又一亮，自己就茫然地被冷兵器的威力往后重重一推。那冷光向他横来，他本能地伸出双手抵在头前，却被劈得两股战战。利器当头，他哐当倒地不起。
旁边猥-琐而笑的小厮们和肥硕油头的陈老爷张大嘴，都看傻了眼。
只见那护院根本没什么抵抗之力，就被暴起的少女夺了武器。那长刀又重又长，立起来比少女的个头还高。刀立在空中欲倒，她身子灵活，借势而走，几步就到了傻眼的陈老爷面前，刀抵在了他后背。
陈老爷跪地，“女侠饶命！”
所有人都呆呆看着霸气而站的少女，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明明身上脸上还有刚才被打的伤痕，这怎么连护院都被她打倒了？陈老爷也到了她手里？转眼间灰飞烟灭，也不过如此啊！
望月握刀，冷眼望着一众人。她身形显小，容颜亮丽，行动间，光彩照人。
打架打得好看的女人最迷人！
指的就是望月。
虽然现在没有武功，无法对付那些习武的江湖人士。但陈老爷不一样啊，他家请的下人都是花拳绣腿，根本没有望月数十年习武的底子在。她拿着刀，就在他们中游刃有余了。
只是，掂了掂手上这把重刀，望月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不及细想，后头传来一道猛风。望月身子灵快低躲，刀横甩而出，那个冲过来的人，被兵器一撞，傻傻地晕了过去。
望月看眼：哟，还是刚才那个护院！
她再一看手中刀，嘴角抽了抽：明白哪里不对劲了。这把刀，看起来品质不错，可它没有开锋啊！没有开锋就是一把钝铁，杀不了人啊！陈老爷这请的什么护院？佩刀是为炫耀？装模作样？
人一推就傻，刀一夺就走。
望月顿觉肩上重担压了下来。
小厮们呆呆地看着她把护院敲晕，跪在望月脚边的陈老爷，倒终于想起大叫，“救我！她手里的刀是玩具刀，杀不了人，见不了血。她……啊！”陈老爷发出一声杀猪般惨叫。
因为被说“杀不了人”的望月在他话还没说完，就上脚抵着他脖子往下踩。少女力气小，可架不住她角度好、会使力啊。她直接将陈老爷踩在了脚下，顶着他被踩的惶恐的脸，弯腰低头，阴森笑，“我不会杀人，嗯？”
动作利索干脆的，像一头狮子把绵羊踩在脚下。
陈老爷被吓得老泪横流，这次真尿了。
前头小厮哆哆嗦嗦道，“你你你放了老爷！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
“蠢货蠢货！”脚下的陈老爷正要骂这帮小厮不知道一起上么，一个小姑娘还能把他们全弄倒？但他叫骂了两声，就阵阵惨叫，不敢多话了。
小厮们看老爷被那女魔头欺负，更是害怕了。
望月不理他们，踢了踢脚边人，“死猪，起来，带路！”
陈老爷憋屈地从地上爬起，被那恶劣少女牵狗一样牵出去。门内小厮看她背影，犹豫着要不要暗袭，门外经过来看热闹的陈夫人和一众小妾，突见老爷被一个小姑娘溜着，尖叫一声，“救老爷！你们这群饭桶，快救老爷！”
有陈夫人的吼声，大家这才回过神。
望月就靠着陈老爷这把保:护:伞，手中刀挥舞，挂、劈、扫、截，赫赫生风。她那把刀杀不了人，但一把二十多斤的重物劈下去，力道重一点，怎么也把人撞得头破血流，劈晕劈倒了。而望月围着陈老爷走，步伐古怪，一堆人围着她转圈，却跟不上她。总是脚崴手崴，哎哟倒地，再被少女回身一砍。
她使刀的功法、走的阵法，全是魔教百年之蕴，正宗得不能再正宗，邪得不能再邪，普通人哪里拦得住她？
乌压压，望月周身倒了一片。
“抓了她抓了她！”躲得远远的陈夫人大叫。
大家与望月玩小鸡追老鹰的游戏。
“杀了她杀了她！”陈夫人又叫。
大家一个个挥着奇形怪状的武器扑过去，而望月一看挡不过，又开始踩着奇怪的步伐走了，身后又倒一片抱着脚啊手啊哭叫的人。
“到底是要抓还是要杀啊！”主子下令模糊，所有人束手束脚，欲哭无泪。
大家想哭：还有这女魔头，你这么厉害你就直接杀出去啊，反正我们拦不住你，你干什么非要留在这里劈我们啊？
望月一开始用刀用的太不顺手，来人气势汹汹，她一个弱女子根本打不过嘛，她想换武器。但打着打着，打出了气势，打出了感觉，她就提着这把虽然重、却很钝的铁，跟这帮人打杀。
其实真论起来，望月身上添的伤，绝对要多于这些围攻她的人的。可她虽然处于劣势，虽然身形瘦削，却架不住她强大的气场。她没有武功，挥刀力气不够，很不习惯，常常失误。可她身上有不怕死的精神，再疼的伤到她那里，眉头都不眨，刀就挥砍了过去。
众人都被她这股子气势吓呆了。
而此时，云门众人正跟随带路的茗剑派弟子，快速向陈府行来，欲救走那可怜无辜的少女杨望月。
茗剑派带头的是个白胡子老头子，慈眉善目，却弓着腰面对身后白衣翩翩、气质雅致的青年，“杨师兄，对不住啊对不住！我徒弟欠过那姓陈的一个小恩，小孩子年轻气盛，以为杨姑娘是恶人，才去抓得人。您大人大量，不要跟他们小孩子计较。”
后面的茗剑派弟子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跟在云门弟子身后。
杨清微笑中，几分漫不经心，“得看杨姑娘有没有事。”
“是的是的！”老头子连连点头，松口气。
幸亏这位师兄好说话啊，要是换后头的那几个毛头小子，两派早一言不合打起来了。杨清脾气是真好，换做别的辈分高的，倚老卖老，肯定说些什么“大派弟子不能仗势欺人”“你要约束你手下弟子”之类奚落的话，但杨清都没有。
杨公子真是高风亮节呢！
……大概正是这份淡然随和好说话的胸襟，才能迷倒那恶名昭彰的魔女望月吧。
远处杀得兴起的望月无表情：……并不是。
望月迷恋杨清，还停留在他那张脸的初级地步。身子都没有得到，注重什么精神世界的沟通啊。
杨清等人离陈府越来越近，都是习武之人，五感放开，立刻察觉到了府内的不对劲——
“拦住拦住！拿绳子从后套！”
“她力气小！你上去跟她夺……啊！”
“包住包住！别让她跑了！”
众少侠凛然，江岩更是狠狠瞪了茗剑派心虚的弟子们一眼，脚步加快，“师叔，我们快进去！他们定在欺负杨姑娘！”
“嗯。”杨清话说的慢，但尾音未落，身形已长纵而走，众人连忙跟上。
杨清神情凝重，收起了平和的心境。他想：陈老爷这么心急地对杨姑娘下手？不是应该审问一二再动手吗？这么多人，欺辱一个小姑娘……他心头微乱，难得自省自己是否太慢。若是害了她，他、他……他能怎么办呢？
心头所悔，与他推门所见，大相径庭。大相径庭下，太过诧异，竟让他立在庭前，怔然未动——
眼前已是修罗炼狱，地上倒了一片，还有一大片冲去，对着那将陈老爷踩得奄奄一息的凌厉少女。一群人包围，口上不停喊住“抓到她了抓到她了”“你们几个人上，我们给你们制造机会，从后包围”等话。
一个个语气严重。
不了解的，还以为前面是洪水猛兽、千军万马呢。
但前面，只有一个带伤的举刀少女。
“师叔！杨姑娘……啊！”气喘吁吁跟来的诸人，都被眼前太过震撼的场景看傻了眼。
望月打得兴起，猛回头，看到一众人后的白衣公子，腿就一软，差点跪了。
杨清正沉默地看着他，眸色幽黑恍惚：
似乎时光轮回，眼前的少女与曾经的女子身影交叠。不同的衣衫，相似的面孔，一样的气势冲天。一样的站在一大片“尸体”中，长衣凛冽，发丝飞扬。一把刀在手，众人惶惶后退。而她回眸间，被血红所染，脸那样白，眉目亮得惊魂夺魄……杨姑娘……到底是……
他没有想下去，因为少女忽地扔掉了手中刀，欣喜地甩开一众小厮，向他冲过来，直冲向杨清怀中。
望月在他恍惚的片刻，就抱住了青年的腰。靠着青年微僵的身子，在他没反应过来前，抬目潮湿，害怕又感动，感动又娇羞，“杨公子，那些人好凶……他们要杀我，我被吓死了……幸亏你来救我了！”
杨清：……
众人：……
要不要脸啊？！

第11章 你是不是想亲我……
魔教圣女望月，那是一个已经陨落的人物。
在场的云门和茗剑派弟子，年轻一辈的没见过这个人。而剩下的两个长辈，茗剑派来的是位老人，早八百年就闭关不出了，兼之年纪大记性差，看到眼前的场景，也没有往魔女望月身上联想；能从杨望月身上一下子想到魔女望月的人，在这里，统共就只有杨清一个人。
少女手握长刀、脚踩陈老，四周躺了一地人。那狂妄架势，与曾经的魔女望月何等相似。
他看着她，定定看着她，心口忽冷忽热，背脊僵硬出汗，神情开始恍惚。
然后杨姑娘就毫无预兆地冲了过来，比谁反应都快地冲了过来，还在他愣神的片刻，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在众人无语抽-搐的眼皮下，望月不知道自己让杨清联想到了曾经的自己，但她知道不能让杨清产生自己“杀人如麻”的印象。这时她多么感谢那把钝铁，只能劈倒人，把人撞倒，却杀不了人。若非那把钝铁，杨清现在看到的，就是血流成河的现场了。
主要是，她没想到杨清会来找自己，且来得这么快。
她习惯了他对自己不闻不问，她不知道原来他对一个陌生人会这么好。
杨清心头复杂难言，殊不知望月心情比他更复杂？
千言万语无法诉说，到口边，望月娇滴滴说的是，“我头好晕，好害怕……杨公子，幸好你来了。他们欺负我，你看我都受伤了……”
她确实受伤了，额头有伤，身上各处也有血迹，将整个人往杨清怀中送，让他看自己没有骗他。
顺势，靠着杨清胸口，手柔柔搭在他抬起的手臂上，恋恋不舍地摸了一把。
云门的标配，向来是白衣玉冠，非仙似仙。因地位的不同细节上有差异，但大体上都是宽锦白袍。杨清，更是如此。他穿白衣，衣袍宽大，飘然多姿，近看远看都好看得像芝兰玉树。
但是靠着他，会发现他被宽大袍子遮掩下，身形颀长瘦削，线条流畅，肌肉紧实。伸展盘错的修长骨架各自蔓延，锦衣名缎般，低调而华美。
望月心动：他穿贴身束袖劲衣，才能显出身形的完美。像魔教的一些服饰……他若穿上，会迷倒自己的！
杨清心思不属，还被人摸把豆腐，一下子回神，抓住少女在自己怀中蠢蠢欲动的手。低眼看少女狼狈下的一双明亮露骨的眼，他默一下——唔，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他问，“姑娘头晕？”
望月欢快点头，顺势往下倒，“哎呀，头好疼，受不了了，杨公子你快抱抱……”
话没说完，杨清突然搂住她的腰，望月尚未惊喜，整个人腾空，被他扔了出去。她一声尖叫在嗓，还没发出来，就被身后七手八脚的云门弟子接住了。前面的杨清回头看她一眼，“江岩，杨姑娘头晕，要晕倒了，需要人抱着。你快抱抱她。”
“……啊？！”江少侠傻眼，脸和脖子飞快红了，看向脸色难看的杨望月。
杨清吩咐完了，转身就往院子里的炼狱场走去，身后穿着茗剑派服饰的老头子，也赶紧跟上。院中，陈夫人等人正围着陈老爷肥胖昏迷的身体大哭，口中嚷着，“来人啊！我要报官！杀人了！老爷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要为老爷报仇，让那贱-蹄子去死……”
杨清声音平静，内有波涛汹涌，“夫人看这样如何？既然是杨姑娘动的手，夫人要为陈老爷报仇，不如我等诸人散开，让夫人与杨姑娘决一生死？”
陈夫人立即低头，不嚎了。
远远听着的望月愣一下，轻笑：杨清真是蔫坏。明明知道她一个人把整个院子里的人干翻，还说让陈夫人与自己决一生死，那不就是让陈夫人到自己这里来送死吗？
杨清见陈夫人不喊了，才温和道，“这个方法不好吗？那我们想别的办法吧。”
他是一心要遮掩，把杨望月的事情压下去了。陈夫人只能委屈咽泪，“您说。”
近边，望月没有再欣赏下去杨清的风采。因为江岩见她浑身是伤，提出赶紧处理伤口。望月也时刻想以最美丽的面孔出现在杨清面前，当即点头。江岩等少侠去寻药材纱布等，云门中的几个女弟子带望月随便找了间屋子，帮望月换衣服、包伤口。
望着这些进进出出的年轻弟子，望月手捧腮帮：云门的年轻孩子，都单纯善良得犯傻，让她嗤之以鼻。
可就是这种傻劲，几日相处，竟让她对他们产生了好感。
她素来觉得白道中人皆是假正经，没看他们怎么编排自己死后的事吗？可江岩这些弟子，却被教得很好……
福至心灵，望月问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叫程兰的姑娘，“你们这一辈弟子，是杨公子教出来的吗？”
“那倒不是，”程兰说，“但师叔常年无事，在山中确实教导不少弟子。至少这一次出行的，师叔与我们，其实都有半师之名。尤其是江师兄，他师父去得早，自小就是跟着师叔的。叫师叔一声‘师父’，也差不多。”
果然如此。
而其余人也是欲言又止:杨姑娘怎么会这么厉害？陈府的人被她打趴？这不正常啊。
但师叔都没说，他们自然不会多话。
当杨清和茗剑派的那个长老联手，彻底将陈家与杨姑娘的事情解决，逼陈家立了誓、写了协议，出来时，院门口，就见与江岩等师侄在一起的小姑娘，眼睛发亮地看着他。
杨清天天被望月发亮的眼睛看着，都被看习惯了。但这一次，还是觉得她好像……更激动了点？
“杨清！”见到他，换了身衣服的望月，就飞扑了过来，被杨清伸手拦在一尺外。
杨清说，“别过来，我看到你头晕。”
“……”他在报复她之前说头晕、赖在他怀里不肯走的事吧？
望月继续甜笑，“江少侠都告诉我了，多谢杨公子帮我解决那个讨厌的陈老爷！”
杨清：“谢我的话就离我远一点好了，我头晕嘛。”
望月：……大意了。
诸人在陈府门口与茗剑派弟子告别，杨清跟那边说完话，被身后的望月，一下一下扯着袖子。他回头，顺着她的眼睛看去，人来人往，前面便是闹市。
杨清被望月引着看了半天，唇角噙笑，颊畔酒窝让人心动，“姑娘想让我陪你去逛街？”
“对啊对啊，”望月点头，并博同情票，“我受伤了呢。”
杨清若有所思，“不错。姑娘受了伤，我理应安慰姑娘，满足一次姑娘的愿望。”
望月羞涩一笑，“是呀。”
“哈哈”，杨清轻笑两声，即刻变了脸，伸手从她指尖扯走自己的袖子，“江岩，你陪她去吧。”
他转头继续走原先回村的路子，身后，望月被气死了——这人真是恶劣！什么脾气好、高风亮节，都是骗人的！
“杨姑娘？”江岩为难看她。
望月忍怒，“江岩，我们走！”
扭头，就是与杨清不一样的方向。
她不知道，在她与少年离去时，背后的杨清忽地回头，沉思般地盯着她的背影——纤细窈窕，年少娇美。
他缓缓地行路，心头却千思万绪扯不清——
杨姑娘，与魔女望月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那一瞬间，这么相似？
杨姑娘从头到尾都很古怪，许多细节上，她都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村姑。
她疯狂地追慕自己。而魔女望月也是这样。
莫非……魔女望月根本没有死？
这是魔教的一个诈局，等着把白道诸人骗去西南分舵，一网打尽？
杨清心头飞快跳两下，走不下去了。
他在原地出神半晌，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杨姑娘，一定和魔女望月有联系。
他转身，直直看向身后熙攘的街市。在弟子们诧异的目光中，他大步，向身后的集市走去。步伐很快，袍袖飞扬，与平时的淡定温和，看起来是那么不一样。
他远远看到了江岩和望月的身影。两人蹲在一个地摊上看东西，一些蟾蜍等毒物，还有些书本，两人正在翻看。
杨清走过去，一把拽起望月。
“师叔？！”江岩惊骇抬头。
见他那个文质彬彬的师叔，一把将望月姑娘提起来，在姑娘的茫然中，双手捧住她的脸，凑近盯着她的脸看。
望月呆呆地看着突然凑过来的俊美面孔。她向来对杨清的脸没有抵抗力，远远看着就腿软。他一凑过来，她心跳都要出喉咙了。
好看的眉，秀丽的眼，挺直的鼻……还有抿着的花瓣色唇型。
他脸都快贴上自己了！
鼻息就拂在自己面上！
周身被他的气息包围！
望月鼻尖渗出来细汗，呼吸乱了。
这么近的距离，一个忍不住，少女向前一步，贴上了他俯下的唇。
街头闹市，急站起来的江岩少侠，愕然看着旁边——青年与少女紧贴在一起，唇瓣相碰。
爱人一样，情难自禁地亲吻。

第12章 身份被看穿
哪里有情不自禁的亲吻呢？
杨清乃是急切。
急切地欲探查欲质问，看杨姑娘与魔女望月到底有什么联系。
他一时心乱成麻，捧了杨姑娘的脸，凑近去看，看她是否是魔教望月易容而成。诚然他之前从未发觉杨姑娘乃易容，但他知道魔教有位邪医，无论是医术还是毒术还是易容术，都出神入化。
他只走了第一步，杨姑娘替他转了个弯，把这步路走死了。
她直接迎上前，亲上了俯下来的青年双唇。
四唇相贴，柔软温凉，带着彼此特有的气息。几乎是一刹那，就让人心猛地急促跳起，情感被调动，绯红上脸。
一俯一仰，连垫脚都不用，角度是何等奇妙。
杨清黑暗的眼睛，总是平静如河。那河中既有星光熠熠，也有大漠荒原。而此刻，他睫毛上掀，那长河般的眼中，波光粼粼如万金，忽地出现了火光飞窜，刀光剑影。那个世界让人惊然，害怕，也向往。
望月不自觉地伸手，想抚摸那片耀人的星火。
杨清后退一步，相贴的四唇分离，让望月顿时从迷恋中醒过来。
杨清一张娃娃脸，肤色白皙，颊畔有酒窝。他这么张脸，再配着他那个随和的脾气，怎么看怎么温柔淡然。而现在，他虽然眼下有飞红，脸色却是真的难看。他恐怕是第一次在人前露出这种神情，没看一旁的江岩都吓呆了吗？
一旁的江岩：……不，我不是被师叔的脸色吓呆的。我是被杨姑娘你敢当众亲师叔给吓呆的。
杨清看着望月，千万言语在唇边。
可是看到眼前少女清亮的眼睛——她生得很漂亮，腰肢细而平整，眼如点漆面如银莲，那双眼睛里，藏着极为动人的气韵。杨清乱糟糟的思绪，又不由为之惊住，惊住而出神——
她的眼睛很是专注，明亮。
一心一意，全心全意，无人能及。
你可以骂她，可以斥她，可以嘲讽她，可以诋毁她，也可以瞧不起她。她不在乎。她一人独行，顺风而行，逆风而立，天降陨石，山河崩塌。她不在意。她的灵魂干净如水晶，认真执着，不后退，也不后悔。
想爱她就去爱，不想爱她就不爱。
她是独立的，自由的，谁也不能控制。
正是这种独特的魅力，让杨清失了那么一下神，回神后，他眼睛下垂——糟糕，这种魅力，更让他想到魔女望月了，怎么办？
他神情复杂地看一眼望月，一句话不想说，意兴阑珊，转身就走。
而望月盯着他抿着的唇、线条流畅的下颌，因那个小小亲吻，早就口干舌燥。口干舌燥，她又心虚害怕，怕杨清当即发火。但是杨清没有，他的眼神几多变化，然后转身走了——气得连看都不想看到她了？
杨清的袖子被扯住。
他回头，望月小心而可怜，“你、你踩到我的东西了，杨杨杨公子。”
杨清低头，看到自己脚下踩着一本书，正是之前望月和江岩在地摊上翻的书。江岩早躲到人群里低着头，降低存在感。只有望月这么不死心，还敢来惹杨清。
杨清眼神多好啊，他低头看到那本书——
追男八十一计。
望月也看到了。
望月：……
杨清：……
望月脸红，好像在干坏事，被杨清当场抓住一样。她才强吻了他，本想找个借口跟他道歉，谁知随便找的借口，竟是这样。她忙蹲下身，去拿那本书，手忙脚乱。
听到头顶青年幽幽的声音，“你刚才就是用这书上的法子在撩我吗？”
他似了然又似难过，叹口气，“杨姑娘，我是你的玩弄对象吗？”
“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抬脚就走了。
“不是啊！”望月惊，“我没有哇！杨公子，杨公子你等等我……你听我解释啊……”
她跳起来去追美人，衣袖又被后面的人扯住。怒气冲冲回头，那小摊摊主居然还有勇气瞪她，“姑娘，我的书都被踩了，卖不出去了，你说怎么办？”
什么破书有杨清重要啊？！
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结果那摊主更生气了，“我的书当然宝贵了！你不知道，这是魔教圣女望月亲自编的书！她就是靠着这本书追上云门前辈杨公子的！”
“……”望月目瞪口呆。
她一时间觉得世界好玄幻，呆呆看着摊主，有些怀疑自己莫非失忆了，记忆错乱了？
魔教圣女望月亲自编纂的书？并靠着这本书追上了云门前辈杨公子？
她怎么不记得啊。
她既不记得自己有写书；
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就追上杨清了……没见杨清刚还给她摆脸色么？
江岩不知什么时候偷偷站到了她身后，翻了翻书，“魔教圣女又出新书啊？她不是死了吗？”
摊主说，“定是她死前写好的啊。她弟子给她整理的书稿。”
“出新书？”望月木然，“那魔魔……女出过旧书？”
江岩很不好意思道，“是啊，我少时还看过呢。流传得挺多的……杨姑娘，你千万别告诉我师叔啊。”
望月：……
不，不用我告诉你师叔。看你师叔刚才的反应，他肯定知道这件事啊。
不然不会是那种语气。
望月心好累啊。
望月之前对江湖人对自己的诋毁从不在意。
现在，她首次恨上了这些往她头上扣屎盆子的人。竟让杨清误会至此！绝不能原谅！
而摊主还在生气，“姑娘，你说这书怎么办？”
望月一低头，“我买了。”
她倒要看看，这借着她名头的书，里面都在瞎编什么。
回去村子，望月寻了一番，没有见到杨清的面，对方大约在躲她。她无法，叹口气，只能回去，无聊中，把下午买的书翻出来看了。看到写书人龙飞凤舞的署名“魔教圣女望月”，真是心情难言。
翻开书——
魔女望月经验之谈：追男人呢，万不能第一次见面就撩，万不能通个姓名就表白。对方会认为你有病，而且躲你躲得远远的。男人会觉得你不真诚，从此以后，你做什么，在他眼里都不真诚了。
真正的望月：……
默默想到重生后第一次见面，她对杨清表白来告白去，暗示来明示去。
好生气：胡说八道！这书一定是胡说八道！
往后翻——
魔女望月之八卦：我第一次与杨公子见面，与他共患难，生死相依。有了感情发展后，才对他告的白。我二人从此暗生情愫，可惜那云门掌门太可恶，想尽办法拆散我们这对苦命鸳鸯。从此，我二人展开了与云门掌门的追逐战。
真正的望月：……
前世第一次见面，确实和杨清有过共患难的经历。但是她从来没大肆宣扬过，云门在知道她身份后，也不可能到处说。写书人却知道得*不离十。虽然后面写的什么“云门掌门拆散魔女与杨清的情谊”纯属胡说八道，但前面是真的呢。
望月飞快地翻完了整本书，然后，起身，在屋中走几圈，心中已了然：她知道这个借着她名号写书的人，是谁了。
那个该死的女人。
在她生前坑她坑得她成了正道公敌、名声比教主还坏也就算了，借她名号写这些胡说八道的书也就算了；在她死了，居然还敢继续写书，继续借着她的名编排她。
望月强行忍下气，想更重要的，是向杨清拐弯抹角地解释。一方面解释书的事，一方面求他原谅她强吻他的事。可是明明之前，她想找到杨清，总能很轻易见到，杨清从没躲过她。现在，她是真的见不到杨清了。
望月心中懊恼：杨清心里有个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分得很清。
不好意思她踩过线了。
无奈之下，望月只好威胁江岩帮忙。她把自己弄成一副形销骨立的憔悴样，江岩这个可爱的少年，一下子就被她骗到了，帮她隐瞒踪迹，带她去找师叔求原谅。
他们在村长家院门口看到的杨清，两人还未过去，便听到院中杨清与村长的对话——
“杨姑娘名‘望月’啊……这我倒是第一次听到。”
“是啊，阿月的本名就是‘望月’，为此，村中人很多不待见她。”虽然恼杨清居然从不知道她全名叫“杨望月”，说明他不关心她，可他现在突然关心上了，望月只觉得更可怕。
“唔，那她是怎么出现在杨家村的？她和魔女望月有什么关系？”
“这个，她舅舅是魔教人。”
“那她本人呢？从未离开这里？或者，魔女望月来过这里？她身上没有发生过什么奇异的事？”
“这，前段时间倒是有。就是那个陈老爷啊，逼得阿月跳河。醒来后，阿月性格大变啊……”
偷听的少女，脸色刷地惨白，心中冰凉一片。杨清在怀疑她了，他在怀疑她就是望月了。
她恐怕无法呆在他身边了。

第13章 谁更攻
江岩凭借高超的武功，瞒过师叔的五感，和望月一起躲在外面偷听师叔与村长的话。他转头看到望月阴晴不定的脸色，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两人听青年不动声色地探问望月的身世，江岩想，师叔大约在怀疑杨姑娘吧？
他张了张嘴，望月的清水眸流过来，向他招了招手，做一个嘘的手势。
在江岩的帮助下，两人悄悄离开了院子，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他二人的身影刚从半人高的丛木中隐去，院中与村长相谈甚欢的杨公子，就转了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他看得突兀又专注，让村长不觉跟随他的目光，竟也看到了那二人。
村长并不是傻子，忐忑不安，“杨公子……是怀疑阿月和那魔教圣女有牵连吗？杨公子不追过去看看么？”
盯着两人离去后的空地，白衣青年长身玉立，风采卓然。他微微一笑，低声，“不。我并不想让事情不可收场，非要她承认什么。”
他并不想跟杨望月质问。
并不想把杨望月打入魔教，并不想去追问真相。
村长不解。
立在院中的青年，慢慢说道，“许多事情，没必要挖掘得太清晰。除非十恶不赦，没人该死。”
村长不知道杨清说的是谁，却在他说话时，直直看着旁边清瘦漫然的青年。他的身影是那么高大，思想是那么浩瀚，与他们是何等的不同。漫不经心，随和淡然，却拥有一颗玲珑心——
他给了杨望月机会，给了她很多条可选择的路，希望她即使听不懂，也是个聪明的姑娘。
现在，望月正心事起伏地与江岩走在回去的路上。她一路思索，江岩却受不了古怪的气氛，主动开口，“杨姑娘，你莫把师叔的话当真。我听说那魔女望月是老-妖婆，你才是个小姑娘。你们不可能有关系的。我师叔一定是说错了。”
望月偏头看他，眸子微闪，“你师叔万一没说错呢？”
江岩愣了片刻，“那也不一样。我相信杨姑娘你，就算你真的和魔教……你与那些人也一定是不同的。你是个好人，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望月眸子里闪过丝丝邪意，语气有些挑逗了，“我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我相信自己的感觉。就算杨姑娘你非要把自己说成是坏人，那我宁可把对魔教人的观感，就此改变。”
这下，轮到望月愣住了——她想转头去质问杨清，怎么教弟子的。太好骗了吧！
江岩眸子干净，“杨姑娘，要不你还是跟我们走吧？你也拜入我们云门，以后就是我的小师妹了。那样师叔就不会追究过往了。”
虽然能与杨清朝夕相处很好，但是望月有自己的原则，并不想为了男人，就投靠白道呢。
她在当日放火烧陈老爷等人时，就已经决定下西南，去魔教那边探情况，看她死后发生了什么，魔教竟如此式微。后来是因为杨清出现，她才把这个计划无限延后。而现在杨清已经怀疑她，她便把一开始的打算重新拉了出来。
望月敷衍江岩，“世界很大，我想出去看看。”
江岩：……
某日深夜，夜凉如水。江少侠呆在师叔屋中，与师叔说门派中事。正事说完后，他还不想走，被师叔看一眼，有一种师叔明明知道却不点破的感觉，他脸燥红，“还有杨姑娘的事。师叔你怀疑……”
“噤声。”
江岩诧异地看师叔突然起身，衣袍的宽大让青年显得优雅缓慢，习武人却能发现他的动作何等敏捷。俊美青年几步到窗口，窗户开一道缝，青年站在旁边。江岩正疑问师叔在做什么，就听下一刻，外面响起清越的小曲声。
江岩：师叔的武功这么高啊？！他什么都没听到前，师叔就已经听到了。那自己前几日带杨姑娘偷听的事，师叔该不会也远远就听到了吧？
他往窗口走，从缝隙中看到外面的景象。他看到院外茂密的古树上，坐着一拿着树叶在唇边吹的美少女。浅粉上衣，雪白湘裙，裙上一丛从腰肢蔓延的绿叶兰花，一直到裙尾，到素白的绣花鞋上。也不知她如何上的树，万绿丛中一点粉。她坐在树上吹小曲，梨花含笑般风流动人。
杨姑娘居然会用树叶吹小曲。
且吹得挺好听。幽暗中，树影中，那曲声丝丝缕缕，盈盈绕绕，那曲声似在她眉眼间拂过，让人心一下子变得酥软。
就是哪里怪怪的。
江岩打个寒颤，一转头，看到师叔矜傲的面孔。道，“杨姑娘真有心，定是专门吹给师叔你听的。吹得真好听，师叔你……你真好运呢。”
那曲声太怪，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了。
杨清转头，江岩看到他眼底有揶揄笑意，在星光中碾碎，真像杨姑娘总是花痴的那样，师叔盛满了星光的眼睛，特别好看。杨清慢悠悠，“你知道她吹的是什么吗？”
江岩摇头。
他好像听到师叔笑一声，“十八0摸。”
江岩：……
难怪他觉得哪里怪怪的！
江岩干笑，“杨姑娘和师叔……你们都好多才多艺啊。”
十八-摸都能听出来，这两人绝对天生一对啊！
杨清推门出去，江岩呃一声，“杨姑娘吹、吹这个，我们出去不好吧？”
杨清讶然，“她吹得这么难听，自然要制止她扰民了。”
江岩：好、好吧。你是师叔你说的算。
望月在树上，专心地吹着十八-摸。一弯十八转，缠绵如丝，恨不得弯到杨清怀里去。当她吹第二遍时，就看到白衣翩翩的青年走出了院子。她在树上摇摇招手，不给对方反应时间，就往下跳去。
杨清：……
他总不能真看着一个妙龄少女在他面前摔死吧？
扬身一纵，白衣如鹤展翅，抱住了跳下来的小姑娘。清风相缠，男女的气息短暂地融为一体，心跳不禁慢一拍。
杨清低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他别头，隐去面上的表情。转回来后，才把她放到地上，“大半夜的，干什么鬼哭狼嚎？”
望月从不介意他的奚落，扬了扬手中包袱。
江岩骇然，“杨姑娘，你、你和师叔……你们两个是要私奔啊？”
望月：……
杨清：……
望月黑脸看江岩，“你怎么还在这儿？”
好吧，江少侠又成多余的了。他叹口气，虽然很想知道杨姑娘怎么说服师叔私奔，但只能掩袖离开。
等人走后，杨清才挑眉，等望月的回答。
望月在别人面前有多彪悍，在他面前就有多小女儿情态。低着头，小声，“陈老爷的事，让村人对我更反感。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打算离开这里，去外面找点活计。”
望月恋恋不舍地看他一眼，咬唇，“虽、虽然我倾慕你，但是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你，从不敢奢求什么。你、你不要有心理压力，我绝对、绝对不会缠上你不放的……你看我这不是准备趁夜离开，不给公子你添麻烦吗？”
杨清又侧过头，掩去了面上神情。回过头来，才一本正经，“姑娘高义，在下多谢。”
望月抬头，冲他挑逗一笑。
杨清表情春风般平和，化解她刻意的暧-昧。
半晌，杨清：“你怎么还不走？”
小姑娘蹲下身，将肩上另一个小的包袱卸下来。她打开：一个精致的铜酒壶，两盏杯盏，一只肥硕的烤鸭，三四盘下酒小菜。
她抬头，“请公子为我相送最后一晚。”
杨清低眼，似笑非笑，“是不是我不送，你就不走了？”
望月“嗯”一声。
杨清：“哈哈哈。”
他被她逗笑，拉她起来，另一手卷起包袱，“进来吧。”
他知道杨望月对自己有意思，本该拒绝得很彻底。但是对别人来说很彻底的招数，在望月这里不管用。他真敢彻底不理她，她就敢一直跟着他晃，非烦得他低头。反正是最后一顿饭，给小姑娘一个念想也好。
杨清没想到，自己一时被她的痴缠给骗住，多年自持，竟栽倒了她手中。
院中喝酒时，望月依然是以前的姿态，杨清自是有趣时说两句，一般情况他说话速度也慢，也跟不上她。却是喝了几杯，望月手拄着石桌，托腮看他，“三杯了……杨公子你喝了酒，眼角有点红，更好看了。”
杨清一顿，觉得不对劲。
下一刻，少女忽地起身，向他迎过来。他竟然全身发软，动弹不得，被她一把扑倒在地，靠着石凳。杨清抬臂，却根本没用。少女一手揽着他脖颈，一手挑着他下巴，整个人埋下去，亲上他唇角。
四唇相撞，舌尖挑入，火热升腾。
再不是上次的浅尝辄止了。

第14章 吻
远处山色宛然如画，近处树影幢幢，村中狗吠鸡鸣鸟叫声，在静谧中如此清晰，呼吸一样。夜雾环绕，漫了上来，从远而近，又在近处旋转。明月穿薄云，在浓雾中，皎洁清亮，浩瀚的星光包围，泼洒开来。明明灭灭，触手可及，却终不能及。
清凉月，清凉夜，清凉风。心却热得快要炸裂。
少女将青年推倒在地，在他反应不及、或者反应了也没办法的情况下，迎过去，跪在他双腿间，亲上青年的嘴角。
她以一种俯视霸道的姿势，强吻他。
用技术征服他。
杨清大脑轰的空白。
是在万里无光的深夜，寂静的墙角，有谁刺啦一声，点亮一根火柴，让他心口颤抖一下。那火光越来越亮，让他抗拒，侧头想躲。可是周围都是幽黑，躲也躲不开。刺啦，第二根火柴划亮，又从他心口跳过去。第三根火柴，第四根火柴……他眼神幽黑，静静地看着，心脏被人紧紧攒住，燥热感让他鼻尖渗出细小的汗。
火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成为一片浩淼火海，星星点点。它们慢慢地聚起来，凝聚在一起，吸引着他的目光。他被迫跟着走，那火不由他控制……闷热感更多，呼吸也开始乱。抵着石凳的僵硬后背挤压得有些疼，却还没有心跳的频率吓人。
在那聚在一起的火海中，渐渐有奇妙的影子飘了出来。一大片萤火虫，深红色的海洋，山鬼一样提着灯笼的美人。山鬼哼着歌，坐在树上向他遥遥招手。他不肯过去，化成美人的山鬼就从树上，从火海中飞了出来，扑向他，搂住他……杨清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的眼睛更加黑暗，吸食一切魂魄。
越是亮，越是暗，越是让人沉迷。
望月娇妍的脸挨着青年滚烫的面孔，她抬起一只手，怜爱般地擦拭他额头上的细汗，贴着他的唇，呓语般，“还满意么，杨清？”
“你给我下药。”
望月大方点头。
她扬下巴，让他去看桌上的铜酒壶，“我特意去镇上买的，里面有个小珠子是机关，可以旋转。一面是我下过药的酒，一面是正常的酒。你不知道你有多吸引我呢，我怅然若失，总怕睁开眼你就不见了。出于无奈，只能出此下策了。反正我就要走了，总得给自己个念想。”
她再在他唇上亲一下，低声，“你一定会记得我的。”
杨清全身无力，整个人被望月掌控。她想做什么，他都反抗不能。自知自己栽倒了她手中，他很冷静。抬眼看她，“我确实会记住你。”
望月伸手抚摸他的眼睛，轻笑，“满心都是对我的仇恨吧？这样的记忆，我要来干什么？！”
她翘着的唇角刷地冷下来，重新一手挑起他下巴，命令一样，“杨清，你给我看好了！”
她再次低头，这一次，目标却不是他的唇，而是他的脖颈，修长颈间滚动的咽喉。
“杨姑娘！”杨清咬牙。
他的衣领被扯开。
“杨望月！”
锦带、腰带、玉坠、宽袖，全都被扯开。
望月感叹，“多不容易，你终于知道我的名字叫什么了。”
杨清的眸子里带了跳跃的火光。
与他平日的温和何等天差地别。
青年的衣衫半解，他盯着她半天，吸了几口气，闭了目，长睫覆眼，一副放弃的模样。少女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半晌，湿热的唇，贴上了他的眼皮。隔着薄薄的眼皮，望月在亲他的眼睛。
很是温柔，水一般。
杨清的眼皮跳了跳，睁开了眼。
再次睁眼后，杨清的眼睛平静，不起波澜。在他这样的目光下，望月捧着他的脸，竟不能继续下去。
望月：……杨清你闭眼后都想了什么？为什么之前还一副烦闷炽热的模样，现在就像性-冷-淡了一样？
望月哼笑，“你看，你根本反抗不了我。我完全可以对你为所欲为。可我没有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杨清说，“知道啊。怕我药效过了。”
想象杨清药效过后会如何对付她，望月打个冷战：……不，我并没有想到那么深远。我只是想引导你发现，我是尊重你的意愿的好么？
望月幽怨地看着他，“杨清，你就没有心吗？你看我喜欢你喜欢到这种地步，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我要的并不多，只是想临走前，给彼此一个深刻的印象……”
杨清“嗯”一声，“你做到了，现在的印象就挺深刻的。”
望月：……
望月吸口气，扬起下巴，眸中有狠意，“你非要这样跟我对着干是么？逼急了我，任何大局我都不会顾，我能跟你死耗下去。你是正道楷模，是云门长辈，地位崇高，下面还有一群仰望你的小辈，等着你拿主意的弟子。我却什么都没有。你耗不过我的，杨清。”
杨清看她半天，“那你要知道，你这么做，下一次见面，我未必能饶你。”
望月说，“我不在乎。”
“你会为今晚的事情付出代价，从我这里。”
“我认为值得。”
“那就来吧。”
“嗯？”
“亲我。”
望月诧异低头，呆呆看着杨清。
他眼角飞斜，眸子半垂，青黑覆压。低着眼，面容秀气，雅致春意中，透着丝丝缕缕的柔和。他衣衫凌乱，整个人身上的柔光，将周围覆盖一大片。平淡地说话，语气听不出什么来，可就让人口干舌燥。
一种荡-漾的、让人欣悦的美。
听清了他的话，望月嗷呜一声，就捧着他的脸，重新将唇贴上去。
青年侧着脸回应她。
杨清妥协。
望月激动。
面颊绯红，心脏急跳，大脑混沌。她的心高高飞起，无处可落。
亲了好久，分开后，望月深情凝望杨清，叹，“好爽。”
杨清：……
望月推他一把，又装可怜，“亲都亲了，你应该不介意给我一点反应吧？求你了，求你了，求你啦！”
杨清说，“难道我该说‘爽死了’？”
望月一愣，被他逗笑，趴在他肩头，双肩颤抖，笑出泪花。她歪过头，轻轻在他发间亲一下。
当然，这是吻别。杨清给她最后的奢侈。亲过了，她就该信守承诺，离开这里，离开他。然后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相见。
望月想：啊就算杨清是被她逼得没办法，能屈能伸才给她亲的。但毕竟是给她亲了嘛！
果然，她与杨清还是有缘分的。
望月喜滋滋想。
喜滋滋地接受杨清充满怜悯（？）的吻，喜滋滋地把被撩拨到一定境界、浑身无力的人丢在院子里吹冷风，自己背着包袱离开，再喜滋滋地回味最后那个吻。有杨清这个吻在，不管魔教变成什么样子，她都全身充满了力气，不觉得任何事情困难。
杨清说下次见面，她会后悔。
望月心中不以为然。
哼。后悔什么啊？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随着时间推移，杨清会忘记最后一次闹的不愉快，只记得那个亲密温柔的吻。到时，他对她满满的爱意和性-吸引，哪里会记得她霸王硬上弓的不满啊？
不久后望月就后悔了——她向来与杨清无缘分，基本一分开不主动找，就别想再见面。却没料到，命运居然在她得罪杨清后，这么“照顾”她。
连一个月都没到，她又在做坏事时，或准备做坏事时，或是暴露魔教圣女身份时，被杨清撞到。

第15章 教主和圣女天生一对
翌日，江岩等人来见师叔时，发现只是过了一晚上，师叔脸色微白，眼下有青黑，与他们说话时嗓子还有点哑，时而低头掩袖咳嗽。这幅憔悴清瘦的模样，实惹人怜惜。
……杨姑娘你是多饥渴，该不会把师叔他给榨干了吧？
“师叔，杨姑娘好像真的走了，”与忧心忡忡的江岩比，尚淮很直接，“刚过来时碰到村长，他说杨姑娘将自家的屋宅和土地送给了师叔你。”尚淮乖乖地交上来房契和地契。其余几个师兄妹在后面眨眼：杨姑娘对师叔当真用心呢。
杨清诧异了一下，半晌，才缓缓点头，“哦。”
难以说清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说，“我去看一下她留下的宅子，然后既然你们已经没事了，午饭后我们也上路吧。”
江岩用古怪的眼神看他，“师叔你对杨姑娘好上心啊。我还以为师叔根本不理杨姑娘的好心呢。”
杨清说，“我怕她屋中留下什么东西，又是针对我的。不去看看，我心中难安。”昨晚的事，真是给他留下来深刻印象。
众人：……有道理。
于是，用过早膳，杨清踏入了杨望月留下的屋宅中。众师侄你推我我推你，怕自己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先留在院子里等人。杨清在门口扫了一眼，望月走得其实很彻底，能变卖的东西都变卖了，整个屋子，就剩下一张床一张桌，连上次看到的墙角大箱子都被她卖了。
这样空荡荡的屋子，青年站在门口，第一眼就看到了望月留给他的东西。他走到桌边，拿起桌子正中放置的一本书。神情淡定地拿起书，看到封皮，他握着书的手顿了顿，眼神变得几分一言难尽。
追男十八式。
这是他上次在街上撞见少女时，她与江岩在看的书。
魔教圣女望月和云门杨清那些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天下到处流传着这种小书，杨清早就知道。
他拿起书翻了翻，才第一页，眼神就变得古怪了——
因为不提书中内容，在前页的空白处，画了一幅活色生香的像。笔迹与书中印刷完全不同的风格，杨清几乎能想到豆火下，少女咬着笔杆，认真作画的模样。
这是一幅春-宫-图。
观音坐莲式。
男女双方的脸，正是杨清与望月。
杨清盯着看半天，思绪一下子回到了昨晚。昨晚，她差点……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姿势。
身体的记忆，双唇相贴时的触感，血液的燥热，那是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
她可真是、真是……隔空都要撩拨他啊。
江岩等人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师叔站在桌前，拿着一本书在看。唇角半扬不扬，耳根有些红，盯着书在发呆。他周身的气氛变得很怪异，让江岩觉得自己误闯了什么地方。他咳嗽一声，杨清都好像没听到一样，江岩反应有些迟钝，走到杨清身后探头看时，一切都晚了，“师叔你在看什……呃！”
杨清刷的合上书。
但江少侠已经面红耳赤地往后躲了，拿袖子捂着脸，“师叔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和杨姑娘的情趣的。”
杨清心中微恼，怪的是望月，她这样撩拨他，一次又一次，才害得他失神，竟没注意到江岩是什么时候走到身后的。几分无奈地看着躲闪的师侄，不管自己心中在想什么，表现出来的，仍是云淡风轻，“回去罚抄十遍门规。”
江岩连忙应了，再不敢在这个屋子里待，寻个理由，就赶紧夺门而出了。
杨清将书扔在桌上，向屋外走去。但走到门口，他侧身回头，看着桌上扔着的书。想了一会儿，他又走回来，将书拢到了袖中收起。
若是望月在这里，定被这个内里风骚的男人迷得神魂颠倒：口嫌体正直。
但是望月不在。
杨清带着师侄们一路南下，做门派交给自己的任务时，望月也在南下。离魔教总坛越来越近，正道中人很难摸得到，望月却是当真在走自家后花园一般自在。行了几日，她就到了一座名为“清来城”的小城。
站在城门口，望月仰头盯着门楼上的“清来”二字，不觉对往事追忆。
清来，清来，实际是等待杨清来的意思。
这个城表面是朝廷的领土，私下里，倒是魔教人更占主导地位，是初接见那些投靠魔教的人的地方。但这是城镇隐藏的功能，表面上，它是一座同时容纳魔教人士和白道人士的地方。当年，城镇初建时，曾号召广大民众为这个城镇命名来集资。
望月一掷千金，给城镇命名为“清来城”。
她是公然用一个城镇来调-戏杨清，天下人都看得出来。
望月在城中闲逛，刚刚满是感慨地想一想前世活着时的恩怨情仇，旁边几个背剑男子的叫骂声吓了她一跳——
“望月那个老-妖-婆，可算是死了！天下大兴啊！”
“她就是一颗老鼠屎！呸！”
走两步——
“讨伐魔教！征讨魔女望月！交出来望月，不然我们就打上大明顶！让魔教瓦解！”
“这位兄弟，魔女望月已经死了啊。”
“那也要交出她的尸体！鞭挞十日！挫骨扬灰！”
一路在城中逛，喝酒的男人，唱曲的女人，路上的行人，全都拿“魔女望月”当谈资，各种咒骂，似乎那个可恶的女人刨了自家祖坟一样。望月恍惚：这里不是“清来城”么？私下不应该是魔教的地盘吗？怎么到处都在骂她？她的人缘坏成这样？
好容易走到一家名为“迎客斋”的客栈，望月心情好了一点：这个客栈，是她的手下范浩经营的。明面上是迎来送往的客栈，私下里是迎纳投奔向魔教的江湖人。因客栈在她的名下，范浩很是张狂，在客栈门口挂了牌子，“白道与狗不得入内”。
总算可以进自家地盘歇口气呢。
望月这么想。
快步上前，然后她在客站门口看到一个新做的木牌——“魔教与狗不得入内。”
望月眼皮跳了跳：……
她进了客栈，一楼坐满了江湖人士，喝酒说谈，看神情，似都是白道中人。她直接走到柜台前，面对掌柜。掌柜正要开口笑迎客，就见这个少女低声开口，“客栈建于七年前，开张之日，圣教教主曾来题字，将之送给圣教圣女。五年前，圣女下属范浩……”
掌柜脸色大变，同样低声，“姑娘你要干什么？”
“我要见你们客栈背后的老板，范浩。”
一个时辰后，望月在客栈二楼的雅间，等来了一个小胡子男人。男人生相精明，衣服满是补丁，习惯性的弓着背，看着便是满满算计。这正是范浩，曾是是望月的下属。
现在，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望月，“姑娘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想加入圣教。”
范浩怔了一下，目光躲闪，“这你可不能在外面胡说。我们客栈招待的都是白道人呢，跟魔教没关系……”
望月坐在桌旁，拄着下巴，一声嗤笑打断，“哦，都不称‘圣教’，改叫‘魔教’了。范堂主你背叛圣教了？”
范浩被噎住，看着面前的姑娘，觉得她好生眼熟，却想不起来。半天，他眼珠子转一圈，露出苦愁的表情，“看姑娘你很向往魔教的样子，算了，我不瞒你了。姑娘，这时候还加入什么魔教啊？魔教都快没了啊。”
“怎么说？”
“因为魔教教主叛出魔教了啊，他大肆杀戮魔教中人，几个堂主、护法、舵主，在他手里不知道死伤多少呢。大家逃的逃，争权的争权，乱七八糟。我亲口听到教主喊他的右护法是‘贼子’呢！姑娘你单说我叛出魔教……你说这样的魔教，我敢待吗？”
望月诧异满满，“教主，叛出圣教？为什么？”
范浩大约也是无人能听自己说这些苦水，这次倒说了个够，“大概因为魔教圣女死了吧。不管在哪种说法中，魔教教主和魔教圣女都是天造地设、天打雷劈的一对。他们是公认的一对啊！一个死了，另一个还能活吗？”
“……哦。”新世界的大门好像打开了呢。
范浩说的兴起，口干舌燥之余，喝口茶，随意问，“对了，姑娘你怎么对魔教这么感兴趣？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说不出就杀了你哦。”
望月看着他笑。
笑得他毛骨悚然。
望月眨眨眼，又是不好意思，又是满腹同情地看着他，“范堂主不认识我了么……我就是圣教教主的未婚妻啊。大家公认的，圣女和教主天生一对的那个哦。”
“噗——！”范浩口中的茶喷了出来。

第16章 对你无与伦比的喜爱
去年年底发生雪灾，百姓受苦，流民剧增。云门弟子一路行来，即使在热闹的城镇中，也碰到了不少乞讨为生、家破人亡的百姓。云门子弟心善，见到此等现象，便慢下了行程，一路相助。
只是打听之下的结果，让他们很诧异，“以前都是圣教接济我们的！可是今年以来，外面那些名门正派攻击圣教，圣教内部似乎出了问题……我们跋山涉水，排队去大明顶山下，向圣教求助。但是听说大明顶已经成了一座空山，圣女死了，教主也失踪了，根本没人管我们！朝廷人那么远，这些年我们都靠着圣教……以后可怎么办？江湖上那些门派天天打打杀杀，如果没有圣教，我们这些人早就饿死了！”
“呸！听说那些门派天天喊圣教是魔教，就算是魔教，也救活了我们这么多人吧？他们现在所为，就是在断我们生路。这就是大派所为？”
这些话，冲击了云门小辈们的三观。
江岩喃喃，“难道我们错了？魔教并不是坏的，只因为立场不同，我们才会与他们敌对？都是普通百姓，说法怎么会差那么远？师叔，也许是我们这些名门的偏见，才认为魔教不可饶恕。但这些普通人，却并不在意这些纠葛。谁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喜欢谁。”
杨清笑了笑，“魔教被称为魔教，自有它的理由。你现在见到普通百姓对它的维护，却还没见过魔教中人素日所为。滥杀无辜，随心所欲，三观崩坏。多少穷凶极恶之人，都是魔教子弟。上代魔教教主之前，魔教曾与我们正道有所缓解，改变了路线，甚至与朝廷也多有交涉。但从上任教主开始，魔教重归邪道。你只见了他们救人，又可曾见他们杀人？见过他们的手段，你就知道，名门正派谈不上多正义，独独对魔教的声讨，是没有错的。”
“正道不一定是善的，现在的魔教，却一定是恶的。你们不必有什么心理包袱。”
众弟子呆呆看着师叔，只剩下茫然应是的功夫。师叔说话平静，语速悠缓，并不带有太多仇恨，但门中人自知道师叔是为他们好。听说少时，师叔全家便是为魔教所屠，才不得不入云门避难。有这般身世，谈起魔教，师叔仍语气淡淡的，可观师叔胸中丘壑。
下午时，刮了阵黄风，天阴沉下来，众人匆匆赶路，只来得及到山前一座破旧小庙。昏夜之交时，下起了小雨，天色极快地暗下，山间雾色濛濛，天气转凉。
云门弟子决定在庙中躲雨时，庙中又来了十来个穿着破烂的流民。流民们本就衣不蔽体，又在雨中行了小半个时辰，进庙时，就冻得全身哆嗦。云门子弟自然热心相扶，可火折子在之前赶路时湿了水，他们原本是习武之人，也不需要火，现在流民需要烤火时，他们就傻了眼。外面的世界黑漆又雨如注，身处的庙中一片空荡，当真让人呆了下。
没有干燥的火折子和柴火，怎么办？
江岩一咬牙，“钻木取火吧。”庙中倒是倒了两桩外面的大树，幸而他们是习武人，钻木取火还是有办法的。
但是努力了半天，因木头潮湿，才窜起了两点火星，还需要人小心呵护，不留心就灭了。
“用这个。”江岩为难时，一只修长素白的手从后递来一本书。
他一看：追男十八式。
愕然：这不是杨姑娘送给师叔的定情信物吗？这样好吗？
没什么妥不妥的。
带着这么本书，杨清本就在犹疑。这会儿有需要的时候，他并不太在意。终归到底，杨望月是个过客。当时也许有点心动，但是都过去了，她身份成迷，他也不会自找麻烦。
就这样吧。
看江岩傻着不动，杨清上前，从书中随意撕了一页纸，蹲下身，递到了那窜被众人保护的小火前。他本是漫不经心，神情庸淡，却在火光中，火焰窜到纸上后，在一瞬间，眸子微凝——
在他手下，在他递到火前的书页上，以很慢的速度，出现了字迹：
杨清，今天也要想我入梦哦。嘻嘻嘻。
杨清：……
众人：……
他手一颤，猛地将燃烧一半的书页从火中取出，以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情，盯着自己手中的书页：正面是魔女望月和杨清如何相亲相爱，背面是少女清秀的字迹，笑嘻嘻地向他问好。
几乎是在一瞬间，记忆将他拉回那个村庄：总是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就向他表白一番的姑娘；站在院外颜如舜华、腰带翩跹的的姑娘；在大街上被他捧着脸、凑上去亲他的姑娘……还有，还有在最后，用一壶酒将他压在身下、与他热情舌吻的姑娘。
杨清望着手中的书页，想了想，又撕了别的几片书页，这次小心不烧到火，而是在火上烤。果然如他所料，每一页书的背面，都浮现出了少女的字迹：
一幅男女交合的春-宫画，画了一半，她估计嫌烦了，在旁边留字迹，“你自己慢慢脑补吧哈哈。”；
一两句从古书中摘出来的字句，拐弯抹角地说“好想你哇”，日也思夜也想，你有没有同样想我呢；
三两句要他不要劳累，大段描述想象两人日后见面的机会；
……
“师叔……”旁边弟子才开个头。
“用这个。”杨清从袖中扔出火折子，师侄们又是尴尬又是着急，忙带着火折子去帮流民了。
不错。
杨清是有干燥的火折子的。他就是想毁了这本书而已。
可是现在，看到了望月留在书中的秘密，他还想毁吗？
那个爱慕他的姑娘，不知道变卖了家中多少东西，才能买下藏字迹的笔墨。又在机缘巧合的时候，乍然展露在他面前。
她的那片心意，让他痴然而望。
秀丽的青年蹲在火前，望着一页页浮出字迹的纸出神。星河一样的眸子本就漂亮，此刻，更是迸发出了火亮的明光。血液上涌，流遍全身，好像都带了记忆一样。他心中有些烦，又有些惊讶，还带着三分欣喜。
扬着眉，看着那些只言片语，杨清有些忍俊不禁。他将书页收起来，想日后的赶路途中，每天看看她都写了些什么，路程一下子变得不那么无趣了。
生平第一次，杨清有些期待与她的再碰面了——她真是个有趣的姑娘。每每在他对她失望之际，神来一笔；每每在他对她遗忘之际，给他惊喜。
雨绵如织，自有人心如春暖。同时间，在“清来城”的客栈，隔绝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屋中气氛有些凝重。
满眼算计的男人，一把铁扇挥出，对着桌边安然而坐的少女，满是警惕，“你说你是谁？！”
杨望月侧头，懒散一笑，“你说呢？到这一步，你还不知道我是谁？”
“怎么，想喊白道人来抓我？叛教而逃的人，口说无凭，谁会信你？”
“或者想喊圣教人来求证？叛教而逃的人，圣教绝不留你生路！”
一句赶一句，坐在桌前的少女眉目轻慢，带丝笑意。砰的将桌上茶盏一摔，她起身而立，向范浩走去。明明范浩才是会武功的那个，才是拿着武器的那个，可在眉目冰冷的望月面前，他气势大减，竟是步步后退。
望月冷笑，“我告诉你，想要一条生路，你只能跟随我。圣教上下，只有我一人能救你。大约，也只有我一人，不在乎你是不是叛教，是不是投靠白道。”
范浩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你不在乎？”他还不能确定这个就是昔日的圣女大人。
望月眨眨眼，方才还气势悍如山高，此刻就垂了头，害羞道，“当然是因为杨清在白道啊。”
“……”范浩的嘴角抽了抽。好吧，他有八成把握这个就是圣女了——对那位杨公子迷恋至此，也只有昔日的圣女了。
而望月则笑问他，“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实话了吧？教主为什么叛出教？别再用他与我情深似海这样的鬼话骗我了。我与他关系如何，你是最清楚的。”
范浩沉默下，从袖中掏出一份东西，递给望月。
望月拿过来看，唇角了然的笑一下子变得迷茫——123言情系统衍生研究报表。
下面是一串串名字。
这是什么意思？
范浩低声，“这是临走前，教主交给我的。说是从姚芙那里拿到的东西。我也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姚芙？
望月的眉目更冷了：果然啊，圣教教主原映星叛教，因为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不叫望月，而是叫姚芙。
范浩有话说得对。
魔教教主和魔教圣女天生一对。
但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在姚芙出现后，原映星就变了心。

第17章 杨清你这个坏人
望月和原教主，青梅竹马，患难与共。若非姚芙的出现，魔教教主和圣女，自是天生一对。而在姚芙出现后，教主和圣女良好的关系就破裂了，不知因此生了多少事端。
圣教上下，甚至全天下，若说望月最恨的人，那一定是姚芙。
数年来，她誓要致姚芙于死地；原映星则誓要袒护姚芙到死。
云门应该是最得意的。
一个男弟子杨清，让望月求而不得继续求；一个女弟子姚芙，轻而易举俘获了教主的心。
区别，只是望月不会因为杨清叛教。原教主却不一样。
姚芙走了，他也走了。
留下一堆烂摊子给魔教。
现在魔教残余的战力，有的已经叛教入白道一如范浩，有的在想办法追回教主，有的在报仇，有的在分割既得利益，还有的在内斗抢教主之位。乌泱泱的一团糟，这一切，全是姚芙的功劳。
望月一时意兴阑珊：这样的圣教，作为重生而来的她，既是无人作保，无法回归，又是回归后，无人相助，也不能平了圣教的内乱。
范浩耸肩，反正他已经归顺正道了。他现在也冷静下来，不管面前这少女到底是不是圣女，就凭现在的情况，对方也根本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所以，管他呢。他对魔教已经仁至义尽，没看他把教主走前留下的东西都交给这个疑似圣女的人了吗？
万一对方不是圣女，却拿了信物怎么办？
哈哈，这跟范浩有什么关系呢。他哪里想得到教主走前，居然随手把信件扔到了他这里。
精神病人思路广，不是他们这样的普通人能理解的。
望月重新展信，盯着上面的字迹——123言情系统衍生研究报表。
下面是魔教诸人的名字。
以原映星为首，望月第二，一排护法堂主舵主随后，基本魔教有声望的人都在上面。
名字后面，是一大片的加减阿拉罗数字。在上上任教主时期，魔教曾入西域跟诸国做生意，已经引入阿拉罗数字。正道那边不通用，魔教诸人却是看得懂的。
望月看不懂的，是这些加减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教主后面的数字高得已经上千了，是正数；而她的数字，则是名单上最低的，负数上百；其他人后面的数字有的正有的负，都无关紧要。
信件有些发黄，应该不是最近才写的。
这应该是姚芙的东西，原映星却交给了范浩。
他在做什么？他想做什么？他留下的东西，又是什么意思？
望月也头疼了。
当是时，拿着这封信件，望月研究两天，就丢开不管了。算了，看不懂的谜题，以后总会有答案。当务之急，是找到教主——他绝对不能叛教。他是教主，他要是走了，圣教就完了。白道中人正在想办法分割圣教，如果没人主持，圣教一盘乱沙，根本撑不下去。
哎，怪她不是原来的身份，也没有武功，想找人，以前武力碾压，现在还得靠智商——她智商一点都不高啊，真的。
因这层关系，范浩暂时留望月在客栈住着，不收她房钱。望月当然不会感激范浩，圣教有五位堂主，金木水火土，范浩是土堂主。但与其他几位比，范浩是最墙头草的那个。当初入教是叛了正道，现在不过是又叛了圣教，多正常啊。墙头草的好处是，即使他知道望月的身份，他也不会到处去说——因为没人相信他。
范浩留望月住下，或许是有点讨好她，也或许是监督。望月不在意。她住在这里，也是暂时没想到下一步。毕竟范浩有话说得对，这时候加入圣教，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值得安慰的是，“迎客斋”的环境很讨她喜欢。清来城有一道贯穿全城的河道，迎客斋则是依水而建。一面是繁闹的街市，另一面，则是宽敞凉爽的大片河水。住在客栈中，草香四面来，清风水中起，何等的逍遥自在。
某日晚上，望月如常般，坐在一楼靠窗临水的桌边吃茶，听那些来往的江湖人说些消息——
“那个死老婆，死了活该啊。”
“魔女望月一死，魔教就倒了。该！”
……全是骂她的。
望月听得不耐烦了，心中有火气上涌——多大仇啊。这些江湖人天天骂她，她生前不计较，死后他们还在骂。有没有一点风度？有没有真的去查查她做过什么？自追慕杨清后，她收敛了多少他们知道吗？
正在她心烦时，一个人凑到了她面前，腆着笑脸，“姑娘，那边客满了，在下能否跟姑娘拼个桌？”
望月讶然，抬头，看到一个皮肤白皙、容貌俊俏的江湖小公子，故作的风流倜傥，一看就是第一次出门、无江湖经验的名门子弟。她眼珠一转，一个绝妙的计划成竹在胸。
少女嘴角挂上了笑，招招手，做出一副可怜状，“公子，那桌……就是那桌，他们骂我……”
当再有一桌过来问话时，她小声又讶然，“我、我什么都没说啊。小女子就在这里好好吃饭而已。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怎么敢惹几位呢？”
那两派就打了起来。
更多的卷了进来。
……
一刻钟后，因为望月的挑拨离间，客栈众人陷入了一场内乱。都是正道中人，又骂又打，闹得不可开交。小二和掌柜早就吓得躲走了，范浩装死人不出面。整个楼下，只有靠窗的小姑娘，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这场因她而起的热闹。
但她还嫌不够。
只是打打骂骂有什么用，再死一些人就更好了。
反正都是白道的人，狗咬狗最好，她一点都不心疼。
望月手扣着桌面，眸中转着恶劣的笑，思索怎么把整个客栈的江湖人全都坑死坑残。正是此时，客栈外面来了一行人，白衣如仙，身姿秀挺。
正是夜深时分，为首的年轻公子眉目清雅，踏着月光而来，风声、深雾、水流、草动，尽数包围。任谁看一眼，心跳都要兀自慢一拍。
望月痴痴而望：真好看啊。
青年转过了眼，清淡的眸子看向了她。
望月脸色顿时大变。
杨清！
第一反应，望月转身就跑。
这是一种本能的直觉。她前些天刚得罪了他，如今一屋子的惨状只有她无恙。杨清多聪明啊，怎么可能放过她？
当她看到他，就想起来他上次的话——“那你要知道，你这么做，下一次见面，我未必能饶你。”
云门子弟，顺着师叔的目光，都看到了窗口的望月。正要惊喜打招呼“杨姑娘”，就见旁边的师叔周身娴雅的气质陡变，掠风而起，猎豹般纵向转身就矮的少女。
望月手心出了汗，身后劲风乍起，眼角余光看到了白衣一角，肩膀被从后伸出的一只手抓住，指节修长，稳而有力。
但是望月怎能被他所擒而无动于衷？
她满脑子都是“快逃”的声音，杨清太可怕了！
逃！
躲！
望月心头紧张，青年的手碰到她肩膀，她颤抖一下，拼尽全力向前跃。身后人贴扑而来，她被桌子一脚一绊，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跪趴了下去。青年压降下来，贴着她出了一层汗的后衫上，呼吸就在望月脸颊旁。
“你……”杨清才慢悠悠开口说了一个字，就感觉抓着的身下姑娘身子骤缩，飞快逃离他。可怜杨清语速向来慢，在望月的紧急自救中，他的话注定没法说下去。
她身子一扭又一蜷，缩成一个圆，向桌上纵去。杨清一手抓着她的肩，另一手原本向她膝盖弯打去的手，不防落了空。紧急刺激中，望月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少女灵敏地在青年怀中钻，头向他小腹一拱，青年吃痛一僵之时，少女连滚带爬地往窗户翻去。
杨清嘶口气。
他捂着小腹，再向望月看去时，眸子骤然暗下，扑过去拽她手臂。望月看到压来的白影，他动作快，她反应快。少女双臂抱膝而滚，又疾又敏。这次是真的团成了球，一切阻力，都不能阻挡她逃离杨清的心。
青年站在桌边，衣袖有些凌乱，他眼睁睁看着团成球的小姑娘，顺着窗户跳了出去，以势如破竹之势，远离他欲施救的手，噗通一声，滚入了星光之下的水泊中。
杨清：……
少女勇敢地向危险之地冲下去，后面的青年拉都拉不住。
“救命！救命啊……我不会水……救命！”天地旋转后，掉入水里的少女疯狂扑腾，起起伏伏，水花被她拍得更大了。
在水中挣扎着，清光粼粼，望月看到窗口望风而立的杨公子，嘴角抽了抽后，颊畔竟露出酒窝。
他在笑她。
望月好生气！

第18章 浮生一望
望月是不识水性的。
很快，她就陷入了昏迷。昏迷前，只记得被青年搂抱著。那样清澈温凉的气息，就在她身边笼罩。她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紧紧抓住，再也不放开。
一片混沌中，望月在梦中清醒。
“杨公子，我叫、叫阿月。愿与你等共进退，护云门为安。”女子声音娇柔，在望月耳边炸起。
望月侧头，向混沌深处看去。
她看到清风小雨下，天气有些阴，空气凉丝丝的，青年与女子站在山下丛木边，面对面说话。风吹着他们清凉的衣衫，一红一白。一个容颜明艳，一个春意拢眉。
女子双眸专注地望着青年。
她握着大刀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望月定定地看了半天，默默地想，哦，这是曾经的我啊。原来当年，从旁观的角度看，我是这样的啊——我是这样的紧张，见到他，是何等的欢喜与害怕。竟在开口第一句，连真名都不敢说。
她是这样的迷恋杨清。
一望定睛，那一望，就再没有收回来。
细雨如绵中，女子全身全意地向往着青年。
黑暗如团中，少女则痴痴地看着他们。
……
望月第一次遇到杨清，是五年前。
那时候，圣教与云门发生一次极大的冲突，姚芙被带入了圣教。按照圣教的一般规则，这些出自大门派的，无论男女，在圣教都没有好结果。姚芙却不一样。
纵有望月恨她至深，也有原教主护她如命。
圣教的气氛僵硬而凝重，圣女和教主几乎每天都要争吵。他们少年时曾共患难，一起扶持圣教而起，在风雨招摇的江湖中有了立足之地。原映星和她曾有婚约在身，历代教主和圣女，都是有婚约在身的。
因为一个姚芙，原映星破了誓。
望月拿他无法——她杀不了姚芙，也下不去手杀他。受折磨的，只有望月一人而已。
便是在那样愤怒失望中，望月离教出走，一路往云门杀去。
那时，满心满意的，望月想的，不过是云门毁了圣教，她也要毁了云门。她要带着自己的人杀上云门，要在云门山下坐镇，让天下人都知道，云门得罪了她，她不予云门好脸。
她红衣烈烈，风采夺目。一把长刀在手，所向披靡。从未将云门放在眼中，从未想过自己此行会失望而归。
她终究是失望，却又不失望的。
她没有杀上云门。
因为在山下，她遇到了杨清。
那容颜秀丽如山水的青年，与云门众人交谈的青年，一转身，一扬眸，都有惊魂摄魄之美的青年。
望月和自己的下属躲在暗处，看云门山下的布阵。她转头，对自己的下属说，“毁了云门有别的法子。比如姚芙，什么都没做，因被教主爱上，就差不多毁了圣教。我也一样。我要这个人爱上我，背叛云门。云门也几乎半毁了。”
她眼光敏锐，一眼看出这青年地位在云门的崇高。
她眼光独到，一眼就为这个青年着迷。
不过纵是说的天花乱坠，心头深处，望月想的，不过是简单的四句话——
“我完了。我下不去手。他长得真好看。我要得到他。”
望月不欲杀上云门了，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向那年轻公子投诚。
她与杨清共同御敌，并肩而战，共同守卫云门。
实则，云门对她来说，算什么呢？
一整夜的拼杀，望月看在眼中的，其实只有杨清一个人。
可她是注定得不到他的。
正邪之分，在第二日天亮，有云门中人认出她后，她与杨清的缘分，就走到了尽头。
白衣公子被云门掌门带走，他回头看她，眉目清淡又疑惑。身后的女子，持着大刀，朗身而立，回应他的回望。
表面有多么镇静，心中便有多少惊涛拍浪。
昔年的望月，是骄奢跋扈的。
她要追慕杨清，便放话得全天下都知道。江湖人编排她与杨清的恩怨情仇，明知是假的，她也欣然默许。她日日在云门山下徘徊，要云门交出杨清。她常常向云门施压，要杨清出来一见。
要过很久之后，望月才会明白。她越是这样做，越是得不到一个人。迫于压力向她屈服的男人，永远不值得她施加压力。
杨清不是她的玩物。他是她喜欢的人。她不能逼迫他就范。就像她不能让他一睁眼，就爱她如醉如痴。
但那时，望月是不懂的。
冷风厉厉，河川成冰。她一年年地走过云门，一年年地踏星而来。在山下，仰着头，静静地等待。那春风十里，夏日苦炎，秋雨凄凉，冬雪静谧，她都一一捱过。身后的窃窃私语，拦不住她想见他的意愿。
某一天晚上，像做梦一般，她在山下等候，等来了杨清。他悠悠然从旁边的林木中走出，月光洒在他身上，他望着她笑一笑，让她心花为之开放。
望月向前一步。
他仍对她笑一笑，低声，“抱歉，你不要等我。正邪有别，我无法回应你。”
望月问，“我自此不与正道纠缠，不与云门为敌，也不行吗？”
他眉目温和，语调悠缓如诗，“你知道我父母死于谁之手吗？知道云门子弟多少死于魔教吗？你能改变你一人，你能改变所有人吗？整个魔教，会为你改变吗？望月姑娘，我不能给你机会。”
“如果你无法回应，我就不能给你机会。”
她要他的回应，他却也要她的回应。
望月是愿意回应他的，但是圣教又不是她的。
云门掌门曾托人传给她杨清的话，杨清说她“心狠手辣”“不足以交”。但是事实上，在望月的记忆中，杨清真正对她说的，不过是——“如果你无法回应，我就不能给你机会。”
他从未当面斥责她，从未让她下不了台，他只是不能给她机会，他连拒绝，都是私自前来——
可他越是这样好，她就越是心悦他。
秋风起，人生苦凉。有些人你想要得到，注定是得不到的。
望月想要一个机会，她心中何等不甘。她有时候爱杨清，有时候又恨杨清——纵是我爱慕你的美貌，之后如何，你总要给我机会尝试。也许我会爱你，也许我不会爱你，我只想要一个公平的机会而已。
爱情却是从未有过公平的。
“新世界轰然而来，杨清的风采让我着迷，我心中害怕又恐慌。他打乱了我的世界，让我手足无措。我不知道追慕一个人，是要靠近的好，还是远离的好。”
她看着他，看他多么好看；
她看着他，看他多么清醒；
她看着他，看他多么迷人；
她看着他，看他从不回头。
那时候，望月已经意识到——也许她永远得不到他了。
她花了长达五年的时候，去追一个不能回头的人。每次听到一点他的消息，她都要停步。每次多知道一点他的品性，她便要发笑。这不是最折磨人的，最折磨的是，他的消息，越来越少。
就好像，整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我永远得不到你，但我永远追慕你。”
望月一直那样想。
临死前，她也没有等到他。
她迷恋一个男人，总共只见过他两面。一次是初识。另一次，像是在做梦。
死前，除了怨恨杀了自己的姚芙，最可惜的，仍是没能见他一面。
望月有一腔热忱心，心有千言万语，都想说与杨清听。想来她也是极品，竟为一个尚不了解的男人，只为他那张脸，就疯狂至此。死前，她想到：
“杨清没有欠我，没有对不起我。他又不是我爹，不能我说爱，他就必须回应。我只是很难过……到死前，我都不能跟他好好说说话。我喜欢他，他真的……真的知道吗？”
雨淅淅沥沥地下，一如两人初见时那样。
疾风已起，那长又折的人生，那想念的爱人，那满城风雨，那遍体冰冷……
说这人心，想这情爱。
纵是十分向往，也不过是浮生一望。
幽黑深处，静静观望自己一生的少女望月，痴然半日，缓缓转身，重入一团黑光中。
她有点害怕。
“新世界轰然而来，杨清的风采让我着迷，我心中害怕又恐慌。他打乱了我的世界，让我手足无措。我不知道追慕一个人，是要靠近的好，还是远离的好。”
以前不知道，现在……也是不知道的。

第19章 你是不是偷偷爱慕我？
客栈房中，门窗紧闭，少女昏迷不醒，青年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她。一截衣袖被姑娘紧紧地抓在手中，他试着拽了两下，都拽不出来，只好任由望月了。
杨清心情微妙——
望月因为躲他跳了水，还因不识水性而把自己搞得这样凄惨。何必呢？
杨清一直以为，望月脸皮很厚，自己怎么说，她都不放在心上。原来，她是放在心上的。她真的以为下次见面，自己会找她麻烦？
床上闭目的少女脸色煞白，额上有细小的汗珠，唇瓣干裂，一尾乌发凌乱地散在身下。杨清取出床边水盆中的湿毛巾，给她擦汗。越是擦，少女明媚如春的容颜，越是在他眼中深刻。
杨望月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但杨清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她跟记忆中的某个人长得相似，且越来越相似。
是他的错觉么？
明明已经证实过，两人毫无关系。但如果真的没有关系，杨望月又为什么出现在“清来城”？到底，这里直通魔教总坛，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该来的地方。
杨清青玉一样的手指，在她面上擦拭，之后收起毛巾，袍袖一展时，他愕然地发现少女抓着他衣袖的手一松，好像有自我感觉一样，紧紧抓住他搭在床沿的手腕。
力气很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杨清半晌后失笑，垂下眼，目光温凉地看着少女的睡颜，低喃自语，“真是……我的魔星啊……”
是的，魔星。
他真有这种感觉。
丢又丢不开，管又不想管。
常说他本性淡漠，可他偏偏又没有淡漠到对杨望月完全无感的地步。
麻烦啊。
心不在焉地想着，坐在光影中的青年颊畔酒窝微显，觉得有趣——真是让他观感复杂的姑娘。她几乎是在他心里横冲猛撞，挤走所有人，非要自己待进去最重要的部分。
正这时，他听到屋外的敲门声，杨清似噙笑的嘴角收了一收，起身欲走，手腕被紧拽。他想了想，在她手腕上轻点几处穴道，小姑娘立刻吃痛松手。可就是昏迷中的望月也磨人，松开了青年的手，却还不死心地抓来。杨清动作极快地将自己的袖子拖过去，被她握住。
杨清抬眼看她两眼，心想：这反应能力，一点都不像个不会武功的小姑娘。偏偏，杨望月就是不会武功。
手在袖上一划，与少女手中抓着的袖子割分开，杨清这才抽身，出去开门。
几个师侄站在门外等师叔，江岩甚至伸长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杨姑娘还没有醒？”
“嗯，”杨清慢慢引着几个师侄下楼，问他们，“让你们查的事情查到了？”
“我们还没有查，事情就找上门了，”江岩跟随师叔，盯着师叔垂在身畔的袖子看，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口上却不忘记回答师叔的话，“当时在客栈一楼吃饭的那些大侠公子们反应过来了，一个个带着伤瘸着腿过来，要我们交出杨姑娘。说当日若非杨姑娘，他们不会打成一团伤。”
性格耿直的尚淮嗤笑一声，“不害臊！离魔教总坛这么近，他们还能打成这样。还想摧毁魔教？现在还没见到魔教人的影子呢，他们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还有脸来说理，应该遮着脸回去，不要给自家长辈再丢脸了。”
杨清斥他一声，“不要这么背后说人。”
尚淮不服气地低头。
杨清说，“背后说人是长舌妇的行为，你应该直接当面去说。”
尚淮：“……”
江岩等其余弟子：……师叔你在逗我们呢？
江岩努力把话拉回来，“反正，几个门派的都过来要人。要杨姑娘去赔罪。”
杨清说，“不行。”
“是啊，杨姑娘昏迷不醒呢，我们怎么忍心弄醒杨姑娘，让她一个个登门道歉呢。”
杨清瞥一眼江岩，笑一声，“就算杨姑娘醒了。她爱道歉不道歉，也与我们云门无关。”
“可现在怎么办？”尚淮烦躁，“如果不让杨姑娘给个交代，那件事真的说不过去。”他回头看眼紧闭的门窗，踢了踢一旁的江岩，“师兄你总说杨姑娘是好人，现在一件两件的事下来，你还这么觉得？”
江岩低头不说话了，到现在，他自然也看出杨望月绝对不清白了。
杨清低头思忖一会儿，漫声，“我去道歉吧。”
啊？
众人傻眼：这怎么可以？师叔你刚才不还说杨姑娘的事情，跟我们云门无关吗？
杨清轻飘飘，“不是你们说不能现在喊醒她嘛。”
他这样说了一句，就下楼了。
被丢在后面的众人：……总觉得师叔你只是随便给你的行为，找了个借口呢。
虽然像是开玩笑一样随意，杨清却当真去一一登门道歉了。
被望月之前挑衅的那些人，其实都是小门派的。大门派的，不会这么掉价，三言两语就被挑拨。现在一个个找上门来，除了要交出望月，还想试探云门的态度，或者想，想从云门这种大门派这里，搜刮些好处。
杨清考虑重重，鉴于他总在怀疑杨望月跟魔女望月有关，又鉴于现在出门在外，他是云门的门面。方方面面考虑下来，他亲自登门。
这些，放在外人眼中，就是杨清口上说不要、心中还是很在意望月的证据了。
当她再一次睁开眼，起码过了一天。窗外的日光照上眼皮、刺得几乎睁不开眼，望月何等茫然。她呆呆地躺在床上，有些反应不过来。见到她醒来，在屋中照顾她的几个女弟子立刻围上来，“杨姑娘，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啊，白衣翩翩，云门的标配啊。
她又与云门弟子们见面了。
迟钝地想半天，猛然想到自己跳下河水前发生的事，望月的神情立刻紧张，变得不那么轻松了。
杨清呢？
杨清怎么不在这里？
“杨姑娘，要我说，你之前在客栈中挑衅那些人，真的很不应该。他们都是会武功的，万一反应过来，伤到你了怎么办？”
望月想，只要不是武功高强到你们这种正规门派这样的，一般的小鱼虾我不放在心上。
“就是师叔待姑娘你好呢。那些人天天来要人，如果不是师叔去登门道歉，你早就惹上大麻烦了。姑娘你真该感谢师叔呢。”
咦？！
“杨清？他为什么要帮我？”
望月很惊讶，杨清不是说下次见面绝不饶她吗？而且，她又刚做了坏事，就被他抓个正着。杨清那么聪明，总不至于迟钝到会认为杨家村的火是意外，那边楼下的众人打伤也是意外吧？
啊，莫非、莫非……
几个女弟子疑惑地互相看看，不知道为什么才说着这两天的情况，望月姑娘周身的气场突然一变，垂下了眼，好像粉红泡泡都快冒出来了呢——发生了什么她们不知道的事情吗？
夜已深，当杨清拜访完最后一个受伤的人，行在镇上街道上，两边都是清风晓月。他风采出众，吸引了偶尔路过的街上姑娘们。但青年只垂着头，默默想着望月的事情。
他理不清她这个人。
这种感觉太陌生。
杨清是习惯万事自己有数的人，曾经魔女望月让他看不清，他曾特意……想到过往一些事，杨清眸子暗了暗，心情有些复杂。
然后，他忽感觉到专注到几乎有了力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一抬头，就看到前方客栈外，站在柳树边上，那向他欢喜招手的少女。
“杨清杨清杨清！”
月光水波流动，她站在潮湿的青苔石砖上，一片暗淡光线中，风声、浓雾、水流、草动，尽数包围着她。
阒寂少人的深夜，她站在黑暗微光中，漆黑的长发，瓷白的肤色。那流光浮照的小脸上，睫毛轻柔如娥，眸子里星落成河，流丽异常。
那是一种春光乍泄的悸动，山鬼一样，被薛荔，带女罗。
“杨清杨清杨清！”
又是这种开心的语气。
杨清停住步子，望着她。
心口莫名空了一下。
就好像一路前行，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堵墙，头破血流。
他目光变了变，走过去。望月已经走了过来，在他挑眉的动作下，站到他面前。仰头，又害羞，又甜蜜。
忽见少女螓首微低，两颊晕红。她含羞带怯般，“你、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偷偷爱慕我啊？”
心里头的魔女望月红着脸：不然你干什么帮我这个大忙么？你干嘛这么闷骚呢，喜欢我直说啊。立刻成亲，上床，生孩子！我一点都不嫌快的！
杨清脑子里轰得一声，被震得头晕眼花。
少女打量着他，依然是那么的含羞带怯，“可、可不是据说，你有未婚妻吗？”
心里头的魔女望月眼睛眨啊眨：你真放荡不羁……不过我喜欢哈哈！
杨清低头忍笑：……

第20章 众人的质疑
两人在客栈门口对站，望月无武功没感觉，杨清却早已看到客栈的窗口有闪烁的人影，甚至有一个小胡子男人抱着一盘瓜子，边嗑边看戏——这是拿他当戏子呢。
杨清很少不给人面子，也不会当众给人难堪。他都很少生气，所以他就只是看望月一眼，提醒她克制，就绕过她，欲进客栈。
但望月的本领，就是在挖掘杨清隐藏的一面。他平时对别人多好说话，望月就是能让杨清挤兑奚落她；他很少不给人面子，但他对望月，就很少给她面子；他不跟女人玩暧-昧，望月这是上赶着跟他玩啊。
杨清往旁边挪一步，望月就跟着动一步。他欲走快，她的反应也是快，直接伸手扣住他的手，且还是命门，让人轻易不敢挣扎的地方。
杨清眸子一暗，眼中气势一凛，警惕地看向旁边的姑娘。
小姑娘却像毫不知道她正扣着爱人的命门一样，在青年目光转冷地看来时，还向他飞个媚眼，娇嗔道，“冤家你肯定对我有感觉对不对，你喜欢跟我玩相爱相杀对不对？嘻嘻嘻。”
她的“冤家”，让杨清一抖。“嘻嘻嘻”出来，杨清一阵恶寒。
望月多大本领，明明手扣杨清命门，就能让青年上一刻警惕，下一刻被她逗笑。
杨清笑说，“你是不是有病啊？”
望月可能真的有病，她很执着，又很忧伤，“我真的觉得我们很适合啊。”
杨清：“我真觉得我们不适合啊。”
“你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抬高了些，甚至带抹戾气。她想到当自己是魔女望月时，杨清就是说“我们不合适”，可他从没尝试过。
是啊，你为什么从不肯尝试？
从一开始就否定我。
不过是正邪之分，以你我之能，只要想办法，难道还跨不过去？那算什么障碍，我恨姚芙恨到死，原映星不是在我眼皮下，把姚芙护的很好吗？原映星能做到的事，你凭什么做不到？终归到底，是你觉得不值得。
你认为我望月不值得你走那一步。
望月不过爱慕杨清的容貌，对他的品行也小小了解。她心里对他的执念，早已从最初的痴迷转为不甘：我做魔教圣女时诱惑不了你，我成为村女杨望月时，没有了立场之分，我还是要你！
我就是要你！
哪怕得到了，我不喜欢了，我就踹掉你。现在你对我爱答不理，杨清，我就想看看，当发现我是谁后，当正邪之分再次横跨你面前时，你爱我至深，你到底要怎么办？！
终归到底，望月是不善良的。哪怕喜欢，也抱着恶意。
当然，就算有恶意，至少现在，她也是真的喜欢杨清，真的想尝试这个人。
杨清望她半天，如蛾眼睫轻颤，眸色几变。他看着望月，先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这是你逼我的。”
什么？
迷茫中，见青年毫无逻辑性地、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望月诧异：啊？杨清这么好说服？
杨清上前一步，手腕轻轻一转，以巧妙的角度挣开了少女。他往前走，面向她。他伸出手，捧着她的面颊打量。他慢慢低下头，向着她的唇凑近。
啊啊啊啊！
刚才还想着要报复杨清的望月，现在在他毫无预料的靠近中，她的脚就开始软了，心扑通扑通跳，脸颊慢慢绯红。
这张清俊秀丽的面孔贴近她，望月站得笔直，仰着脸，专注地、一心一意地看着他。看他俯下身，看着他将贴未贴的唇。他的唇贴上来，离她的唇那么近。
空气开始变得燥热。
月光清河，青年捧着少女的脸，将亲未亲。
半晌，杨清一手抓住望月的手，向自己的胸口。望月目瞪口呆，自觉地贴上去抚摸，喃喃，“第一次主动亲，就做到这一步吗？杨清你看起来清冷，原来动情后这么热情。我喜……”
她的“喜欢”没说完。
她想往青年胸口别的地方摸，杨清按着她的手，不让她乱动。于是她的手只能贴着他的心口，望月摸着他的心跳。咚、咚、咚，跳的何等平稳啊。
杨清低笑，“你看，连亲你，我心跳都没变化呢。你说这样，我和你怎么尝试？”
望月木下脸，“……抱歉，我就是这么一个没有魅力的女人。”
杨清再次被她逗笑，哈哈哈直起身，他手早已离开了她的面颊，却因为她的有趣想摸一模她。手指在袖中抬了抬，他终究没有动。少女瞪他一眼，重重踩过他的脚，往客栈那里去了。
杨清看着她的背影，月色下，她的身影在他眼中，艳而不咎。他抚上自己的心口。
如果望月慢一步，就能感受到杨清刻意压下去的急促心跳；
如果天光亮一点，望月就能看到杨清的脸红了。
等望月的背影消失在视线，杨清才整整衣袍，悠缓往客栈中去。他想：杨望月是个麻烦，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这样做，应该能让她安静两天吧？
杨清还是低估了望月的厚脸皮，前一天跟他置气，第二天，在他忙碌时，又溜达溜达着过来，若无其事地继续调-戏他玩了。曾经的魔教人士、现在自诩正道人士的客栈背后老板范浩对她不能理解：你不是说你要找原教主么？
望月理直气壮：教主肯定跟姚芙有关，姚芙就是云门的人。找杨清，我也是为了正事。
杨清：“我真是服了你了。”望月以挑逗的媚眼回复他。
他能适应望月这异乎常人的神经，但他的师侄们，却没有师叔这么淡定的性格。看到杨姑娘毫无自觉地总是和师叔在一起，师侄们欲言又止。
一日午后，杨清与师侄们在客栈房中，围桌而坐。杨清低头在翻看信件，江岩正道，“这是姚师叔给的信，她说魔教情况有点复杂，让我们不要去总坛那边……”
他正说着，见师叔猛地将手中不能为外人看的信件往袖中一收，外面门敲了两下，少女的身影就欢喜地“飞”来了。
“让一让，让一让！”望月挤开挨着杨清坐的人，硬是挤到杨清旁边。且因动作过大，急于护着自己坐在杨清旁边的权力，把杨清的肩膀撞了一下。
杨清吃痛地往旁边挪一挪，无语地看她一眼。望月心虚，“对不起对不起，碰到你了，我替你捏一捏……”
“不用，”杨清制止她手在他身上的乱摸，“再这样就出去。”
江岩被望月挤得没地方坐，站起来，这时，幽幽道，“杨姑娘，你眼里有看到我们吗？”
是啊，一屋子人，望月只看到杨清。听江岩问话，想到在杨清面前，自己也不能寒了孩子们的心。毕竟她以后是要成为他们师婶的女人，她抬头，冲屋中其他人甜甜一笑，“大家好。”
尚淮忍不住，“杨姑娘，这是我师叔的房间，你怎么能说都不说就进来？”
望月：“我说了啊。我敲门了，杨清知道是我啊。”她嗔怪地白他们一眼，不顾低头看信的杨清，强硬地搂住他胳膊，炫耀道，“我和你们师叔的感情，你们小孩子是不会理解的。”
杨清说，“我也不理解的。”
众人：……你们两个真的没关系吗？
她不开口了，这些云门小辈们却不放过她。江岩作为代表道，“杨姑娘，你是想追我师叔吧？”
杨清抬头，目光有些冷了，“江岩！”
江岩平时很听杨清的话，现在却当作没听到，勇敢地说下去，“你想追我师叔，其实我们都没意见，反正这是师叔自己的事。但是杨姑娘你太奇怪了，有几句话，我们想问清楚。”
“嗯。”
“你在陈老爷家时，明明不会武功，怎么能把所有人放倒？”
“……我天生神力。”望月的眸子有些淡了，不那么高兴了。她甚至慢慢地坐直，不敢往杨清的方向看。
“清来城是去往魔教的必经之路，你比我们先走，为什么会在这里跟我们遇到？”
“……我舅舅以前是魔教人，魔教出事后，他生死不明，我来找我舅舅。”望月警惕道，眼神越来越淡了，心沉了下去。
“你见到我师叔第一面，为什么害怕成那样，甚至怕得跳进水里？在一屋子的混乱下？”
“……我见到你师叔，很害羞。”
江岩一声冷笑，不想问了。其余云门子弟，都基本是同样的表情。
杨清冷声，“江岩，够了！”
屋中气氛冷凝，杨清已经站了起来，气势骤强。江岩顶着师叔的压力，被青年的内力挤压的面色发白，却一句比一句急迫，“杨姑娘，你其实不是什么单纯小姑娘吧？你是想进魔教，与我们为敌吧？！”

第21章 我现在就觉得你有病
当江岩将众人的顾虑宣之于口时，面对四围的压力，望月有一瞬间的沉默。她其实并不怕他们的质疑，她与他们也没有关系。爱她恨她，她不在意。她侧身，目光上抬，看向旁边站起的杨清。终归到底，她最在乎的，不过是他怎么想。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视。
青年的眼神冷峻，却也有种平和。那刀光剑影在其中，却也有星光摇落。
望月的眼睛明亮，黑暗，带着深深的恳求。她专注于他，在她的世界中，他绝对不是最重要的，却是她绝对不会放开手的。永远追慕于他，永远期望于他。
被这样似情深似海的目光望着，本人又是美人，没有男人可以抗拒。杨清胸口微闷，有停顿了那么一瞬间，“出去。”
望月：“？”我这么深情地看你你就让我出去？
杨清的目光柔和了些：“江岩！”
“……是。”被师叔的内力挤得快要吐血的江岩，不情愿地带着诸师弟师妹退出去了。关上门，吐出一口血，江岩想：师叔不喜欢得罪人，可是杨姑娘的事情不问不行。既然他们师兄弟把那些疑问说出来了，希望师叔给力点，问下去。不要又轻轻绕开话题啊。
屋中给力的师叔正慢悠悠，“我其实并不想知道你身上的那些疑问。”
门外离去的江岩等人差点栽一个跟头：……掌柜，你这楼梯该修了！
望月心忧，不知杨清什么意思。
杨清看着她，似乎笑了一下，“但既然江岩问了，你就说一说吧。”
望月脑海里开始编借口，表面却镇定得很，“这一切都是可以解释的。我舅舅在魔教，我从小跟他相依为命，可他常年不在家，我必须学会自保。因为我容貌和性格，村中人也不喜欢我。所以常年压抑，让我……”
杨清似觉得她很可笑，平静地打断她的话，“你又骗我。”
望月呃一下，站起来，“我不是……”
杨清靠在窗边墙头，睫毛在春风中似剪浮风。他语调悠缓，“你不要对我撒谎，杨姑娘，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一个很注重细节的人。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我知道的。和我说话，你可以沉默，但不要骗我。我对你一次次的失望，越来越失望，你认为这能弥补吗？”
望月呆呆看着他，心头麻乱。杨清知道？是的，他肯定知道。好几次他都有暗示，却没有后续，她以为他迟钝。但其实他只是给她机会。可是她怎么能承认？！
难道，她又要被杨清否定了？
果然，接下来，杨清说，“我们开诚布公，谈一谈吧。杨姑娘，你到底喜欢我哪里？”
“你脸长得好看啊。”望月诚实道。并有破罐子破摔的顿悟，觉得他靠着墙，那闲适清傲的样子，简直在发光，“你长这么好看，就算你十恶不赦我也喜欢你。”
杨清笑一下，他颊畔的酒窝闪晕一下望月的眼，“我猜也是。”他早发现了望月喜欢盯着他看。
杨清追问，“然后呢？就没有了？除了脸，我一无是处？”
“……”望月窒一下，“你的身材我也喜欢。”
“……”杨清停顿一会儿，“没了？”
望月眨眨眼。
杨清又是失望，又是忍笑。望月这样的姑娘，真是离他对爱人的期待差了十万八千里。三观不正，天生向恶，肤浅，厚脸皮，嚣张……完全与杨清对爱人的期待是反着来的。
吐口胸中郁气，杨清往前走几步，整个人落在阳光下，自带柔光，清气卓然。在少女惊艳的目光中，青年并没有察觉，他在进行自我剖析，“杨姑娘，你行事特立独行，我行我素，与我相反。我纵是喜欢一个人，想要的那种纯粹诚挚，你带不给我。你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我并不是最好看的那个。我可以帮你留意，反正你的要求，不过是脸和身材。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从今以后，我们还是不要……”
望月“啊”一声，听着不像是失望。
杨清抬头，对上少女痴迷的目光。他又被她气笑，“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在听啊，”望月脸红红的，咬手指，“你说话声音真好听。不紧不慢的样子好迷人。你连拒绝我，都拒绝得这么好看。”
“……”杨清有一瞬间怔然呆住。
他抹把脸，败给她了——他真是没想到，望月肤浅都肤浅得这么深入。
“你对我到底有多痴迷，能一次性说清楚。我改了可以吗？”
望月支吾半天，“说出来，怕你觉得我有病。”
杨清慢悠悠，“我现在就觉得你挺有病的。说吧。”
“杨清，你完全符合我的审美观你懂么？”望月不调戏他了，眼睛有一眼没一眼地往他身上瞥，“我喜欢个子比我高半个头，一抬头一搂脖子就能轻易亲到的男人，你是；我喜欢娃娃脸，看着总是那么年轻，二十几岁也像十几岁的男人，你是；我喜欢说话、笑的时候都露出酒窝的男人，你是；我喜欢长得好看、宽肩窄臀、蜂腰长腿的男人，你是；我喜欢一扬眉就是一种风情，一笑就发光的男人，你是；我喜欢说话慢悠悠、动作却很快、连生气都好看的男人，你看你还是。”
在杨清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望月眨着眼，咬手指咬上了瘾，面上绯红一片，“你看你都这样了，我怎么能不喜欢你呢？你整个人的存在，就是我的死穴啊。”
杨清问，“我该为了不让你喜欢，去死一死吗？”
望月叹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杨清叹气，扶额，笑，“你真是……真是……”
望月注意到，杨清在笑的时候，他的耳根有些红了。他是皮相骨相难得都出众的人，气质更佳。当他低头浅笑时，春意相笼，暖意柔色全在他身上。那身形，那肩膀，那扬起的唇，滚动的喉结，飘逸的白衣……
望月自在心中恨不得上他十七八遍。
杨清低着头笑。
见对面的姑娘好像灵光一闪般，上前一步，就拽上了他的衣袖。仰头欢喜，“我想到了，喜不喜欢，合不合适，睡一觉就知道了。不管走到哪一步，都是要上床的。万一你外表好看，实际苗而不秀、是个银样蜡枪头呢？你床-上-功夫不好，那我就只能遗憾与你分开了。”
杨清一顿，在这样火热的目光下，他微笑，“你做梦。”
话不投机半句多，杨清离去。
望月笑眯眯地欣赏他离开的背影，转过脸，走到窗前，打开窗，望着湖光山色，心情仍很好。杨清是很厉害，但她望月也不差啊。他淡定冷清，她时不时的调戏，真真假假，都会让他落网。
站在窗前的少女伸出手，纤纤玉手在阳光下似透着光，好像一道密网布开，就在她手中。
正在这时，身后的房门忽地砰一声打开。作为没有武功傍身的人，望月的反应已经很快，她回过身，看到青年向她扑来。白衣展开，在空中有破风之声，凌厉迅疾。
望月：……杨清，虽然我知道你迟早是我的，但也不必要这么急吧……
下一刻，她被青年紧紧抱住，顺势不减，冲着窗口。她这才看到，在杨清身后，砰的火光四溅。杨清动作很快，他是与身后的火在抢时间。在他扑向面向他而站的少女时，火在身后追逐，浓烟笼罩，大片弥漫。
那火势冲向他们，烈烈张狂。
破窗之时，望月被杨清抱得很紧。她瞳孔放大，在青年的怀中，从他肩头，看到身后，整个客栈，爆炸了一样，无数尖叫声求助声在身后。
是炸药！
这么快的速度，她肉眼微眯，看到火烧向他们，杨清以后背相挡。
火烧上他的衣袍，烧上他的后背……
青年的脸色煞白，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他明明能带着望月纵河而逃。却在半空中功力一缓，摔下去。
噗通。
两人落水。
鲜血泼墨般散开，纷纷扰扰，就在面前，漫了望月的视线。

第22章 我亲晕了你吗？
当客栈被炸时，杨清尚紧紧抱着她逃生。而纵到半空，杨清的手臂就松了一下，望月向下掉。他很快回神，重新搂住她，贴着少女后背的手，有些发抖。而入了水，又是后面的大火冲击，又是身前的水压冲击，无声无息的，青年揽着望月的手，已松开。
不光松开，他向水下沉去。
略白的面孔，清淡的模样，闭着眼，宛无生气。
望月是不识水性的，可当杨清被水推着离开视线时，她比自己落水还要惶恐，水流被推后，她竟向前游了一步，将即将飘下去的青年搂抱住。
扑腾着，望月一边拖着人，一边拼命浮出水面换取呼吸。望月去看杨清，他面白如纸，靠着她的肩，完全是靠她搂着。两人沉沉浮浮，一只旱鸭子，一只就算曾经不是、现在也相当于旱鸭子的“死人”，掉到水里，几乎就是必死了。
“救命啊！——”望月又高声喊了几声，口里呛了不少水。她用了很大声音去喊，可是岸边的人都被客栈事故所吸引，根本没注意到他们这边。
在叫了几声都无人回应后，望月死心了。她不能把全部力气放到求救上，她还抱着杨清在水里扑腾。现在她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再这么下去，两人都得死。
一边在水里扑腾，望月还一边注意着自己努力拖着的青年。她渐有些吃力，觉得拉不住他。可是她又是万万不能放手的。
电光火石之间，慌张慢慢压下去，冷静浮了上来。
短则一刻钟，长则半个时辰，她和杨清必须上岸。不然，望月会力竭而亡，杨清的武功修为也不能帮他活过那么长时间。
在这一瞬间，望月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下一次浮出水面时，她抓紧时间，长长深吸一口气。当水面再次覆盖她口鼻时，她拖着杨清，不再与水力相抗，而是在水下，辨别水流的方向。并在有所得时，回忆自己日常所见，手脚试着在水下展开，向水流流去的方向游。
向后退了一丈。
呃，望月调整姿势。再次尝试。
是的，游泳。
这个时候，她必须得学会游泳，才能救活她和杨清二人了。
在至大困难中，做最不可能做到的事。不能慌乱害怕，要克服对水本能的恐惧，要迎合它，要适应它，要带着一个人，与它交流。游泳，本就是人与水的交流。上善若水任方圆，它十分奇妙，当人在极度放松的情况下，学会游泳是可能的。
旁人可能做不到，但望月能做到。
不好高骛远，也不在困境中退缩。不等着杨清醒过来救他们，也不期待岸上的人终于发现他们。周围一片昏暗，天地都在施压，少女抱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在生死之间相抗。
一步也不让！半步也不退！
望月终于带着杨清，向前游了一丈。
呼吸告罄，她在水面上大口吸气，维持着难看的姿势，吭吭哧哧地拖着一个人，管它是哪里呢，反正是顺流而下的方向。这样，能让她省点力气。
当没力气时，就屏住呼吸任水飘下去；当有点力气时，就往前划水游那么几下。也是他们命不好，下午河上没碰到一艘有用的船。望月的身子很放松，但她的神经前所未见的专注。不去考虑别的，就是向前，离开这里。
本是落水而亡的惨状，竟被望月破开了一条生路。
半个时辰后，望月终于带着杨清上了岸。大紧张又大放松，身体瞬时无力，双腿发软，根本没来得及看杨清怎样，望月就昏了过去。他们二人，一个身上全是血，一个死人一样疲惫。竟很长时间，没有被人发现。
望月醒来的时候，月明星稀，天光大暗，她被一股香味吸引。发觉自己处于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宅，坐在稻草上，靠墙抱膝而睡。少女眨眨眼，神志慢慢回复。她望望四周，没有看到杨清，便起身。乍一起来，头晕了一下，双腿也抖得差点再次摔倒，适应了一下，少女扶着墙，一点一点挪到窗口。
她看到四面古树森然，风声赫赫。荒无人烟、断壁残垣的院里，青年蹲在地上，背对着她，在烤什么。那香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是杨清。
心中微喜，望月失力般地靠着窗，才让自己没有倒下去。杨清没有死，他被她救活了。她就知道，她一定能救了他。
此时院中的青年，换下了他那亘古不变的白衣，穿着一身宽松的青袍。质地朴素，松松垮垮，在那俊逸雅致的青年身上，却有萧肃之美。火光映照青年的侧容，略有疲色，却眉目悠远，岩岩清峙。
这真是个时刻不显得狼狈的美人啊。
望月在窗口欣赏片刻，乱七八糟地想许多事。慢慢想到了下午时的客栈事故，不由蹙了蹙长眉。她有不太好的预感——
清来城直通魔教，前方自有各种阵法，各大阵营，阻拦这帮欲直-捣-龙-穴的正义人士。同时，清来城也是魔教管辖的城镇。迎客斋主人范浩，曾经又是魔教堂主。种种限制下，客栈有炸药爆炸，做出这番事，似乎只有魔教人士。
想来这是很合理的。如果望月要杀一帮白道人，正好一个客栈全是白道人。管他是谁家呢，一起死了最好。
不过，炸药……这用的方式不对啊。
此年代的炸药，功力并不强大，没有后世那样的爆发力和恐怖力。即是说，它很难炸死人，尤其是一帮会武功的人。当时杨清后面追逐的火，可以用火油助燃来解释。但这炸药还是很奇怪。起码望月要杀人，就不会用这么鸡肋的东西……
呃，从另一方面说，魔教果然乱了啊。昔年她为圣女时，曾要求魔教诸人见到云门中人，主动退避三舍，不得上前纠缠。云门因她这个规定，还得了不少别的大门派的白眼。而今天客栈发生的事，如果真的是魔教所为，只能说群龙无首，无人再约束这帮人了。
她想的出神，外面被她的目光一直盯着的青年侧了侧头，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望月大脑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抬步走了出去。她盯着越来越近的青年背影，往前一跳，扑上了他后背。搂着他脖颈，娇娇道，“吓死我了。杨清你还活着，我真是太开心了。”
“你很开心？”感觉少女蹭着他的脸，当真欢喜点头，杨清语气有些虚而飘，“你现在看到我了吗？”
“看到了啊。”望月不解他为什么这么说。
杨清点下头，“杀了我。”
“……啊？”望月吃惊，“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杨清微微一笑，“那你还不从我后背下来？！”
望月这才反应过来，杨清的后背受了伤，被火所烧。她这么扑过去……可不等于在谋杀他吗？
“你伤得重不重？要不要紧？”望月蹲在他旁边，见他面色清淡雪白，都不忍心动手动脚去碰他了，又生气，“你后背痛，直接说好了。干嘛还要浪费时间跟我兜圈子？”
杨清没理会她。
望月就抱膝坐一边，盯着他的动作，才发现，杨清在烤一只麻雀。这应该是他们的晚餐了。
杨清不说话，眸子幽幽沉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望月撑着下巴看他，一会儿又忍耐不住了。她这个人，生来喜悦美人，杨清乃其中翘首。澎湃的感情，平日无处发泄，一遇到杨清，就忍不住要宣泄一二。
望月痴痴道，“杨清，你是不是会做饭啊？”
“嗯。”
“真好，”望月高兴道，“以后我们成了亲，你就能天天做饭给我吃了。”
杨清从沉思中醒过来，似笑非笑瞥她，“做梦。”
不知是说他们成亲，还是指他做饭给她。
望月的情绪一点不受他影响，仍很愉悦地夸他，“你现在对我这么好，烤麻雀给我吃。我日后也会好好待你的。”
“你怎么好好待我？”杨清反问，“你做饭？你干活？”
呃，这个……身为圣女，望月从不做重活。
她略心虚一笑，“还是你来吧……我在别的方面待你好。”
杨清扬眉。
且在这时，望月猛地凑过去，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这就是她口中所说的“我在别的方面待你好”。
扬眉展眉一半，愣了下。他侧头，看望月一眼，脸色发白。
他幽幽若若地看她一眼，手上轻颤，人就倒了下去。望月手忙脚乱地接住他，接过昏过去的青年。
望月：“？”我就亲了你一下啊，你就被我亲晕了？你有这么讨厌我吗？
忽然间，她想到一个可能。想到客栈的炸药，想到杨清在半空中时的突然停顿……她脸色惨白，一把抓住杨清的手，查看他的脉搏。
心，沉入死水。
果然。
该死的……魔教！

第23章 深夜
那炸药的用途，不是炸死人，而是通过烟雾，投放毒-气。
魔教有一种名为“无香”的至毒，作用于习武者。因习武之人会本能用内力抵抗，此毒在初期，会表现为内力紊乱、时而昏厥。去查问医者，会被告知自己的身体只是一般虚弱，吃几服药就好了。但人的身体，却会随着毒性流入五脏肺腑，而更虚弱。此毒在人体内埋伏三十天，三十天后能被医者查出时，就是身亡之时。
这种毒，就是在魔教内部也珍贵，一般人不会轻易交与。
望月现在检查杨清的身体，正是什么异状都没有查出来，才令她想到“无香”。种种症状，与毒发之初时一样。她当然希望杨清没有中毒，但是以魔教人的手段，客栈那炸药，又不可能是随手丢出去玩的。
望月忧愁：全天下，只有一个人能解了这种毒，就是圣教的邪医。望月与她算是好友，昔年望月在江湖上的大半恶名，都是那位带出来的。以那位的性情，在魔教出事后，真不一定在哪里。
到哪里找人？
她首次对圣教中人产生了厌烦之心：一个个无规程，无约束，无道德……
越想越恨，简直恨不得牵连无辜。杨清如果出事，再无人能约束她望月。所有牵连此事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心乱如麻，把那些人诅咒来咒骂去，望月哪里还顾得上院中的烤麻雀，硬是将杨清先背回破落的、顶多能挡一下头顶的屋子，小心放他侧身歪在稻草堆上。望月起身，出了院子。
这是一所临河的久无人迹的院子，两边都有数间民宅。再往前有棵柳树，望月记得他们两人湿漉漉地上岸时，就是双双晕倒在树下。
望月随便寻了个最近的方向，就去敲民宅，借医药用品、借衣服。民宅女主人开门，见是一个明艳动人的小姑娘求助。大晚上的，正经姑娘会来敲门吗？她翻个白眼，“我们这里没你找的人，快走。”
门却被一只柔弱无骨的素手卡住。女主人惊愕，那少女慢慢抬眸，冲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多少戾气，在幽黑深处望得一清二楚，“我只是借点东西，就住在你家隔壁。我不是坏人，嗯？”
妈呀。
女主人被她笑得腿都软了。
就她这阴森的笑，染着厉厉魅-惑的眉眼，威胁人时话尾扬起的“嗯”声……这不是坏人，那谁是坏人啊？
女主人哭丧着脸，“姑姑姑娘，小妇有眼无珠，不知道您是魔教……啊不，圣教、圣教的人！您稍等，您要什么，小妇这就去给你取！”
她不敢让望月进家门，把门只开了一道小缝，示意自己不敢搞别的，就急急忙忙回屋里拿望月要的东西。而怔在原地的少女正在垂眉想：难道她脸上刻着“坏人”两个字？她也没说什么啊，对方就被她吓成这样。
等这家女主人给了望月东西，虽然她惊恐推辞不敢收金，望月仍丢给她一个玉镯。回屋后，跟自家男人说起这事，男人很惊讶，“不是吧？我记得隔壁那家‘鬼宅’，住的明明是位温润如玉、风采怡人的公子。下午时他来咱们家借东西，那温和的语气、那周身的气度，尽管他那时一身血，我都不觉得他可憎，还借给他新做的衣服了。”
两人疑惑自是不提。
杨清晕厥中，感觉自己置身一团绵-软中。软软的，柔柔的，还带着股香气。那小山托负着他，轻轻摇晃。后背灼烫，又带着清凉。又是像水，又是像火。后背的疼痛让他心情焦躁，却在奶油一样的软香中，在那清水与烈火的反复中，他平静下去。
睡梦中很安逸，他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昏厥只是一时，青年睁开了眼。
他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清醒，月光投窗，清辉洒下。触目所及，却是压过来的绵团。就在他眼前，往前连一寸都不到的距离，就能碰到。衣衫解开一半，后背的伤口凉丝丝的，果然不再那样焦痛。
一只纤弱无骨的手，轻轻地在给他后背上药，包扎。
青年侧身睡在少女的怀中。她一手搂着他，防止他翻身。另一手，则笨拙地拿药，在青年后背涂抹。她时时因为要上药，要查看青年的后背，而弯身向前。这样，她那孩子似的小巧的萌芽般的乳，便时不时擦上青年的脸，带给青年馥香。
杨清怔愣了一会儿，望着那团小小的乳。望月是少女之身，发育未完全，乳也孩子似的，不引人注意。她还没有长大，她有动人的面孔，有纤细的腰肢，胸却始终小而软，一手即握。
水一样，奶油一样，衣衫的挤压……
血液倒流，青年的下-身在一瞬间就起了变化。
尤其是，抚摸他后背的小手，停顿一下后，缓缓的，好奇的，从后往他身前摸去。
青年身子僵住，手伸到半解开的衣袍中，一把抓住那只细嫩的手。
另一手，在少女又倾身到他唇边时，他无奈地以胳臂相挡。就这样，仍感觉到那里的松软。叹口气，声音沙哑——“杨姑娘。”
“叫我阿月。”望月半抱着他，当青年身体僵硬时，她就发觉了。
她一手强硬地抱着他，不让他离开自己的怀抱。另一手则被他按在衣衫下的紧实小腹上，动也动不得。望月指尖在他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下，杨清身体颤一下，仰头，警告看她。
望月眨眨眼，纯洁又无辜。
不管做出多出格的事，望月也理直气壮的很。
杨清忍笑叹气，“你这个样子……又想干什么？”
望月静静看他，“杨公子，你看到你后背的伤了吗？被火烧得厉害，和其他地方的颜色都不一样。即使现在处理了，日后也会留下痕迹。你不再是雪堆一样纤尘不染的美人了。”
杨清看她半天，“我本来就不是。”
“不，你是的，你不知道你的皮肤……”
“停，”杨清不想听她描述自己的身体，尴尬下，他慢慢坐起来，“你说重点。”
“杨公子，这是你我爱的结晶啊。”
“……爱的结晶？”
“对啊，你能想象你成亲时，你新婚妻子看到你的后背，问你时你怎么答么？让你受伤的人是我，我愿意以肉相偿。你娶我吧。”
杨清揉额笑，他现在听这话都听得没感觉了。望月平均两天就向他求嫁一次，次次理由充分，好像他不娶她天理难容一样。
他拢一下衣襟，慢条斯理，“姑娘不必介怀。若我新婚妻子介意，杨某一世不娶也罢。”
望月：……你居然一世不娶，都不说娶我！
见杨清欲起身，望月忙拦，“你别乱动！你后背的伤我还没上完药。”
“……”杨清匪夷所思地笑，“你还没上完药，手就……”就往前面摸？吃豆腐更重要是么？
望月羞涩一笑，“我为你美色所惑啊。”
她口上这么说，见杨清不理会她，心中当真焦急。她是真没上完药，也真怕杨清再昏过去。这种毒只能静，不能动。越是动，发散得越快。天知道她恨不得杨清老死在自己怀里。
可是无凭无据，她又不能明说。只能以一副“少女思春”的骄横嘴脸，缠上去。
杨清动手拆招。
望月一愣，向他肩膀抓住。杨清肩膀一抬一退，身子后倾，手肘向前。
两人在不动用真气的时候，竟交手了数十招，不涉及武功心法。
望月能与杨清交手，让杨清眸子半敛：果然。她应该是会武功的，且心法精妙。
还是，是和魔教圣女脱不了关系吗？
望月底子到底不如杨清，她以柔弱少女身，能与杨清交手十招以上，已是厉害。她又是当真怕杨清毒发，无奈之下，只好身子一缩，寻了一个求败的点，向地上滚去，一副被杨清的招式伤到的样子。
杨清伸手拉她，她却赖在地上不肯起，“我受伤了，要抱抱才可以起来。”
杨清松手笑，“那你躺着吧。”袖子被少女拽住。
正此时，一众白衣公子从外而来，说话声不绝，“是这里吧？师叔传的信应该是这里。”“院里有烤火的痕迹。肯定是师叔！”
年轻可爱的云门小辈们兴高采烈地进了屋，就愣神地看到少女仰面摔倒在地，师叔弯身拉她，她一伸手，就从袖子攀爬往上，缠上师叔的脖颈。
江岩结巴半天，“师叔，杨姑娘……你们？”
有人来了。
望月眼一转，就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转头，冲门口的小辈们幽怨道，“我是你们师叔的……小甜甜啊。”
杨清笑：“别闹。”
望月更幽怨了，“当初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就是‘别闹’。你的爱好复杂啊。”
众：……你更复杂好么？！

第24章 人生真是不能有一点放松
江岩等人到来，是之前醒来后，杨清就给他们传了信件。收到师叔的信，大家当然赶了过来。见师叔除了跟杨姑娘更加牵扯不清（……）外，好像也没受伤，大家都放了心。
一开始，杨清对缠着他手臂的望月说，“你去隔壁邻居把药还了吧。”
望月知道他是想调开她，跟师侄说些重要的话。
放在平日，望月也不屑于听这些。但是杨清现在中-毒了，他们却没有一人知道。望月不好直接告诉他们，需要婉转提醒。
她答应杨清，去隔壁还药膏、纱布之类的东西。懂事的好姑娘都知道，这时候应该在外多消磨一会儿。却是杨清才和师侄们说两句话，望月就笑盈盈地重新踏进了屋里，很自觉地插-入他们中间，挤开他们，强行搂住杨清胳膊，这番姿势，她做的太纯熟，让人不觉恍惚，以为她与杨清已经如何如何好了。
杨清往旁边挪一步，将自己的胳膊从她怀中收回来，负到身后，“你要是喜欢抱着什么东西的话，外面有不少木桩子。”
望月忧郁望他。
江岩等了半天，见没下文了，委婉提醒，“杨姑娘，这个，你与我师叔……也没什么关系对不对？你看，我们现在要商量一些事，姑娘能不能回避下？”
望月眸子微大，黑白分明。她眼睛生得好，眼尾轻扬，当眼睛瞪大时，似乎是生气，更多的，却仍让人觉得漂亮——“你说什么呀？谁说我和你师叔没关系啦？你忘啦，我是他的小甜甜嘛。”
杨清说，“你是我的心病，好么？”
望月笑嘻嘻，又想去挽他的手，杨清的手却负在身后、掩在袖中、不给她碰，“那我也在你心里。知足了。”
杨清侧头掩饰面上神情，转过头来，面对师侄们求助的神情，他淡淡点下头，“无妨，接着说吧。”
江岩一想，觉得下面的事不涉及云门，杨姑娘听到也确实无妨。他说的就是客栈事件。事发时，江岩等师兄弟被杨清赶出去，有几人留在客栈，几人出了客栈。据留在客栈的弟子讲，当时客栈中来了一行人，凶神恶煞，掌柜将他们迎到二楼，后来似与客栈老板相谈，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出来时，几人脸色比进来时更难看。
偏在此时，有不长眼的醉酒人撞了他们其中一个，距离杨清很近。那行人当即发火，手一扬，十几个炸药就投放了出去，还把围栏边摆放的灯烛也推倒，借着炸药爆发一瞬间的威力，加大了火势。
直面火舌，这些对江湖人容易躲避，对望月这样不通武艺的小姑娘却不一样躲得开。当然，望月是会武功的，可她这人太奇怪，具体什么程度，谁也不清楚。杨清第一时间，就选择救她。
听到这里时，望月看着杨清的眼神，就满是星星了。杨清看她一眼，示意她克制。
往后，客栈就是一团乱了。炸药伤不了习武之人，却易伤到客栈的普通人。云门中人侠肝义胆，在一片烟雾和火海里，还救了不习武功的掌柜和跑堂们。那群放了炸药的人，在浓烟中，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事后，一客栈的人，运气不好的，都挂了些彩，众人骂骂咧咧，想要讨个说法。而这时，发现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客栈老板了。客栈老板竟是趁乱，携家底跑路了。
尚淮道，“师叔，你说他有必要这样吗？没有死人，就是受了伤，他顶多赔点钱而已。可这点钱他都不想掏，就这么跑了。迎客斋现在乱哄哄的，人人要说法，掌柜也想要说法。我们上前相拦，还被骂多管闲事呢。”
望月心想：你们可不是多管闲事吗？范浩当然要跑了。这可是魔教有名的剧毒“无香”啊。他不跑，还等着日后你们收尸时，找他算账啊？
而那行人应该是魔教弟子，就是不知是谁手下的。
杨清低头沉思，没发表什么意见。尚淮等人还在激动地说那个老板如何如何坏。
望月看一看，师侄们不高兴，未来的师婶当然要劝架了。她有心在杨清这里刷好感，于是好言相劝，“他跑了就跑了，没准是幸事呢。听说他出身……魔教，换了别人，说不定看一客栈人伤的伤残的残，再给你们下个毒，你们全都倒了。他再用这番成就重新回归魔教，魔教那边见他这么厉害，他的地位得一升再升啊。所以你看，他现在不过是跑了，挺好的。”
云门众：“……”
杨清噗嗤笑，没忍住，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下。垂下的目光柔光点点，仔细看，似有宠溺之意。可惜杨清从不主动碰望月，他突然福至心灵摸她的头发，望月心都酥软了，根本忘记仰头观察对方神情。
半晌，江岩神情复杂道，“幸亏杨姑娘你不是魔教人，客栈也不是你开的。”
众人齐齐点头。
望月干笑——呵呵呵，她既是圣教人，客栈也是她开的哦。整个清来城都是她的！
说完客栈情况，问起杨清这边，杨清还未开口，望月就主动抢话，“杨公子受了很重的伤，伤至灵魂深处，需要立刻寻访名医！”
众人一惊，“师叔，你受了什么伤？”
杨清同样低头看望月，“对啊，我也想问，我受了什么伤？”
望月认真地比划，“你的后背都成了地图了，红通通一片……”
“行了你别说了，”杨清耳根红一下，似想到了什么，让他声音难得有异，“别听她的。”
众人似懂非懂点头。
之后，望月几次开口想把话题往这块引，都被杨清不动声色地绕开。杨清说话是很慢，是跟不上望月的速度。但是杨清有个强大的功能。望月追在他身后，快声念，“你的伤真的需要救治啊，不能这样放任不管啊。就算我不介意，你、你未来妻子也会介意的嘛。你还想娶妻子，生孩子吗？我是为你好，魔教人手段繁多，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做什么手脚呢。你就跟我去看病好不好……”
杨清该看书看书，该回信回信，清冷温雅，把望月逼得，都说出“你未来妻子”这种她平日绝对不可能说的话。
而她洋洋洒洒一大堆，杨清答，“不好。”
“你、你就觉得我拿你没办法是吧？”
“是啊。”
“……”
望月扭头就走，留下话“你等着”。
而回到客栈的杨清，则垂眸细想：为什么她这么急着要他看医？且听她的口气，是遍访名医，普通的大夫她都看不上眼。这些天，除了一开始的内力紊乱，再加上现在的时而疲惫，杨清并没有发现身上有问题。
杨清挺不相信望月的鬼话连篇的。
可在望月的鬼话连篇中，有一件事他必须相信——望月很喜欢很喜欢他，她绝不会拿他性命开玩笑。
所以，是真的出了问题吗？
其实一客栈，大部分白道人的身体都出了问题，包括云门的几个弟子。但他们在望月眼中，就跟不存在一样，望月才不会理他们。杨清从望月的态度推导出一二，他自认那天，自己在客栈行为，和旁的人并没有多大区别。如果自己身体出了问题，那其他人恐怕也有多多少少的问题。
这样一想，杨清吩咐江岩，将客栈人的名单记来一份，包括门派之类，好事后联系。
客栈因老板跑了，掌柜和跑堂等人收拾行李也走了。现在留在客栈的，只有他们这些自力更生的人。这日，望月出了房门，打算重新找个借口，缠杨清。就听到路过门口下楼的江岩冲她打招呼，“杨姑娘！”
望月侧头，看江岩眉目展开，似有丝丝缕缕的激动。前些日子，江岩怀疑她，后来望月交给杨清后，江岩就重新跟望月交好，不再怀疑她了。望月也不懂这帮善良的小辈弟子在想什么，只是看到江岩高兴，随口一问，“有喜事？”
江岩的笑收敛了些，迟疑下道，“姚师叔来了。”
“哦。”望月一顿，然后再一顿，眸子眯起，霎时有阴风在绕，“姚芙！”
江岩呃一声，停下了下楼的步子，与她在门口小声，“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啊？”
“知道什么？”
江岩打量姑娘明艳的小脸半晌，眸子闪一下，声音更轻了，“我师叔的未婚妻，就是姚师叔啊。”
沉默半天。
望月心头冰凉一片，缓缓低笑，“原来是她啊。”
奇妙的人生，真是不能有一丁点儿的放松——姚芙是原映星的爱人，她早就知道。姚芙是杨清的未婚妻，她从不知道。
杨清到底是多护着这个人，才会把这个消息瞒的这么紧？

第25章 系统
江岩欲言又止，最后也没有说什么，而是选择先下去看情况。
江岩走后，望月扶着楼梯栏杆，也慢慢下楼，往楼下的方向看去。
迎客斋在老板和掌柜都走后，江湖人也觉得晦气，很多人离开。现在楼下来往的，大部分都是云门的弟子。望月从楼上往下看，她第一眼看到了杨清，第二眼就看到了姚芙。
楼下摆了十几张桌子，他二人坐在其中一张前，小辈弟子们坐在一旁。众人正在说笑，大部分小辈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姚师叔。
当然是好奇的。
姚芙五年前就离开了云门，作为一个俘虏，入了魔教。她那时几乎是江湖人眼里的耻辱，入了魔教就是此生无望的结果。谁能料到她在魔教另有奇遇，不光帮云门做内应，还在五年后，有风光回云门的机会。
望月慢条斯理地下楼，目光盯着被围在中间的白衣姑娘。
姚芙身形瘦而单薄，长发高束，额上戴黑玉抹额。她坐得笔直，乌发雪肤，略有些苍白而冷冽。神情偏淡，在灯火掩映下，出色的容貌，极佳的清淡气质，让她显得高贵而不可捉摸。
她就像是一尘不染的高冷仙子般，哪怕曾置身魔教，你在她面前谈起那些，也觉得矮她一头。
仙子总是让人仰视的，让人情不自禁想凑近，却怕亵渎了她。
望月心口一扎——她早知道跟在杨清身边，必有重见姚芙的时候了。她为了等原映星自动上门，甚至不介意见姚芙。
可是看到姚芙这张脸，她又难免嫉妒恼怒。
云门弟子们本在师叔的指引下，与姚师叔见面。说起来不胜唏嘘，这帮新长成的弟子们，只听过姚芙的名字，却对这个师叔并不了解。就连江岩，他跟在杨清身边多年，也顶多在小时候，偶尔见过姚芙几面，印象也并不深刻。
大家正七嘴八舌地问——
“师叔，你以后是要回云门了吗？”
“嗯。”姚芙冷淡点头。
“太好了！你跟我们回去，我们这趟出来的任务，就完成了大半。”
“多谢你们来寻我。”姚芙的面容柔了些：她离开云门多年，换做别的正道门派，在她有这样的经历下，即便重新接应她，也不会专门派出这些新的弟子们来认人。云门做的很好了，不管是对她，还是对杨清。
她这样想着，目光看向对面的杨清。杨师兄坐在对面，锦袍玉带，眉目如青。在火光映照下，他唇角噙笑，眼眸半低，优雅又精致，端正得仿如玉琢翡砌，泠泠间，环佩相撞。
他在灯火中，镀上淡淡金粉，翩翩然，剪影如画。
美好得让人心口一窒，却不让人觉得遥远，而是想要亲近他。
可是熟悉杨清的人，一如姚芙，却知这个人，有多难亲近。就像现在——
他还是一贯的温和而疏离，似在认真听他们说话，实际在想什么，无人知道。
她正要说什么，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僵了下，师侄们似被突然扼住了咽喉般，齐齐噤声，未完的话憋了回去，憋得面色古怪。而对面秀雅的青年陡然抬了眼，往姚芙身后看去。那一瞬间，被青年黑瞳中的光彩一照，姚芙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看到俊美青年眼中的金影，春光一样招摇，像是沉浸的冰雪，初初融化。
但是只有这么一刹那，青年的眼睛重归幽黑。
同时间，一只纤细柔弱的手，搭在了姚芙肩上。身后，响起少女似笑非笑的声音，“这位便是姚姑娘吧，幸会幸会。”
姚姑娘？
云门小辈称呼她是“师叔”，别的门派弟子，见到她，碍于辈分，多半也会这样称呼，即使同辈，也是“师姐”，或者“师妹”。门派传承如此，竟有人喊她“姑娘”？
姚芙回头，看到一张千娇百媚的美人脸。
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她脸色顿时大变。整个人本身就冷的气场，一下子变得凛冽无比，充满警惕。
而同时一瞬间，少女眼里的笑更深，一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负在身后的手突然显出，一把匕首从袖中飞出，少女手腕一掀就握住，极近的距离下，向姚芙刺去。
这么近的距离，少女手段狠辣，毫不迟疑，之前又一点杀气都没有。如果不是早已提防，即便你武功盖世，也是躲不过的。
“杨姑娘！”
“姚师叔小心！”
四面的云门小辈们看到匕首的寒光，脸色顿时变了，一个个想要出手。就是杨清，也站了起来，袖间一扬，一股凛然剑气从指间飞出，想要阻拦望月对姚芙的突然出手。可是这样的速度，在望月与姚芙的近距离下，不管外围是怎样想打断，都是来不及的。
望月眼睫飞扬，嘴角一直挂着浓浓笑意。她眼睛带笑，手上动作却很迅猛——你去死吧！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躲过的刺杀，姚芙偏偏身子一斜，向下一矮，整个人化为游蛇般，灵快地躲身而走，站到了望月身后。她动作能做到这么快，显然，在看到望月的第一眼，她就心生警醒，没把望月当成一个天真善良的小姑娘。
看到姚师叔没事，江岩大大松口气。他心中正飞快算着，想着化解两位姑娘之间的恩仇——不就是一个师叔吗？说清楚就好了啊！
“杨姑娘……”
众弟子再次失算。
因为站到了望月身后的姚芙，并没有秉着大派弟子的骄傲，不屑于对一个不会武功的姑娘出手。在站到望月身后，姚芙就按住了腰间的剑，冷白光大亮，她瞬间拔剑而出，寒气渗渗，毫不犹豫地飞身而前，刺向望月。
望月没有内力，纵有武功招式在身，也不是姚芙的对手。
姚芙几乎必中。
即使望月回了头，但在铺天盖地向她袭来的剑光中，她根本躲不开。
望月定然而立，唇角还带着之前的笑，眉间微蹙，似疑惑，又似放松：原来，她注定死在姚芙手中吗？
剑尖在距离望月眉心一寸距离时，一只修长的手，两指夹住了剑尖，另一手，则将少女拉向身后。
望月诧异，抬头，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青年。他身形挺拔如玉，一段袖子散在她手上。他拉着她的手，骨节匀称，形状好看。可是他只有望月知道，他手心出了一层汗。
杨清……
望月的心柔软了一下，电光火石间，她的粉红少女心还漫了那么一漫。
而紧接着，姚芙就与杨清在客栈一楼打了起来。姚芙志在杀掉望月，杨清志在护住望月。而望月也不是白莲花，她并不被杨清保护着，就袖手旁观。她同样加入战局，寻找机会，仍想杀掉姚芙。
杨清很是心累——两个姑娘都想杀掉对方，杀气腾腾。他在中间，抵挡了大半杀招，精疲力竭。
云门小辈们已经看得傻了眼：这是什么情况？
“师兄，你在做什么？！”姚芙武功不是杨清的对手，对方翩若惊鸿，修为远比她精深，再加上还有一个望月，姚芙很快处于下处。她惯来少言少语，此时却不禁声音急促，“你知道你保护的人是谁吗？她是魔教……”
杨清眉心一寒。
陡地迎身而起，手指在女子身上几处大穴一点，将姚芙未完的话留在了口中，也将女子僵硬地钉在原处。
另一手，紧紧拉着望月，也阻止望月再次上前。
战局终于结束，杨清侧头，脸色苍白，一口血吐出。
望月原本看着姚芙充满恨意的眼睛，刹那回来，心头急跳，扶住青年的手臂，“杨清！”
她心里暗恼，对姚芙的恨意，让她忘了，杨清正中着毒，不应该用武功的。他消耗得越大，毒性挥发得越快。
“师叔！”小辈弟子们也终于围了上来。
“没事，”杨清轻声，吩咐江岩，“照顾好她。”他指的是身后被他点了穴道不能动弹的姚芙，而对着望月，他又咳嗽几声，唇间血色如朱，他说，“你跟我来。”
姚芙定定地，看着那个苍白的青年，将一脸担忧的少女拉走。小辈弟子们围着她，又是道歉，又是询问，又是不好意思，姚芙却全都听不见。她同样的手脚冰凉，心神茫然。因为大脑中，系统在冷冰冰地提醒她：
【望月对宿主好感度；-200。】
好感度不好感度，她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她在意的，是“望月”这个名字。是一见到少女这张脸，脑子里的123言情系统提醒的“望月”二字。
魔教圣女望月。
这个人，本该死了。
姚芙心中比任何人都要惶恐，她清醒地看到：这个世界发生了变化。每个人都产生了自我意识，世界也在自动修正之前的错误。她的任务、她的任务……要失败了吗？

第26章 望月出走
杨清将望月一路拉走，直接出了客栈。期间，望月一直盯着他握着她的手，想他身体如何，那毒性有没有给他身体造成更大的损伤。到了屋外，凉风一扑，将他们包围。
她径直地被青年拉着走，当前面的人停住时，她仍恍惚地撞了上去。
望月摸摸撞痛的鼻子，嘻嘻一笑，“你身上真好闻，有抹了什么吗？”
放在平时，杨清或者发笑，或者回话反调-戏。可是这一次，他并没有笑。檐角铁马下的如玉青年，面容还是那个平稳柔和的面容，眼睛还是那双吸引人的眼睛，但是这一次，他的眼睛里不再是满天星辰，而是风刀霜剑。
望月面上的笑收了些，定定看他。
杨清声音在风中很轻，却足够少女听到，“杨姑娘，你不应该在第一次见面，就跟姚师妹开这种玩笑。”
望月脸上的笑完全收了回去。
她说，“你很了解你那个师妹吗？”
“是，我并不了解她，但她是云门人，”杨清并不生气，语气仍然很平静，漆黑的眼睛看着对面的姑娘，“你什么都不说就动手，我很困扰。”
顿一下，“你之前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我很失望。”
望月一声讽笑，瞬时觉得周身疲惫，几近颤抖——失望？杨清你又知道什么是失望？
当我的人生一片平坦时，她横插一脚，原映星跟我离心，圣教也混乱一片。这才是失望。
当疾风骤起，我亦不言弃，重新喜欢一个人，找到我最喜欢的那个，他却又跟姚芙有关。这才是失望。
我最信任的男人喜爱她，我最喜欢的男人是她未婚夫。我被她逼入绝路，被她逼得别无他法。这才是失望。
她凭什么呢？！
凭什么夺走我人生最喜欢的两个男人？！
前者已让我痛彻心扉，想恨不能恨。后者，更让我想杀了她，我一点错都没有！
望月眼眸潮湿而幽黑，她收去了之前的全部甜蜜痴迷。她对杨清冷冰冰说，“我和你什么关系？我做什么，凭什么向你汇报？”
她有冷然霸气在身，平时为他收敛。一旦爆发，那股冷凝睥睨之气，令人不容小觑。
杨清周身的气场也在一瞬间发生改变。有那么一刻，望月好像看到冰山雪海压过来，冷厉沉重。但只有那么一会儿，杨清重新控制住了自己。他盯她许久，用隐忍的温和语气道，“杨姑娘，你知道，我是云门中人。她是我师妹。”
他话一落，就看到对面的姑娘脸煞白。
那惨然之色，让杨清心中一痛。他不觉走上前一步，少女却后退了一步。
望月眼睫颤抖，其下一双眼睛湖水一样湿润。她用有些失落、又有些平静的话说，“是的，她是你师妹。你总是向着她的。你会做为她好的事，为她安排好一切。你都是为了她，你们都是为了她。我就无所谓了。反正我又不会死，又没有心，更不会抱着人哇哇大哭求怜悯。我活该被辜负，对吧？”
她已经不完全是跟杨清说话了。
她对面，好像站着原映星。
她最想说的话，是对原映星的。
她对杨清不甘，是杨清不肯回应她。她对原映星，却是说也无法说。
他好潇洒，好风华，好不把她当回事。少年时一起死里逃生，少年时同生共死发誓永不相负，少年时共同扶持圣教欲称霸武林……那些都那么遥远。他转身就走，扔她一个人苦苦坚持。
以前是那样，现在，还是那样。
杨清望着对面的姑娘，看着她苍色的面孔，潮湿的眼睛，忽然觉得一阵心烦意乱。她让他迷茫，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做，让他多年的好修养告罄，让他忍不住想发火。他有些烦，声音拔高了些，“杨望月，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哪怕一个能说得出口的理由！”
“她抢我的男人，这不是理由吗？！”望月一步也不退，声音更高，还带着戾气。
杨清一怔，看少女转身就走。他立在原地，看她走得飞快，进了灯火明亮的客栈中。她进客栈的瞬间，在照来的灯影下，伸手擦了一下眼。
她哭了。
杨清闭目，靠着廊柱，慢慢坐下去。他一时觉得意兴阑珊，一时觉得凄楚寥落。他转眼去看，一面是灯火明灭，一面是寒夜泠泠。离去姑娘那句尖锐的“她抢我的男人”，像一把刀，插入他的心口。
她像是在说他，又不像是在说他。
杨清低头，用袖子遮掩，吐了一口血。他望着雪色云袖上的血迹，凝神垂眼。
半夜，下了暴雨，雨势很大，打得窗门砰砰响。声音很大，风雨声在屋中听来，显得几分狰狞恐怖。
屋中，点着一盏灯。白衣姑娘坐在屋中正中，听着外面风雨声凉。她感觉自己被四面的风霜包围，起起伏伏，无有止境，也上不了岸。额上的黑玉抹额在灯影下，是一片冰冷的反光，与她此时的心境一样。
她并非世界本土人。
姚芙是2050年的123言情员工。公司开发一款系统，将同人世界模拟现实化。简单点说，就是123言情是一个大型网络小说平台，随着时代发展，123言情开发出一款系统，可以进入小说中描述的世界。多少人想piao自己的男神或女神，借助这个系统，就能实现。
但这只是系统开发期，有不稳定因素。比如，公司需要测试，他们的读者进入世界后，会不会因为剧情的改变，世界发生改变，进而扭曲崩溃，给读者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
姚芙就是做这个实验的员工。
她抽取了一个世界，借助系统，对其中人物进行研究。同人世界，不必那么麻烦，她直接选了一本武侠小说，并让系统模拟了同人大纲出来——一份攻略魔教教主的大纲。她需要一点点测试自己和世界模拟的关联性。为了真实，从一开始，她就进入世界。且在五年前，如愿进了魔教。
她很小心，同人大纲被她如期走完，未曾影响大剧情。
大纲结束后，姚芙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她在研究世界在大纲结束后，会怎样发展。比如万一有读者变卖现实所有资产，为了某个目的进入这个世界，123言情公司得保证，世界的完整，读者的安全。
可是现在，姚芙已经看到了世界的变化。
望月重生了！
是否被她所影响的人，在剧情结束后，会回归原位？！
叩叩叩。
门在外敲了几下。
“请进。”姚芙回神。
门打开，夹杂着一身水汽，俊秀青年进了屋。他浑身湿漉，似刚从雨中来。他带雨而来，面孔却仍然那样山水般清润明朗，眸子黑亮。姚芙仰头看他走进来，心中默想：这才是原小说中，真正的男主啊。
心中苦笑：连配角的攻略都出了错误。幸而她一开始，没有挑选男主这个高难度。
面上，姚芙点头，“师兄。”
杨清站在她对面，望着她，“她是谁？”
姚芙冷淡道，“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
杨清看着她，“魔教圣女望月。”
姚芙垂眼，唇角勾了勾，轻笑一声。
“你是如何第一眼认出她的？”
“……我曾与她朝夕相处，总有些法子。”
“师妹，”他笑一下，轻声，“为什么你们都要在我面前撒谎？我看上去很好骗吗？”
姚芙一滞，心口有些堵得慌，低头，不敢看杨清的眼。某方面来说，杨清其实比原映星难对付。原映星有至大缺陷，精神有脆弱的一面。望月无法填补，因他们是一样的人。姚芙却可以。
但是杨清……他十分完美。姚芙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却能猜出他们在想什么。
两人之间一时沉默，忽而，敲门声再起。
“师叔，你在吗？我刚才看到你的背影了。”外面略急的少年，是江岩。
杨清淡淡“嗯”一声。
“杨姑娘走了啊！”
杨清一怔，转身欲出门。
姚芙在他身后站起，“师兄，你心乱了？”
杨清脚步一顿。
“你以前能不停地拒绝她，为什么现在做不到？要说以前不了解她是什么人，现在了解了，也很可笑。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圣女望月的为人。但你那时并不在意。你现在却在意了，是么？”
杨清转头，微笑，“师妹有想过你和原教主的事吗？”
姚芙目光一凝。
听他这个师兄慢悠悠说，“我虽未与他相处，却大约能猜到，他远比圣女不好对付。你回归白道，顺带拐了他……你当真能拐了他？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又当真了解吗？”

第27章 映星
江岩所说，望月是怒气冲冲走的。临走前与他在楼下碰到，他想拉着杨姑娘说两句话，都被杨姑娘堵了回去。少女满面冰霜，背着包袱一鼓作气，走得那个叫潇洒，那个叫头也不回。
江岩还拦了她一拦，试图用师叔来说服她，“杨姑娘，天这么晚，你又是个姑娘家，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如果你真想走，叫我师叔送你好不好？”
望月跟江岩说话还是压着火气的，毕竟这位少侠善良又好心。但是江岩一提到杨清，望月就跟炸了一样，眼睛里都快喷出火了。她当即冷笑一声，包袱往肩上一甩，力道极大，差点扫到江岩的眼睛。听她伤心道，“江岩，你能接受半夜起来，发现你师叔死于我之手了吗？”
江岩大惊，“……你为什么要杀我师叔？”顿一下，小声，“因为姚师叔吗？其实他们也没有你想的那样……”
望月深深望着他，“我懂的，从今天起，我要做那跟正室夺夫君的小三儿。这么大的事，你且让我缓缓。”
江岩：“……”他也不知该松口气，还是该提口气——杨姑娘你还挂念着我师叔呢。
他就眼睁睁看着少女以缓缓为借口，趁夜走了。说给杨清时，江岩眼睛时不时向上飘一下，很好奇师叔对此的反应。
江岩其实对姚芙并不熟悉。姚芙以前在云门的时候，就深居简出，为人冷清；离开云门后，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从长辈们的话中，偷偷听得杨师叔和姚师叔二人有婚约。但是杨清这个人向来四平八稳，云淡风轻，即使他和姚芙感情深厚，江岩也看不出来。
那些年，小辈中，只有江岩偷偷听说过杨清和姚芙的婚约。其他弟子们，大多都是不知道的——因为那时杨清被魔教圣女望月疯狂追逐，云门都被吓死了。生怕那位圣女知道姚芙是杨清的未婚妻，从而把近在眼前的姚芙解决了。云门长辈们瞒着这个消息，弟子们也都无人说起。
直到望月出现。
再直到姚芙出现。
听到江岩的转述，杨清垂着眼，青黑一片黛色正浓。他颊畔酒窝现了一下，在一瞬间，几乎就能想到望月说话时的表情与神态——即使误会他和姚芙情深意笃，她仍要横插一脚吗？
这份毫无道德观的沉甸甸的感情啊，一般男人真要被她坑死。
想了想，杨清跟江岩说，“我去寻她，你们跟着姚师叔，准备回门派的事吧。魔教总坛那边，没必要去了。”
他们此次出来，顶多是看看魔教有什么漏洞能被他们捡一捡。最重要的，还是与失去联络多年的姚芙联系上，带姚芙重归云门。况且现在不知道多少人身体出了问题，杨清也不敢放他们继续深入魔教。
江岩点头，他向来是个听话懂事、尊重长辈的少年。
却是杨清欲出门时，一道清瘦白衣幽幽出现在他身后，“师兄找她做什么？难道你还要带她回云门？你能管住她，让云门机密不被她所盗，她不会突然反回魔教？你能约束的了她吗？”
江岩茫然，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杨清回头，看到姚芙清冷的面孔。
有些事，江岩不知道，姚芙却是需要有个准备的。他过去，跟女子耳语两句，“……身体出了问题……似是中-毒……魔教……杨姑娘该是去找解药……你心中得有数……”
姚芙诧异，望他两眼，一时心中不知作何感想：杨清去找人，到底是为了解药，还是为了望月？他这么了解望月吗？
但她虽不是本土人士，到底跟云门相处这么多年，自是答应杨清，照料好小辈弟子们。毕竟这里所有人，大约只有她用武功毫无障碍，能从魔教人手中保护好这些孩子。
于是杨清离去。
却是他走后，魔教有人偷袭过这家客栈，被姚芙三两下解决。她思及这里是魔教的地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来捡漏。她不想弟子们动武功，可她自己一人，又没能力解决所有魔教人。
唯一有这种能力的，只有一个人。
姚芙心中没底，有些不敢联络这个人。自系统出问题后，自望月出事后，她心中总是没底。尤其是杨清问她是否了解这个人，她比较了解五年相处的他，可是更深层次的，她未必了解。只是如今，那是唯一有能力约束魔教人士的人，且比望月更加名正言顺，系统中他对自己的好感度并没有降低，应该会帮自己吧？
为保护自己此行安全，姚芙不得不写信，将自己这方的困境详细说明，希望他能前来。
如是过了三五天，仍有魔教人士来骚扰客栈。武功高强的越来越多，姚芙抵抗的越来越艰难。她真怕照这个局势，会引来堂主那个级别的高手。她是对付不了的。当下决定，如果他还是不来，自己必须带着小辈们，先行离开这里了。
当晚，姚芙和师侄们在收拾客栈的行李，准备次日出发。外面大雨瓢泼，盖天盖地。渐渐入了夏，此地西南，正是暴雨高发地区。
客栈四面点着明火，师侄们围绕姚芙确定行装。正是这时，外面大风砰的破了大门，灌入房中。看师侄们还在讨论，姚芙便起身去关门。她走到门口，手碰到门框，却一下子愣住了——
大雨中，一位着缭绫蓝衫的青年，负手悠然而行。行走间，风吹衣袂，雨落头顶，他身上，却没有一丁点儿水滴溅上。雨好像自行绕开了他般，换他一身清气。在朦胧浓雾的大雨中行走，在两面灯火的阴影下行走，虽是离得远，容貌看不清，但男子身上那种闲适散漫的气场，却是无人能及。
他看似走得慢，却是几步间，就向前六七丈。
那种骨子里透出的慵懒，优雅，罂粟花一样，在暗夜大雨中散发，让人着迷，让人忍不住盯着他看。
姚芙就看得出了神，心头一颤——这个人，带着黑暗之气，太是让人一眼望睛。不怪同人文中，小女生们想攻略的人，都是他。
直到他几步，就到了客栈门口。缓缓抬眼，室内暧-昧的火光映照在他身上，青年面容抬起，白玉为底，眼如深海，唇如朱丹。随意望去，幽火隐约，引你堕落。
在他出现在面前的同时，姚芙脑海里的系统提醒：
【原映星对宿主好感度：0。】
姚芙一愣，结果下一刻，系统重新刷出：
【原映星对宿主好感度：1000。】
系统出错了？还是……？
客栈门口的青年看到她，轻轻笑了一笑，依然的慵懒，华贵。然后他目光看到客栈中好奇盯着他的少年们，唔一声，声音有些低凉地啧一声，“看这一贯的披麻戴孝风格，你是回到云门了？”
披麻戴孝风格，他是在奚落云门的白衣弟子装束。

第28章 映星和杨清
白衣女子与蓝衫青年在客栈门口对望，门口的两边大红灯笼在他们身上摇曳，照得面孔时明时暗。一时千言万语到喉口，姚芙怔怔看着这个似笑非笑的青年——她喜爱他，她又逃离他。他让她无所适从，很茫然又很向往。
客栈中的弟子们出来，打断了姚芙的沉思，“姚师叔，请这位、这位大侠进来吧？外面雨那么大？”
大侠？
姚芙嘴角一抽，看原教主：这位看上去特别正气吗？
原教主振振衣袂，当真一副正义得不得了的模样，被云门的师侄们迎接了进去。好吧，原教主相貌出众，一副慵懒倜傥公子相，如果他自己不提，没人会觉得他恶贯满盈。
“大侠，您跟我师叔认识啊？您怎么独自在这里呢？这里通往魔教，一个人独住的话，太不安全了。”
原教主正气凛然，“嗯，是的。那帮魔教人士，太过凶残，实为我心腹大患啊。”
姚芙：“……”
原教主面对赞同的小辈弟子们，转而又突然一笑，“不过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那大侠您武功肯定很高了？”初入江湖的少年们都兴奋了，“您是不是杀过很多魔教人啊？他们真的那么坏吗？”
原教主摸下巴，“我觉得他们没我坏。”
一群少年被他逗得哈哈笑，“大侠您真幽默。”
默默扶桌而坐的姚芙：……
双方牛头不对马嘴，偏偏相谈甚欢。江岩给端了茶，才想起来问，“对了大侠，您怎么称呼啊？您这般风采，江湖人应该有您的别号吧？我们说不定听过呢！”
“是啊是啊！大侠肯定不是一般人！”
原映星青玉般的手在桌上叩了两下，喝口茶，“我姓原，上映下星。混江湖的都应该多少听过我的名号才对。”灯火阴影映在他面上，他从茶水中抬起眉目，一团阴影中，他露出一个略阴森的笑来，“你们听过没？”
妈呀！
有病啊这人！
被他突然森寒的笑吓得齐齐往后退一步。
众弟子将这人名字在嘴边品半天，脸色登时大变，刷刷刷齐齐抽出刀剑来，“你你你！原映星！魔教教主原映星！”
江湖中，魔教圣女望月的名声，要比魔教教主的名声坏。但论起杀伤力，十个圣女，也比不上一个魔教教主啊。多少年，魔教教主的名号，在江湖中就是小儿止哭的良药。不光正道怕他，邪道也怕他。
出门在外，家中长辈教育：遇到别的魔教人士，能逃就赶紧逃；若是倒了血霉碰到魔教教主，他要杀你们的话，就别挣扎了。
撑着下巴，原映星眉目在阴影下浓得像团鬼魅。欣赏着众弟子被他吓得“花容失色”，他哈哈哈大笑，“怕了么？”他一抬手，手中茶向外一泼，明明只是一盏清茶，泼洒出去时，四面弟子均感觉到惊涛骇浪泼过来，真气被压得一阵紊乱。当即有几个弟子受不住跌倒在地，更多的弟子手上颤抖，刀剑哐哐哐掉地。
正丑态百出时，一把银剑横来，在惊涛骇浪中刺入，似是很温柔的手法，轻而易举就将水势泄了下去。
江岩等人哇的吐血，侧头，看到是姚师叔起身，帮了他们一把。众弟子泪眼汪汪，“师叔……”
姚芙回头，无奈看桌边坐着的某人，轻声，“别闹了。我让你来，不是逗他们玩。帮我看看他们到底身体怎样了？”
原映星“哦”一声，阴冷的眸子盯着四周惶恐的众人，冷声嗤笑，“听说你们中了魔教的什么毒，快死了，要我来收尸？”
姚芙气，“原映星！”
回头安慰众弟子，“别怕，他已经归顺我正道，不再是魔教教主了。”
众弟子泪眼汪汪：师叔你眼瞎啊？你看他那个嚣张的样，乍冷乍热，他不是魔教教头，那谁是啊？
姚芙回头紧盯原映星。
原映星微微一笑，收起了自己一脸的森然，换上一副温柔款款的语气，“听说你们中了魔教的什么毒，请问你们是快要死了，要我来收尸吗？”
“……”姚芙：这和之前的话，区别很大吗？
当魔教教主出场、戏弄云门诸小辈时，魔教圣女正在外面艰苦赚钱。
杨望月就是个貌美的村姑，望月一来，就把前身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圣女昔日可从未吃过苦头，花银子大手大脚，从不为它心疼。现在也一样。花完了身上最后一个铜板，望月也不着急。她随便跟客栈掌柜一说，捞了碗蚕豆出门，当零嘴儿吃。当差不多吃完后，她特意留了两颗蚕豆，就蹲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一两银子为底金，猜蚕豆赚钱。
她是容貌明艳如花的少女，蹲在街头何等抢眼。很快有不识相的街头混混找事，望月是没有真气，但武功招式都在心中，且这些天越用越顺。她不用武器，空手就将找事的混混打跑。因为这场打斗太惊艳，还真为她招来了几个有点闲钱的客人。
童叟无欺，单纯猜蚕豆。和赌场的赌大小区别不大。唯一的区别，也就是望月是个小美人了。
一路就用这样的方法，望月居然吃住不愁。
这日傍晚，望月如往常般，蹲在一个镇上热闹的街头前。依然是一两银子猜一次，穷人猜不起，富人不介意用这个机会跟小美人搭讪。尤其是小美人也不冷若冰霜，心情好了，客人请吃饭，她也不拒绝。
现在天渐渐黑了下来，望月仍坐在街头墙边，无人过来时，她就捧着下巴，盯着街拐角对面看。那里是个客栈，人流进进出出，有不少容貌出色的年轻公子。每有这样的一个人出现，望月的眼睛就亮起一分。
她自来爱慕美色，纯粹欣赏。
此夜，外围人来人往，近处只她一人独坐。身边却忽有一清和男声响起，“你很缺钱吗？”
“嗯。”因这声音与夜色结合得太好，毫不突兀。失去武功的望月，第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有人接近。
“你很喜欢看那些俊俏公子吗？”
“……嗯。”望月有些迟疑了。
男声依旧慢悠悠而清和如水，“那如果我花银子，雇他们过来陪你说话，让你看个够。之前的冒犯，你能谅解吗？”
望月猛地抬头，余光先是看到一段素色衣袖，最后才看到她身后站着的垂目青年。他玉立如松，眉目在夜中如画般诗意。他轻声与她说话，语气平易近人，温润清澈，让望月心口顿时疾跳。
蹲在地上的少女仰着脸，仰得脖子酸痛，呆呆看着清光奕奕的青年。
她欲直起，又因太心急，蹲的时间长、腿酸，重重跌坐在地，哎哟一声，泪水差点眨出来。
夜色柔光下，青年弯下腰，对她伸出手来。他颊畔带酒窝，眼睛像星河。少女因他而起的丢脸，让他微微露出笑，笑得几分赧然，几分不好意思。
他惯来笑得平和，这样睫毛轻颤、眼角微红、耳根染血的笑，让人心动得无以诉说。多想把一颗心捧到他面前，让他低头看一看。
望月抓着他的手，猛地跳起来，扑入他怀里，搂住他脖颈。她双手捧他的脸，开心得语无伦次，“杨清，是你！你来找我！你真是……你太好了！太好了！”
他皱眉，低声，“我脸被你揉坏了。”
望月噗嗤笑，捧着他脸的双手被他抓住。十指相扣间，两人的手指都不由颤了下。少女仰着脸，望着青年低下的脸、垂着的眼。杨清眨了下眼，他的眼睛那么亮，眨一下眼，望月的心都酥了。心中巨大欢喜，近乎发涩——
【杨清，你是什么样的人呢？我没法离开你，也没法拒绝你。你对我眨一眨眼睛，我就看到全世界。】

第29章 全天下都在传我们相爱
暮色渐沉，灯火初上，杨清在街口看到望月。粉白的春衫，如玉的面孔，清亮的凤眼。人潮映在她眼中，那样的专注，却也是那样的不在意。
他看到她这样，好奇地盯着街上来往的男人看，就忍不住走过去。她抬眼看到他，在那一瞬间，所有的漫不经心统统消失，很明显的惊喜浮在她眼中。星火跳跃，银河流转，清辉璀璨。
杨清被她眼中的风华所惊艳。
杨望月原身是个普通的貌美村姑，望月一来，一下子将小村姑的气质提升再提升。且少女的容貌，越长，越与魔女望月相似。至少现在杨清一眼看去，心中就有惊骇之意：恍惚觉得面前姑娘就是魔女望月。
本来就是望月。
她细瓷一样的面颊因兴奋染上绯红，眸子亮晶晶笑盈盈。她很是激动，又是捧他的脸，又是抱他的脖颈。杨清被她折腾得哭笑不得，想推开她，她又牛皮糖一样黏上来，推也推不开。
之后，有美人相傍，望月也不去赌豆子赚钱了，拉着杨清上了街市。杨清刚来这个小镇，起码今晚要睡在这里。望月眼珠子一转，心想：多好的机会啊！杨清没有地方睡，我有啊。到时候他找不到借宿的地方，搬过来跟我睡一起……这么好的机会，一定不能错过。
此时，她已经不去想姚芙的事了。望月本性豁达大气，当时是气疯了，冷静下来她就开始后悔。看杨清当时的样子，虽说和姚芙是未婚夫妻，但他们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她恐怕是误会杨清了。
望月并没有立刻回去。她心头有焦虑，是杨清中-毒的事。回去她也没法跟他解释，还不如等拿到解药，到时候骗杨清服用。至于其他人的生死，望月根本没考虑过。
不过虽然她为了先拿解药，不急着见杨清；但如果杨清主动凑到她眼皮下，她一点也不介意啊。
现在，望月就想着多缠缠杨清，让他陪自己逛一晚上。等夜深了，定要逛到离自己住的客栈最近的地方。望月从不委屈自己，她住的客栈条件绝对好。据她所知，那家客栈房源很紧张，等他们回去，估计就没房间留给杨清了。
然后杨清就能跟她同床共寝了！
心里这样想，望月就当真这样行动。
总是她性格活泼，扯着慢吞吞的杨清。他脑子能跟上她的思路，话也跟不上去。
“杨清，你看那个，多有趣……”
“杨清，买这个吧。多好玩儿……”
“杨清，你过来……”
“杨清……”
杨清笑叹，“你叫的，我都想改名了。”
望月搂着他胳臂，把他的话当夸奖收下了。她挺喜欢跟杨清逛街的，因他这个人，表面看着对什么都淡淡的，但从不驳人之好。哪怕再无聊的东西，望月好奇地围观，他也会围观，还能跟望月说两句。并不会让望月产生自己强迫他的想法。
两人往前走，到一处人多的地方，围观街头老人的捏糖人。这是老人家祖传的手艺，周围围了不少人围观。望月买了一个来吃，杨清则在看老人家的工艺。
他突而转头问她，“甜吗？”
望月以为他想吃，就将咬了一半的糖人递给他。杨清拒绝，“我不吃甜的。”
“那你问什么？”
他说，“我捏一个糖人，送给你吃好不好？”
望月愣一下，瞬间羞涩点头，“好啊好啊！”杨清送她礼物哎！当然要接受！
杨清就当真蹲下去，跟老人说话了，“先生，我能跟你学一学么，我会付银子……”
望月咬着糖人，站在他后面，看衣白如雪的青年认真地跟老人学捏糖人。他与街头老人是那样的不同，他的手修长干净，骨节优美，老人家的手枯槁瘦削，苍老皮糙。在这时候，同框下，望月盯着杨清低垂的眉目，在心里更喜爱了他几分。
她最爱杨清的脸。
现在也爱了杨清的性格。
望月是很喜欢玩的姑娘，世间万物，没什么是她玩不起的。某人其实是跟她最配的人，谁知……不过也无妨，杨清也是能玩得起的人。他的隐性性格，真讨她喜欢。
再接着上路时，两人手上又多了老人家送的几个糖人。望月正跟杨清介绍，“云门在北方，气候干燥，你从来没来过这边吧？我们这里的风俗有趣的很多，街上也有很多你以前没尝过的美食，比如……”
她如数家珍，语速很快。
周围乱哄哄的，杨清被她的快语速弄得头疼，想让她闭嘴——“你怎么这么了解？”
望月呃一下，“我们村子也在这边嘛。风俗总是相通的。”
“哦，我还以为你特别熟悉魔教的地盘呢。”
“……呵呵呵，怎么可能呢。我只是有个舅舅在魔教嘛。”
杨清望她一眼，笑而不语——看，多简单，一个小小怀疑，就让姑娘闭嘴了。
望月心中庆幸：我多不容易啊。露马脚露到这种地步，还能掰回来不被杨清追问。
杨清心中笑：更不容易的是我好么？明明听出来一大堆问题，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听出来。
总是接下来的路程，望月安静了许多。却是一个拐角，东张西望的少女忽然拉住杨清的手，“等等！”
杨清回头，就愕然发现小姑娘已经不在了。他在人群中扫一眼，瞥到她粉白的纤细身影，穿梭得极快。青年扶了扶有点疼的额头，慢悠悠地跟上去。等他到跟前，才见望月蹲在一个卖书的摊位前，正在翻看着。
望月一脸正经地问摊主，“我想找魔女望月和云门杨清的话本看。”
站在望月身后的杨清：“……”
他的心情，真可谓一言难尽。
摊主却对小姑娘的爱好很是熟悉，熟练地从一堆书中翻出好几本，热情地跟望月介绍，“这些都是，你看看。这样的话本卖的特别好，大家都喜欢看。这几年，这种话本好多呢。你去咱们镇上最大的梨园，他们家唱的这出戏就很好！”
“多谢介绍，”望月仰头，看到神情古怪的杨清，故意捉弄他，“呀，杨清！你也来帮我挑挑呗。”
她想看杨清尴尬脸红的样子。
杨清定了定神，就坦荡自如地蹲在了她旁边。在摊主流利地给他递几本书后，他居然毫无障碍地道声谢后，随意翻了开来。
望月：“……”
她咬一下唇，凑到杨清面前。见他随手翻开一本书，书页上画着一对*相-缠的裸-身男-女。
杨清：……
望月：……
民众的智慧真了不起！
杨清淡定地合上书，翻开另一本。随手一页，书上字迹清晰，“那人身形伟岸，将她一把架在床上……木床吱呀，玉体横陈……”
青年微乐，“你想买的就是这个啊？”
望月理直气壮，“刺激到你了？我以前不知道有这些书。上次在杨家村外的镇上看过后，就很喜欢。之后常买一些这类书。”
她问他，“看你这么熟悉，你以前没少看吧？你这么喜欢看魔教圣女和你的话本啊？”
她以为他不会回答她这种近乎调-戏的问题，他却答了，“之前在云门时，师侄们喜欢买这些话本看。我没收了几次。”他顿一下，“我倒没料到你不知道。”
望月很惊奇：她不知道很奇怪吗？她在江湖上名声那么差，但有多少事真正是她做的？大家都喜欢这么编排，她不知道的多了。
却是侧头，看杨清低下的秀致眉眼，望月心动，托着腮帮说，“杨清，全天下人，都在编排你和圣女的爱情故事哦。”
“……嗯。”
“大家都觉得你们爱恨交加，就算人前装着不认识，人后也必然有见不得人的深情。”
“我知道。”
“你看全天下人都希望你和圣女在一起。你为什么不能成全自己，成全天下人呢？”
杨清一顿，抬头，悠悠然，“我可以成全啊。”
望月心头猛跳。
听他接着说，“但是魔教圣女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望月一下子垂头丧气。
她心情不美妙，看着这些书也觉得烦，对摊主道，“这些我都看过了，写的不怎么样，没意思。”
“那来看这一本，这一本卖的最好了，”摊主早在看小姑娘很喜欢话本时，就多了心眼，去后箱翻了一册话本出来，就等这时候用，还对望月眨眨眼，小声，“听说啊，这本，是魔教教主写的呢。”
“啊？！”望月大吃一惊，一把抢过书，“圣女情史？！原……魔教教主他居然……他怎么这么无聊啊！”
熟悉的抱怨，却并不带恼怒。
在听到摊主的“魔教教主”几个字时，杨清的眸子闪了下；在少女迫不及待抢过书时，他眼中的浅色笑意淡去了。

第30章 我很可怜吗
原映星是个脑子有病的。
望月一直这么认为。
他从小所思所想都跟别人不一样，遇到姚芙后，病情更是往疯魔的方向狂奔而去。和他相比，望月觉得自己太正常了——不过是一个杨清。她再看中杨清的脸，也没有为杨清背叛圣教啊。
男人是玩物。
望月想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她就不喜欢。
怎么到原映星那里，他就深情得要死？
男人不该都薄情一点吗？怎么他就非要与众不同呢？
这个问题，望月思索了很多年，无果。一直到她被姚芙所杀，她仍然没想明白原映星整天在想什么。这个人，让她很烦恼，又爱又恨。爱他与自己多年相伴的情谊，恨他最不该无情的时候最无情。
不过那也无所谓。她只要他是魔教教主，她早已对他别的方面没有指望。他喜欢谁讨厌谁，望月已经不管了。正如他们明明有婚约，可他也不管她对杨清的心思有多执拗。
现在，望月陡然发现——原来，他在关注她对杨清的过度心思？他不光关注，他还写话本编排她？
夜火下，望月随意翻着手中的话本，感叹想，这话本，纯粹是原映星在放飞自我啊：
混蛋居然写我和几个男属下的情感故事；丧心病狂居然连四五十岁的老男人都要塞给我；哎还是原映星的文笔好虽然种种与实情不符但写的很精彩啊；哼连我和你的故事都瞎编一堆你就不怕姚芙看见……
摊主咳嗽一声提醒，“姑娘，你看，我要收摊了。你要不要……？”
“啊，”望月这才醒过神，“这本‘圣女情史’我买了。”
摊主笑眯眯的，“好嘞！”就冲这姑娘在他的小书摊蹲半天不挪窝，他就知道这个传言是魔教教主写的话本投了这姑娘的好。
他利落地与望月进行金钱交易，期间，望月看摊主包书，总觉得周围好安静，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一样……她忘了什么呢？
摊主把包好的书递给望月，腆着一张老脸，讨好地抬起眯着的小眼睛，眼皮上抬，对着望月后面稍高一点的方向，笑道，“这位公子，对姑娘真好呢。你们是一对情人吧？我招待了多少客人，男的都是不高兴地拉着女的走。只有这位公子心肠好，见你看书忘情，也没不耐烦，一直耐心地等着。姑娘，你真是好福气呢！”
“……！”望月想起来她忘了什么了！
她把杨清给忘了啊！
她几乎是僵着身子转过去，看到身后负手而立的白衣青年。星星火光照在他温润的眉目上，他眸子幽黑，垂着眼，神情淡淡的。果然如摊主所说，他看着很耐心的样子，可他本来也没有不耐烦的时候啊，永远都是温和得让人想扑上去的样子——望月现在不敢扑过去了，她略心虚地露个笑脸，“杨杨杨清。”
让杨清就这么等着，真是罪过啊。
他看她一眼，“我不叫杨杨杨清。”
望月：“……”
他颊畔的酒窝都没有了！
接下来一路，不管望月说什么，杨清的反应都是清清淡淡的。也不是说他多冷漠，他这个人就没有冷漠的时候，对人向来和气好说话。不过望月却有些不自在：他都不笑了。不奚落了。他肯定心情不好。
可是为什么？
因为她在翻话本，让他等她等了近半个时辰吗？
杨清不是小气的人啊。
望月百思不得其解，但她也不是傻子。这个时候的杨清，自己还是乖一点，不要真把人惹火了——杨清不发怒，望月也并不想在这种事上占到先机。于是，等她带杨清到自己下榻的客栈，掌柜告诉他们说还有一间空房时，望月松了口气：她不用再挑战杨清极限了。
只是望月跟着杨清上楼，看着前方风姿绰绰的青年，她还是被迷得失神。最后仍然没忍住，在他要关门时，上前扯了扯他袖子，“你背上的伤怎么样了？我给你上药吧？”
杨清说，“不用。”
望月遗憾，“……哦。”
杨清说，“明天见。”说完他就要关门，却发现扯着自己袖子的少女素手，坚定地不肯放。
杨清与她对视，半晌，他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你还是让我上药吧，”少女鼓起勇气，抬起眼，有一眼没一眼地看他，蹙着眉很委屈，“你知道么，我本来打算跟你睡一间屋子啊。我连理由都准备好了呢，刚才路上连酒都买了。可是你看上去心情不好的样子，我多懂事啊，当然不忍心烦你了。我就想帮你上下药，”她竖起一根手指，小声道，“今天最后一个请求。”
“……”杨清滞了一下，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好半天，他唇角颤了颤，低声问，“你都知道我心情不好，还要招惹我？”
望月想了想，点头又摇头，“我没有啊。是上药，你不要思想那么龌龊。”
……思想龌龊得到底是谁啊？
杨清盯着身前的少女半天，终是扛不住她，被她逗得颊畔酒窝显了一下，一晚上的心思不属，在面对眼前这个诚实又委屈的可爱小姑娘时，他真是忍不住、忍不住……他真想抱一抱她。
但是杨清只是后退，让开了位子，把少女让了进来。望月惊喜：咦？我就是这么随便说了一说，他居然好说话地答应了？不怕引狼入室啊？
杨清撇过脸，颊畔发丝挡住他微红的眼角，“我怕我不答应，你能耗我一晚上。”
少女心中嗤笑——我才不信你对我没感觉呢。
不过她虽然口上调-戏杨清，也是真担心他后背上的烧伤。当时那么大的火，他为了保护她，后背被烧成那样，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当下，又在望月的厚脸皮下，她观赏了青年的脱衣——可惜只褪去了上衫。
大概怕望月吃豆腐吧，青年伏趴在床上，只留后背给她上药。
杨清有点不自在，他其实在让开后，就后悔了。他怎么能让一个小姑娘进来，帮自己上药呢？这个姑娘，还是望月。他不禁有点失神，心口凌乱：我怎么了？
为什么不高兴？
又为什么有点高兴？
为什么怕她？
为什么又期待她？
为什么……
伏趴在床上，青年闭眼，细细思索自己的心情。他是个时时自省的人，这些日子被望月带偏，有些飘。当静下来后，就不禁开始思量自己的问题。而望月，原本说帮杨清上药，还有吃豆腐的想法，当他褪下上衣后，看到他后背的大片火烧残痕，望月眸子一缩。
对习武人来说，后背那点伤不算什么。
对男人来说，背上的火烧杨清也不在意。
但是望月在意啊——她喜欢的，本来就是杨清的表面。他要是连表面都没有了，她、她哪还有精神撑到发现他内在美的时候？
望月当真在用心给杨清上药，她心疼得不得了。这么好看的人儿，身上要是留点痕迹，她心都要碎了。为了自己日后的福利，他一定要完美无缺。结果，望月果然不是多一丝不苟的人。上药的过程太枯燥无聊，屋中飘着一层浮于表面的药香，而少女就开始心猿意马了。
他的长发散在肩上，浓黑的上好绸缎一样，真好看；
他的肌肉结实，偷偷摸上去的感觉真好；
他的后背线条真流畅，脊柱一尾到腰，想扑过去抱；
他的腰好细啊，我一只手就能圈住呢，要不要圈圈看呢；
……
要不是碍着他后背上的伤药，望月真就抱上去了。她上药上得好慢，恋恋不舍，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之前干嘛那么心虚，还跟他分开睡。而此时，一直闭眼趴在枕上的请，突然开口，“杨姑娘，我是不是特别难讨好？”
望月愣一下，想了想，“也不能这样说啊。你脾气这么好，如果随便一只阿猫阿狗都走进你心里的话，我才会呕死的。”
“……你不觉得跟我相处，你很、很……”
“很可怜？很卑微？”望月挑一下眉，替他说出他想说的话。
她弯眸笑，慢悠悠地放好手中药瓶：她想调-戏杨清就调-戏杨清，想追他就追他，可怜在哪里呢？
杨清一听她这似笑非笑的语气，就后悔了。欲起身，可已经来不及——
少女口上幽怨道，“是啊，我很可怜，追一个不喜欢我的人。请你怜惜怜惜我吧……”
她不光这么说，还直接上手，飞快地点上了杨清后背上的几个穴道，让他一动不能动。然后少女弯下上身，挑起他的下巴，歪头，就凑过去亲了上去。
在他真气还冲不开穴道的时候，与他唇齿交缠，火热相吻。

第31章 你真是愁死我了
少女低着头，迫着青年，逼他跟自己亲吻。
杨清的反应是很快的，却快不过望月的预谋。她一面缓解他的压力，一面出手点了他的穴道，俯下了身。杨清只来得及抿唇，唇间却被少女耐心地舔-舐，终让他面色绯红呼吸粗乱，张开了嘴。
之后，就更没有拒绝的机会了。
这是个火热缠-绵的吻。
脖颈交缠，细肤相贴，空气中的燥热，心里头的酥麻。过电一样，将激烈的感官传递给二人，让青年的眸子从清明变得幽黑。他仰着修长的脖子，被强迫接受这个吻，心里头有恼怒，眸子怒视她。
真气在他血液中流窜，望月一个只有招式、没有内劲的姑娘，只能趁他不防备时点中他，但根本控不了他多长时间。在少女手抚摸青年绯红的耳廓时，大脑叮的一声，真气冲开了穴道。
他后背先是一僵，继而伸出手，就要去箍住她的手。
望月在他出手的前一刻，就松开了他被亲得红润如血的唇瓣，往后跳开，一径窜到了门口。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法长时间点中杨清的穴道，能亲他不到一刻钟的半成时间，都算她本领大。
而杨清一能动，她就占不了先机了。
于是她当即推门而去，留下笑声，“明天见。”
徒留屋中青年翻身坐起，目光子夜一样，幽静地盯着半开的门。他神情莫测，面色青白交加。火热的血液还在他体内跳动，心脏的频率尚没有回归原位，再看下身微起的变化……而望月，则走得何等潇洒！
杨清脸色前所未有的难堪，垂下了眼，手盖住脸，半晌，都没有力气去关门。一室暗火，照着床上的青年，静谧柔暖。有风从门口吹来，一段白袖盖住脸，侧面白玉一样，红晕一路到线条美好的脖颈处，光华温软。
而这些，望月都是不知道的。她只愉悦当晚的际遇——杨清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一道光一样，给她惊喜。又一次亲到了杨清，还是惊喜。
重生真好。
重生到不是魔教人的她，真是幸福。之前无论如何见不到杨清，现在天天见，还能逗他，真是太好了！
回味了一晚上杨清的美味，翌日清晨，望月神清气爽地在楼下等人。等人的时间太无聊，她翻出昨晚买的“圣女情史”来看，一边被这本据说是魔教教主编的话本逗得翻白眼，一边心中也不能说完全是放松——
原映星到底在哪里？而杨清的毒，又到哪里找那个人？
她看书时，周围房客进进出出，小二收拾桌椅，也没人来招待她，她落得轻松。清晨的客人本来就少，小二很快没事干，趴在柜台上与掌柜聊天。两人声音很小，也没有影响到望月。却是突然间，小二转个脸，笑容就摆在了脸上，声音也热情了很多，从柜台后迎了出去，“公子，您醒了？要不要用点早膳？咱们客栈的小米粥和包子，还是很不错的。”
望月：……区别对待的好明显。
她在这里坐了一早上，小二也没对谁这么热情过，这谁来了啊，小二跟见到亲娘似的？
她好奇回头，看到楼上下来的某人，愕然凝视。
小二正一脸担忧道，“公子你脸色不好看，是客栈不合你心意吗？”
……亲娘到来，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也能勉强理解。
虽然杨清清瘦而苍白，脸色也确实有些差，可他身形如松，萧肃清逸。沿着扶梯下来，乌发雪衣，秀颀冷白，却又不让人觉得高高在上，在一段冷清淡泊中，透着三千红尘在脚下的温柔平和。
他看着就很舒服，那种美并不遥远，而是接近人情的赏心悦目，向来是讨人喜欢的。
此时，他正悠缓地与小二说话，“麻烦了。客栈很好，是我的问题……”
看到小二热情招呼的人是杨清，听到杨清如磬如玉的声音，望月就托着腮帮笑看了，心中有谜一样的自豪感：我的眼光真是好啊。随便看上人家的长相，没想到人家的内在也这么惹人爱。我真是撞了大运了。
不过好像才过了一夜，杨清憔悴倦怠好多？
毒性发作得这么快？
杨清语气清和地跟小二说完话，看到了望月，就向这边走来。他扫一眼她桌上的书，“圣女情史”几个字，大早上的，就刺了他的眼一下。不过青年眸子闪一闪，并没有多说。且坐下喝口水，旁边的姑娘一脸担忧道，“杨清，你怎么了？你被谁吸干精血了么，怎么脸色这么差？”
杨清喝水中，喉头上下滚动，在冷白的脖颈肤色上，特别明显。望月被他吸引得口干舌燥，往他旁边挪坐了一个位，就见青年站起来，坐到了离她最远的对面。他说，“你不知道吗？”
望月：“我不知道啊。”
杨清放下杯子，抬眼看她，微微一笑，“我脸色难看，你不知道原因？我想了你一晚上啊。”
“……”望月怔了怔，都不计较他非要坐得离自己这么远了，而是顺着他的话，想到了昨晚。想到了昨晚，她就心中雀跃，且在青年温和的眼神下，她羞涩垂脸，“你想了我一晚上？讨厌……这么露骨的话，怎么好意思大庭广众地说呢。”
她抬头，飞快道，“说给我一个人听就好了！”
杨清很镇定，“我想了你一晚上，心里咒了你一晚上。你有没有感觉？”
望月一呆，瞬间失落：……原来是这种想啊。
她白他一眼——亏她担心他毒性发挥快呢，他就这么回报她？不就是亲一亲嘛，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杨清再说，“我想我似乎中了毒，需要去寻解药。杨姑娘要是没事的话，我们就分道扬镳吧。”
“叫我阿月，”望月纠正他，“……找解药的话，我陪你啊。反正我也无事啊。”
“你不忙着去魔教？”杨清反问。
望月有些不自在，结巴一下，“我、我干嘛要去魔教呢，我和魔教又没有关系。你身体不适，我更关心你呀。”
“可是我找解药的话，你跟着我有什么用？做我的累赘吗？”
望月发现，杨清今天说话很不留情面啊——他在怪她？心情不好？
她口上道，“我自然不是累赘。我心里也有些魔教的路子，或许能帮上你。”
“你不是村姑吗？哪来的路子？”
他果然说话好刻薄啊。
望月心口跳一下，面上保持笑容，“我舅舅在魔教任职嘛。我自然知道一些内部消息。”
杨清盯着她，似乎能观测到少女表面镇定下的内心，是何等的惊涛骇浪。点到为止，他不再往前紧逼，而是笑了一笑：我倒要看看“舅舅”这个理由，你打算用到什么时候去。
很快，早膳上来。因为杨清不再故意找茬，望月的心情舒畅了些。两人一起用了早膳，望月就很快忘掉了不愉快，与杨清笑谈如常。心大至此，不在意至此，杨清很佩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两人付清了钱，出客栈时，少女已经突破了之前的距离。杨清不许她挽他的手臂，她就拽着他的袖子，杨清几次推拒无果。
杨清在她额头上轻点了一下，笑道，“你真是愁死我了。”
一声叹息般的“愁死我了”，语气温凉柔和，藏着丝丝缕缕的宠溺。
望月被他神来一笔的宠溺温柔闪了一脸，面刷的红了。
心头小兔乱撞一样，上下沉浮，少女怔在原地。青年却不管她，从她手中拽出自己的袖子，就往外走了。发现他没等她，望月微恼，追了上去。却是追得太急，出客栈门时，撞上一个进来的人。
一个高大的男子，黑衣劲装，戴着斗笠，眼睛被挡住，只看到下巴。
小风吹过，将男人的气息吹向她。望月心里在一瞬间生了警惕，往旁边男人的方向看去。
男人没说话，撞了她后，就走进了客栈，根本没理她。望月则回头看他一眼：好生眼熟。
这种浑身的血腥味……是魔教人士。
那男人察觉到注视，冷冷转过脸来。望月低下了头，匆匆出了客栈。希望他只是路过这里，希望自己和杨清不要跟他打交道。
她却不知，在她走后，斗笠男人冷冰冰地问掌柜，“刚才外面站着的，披麻戴孝的那个男的，叫杨清的那个，知道他接下来去哪吗？”
“不、不知……”脖子被一把掐住，掌柜吓得两股战战，“客人您问这个干什么？”
“自然是杀他了，”斗笠男人声音粗哑，带着诡异的笑，阴沉寒冷，“云门的人害死了圣女。杨清不就是云门的人吗？他昔年如何对圣女，现在就要有被报复的自觉！”

第32章 坏人来了（1）
魔教邪医，聆音，女，同时任职魔教的水堂主。容颜出众，武功十八路，医术却是第一流。性格……豪放不羁，特别……有个性。是圣女生前属下兼好友，同时，市面上流传的关于魔教圣女与云门杨清不可说的二三事，据望月猜测，乃是出自她之手。
当望月拐弯抹角，将邪医聆音的身份泄露给杨清，并且还画了一幅神似的画像后，杨清只顾着盯着她给的画像发呆了，“你、你画的是谁？”
“邪医聆音啊。”望月眨眼睛，凑过去欲指给他，谁知她一过去，杨清就起身，再次与她隔开五步距离。
望月：……你有病啊！至于防我跟防贼一样么？
杨清：至于。
两人是在新到镇上的一家小摊上买包子，清晨时分，人流稀少，当一男一女出现在小摊前，众人还小惊艳了一把。不过也不至于太惊艳，最近白道中人纷纷入魔教的地盘，来了不少相貌出色的人，老百姓都习惯了。不过他们的生活与江湖世界相隔遥远，只当传说来听，自己的生活，该富还是富，该贫还是贫。且不少人因为魔教的混乱、白道的插手，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要苦。
杨清盯着望月送到他手里的画像，认真地看了许久，抬头，才以一副一言难尽的神情望小姑娘。他眼中带笑，“你是想无声无息地杀了我吗？”
“……怎么可能啊。”
“那你怎么会想用这样的画找人？”
“……”
不怪杨清奚落望月，这幅画像，虽然已经是望月的超高水平发挥。但她发挥得何等肆意，整个人像画的龙飞凤舞，眼睛占了脸上一半地方，又亮又闪闪发光，鼻子和几乎看不到的嘴缩在最下面。她画的人物，特别可爱，让人一看就心生喜欢；可是现实中如果真有人长这样，那就是吓人，不是可爱。
这是一幅足以让望月挂上“灵魂画手”之称的神画。
望月不高兴道，“我的水平就这样。”
杨清失笑，“我来吧。”
他说着，就坐在桌边，向摊主借了笔墨，袖子一挽，开始作画。年轻公子坐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阳光明眼，他自风华，手起手落，宣纸在他面前铺展。
望月走过去—“我眼光真好，你不光长得好，还会作画……等等，你怎么可能画出来？！你见过她？！”
“你猜。”
“……”
等再次上路，提了包子，望月仍一脸恍惚。她百思不得其解：杨清怎么会认识聆音呢？他不是常年在云门不下山么，外界的消息一直那么说的啊。而且聆音这个人，这个人……
她心中一跳，猛地沉下去，快步走上前，要跟杨清套话。前面的青年却像背后长眼一样，她才几步追上他，他就往旁边躲了一下，“五步距离，谢谢。”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望月恼怒，咬下唇，“我道也道歉了，好话也说了一大堆，一路上任劳任怨……包子都是我提的呢。干嘛就记着五步距离，挨都不让我挨一下？”
杨清语速悠然，说话时酒窝一闪一闪的，“自然是因为怕我突然变身禽-兽，欺辱了姑娘你。”
他哪里变身禽-兽过啊？那个人分明是她啊。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从不说她的过错，总把错往自己身上说。可这满满的奚落意味，好嘲讽。
望月冲他扬起水滴般的大眼睛，她的眼睛呈水滴状，特别乖巧而可爱，让人一看就心生喜欢。果然，杨清目光闪了一下，就侧过了头。
望月撒娇地拽着他的袖子，“你别这样嘛。我以后再不偷亲你了好不好？我发誓，我绝对不再忤逆你的愿想，在你不愿意的时候，逼着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你就把这事轻轻揭过去，好不好？”
她一开始其实也不懂，杨清何以对她态度这么恶劣。自从那晚过后，他简直把奚落发挥到了最高境界。不光与她说话带着距离感，连跟她同行，那都是直接的“请离我五步远”“不要靠近我”。
他从没在口头上说过原因，但望月试探了几天，也试探出来了。紧接着，她简直对他惊为天人——
从不主动说你错，从不质疑你怎么能这样，从来把着一个度。你超过了这个度，他会用行动告诉你你是错的。你不能在他不愿意的时候，亲他；不能在他无力反抗的时候，欺压他。他要的感情，绝对不是单方面的上风或下风，他要的是尊重，是平等，是相互。
真的，望月没遇到过这种男人。
这样的男人，观念与她那么不同，却在皮相外，第一次用思想迷住了望月——这么有魅力、有独特风格的男人，她好喜欢。
于是她低头，愿意臣服于他。
听了少女几天来的不知多少次道歉，楚楚可怜，杨清转了脸，唇角有笑意。却并不打算立刻原谅她——望月是很自我很随意的姑娘，他必须让她意识到这是不对的。原谅的太快，她忘得也快。
接下来，杨清将手中画像，拿去问街上人。望月跟在他后面，见他此为，撇了撇嘴，“问一个老头子怎么能问得出来，我来！”她从杨清手中夺过画像，目光在周围人扫了一圈，眼睛一亮，看到了一个相貌出众的公子，就走了过去。
杨清：“……”
听望月与那公子娇滴滴地对话，眸子时不时扫过公子的脸。杨清笑容收了收，等她问完话，“你说的就是这个方法？”
望月一顿，“邪医喜欢貌美的男子，只要上的了床，没有她接受不了的。”说完，她又想起什么，扭头甜笑，想向杨清解释。
杨清微笑，“知道。这都是你舅舅告诉你的嘛。跟你本人毫无关系。”
“……你说的是对的，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少女娇声，“我与她完全不同。她只要好看的男人都喜欢，但我只喜欢你的。”
杨清心想，我看不太出来啊。他口上却说，“非要寻找美男子的话，又加上魔教诸人肆意妄为的行事风格，或许我们可以去小倌馆找找看？”
“你说得对！不过不光是小倌馆，青楼我们也要去。这两个地方都是她可能感兴趣的地方！清哥哥，你真厉害！”
那声“清哥哥”叫得，杨清身上一阵恶寒。
但他微微一笑，“走，哥哥这就带妹妹你逛青楼吃花酒去。”
“……”
两人离开前，杨清回头，往身后的一处地方瞥了一眼。等他们二人的身影流入人群中，拐角处的茶坊，才现身一个黑衣斗笠青年。斗笠青年若有所思：杨清刚才突然回头，是发现自己在跟踪他了么？他的武功，看起来很高啊。如此，要杀他的话，得用点手段了。呵，他看起来对他旁边那小姑娘，挺好的，这倒是个切入口。
当天夜深后，两人相携去了青楼。望月并没有做男子打扮，以防备有人眼瘸，真以为杨清是逛青楼的，往他身边凑。可她都明晃晃一副“杨清归我所有”的架势了，青楼的姑娘们行事作风不比她含蓄，一看到美男子，就扑了上来，让望月暗恼。
晚上回去后，望月心情不好，都没心情与杨清多话。回到客栈，随意洗漱一下，准备入睡时，窗口案上的灯火突地灭了。她心中一顿，窗户突地被推开，一个黑衣男人跳了进来。望月吃惊，正要开口，那人动作飞快，贴身而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同时，在她身上点穴，让她既无法动弹，也不能说话。
黑衣男人一把扯住她，就往窗外掠去。
他踩上窗棂的瞬间，隔壁窗子陡开，真气无形，向他打来。黑衣人躲开，口中长啸一声，四面忽窜出五六个人，飞上来，向那面窗子扑去。白衣如练，破窗而出。五六道黑影纠缠着他，上了屋檐。
站在屋檐上，最先的黑衣男人仍把望月扯在怀中，阴冷的面孔盯着被人围攻、却依然翩若惊鸿的白衣青年。
云门武功以轻盈飘逸取胜，十分美观。但有时胜于飘逸，失了杀伤力。昔日姚芙便是无法在其中取得平衡，选择用剑。云门多数弟子也是借助武器，才能发挥自己的武功。而杨清，他身影洒然，当头寒月，脚下飞霜，五六人与他缠斗，他盈盈然，看似轻柔无力，实则杀招如月，美而无情。
黑衣人看得顿了顿：这般风采的人，难怪昔日圣女为他迷得死去活来。
杨清清寒的目光探过来，“放了她。”
黑衣人桀桀桀笑几声，掐扯着望月，在杨清暂时抽身不出时，带人飞檐走壁，阴冷的声音远远传在后头——“要想救她，你就追上来吧！”

第33章 坏人来了（2）
冷夜屋檐，白衣人被五六个黑影纠缠，他目光一错，先前的黑衣人就挟持少女而去。自始至终，少女一声都没发出，只拿一双圆瞪的眼睛看着这一切，想来身不由己。杨清心中虽急，想要即刻追上去，无奈身前被阻，只能先解决现在的人。
一瞬间，周围几个觉得围着的白衣公子气势顿然抬高，姿势更为飘逸风流，站在檐上，垂眸淡淡，白衣翩然，恍若云中仙人，高不可攀。众人心头一凛：云门武功以轻逸取胜，越是仙气飘飘，越是不沾尘埃，说明他的武功越是高。
一轮寒月，一展衣袂，他自飘飘然，玉树花落。挥手间万物为剑，若水若光，灰飞烟灭！
昔年在魔门，曾见识过姚芙的武功招式，当时已觉姚姑娘似仙子下凡般纤尘不沾，与眼前的俊美青年比，境界却仍差的远。
众人心惊：此人武功之高，恐怕魔教中，只有教主能胜过他。
当杨清与几人缠斗时，黑衣人挟持望月而走。纵风急速，毫无怜惜，当望月被一把扔在地上时，发现此处是一处长堤，杨柳依依，湖水在月色清辉中泛着雪亮波光。
抬头，月亮遥远，神秘而清冷。星星很多，像漫天的眼睛，俯视大地。夜色与晚风浓重，湖对面灯火影影绰绰，映在水中，又与夜间惊起振翅的白鹤白鹭一起，向远方天地一线的青山处飞去。
望月的下巴被男人粗鲁的抬起，当她的面容映在男人眼中时，男人那隐藏在阴影中的面孔，也第一次让她清楚地看到。
望月愣了一下，有一种疑惑之感，也有一种果然之感。
她眨了下眼。
再次轻轻地眨了下眼。
可惜她无法动弹、无法说话。
而男人手上的粗茧磨着她娇嫩的漂亮脸蛋，让她皱了皱眉。这个弯腰掐她下巴的人，容貌挺俊，偏静。是那种沉静深沉的俊俏。他的眼睛也漆黑，也幽冷，正盯着被迫仰脸的少女。
他在看到她面孔的第一时间，怔了一下，然后愤怒之色染上他的眸子，让他身上的杀气一下子更浓，“果然是这样！之前远远看着就像，现在更像……杨清！杨清！”他咬牙切齿，声音几乎结出冰碴子，“他明明不喜圣女，却在圣女死后，这样羞辱圣女！”
“果然云门的人个个衣冠禽-兽！他这样做是什么意思？找一个跟圣女大人长得如此像的人，又算什么？”
从未被人以暴力手段掐着下巴，望月却并不觉得如何耻辱，而是心情复杂地想：别啊。
她出神地看着这个男人，思绪有些飘远——这是圣教五位堂主中的火堂主，明阳。
算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原映星不喜欢这个人，觉得明阳是养不熟的狼崽子，杀了最好。
是望月保下来这个人，一力扶持他，让他最后当了堂主，成为魔教一员猛将。
既然望月能管住这个人，原映星就随意了。原教主是很随心所欲的人，他懒得在这种事上多费心思。正是他这种性格，才能让明阳在得罪他后，死里逃生。
自此，火堂主明阳，就跟着圣女望月了。
魔教人心凉，狼子野心，没有与谁生死相交的说法。就算圣女望月死了，望月也没指望他们为自己复仇，他们报不报仇，她都无所谓，也没有感觉。连教主都出走了，望月又等什么呢？
可是现在，她才茫然知道：竟是明阳。
这个她只把他当作一把刀一把剑用的明阳，在魔教乱成一团后，还想着为她复仇。
原映星说这人是狼崽子，所以她也没想过养熟他。可是原来，她养熟了他吧？
她自己都不知道啊。
明阳根本不知道昔日圣女大人的心情复杂，他看着对方这张脸，就觉得厌恶。这世上，不配有任何人跟圣女生得相似！圣女已经不在了，云门，正道，他力所能及之时，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冷冷道，“原本想用你来威胁杨清。但你长得与圣女这么像，令我心中不喜。不用等杨清来，我先毁了你的脸！”
手下少女清水一样的眸子睁大。
而男人手上冰冷的刀锋，已经贴上了她的脸。他略带嘲讽道，“圣女昔年总说杨清光风霁月，高风亮节。想他这么高风亮节的人，纵是你毁容了，我依然能拿你威胁他！”
手上寒光一翻，就向手下少女娇美的面孔划去。
少女眼睛猛眨，似有千万语言想说。可惜她被点了哑穴，暂时穴道无解，千言万语，也只能看到寒光向她的眼睛刺下来！
望月心中惶惶：她要毁容了？！
“若等着我前来威胁我，岂能如此性急呢？”
电光火石之间，刀锋已经贴上了望月的眼皮，后面一道悠悠然似噙笑的清凉男声传来。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语调，明阳却当即警惕，只觉千万排山倒海的真气从后扑卷向他。
他若一心只毁容，这样强大的真气动荡，不死也半残。
他又哪里会因为一个陌生姑娘，心甘情愿受这一掌？
明阳闪身躲开，并故意提起少女，将她扔向真气中，且看一个不通武艺的姑娘，那被人夸光风霁月的人，到底救不救？
自然是救的。
望月被明阳抛向半空，无奈迎接刺寒的真气。她这具身体底子不好，柔弱而无力，至今经脉没完全被她打通，她也没想到适合这个身体用的魔教心法。心法是一门武功的核心，心法越高妙，练到后面，越是威力百倍。她昔年走的是霸道的路子，原映星的心法是阴鸷诡异的路子，再往下的心法，柔一点，软一点的，就是水堂主聆音的路子。可是聆音是邪医啊，她主修的是医术，她的武功是下三路……可见她武功心法的不成水准。
在望月还没想好用哪个心法时，她就被牵扯进了武功高强之人的战斗中。
杨清武功很高，她知道的。她曾与他并肩而战，那时他武功之高，就让她侧目。后来虽没再见他，可据说他在山中指导一辈弟子的武学。云门既然放心把下一辈弟子的武功修习交到他手中，可见这个师父的水平如何。
而现在，望月居然要直面杨清的真气冲击！
她闭上眼，做好了半死的准备。那寒光扑面的瞬间，消散无影，什么东西在她眼前飘了一下。下一瞬睁眼时，她已经被杨清搂住，落在地面上。杨清面色雪白，低头看她一眼，伸指，解了她的穴道。
他压根来不及跟她说句话，背后的杀招，让他丢下望月，迎战明阳。
一白衣一黑影，从地上到半空，难解难分。杨清武功是高于明阳的，可他之前为救望月，不得不强收真气，内伤严重。再加上之前的五个人以死相博，也耗损了他的一部分精神。且明阳不拘一格，望月明明远离战场，他却时不时将战火导过来，拿望月挡在中间，让杨清顾忌一二。
既然杨清选了望月做软肋，就别怪自己时不时利用了。
明阳武功高强，和之前的开胃菜完全不同。在江湖上，他的杀名很高，人都称他是“疯子”。他有一手高超的招式，唤作“杀月”，在江湖所向披靡，少有人能敌。
看着二人的打斗往来，望月心中焦急：她怕杨清用武功！特别怕！
之前那些那些小喽啰跟他动手，对他的伤害不大。可是明阳这个级别的高手，真气的流转必然是之前的千百倍。
千百倍的真气流动，千百倍的深入五脏肺腑，望月多么害怕，一个月的解毒时间，到他这里，缩到一半都不到。
况且这种伤害不仅是日后，高手过招间，也能明显感觉出来！
她才这样一想，就见半空中以指为剑的白衣青年，似后退格挡，手势在半空中突地一顿，被明阳一掌拍在胸口，向下摔去！杨清狼狈落地，低头咳嗽，白衫染血。他抬起眼，顿觉眼前冷光猎猎，明月当照，阴风似血，火堂主五爪成抓，扑杀过来。
杀月。
明阳的成名绝技。
而杨清自己知道，他的真气在一瞬间消失，体内血液流速紊乱，让他连抬臂，在这一刻，都没有力气！
寒光当面，面色苍白的青年淡淡看着，默想：倒是高看自己了。
却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斜刺里出来，挡在了地上半跪的杨清面前。
少女一手成托，一手如流光，手指纤白展开，月色似在她手中。如果面前有镜子，会看到青年与少女是同样的招式，同样的步骤。只是一个带着杀气，另一个轻飘飘的，毫无力度地点在青年的脖颈上。
杀月。
一模一样的武功招式。
明阳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女抬着脸，对他嫣然一笑，做个口型——
小四儿。
威风凛凛的火堂主心口重重一震，急收的内力，让他吐出血来，后退四五步之远。

第34章 把杨清亲晕了……【一更】
小四儿。
黑夜化作无数光点，少女未曾发出声音，可是这个口型，他却见了无数遍。以至于一眼之下，他就认出她在无声地叫他——“小四儿”。
明阳一时恍惚。
周围景物尽数消退，眼前场景与记忆相重叠，相似的笑靥，相似的面孔，相似的称呼。
这些年，火堂主无论在邪道还是正道，都是独当一面的魔头，令人闻风丧胆。他阴沉又无情，暴戾又可怕，没人会与他套交情，更没人敢跟他开玩笑。这世上，唯一会亲昵嗔笑着叫他“小四儿”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将他从泥沼出领出去，带着他，走在幽静漆黑的夜路上，却让他丝毫不觉得孤独寂寞的女子——
圣教圣女，望月。
他现在是圣教火堂主，名明阳。但是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堂主。十几年前，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那时候，他只有数字“四”的代号。圣教稍有地位的人，每个人都可以喊他，踢他一脚，踹他一头，不耐烦地叫“阿四，来干活”。
十几年前的时候，明阳也有师父。他师父是当年的四位长老之一，但说起来是师父，其实就是管教他们这些小人物的大人物。魔教弱肉强食，师徒名分也不过是个虚称，明阳担着那个名头，天天被非打即骂，甚至有时候药房的人不够用了，他还要被推过去试药，当药人用。
从小，他就恨极了这一切。他发誓，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出头，一定要将昔日那些瞧不起他的人踩在脚下。
十几年前，魔教发生兵变。血染魔教后，高层人员大清洗，几乎所有人都换了下去。原映星登为魔教教主，望月为魔教圣女。那时他们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却两人合力，与一干长老堂主相斗，硬生生将魔教大换血，所向披靡。
压在明阳头上的那位长老，也在那次清洗中死去。
新任的高层，只有教主和圣女。两大护法，四大长老，五位堂主，十二舵主……基本半残。这个时候，是魔教急需人才的时候，明阳就是在这时候，因为骨骼清奇，入了教主和圣女的眼。
没有人教明阳高超的武功，没有人告诉明阳该怎么讨好教主和圣女。他也不识字，也不会说好话，全凭着一腔狠辣和冷厉，爬模打滚，在杀戮和被杀戮中，一点点向上爬。等到教主处理完上任教主的遗留事件，就咦一声，发现：这个不要命的小子，可以啊。就这么个破武功，居然还能打败武功高于他的人？啧啧，了不起，那我就见见呗。
教主随意一个“见见呗”的想法，就见出了问题。
彼时明阳只有十几岁，是个一根筋的少年，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教主比自己还要小，只知道教主要见他，他也见过不少人在提起教主时一脸菜色。可这些离明阳那么遥远，在命令到他耳边时，他甚至觉得是不是哪里出了错，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应该一辈子都见不到高高在上的教主。
他坦荡淡定地去面见教主，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空旷幽静的大堂，古朴的建筑风格，抬头，上面坐着慵懒的少年，一侧有椅子，貌美少女站在长案前，翻看卷宗。那懒洋洋的俊美少年，身上有低糜雅致的气息，手肘撑着宝座扶手，摸着下巴，噙着笑，饶有趣味地看下面的人。
这少年，自是新任的魔教教主，原映星。
而有资格站在他旁边，随意翻看卷宗也无人敢质疑的，乃是魔教圣女，望月。
第一时间，圣女并没有对地上跪着的少年产生好感，明阳抬眼，只匆匆看到她云一样的乌发，低垂的雪白脖颈。
原映星问起明阳的事。语调悠悠，并无威压。明阳便老实回答，一板一眼，清楚简单。两人一上一下，居然相谈甚欢。却忽然间，原映星好奇地问，“你该听说过不少关于我的血腥传言吧？你不害怕我吗？”
明阳回答，“不怕。”
“哦，为什么？”
“在我心中，你是教主，却也是普通人，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你没什么可怕的。”
他这样的回答，让那位一直在翻卷宗的圣女诧异地抬眼，直直地俯视看来。似是惊讶，似是不可思议。
原映星愣一下，哈哈笑，拍着长案，指给两边护法和长老看，“有趣。你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明阳心中微喜，以自己的小聪明，以为原教主会因此对自己另眼相看。
结果原教主上一刻笑眯眯地夸他“有趣”，下一刻脸一沉，淡淡道，“杀了他。”
当即两边有人，拖住傻了眼的明阳。
那时，明阳并不知道原教主是个思维与众不同的人。原映星与他们的想法从来不一样，教主他觉得“你是个有趣的人”，然后他会直接选择“杀了”。他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平等相待，他要的，就是下面的人都怕他而已。他不喜欢明阳，觉得明阳被前任教主洗了脑，居然不高歌“教主圣明”“教主我最崇拜你”，活着就是浪费空间。
反而是圣女望月觉得明阳有趣，“干嘛要动不动杀人？把他给我，我调-教两天。”
明阳见识过了原教主的翻脸无情，圣女又将他从死路上拉了回来。那个少女，将他从黑暗边缘拉回人间，教他精妙武功，让他读书习字，最后还提拔他为五位堂主之中的火堂主。
望月笑着跟他说，“五位堂主，只有你一个是我带上来的。你是我的人。小四儿，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五位堂主，其余四位皆是教主指派。只有明阳，是圣女安排的。
只有他一个。
明阳牢记望月的话，他暗暗发誓，他不能让她难看，不能让她在教主面前抬不起头。她说“你要争气”，于是他就争气。她要他成为一把刀一把剑，他就是一把刀一把剑。她要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原教主说他是狼崽子，心性狠，野性重。
可是就算是条狼，在最无助的时候，也想要一点温暖，想要让谁来低头看他一看。他就算是狼崽子，他也跪在地上，心甘情愿地想要当一条狗。一条只属于圣女大人的狗。
圣女望月却是死了。
死于魔教内讧，死于姚芙之手。
明阳几乎要疯了，他疯了一样地想杀姚芙，姚芙却已经离开魔教，踪迹不定。他本就野性重，圣女一死，他便变成了一条疯狗。满心杀意，一径向北。他要一路杀上去，杀掉那些云门弟子，杀掉那些说圣女活该的人，杀掉那些让他恶心的正道人士。
明阳脑子从来不好，他少时就被教主一次次翻白眼，他一年比一年地沉默，闷着头，少说，多做。在圣女死后，明阳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杀人工具。如无意外，他也要死于永无休止的杀戮中。
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但是意外却发生了。
面前这个与圣女面孔七八分相似的少女，使出与他同样的招式，还对他做出“小四儿”的口型。轰然重击，让明阳茫茫然，满满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月夜清光，少女面容冷白，噙笑的眼，那么的熟悉。
如果不是年龄不对，如果不是相貌不是完全一样，如果不是……不，明明就什么都不对！
明明就没有一样是对的！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有荒唐的想法？
他在希冀，他却又在害怕，他还在愤怒——他不知道真假，他分不清楚，面前的少女，他该杀了她，还是该放过她，再或者……
火堂主明阳脑子乱哄哄的，却也只呆了一瞬，就眯起了眸子。他擦掉唇边溢出的乌血，向前大迈步，重新使出招式，想要擒拿少女。对，不管真假，只要赢的是他，他都有办法问出答案来。他受了内伤，却似乎比先前更急，迫不及待地运掌成风，再次飞跃向前，向对面的少女肩头拍去。
只有武功路数、没有内力的望月，只能眼睁睁看着戾气扑面而来。
她心中哀叹：火堂主啊火堂主，你都不问一问，选择居然还是杀过来？范浩当日，可是连动手都没动手，就轻而易举地相信我是圣女呢。当然，范浩是根本不想知道真假，本就在应付，本就是见风使舵。我不求你像他一样做墙头草，起码你可以开个尊口，问一问我啊？
你问一问，也许我们就不用打了呢。
可惜明阳的选择，偏偏与望月希望的不同——
而今，没有武功的没有武功，伤得重的伤得重，我与杨清，真要做一对死得冤枉的苦命鸳鸯了吗？
凛冽阴风拂面，几乎拍了上来，却见飞身而来的明阳在半空中，身子忽然一歪，以扭曲的姿势翻开，向旁边躲去。同时间，明阳刚才所处的位置，水面扑拍出数丈高的水花，排山倒海一样，白光微微，璀璨澎湃。
在那一刹那，满空光华，水汽凛凛，鹤鸣燕飞，遮天蔽月！
“杨清！”望月惊喜回头。
她没有完全回过头，细腰就被身后贴来的青年搂抱住了。湖面打出一排排水花，与真气混在一处，带着浓重杀气。明阳被陡起的浪激得向后直退，觉得寒光在迫着自己，明明没有沾到一点水，面上却有了水刺拍的感觉，胸口也一阵窒闷。
那浪一波接一波地打来，夹带着威力如海潮的内力。纵横间，似风雷在天，夏日落雪，一层层，一招招。那滴水不漏的招式，堪比剑光。对于武功高强的人，一花一叶都是杀招，明阳根本插不进去，只能极快地向后退！
杨清则搂住少女，白鹤展翅一样，拔地而起，在湖面上飞跃起落。一边是白浪，一边是静水，山峦与星子相对，银河与月光对峙。俊秀挺拔的青年怀抱少女，御风而走，在水里映出他雪白飞起的白色身影。
那谪仙人一样的青年，身法轻逸，带着一个人走，也飘飘然，似被清风吹拂上天。茫茫白光中，轻风拂柳，他顺风而行，碧水在下，一纵十丈，矫若游龙。等明阳从漫天水光中移开眼，茫茫夜色中，眼前早已没了杨清与望月的踪迹。
杨清提着一口气，将轻功运用到了极致，一路飞掠，在黑夜中，几乎成了一道残影。几次起落，足尖几乎不曾沾地。云门的武功本就飘逸，如此轻功使来，当真给望月一种两人是被风吹着走的错觉。街上时而碰到赶路的旅人，只觉得清风吹荡，一道人影从后向身边飘来，又从身边飘了开去，何等的迅捷，令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般轻功，出神入化，非一般人所能及。
可惜杨清再厉害，他到底又中-毒又受伤，不是神人。
走了几里，带着望月纵上城墙，又飞身下落，一径往城外逃奔。等入了城外树林，树木浓郁，绿意盎然，终于能遮挡得住两人的身形，杨清停了下来。他停下来，望月一落地，青年身形收不住，向前趔趄数步，便跪了下去，张口吐出血来。
“杨清！”望月慌忙扶住他，担忧不已，“你、你还好不好？”
她心情当真复杂——面对明阳，其实只要她的身份公开，明阳就不可能对他二人下手。
可是她的身份，又怎么敢当着杨清的面公开呢？
杨清被望月扶到树边靠坐，冷月下，他面色雪白，唇如丹朱，黑白分明中，望月抓住他手腕把脉，心中暗惊：“无香”这种毒，早期是看不出来的，脉象也毫无异状。可是现在，她帮杨清把脉时，分明把出了那么一分不寻常。
果然，事情向着糟糕的情况发展了。
毒性发作得快了。只有发作至严重之时，脉象才会显出来。
“不碍事，”杨清低头咳嗽，抬头，看到望月只勉强笑了一笑，便调侃道，“我快死了？”
“并不是。”望月瞪他一眼。她在一开始的心沉后，又很快地镇定下去。
事情并没有糟糕到极点，不就是毒性发作么。虽然她和杨清找不到聆音，可是火堂主明阳不是现身了么？只要取得明阳的信任，身为堂主，手下总有些魔教人士，找起聆音来，也会事半功倍。
心中安定下来，望月也不着急了。她扶着杨清，抬头看四周，“这是城郊？火……那个魔教人，虽然暂时摆脱了他，但以他的眼线，定然还会再找我们。你现在受了重伤，我建议我们不要远行，先在城郊找家民宅养伤。他一时半会儿，应该还找不到我们。”
而实际上，明阳找不找上来，望月都会想办法找过去。
杨清“嗯”一声，闭上眼，似漫不经心，似根本没听出望月话里的古怪——毕竟，望月话里透出的意思，是她根本没打算躲得太勤。
其实望月所想，杨清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比起望月的心思，他想得更多的，却是望月的身份。
他想她就是魔教圣女，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错误，让她以这样的面孔出现。但她就是圣女望月。
她总与他待在一起，说说笑笑，插科打诨，再时不时撩拨他。她活泼而有趣，蛮横又娇俏，时而楚楚可怜，时而邪魅霸道。她与他一路同行，大部分都在为他想。一直跟着他，就像全心全意地只为他一个人而已。
可是今晚，魔教火堂主出现了。
杨清才怔怔然想到：是啊，魔教圣女。
她到底与自己的立场是不一样的。
她要重新选择的。而她几乎不可能选正道。
他果然……果然，一开始就不该心软吗？弄到现在这一步……
情何以堪！
何等狼狈！
“杨姑娘，我有话跟你说。”俊美的青年睁开眼，他声音低沉，垂着眼，没看到少女专注的凝望。
杨清斟酌用字，“魔教人针对的是我，与你无关，你不用陪我冒险。今夜之事，也是因我而起。你若有想法，可以告诉我。”
他其实就在说“你要是突然反应过来你不该呆在这里，应该回魔教的话，你就开口好了，我会点头的”。
望月却眼睛微亮，突地抓住他放置在膝上的修长玉手，“我有想法，可以说？”
“嗯。”
“那我，可以亲你一下吗？”望月小心翼翼地问。
“……！”杨清猛地抬头看她，瞠着目。半晌，他慢吞吞，“你就想跟我说这个？”
少女跪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清澈满目中倒映着青年的影子。她羞赧又委屈，小声道，“杨清，我觉得你的爱情观不对。”
“……”
“两个相爱的男女，时时刻刻都会喜欢肢体相碰。要你所说，必须另一方同意才行，那得少多少乐趣。男女之间的事，本就是最没有逻辑的。你偏要用理性去划分，非要弄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凭什么要这样。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你根本解释不通的。亲一亲，抱一抱。接受，享受，并回应。这是我的爱情观。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你、你，”杨清咳嗽一声，似想笑，又实在不是笑的时候，眼神复杂，“你还记得我们在被追杀，在逃亡吗？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跟我讨论这个？而且，我什么时候和你成了‘相爱的男女’了？”
望月偏头想了想，被他看得很无辜。她一眼又一眼地看对方，越看越喜欢，“不能怪我呀。怪你太秀色可餐，你坐在我面前，手放在膝上，头低低垂着，面冷白，睫浓长。似是而非，悠远闲适。我没有别的事干，只好看你需不需要我的照顾。看着看着，就心动了。”
“……”
“现在我能亲你一下吗？”她问。
“不能……唔！”
青年的话没说完，唇被凑身过来的少女堵住。他靠着树，脸被她捧住，深情吻上。四唇相挨，唇齿相撞，舌尖轻挑，肆意甜腻的味道，与他在口腔中交融。杨清欲侧头躲避，无奈刚受过伤，全身无力气。他瞪她，她却低着眼，只专心地舔-舐他的唇型。
轻拢慢拈，在一次次的亲吻中，越来越娴熟。
杨清胸口沉闷，呼吸憋在喉口，上下不得。
推也推不开，躲也躲不了。
小风将发丝吹到两人唇边，勾过去，拨过来，舌与舌的交战间，喘息声渐重。似飘在云中，无力着陆。
青年肩膀一垮，向下倒去。望月瞪大眼，手忙脚乱地扶住他，扶住这奄奄一息倒在自己怀中的青年。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唇红似血，清冷又秀丽，在她怀中一动不动。
杨清晕了过去，柔弱又可怜。
真真的身娇体弱易推倒。
少女把脉，发现并无碍后，就不可思议地瞪大眼，望着怀里的美青年。
望月木着一张脸：不会吧？我这次，真的把他亲晕过去了？
杨清，为什么你不能坚强点！

第35章 杨清醒了【二更】
杨清做了荒诞无规章的梦。
梦中，他回到了云门。变成小孩子，变成少年，再长大为青年。他一时看到至亲之人被魔教中人所杀；一时被掌门抱在怀里，返回云门，被安慰“以后云门就是你的家”；一时在山间清水边，负袖缓行，天地山水清清，他身后跟随着一众习武弟子；再一时，他的身影变暗变淡，对面却出现了一姑娘，时而十五六岁，时而二十五六岁，她眉目姣好，笑容娇俏，回头看他。
“师弟，你放心，你父母身死之仇，云门会帮你报的。”
“师叔，这个招式是这样吗？你总让我们天天练这个，是为了以后杀魔教人吗？”
“杨清，为什么你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呢？不肯看我一眼呢？”
穿梭于一个个梦境，青年始终神情淡淡。无数人宽慰他，也无数人指责他，更无数人幽怨无比地看着他。他一一走过，缓缓而行。
“我不用云门为我复仇，我不用云门庇护于我。魔教之仇之怨，我自不算到别人的头上，自会想办法解决。身在江湖，至亲已死，以后还会死更多的人。我杀了一个魔教人，焉能杀了所有？又焉能不知，许多魔教人，也很无辜。对我父母最大的宽慰，并不是杀人，而是改变这一切。”
“武功于身，乃是庇护。当千万倍用心，以期日后凌云风景。习武为自保，为救人，为不连累他人，而不是杀生。若将眼前风光只盯着一个魔教，习武一路，终难大成。”
“机会，何其艰难。我尚不知该如何面对魔教，又怎知如何面对你。虽你不甘不愿，然我行之无愧。”
……
在一声声魔心叩问下，杨清一一回答。有的要他思索片刻，有的是不假思索。他每回答一声，身上枷锁便松一分，前路更加清晰一分。他行在幽黑中，两边都是过往故事。一遍遍推演而出，又一遍遍被青年挥手消退。
心中玲珑，并不后悔。
天地浩大，白衣青年独身而立。飒飒风姿，风光独好。
他向前行去，且看前路是何般光景。忽而，他听到黑暗深处，少女的喊声——“杨清！”
怔了一怔后，那喊声愈发清晰。随之清晰的，还有少女的笑颜，“杨清！”
……
“杨清！”
青年猛地睁开眼，先看到头顶高高的横梁，横梁上摆着一个草篮子，里面丢了辣椒、蔬菜之类小物。阳光漫漫，空气中细尘飞扬，屋外有饭香从窗口传来。一切都很旧拙，却布置的很干净。
“你醒啦？”耳闻少女惊喜的声音，杨清手肘撑着床坐起。他胸口还有些闷，脊椎处随着动作有锥刺般的疼痛，却并不至于让他奄奄一息。他坐了起来，看到十步外的木凳上，坐着乖顺的少女。
在这一会儿时间，杨清已经探查出周围情况。他们该是在一间民宅里，主人借了房舍给他们。望月给他包扎了外伤，内伤却需要他自己调理。然后姑娘就坐在十步外，等着他醒来。
他醒来后，望月分明很惊喜，却并不动作，而是伸出纤纤玉指，指着他床头，“那里有水，刚倒的，你润润喉咙。我们这是在城外一个小村里，你晕倒后，我背着你走了一夜路，才找到这里。你那时全身冰冷呼吸微弱，没人敢收留我们，还是这家主人，张伯同情我们的。”
杨清点下头，闭眼熟悉了一会儿身体状况，伸手拿了水杯喝水。
而望月，一直坐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他：杨清真好看。
他平时就好看，但跟这会儿很不一样。许是受伤生病，让他面色雪一样的白，比之前清瘦了好多。颊畔的青丝有些凌乱，乌黑散着，眸子幽静，唇色淡红。他恹恹地靠床而坐，神情倦怠，柔弱又消瘦，任人欺负。
这是平常看不到的杨清模样。
他平时那么淡定自若，眼前难得的委顿憔悴，真是勾起了望月心中“辣手摧花”的欲-望。
好想扑倒他，把他这样又那样！
但是……她不敢。
毕竟杨清只是表面看着柔弱，她已经在他昏迷前又得罪了他一次，再来的话，后果她真不一定承担的起。
而杨清低头默默喝水，他知道望月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看。他也不在意，被看习惯了。整理好了自己，他才抬头，看向坐得远远的少女。杨清眸子幽黑，盯着她看，几分复杂：魔教圣女啊。
魔教圣女。
在经过那场梦，自我整理后，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像最开始那样，与望月一点纠葛都没有了。
他不能改变她的身份和立场，却可以从另一方面来改变她。这条路很难，在跟变成小姑娘的望月接触前，杨清都没考虑过这个法子。且望月也不一定好驯服，听他的话。但是比起其他魔教人士，望月已经是最好的人选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既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望月的，最好的法子了。
杨清向来清醒。他做事，一直很清晰。想通后，心结半放，才注意到望月坐得离床边很远。这一点都不像是她以往的风格——以往，看到他醒来，她必定惊喜交加地抱着他吃豆腐。
杨清想一想，就知道她怕昏迷前的那个吻，他醒来后记恨于她。杨清眸子染了笑意，酒窝一现，小姑娘的视线果然跟着他的酒窝走了。他就知道，她特别喜欢他的酒窝。
杨清扬眉轻笑，“坐那么远干什么？我会跟你计较那种小事吗？”
望月看他，看他坐在床边，清清淡淡的样子，噙着笑意，在阳光下，迷人又高贵。她被他的外表说服，是啊，长得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可能跟她计较那种小事呢。第一次亲他的时候，他还说“我未必能饶你”，她吓得被迫跳河，可结果，杨清不也什么都没做吗？
人家坦坦荡荡，高人风尚。她在那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是太不应该了。
望月在杨清出色的相貌下，产生了小小羞愧。哎自己怎么这么坏呢，怎么总把人往坏里想呢？
她当即走过去，高兴道，“杨清，你真是好人。我就知道你不跟我计……杨清！”在走到床边时，她的手腕猛地被床上的人拽住，拖了过去。
青年看着病歪歪，望月早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在他微笑着等她走过去，忽然发难抓住她手腕时，她就开始挣扎、躲避、后退。杨清将她的手剪在身后，粗鲁地箍住她的腰，将她一把拉到了床上。
望月本身何等灵动，反应何等快。他才把她拖到床上，她就鲤鱼打滚一样跳将起来。杨清用膝盖压住她乱动的腿，与她挣脱开的手过了几招——
“杨清，你不是说不跟我计较吗？！”
他轻笑，“这种话，你也信啊。”
“你卑鄙小人，趁人之危！”
“那你算什么？我让你亲我了么？你将我亲得闭气了你知道吗？！”
“……我背你救你了啊！那么长的夜路，我背着你从天黑走到天亮哎！我又不是故意的，怪你自己长成这样！”
“我长成这样？我可就遇到过你这么一个疯魔的人。”
“所以我们天生一对嘛……放开我！”
两人在床上过招拆招，青年整个人压将在少女身上。他才刚醒过来，身上带着伤，也没有太大力气。而望月虽然没有武功，虽然力气小，可这个时候，偏偏正好能与受了伤的杨清打。
挣扎与打斗间，杨清突感觉到气氛不对。两手将少女的双手剪在头顶，他侧头，看到了屋门口站着的一老头一女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两个。在杨清停下时，望月也扭头，看到了这种情况。
半晌，那老人家咳嗽一声，目光闪烁，“这位公子，姑娘既然不愿意，你怎么能强迫人家呢？”
杨清：“……”
望月：“哈哈哈！”
眼见青年雪白的脖颈和面颊上，飞快地上了红晕，绯色一片，明玉招摇般动人。
说起来，他们二人现在的样子，真是惹人误会。气喘吁吁趴在上方的青年，手脚都被缚住、无法挣扎的少女，怎么看怎么糜乱，怎么看怎么惹人误会。
杨清身子僵一下，像碰到脏东西一样，刷地甩开少女的手，从她身上翻下来。他向来清悠淡然，慢条斯理，此时却很尴尬地整理衣袂，向老人作揖，“实在是、是……误会。”
在杨清起身后，望月也坐了起来。却与杨清的尴尬完全不同，她很乐意被人误会她与杨清的关系，在那张伯身边的小女孩乌灵通透的眼珠子好奇地看向她时，她抚着颊边发丝，飞了个媚眼过去。小女孩脸通红地移开了眼。
张伯正与杨清说话，语重心长，“公子啊，你刚醒过来，就做这样的事，你得注意身体啊。”
“……您误会了。”
“算你还有点羞耻心，知道解释。算了算了，看你们是一对情人的份上，我老头子也不多说了。”
“……”
杨清无奈，却也无法。这般状况，无论他说什么，张伯都一副“你我心知肚明”的笑容，杨清就只能“……”了。张伯带着他的孙女阿瞳进来，是问望月吃饭。撞见杨清醒来后，就给二人多端了一碗饭。
这顿饭吃得杨清很不自在。张伯一直拐弯抹角地劝他，完全把他当成了“纵-欲过度”的人。而这位老人心善，又没读过书，说话粗俗，虽然已经很委婉很小心很故作不在意了，可是杨清是谁啊，对方一个眼神，他就能看出对方在想什么啊。
真是、真是……侧头看望月，望月笑眯眯的，显然这个误会，让她很开心。
杨清只好故作淡然了。
当日后，他二人就住在了张伯家里。望月之前什么都没跟这家人说过，杨清却不一样。当他醒来后，能自己做主时，翌日，就找到张伯说清楚，“我和杨姑娘在被人追杀，张伯出门，若遇到可疑人，也不必为我们隐瞒，招惹杀身之祸。你们爷孙的性命更重要，我和杨姑娘是江湖人士，自有法子应对，不必为帮我们藏踪迹而惹来麻烦。”
他话一出，屋中其余人，皆惊讶地看他。万想不到，此人坦荡至此，善心至此。

第36章 听，是谁在敲门
望月选的这户人家，地理位置很好。地处城郊，位于老村，中有梅林隔着，后面独有张伯一家房舍。隐蔽性相对较好，却也不至于荒僻到底，让人找不到，走不出。
在杨清开口前，望月并没有给张伯爷孙二人说清楚他们被魔教中人追杀的事。
望月因立场不同，与白道针锋相对，在杨清面前，她刻意收敛，不去做针对白道的坏事。但在面对普通民众时，她并不会先行做恶，怀着恶意行事。她与白道气场不和，却能与普通百姓和平相处，能在旁人帮忙后道谢。就像借宿这家民宅，杨清也从不担心她会为了保全二人的秘密，威胁这户人家，或在事后对这家人斩草除根。
正是望月的这份区别对待，才让杨清觉得，她并不是坏到骨子里。错误的只是立场，并不是她的本性。身处魔教那样的大染缸，圣女望月是少有的有原则之人。杨清早就知道，但他知道，却并不觉得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而现在，这到底是跟他产生了关系。
只是望月虽然不会伤害普通百姓，她也同样不会帮助普通百姓规避伤害。例如，她不会去提醒张伯一家人，魔教中人心性残酷，如果他们出门在外，落到火堂主明阳手中，若产生善念想藏住自家借宿的一对男女，结果如何暂且不提，这家人自己说不定先丧生明阳手中。
她根本没有那种意识，让她去想想——哦，我会带给这家人坏事，我不应该麻烦人家。
幸而，她没有，杨清有。
在与云门小辈们在一起时，为了锻炼小辈弟子，杨清大多时候都是作壁上观，任由他们做决定，任他们行事。而和望月在一起，杨清必须占据主导权。望月不适合做决定，她做的决定，一定是杨清不喜欢的那个。生长环境不同，造就的观念不同，杨清也不想跟望月在这方面吵。
由此，杨清根本不用问望月，就向张伯爷孙二人说明了情况，请他们不必为自己二人隐瞒行踪。
张伯独自带着孙女阿瞳住在村子里，小女孩今年十岁不到，自幼父母双亡，由爷爷一手养大。爷爷很照顾她，她也喜欢爷爷。现在靠在爷爷身边，听这个很斯文很秀气的大哥哥说话，阿瞳就急了，“爷爷，我们会死吗？那就让他们出去，不要住我们家了啊。”
“胡说！”张伯先训斥了孙女，才抬头，对借宿的客人笑道，“没关系。前段时间阿瞳小叔来了信，要我过去养老。因为照顾阿瞳，路途又远，我就没答应。既然现在这样，你们江湖人的世界我们也不懂，倒不如答应了她小叔，领阿瞳去那里住段日子。”
杨清颔首，仍然觉得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伯摇摇头，叹道，“这江湖上的门派天天打，年年打，打了这么多年了，怎么都没有个武林盟主，能把江湖给统一了呢？朝廷都只能管明面，管不了暗地里的混乱。现在的日子真是不好过啊。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魔教和正道几大门派，交情挺好的啊。互有往来，互有交易，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两边就打得不可开交了。”
一直没说话的望月，在这时候笑道，“老人家记错了吧？您这么大年纪，该是只有那么十几年，魔教和正道和平共处。在那之前，在那之后，两边都打得难解难分。”
张伯愣了下，仔细回想一番，点头，“好像是这样。”
杨清侧目，看了望月一眼。
待两人出门，杨清才问望月，“张伯说的那段时间，魔教跟正道和平共处的时期，我倒也听说过一些传闻。你是不是知道的更多些？”
望月的笑容有些虚，“顶多听说过一些内-幕。也不算知道太多。你听到的版本是哪样？”
“无非是那任教主向正道靠拢，与正道合作，想把魔教带上某一个与往常不一样的路子而已。江湖也就太平了那么十几年。”
“那我知道的比你多一点。我听到的版本，哪里有什么向正道靠拢，想给魔教一个与众不同的未来呢。不过是那一任的教主为了达到某个私欲，必须要洗白魔教。洗白后，他目的达成后，就不太管之后的事情了。魔教中人吃苦很多，积怨很重，白道中人百般奴役欺凌，最后万不得已下，揭竿而起，重蹈覆辙。魔教还是那个魔教，与白道的和平共处，也就那么十几年而已。”
“我听说……魔教十几年前发生内斗，跟此有关？”
望月笑了笑，眸子半眯。她并不隐瞒杨清，大大方方说，“是啊。”
她与原映星，就是在那场內变中，万般算计，才走上权力顶峰的。
杨清不再问了，一是他想不到，如果他问的话，望月该怎么用不是圣女的身份回答他，他想想都替她头疼；二是，他也不想去太陷入魔教的隐秘之事。
杨清只是忽然说道，“你记得，大家传说我与魔教圣女望月的恩怨情仇之事吗？”
“……嗯。”
“你想，如果她也像当年的那位教主那样做，我和她，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她是不是，也不用死了？”
杨清低着头，在暗示什么。
望月却只是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啊。魔教又不是她的，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你不肯娶她，你和她的结局，并不会改变。她的死亡，也和你没关系。”
杨清抬眸。
“魔教不说教主和圣女共治吗？不是传说，教主和圣女不可分割，不可背叛吗？”
“哈哈，白道中人这样说啊？那照你们的说法，岂不是历代的圣女，都得嫁给教主才行？可你看，历代圣女，有几个嫁给教主的？”望月被逗笑，她不知道，原来白道，对魔教这么不了解，“这么说吧。魔教无规则，规则由教主定。他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下一任教主要是反他的话，依然是说什么，就是什么。白道也许有一大堆规矩，魔教的规矩看起来似乎更多。其实那些都不作数，全看上面的人怎么想。魔教是教主的，不是圣女的。”
杨清微怔。
他想到当年，望月就说过这样的话。她那时候就说——我也想改变。我也愿意回应你，但是圣教又不是我的。
月色下，杨清转身，看着矮自己一些的少女。他打量她，觉得自己从未看清楚过她。他以为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现在他才想，他一直对她有偏见吧。
望月绝不会占有魔教，她也不会背叛魔教。
白道很多人不知道魔教的情况，但云门因为有姚芙的存在，知道一些。据说，望月早就跟原映星反目。早几年前，两人就面和心不合。原映星行事荒诞怪异，任性妄为，又对姚芙千好万好。望月很看不顺眼，一直找各种麻烦。但就是那样，望月也从来没想过解决掉原映星，换一任教主。
她真是个任性又执着的姑娘，一直是这样，从来不改变——我看上了你，你就是这样的。一切在于我喜欢和不喜欢，不在于你高兴还是不高兴。
望月见杨清停在屋门口，低头，用很怪异的眼神看她。眸子清泠泠，星河灿烂都蕴藏其中，如此美丽。望月眨一眨眼，大胆地放飞梦想，“干嘛这样看着我？你是不是突然发现了我的好，被我所吸引，想要立刻娶我？”
“……”杨清对她的美好猜想，一下子从天上摔到地上，还是脸着地的惨状。杨清笑，“并不想的话怎么办？”
“并不想的话，”望月仰着脸，眸子斜飞，神情严肃而正经，“你就再想想。”
杨清被她逗乐，想笑时，胸口一闷，咳嗽两声。
望月忧愁：毒性，内伤，让他的身体损伤到这一步了吗？不行，她得想想办法。
咳嗽完，杨清也感觉到自己的头晕目眩。他欲进屋歇息，发现望月后脚跟着进来。他看她，“你进来干什么？”
望月无辜，“睡觉啊。”
“……这是我的房间吧？”
望月责备地看他，“杨公子，张伯家一共就两间房，我不跟你睡一屋，难道要去外面睡吗？你不能这么残忍。”
“我去外面睡好么？”
“你有想过张伯半夜起来，看到你在外面，会怎么想吗？他会教育你，大晚上的，怎能冷落情人呢。”
杨清忍笑，眉目间皆是婉婉之意，“是不是我在屋中打坐，也是不行的？”
望月找不到借口了，只能幽怨地看他，“你就那么不情愿跟我同床共枕吗？”
“对啊。”
“……”
当是一晚，虽是同屋，望月却一人占据床榻。杨清坐在窗边打坐，疗伤。少女一晚上翻来覆去，自是美男在旁，难以安眠。月光下，她看到窗边坐着的青年，洒着银光，白衣凛冽，垂目闭眼，神佛一般幽静深远。
望月哪里睡得着？
心头之痒，无法克制。
过了会儿，她蹑手蹑脚下床，赤着脚，走到青年面前，俯下身，细细打量他。伸出手，一点点挨近他的面孔。
睫毛这么长，不知道摸一摸是什么感觉；
唇瓣玫瑰花一样润红，也是很柔软的；
还有下巴，脖颈，正经得密不漏风的衣襟处……
“你再这样，我就点你的穴了。”闭着眼的美人突然开口，唬了望月一跳。
少女拍着胸口，往后退一步，见面前闭眼的杨清睁开了眼。他睁眼一瞬，流光溢彩，波撇秀颖。一整个春天的悸动，都在他这双眼睛里。
望月捧着心口，幽幽怨怨，“点我穴道又怎样呢？你点的了我的穴道，点的了我的心吗？”
“……”
杨清在被她气吐血的同时，又乐得不行。怎么有这种姑娘呢！
近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精神，杨清问，“好好好，你到底要我怎样，明说吧。能不要一晚上，都死磨我吗？”
望月说，“叫我一声‘阿月’，我就乖乖去睡。”
杨清幽黑的眼睛盯着她，她清亮的眼睛也看着他。她无数次提醒她自己的小名，杨清却从来没叫过。似乎叫一声，就非要跟她扯上什么不可剪断的关系一样。
杨清微微笑，轻声说，“阿月，让我最头疼的阿月姑娘，你能去睡觉了吗？”
他说的慢，说的轻，望月的心，却一下子就炽热无比。红晕上脸，让她自己都很奇怪：明明我脸皮如此之厚，为什么他叫一声“让我最头疼的阿月姑娘”，她就觉得全身酥软，心跳加速呢？
望月问，“好好一句话，为什么被你说的像情话呢？”
杨清反问，“好好一句话，听成情话你不羞愧吗？”
望月：“……”
杨清笑了，站起身，走到少女面前。他俯下眼，在她刘海微乱的额头上抚了一下。温凉的手，让少女身子轻颤。听杨清低声，“好了，听话。我很累，很不舒服，你去睡觉吧。别闹我了。”
杨清脸色确实不好，苍白虚弱，清瘦倦倦。他这个样子，望月当真再无绮思，乖乖去睡了。但她也依然睡不着，之前睡不着是心猿意马，现在，则是为杨清的身体担心。
她也曾是习武之人。
现在武功没了，眼力却还在。望月已经看出，杨清的真气在体内流转，出了问题。他打坐那么久，起身后，反而比之前更加萎靡。情况没有得到好转，却加重了。
但这只是普通的内伤疗治啊。
应该是无香渗入肺腑，改变了他的身体。
云门的高超心法，平时可以让杨清的武功修炼事半功倍。在这个时候，反而阻碍了他，让他行之艰难。
云门的心法无用，杨清需要另一门见效快、能尽快恢复真气、或者能压制住体内毒性的心法。看他现在的样子，该是没有这种心法的。确实，杨清武功路子，是正统的云门出路。云门心法平时很适合他，他没必要去学别的心法。
可是望月有。
望月脑海中，有好几套心法。她甚至能选出一门，最适合杨清现在状况的——昔日水堂主聆音使用的心法。真气流转快，毒性挥发慢，最大的弊端，就是以自保为主，毫无攻击性，也没有对应的武功招式。
杨清也不需要武功招式，他需要的就是心法。
偏偏，这心法是魔教的。
望月好歹是魔教圣女，她怎么能把属于魔教的心法，教给杨清呢？
她当然喜欢杨清，可是喜欢跟信任，又不一样。她喜欢是她自己的事，随时可以停下来，随时可以不喜欢。但是信任，背叛的伤害，带来的可怕后果，她很难承受。
每当这时候，她才会想到，杨清，为什么你偏偏是云门的人，是正道的人呢？
不过也只是想一想。好像他们这些正道的出色男女，天生吸引魔教这些人。
在望月纠结要不要教给杨清心法的时候，杨清一日比一日清瘦，张伯也领着孙女阿瞳，变卖家中之物，等着卖完这些，就搬去阿瞳的小叔家里去住。杨清帮他们爷孙二人收拾屋子，张伯看着一屋子破烂，愁眉苦脸地叹气，“这世上啊，总有些东西像鸡肋一样，留下没啥用途，丢弃也舍不得。两头为难，还得咬着牙认。”
望月正进门，便见杨清看她一眼，笑着点头，“不错。”
望月微懵：“……”
两人出去后，望月还揪着那个问题不放，“我是鸡肋？你说我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是我又有什么错呢？”
杨清扶额，“你误会了。我就只是刚好看了你一眼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你当我瞎啊！”
“那你是当我傻？”
阿瞳抱着一个包袱，从屋中出来，从他们二人身边经过，脆声道，“我爷爷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乌龟配王八，绝配！”
杨清：“……”
望月：“……”
等阿瞳从前院经过，望月眸子一闪，看到身边，杨清又低下头，咳了血。她看他一会儿，慢慢道，“我有个心法教给你，对你现在的状况事半功倍。你学不学？”
低头咳嗽的青年，突地抬头看她。目中神情微动——心法？这是一门武功的核心啊。
能让望月记住的心法，即使在魔教，也有独当一面的价值。
这么珍贵的东西，她要教给他？
她就不怕、就不怕，他借此利用她，用完了，就甩下她，给魔教带去巨大损失？
望月似浑不在意，笑眯眯，“你学不学啊？”说的何等轻松，好像从未纠结过一样。
杨清微笑，“好啊。”
他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纠结来去。
望月咳嗽一声，还有些不放心，“这个心法，其实是……”
杨清替她说完，“是你舅舅教给你的，我懂。”
“……”望月想，总觉得那个不知道死没死的舅舅，在她和杨清口中，好了不起。她心里大约有了猜测，望杨清一眼。青年长身玉立，并不说什么。他不说什么，她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爱情啊，要么是杀心渐起，要么是立地成佛。
夕阳中，青年少女一前一后地站着。衣衫同风，发丝半缠。看着面前青年的背影，望月心想：我如此待你，算是把一颗心捧给你了。你要是辜负了我，我得让你千万倍的代价。
【杨清，你是这么好的人。
你不能让我失望。
我不相信男人，我见过太过的欺骗和利用。然而在你面前，我仍愿意尝试。到底，你让我牵挂了这么多年，让我这么喜欢。】
接下来数日，望月就将这门以治疗为主的心法，一点点背给杨清。杨清是幸运的，如果是别的心法，她不一定记得住。但这门心法，她实在熟悉。少时，聆音常研究此心法，一遍遍改进。聆音是个无所事事的人，改心法时，总请望月帮忙。聆音少时对武功抱着好感，一心想把自己的心法改成天下第一厉害。后来发现她于武功的灵性，没有医术的万分之一后，无奈放弃。虽然放弃，望月却彻底记住了这门心法。
如今，正好背给杨清听。
且说，真不愧是聆音改造过的心法。别的功能一概无有，只有疗伤效果好。杨清的身体，总算没有继续糟下去了。
却是这一日傍晚，天空火烧云散去，日暮垂垂时，望月坐在院中，听杨清跟她说对心法的心得。笃笃笃不紧不慢的敲门声，缓缓响起。屋里人不动，那敲门声停一停，又笃笃笃地继续响。
院中人一震，互相看看。之前的轻松神情收了起来，盯着这扇院门：是火堂主明阳找上门了？
望月示意杨清先不要过来，她自去开门，看看是什么情况。她心里打着小九九，想门外的如果是明阳，面对她，总好于杨清。
门当着望月的面打开，望月已经做好了面对火堂主时她该有的表情。却是开了门后，她面上的神情僵了僵：
门外的人，并不是火堂主明阳。
……
同时间，千里之外，姚芙带着云门弟子一路往北，欲远离魔教。却到底这里是魔教的地盘，一路上撞上了不少追杀。幸亏有原映星相护，才没有出大的意外。却也正是因为原映星的随行，一批又一批的魔教人士追着他们。
大量的魔教人马，打的打，哭的哭，嚎的嚎——教主，您跟我们回去吧！您不能不管圣教啊！
教主啊，您不能跟白道的人私奔啊！您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魔教诸人对教主的依赖，都超过了对白道的仇恨。还有人偷偷摸摸求上姚芙，希望姚芙劝说原映星。
姚芙：……我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表示过。
原映星对这些回答，统统是打。打到对方服为止，打到谁也拦不住他的路为止。
此日，又一批魔教人被教主打得重伤而逃，云门的小辈弟子们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姚芙看完这帮弟子，问起原映星在哪里，一路寻去。远远的，一个斜坡向下，她看到灌木水边，林野丛密，青年负手站在粼光边，仰头看着空中渐亮的明月。
此月非彼月，千里共一轮。
姚芙迟疑下，走上前，“原……”
她的话停住，脑海中系统声音冷冰冰响起——
【原映星对宿主好感度：0。】
原映星转过了脸，神情淡淡地看着她。似颇觉有趣般，笑了一笑，“真有意思。”
真有意思啊。
怎么能时而欢喜一个人，又时而感觉不过如此呢。
怎么能同时背叛圣教，同时又觉得有些难过呢。
好像有两个原映星。
两个都是他。
两个却都不是他。
黑光中，衣衫飞扬，原教主温柔地看着对面的女子，道，“阿姚，我是这样叫你的吧？”

第37章 师叔与师侄，不可以在一起
当看到看似一样、实则不一样的原映星时，姚芙心头是惶惑的。
当第一次借助系统发现原映星对自己的好感度会大幅度变化，她心里就有了不好预感。毕竟系统模拟的同人小说，在原映星叛教后，就走完了。姚芙留下来，就是在观察研究后续影响，大世界的变化。
这便是变化吧？
原映星身体内，有两个意识。一个是他原身的，一个是同人故事开始后的。
系统模拟出来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啊。怎么会发生这种让人害怕的变化？
不，是同一人。确实是同一个人。思维等等都无变化。只是在某一个转弯处，原映星的性格有细微变化。正是这一点细微变化，成就了同人。
心中陡然一凉，浸了冰水一样，让姚芙全身都轻微抖了下——
原映星。
原映星……
她努力地在原映星面前压制自己的异常，表现出自己对他如常的态度。她垂下眼，冷淡说道，“你又发病了吗？那边江岩发现些痕迹，似是魔教中人留给你的讯息。你跟我去看看吧。”
青年站在原处，饶有趣味地看她。细究之下，眸子深处，却有些幽冷。他笑眯眯，“好啊。”
姚芙看他不动，就自己走上前。手才搭上他的手腕，他手突然一动，反手向上。姚芙向后疾退，但却来不及，青年的动作快疾又诡异，将她的手抓住，顺势向上，肩膀被他扣住。他向前卖一步，几番动作，姚芙整个人就落在了他怀中。
细长的脖颈被他扣在手中，随时有性命危险。
低着头的青年，在女子白而淡的面孔边低笑，“阿姚这反应，似乎你知道我不是你朝夕相处的那个？你怎么会知道呢？我们思维都是一样的，也是同一个身体，你怎么能看出来呢？”
毕竟在外人眼中，原映星本就是脑回路异常的。当他突然神经质时，外人不会觉得他哪里出了问题，反正他就没有正常的时候。
偏偏姚芙，在原映星回头时，她虽然表情冷淡，却那时候，眼神就有些僵了。
这让原映星感兴趣，漫不经心地想：上次从她那里翻出来的什么衍生报告、随手扔给范浩的那份，果然不是意外吧？
姚芙全身被制，面上却并不显得特别手足无措。原映星反问她，她淡着脸，同时反问，“你怎么能知道我知道你不是？”
原映星慢慢说道，“因为你的肢体动作。你在把我当谁看？不喜欢我，就不要碰我。”
他语气淡而寡凉，冷漠十分。却表达的很清楚——不喜欢我，就不要碰我。
姚芙心口一颤，她几乎控制不知自己拔剑的动作。他扣着她的脖颈，却是松松的，心不在焉，显然觉得她生死都由自己，不将她放在眼中。姚芙趁他不在意，手向上翻，身子后缩，以精妙的招式推开他的制钳。一招打向身后，欲寻原映星破绽。白衣飘飞，急往后退，额上的黑玉抹额，映着她冰雪一样的眼眸。她一退，原映星仰脸，并不想跟她过招，很自然地放了开手，再随意地后退两步，两人的空间就拉开了。
叮——
才翻出青年的控制，姚芙手中的剑就拔了出来，长虹浩日一样光华，直对着夜中衣袂飞起的俊美青年。同一张面孔，让她冷静问，“和我朝夕相处的那个人呢？以后，就是你出现，他再不在了吗？”
她这样问时，已经与脑中的系统相沟通。如果和她相爱的原映星不存在了，这个同人世界的研究就彻底失败了。原映星是个脑子有病的，她能借助系统的帮忙攻破一次他的心防，在他有所准备时，这个研究，已经做不下去了。
如果那个与她相爱的人消失了，如果那个意识不在了，姚芙根本不想和面前这个蛇精病相处。虽是心有茫茫然，可她会立刻选择离开这个世界，注销这个公司开发的实验。
但是在她以剑相指时，对面的青年只笑了一下，“没有啊。我才是意外。和你相处的那个，才是常态。”
姚芙怔了下，手中的剑，就被他轻松两指捏住，很随意地挑开了。他走过来，意态悠闲，站到她面前，以一种看故事的眼神看她。挑起她耳边的一丝秀发，青年噙笑，“放心，阿姚，不要害怕。我才是意外呢。恨不得杀了你的我，才是本不该出现的。我身体有两个意识，互相搏斗。我输了，我是被压制的那一个。你知道这些吧？”
他说起他是被压制的那一个人时，也依然笑眯眯的，并不把这放在心上。
大约也只有原映星这样的蛇精病，在发现自己身体的异常时，能以一种轻松的心态面对。换做旁人，当发现有两个自己，两个都是他，却都不算他时，必然被吓疯。
姚芙心头麻乱，思绪满天飞，只勉强听清了几句，道，“你想杀我，为什么不动手？”
原映星只笑不语。
姚芙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顿有所悟，“他不让你杀，对吗？……他虽然不说什么，但他是爱我的。”她语气有异，似欢喜，又似惨然，“我到底没有全部做错，对么？”
她追问一句，“他果然是爱我的，对吗？”
她数年的以心相待，并没有付诸流水，对吗？
“有什么好得意的，”原映星轻笑，“他也是我，我就是他。我们是同一个人，只是不同的意识。他暂时压制了我而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未必没有我反过来压制他的时候。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
“阿姚，你就要想一想了。我对你多好啊，你看你杀了月芽儿，我都不跟你计较。没关系，我们到时候算总账。你可要好好想一想，更喜欢哪种死法？难得我们相爱一场，我会满足你的。”
月芽儿……
他说的是圣女望月。
姚芙面色雪白，手中剑哐地落地。
就在这时，系统又开始报了：
【原映星对宿主好感度：0。】
【原映星对宿主好感度：1000。】
【原映星对宿主好感度：0。】
【原映星对宿主好感度：……】
【数据变化频繁，系统错误，稍后计算。】
姚芙就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青年面色虽仍带着惯有的嘲讽笑意，眼底神色却来回变化。伴随着系统的声音，他的眼神在来回变动。像两个人的拉锯战，在他身体中进行。姚芙麻木地看着，这个实验在走向失败，她喜欢的人，也在一点点发生变化。她却只能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开始感觉到自己的悲凉。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自我意识，都有自己的欢喜和厌恶。系统强行破入和干涉，这便是后果吧？系统要他是那个人，他却不想是那个人。
这个只在身体里冷淡看着、像沉睡一样旁观了五年的意识，果然如原映星自己所说，他是输者，持续不了几段时间。很快，这个意识就隐了下去。在系统冷冰冰的“好感度1000”的讴功颂德声中，姚芙接住这个倒下去、晕倒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她抱着他，坐在微湿的草地上，紧紧地抱住他。
脑海中，遗留着那个意识临走前的话——“干什么这副表情？一副快要哭的样子？你是害怕我，还是害怕他消失？阿姚，真的，你这个样子，我心里也有些难受啊。好吧，那就祝福你一辈子不用看到我……不过，这又不是你说了算呢，哈哈哈。”
姚芙抱着怀中的爱人，第一次，她对系统产生了茫然：
这个冰冷的机器，创造让原映星爱上她的机会；
她这样，每个人都这样；
然后呢，接下来怎么办？
原映星身体里产生了两个不同的意识，他该怎么办？
姚芙不知道自己该爱他，还是该恨他，她又怎么办？
还有望月——这个原本与圣女望月关系并不大的爱恨情仇，因为圣女望月的重生，因为原映星身体中原本意识的苏醒，必然会产生新的变数。
望月方娥，瞻星比婺。映星望月，相守相望。
昔年，他二人自出生，名字便被赋予一生不离不弃的美好期许。一者看，一者守。望月可以在原映星抛弃她之后，一心一意地选择杨清。可是如果她知道，她知道原映星并非……她会怎么选？
这是个真实存在的世界。姚芙越来越有这种清晰的意识。她在这个世界里呆了这么多年，研究课题研究这么多年。越是深入，越是后悔，越是看不到前方的路……
西风残影，满目荒凉。坐在地上的白衣女子，慢慢垂下了头，将头轻轻靠在了青年面上。她闭上了眼，眼睁睁看到大厦将倾，楼台塌倒，觉得这种苦，太过漫长。
而还会好久，还会更漫长，还会更苦。
在姚芙心生茫然时，被她无意中想到的望月，正打开了院中门。没有看到预料中的火堂主明阳，看到的，却是两位姑娘。
一者年长，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孔白净秀丽，一身弟子装束衬得她高挑瘦削。女子手按在腰间剑上，眉目偏凌厉。当少女开门时，看到貌美姑娘，她的眼神，更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度。
另一个姑娘，看上去却和望月差不多大，十五六岁，娇娇小小的。这个姑娘和旁边女郎弟子装束不同，望月却也认得出这是哪个门派的。小姑娘眉目生得秀婉，温柔，未语也带三分笑意。山间清露一样，清澈明秀，让人心生好感。
望月江湖经验丰富，一眼认出年长女郎，乃碧落谷弟子出身。
而那个年纪小的，则是她重生后已经见过的茗剑派弟子。
这两个不同门派的，独独她两个，怎么混到了一起？
看到开门姑娘，望月审视她们，对方也在审视她。她未开口时，那个年少姑娘就轻轻柔柔地开口说话了。小姑娘不光面向轻柔，连说话语调都柔柔的，让人生不起气，“姑娘，我是茗剑派弟子，叫云莹。旁边这位是碧落谷的师姐，路萱萱。我二人与门派弟子失散，想在姑娘这里借住一晚……”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高个子女郎就不耐烦了，腰间剑直接拔了出来，冷冰冰架在了对面睁大水眸的少女脖颈上，“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跟你说，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晚，识相的话，你就……”
“路师姐！你不能这样对普通人……”
“关你什么事？！少拿你们那破剑派的要求来管我。我……”
“阿月，出了什么事吗？”望月正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两个姑娘内斗，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心想原来名门正道里的内斗，不必我们圣教的少啊。她看得兴起，也不打扰，谁知身后传来青年悠然噙笑的声音，慢悠悠的，悠得她心头一抖。
好像看好戏的心事，被人当面揭下来一样。
还有，杨清居然叫她“阿月”……他没毛病吧？
浑然不顾脖颈上长剑的威胁，听到男声，望月就欢喜回头，想给对方一个笑脸。结果，还没等到她开口，她后面就传来两个姑娘前后惊喜的声音：
“杨师叔！”
“杨、杨……杨公子！”
望月扭头。
欢喜叫“杨师叔”的，是那个茗剑派，叫云莹的温柔小姑娘。结结巴巴叫“杨公子”的，是碧落谷的那个凶巴巴的路萱萱。光是对杨清的称呼，就能看出她二人对杨清的观感了。
望月眯了眼，看出了一些痕迹。她故意转头，哭丧脸面对杨清，委委屈屈地扑过去求抱抱，被杨清往旁边挪一步、伸出手臂挡了一下。望月不以为忤，仍挽住了他抬起的手臂，楚楚可怜地告状，“她要杀我！”
“不不不，我没有！我不是的！”在杨清温和地看去时，先前骄横的路萱萱脸一阵通红，连忙丢开手中剑，“我只是、只是跟这个姑娘说说话……”
杨清看着路萱萱，过了很久，在双方等半天后，他说，“碧落谷的弟子，幸会。”
路萱萱刚要开心与他见礼，就见挽着杨清的少女扑哧一乐，“杨清，你该不会就借着衣服，认出她是碧落谷的。你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吧？”
杨清伸手，在望月额头上敲了下，“闭嘴。”
他对望月看似斥责，却只有这么一句，回头抱歉看路萱萱，路萱萱脸色几变，也只能忍了下去，目光却紧盯着少女挽着青年的手。望月察觉，被杨清打了一下额头，她伸手扶着自己的额，在路萱萱看来时，冲她挑衅一笑。
路萱萱：“……”好想拔剑！
到另一方，面对云莹时，杨清却轻易认出了她，眸子里还带了笑，“云师侄也在。”
云奕脸微红，“我与门派走丢了，便跟路师姐结伴。杨师叔也没跟云门在一起吗？”在杨清回答她后，她目光落到了望月身上。
望月正要开口介绍自己，杨清伸指，点了她的穴道，防止她又胡说八道。一手拉着气愤瞪自己的望月，身子让开，让两位进来。杨清随意就把望月介绍出去了，“这是杨姑娘。”
云莹：“……”
她眨了下眼，再眨了下眼。杨师叔惯来温和又疏离，说完这句“杨姑娘”，对那个少女的介绍就到这里了，显然不想多说。可是这种微妙的态度，云莹很容易想歪啊。
跟随杨师叔进院子，云莹侧头，看向路师姐。果然，路师姐眼神阴沉地盯着那位杨姑娘，云莹心有忧郁：这位师姐，实在是……何至于此啊？
到这时，张伯家又迎来两个江湖女子。看没有危害性，张伯和孙女阿瞳才出来见客。云莹见到小女孩，就蹲了下去，从怀中掏出糖果来逗孩子玩。她面容柔和似水，说话也轻轻软软的，一点不像是江湖人，更像是哪家养出来的闺秀。旁边那位路姑娘，就敷衍地跟张伯见过后，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偷偷看杨清了。
望月则在看她，眉毛扬了扬。
云莹好像没什么，单纯把杨清当长辈看。这位路姑娘，却分明对杨清有意思啊。一见到杨清，那声“师叔”都叫不出来，反而喊“公子”。
杨清乃云中仙一样出众的人，常年坐镇云门不下山，望月与他一路行来，大多数姑娘看到他会脸红，但也没有敢大胆向他表白的。却是越深入他们名门正派这个圈子，望月越有意识，杨清这样的人物，喜欢他的，必然不少。
而望月现在的目的，就是如何从一众追慕杨清的姑娘们中突围而出，抱得杨清归。
至于路萱萱——望月很不喜欢看到别的姑娘惦记她的男人。
几人交流了下最近个人身上发生的事，张伯就热心招呼两个姑娘吃饭。杨清寻借口出去，“你二人用膳吧。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杨清向来如此，因为个人原因，云莹和云门的人很熟悉，也了解这位师叔的和气客套，就点头应是。路萱萱心有不甘，目光快黏到青年身上，却到底没有望月那样的厚脸皮。
杨清前脚才走，望月后脚就站了起来，笑嘻嘻往外走。
路萱萱脸色难看，“杨姑娘，你又干什么去？”
望月漫不经心，“我去看杨清有什么事出去了。”
路萱萱：“……找借口都找的这样不用心，你无非是去找杨公子罢了。”
望月已经走到了门口，对她莞尔一笑，“对啊。我就是去找杨清，他乐意见我。我和他，跟你是不一样的。”
云莹低头吃饭，装作没有看到路萱萱和望月之间的战火。名门正派这边，杨清不管在哪个门派那里，都是大好女儿喜欢的对象。唯一的障碍，就是杨清辈分太高。那些喜欢他的姑娘们，见到他的面，都得乖乖叫一声“师叔”，何等憋屈！
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大部分都是他的师侄们。和他辈分一样的，一个个却全都是老头子老婆婆。据说，云门掌门当年为了杨清的婚事，愁得头发都白了。幸而出现了一个与杨师叔辈分一样、还跟他一样年轻的姚师叔，才让云门掌门消停。
时间长了，江湖上的女侠们为了不尴尬，就学着江湖外的人，称呼杨清为“杨公子”。好像这样，就能消磨掉双方间的辈分差距一样。反正杨清脾气好，又不重规矩，大部分时候，他都不置一词的。
现在，杨清出了门，望月就跟了上去。
他才在庭院中站住脚，少女就从后扑向他，趴在他肩上。动作很快，力道很大。也幸而杨清习武，身形挺拔，腰间有力，才能稳稳接住望月，没被她扑倒。杨清说，“下去。”
他把她从后面拽出来，望月软骨头一样倒在他怀里。青年只能以手虚搂，才能不让她软趴趴倒下去。杨清叹，“没骨头啊？”
“被你苏软了。”
“多谢你的夸奖啊，”杨清被逗得笑一下，“但是你有话问我吧。”
望月原本还想消磨一下，无奈杨清反应挺快的。她也懒得跟他拐弯抹角，直接问，“在名门正派那边，是不是师叔不能跟师侄在一起啊？”
杨清深深看她一眼，“大概吧。”
“什么叫‘大概’？你不能准确回答？”
“门派讲究伦理，辈分分明。师父与徒弟，师叔与师侄，都是*的。”杨清悠悠然说，自然知道望月身为魔教人，对这些一点都不了解，“不过也不一定。也有人喜欢突破伦理，挑战一下大家的接受能力。我觉得也挺有趣的。”
望月大惊失色，“你怎么能觉得有趣？你千万不能觉得有趣啊！杨清，你身为云门脊梁，一派正道弟子，你怎么能有这种危险的想法？你一定要坚守住，捍卫住道德底线，不能让你的门派跟着你受辱啊！师叔与师侄，绝对不可以在一起！”
杨清噗嗤乐了，眉目清婉，笑意溢出。眼波流转，唇边的酒窝陷进去，抬袖咳嗽两声，笑得双肩微颤。
他被她的紧张给逗乐。
望月气得踹他一脚，“你能不能严肃点？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好么？你一定要给你的后辈弟子们，树立好楷模啊。”
杨清微笑，“你放心。我只是觉得有趣，并没有说我要突破界限，放飞一下自我。”
望月看他神情，看上去确实没有跃跃欲试的意思，才稍微放心。她这才笑了，“对嘛，你要喜欢一个姑娘的话，多的是，比如我；你要为什么品质心动，多的是，比如我；你要……”
“我知道了，”屋门口灯火处，有影子在晃。杨清看到是两位姑娘吃完饭，不想站在门口给别人参观，就打断望月的话，“你放心，我一点都没有想跟人谈禁忌之恋的意思。你不用拿你自己举例了。”
“……前面你可以当没听见，但后面的我，你还是考虑考虑吧。”望月眨眼睛。
杨清说，“你不能考虑考虑放过我？”
望月：“……”
杨清笑，眼有揶揄之色，轻微眨了下，望月的心就咚一声急跳，被他的美色闪晕，而他语气温柔，带着诱惑般，“我们一起考虑，好不好？”
“……”望月并不上当，并不想考虑。
她只想让杨清考虑娶她的事，自己却并不想考虑放弃杨清的事。
望月伸手，指一指杨清，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大家一起考虑，逻辑完美，又隐隐有哪里不对。说不过杨清，望月转身，“我还是跟路姑娘多交流交流感情吧。”
样子负手在后，看她离开，笑了一下。
禁忌之恋嘛……
他再次微微一笑。
如果这时候的望月，知道她有喊杨清“师叔”的一天，她还能这样义正言辞要求杨清的道德底线吗？
不过她无法预料未来的发展。
杨清也不能。
现在，望月正在试探那个路萱萱。云莹和杨清关系似乎很好，杨清挺关照她的，但是这个姑娘为人不错，说话轻言细语，又明显对杨清没意思，望月就不深究了。倒是这个路萱萱，讨厌程度，远胜于姚芙啊。
望月讨厌姚芙，是姚芙的白莲花姿态。好也没多好，坏也没坏到底。看到就厌恶。
而路萱萱……这是真的连看都不想看。
虽然杨清没有明显表态，但望月自认为，就她和杨清的关系，两人的日常说话，她时而与杨清做亲昵动作、对方就是不高兴也没有抗议，路萱萱总该能看出来吧？看出来，就把眼睛从杨清身上移开可以吗？
杨清不喜欢望月做坏事，在杨清面前，望月也尽量不作恶。所以她选择用温和点的方式，让路萱萱退后，希望路萱萱识趣。
可惜路萱萱并没有。
她跟望月说话，颐指气使，眼高于顶，不把望月放在眼里。
当有一次，坐在院中，望月笑眯眯跟她聊天试探她时，路萱萱嗤声，“杨姑娘，你的意思我知道，但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跳梁小丑一样吗？你有什么资格扒着杨公子呢？你又不会武功，又死皮赖脸，你看不出杨公子是脾气好，才不跟你计较吗？你不知道他看到你时会皱眉吗？男人明显不喜欢你，你就是仗着杨公子脾气好不说而已。劝你往边上靠靠，你这样的，根本配不上杨公子，也少去自取其辱了。”
望月：“……”
居然有人这么形容她？！
居然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久不在江湖多年，现在的姑娘们一个个都这么让人倒尽胃口？
因为云门的小辈们，再加上云莹，望月好不容易对名门正派升起的些微好感，一瞬间就被路萱萱给逼退了。
盯着对面下巴长在天上的侠女，魔女望月眯了眯眼，露出有些阴凉的笑来——
她本不想杀路萱萱，可惜路萱萱找死。
她忽然产生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送这个路萱萱去死！

第38章 这就有点尴尬了
望月产生了那个让路萱萱送死的想法后，就不再跟路萱萱套话了。她得琢磨一下，这个主意怎么实行，能把自己摘得最干净。主要是有个杨清嘛，她还没有成功拿下杨清，就让他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那就得不偿失了。
前世云门送来的杨清评价“不足以交”，虽很大可能不是杨清说的，然到底让望月耿耿于怀很多年。
自从路萱萱和云莹到来后，望月原本跟杨清不多的独处机会，现在是更少了。毕竟一家民宅，院子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且她之前想跟杨清同床共枕，也因为多了两个人而告罄。一共两间屋子，望月要是非要跟杨清睡一屋的话，别人都没法睡了。所以后来，只能男的睡一屋，女的一屋。每晚杨清只用跟张伯睡一屋，望月却需要跟小丫头阿瞳，还有那两个女侠睡一屋。
晚上，与杨清站在屋外告别，望月羡慕又心情复杂。伸脖子看看杨清身后安静的灯火，再看看另一头屋子，还能听到女子说话的声音。她就更留恋杨清了——以前也并没有觉得别人吵，但是跟杨清同行一路，她的习惯，倒是被杨清改了不少。
杨清就不喜欢吵，每当一大堆人说话，他虽然还是温温的样子，眉头却会皱一下。
现在，青年被望月拉着不许走。他靠在墙上，半是笑半是叹，“杨姑娘，这么晚了，我还受了伤，身体不适，求你怜惜下我，放我走好么？”
望月抬头，“你不能怜惜怜惜我？我不想跟别人睡，我只想跟你睡。”
少女的胸若有若无地擦着青年的手臂。
杨清看她一眼后，把手臂从她怀中拿开。她还想上来抱，杨清笑一声，手臂负在了身后，低头，语气复杂地说，“你真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杨清……”她的尾音一扬，带着颤。
青年靠着墙，被望月半挨着的半个身子都麻了，酥-痒-软-乱的，血气翻涌。少女没有感觉到他身子僵了下，只奇怪看他。青年秀致面上似有瞬间的红晕掠过，他的眸子黑如子夜，盯着她看。
月光下，少女的脸颊玉一样白，黛色长眉下，是一双眼尾飞扬的眼睛。向上抬着，清水一样滴溜溜，凝视着他。这真是个小美人，永远漂亮的脸蛋，永远纤细的腰身，永远萌芽般的乳。
一阵翅膀扑腾声，一只鸟从头顶屋头飞过。望月无所觉时，杨清抬手，一把搂住了她，将她搂到了怀里。
少女小小的胸与青年平坦的胸口相撞，软与硬的碰触，多少暧-昧，都在夜色中悄然滋生。
杨清抱着她。
望月小声，怕打扰了他一样，“你是不是想睡女人发泄一下？”
她被他抱在怀里，当然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了。那么阳刚，那么坚硬，那么灼烫，让她的身子微微颤抖。
杨清：“……”
他撇过脸，碎发下，白玉一样的眼下皮肤上，浮起一片薄薄的绯红。他略有些尴尬地推开她。
温暖陡然消失，望月心中怅然，攀着他手臂，不肯离开他怀抱，还在说，“你这个人啊，真是闷里骚。撩拨人也撩拨得这么有趣，嘻嘻。”
“嘻嘻”得杨清脸真僵了下，明明该尴尬的时候，他却被她逗笑。
望月心中则在想：抱一下，他身体就有反应了？然后就想睡女人了？
好敏感哦。
好与众不同的重口味啊。
是我的菜！哈哈。
杨清一点都不想跟望月讨论这个，想自己在她心里，大概已经成了衣冠禽兽的人，他心中顿有狼狈之意。他也无法把锅都推给望月，说是她诱惑的自己。她确实诱惑了，从开始拉着他，到拿胸碰他，再到那声又甜又腻的“杨清”，最后是被抱在怀里的年少身体。
她这个人的存在，对他就是诱-惑。
可是如果他自己没有心动，如果他自己心如止水，望月又怎么可能让他低头呢？
杨清有片刻失神，眼下却也不容他多想。他只能先制止望月的胡说八道，“方才有鸟屎掉下来，如果不是我拉着你的话，你现在就得顶着一头鸟屎跟我说话了。还说我在撩拨你吗？”
望月不相信，回头看，却果真看到自己方才站的地方，地上清白月光上，有一坨鸟屎。
她：“……”
想象自己顶着一坨鸟屎跟杨清*的样子，望月的笑靥裂了下。
她立马说，“杨清，你真是好人！没有见死不救！高风亮节！我最喜欢你了！”
以杨清平时对她的戏弄，她还以为杨清肯定看着她狼狈不管呢。没想到人家管了，真是好人啊。而自己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太坏了。
杨清心想，并不是啊。当时，确实有点想抱一抱这个漂亮的小姑娘。不然，他很有兴趣看望月顶着一坨鸟屎跟自己说话啊。
那一瞬间，她在他眼里，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鬼迷心窍了一样。
面上，杨清则低笑，“高兴了？乖乖回去睡觉，别缠我了。”
“嗯。”望月很幸福地转身回去了。并一想到已经和那坨鸟屎擦肩而过，仍一阵恶寒，脚步加快，想自己回去得洗个头。
杨清在她身后，挺身玉立，很羡慕、又很复杂地看着望月的背影：有的人，怎么就活得这么肆意，这么简单呢。
从不担心露馅，从不忧愁明日。
他常替她捏把汗，觉得她时时刻刻会暴露她的秘密，她本人倒是无所谓。
一点点甜头，少女就满意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又潇洒，又自由。
永远跟着感觉走。而那虚无缥缈的感觉，一旦没有了，她又能很无情地立刻转身。
又多情，又无情。
那么对自己呢，望月是不是也这样？喜欢他只是一时得不到，得到了，她就不珍惜了。
杨清曾跟望月说，他们两人的感情观是不一样的。他不会喜欢望月这样的人，求她放过他。但其实，他撒了谎。
杨清很向往那种灼热得像火一样，焚烧彼此的爱情。很好奇那种沉甸甸的坠在枝头上，几乎把树枝压弯的，浓密花瓣一样的爱情。淡然清冷的人，会永远好奇自己走不进去的世界，偏杨清本性，他又慢热，又龟毛，又温和，可又好奇心重，又玩心重。
那些在幼年时家破人亡后，被他藏起来的东西，一直藏在那里。一个契机，就能重新勾出来。
一如当年的望月，也一如现在的望月。
她在诱惑他。
他扛不住。他自己知道。
但杨清又从不跟人拿感情当游戏玩。不能望月想玩，他就陪她玩。他绝不是她的玩物。
得到了，她就不珍惜了。那还不如、还不如……让他再想想。
望月自是不知道自己的太过热情，让杨清消受不起，近而怀疑她的本心。她也确实随心而走，真要她发誓一辈子对杨清忠诚，现在她做不到。幸而她碰到的人是杨清，心思转得七七八八，把她想到的，没想到的，全都考虑到了。考虑到了，还不动声色，慢条斯理地跟她走下去。
不跟她翻脸，也不质疑她。而是潜移默化地影响她。终有一日，会有翻天地覆的变化。
爱情这道天罗地网，男女双方各展神通，七十二变，八十一难，都为此而设。
望月要找路萱萱谈话，在院落灶房外的角落，却看到路萱萱正在训斥云莹。她奇怪地走过去，正听那傲慢的女郎对自己对面的少女说话毫不留情，“你是有什么毛病吗？你不是跟云门很熟吗？不是都要嫁到云门去了吗？一让你找杨公子，你就说‘这不好吧’，你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云莹轻轻软软地辩解，“路师姐，不是这样的。杨师叔很忙，我们不能总去打扰他。我们只说在这里借宿一晚，早该告辞了的……”
“告辞？要走你自己走吧！这一路，我已经很烦你了。这不做那不做，你哪来那么多毛病？杀个人都叽叽歪歪，烦死了！”
“路师姐，你还是跟我一起走吧。说好一起的，你要是……碧落谷的师兄师姐那里，我无法交代的。”
“你在咒我是不是？云莹，看不出你表面装得那么乖巧，实际很有心计啊？难怪男人都喜欢你。哼，他们也就吃你这套……”
望月恍了那么一下神，看路萱萱将云莹训得像狗一样。望月本来并没有多少同情心，可当看到云莹低着头的样子，自己的身体，竟然产生了一种悲凉之意。她顿一下，才想到，这是原来那个杨望月的真实感情吧。
原来的杨望月，在村子里，待遇就和现在被路萱萱训斥的云莹一样。不同的是，云莹只是温柔，遇到的是路萱萱这个奇葩，在外人那里，云莹并不是被欺负的那个。相反，她性格的恬静温婉，让她跟路萱萱以外的人打交道，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但是原身杨望月，却是性格怯懦，性格怯懦又生得貌美，天生容易引起别人的暴虐欲啊。
而原身身体的反应，居然会觉得自己和云莹一样，很同情云莹。天知道，这两人其实天差地别的。
望月心中好笑：一个村姑，眼界也就这样了。
罢了。
望月心想：既然杨望月你同情云莹，那我就帮你这一次。但这也是最后一次。帮了你，你就彻底离开我吧。我可不想背负着另一个人的感情，一直这么走下去。
路萱萱本来脾性就不好，大小姐脾气。在碧落谷时，她就是被众人捧着的小师妹。可出了碧落谷，发现外面的人并不捧着她，大起大伏，她就接受不了。之后碰到茗剑派，碰到同样是茗剑派的小师妹云莹，云莹也是被众位师兄师姐捧着的。况且，云莹还有路萱萱本人想要却没有的那层身份，例如云莹和云门的关系。这导致两人同行时，路萱萱百般找云莹麻烦。也就云莹脾气好，一直受着。
现在，路萱萱如日常般，斥责云莹。却听身后一道少女悠缓的声音响起，“你不就是想制造跟杨清的偶遇机会吗？骂云姑娘有什么用，求我啊。”
“你？”一听这把声音，就知道是自己这几天最讨厌的人，路萱萱回头，不屑地看走过来的少女，嗤声，“求你有用？”
“自然有用啊，”望月眨眼睛，好心地与路萱萱推心置腹，“路姑娘，你大概对我有误会。我并不是非要霸着杨清啊，如你所说，他又不喜欢我，我也很受伤。有时候怀疑，大概他喜欢的类型，不是我吧。路姑娘你去试试，也能帮我证明一下啊。”
路萱萱疑惑看她，不知道这姑娘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
云莹在一旁，歪着头看那古灵精怪的少女。她眨了一下眼，似有所悟，却没有说什么。
望月怀着一抹自信的笑，向路萱萱招了招手。后者虽然疑虑重重，觉得她没有那样的好心。但望月在她耳边嘀咕几句，路萱萱真觉得，确实可以这样制造跟杨清相处的机会啊。
她的脸红了红，皱着眉，“这样不好吧……那都是下三滥的招数，习武之人，怎能这样呢。”
望月心里冷笑：你都不叫人“师叔”，叫人“杨公子”了，你在我面前，有什么好装的？
她惯来厌恶正道中人那副表里不一的嘴脸，明明跟魔教有宿怨，心里恨得不行，表面上还要大义凛然地说什么“替天行道”。实际就是报仇，就是势力的分割而已。就是一个个披上正道门派的皮，就真以为自己是正确的了。
也就云门这帮小辈们，让望月觉得，正道也有真正的傻瓜们。像江岩这些少年，真就傻的把正义善良当人生准则。好几次，江岩都主动帮望月，不求回报，甚至都不求望月一个笑脸。虽然可笑，但也感动。
而路萱萱，就得了吧。她就是典型的正道人那副恶心的欲拒还迎的嘴脸。
望月面上笑，“你考虑考虑吧。”
其实根本不用考虑，路萱萱肯定会答应的。就冲她对杨清的那份心意。
路萱萱收了自己的坏脾气，故作矜持地说要去想一想。望月与云莹结伴，本没指望什么。忽听这个温温柔柔的少女开口，“杨姑娘，多谢你帮我解围。”
“……啊，没什么。”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望月并没有说什么啊，姑娘自己倒意会出来了。
云莹抿唇一笑，又道，“不过，杨姑娘没必要帮路师姐出什么主意。她就是拉不下面子，一边爱慕杨师叔，一边自己不知道怎么讨好。你现在帮她出主意，其实就是把她矜持着的那道门打开了。她若一下子想开了，日后该头疼的，就是杨姑娘你了。”
望月有些诧异地看云莹一眼。之前还以为云莹怎么被欺负呢，原来云莹心中有笔账啊。
如此，她有些故意试探云莹在想什么，“没什么啊。我帮她打开了这扇门，同时也帮她关上了这道门。杨清……”她哼笑一声，满目自信，“我倒要看看，杨清是听她的，还是听我的。是跟她好，还是跟我好。”
云莹愣一下后，了然笑，“原来杨姑娘也在试探师叔啊。”
望月笑一笑，云莹总给她一种好熟悉的感觉啊。
两人边走边说，大部分时候都是云莹在客气温柔地说话，望月想回答时回答一声，不想答时，就心不在焉，而云莹面上根本无异。走到门口时，望月随口问，“那位路姑娘说你跟云门联姻？谁啊？”
面孔白皙的云小姑娘，脸刷的红了。在望月看过来时，她头微微低一下，声音很轻，“杨姑娘恐怕不认识。是一个姓江的师兄。”
姓江？
望月脚步一下停了。
看一眼云莹，再看一眼她。
望月问，“江岩？”她就认识这么一个姓江的。
云莹诧异抬头，脸上还挂着红赧之色，“杨姑娘认识江师兄？”
“啊，认识，”望月上下打量云莹，总算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觉得云莹很熟悉了。这副老好人的性格，婆婆妈妈的，倒真跟江岩挺像的。不过江岩热情一些，云莹则内敛很多。望月真诚道，“你们很相配。”
“……谢谢，”云莹脸又开始红了，低下头，“是师父他们指的婚。我也不懂。”
“青梅竹马啊？”
“……没有啦，只是小时候见过几次面，”也许是因为望月认识江岩，让云莹一下子对她产生了很大好感，说话也多了很多，“杨姑娘什么时候见的江师兄？之前听几个师姐说，他也来了这边。可惜我并没有碰到。杨姑娘……”
……话唠的习惯，也跟江岩一样呢。
都喜欢拉着她不停地说。
即使望月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善意。
望月也不懂自己明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怎么江岩和云莹，都觉得自己像好人，喜欢跟她说话。大概就是气场问题吧。
望月并没有多大兴趣跟云莹讨论江岩这个人，帮她分析江岩这个人如何如何。随意应付了两句，望月的心思，还是在杨清身上。望月是在光线不太好的灶房里找到杨清的，他一派白衣，却挽着袖子，拿着一个小铲，慢悠悠地铲着锅里的菜。
肉片、葱油在他手下翻飞，滋滋滋声，他不紧不慢地抓起案上的香菜、蒜苗等物，扔进锅里。油雾中，香气一阵阵从灶房里传出。而烟火掩映下，青年的眉目依然是那么俊俏。
望月在窗外探了下身，看到他一个人在灶房里忙碌，一点都不着急，慢条斯理。油开了，菜惹了，蒸笼冒烟了。各种各样的琐事，他还是那个样子，连拿着锅铲，都是那样的动作优雅，丝毫不忙乱。
望月再次心动：好迷人哦。
会洗衣清理、会打扫房间、会缝缝补补、还会下厨的男人，真是世间少有。
她都不会呢！
不光她不会。张伯家中收留的这么几个女侠都不会，只能在一边看着。
而未来不劳累张伯，这几日下厨，都是杨清自己做的。每每看到他做饭的样子，望月都好想嫁给他。
想象他细心照顾自己的样子……这样好的男人，要是错过了，毕生大憾！
望月正趴在窗口上，对着青年的侧脸流口水。听到灶房中，青年并没有抬头，声音很悠然很缓慢，“别站在那里，油烟往外走，小心呛着你。”
他话才说话，一阵浓烟向外，望月就被呛到了，捂着嘴咳嗽个不停，眼泪汪汪，满面通红。
屋中青年诧异抬头，唇角似笑非笑：真被呛到了啊？
望月控诉地瞪他：……乌鸦嘴啊你！
好不容易咳嗽缓了些，望月再不敢站在窗口了。果然花痴男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她直接进屋，从后扑过去，抱住青年劲瘦的腰身。他拿着一把青绿的葱，在她环着他腰的手上打了一下，“别妨碍我。”
“只是抱一抱啊。”
“那你来做饭？”
望月默默收了手：还是你来吧。
与杨清的多才多艺相比，她被衬得好吃懒做。
望月靠着架台，看他忙碌，笑道，“我可以学烹饪啊。只要你娶了我，我就天天做饭给你吃。”
他似认真地想了下，“这倒并不是很值得啊。你的水平比我更好？”
杨清的烹饪水准，让这个院子里的主人加客人，都交口称赞。
望月心虚，“这很难说啊。应该比你好吧。”
杨清笑一声，“哦。”
望月拿手指戳戳他的腰，他往旁边挪开。望月委屈，“怎么，你不信我？”
既然望月要自取其辱，杨清也就不说什么了。
他拿起案板上的一盘菜，“这是什么？”
“……油麦菜？”
“莴苣。”
“……哦。”
杨清再端一盘出来，“这是什么？”
“这个我知道啊。就是葱嘛！”少女自信满满。
青年笑，“这是茭头。”
“……哦。”
杨清笑问，“连菜都认不出，就对自己的厨艺这么自信？”
望月不高兴，瞪他一眼。他分明是看她笑话，故意摆出长得相似的菜让她辨认。其实一般的菜，她也能认出啊。杨清就是戏弄她，看她吃瘪，他眼睛里就会笑。看在他笑起来又干净又勾人的面相上，望月不跟他计较了。
她主动说起自己跟路萱萱的事。一个小小的灶房，她就跟在杨清身后前后转——
“路姑娘对你有好感，我就想不能这样啊。跟她建议，要她在经过你时，故意摔倒，让你去扶她，她借机崴脚，让你抱她去休息。这就有独处机会了。”
“哦。”杨清漫不经心，并不在意望月跟路萱萱拿自己当争夺对象。
“你别‘哦’啊，你给点意见啊。我都跟路姑娘说好了呢。”
“这有什么可说的呢？”杨清下菜着，一本正经道，“有姑娘当着我的面摔倒，我必然会伸手去扶啊。姑娘要是崴了脚，我自然也会扶她去找大夫。你们计划的挺好的嘛，我看可行。”
“杨清！”望月气。
“别挡路。”杨清推开面前的少女，在她再次跟过来时，他挑眉，一副“我都说我会照你们计划的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的样子。
“我并不是要你去扶她抱她啊。我是要你不要去这样做啊。你这人怎么这样？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你要是扶她抱她了，不就是给她机会了吗？人家喜欢你哎，你这样自动接招，她会误会你喜欢她的呀。”
杨清说，“这很好啊。这不就是你们商量的目的吗？”
望月疑心杨清生气了，疑心他不高兴被当做二女争斗的对象。心里一突，想到自己向来肆意妄为，是不是踩到杨清底线了？让他生气了？
她连忙转到杨清面前，挡了杨清切菜的动作，让他蹙了下眉，“别挡路啊。”
这副悠缓的样子，他看起来并没有生气。
对的，杨清是能开得起玩笑的一个人。他是喜欢玩的一个人。并不会因为这点儿事，对望月上纲上线什么的。
望月暗笑自己太紧张他，太不了解他。又过去痴缠了，“真的，就这么一个小忙嘛。你也不喜欢被路姑娘天天烦对不对？有我一个烦你就够了，多一个你会头疼死的，对不对？”
杨清果然没生气，笑着，用手背在她头上敲了下，“你还真是勇于自贬。”
“那你答应我不？陪我演场戏好不好？”
“陪你演戏？”杨清果然是一个注重细节的人，她一说话，他就听出了不对劲，挑下眉，看对面目光躲闪的少女，“不是说是路姑娘吗？怎么就成了跟你演戏了？”
他上前，望月后退。
杨清抬起她下巴，似笑非笑，“说，到底是要干什么？”
望月被他的笑容闪瞎眼，把持不住男色，于是垫脚，趴着他的肩头，在他俯下来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说完，杨清就在她额头上打了一下，“坏姑娘。”
有丝丝笑意。
望月被他的“坏姑娘”弄得心头一麻，脸红的不行，眨着眼，“那你同意不？”
他笑而不语。
接下来的时候，望月一直在灶房里缠他。最后，杨清被她弄得无法，本身也不是玩不起的人，就答应了下来。
果真，当晚饭端上去后，杨清才在门口站了一下，路姑娘就如之前望月跟他提起的那样，在他两步之外，摔了下去。
杨清：……
这么白痴的计谋，望月明显是在哄人，路萱萱还真会照着做啊？
望月明显是为了让路萱萱看清楚现状。之前杨清还想着，她那叫什么破计划啊，根本没人会信的。随便答应了她也罢。谁知路萱萱还真答应了。
而杨清愣一下，并非出于帮望月演戏的目的，而是他真的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路萱萱摔倒在地，她欣慕的青年站在两步开外，用复杂的眼神看她。
……这就有点尴尬了。
还是云小姑娘好心，见状况诡异，忙上来扶路萱萱。这注定是一顿食如嚼蜡的饭，即使杨清厨艺很好，饭桌上，却只有不通□□的阿瞳，与心愿得逞的望月吃得很开怀。
而望月要做的对比，是路萱萱摔倒，杨清不能扶；她摔倒，一定要当着路萱萱的面，杨清紧张地扶起她，对她嘘寒问暖。
杨清当时说，“你不觉得你夸张吗？不就是摔一跤，我至于紧张吗？不觉得假？”
望月说，“我如果摔得半身不遂呢？”
“……”杨清惊讶，又沉下脸，“胡闹。”
现在，吃完饭，杨清出去，听到身后望月喊他的声音，他背就一僵，有些窘迫无奈地想：哎，他要如何演戏，才能既不让望月摔个半身不遂，也顾忌到她想要警示路萱萱的效果呢？
毕竟，杨清自己也不喜欢路姑娘对自己抱有太大希望。
杨清回过头，如他们两人之间说的一样，望月向他奔跑过来。
然后她应该在还有五步的距离，摔倒。杨清就嘘寒问暖地立即扶住她。
但也许是望月太紧张，太激动了。
离俊美清雅如谪仙人的青年还差着十步之远，望月被脚下一绊，就摔倒了，还是那种架势很严重、奔着半身不遂去的摔倒。
杨清：……
望月：……

第39章 三观问题暴露了
望月这摔的架势挺大的，还无征无兆。十步的距离，是一个很尴尬的距离。不近不远，到底是用轻功，还是走过去？杨清才向前踏了一步，抱她也来不及啊。
不过望月会自作聪明。
她也发现自己即将摔倒了，而且是脸朝地的倾向。这结实的土地，看着都替自己娇嫩的小脸蛋疼。要摔，那也是美美的摔，而不是这种狗□□一样，啪叽一声整个人往地上拍。在刹那间，灵机一动，少女屏住呼吸，腰身向上提，努力转动身体想要翻个圈，把身体的重心往后倾。前后平衡，好让自己能趔趔趄趄地站稳。
望月太高估自己了。
她又忘了自己已经不是那个一身武艺傍身的圣女望月了。
她这在半空中强行转身子，倒是因为自己敏快的反应，身子转过去了，却仍跟不上她的预设。摇摇晃晃，身体的重心还在往后倒。望月大惊失色：这是要从狗□□的摔倒方式，变成后脑着地的方式啊。并没有比之前好很多啊！
“杨清救命！”一慌，望月就乱喊了。
别说，少女身体直直往后倒的样子，连门口的路萱萱和云莹都看得目瞪口呆。
说是想那么多，其实就是一瞬间的事，旁人都担一份心，望月自己的感受还稍微好一点。虽然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但后面不是还有杨清在么？杨清人那么好，还答应了她，就算临时出了意外，也不会让她就那么摔下去吧？
在望月后背即将跟地面接触的短瞬，一双手从她的腋窝伸过来，将她的身体搂住了。温暖而有力度，少女仰起脸，看到头顶青年俯下来的面孔。
“杨清……”望月太感谢他了。
杨清笑叹一口气，将她扶起来，“幸不辱命。”
扶了一下，没扶动。
望月，“腿、腿软了。”
杨清：“……”
他原本有些疑惑她怎么就这么脆弱，这么一下腿就软了，碰上望月乌漆漆的眼睛，杨清立马恍然，失笑又谴责：都这会儿，你还想着要把戏演下去？
望月眨眼睛：我们说好了的，你不能言而无信……
他们说好的，是望月摔倒后，杨清对她嘘寒问暖一番。明确表示对她的关怀，好让路萱萱死心。但是现在，杨清真说不出嘘寒问暖的话。心情有些复杂。
多少年了，也就望月让他体验到了这种心情。要说担心，也没有很担心；要说不担心，他也没有很轻松。
而望月还想让杨清安慰？他不想说话，他没有那种心情。
杨清直接弯腰，将少女横抱在怀里，转身走向间壁屋子。望月惊喜，在他抱她时，一把搂住他脖颈。
杨清抱她了哎！还是主动抱！还是横抱！多么难得！
就冲着这一抱，望月也觉得哪怕真摔的半身不遂呢，也值了。
他二人观感尚好，带给旁边的震撼，却不是一两句话可以形容的——
望月离杨清十步开外，她还在将倒未倒时自我折腾了一番。这么短的时间，这么近的距离，杨清只来得及向前走了一步，就弯下了身抱她。就像是提前算好一样，少女直挺挺地后倒，青年只用弯下腰，就接住了她的身子。她的头靠着他的腿，腋窝被他掐着，就这么仰脸，被他接个满怀。
配合的那么好。
再往前一步，会接的很狼狈，手忙脚乱；往后一步，根本搂不住她。
青年必然非常清楚少女的身高，知道两人身高的差距。所以他只向前一步，只弯下了身，双手就掐过了她的腋窝，把她紧紧抱住了。
摔得这么完美，接也接的这么完美。
就好像望月专门站在前面，玩笑般地往后倒，等着十步外的心上人抱住她一样。
夕阳下，阳光似金粉似金沙，包围着二人。外界风雨交加动荡不已，他二人自温柔搂抱。
在这一瞬间，云莹就彻底确定了：杨师叔和这位姑娘间，必然不只是“这是杨姑娘”这么简单的交情。难道随便一个姑娘倒在师叔面前，他就接吗？路萱萱倒的时候，师叔明显愣住了，没来得及反应。杨姑娘也是意外摔倒，师叔也是没反应过来，但他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向前了。这便是本能了。
云莹看眼旁边脸色难看的路萱萱，正要劝两句，被路萱萱狠狠剜一眼，“你们合伙戏弄我对不对？”
云莹：……呃。
不懂事的阿瞳也凑过来看热闹，正好看到了院中青年抱着少女离开的背影。少女的尾发散在青年的胳臂间，浓稠如云，黑亮柔美，与白色衣袖靠着，黑白间，实为养眼。
阿瞳道，“我爷爷说，他们是一对儿！会成亲生娃娃的！”
云莹笑盈盈，“是啊。”
路萱萱恶狠狠，“放屁！”
云莹皱眉，有些谴责地看路萱萱，“路师姐，你这是干什么？事已至此，你还是放下吧。”
路萱萱扭头，讽刺地看着云莹。她冷笑两声，“云莹，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你不就是要嫁到云门了，所以事事都偏帮着那边吗？怎么，还没嫁过去，就迫不及待讨好了？江岩知道吗？他会领情吗？你可真行，不愧是茗剑派培养出的好弟子，为了讨云门欢心，扒上云门，真是不择手段。帮着一个除了脸什么都没有的村姑，赶着巴结杨公子！师姐我好心提醒你，你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让茗剑派跟着你倒贴丢脸！”
“你、你简直无理取闹！”饶是云莹性情这么柔婉，都受不了路萱萱这番言辞，面色青白交加。就算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也没有把她的联姻说得如此不堪的，甚至辱及她的门派师承。确实，云莹的联姻，是有茗剑派有意搭上云门的意思。但三辈之前，两派也是友邻，何来路萱萱口中那种势力至极的说法？“路师姐，注意你的言辞！你若再这样羞辱我的师门，师妹我必然向师姐讨教一二！”
说讨教，那就是大家打一场了。
路萱萱还算有点理智，闭上了嘴。她倒不是觉得云莹武功比自己高，路萱萱向来认为碧落谷的武学，不是茗剑派这种日渐衰落的门派能比的。她只是还记得，现在自己与云莹同行，要是跟云莹翻了脸，只自己一个人上路。万一有敌人来，自己一个人应付不了。
路萱萱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一路上惹了不少人，若非云莹兜着，自己哪能走到现在？
她心里瞧不起云莹那副柔柔顺顺的脾气，却又依赖云莹的好脾气帮自己挡掉麻烦。
云莹一发火，路萱萱纵是再不满，也不想直面迎上。她回以不屑的冷笑，扭身进屋了。
云莹看着她的背影，目有忧色：临走时，茗剑派与碧落谷有过临时协议，双方弟子在外，至少这一程内，要互相照应。但是照应路萱萱，真的很累。路萱萱把自己当丫鬟一样使唤，呼来唤去，还瞧不上自己，换哪个人，心里都会不太舒服。
云莹其实心知，路萱萱对自己看不顺眼，就是自己的婚事而已，三天两头要拿出来大大讽刺。不过是路萱萱自己得不到罢了。
云莹心想，接下来的一路，定要小心看着路师姐。赶紧找到碧落谷的师兄们，把她交出去，自己就可以摆脱了。
余下来几天，路萱萱当真毫不消停。望月当日的做戏，非但没有让她停下来，反而打开了她的开关，让她日日对望月冷嘲热讽。是，她看出了杨清不想理会自己，不敢去杨清面前招杨清不痛快，就把钻头对准了望月。一想起望月居然能被杨清抱，路萱萱心中就不快。一不快，她就想给望月找点事。
望月这种人，她不搭理你，是不把你放心上。昔年江湖人骂望月的人很多，甚至不少人不知道望月就站在他们身后，还在唾沫横飞地叫骂。
望月也并没有说过什么。
她身上的恶名太多了，似乎江湖人出现一个狠毒点的妖女，大家不认识那个妖女是谁，许多人也没见过魔女望月，就干脆把所有的坏名声堆到望月一个人头上。望月也无所谓，被骂的多了，也没太大感觉。
就是她重生，一路走来，也听过不少人对魔女望月的辱骂。那些人恨不得刨了望月的祖坟，当着望月的面骂望月，望月也没有气得真去刨了他们的祖坟啊。
她不在意这些。
但是不代表有人可以指着她的鼻子骂。
那些江湖人骂她，多少是道听途说，连她本人都没见过。可是路萱萱，那是坐在自己对面，指着自己的鼻子在讽刺啊。
望月眼中的笑冰凉——自己可不是云莹那样的好脾气。被人呼来喝去，也乖顺承受。路萱萱在碧落谷里是人人疼爱的大小姐，出了谷，千万别以为谁都会买你的帐。
路萱萱之前无往不利，不过是大家看在碧落谷的面上，还有云莹的面上不跟她计较。但是她不长眼，惹到了望月头上。望月本就有坑杀她的心，现在更强烈了。
云莹大概发现点倪端，背着路萱萱，拉着望月解释，“杨姑娘，你别跟路师姐计较。她那个人就是这样，骄纵任性点，口头上不饶人，却没什么坏心思的。她说话，你就当没听见好了。有我与杨师叔在，断然不会让你真受委屈的。”
望月稀奇看她，看她半天。云莹被她看得，觉得有些不妥，有些尴尬了，“杨姑娘？”
望月：“云姑娘，你性格一直这个样子？永远为欺负你的人考虑？”
“……她也不算欺负我吧？我性情如是，不好吗？”
望月微笑，“你和江岩，真是配啊。”
云莹不解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却仍被说得脸红了。
然后就听到望月下一句，“对待江岩时，我有句话一直想说，却也觉得没太大必要。毕竟有杨清在，这帮小孩子们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可是对你，我不知道你家长辈们是怎么护你的。可我觉得，你背后的长辈，除非是另一个杨清，不然你这个脾气，迟早会出问题的。”
“？”
“你们都太天真，把世界想得太美好。长辈们也把你们保护的太好，让你们一点点成长。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江岩很可能成为第二个杨清，你估计也差不多。但是如果这个保护的过程中，出了意外呢？有些事，长辈们不在，需要你们独当一面呢？你和江岩的这个脾气，会害了你们啊。”
就比如最开始。
如果不是因为杨清在，望月一个人，就能把云门那帮新弟子坑杀而死。因为他们太简单了，根本不知道江湖是个什么样的染缸。江岩甚至对魔教抱有好感——嗯，抱有好感是对的。望月也对大圣教抱有好感。
但望月的好感，跟江岩是不一样的。
望月清楚圣教是什么样的存在，圣教里的人是什么样子。她清楚，她也利用，也打压。因为她是圣女，她的使命就是守护圣教。她生于圣教，长于圣教，也愿为圣教而死。
但是江岩不是。江岩对魔教有好感，是因为他碰到了望月。他觉得望月不算太坏的人，那估计魔教的人也都不坏吧。他看到没有魔教的管束，几个地方的百姓似乎生活艰苦，就想魔教也做了好事啊。在望月不知道的时候，他又碰到了魔教教主原映星。原教主虽然随性了点，可看上去也不像是大恶不赦的人，人武功又高，还会逗云门弟子玩，完全能放得下架子。因为姚芙管着，江岩没看到原教主残忍冷酷的一面，只单方面想，原教主都是一个可沟通的人，都可以为了正义投靠正道，那估计整个魔教的人，都差不多吧。
这个想法，大错特错。
杨清大概已经发现江岩的这个问题，所以出门在外，在这些小辈弟子面前，杨清基本都不发表意见，任由他们作为。他们必然会因为性情原因，造成大错。而杨清在一边，即使他们犯错，他也能及时出手，纠正他们，让他们吸取教训。
但是云莹呢？
云莹和路萱萱这种人在一起，脾气都没有改过。
望月低声笑，“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我以前不跟人说这些，我瞧不上你们这些人，觉得太傻的人，送死活该。但也许是最近心软了，最近跟你们这样的人接触多了，便想提醒提醒你——小心你的性格。在江湖上，你这样柔软乖顺的一颗心，会害死你的。”
云莹微愣片刻。
杨姑娘说话时，表情有些淡漠，跟平时的嬉笑俏皮完全不同。飒然冷感，与往日的娇俏隔离开。让她变得像是另一个人一样。说的话也残酷，表情却淡淡的，好像这些事，她习以为常一样。
好像她生来，就满手鲜血，走过白骨累累一样。
但是杨姑娘不是说，她只是个村姑么？
云莹看不懂，也听不太懂望月的告诫。但她乖巧懂事啊，当即就如昔日的江岩一般，点了点头，“多谢姑娘，我会记得姑娘的话的。”
望月看她一眼，就知道她根本没懂。无所谓啦，现实会教会她长大的。再幸运点，云小姑娘一直被长辈们保护着，一辈子不用吃亏。
人和人的生长，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望月静静地想着。
她虽然只有十五六岁，但真实的十五六岁，已经离她十年之远了。她像云莹这么大时，正在魔教中拿血当水喝。那时候，她与原映星吃了很多苦，才能活下来。那时候，她和原映星最大的愿望，也不是拿到圣教，而是活下去。
他们相依为命，他们发誓一生不离……却结果……
望月轻笑：人和人的关系啊，真是一点都不能信。
她连原映星都不相信了，她还会相信谁呢？
回头看身后，也就一个杨清罢了。
可就是杨清，那也没有真正走进她的心里。
说不定她今天信他，明天他就把她卖了。他看上去光风霁月，谁知道内里的阴暗面，什么时候会暴露出来。
男人嘛，玩一玩就行了。太上心，说不定就像原映星那样，给她当头棒喝。她还没有爱原映星呢，就被他打得措手不及。若她真爱上原映星，望月可能真就疯了。
不幸中的大幸吧。原映星没有逼疯她，姚芙也没有，现在的路萱萱，当然也不能了。
次日，云莹见到杨姑娘时，还有些不自在。望月却根本不在意，见到云莹，就招呼她聊天。过一会儿，路萱萱也过来了。毕竟是姑娘，都同住一个屋子。屋外两个姑娘在说话，就算路萱萱再不屑，也会被吸引。何况，望月和云莹正在谈的，是她与杨清现在的状况——
“那位魔教火堂主，一直追着我们。杨清是意外，才被那个火堂主寻了空隙。现在受了重伤，我又是他的拖累，不得不暂住这里。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魔教人找到，我真是满心慌乱。”
“是么？那不如我与路师姐跟你们同行吧？这样，多两个人，也能多些帮助啊。”
“不行啊。杨清的性情你知道的，他一点都不想连累无辜。你们要是跟着，他觉得自己会害了你们，肯定不同意。”
“……这可怎么办呢？”云莹蹙眉，担忧了起来。
望月眼睫轻颤，躲在屋后的路萱萱，照在地上，有个漆黑的小小影子，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望月心笑，想到：你可算出来了。我与云莹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吸引你听啊。唯恐你不听，前提我都说得口干舌燥了。
鱼儿已上钩，望月说话更有精神了：
“杨清受伤挺重的，你看他说话都在咳嗽。一天比一天瘦，脸色苍白。我想要出去，引开火堂主，让他先走。他却不同意。”
“杨师叔不同意是对的。你不会武功，落到火堂主手里怎么办？不如、不如我……”
“不行，杨清不想连累别人。你看他都没告诉你们他受伤的事。你可别乱说啊，要是他知道是我说的，会怪罪我的。”
“我明白。但是有魔教人追杀，你们该怎么解围呢？”
“不知道啊。哎，真希望有哪个大侠从天而降，帮帮我们。这是救命的恩情呀，我会铭记于心，杨清自然也会。”半开玩笑道，“说不定杨清一激动，就将大侠引去云门了呢。攀上正道第一大门派，谁都会高兴吧。”
望月跟云莹聊天，实际一直注意着阳光下，地上的影子。等路萱萱的影子不见了，她就没有心情再跟云莹聊了。云莹被她说得一筹莫展，在努力想办法，谁知刚才还一脸唏嘘的望月，转瞬间就笑了，起身拍拍她的肩。在少女愕然中，望月笑道，“别这么担心嘛。有杨清在，他肯定有办法的。”
望月施施然负手离开。
徒留身后坐在树下喝茶的云小姑娘很茫然：……杨师叔肯定有办法？可你不是才说，他没有办法吗？杨姑娘，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想表达什么？
望月想表达的，就是需要一个人去火堂主面前送死。不错，“送死”，即使杨清中了毒，之前也被人围堵一会儿，但能跟杨清打那么久，火堂主的武功，根本不是云莹和路萱萱这样的身手能应付的。
望月就是想路萱萱去死。
那个自以为是的路女侠，听了望月故意透出的话，必然觉得如果自己能帮杨清这个忙，杨清对自己另眼相看。毕竟望月话里话外，隐去了许多实情，比如她没说，火堂主的武功很高，连杨清都要打起精神。望月的话藏头藏尾，给人的感觉，就是那位火堂主并不厉害，只是意外伤到了杨清。随便一个人出去，都能解决火堂主。现在不出去，只是因为杨清不想连累旁人而已。望月还举例，张伯和阿瞳，都被劝说去阿瞳叔叔家多灾呢。
火堂主的武功，放在江湖老人那里，不会有人觉得这是个三脚猫，随便一路人都能打过。
好就好在，望月知道，路萱萱刚入江湖。就她那副讨人厌的脾气，真有什么情报，大家也是说给云莹听，不会跟她说。路萱萱很大可能，根本不知道火堂主的武功水平。
事实上，路萱萱还真不知道。碧落谷的人普遍自视甚高，不会跟自家小辈说江湖有比我们门派武功更高的人。路萱萱更是被宠的，对江湖许多大人物的名号，都一知半解。
路萱萱想，自己一定要帮杨清这个大忙！他身边那个杨望月一点用都没有，杨公子迟早会发现那杨望月就是拖累。而自己，才值得他的好脸相待。
当晚入睡，云莹没发觉，旁边挨着她睡的路萱萱悄然起身。不光起身，还顺手点了云莹的穴道。往另一边蜷缩在被子里的望月看一眼，路萱萱懒得对这个村姑下手。还有阿瞳，路萱萱更是当没看见。她快速起身，收拾了自己的包袱。
关上门，月光如洗。
望月自始至终都在装睡，就是等着异变。寻思着路萱萱要是还犹豫，明天自己再加道大餐。没想到她这么容易说服啊。自然，能相信自己那种摔跤昏招的，估计智商比自己还要低。望月满意地唇角噙笑，闭上了眼，进入幸福的梦乡。
翌日，路萱萱出走的事，很快被众人发现。云莹慌神，皱起了柳眉。路师姐跟她在一起时走丢，日后若有事，茗剑派怎么跟碧落谷交代？
“她夜里走的，应该还没远，我去找她……”云莹提起剑，被对面走来的杨清伸手拦了一下。
“别急，”杨清淡声，“我知道她去哪里了。”
“啊。”云莹迷茫，但有杨师叔的保证，她心里安定了些。却见杨师叔的目光，停留在了旁边同样蹙眉的望月身上。
杨清对望月说，“你跟我来一下。”
望月疑惑，看眼一旁的云莹，面前的杨清转身就走，她连忙跟上。
借了灶房一用，两人才进去，杨清便关上了门，靠在门上，看她的眼神很古怪。
望月心底一沉，面上却不敢露出来，“你叫我干什么？路姑娘走了，我是很高兴。可我也没有赶她走啊。她自己要走，你总不能算在我身上吧？”
“和你无关？”他反问，表情很平静。
他越平静，望月越心慌。
杨清在试探她，还是他确实知道什么？
望月不高兴道，“干嘛这样对我说话？你连这种事都要怪我头上么？”
“你别对我撒谎，”杨清表情很复杂，他闭了闭眼，似忍耐半天，睁开眼时，语气仍然那样平淡，没有丝毫戾气在其中，“我说过很多次，我这个人很龟毛，很容易被细节吸引。你这副无辜的样子，在我眼里，你知道有多少破绽吗？”
“……”望月沉下了脸，淡声，“你什么意思？”
“你素日与她不和，她走了，你该幸灾乐祸才是。可你没有，你还宽慰了云姑娘……杨姑娘，你什么时候是这么仁厚的人了？”
望月冷眼。
杨清慢慢说，“今早出门时，我在门口看到一封信。”
“……路姑娘的？”
望月心想，路萱萱自作聪明，居然聪明到了点子上。没有跟她们交代，反而跟杨清交代。大约是事情还没成，就想向杨清邀功吧。偏偏杨清这个人，是最不好糊弄的人。
大意了。
自己擅做聪明算计路萱萱，却没想到路萱萱自大也有自大的好处。
杨清从袖中取出信，递给望月。少女从他手中接过信，拆开一目十行看下来：信中，路萱萱只在讨好地说自己去引开火堂主一事，让杨公子放心。可能怕自己的风头被抢，她压根没提起望月和云莹。
望月说，“那和我什么关系？火堂主一事，张伯知道，阿瞳也知道，云姑娘也知道。路姑娘知道，也不算奇怪。她想去引开火堂主，关我什么事呢？”
“是啊，挺巧合。可是放在你身上，就不巧合了，”杨清低声，“你死不承认，要跟我对峙？要我把所有的人叫出来，听一听？”
“我从未说过让她去引开火堂主的话！就算你把天下人叫来当证人，我也不怕。”
杨清盯她许久，长睫颤动，他几次想开口，最后又压了下去。望月看到他的眼睛，刀光剑影，暗潮汹涌。他心中的不平静，让望月心口越来越沉。
杨清说道，“不要引申。我问你答。”
“……嗯。”
“你有跟她刻意提过火堂主一事？”
“没有，我只跟云姑娘说过。或许云姑娘告诉了她。”
“不要引申。我再问你，你素来不是喜欢说闲话的人，为什么要把这种事跟别人说。”
“我想说就说了啊，你自己还跟张伯说了呢。你该去审问云莹……”
“不要引申！”杨清语气加重，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平日清凉的声音突然抬高，眸子突然变得锐利。他有抬手的动作，真气流转，一旁架子上的蔬果砰的被扫到地上，锅碗瓢盆，叮叮咣咣，发出很大的声音。当真把对面的少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呆呆看着他。
杨清的眼睛很幽黑，静默。这种吞噬一切的眼神，莫名让望月恐慌。
一个从不发火的人，发起火来，才是可怕的。
杨清自己也发现了，他长睫轻轻颤动，闭上了眼。他靠着门，淡声说，“我知道你们不和，你离她远远的好了。纵是不喜欢她，你也有喜欢的人。你可以找阿瞳说话，找云莹说话，甚至……找我。”
“找你？”望月轻声。
“你哪次找我，我有轰你走的时候吗？”他低声，并不看对面的望月，“可你并没有。一言不合，你是送她去死。你明知道明阳的武功，路姑娘对付不了。我们尚在躲着明阳，你主动让路姑娘去……你轻看生死，稍不合你意，你就这般下手。”
魔门风格，惯来如此。
望月心头终于慌了。
头也有些晕，有些痛。
她想到当年，当在云门山下，她翘首以待，云门弟子送上来的杨清的评价——心狠手辣，不足以交。
那几个字啊，让她心头滴血。
成了她的心病。
现在，再一次、再一次……
望月恼怒道，“你凭什么怪我？！我不够收敛吗？我没有忍她吗？你为什么不帮我？你如果知道我是什么样的脾气，为什么不帮我把她打发掉？！你只顾着你的名声，根本不想我！我纵是有错，你难道没有吗？！”
放到别人身上，这话就是强词夺理。哪里自己杀了人，怪旁边的人没有拦住她的道理？
但是杨清脸色白如纸，惨淡无比。他轻轻地笑了笑，眼神有些恍惚，“是啊，怪我。我怎么能没想到这些呢？”
因为他相信了她。
“我怎么会觉得你不会动不动杀人呢？”
因为他以为她会控制住自己的。
“我怎么就、怎么就……相信你呢？”
因为他心软了，他本不应该的。
爱情，要么心魔丛生，要么回头是岸。
他做的不够好。
他的错。
“你要为她报仇么？！说不定她现在已经死在火堂主手里了！干脆你直接杀了我吧！”望月冷然道。
死在他手里，她也心满意足。
“……你走吧。”杨清轻声。
室内一时沉默。
空气僵住了一样。
片刻，杨清的手腕被拉扯住往后一拽。他挪开，门啪的推开又关上，姑娘身上的清香，从他鼻端飘过去。
她走了。
青年全身脱力般，靠坐下去。风雨琳琅在外，漫身的冰凉无法抵抗。他抵着墙，脸色煞白，蓦地，头歪下去，一口乌血吐在雪白的袖子上。

第40章 与明阳见面
杨清说让望月走，望月真就转身就走。她是很喜欢杨清，是很喜欢扒着他，但不至于人都说让她走了，她还嬉皮笑脸地不在意。
说起来，还是触到她底线了。
立场问题，三观问题，本就是望月与杨清之间的障碍。她为了他，已经有所收敛，但显然在杨清那里，还不够。
望月却觉得已经够了——你算我什么人呢？你有为我做过什么吗？你什么都没做，也没有应承过我什么，不过凭着我对你的一颗心，你就这样说我。
她望月，也不是非要倒贴他杨清的人。真惹火了她，她宁可给他下药，让他一辈子做自己的禁-脔，让他怨恨自己，也休想对她摆脸色。只是这样一来，未免无趣。
魔教中的妖女们，这样玩男人的不少。昔日聆音就曾建议她，真喜欢杨清，绑过来就是了，何必那么麻烦。作为邪医，作为好友，聆音愿意免费提供无数情-趣之药物。望月都没有答应。
她不想折了杨清的傲骨，不想把他变成自己脚下的一条狗。
魔教的日子有些苦闷，杨清是她为数不多想起来就有兴趣的人。她要得到他，践踏他的心什么的，都得在得到他之后再说。
望月对杨清有很多兴趣，很多好奇。比如他怎么长得这么合她口味呢，比如他总那么端着有朝一日摔下来会怎样呢，比如他对魔教深恶痛绝如果同流合污会怎样呢……
这些光鲜无比的白道子弟，天生让魔教人又羡慕，又厌恶。只在望月这里，是向往的部分，占的更多些。
而这个让她一直很向往的人，居然为了一个才认识没两天的脾气暴躁的女侠，让她走？
走就走！望月也不稀罕！
望月冲出灶房，在张伯等人疑惑的目光中，就回去间壁收拾包袱。越收拾，越是心中酸楚。她向来自在，统共就几件换洗衣物，多余的，大都是跟杨清有关。比如那些话本啊，比如他送给她的糖人吃完后的木棍，比如她强拉着的被他划下来的袖子……很多很多，全都是他们的故事。
望月很是委屈，咬住唇。
转身出门，背着包袱一往无前，被追上来的云莹拦了一下，“杨、杨姑娘，你怎么走了？是跟师叔吵架了么？你一个弱女子，师叔怎么能让你就走了呢，外面多乱啊。杨姑娘，你别走，才丢了个路师姐，你要是也出点什么事，我真是……”
云莹武功不错，至少对于现在的望月来说。停在栅栏外，望月根本走不了。她只能看旁边的少女，说一句，“那你去找杨清说。”
云莹以为她答应自己不走了，心中惊喜，连连点头，嘱咐她先等在这里，匆匆回去寻杨清求情了。而身后，云莹一走，望月也转身就走了。院内的张伯倒是想拦，可他一把年纪，也拦不住。
过会儿，云莹焦急的声音从灶房中传出来，“杨姑娘，杨姑娘你快过来！师叔晕过去了！他怎么了？杨姑娘……”
少女出来，院中空荡荡的，只有张伯爷孙在听到她的声音后，连忙进灶房去查看。而方才院门口低头等候的小姑娘，早已没了人影。云莹目中迷茫，想追出去，但后面还有吐血昏迷的青年，两边为难，一狠心，她转身进了灶房去帮张伯救人。
望月到底没有听到杨清晕倒的消息，不然她也不会走得那么干脆，毫无牵挂。
某方面说，杨清也算是被望月气晕的吧。
望月离开那个村子，行在郊外，一开始当真心有迷惘。
离开了杨清，她该往哪里去呢？
魔教现在的混乱，如果她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她就回不去。回不去，就无法管束现在的乱况。
可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就范浩等几个堂主，即便他们愿意认可她，魔教大部分人，也是不认的。只有教主承认她，圣女望月才能回去。
但是教主他又叛教了。他又消失了。如果原映星好端端呆在魔教当教主的话，望月又哪里需要回魔教主持什么正务？
他很大可能，跟着姚芙了。
姚芙，那是云门的人啊。她现在都跟云门的小辈们走一起了，说不定原映星也默默跟着她呢。
望月一时踟蹰：所以到最后，她还是应该回去找杨清？
走了一路，气慢慢消了，理智回归，望月想到杨清，既有怨恼，又有担忧。
他的内伤她不担心，她担心他的毒。从中-毒开始算，现在已经十五天过去了，他日日消瘦，真要等到毒-性进入五脏肺腑之日，才找到聆音解-毒，就算聆-音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啊。
转而望月又想：算了，管他呢。他那么说自己，死了也活该。省得我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天天防着他。
再想：不行……他不能死……他死了，我怎么办……我还没有得到过他，才尝到他给的一点甜头，他就不在了，我会很伤心的。
脑子里东想西想，望月是越走越慢。可也只是慢，她并没有回头找杨清讲和的心情。于望月来说，她对杨清，是她两生中姿势放得很低的时候了。她不可能为了他，真把自己弄得比泥土还低。
这个人，这样对她，她实在恼他，暂时不想见他！
死了也白死！
话是这样说，望月走在城外的路上，仍寻思着找聆音的事。又想，路萱萱去引走明阳，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成功。还有明阳啊，我不想见你的时候你突然冒出来对我喊打喊杀，当我需要你出现了，你在哪里？
至于路萱萱……交给杨清去烦恼吧。如果碰到明阳，她会犹豫下。这不是没碰到明阳吗？路萱萱真死了，望月和杨清估计也没可能了。
就看天意吧。
望月有些意兴阑珊，少有的悔意，被她压了下去。
由此赶了四五天的路，望月一直一个人。野外环境比较混乱，她又是个容貌明媚的弱女子，难保没有人欺到她头上。应付了几个流-氓后，望月实在烦不胜烦，灵机一动。某一次在路上遇到一家进城做生意的裁缝后，让他们给临时做了身白衣。
又花了身上剩下的银钱，与铁匠买了一柄比较轻的长刀。
再将梳着挽花小髻的乌浓长发散下来，用玉环重新扎起，梳在脑后。
如此一番装扮，临水自照，白衣翩然，长刀在手，又束着发，再加上望月自带的气质气场，路人经过，还以为这又是一个赶路的正道子弟，没有人敢凑过来惹。
望月活脱脱，将自己变装成了一个正道子弟。
她不觉乐：我这身打扮，真要出去杀几个正道的人，随手嫁祸给他们正道，多来这么几次，他们正道不就乱了吗？跟我大圣教一起乱，多好啊。
有这种想法，望月就要细细琢磨一番怎么捏造自己的身份，嫁祸给哪几个门派了。
如今正道有四个门派为首，云门，金城派，苍桐派，还有碧落谷。
四个门派，似乎只有云门穿白衣？
呃……
黄昏时，望月在山间找到了一个树洞，摸进去靠着遍布青藤的石壁，将长刀放在手边，盘腿打坐，打算今晚这样度过。
杨望月这个身体，是很不适合练武的。经脉堵塞，气流不顺，别人走十步，她自身的条件，才能走一步。望月光打通这个身体的经脉，就花了两个月的时候，到现在还没完全打通。但周身的经脉，现在就剩下两个穴道没有开了。等穴道开了，望月就得想，走哪条路子了。
之前就说过，圣教没有适合杨望月这个柔弱身体的心法。唯一适合的，是聆音练的那个。但是观看聆音所练的效果，望月就打消了这个想法——聆音的武功，就跟开玩笑似的，练了还不如没练。
这几年，碍于武功水平太差，聆音一直想走“双修”的路子。但那都是圣教早几十年的传说了，真要有这个心法在，圣教这种实力为尊的地方，早就疯了。不过望月离开时，聆音得到了一本残缺的与“双修”有关的心法，已经研究了好几年，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把心法还原出来。
如果可以“双修”的话……望月犹豫，这与杨望月这个身体倒是很适合，采阳补阴嘛，正是这个身体所缺的。但是那样的话，杨清就、就彻底跟她没希望了吧？
实因“双修”，说的好听，怎么都脱不了采补的说法。一者采，一者补，男女关系大不忌。男女关系大不忌的话，杨清大概“又”接受不了了。
可是不这样的话，圣教就根本没有适合杨望月学的心法啊。正道嘛……正道……
望月一顿，再一顿，若有所思：云门的功法其实很合适。
云门走的轻柔飘逸路线，真气流转，柔软滑婉，越是偏柔，越是事半功倍。
而杨望月的体质，虚弱娇软，不正是软到极点了吗？
外面天光渐暗，望月躲在洞中，借打坐休息，又乱糟糟想着许多心事。越想越觉得，似乎自己天生就该跟杨清在一起啊。真的，他太补她了……她正这样想着，听到外面的温婉女声，“师叔，便在这里过一夜吧？”
山洞中少女一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接着，她听到那个好几天没听到的清和、略有些疲惫的男声，“好。”
那声音如玉撞，撞得少女心跳飞起，恍如隔世。
面前杂草丛木掩着的洞穴入口，在少女猝不及防中，从外，被一只骨节匀称的手剥开。
一切很欢喜，那只白净修长的手将草推开，望月面前，升着一轮明月，月前，青年俯眼看她，挡着后面的光，他眼中倒映着星河，眉骨眼底，微微颤动，有惊心动魄般的美感。
而洞中坐着的少女，坐在黑暗里的一团微光中，仰脸看着他。她生得那么美，专注地凝视着来人，眼尾飞扬，眸子冰啄般，诧异和惊艳，嗔恼和疑惑，在那双眼睛里，漂亮又清澈，让她显得娇俏妩媚。
于突兀中乍然出现，于衰败中明亮罩下，美好的，让人想上来拥抱。
杨清：“……”
望月：“……”
然后，想起什么，望月哼一声，扭过脸，不看杨清了。
杨清：“……”
杨清唇角轻抿，眼睛里的火光跳了跳，维持着剥草的动作，半天没动。
“杨师叔？”自有人疑惑，见青年半天没反应，云小姑娘就走过来查看。一看到洞中的白衣束发少女，虽不解对方怎样这样打扮，跟云门的好像，但云莹仍然很惊喜地喊了一声，“杨姑娘！真好，我们都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遭人毒手呢。”
人小姑娘声音里满满的惊喜，让望月很是惊诧——我们很熟吗？你做什么这般高兴？我昔日的属下们，见到我活着，都不一定有你这么开心呢。
但是被人喜欢，感觉总是很不错的。
望月回过了头，目光越过青年，看向后面的少女，翘了翘唇，“别这么说。你是很担心我啦，某人却恨不得我惨死在外呢。”
杨清：“……”
云莹呆了下，看看旁边的青年，再看看洞里的少女，她抿唇，轻轻笑道，“哦，杨姑娘你和师叔还在闹别扭呢。是我说错话了。”
望月怒：“哪里有闹别扭？！你没看到只有我一个人说话么？”
某人根本就没开口！
分明是不想见她！
望月再瞪了杨清一眼，又扭过了脸，觉得看到他就心烦。他让她左右为难，还说她不好，她努力压下去再见到他的喜欢，告诉自己：我讨厌他！
杨清垂下眼，唇角以极轻微的弧度，翘了翘。
云莹一直笑眯眯地在后面看着，她冰雪聪明，见他们二人这般闹别扭，很是有趣。以前在云门见到杨师叔时，明明比他们大不了几岁，杨师叔身上偏有种与年龄无关的淡然感，忽远忽近。现在再看，杨师叔果然跟他们一样，也会动情啊。
云莹自是不知道这两人现在的问题，不是闹别扭那么简单，而是三观立场出了问题，没那么容易和好。她见这两人反应可爱，便想帮他们牵牵线。可就在这时，杨清平静的神情微动，猛地抬起眼。
一把遮了丛木，起身，将洞穴遮掩住，回身看向身后。
看师叔气场突变，云莹还没感觉到什么，但本能与杨清一起转身，顺着杨清的视线看去。
被挡在洞里、遮住光的望月莫名其妙：杨清，你该不会恨我恨得想用这种方式闷死我？不觉得可笑吗？
她疑虑满满中，忽听到由远而近的阴沉声音，“杨清！你果然在这里！”
望月一下子就听出了是明阳的声音。
火堂主明阳！
望月惊喜，立马坐起想钻出洞穴，洞门口站着的青年袖口微动，柔和有力的力道托住她，阻挡着她的动作。
望月：……你有病啊？！
我出不出去关你什么事啊！
而且见到明阳，你那路姑娘不就有救了吗？明阳不还能提供聆音的消息么？你挡着我干什么？！
望月奋力想要出去，却被青年挡着出不去。她连他的衣袖都碰不到，眼前像有一道无形的墙，把她的路子挡了。她欲张口呼唤，背对她而战的青年似有所感，又一道劲气破来，望月被点了哑穴。
望月：……
她恨恨瞪着青年挺拔的背影：你果然有病！
那边，云莹二人已经跟对方交涉了，声音里满满的惊诧，“火堂主，果然是你！路师姐是不是在你手里？还有……阿瞳？！你怎么也来了？”
轻飘飘立在草上的黑衣青年，怀里抱着一个哭泣的小女童。那女童面色发白，流着眼泪，呜咽连连，看得人心疼不已。而青年的手抚在女童肩上，顿时让女童瑟瑟发抖。青年还轻笑阴冷道，“多亏是她。若不是她带路，我还找不到你们。”
云莹呆愣，看向阿瞳。她与杨师叔走时，为怕之后魔教人找这家人的麻烦，确实有告诉张伯自己和师叔的行踪。
张伯爷孙面上答应，转头就卖了他们吗？
云莹沉默，有些难以接受。
杨清慢声道，“你是用阿瞳的爷爷威胁她带路吧？欺负老人和孩子，也是你们魔教人做得出了。”
张伯被拿来做威胁吗？
看着被青年钳制的小孩子，云莹能接受这个理由。
她颤声，“你连不会武功的人也要牵扯进来……路师姐是不是、是不是……”
“什么路师姐，我可不知道，”明阳懒洋洋道，一挥手，手上的阿瞳就被他扔了出去，像扔垃圾一样，“别什么事都算到我头上。我找杨清你，可是很辛苦。”
白影如云烟，飞掠上半空，接抱住阿瞳。身后，冷冽的真气就向他打过来了。杨清叹口气，在明阳把阿瞳扔出去后，他就知道明阳在给自己下套。果然，自己一心接小孩，明阳就从背后袭向自己。他在半空中侧过身，手指缠掀，以精妙手法，堪堪躲过明阳的杀招。有明阳在，杨清紧紧抱着怀里的阿瞳，根本不敢丢出去。
唯恐他一丢出去，阿瞳会重新成为明阳牵制自己的手段。
“师叔，我来助你！”云莹也站不住了，提着剑就飞了上去。
没有杨清阻挡，望月总算能出洞了。但是她蹲在洞穴门口，并没有出去，而是仰头，看着半空中他们的打斗。现在这种高手间的过招，她即便出去，也不能被明阳注意到。明阳的全部心神，都在于杀杨清。
而杨清、杨清……
他的身法依然轻妙，扶风踏月般，白衣如鹤，清清飒飒。抱着一个小孩，也并未完全受困于明阳之手。情况却并不好，望月能看出，他的体内真气流转不畅，虽平时拦她拦的轻松，但在真正的高手这里，处处是破绽。明阳趁胜追击，根本不给他回气的机会。
再是云莹，一开始还能稍微帮上忙。但很快，被火堂主过快的轻松甩在后面的魔教人，就赶了上来。虽然只来了六个人，但云莹仍被牵扯住，自顾不暇。
云莹武功还没有到应付这么多人的地步，顿时手忙脚乱，她绷着一张俏脸，额上渗汗，却一言不发。倒是杨清，几次在云莹即将落难时，远远相助，助云莹脱险。
明阳轻笑，“看来你还是心有余力啊，不急，我们慢慢来。”
杨清身边，处处是陷阱，处处是破绽。魔教人可以用阿瞳牵制他，也能用云莹牵制他。不想让这任何一人受伤，杨清自己就需要拼尽全力。他体内气流走得越快，脸色便越是白。
不止如此。
他的心神，还分一部分在洞穴那边。眼见望月几次想走出来，他都用剑气相阻。杨清惯来四平八稳，情绪不外露，他几次遮掩，明阳当真没发现那个洞有什么异常。
望月早已忘了杨清如何对自己，她现在满满的焦灼。
杨清不想她见到明阳。
她看出来了。
为什么？
他怕明阳伤害她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倒也说得过去。
但望月总觉得还有更深的理由。
奈何她暂时哑穴没解开，发不了声，只能自己干着急。
明阳到底是武功高强的人，杨清想顾好几面，可他到底不是完人，与明阳这样的高手交手还敢分心，必然被明阳寻到机会。明阳还发现，杨清似一直挡着一个山洞？他感觉了一下，能感觉到洞中有人，不过气息很弱，不是习武之人的样子。
怎么，那洞里的人，对杨清很重要？
突兀的，明阳想到那晚交手时，与他招式一模一样的少女。明明不会武功，却偏偏会他的招式。
难道是圣教的弟子？
那怎么自己查了几天，根本没发现圣教有收这么一个跟圣女长得很像的弟子？
还是正道人又在搞什么阴谋，想用一个长得跟圣女相似的人，潜伏进圣教，像当年的姚芙一样，搅得圣教天翻地覆？还真有这个可能。一个跟圣女长得相似，还会一点圣教武功的姑娘，在圣教，必然会引起轰动。
说不定、说不定借助这个姑娘，连教主都会回心转意，重回圣教呢！
圣教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教主走了。下面的几个人，心思不一，有的想请回教主，有的想自己当教主，打得不可开交。
明阳倒是没什么立场。他既不想去和其他几个堂主争教主之位，也没有多希望原来的教主归位。如同原映星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原映星。原映星当教主也罢，不当教主也罢，明阳都挺无所谓的。
不过他到底是圣教的人，如果真有一个跟圣女相似的姑娘被正道把持，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明阳打算把那个姑娘抢回圣教！让教中其他的人去头疼去，也给那些天天打的人找点事做！
心中一定，明阳就渐渐往山洞的方向攻去。杨清有心阻拦，可还是那句话，他分心乏术，明阳助力太多，杨清本身受伤，竟在明阳的武功下，招招后退。明阳眉一沉，五指成抓，真气流在手上，四方草木皆动，那招有名的“杀月”，被他使了出来。
嘭！巨石爆开，草木如刀，飞向前方。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杨清足下在草上一点，迅疾后退，他如今的状况，根本挡不住。掌风当胸，胸口沉闷，他在半空中趔趄向后，身子几乎不稳。
明阳冷哼一声，就向山洞攻去。
身后的白衣，却飘云一样，再次赶上，阻了他一阻。
明阳与杨清重新交手，身前的青年稍稍迟缓半步，微微垂首，半面袖子扬起，他一手抱着孩童，另一手代剑，手势优雅而轻柔，风荷轻举一般，临风当照。残影渐生，俊秀苍白的青年周身气势微变，真气流转的速度似有不同，武功路数有细微变化。他以指作剑，当空一划，月意凛凛在手，寒光清冷。
清风徐来，四面围墙。泰山压顶，崩开四溅。密密麻麻的压力中，白衣翩跹的青年处在山中，衣飞袖扬，风流潇洒。
明阳凝目：“杀月？！你怎么可能会这个招式？！”
“你的真气……圣教路子？！”他惶惶呆住，落石飞叶向他罩来，刮破他的脸。血顺着面颊留下，他却目光闪烁，盯着对面的青年看。
杨清沉默不语，在明阳恍神中，他白衣若羽，向后退开。十几丈的距离，几瞬走开。
退到山洞外，他扶住石壁，低头咳嗽，吐出一口闷血。清清瘦瘦的，苍白虚弱，似风一吹就倒，站在山洞口，再也不动。
“杨哥哥，杨哥哥……”
“都停下来！”明阳一声喝，魔教人围着云莹，不再动作。云莹警惕看着他们，慢慢退到洞门口，扶住杨清。
云莹想试图搭上杨清的脉搏，看看他情况如何。杨清却袖子轻轻一转，就脱了她的手，手负到了身后，藏到袖中。
明阳已经走了过来，脸色阴晴不定，“你怎么可能会圣教的武功？谁教你的？还有你刚才真气运转的路子，那也不是正道的路子……”
天下武功，归到底，基础都差不多。杨清是一代奇才，武功绝佳，他若一心研究武功，举一反三，推举出别的门派的招式，也能学到七八分样子。可是魔教的武功，因为是邪路，走的方向，是跟正道不一样的路子。若是用正道的心法，去推演魔教的武功，只会走火入魔，破体而亡。
魔教武功的基础，跟正道的武功，是相反方向。
杨清即使再天才，也不可能用正道的心法，推演魔门的心法。
而没有魔门的心法，他纵是推演出魔门武功的招式，也是徒有招式，没有精髓。
可是在方才那招“杀月”中，明阳确确实实感觉到杀意扑面，是魔门的路子！
虽然细微地方有些不同，可是大体运转方向，是对的！
这就说明，杨清有魔门的心法！
但是怎么可能？！
明阳神情叵测，盯着杨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正道人自诩正义，很少去学魔门的武功。学魔门的武功，有自甘堕落、坠向魔门的嫌疑。一旦杨清向魔门投靠了，再别的魔教高层没有意见时，明阳即使是火堂主，也不能擅自杀了这个人。
更何况，这是个武学奇才啊。让魔教人见猎心喜的奇才啊。
明阳不能杀他。
但是不杀他……明阳心不甘。
云门的人害死了圣女，岂能这么算了？
他面上神情几动，终是阴沉下脸，看眼身后的下属。心想：杀了杀了，等杨清一死，他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了，也没有人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圣女的仇，不可不报。
拿定主意，明阳大踏步向前，杀气凛然。
“你、别过来！”云莹颤手持剑。
因她扶着杨清，她知道，杨清身体之弱，只要她一松口，就会倒下去。现在，不过是硬撑啊。
被困在山洞出不去的望月，终是急了。杨清挡着她，她伸手去推他。手腕被他负在身后的手握住，他仍不愿意她出去。望月想，八成，杨清对她产生了怀疑。才会屡屡阻止她与明阳见面。
他恐怕担心她与明阳里应外合，杀了所有人。
但是情况危急，望月又非出去不可。
她低头，咬上杨清抓着自己的手腕，牙齿陷进他骨血中，很是用力。
杨清身子一绷，皱下眉。
这细微的变动，立刻被明阳察觉，“谁在洞里？！”
在场中，无人能拦住明阳。杨清也有心无力，明阳一声冷哼，手上一挥，杨清不得不扶住云莹，二人才堪堪靠在一边的山壁上，没有倒下去。明阳走向黑乌乌的洞穴，正要动手，一把刀，从洞中刺出，招在他伸出的手上。
没有内劲。
招式却是……他熟悉的。
一派名门正道装束的少女，在明阳诧异中，从洞中走了出来。
月色下，少女持着长刀，站在黑衣青年前，目有似笑非笑的意思。
“你到底是谁？”明阳冷声问。
望月嫣然一笑，眉若花开，让明阳心口微颤。
她欲开口说话，张了张嘴，愣住。
满面的自信笑意，在细微处，变得几分尴尬。
望月：……居然忘了，杨清还点了我的哑穴，我开不了口！
明阳看着她，顺着她的方向，看到了山壁前的秀雅青年。明阳了然，“穴道被点了？”
他语气寥寥，似有奚落嘲讽之意。
望月一脸木然：……
在旧日下属下，想要装逼一下，震撼一下他，怎么就这么难？！还被他嘲笑！
求如何继续装逼，才能不堕了我大圣教圣女的威名！
挺急的！

第41章 他他是我情郎
在望月苦恼之际，对面的黑衣青年面无表情，却一上手，就帮她解了穴道。望月捂着喉咙咳嗽两声，终于能说话了。
望月的目光重新落到明阳身上，少部分余光，有看到山壁那边面色惨白的青年。
她并没有多余的担忧，心想：反正杨清要跟我分道扬镳，我做什么，管他怎么想？爱怀疑就怀疑，爱不信任我就不信任我，我才不想管他怎么想我。我现在是在救他，他领不领情，我不关心！
当即，少女对明阳微微一笑，一个持刀式，让青年皱起了川字眉。听少女笑道，“欺负老弱病残，算什么本事？不如让我来领教领教阁下的武功。”
后面以杨清为首、云莹为次、阿瞳躲闪的老弱病残们：……
明阳看着少女，慢慢道，“你不是我的对手。拿什么跟我讨教？”他之所以跟姑娘说这么多话，正是因为对方一身的秘密，还都跟魔教这边有关。杀人灭口的话，起码得了解对方的凭仗，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况且现今，他有什么可怕的呢？武功最高的杨清，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一到关键时候真气就闭塞，给自己增加了无数助力。而除杨清外，其他人更是无法威胁到他。面前的姑娘跟圣女太像了……让明阳又厌恶，又好奇。
“我没有内功，可是有招式，说不定比你更熟练精妙。我们不如斗上一场，如果我的招式比你更加纯熟，远在你之上，你就放了我们这边的人，如何？”少女笑盈盈问。
明阳愣一下，顿时觉得可笑，不知她哪来的厚脸皮，提出这般不要脸的条件：她会不会招式，自己很在意吗？她说比，他就要跟她比？不能用真气，只比招式？魔教三岁小孩都不会答应这么吃亏的买卖。
他正要嗤声拒绝，见望月对他眨了眨眼，手抬起，做了一个手势——那是昔日他与圣女在一处时，每次圣女不耐烦时，要他停下来听她说，或者不想跟他解释要他直接听命，就是这个手势。
一时间，好像回到当日。他还是木讷的少年，跟在圣女身后。她一声笑，一个手势，就能让他跪下。
明阳目光惊疑地看着少女。
再见她对他做个口型，有些调戏的意味，“小四儿，你应不应啊？”
他应不应呢？
明阳怔怔地看着她，眸子闪烁，中有火焰跳蹿。
他亲手抱回圣女，亲手处理她的尸首，亲手埋她下葬。他亲眼看着她死。她死后，他就转身，去寻姚芙报仇。之后魔教混乱，他杀出总坛，一路追袭云门。
圣女死了的。他亲眼看到的。
可是现在，不，不只是现在，那天第一次挟持她时，明阳就已经有了这种荒唐的想法——这位言笑晏晏的少女，就是圣女大人。
那晚挟持事件后，明阳没有立刻追杀过来，是因为他也去打听了望月的事情。得知她只是一个村姑，舅舅在魔教任职，却在魔教变乱后，早不知道死了还是活着。之后，这少女就一直跟着杨清了。对杨清的痴迷，圣女大人若是活过来，大概也就这样了。
可是她不是死了吗？
千思万绪，让明阳郑重其事，收了脸上的所有表情，“我应。”
他自然应！
他必然应！
他当然要弄清楚，她到底是谁？！
魔教的人士不知道火堂主怎么被那个小姑娘下了蛊，莫名其妙就要答应小姑娘的讨教。开玩笑，没有内功，只比招式，这有什么好比的？能比出什么来？堂主一贯心狠手辣，怎么现在突然心软了？
左看右看，众魔教人士盯着少女：堂主不会铁树开花，看上这个姑娘了吧？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望月生得明艳，白衣翩翩，负手潇洒，冰清玉洁一样。
白道人的装束。
众人互相看看，叹口气，死心了：好像圣教的风水不太好呢。从教主到圣女再到堂主，一个个全都看上了白道人。
果真是要跟白道相爱相杀吗？
在魔教人忧心自家风水问题时，另一边，云莹一手搂着哭泣的阿瞳，一手扶着杨清，并担心地看着场中的望月。听望月要跟明阳讨教，云莹急了，“师叔，怎么办？杨姑娘根本不会武功啊，就算有些招式，可她一个村姑又知道多少？她定是为了给我们拖延时间……杨姑娘如此心善，我却帮不上忙，师叔……”
她希冀的目光落在杨清身上，希望杨清说“我真气调息好了，一会儿可以助她一臂之力”或者“一会儿我趁他们不备去救人”之类的话。
谁想杨清目光盯着前方被人圈出来的场子，若有所思半天，漫不经心道，“不必担心。单比招式，明阳不是她对手。”
是啊，堂堂魔教圣女，就算武功不是魔教最好的，有原映星在一旁指导，她的见识也是魔教最好的。
她能随手给出一份魔教心法来，想来下属们的招式，她都心中有数。
杨清只是不愿意她跟明阳扯上关系而已。但望月落在明阳手里，杨清却并不担心她的安危——甚至，也许在明阳身边，比跟在他身边，望月更安全。
想到此，心中有一声叹息，若有若无。
有又一根针，刺了那么一下，陡然吃痛。
天色昏暗，远有月色，近有魔教人手中的火把照明。青年站在火光处，定定地看着场中的少女。
望月忽然回头，看到他，愣了一下，手上的刀松了下。他乌发雪衣，秀颀温润，看着她，安静地看着她。那一瞬，他身边明明有云莹陪着，望月却觉得他孤零零的，不言不语，眼中有些伤感的情绪。
心脏停跳一下。
望月愣住，却是再看时，青年的神情又那么平静。搞不清楚状况，那边明阳已经在跟她说话，她只能转身——
一定是错觉！
杨清已经跟她翻脸，万万不可能在乎她的。
同时，云莹不解杨清的意思，却也没时间问了，因为场中，划开了道，那青年和少女，二人徒手，已经交上了手。
众魔教人疑惑，这个姑娘这么信任他们啊？说比试后放人，她就相信了？也不需要凭证什么的？要知道，圣教人可是说反悔，就随时能翻脸不认人，小姑娘就这么自信？
望月当然自信。
她也不需要凭证，也不怕明阳翻脸无情。
她要用自己的武功套数，向他说明，自己到底是谁。要让他看到，他到底在跟谁打斗。
也许怪她自恋吧，但是望月真觉得——明阳好像很依赖自己啊？
其实这场比试，在会武功的人眼里，根本没有可看性。不用真气，只走招式，说到底，就连白道中的“点到为止”都算不上，十足枯燥乏味。可是火堂主都答应了，众魔教人也只能干看着了。
看着看着，他们眼睛就直了——咦，那个姑娘出的招，怎么和堂主的……好像是一套？
咦，好像一套？又好像不是一套？
杨清跟云莹解释，“是变招。”
“……哦。”云莹茫然点头：完全想不明白杨姑娘怎么会变招。
这是一套成熟的武功招式。
明阳出上一招，望月就能用这套武功中克制他的下一招回复。为顾着望月，明阳出的招式很慢，也没有使出力，越打，越怕伤到她。望月的招式，看上去跟他出的不一样，实则是一样的。
剑术上有一剑化万剑之说，用在别的武功上，也一样。乃是“一生万物”的套数。
同样的一个招式，在望月手中，能有数十种不同的演化法。
明阳学这套武功多年，这套武功，是圣女传给他的。别人看不出来的东西，他越是心中顿起惊涛骇浪。
昔日，望月教他这门武功时，说道，“你也别觉得这门武功一般，真正掌握时，熟能生巧了，会发现我们魔门的大部分武功，你都能推演出来。因为我们的心法，基础是一样的，你完全能学会。”
“但是这一共只有十招啊。”那时初入武学的明阳很疑惑。
望月笑，当即拿过一旁的长刀，挑、刺、撩、掠、横，一个招式，在她手中变化许多。风声赫赫，少女眉目鲜亮，带动四面草木低伏，看得少年满是惊艳。
“你看这一招，只说向上挑。却是挑几分，挑的力度，没有明确说明。这就需要你自己去想了，自己去把握了。不同情况下，这个挑，能变出很多路子。这些你有空可以问问教主，他天赋远比我高。我的武功，还是他教出来的呢。”
“……我不敢。”
“哈哈哈，你怕他再杀你？”少女被逗笑，拍了拍他的肩，“好吧。小四儿，你就来请教我吧。问我，我再问他，都一样的。”
望月学的是刀法，她也不练明阳的武功。但是她那时候，觉得养一只狼崽子很有趣，慈母心泛滥，就手把手地想把明阳这个底子不错的少年领进武学大门。望月习武天赋只能说一般，若非原映星手把手教她，她也不会水平那么好。但是明阳，显然就不可能得到原映星那般看中了。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明阳请教望月，望月不懂了，再拿同样的问题问原映星。一来二去，明阳的武功和心法，圣女望月，恐怕比明阳自己还要熟悉。她不练，可身边有人跟她讲，她底子当然好。
那时望月也曾可惜，多了一个中间人，对明阳的指导到底多了阻碍。如果明阳能直接向原映星讨教的话，武学肯定进步得更快。对此，明阳也无法——他实在怵那位教主。
再后来，就这么一年年过去。
原教主喜欢上了姚芙，跟圣女一天天离心。再没有跟圣女日日相随的时候了。
圣女也喜欢上了云门的杨清，常夸杨清是武学天才，幻想什么时候能拿下杨清。再面对教主的时候，也是冷笑挑眉，时时挑衅了。
几个堂主之间的罅隙越来越大，有合作的，有相斗的。暗藏鬼胎，让人心生厌烦。
可是那都没有什么关系，明阳不在乎那些。外面的人自是相斗，他自是跟随圣女。她便是要去找杨清，要去白道，他也会跟随的。他日日最担心的，不过是她不要他而已。
他去问过圣女，“我能一直跟着您吗？”
圣女诧异，抿唇笑，“当然啊。”
多么简单的要求。
然而圣女死了。
教主走了。
圣教成了一盘散沙。
带给明阳的温暖骤然而逝，四周所有的鲜明荡然无存。他身前空空，身后漆黑，四顾茫然，再找不到那个领着他前行的人了。
他真是恨，真是恨……
“火堂主，你输了。”
噙着笑的声音，将明阳拉回现实。他看到对面轻笑的姑娘，她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手扣在他肩上，虽没有用力，却是实实地控住了明阳的身体。明阳沉下眉，脸上阴晴不定，低语，“幻术？”
竟让他神思恍惚这么久，都没发觉。
望月咳嗽一声，“哪里，一点小把戏，有催人入眠的效果。街头卖艺的人，也有会用的。”
明阳看着她，久久不语。
街头卖艺的人会不会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一个人会。
木堂主丛黎。
丛黎是苗疆人，会蛊术。各种毒虫，都在他手里捏着。明阳曾被圣女望月带过去，向丛黎讨教，为防止以后在江湖上遇到这种旁门左道的邪术，他们身为魔教，却中了招。临走时，明阳学了不少经验，圣女更是由丛黎手把手，教会了几个简单的蛊术。
一桩桩，一件件。
全部都指向一个答案。
明阳向前，口上已经有“圣女”的称呼要起，更是向下跪去，被一直紧盯他动作的望月伸手虚托住，不让身后的人群看到。望月向他眨一眨眼，手抵在唇上，做一个“嘘”的口型。
明阳的满心激动，就被堵住了。
望月咳嗽一声，“既然你输了，就领着你的人走吧。”
“呵，你这女娃娃，好大的口气！”
“我们堂主怎么可能输给你？分明是让着你！”
“堂主，需要我们动手吗？”
明阳没说话，他身后的魔教弟子们却炸了，嚷嚷着，要让这个小姑娘吃点苦头。毕竟刚才，大家都看得哈欠连连，别的没看出来，起码能看出堂主就在让着这姑娘嘛。
谁想他们叫嚷半天，而他们的堂主平声静气道，“走吧。”
“……”众魔教弟子哑然。
见火堂主一脸煞白，神思恍惚，一步三回头，一摇一晃地带头走了。众人一下子吃惊：堂主这、这……那小姑娘有那么漂亮么，就把堂主迷成这样？
就见他们的堂主大人满脸的欲言又止，不停地回头看那个负着手的白衣少女。小姑娘乌发雪肤，还冲他们挥了挥手，气得一众人黑了脸，再看堂主……堂主更是晕晕然了。
众人担忧：这得多没见过女人，多没见过世面，才会被迷成这样啊？不若回去，帮堂主找几个女人泻泻火？
总之不管他们怎么想，火堂主一路沉闷，把他们拉了回去。而一提起那个姑娘，堂主更是把他们统统打发，说要自己行动。再说杨清这边，在望月的帮忙下，他终于可以松了那口撑着的气，晕了过去。
倒让云莹手忙脚乱一阵。
杨清再次醒来，还是在野外山上。旁边一堆篝火，食物香气扑面，守着他的，还是只有云莹。见到他醒来，云小姑娘忙端水给他。却被青年一把握住手腕，沙哑着声音问，“杨姑娘呢？”
“师叔放心，我死命拦着，还没让杨姑娘走，”所以说，云莹真的很善解人意啊，她羞涩一笑，“我知道师叔你醒来，一定想见她的。所以一直在拖着她。好在杨姑娘脾气好，没有生我的气。”
杨清心想：望月脾气好？她脾气可从来都不好。
不过她还没有走，让他松口气。
这口气松的莫名其妙，让杨清自己不觉自嘲。
随即，云莹就忧心说道，“可我也快劝不住她了。她说师叔你一醒来，她就走了，她不想跟你照面。师叔你看？”
问清楚望月现在在哪，杨清起身，“我去跟她说，你不必管了。”
“嗯，”云莹的眉头仍不展，“还有师叔你的身子，也得当心了。另外路师姐到现在都没消息，也不知道怎样了。”
麻烦的事情一堆堆，云莹第一次出门历练，连魔教火堂主这种身份的都碰到了，真可谓经历丰富离奇了。不过若她知道，自己一直跟声名狼藉的圣女望月同行，恐怕才更吃惊。
杨清醒过来后，云莹就自去照应他们的晚膳了。他坐在原处打坐一会儿，恢复了些真气，有了精神，才去寻望月。望月只是不过来看他，却并没有离开他们。云莹在忙着照顾他，望月就接管了阿瞳，带着阿瞳去溪边捉鱼了。
走了不到一刻，杨清站在半人高的灌木后，看到了暮色深深重，白衣少女与粗布女童并肩坐在一起，溪流在她们脚下流淌。两人在低声说话，从杨清的方向，看到少女很是耐心和气，眉眼弯弯，精神很是不错。
她扮起正道弟子，倒是像的很。
杨清心想，她对小孩子，居然会很有耐心。以前住张伯家的时候，可并没有见到望月对阿瞳上过心。一直是杨清陪阿瞳说话，望月只看杨清，不看别的。
他是多么不了解啊。
杨清心中微涩，思索一会儿，先是走开了。
望月仍和阿瞳坐在溪边。她懒散而坐，阿瞳则照她的说法，双手伸到冰凉的水里捞鱼。
阿瞳抱怨，“杨姐姐，你就坐一边，不帮帮我吗？”
“我帮你了啊。我告诉你捞鱼的技巧了嘛。”
“……这也算帮忙啊？！云姐姐让你照顾我的！”
“大言不惭，我一个弱女子，怎么照顾你？没听说过出门在外，要学会照顾姑娘家吗？”
“……可我也是女的啊。”
“你才多大，算不上姑娘。该被照顾的，只有我一个人。快捞鱼！没有鱼吃，我就揍你啊。”
“……”
好奇葩的逻辑，偏偏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听到旁边一声轻笑声，低凉，清润，望月身子酥麻了半天。
这声音……
她一扭头，一金绿色的小虫飞向她眼中，望月不由“啊”一声。
她看到杨清的面孔。
“你……”她才吐出一个字，又一只金色的虫子扑着翅膀，飞了出来。一瞬间明亮，一瞬间消失。
望月看到，那虫子是从他袖中飞出的。
“扬……”她再次要张口。
数十个金色虫子飞向她，萤火微光，扑面而来，金光点点，绚烂美好。
“萤火虫！”阿瞳惊喜道。
下一刻，青年展开袖子，成千上万的萤火虫，从他袖中飞了出来，面向少女望月，可面向女孩阿瞳。金色细微的光点，包围着他们，一波又一波，在溪边小风中，飞入他们的眼底。
光辉漫漫，数以千万，在一片幽黑中，在暖暖金光中，望月看向杨清。
他的周身，也被点微萤火虫照耀。
发着光。
发着柔和的光。
惊艳得无以复加。
他温温和和，看着望月，“去玩吧。”
望月都忘了跟他的别扭：“啊？”玩什么？
杨清：“说的不是你。”
“……谢谢杨哥哥！”一旁的阿瞳终于反应过来，欢呼了一声，就追着萤火虫跑了。
那群萤火虫，从杨清袖间飞出，包围着他们，在一阵风中，又向天边飞去，形成一道金色银河。小小的阿瞳，就追着那银河走了。
望月视线，不由跟着萤火虫。
杨清在她旁边道，“对不起，那天我不该那样说你。”
“……”他道歉的这么快，让她一点快感都没有，半天，她才“哼”一声，转开了脸。
杨清心笑，也就是路萱萱现在无碍，他才能重新跟望月说上话。要是路萱萱当着他的面出事，他真没办法……不过他自是不会触望月的眉头，也不再提那事。只顺着她的目光看那萤火虫，“阿瞳带火堂主找到了我们，虽是因她爷爷被胁迫，到底算背叛了我们。云莹不在意，没想到你也不在意。”
望月：“……”
她其实不想跟杨清说话，她还想斩钉截铁地跟杨清发火。但是他温温柔柔的，声音玉石一样好听，脸也那么好看，她回头看他一眼，就不生气了。
……再说，她本来也心虚。
不管是对路萱萱的事，还是对明阳的事。
她急于走，除了跟杨清吵架外，还怕杨清醒来，问她和明阳的事。那简直是另一桩更严重的争吵！可是，杨清居然没问哎。问的，居然是无关紧要的阿瞳的事。
杨清五感太强，能听到，少女轻轻地松了口气。
他低头忍笑。
望月说，“我其实对背叛，没有太大感觉。大概是我经历的太多了吧。再说，阿瞳，让我想到小时候的我。她跟那时候的我，可真像。”
“小时候的你？”杨清善于抓住重点，“善良，无邪，干净？”
“……对啊，”望月迟疑着组织语言，“那时候，我舅舅比较忙，不在家，顾不上我，把我托付给别人照顾……那家人，却对我一点都不好。把我和另一个小孩子关在一起，天天呆在一团黑暗中。像软禁一样。非打即骂，各种羞辱。还要跟一群孩子抢饭，稍微犹豫下，就是饿几天的命。一开始我就跟现在的阿瞳一样，什么都不懂，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就像阿瞳被明阳胁迫一样，我也被胁迫做很多我不愿意的事……”
她的话，听在杨清耳中，翻译过来的，就是——
我小时候，魔教出了意外，把我关了起来。虽然我有圣女的头号在，但没人在意。抚养我的父母或长辈，死了或者走了，只能把我一个人留下。我在那里过得并不好，受尽各种委屈。我也善良过，也无邪过，在我满手染上鲜血前，我也挣扎过。但是魔教那样的地方，我软弱一点，就活不下来了。谁又不想活下去呢？我日日想要出去，想要出人头地，想要站在最高处。
杨清沉默着，听望月磕磕绊绊，跟他说一些她小时候的事。很多事，望月怕他察觉她的身份，说的很含糊。杨清却能自动翻译过来，想着她在魔教，曾经受过什么样的苦——
望月出生，便是在魔教。
她自出生，就有圣女的名号。日后，也是辅佐教主的。无例外，她与教主青梅竹马长大，两人也是有婚约的。
映星望月。
那时她与原映星出生，从一开始，名字就注定了他们的纠缠。
却是出了意外。
老教主走了，新的教主篡位，望月与原映星尚在襁褓时，就被关了起来。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只在一片暗无天日中，与一群孩子们抢食，努力地想活下去。
那时真正称得上相依为命。所有孩子都欺负他们，魔教中长大的孩子，就没有天真善良的。
弱肉强食，家常便饭。再加上那时教主时不时给望月和原映星加餐，若非原映星护着她，她早就死了。
那样的日子，长达十几年。
孩子一天天长大，心性一天天成熟。明白的越多，便越是想爬的高。
原映星想拿回曾经属于他的教主之位，望月自然是跟她站一起的。他性格阴晴不定，天赋又高，有这么个人护着，前路虽是泥泞，却到底走了下去。
虽然日后两人情谊产生裂痕，近乎割袍断义的地步。但少年时的相依为命，望月却是一直记得的。
原映星少年时护她，帮她，拉着她。他保护她不挨打，抢食两人一起分，他还教她学武，手把手地教。
在黑屋子里，拉着她的手，摸索着教她。她天赋没有他好，没有他那般举一反三的能力，她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看一眼别人的招式，就能推演出心法来。可正是他的帮助，望月才能快速成长起来。
就冲原映星少年时待她的好，即使日后，他因为姚芙，数次与她冲撞，又是独孤一掷，又是叛教。望月也不会怪他。
他们只会越走越远，但望月永远恨不起他的。
溪水边，听着少女寥寥说起少时的事情，杨清面有异色：他听了出来，在望月少时的黑暗生涯中，似乎有一个人一直陪着她？
虽然她没细说，但杨清确实能听出来。
那个人……是原映星吧？
杨清垂下了眼，静静听着。
听望月托着腮帮叹息，“这个月底，就是我的生辰呢。以前每年生辰，还有人送我礼物，现在却没有了。人一长大，果然好麻烦。”
她边说，眼睛边往旁边瞥。
一眼又一眼的。
杨清“……”了一下，笑问，“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望月几乎忍不住说“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我无所谓啊”，但她控制住了，咳一声，认真道，“五月十五。”
杨清点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望月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下文。不由忐忑：他有没有听懂她的暗示啊？
“杨清，我们算和好了吗？”望月疑惑问。
杨清想了下，道，“有许多地方，我做的不够好，没有顾忌到你，是我的错。我们以后找时间，可以讨论下。现在，我不太想说这个。”
“那你想说什么，”望月始终对他心中有埋怨，当然她有不对的地方，但望月脸皮厚，素来觉得自己最对。杨清脾气好，他一认错，她就巴不得把错都推给他，让他一个人去烦恼好了。而望月自己则恼道，“总之你就是不信任我罢了。”
“并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提火堂主的事？”少女追问，“你那时拦着我，不让我见我火堂主，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就是不相信我，觉得我这般心狠手辣，遇到火堂主，肯定里应外合，把你和云莹都留下来，杀了你们。你肯定这样想，才死活不让我见人！”
杨清窒一下，半晌后，说，“你这样想？”
“嗯！”
他眼睫颤了颤，好一会儿，幽黑的眸子抬起，才说，“为什么不想，我是觉得你更适合跟他在一起，怕你就此离开，跟他走了呢？”
“……！”望月眼瞳瞠大，呆呆看着他秀雅的面容。
他他他他是在跟自己告白吗？！
杨清见她反应这样有趣，轻笑一声，伸手拂开沾到她唇角的发丝，温声，“你好好想一想。”
起身走了。
好好想一想？
望月疑惑：她要好好想一想什么？
心跳难以克制，美人却越走越远，少女眼巴巴望着，心痒难以自控。那被她强行压下去几天的酥-软，再次跳了出来，烧得她全身颤抖，眸子湿润，咬住下唇。
杨清没走几步，后面传来少女的声音，“杨清，你站住——”
他还没有站稳，一个温热的身体，就从后扑上来，从后搂住了他的腰。
杨清身子僵了一僵，无奈。
少女声音甜甜的，“杨清，尊贵的你，能让我抱一抱吗？”
“……”青年一声笑，拿开她的手，一本正经，“尊贵的我不能让你抱一抱。”
“……”望月无语，手被他从腰上拿开。
他转过了身，看向她。
杨清一笑，唇边酒窝就露出来了，眼睛里藏着星星，好看极了。他说，“但我可以抱抱你啊。”
望月扑入他怀里，被他接个满怀。
满满的欣喜，粉红色包围，难以描述那种美妙的感觉。
杨清向她走了一步！他很含蓄地接受她的追慕了！虽然没表示他也喜欢她，可他开了口，两人关系突飞猛进了好么！
接下来一整天，望月都沉浸在这种醉醺醺的欢喜中。时而一个人抱着腮帮傻乐。杨清几次要跟她说话，都被她无视了过去。
杨清：……姑娘你有时间开心，能关注一下让你开心的对象我吗？
阿瞳问云莹，“她疯了吗？”
云莹：“……”
云莹觉得，自己被师叔和杨姑娘之间的粉红色，给闪的眼睛都快瞎了。心中暗下决定，赶紧找到路师姐的线索，赶紧离开，不能妨碍那两人！
却是望月的欣喜没撑多长时间。
当晚野营，望月主动说去打水，她才蹲在水边一会儿，感觉到四周过静。警惕一回头，看到黑衣青年沉默地站在她身后。
望月：“……小四儿，你吓死我了。”
明阳说，“真的是您啊。”
望月点头，正要继续说话，明阳忽拉住她，将她护到身后，警惕地看前方。望月看去，见到白衣青年。
青年目光温润地看着他们。
望月：“……”
明阳：“……”
杨清平静道，“我出来看看，你怎么跟火堂主在一起呢？”
望月：“……”得想个借口。
杨清轻笑道，“该不会火堂主就是你那位好了不起的舅舅吧？”
“……！”灵光一闪。
对啊，舅舅！
她都忘了她还杜撰了个神通广大的舅舅呢！
杨清真是好人！
怕她找不出借口，把借口都送给她了呢！
望月正要开口应下，对上杨清似笑非笑的眼神，顿住——几日相处，她也算对杨清的蔫坏有点了解了。他要是真送她借口，不会是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在等着她出丑一样。
啊……是了，若是她的舅舅，怎么能一开始跟她喊打喊杀的……
望月回头，看眼一脸沉默、实则茫然的明阳。郑重其事地把人拉过来，介绍给杨清，“杨清，其实，这位是……是我的情郎。”
杨清眸子一跳：“……”
万万没想到她想了半天，给出这么个答案来。
让他眼底的笑都有些僵了。
虽然望月立即讨好补充，“我以前的情郎！以前的！”
杨清：“……”
他想：我该说点什么呢？
正常的人，这种时候，是该生气，还是嫉妒，还是伤心？

第42章 我绝不负你
望月居然当着杨清的面，给杨清介绍明阳，说明阳是她以前的情郎。
杨清不止是面上微僵，心头的哭笑不得，更是难以描述。可他也确实不知道魔教圣女望月以前在追慕他的时候，是不是跟别的男人纠缠。毕竟魔教的三观，向来是一次又一次地震撼他的世界。如此，虽然心中不信居多，看向火堂主的目光，却不由带出来疑问探寻的神情。
他本想看看正邪两立，望月怎么让自己信服。谁知望月好本事，带出了一段爱恨情仇。
而火堂主明阳……他始终沉浸在一种懵懂迷惘的情绪中。
表现在面上，就是沉默是金。
半晌，杨清语气复杂地问，“你以前的情郎？之前并未见你们相认啊。”
望月等着的就是这个解释机会啊，迫不及待说，“因为以前，我觉得跟他性格不合，跟他分开了。他对我怀恨在心，一直想报复我。这次我，”望月羞涩着，冲杨清扬起巴掌大的雪白小脸，莹莹如玉，“我不是喜欢上你了嘛。他既不满你，也不满我。爱恨交加，就是现在的结果了。”
杨清尚算镇定。他的神经本就很强大，在遇到望月后，更是一日日强大。当望月冲他害羞笑时，他还礼貌地看着她，眼底的僵意已经消退，似在鼓励望月继续说。
明阳，他就是：“……”
杨清把他当情敌看待了。
望月把他归类为“爱恨交加”的行列了。
但是明阳又有什么错呢？
他就是一个魔教火堂主而已，感情方面干干净净，实在无意卷入圣女的感情纠纷中去。他现在心情何等复杂：圣女大人追慕杨清时，向来眼底只有杨清一个人。现在居然为了博得杨清的信任，还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身份……真不知道该悲该喜。对了，为什么要博得杨清信任……该不会杨清，还不知道眼前的望月，就是圣女望月吧？
火堂主审度地看一眼杨清：白道人的智商，好低啊。
杨清保持微笑，心想：……我真是太辛苦了。
夜风徐徐，溪流清水，白衣青年面对着望月和她的旧情郎，温和道，“杨姑娘，你似乎喜欢我？”
“对啊。”望月莫名其妙，心想你昨天不是才回应了我么，这么快就失忆了？
“你看你连旧日情郎，说抛弃就抛弃，实在让我惶恐，唯恐成为你抛弃的下家。且你的旧日情郎都找过来了，我觉得他必然还很是爱你。你几次不与他相认，今晚却偷偷摸摸地与他相会，想来旧情难灭。既然如此，我还是退出好了。祝福你二人重归于好，喜结良缘，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他温温和和地说完，不光冲望月笑了一笑，还用特别“祝福”“欣慰”的眼神看着少女和身后的明阳二人。
望月傻眼，瞠目结舌：“……”杨清你什么意思……
杨清的意思，就是说完这段祝福的话，他叹口气，一副“我这个第三者就不打扰你们重叙旧情了”的神情，转身欲走。
望月忙追上两步，但是杨清步伐看似悠慢，实则很快。她去追他，实在不明智，连他飘飞的透着月华色的袖子，都抓不住。她觉得自己好像挖了一个大坑给自己，要是因为明阳，把杨清搞丢了，简直得不偿失。眼见杨清要走入深林了，她灵机一动，忽嘤-咛一声，摔倒在地，“杨清！”
身后的明阳本能向伸手扶圣女，硬生生被圣女冷眼瞪回去了本已伸出的双手。
杨清脚步停下，听她身后可怜兮兮的声音。如果望月当面，会看到他眼睛如同被雨水浸过般，玉石生光，笑意带得眸子清亮无比。他低着头，调整了半天神情，才回头看她，“怎么了？”
“我心口突然好疼，好像喘不上气一样。你能过来帮我看看吗？”
杨清说，“杨姑娘，何必舍近求远呢？火堂主不就在你身后么？你心口疼，想来他素日也没少抚慰你吧？杨姑娘何必这般戏弄在下呢。”他叹息一声，再次抬步。
身后的望月：……胡说！你才是在戏弄我！
一本正经地调-戏她！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
他太坏了，总是这样玩她，时不时堵她一堵。往日望月偶尔也能伶牙俐齿地驳回去，可是今晚，她挖的这个坑实在太大了，都快把自己埋掉，爬不出来了。
眼见杨清真走远了，明阳才蹲下身扶一脸抑郁的圣女望月。声音冷冰冰的，“杨公子不知道大人您是圣女吗？”
他之前追杀他们时，叫“杨清”叫得很无情。现在在圣女面前，他则礼貌地喊“杨公子”。因为昔年，望月说，杨清不像大侠，身上一点都没有快意恩仇、行走江湖的气势，他就像名门公子一样，天天坐家里不出门。她就喜欢这种男人。
望月迟疑了一下，没回答。她觉得杨清有那个意思在里面，他似乎感觉到了，屡屡试探逗趣于她，好像就在逼她承认什么一样。可他这个人也是喜欢玩的，他从来不把她逼到尽头。只要她能给出一个明面上的借口，他都认了。
他似乎不在意她是谁。
他只是要一个理由。
就像当日，还在清来城的客栈时，望月与姚芙打斗，杨清对她说的——“杨望月，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哪怕一个能说得出口的理由！”
所以，望月也不肯定，杨清猜出来多少。
眼下，望月只能吩咐明阳，“他对正邪有偏见，你以前杀了不少正道人，他恐怕对你没好脸色。你先不要凑过来，免得惹了他，让我功亏一篑。”
明阳“嗯”一声，他太习惯圣女的这个吩咐了。以前圣女在追慕杨清时，见不到那个人的面，圣女都对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不准对云门之人出手。现在圣女好不容易得到杨清的一点关注，当然不会让他去坏她好事了。
望月略有点紧张，“你有没有杀云门的人？”
“没有，”火堂主平静道，“我本是要杀的，但运气不好，一直没碰到云门的人。这次才碰到了杨公子而已。”
望月松口气，这就好，尚有挽回的机会。明阳要是真杀了云门的人，杨清要是杀他的话，望月都不知道怎么求情。
望月叮嘱他，“继续执行我以前的命令，让你手下的人，以后碰到云门的人，就躲得远远的，不要跟云门的人交手。”
“嗯，”明阳又问，“那要是碰到姚芙呢？”
姚芙！
姚芙是杨清的师妹，更是他的未婚妻！
同时还是望月最讨厌的人！
望月一时心塞，小声吩咐明阳，“寻到机会，小心翼翼地杀了她，别让人发现。如果寻不到她落单的机会，就算了。”
明阳安静地应了下来，对于圣女的吩咐，她向来忠实接受。他心中甚至很欢喜，贪婪地看着圣女低头沉思的模样。在没有圣女的时候，他人生完全没有方向，只想跟正道的人同归于尽。但是圣女又活了过来，他的人生重新有了光明。
虽然不知道圣女大人是怎么活过来的，但应该是一些秘术，明阳也不在意。
他已经决定为了帮助圣女大人追慕杨清，日后自己等人要收敛再收敛。但是姚芙是不一样的，姚芙杀了圣女大人，自己一定要寻到机会，帮圣女大人解决了这个心头大患。解决了姚芙，说不定教主也会回来了。
这时，他们都不知道姚芙与他们的教主大人在一起。想在原映星眼皮下得手，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望月吩咐了明阳一些事，算是对火堂主这边堂下的安排。明阳对她的决定无有异议，她说什么，那就什么。望月久不做圣女，久没有这种“一言堂”的感觉，明阳的乖顺，真让她感觉怪怪的，又蛮高兴。
被人这么忠心地追求，总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安排完了，望月就挥挥手，示意明阳走吧，她还要追上去，挽回杨清的心。谁知刚才很听话的明阳，在这会儿却踟蹰了，半天不动。望月回头，奇怪看他。见比她高很多的青年低着头，整张脸孔隐在阴影中，看不到神情。在她明亮的眸光下，他低声，“我能跟着您吗？”
望月：“……”
明阳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她。她在他高大的身形下，显得那么娇小玲珑。可是他看着她，却是仰视一样的目光。唯恐圣女不答应，唯恐圣女觉得自己妨碍了她，明阳语速有些快，“杨公子武功有损，似乎出了意外。观他气色，近日也无法恢复。我怕您跟他在一起，出了事，他护不住您。就像那天……”就像那天，明阳又是威胁，又是武力镇压，杨清快撑不下去一样。
望月怔怔看着他，半天未有言语。
她以前没有过这种感觉，她世界里，只有那么几个人。除了那么几个人外，望月根本不关心别人的感受，她的眼里也没有别人。喜欢也好，厌恶也好，投诚也好，背叛也好，她都没什么感觉。然而自从重生，她为追慕杨清，一路跟杨清同行；她渐渐受到杨清影响，也开始停下来，看一看自己身边的人。
在魔教二十余年被打磨得刀枪不入的铁石心肠，在慢慢融化。
杨清没有教会她别的，他那慢悠悠的性子，让她不得不打起精神。他于无形中，先教会她睁开了眼——
以前都像是白活了一样，好多人现在才注意。
她都不知道明阳这般忠心她。
他在外，明明那也凶悍。却站到她面前，小心地收起了尖锐冷厉的爪子，唯恐伤到了她。
而他的愿想，不过是想跟随她罢了。
望月低头想了片刻，说，“杨清还是比较好说话的，我去帮你求一求他，他说不定就心软了。你先去处理你那边的事，杨清就交给我了。”
明阳：“是。”
他仍然淡淡的，少女却从他声音里，听出了如释重负。他是真的怕她不要他了吧。
黑衣青年在阴影中的脸，让望月看不清表情。但望月想，他大概在愉快地笑。总是有圣女大人的保证，明阳不再消磨时间，痛快地跃入黑沉夜幕中，行在树影丛林间，身影很快看不到了。
望月则忧愁地想：明阳这般喜欢跟随她，这可怎么办才好？难道她以后嫁给了杨清，还要把明阳打包过去吗？要威胁杨清，娶我就必须带上他？！
……杨清大概一气之下就不娶她了。
呃，其实也不一定。杨清本就慢热的要命，等他喜欢她喜欢到了想娶她的地步，何止一个明阳呢，大概整个魔教，他都能接受。这个人太磨磨蹭蹭了，一点都不爽利，他能这么快回复她，都超乎望月的预期了。
在了解杨清性格后，望月一度以为，杨清打算跟她先熟悉个五六年，再谈婚论嫁呢。现在已经很好了！她要继续努力！
想要继续努力的望月，回去几人夜宿的地方后，就听杨清背着她，在跟云莹说话，“杨姑娘找到了情郎，大概不跟我们同路了。不必等她了，山地不安全，我们还是趁夜走吧。”
被拉起来的云小姑娘：“……”
望月在他背后，气，“杨清！”
她就不信他五感那么强，她站到他背后，他一点感觉不到。他还这么说，分明是记仇，奚落她！
望月气得牙疼，扑过去，扑到他肩上，恨不得在他脖颈上咬一口。
青年扬眉，反手向后，托住她的后背，将她从自己背上拽下。他面容秀雅，眼若星辰，正噙笑看她，“杨姑娘，你跟你的情郎叙完旧了？你什么时候和他走呢？“
“……你不能这样。你昨天还跟我你怕我跟他走，你舍不得我。你今天就催我跟他走。你不能这样！”望月被他虚托着，拽着他手臂，就是不肯松开。幸而杨清也没试图挣脱，手被她攀岩一般抓着，少女用力很大，几乎掐疼了他。他仍听着她说话，很是耐心的样子。
杨清解释，“你想来误会我的话了。我昨天那样说，并不是舍不得你的意思。而是他终归是魔教中人，我等好歹正道出身，怎能与魔教打交道呢？我怕你被他引去魔教，就此再不肯回来。任何一个人从正道堕落向魔教，我眼见之时，都会伸手拦一拦的。”
“……”望月目瞪口呆，半晌后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复杂？！一句话，你给我弄出了三个意思啊。”
她心里恼怒，就不信掰不回来他了。望月低头吸口气，抬头时，便是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水光含在眼中，似落未落。一双清水眼湿漉漉的，流转间，勾魂摄魄。她这双含情目，扒在杨清身上，让青年滞了一滞。就听少女声音软软道，“我和你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怎么能这么一下子否认了呢？不管我以前做过什么，经历过什么，你不喜欢什么，你都可以慢慢帮我改过来啊。全盘否认，那算什么呢？你不是这样的人，我才不信我喜欢的男人这么绝情无趣……”
杨清心想，她说的对。不管她以前是什么样子，他都应该帮着她改过来。望月并非坏到不可拯救的地步，她也有原则，只是她的原则跟自己不一样而已。但那有什么关系，两个人相处，本就是一点点磨合的结果。
他倒是跟姚芙不存在什么磨合的问题。
因他本来也对姚芙不上心，正如姚芙对他一样。
二十多年，第一次经历感情，竟是在望月这里。
魔教圣女望月，就像是他人生的一道坎一样。迈不过去，就是怎么都迈不过去。
他躲了她五年之久，在她死之前，那道坎堵着他，让他根本走不过去。一辈子绕不过去，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他几乎能看到，即使自己武功一日日进步，他也无法达到一代宗师的成就。只因心中有憾，在圣女望月面前，在过往之事面前，他永远低一个头。
但是现在，她竟打开了他心口紧闭的那扇门。
例如他父母双亡的憾事，例如他对魔教的怨怒，例如他对望月的不肯回头……杨清低头，温和地看着这个小小的姑娘。
她真是让他心生欢喜。
多么遗憾，以前从不知道。无意中，竟错过了她这么多年。
望月说了那么久，看杨清只是看着他，却不说话，就疑问地停了口。嗯，她得给杨清说话的计划。他这人太礼貌，很少打断别人的话。望月要是不停下来，他大概就一直听下去了。结果望月住口后，听到他说的话，恨不得自己根本没停下来。
因为他说，“你不是心口疼吗？说这么多，你心口不疼了？”
望月乖乖闭了嘴。
一旁早已围观很久的云莹，这时候干笑一声，总算□□话来，“师叔，杨姑娘，天色晚了，不如我们先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那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话半天，和谐而美好，两个人就像发着光一样，让人不忍打扰。就苦了云莹，想走不好意思，想打断也不好意思，被秀得胸口一潭血，堵在那里，吐也吐不出来。
杨清这才察觉打扰了云莹这么久，他侧头，干咳一声，有些窘迫，耳根微红。因为逗望月，忘了别的人，对他这样的人来说，真是生平仅见。转过脸后，他向云莹拱了拱手致歉。再看一眼望月，顺手把望月拉走了。
云莹静静地看青年把少女拉走，风传来他二人交谈的声音。少女嬉笑，“杨清，你干嘛一直揪着明阳不放？你该不会醋了，却不好意思承认吧？”
没有听到杨清的回话。却看到青年抬起手，在少女头上敲了一下。从侧面看，青年看少女的目光，笑意温温浅浅，透着宠溺。
好像望月是他喜欢的宠物一般，真是万般喜爱，无论如何也舍不得。
后面看着他们的云莹，轻轻低头笑起来。她心中欢喜，想到：杨师叔大概真的喜欢望月姑娘吧？师叔对他们，向来很和气，也不发脾气，也不戏弄他们。只有面对杨姑娘，他的本性，才会露出来那么一点。
不过同时，云莹也有点担心：不是说，杨师叔有未婚妻吗？这样好吗？
因为江岩的缘故，连云门弟子很多不知道的事情，云莹都知道一点。比如她就从江岩口中，听他说漏过嘴，说起那位在魔教的姚师叔，是杨师叔的未婚妻。现在魔教式微，云门出行，据云莹猜测，他们很大目的是为了迎回那位师叔。
不知那位师叔什么脾性。
杨师叔喜欢别的姑娘，不知道那位师叔是否甘愿退婚。
想一想，也真是担忧。
不过云莹担心的事情多了，这一件甚至根本不重要，也轮不到她操心。她随杨清二人一同行走，却并不会跟这二人同路。杨清与望月寻找解药，云莹却要找路萱萱的踪迹。据杨姑娘保证，魔教火堂主明阳，根本没见过路萱萱的面，也不存在杀了路萱萱的事。云莹善心，始终想找到这位师姐，顺路把阿瞳送回张伯家，不给师叔二人惹麻烦。
又行了一日，将近黄昏时，几人歇脚，望月抬头，看到空中有一只灰色翅膀的鸟划过，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她暗想这是魔教的传信记号，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手掐着嗓子，模仿出三长两短的鸟叫声，空中那只鸟就落了下来，到她手上。她取下细短的纸筒，鸟便振着翅膀，重新飞上了天。
等回来，她便告诉云莹，路萱萱的踪迹有下落了。将拜托明阳查出来的消息告诉云莹，云莹果然展了笑颜，若非天色已暗，她当即便要带着阿瞳下山。
望月回头，杨清靠着一棵老树，盘腿打坐，调解真气。对她与云莹的互动，根本不操心。不过望月也不怕他问，反正她给了杨清一个能说出去的理由，作为她的昔日情郎，两人虽然再无可能，但经过一场打斗，心结解开，虽没有旧情复燃，却也不是仇人了，而是成为了普通朋友。普通朋友给她写信，杨清总不会管吧？
杨清果真不管她。
晚餐还是杨清准备的。
两个姑娘，一个小孩子，帮他打下手。很羞愧，望月和云莹都不会烹饪，野地行走，云莹也只会打下猎物，随便烤一烤吃了就行。跟在杨清身边，这两个姑娘才知道，即使材料简单，在烹饪高手这里，也能是一顿丰盛大餐。
透着篝火，望月托腮，痴痴地看着青年的侧脸：这个人怎么这么厉害呢？他用脸征服了她的视线。又用高超的烹饪技巧征服了她的胃。
这个人把她看男人的水准，一下子拔得这么高。日后再碰到别的男人，拿杨清的标准去看，她都看不上眼了，那可怎么办呀？
简直就是吊死在这一棵树上的节奏嘛。
略有遗憾！
不过转而一想，这棵树这么棒，吊死也不算损失。
用完餐，云莹领走了阿瞳，琢磨明日下山的事。望月连动都没动一下，继续盯着杨清发痴。她出神在心里想了他好久，思绪回归现实世界后，发现杨清也没有离开。
白衣青年旁边是篝火，就着火光，他靠在树上，手上一本书页一只兔毫，在写什么。
望月一个人坐得好无聊，就想过去找他玩。
她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施施然走过去，站在席地而坐的青年面前。
一道阴影挡在杨清的视线前，他从书纸中抬起头，看着她。
他平静沉寂地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望月与他的目光对上，嫣然一笑。她身形纤瘦，除了胸小一些，脖颈也修长，腰肢也平细，容貌也出色。暗夜是容易出事的时候，活色生香的少女俏盈盈站青年面前，怎么可能一点事都不出呢？
杨清抬头看她时，望月就对他自信而笑，等杨清伸手，把她拉入怀中。
两人沉默地互看了半天。
望月梗着一口气，心想我坚决不开口，我就不信你对我没感觉，你看你都看我看入迷了。
杨清终于开口，“你知道你挡着我的光了吗？”
“……”望月愣住。
青年说，“你没看到我在写字么？挡在火光前，我都看不到了。麻烦你往旁边挪一挪好么？”
望月不甘地往旁边挪一挪，身后熹微的薄光，果然重新照了过来，照向身前的杨清。杨清向她道谢后，又低下头了。望月一脸麻木：他抬头，看我半天，居然真的不是被我美貌所慑，而是我挡了他的光，他不好意思说，等着我自己先领悟过来。
鬼能领悟过来！
少女脸涨得通红，叫一声，扑向他身上，“你！”
她扑在青年手臂上，被他另一手护住，才没有出问题。听到他低低笑声，望月眼珠一转，翘起唇，凑过去，在他眼角亲一下，还装模作样问，“我能亲你一口吗？”
“你真是……”杨清眼角微红，看她一眼，无话可说。
望月是在调戏他，戏耍他。
之前他说“你不能在不问我时亲我”，之后她每次亲他，都要问一声；她要抱他，也会问一声。望月在无形抗议：你看，我照你说的话做了，你满意了吗？
杨清不得不觉得，望月是对的，他是错的。恋人之间，若都像他那般，那得生了多少无趣。
至少现在，她每次问他“我能不能亲你”，杨清都心头一堵。
他笑，“好了，算我错了。你别每次都这样，好么？”
扳回一城，望月唇角露出得意。她凑过去，“你在写什么，这么认真？”
杨清并没有挡着不让她看，望月就看到了纸张上的字迹。他的字迹清灵飘逸，像浮着一层云一样，不染铅尘，自在清明，又是可亲，又是可爱。见字如人，一看这样的字迹，也只有杨清写的出来。
望月先是欣赏了番他的字迹，才去看他书写的内容。这一看，倒愣了一下。四句四句的诗句，却当然不是他突生闲情逸致，要在路上感悟生活，写一写诗歌，描写一下舒逸人生。身在江湖，杨清纵是多才多艺，也没有到这般地步。
他写的，是武功心法。
望月以前看过正道这边的武功心法，开头几句，基础一样，发挥则各有所长。杨清这个，她是没见过的。
既然她看到了，杨清就给了她，“你经脉快打通了吧？我看你一直停在这里，大约是没有心法。观你体质，我想我练的这门心法，应该很合适你。你拿去背熟，有不懂的问我。”
“这是你练的心法？”望月追问，“云门每个人练的心法，都一样吗？”
“当然是不一样的。”
“……你习练的，是云门的顶级心法吧？”
杨清笑了笑，没有答她，但他不回答，就是答案了。
捧着薄薄的纸页，望月一时觉得滚烫如烫手山芋，几乎不敢接住。“云门的顶级心法，你就给我……这是不是不太好？”
“你不也给我魔教的心法了么？”杨清反问，“那日与火堂主交手，幸而有你给的心法，练出‘杀月’一招，才能缓了他一缓。”
“这、这是不一样的啊！”
她给的魔教心法，根本算不上魔教最好的，甚至可以说是最无用最鸡肋的那种。而杨清是武学奇才，“杀月”一招，她也没有教他，是他自行领悟推演的。前有原映星，望月对他们这种天赋极高的人，已经很淡定了。杨清自行领悟到“杀月”，才短短几天时间，就顶了明阳几年。
只能说武学天才的世界，跟他们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但是她从未敢把魔教的核心心法教给他。
可是杨清……他却轻而易举就把他练的心法给她了。
他们的关系，没有好到那个地步吧？
望月小心问，“真的给我？”
“嗯。”
“没有什么限制要求吗？你不需要我发誓吗？万一我拿到心法，转头就卖给魔教了呢？要是魔教拿到这门心法，云门就完了，你知道吗？这是顶级心法啊，跟下面门派的心法都不同的。”
“我知道，”杨清摸了摸她的发，“我并不需要你发誓，你拿去练吧。以后也算是我半个弟子，叫我一声‘师父’也是当的的。”
……还没有到弟子师父那个地步呢。
望月仰脸看他，咬唇问，“你这么确信，我不会辜负你么？你真的相信我吗？真的不担心这门心法，落到魔教吗？”
她是魔教圣女啊！
她真的想告诉杨清，她就是魔教圣女啊！
云门的顶级心法落在她手上，就跟云门把命脉交给她一样可怕。
杨清会放心？
她之前碍于体质，就想从杨清这里偷得云门的心法。她甚至不敢强求，只要他随便给她一门能入门的心法就好。她都不知道，他会对她这么好。
杨清淡淡道，“我相信你不会那么做。给你心法之事，由我一人承担后果。你若是日后……日后负了我，我自会亲自与你了结，断不会让你毁了云门。”
他转头看她，目光平静，透着几分温和。
他想：但愿你值得你信任。莫要辜负于我。你若是拿这门心法去行恶……我此生，便被你毁掉了。
他又想：之前你追慕我五年之久，我万万不敢回应你。现在想来，也是心狠。我拿我最重要的东西补偿给你，还你昔日对我之情。但愿你……你不要让我失望。
望月定定看着他，好一会儿，她蹭过去，从正面，搂住他脖颈，就着跪着的姿势，紧紧抱住青年。
她发誓——
“杨清，你放心。我不负你，我绝不负你！”

第43章 阿月，我真是对不起你
望月搂抱着杨清，抱着抱着，澎湃的感情像大海一样无法控制，需要宣泄。
她素来是感情很丰富的一个人，心湖中有满满的柔情蜜意，酝酿又积聚，骇浪在其中翻卷。可是她的一潮心事和情感，往往难以找到发泄的对象。她有许许多多的爱意，却总不至于对着一个路人，去无所顾忌地奉送自己的感情吧？她只能把感情收着，留着有用的时候发挥出来。
杨清就是这个让她把积聚的爱意散发出来的人。
所以杨清常常觉得望月热情过头，让他消受不起。
他不知道她是把自己满怀的情感，全都宣泄到了他一个人身上。谁让他这么让她上眼，这么让她高兴，还接受能力挺高的呢？
她常日撩他，心情愉悦。多年来憋屈的那颗心，完全在杨清这里，得到一日又一日的阳光雨露滋润，更为生动鲜亮了。
眼下，杨清把自己的武功心法给了望月，相当于把命门给了她。望月真是感动，一个拥抱，怎么能满足她呢？
她低下头，软弱无骨的手摸上青年微刺的下巴，摸上他温暖柔软的嘴角，亲了上去。
青年靠在树上，接受她这个热情磅礴的亲吻。一手松松搂着她的腰，一手将她面颊上沾着的发丝往后别。
他坐着，她跪在他怀中。
近处，篝火的微光照着两人朦胧的影子；远处，山间老鸮的叫声拉得很长。
越是静谧，越是心热如火。
唇齿间，少女的面孔又热又红，她跪着的姿势慢慢变了。
杨清推开她，侧过脸，平缓呼吸。
他的耳根一热，因少女从后给了他湿润的一个吻。
他笑着再次推她，她的手在他脖颈后的肌肤上摩挲。往往复复，心跳声一叠比一叠中。
这甜蜜的烦恼啊。
就着昏黄的火光，这样近的距离，青年细看少女的面孔。她的眼睫颤啊颤，眼睛已经湿润，细嫩白皙的面孔上一片绯红，樱唇又湿又红。
杨清看半天，心猛跳两下。
望月一径缠着他，他又不是圣人，哪里能坐怀不乱？
但是她又是真的太豪放，杨清暂时不太能接受。
大概魔教的风格就是这样吧。
喜欢了，就想睡一睡。睡过了，满意的话继续，不满意大家江湖再见，老死不相往来。
江湖儿女，这种伦理约束，也不是很刻板。情到深处，自然是想怎样，都是可以的。
但是杨清自认为他们没有情到深处。
但是杨清从小长在名门大派，他就没有学过“想睡就睡”的道理。
又是喜欢，又是克制。
杨清把少女搂抱在怀中，伸出干燥微凉的大手，捂住望月湿漉的嘴唇。他黑暗的眼睛凝视着她，在望月入神的回望中，在紧紧相贴的拥抱中，杨清轻叹口气，另一手在她娇嫩的小脸上摸了一把。他的手凉凉的，滑过她的耳畔，一路向下，碰到了她的脖颈，再往下。
望月的身子颤了颤。
青年的手带着颤意，少女湿漉漉的眼睛眨巴着看她。
夜风那么幽凉，心却那么焦灼，真是奇怪。
杨清起身，将她抱起，压在身下，声音低凉带颤，柔和无比，又有些绷着，“……阿月，我真是对不起你……”
白袍一展，望月整个人被抱到了杨清身下，他埋下了头。
望月被放倒在地，眼睛笑意溢出，自得地看他沉醉于她的美貌中，为她跪拜，手伸进她的衣领中。结果她没有高兴一会儿，脸忽然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看着抬起脸的青年。
她的穴道被点住了！
她居然被杨清点住穴道了！
杨清俯眼，看她不可置信的小脸，低低笑了一笑，低下头，在她小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就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抱起她，往前方走去。一直到望月被杨清送去云莹身边，一直到望月的穴道被解开，一直到杨清离开，望月才反应过来——杨清居然是把她交给云莹，让云莹看着她！
“……阿月，我真是对不起你……”
望月才反应过来，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并不是亟不可待地想与她怎样怎样；而是说他不想怎样怎样，只能辜负她了。
且为了她不去骚-扰他，专程抱着她走了一圈，把她交给了懵懂不解的云小姑娘看守。
望月：“……”
杨清你这个人，怎么就不能坦率一点，勇敢放飞自我呢？
她瞪着头顶浓密的树荫，气了大半宿，后来慢慢的，睡意袭来，也就这么睡了过去。却是第二天醒来，看到杨清苍白消瘦的容颜，她心中有气，扭过脸，不理会她。
杨清自然不跟望月一般见识。
天一亮，云莹就要带着阿瞳，往回去的路上走了。因昨日望月给了她路萱萱的线索，云莹打算回头下山，把阿瞳送回家去，之后照着望月给她的线索，去找路萱萱。好不容易人都走了，山路接下来的行程，只有望月和杨清两个人，没有人会来打扰。
望月又开心了起来。
她也没有开心多久，因为再次天黑的时候，火堂主明阳追了上来。明阳已经安排完圣女交代给自己的事，没有遗漏，他就过来追随圣女了。
又是篝火，看看左边笔直站着的垂头青年，再看看右边悠然的白衣青年，望月难得感受到摇摆不定的心——
简直太糟了。她光记得讨好杨清，忘了跟杨清恳求，要他们一路，把明阳也带上。
当明阳再次出现，望月才想起来。她脸微烫，有些不好意思。只因一面对杨清，她就很容易忘掉别的无关紧要的人。恰恰明阳在她心中，没有达到重要的地步。
望月蹲在杨清膝盖边，支支吾吾地把要求说完，“……所以，我希望明阳能跟我们一起上路。”
杨清沉默地看着少女，那种“无以言表”的复杂心情，再次袭击他。他将心事在心中转了几圈后，说出来的话，仍然透着几分惊讶，“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么？他不是你的旧情郎吗？你要让你的旧情郎……跟在我身后？”
望月眨巴眨巴眼睛，咬手指，“我也知道这个很为难啊。但我跟他真的没什么关系了啊。他只是保护我们，提供些线索嘛。我最喜欢的，还是你啊。”
杨清反问，“还是一个魔教人？”他笑了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身边的魔教人太少了，需要壮大下队伍？”
“呃……”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身边的魔教人太少了？
他该不会暗示她她是魔教的吧。
望月一下子心虚到不行，都没有勇气再求下去了。可是一转头，看到后面青年安静的样子，望月咬咬牙，再次回头，“杨清，求求你了。你会发现他很好用的！他跟我保证以后绝不杀正道的人了，真的！”
“那以前杀的呢？”杨清问。
“杨公子若不喜，我愿付出任何代价。”看出圣女大人的为难，一直没开口的明阳说话了。他的声音没有多少情绪，说了这么一句，陡然间出手，手上运气，向自己的手臂上挥去。
坐在篝火边的白衣青年眸子一凝，手腕掀飞，一道劲气打出。
明阳趔趄后退，被真气冲撞得胸口沉闷。嘎嘣一声，是手臂骨折的声音。他面色发白，低头看着自己软无力的左手臂，在杨清突然出手后，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断掉。
杨清起身，并没有看明阳，而是声音悠缓地跟少女说话，“杨姑娘，其实你想壮大你的后宫，没必要征求我的意见的。我有些累，先去歇息了。明天见。”
望月没有站起来，就蹲在地上，看青年远去。等人影看不见了，明阳来扶她，她松了口气，笑道，“可算搞定杨清了。”
“……是么？”明阳迟疑：有搞定吗？杨清最后那句话，不还是他不喜欢的意思吗？
望月被他扶着坐在一块山石上，笑盈盈解释，“你不了解杨清。他没有特别坚持的时候，就说明一切在他那里都有余地。你看他没有坚决地赶你走吧？你就先待着吧。”
“……嗯。”明阳依然踟蹰，总觉得圣女大人过分乐观。
但转个眼，望月又指导他，“不过你听出他的意思了吗？他其实还是不喜欢你跟着的。”
“嗯。”明阳心想，我早就听出来了啊。我一开始就听出来了。不当一回事的，明明是圣女您。
望月手拍了拍明阳的肩膀，对他寄予厚望，“小四儿，你能不能一直留在杨清身边，得看你自己了。你要多多讨好杨清，知道吗？顺便在他跟前多说说我的好话，你现在是我的前任情郎，不要他诈你什么，你全然不知情，不在状态。他这个人可坏了！”
“嗯。”
“多多在他跟前，给我留好印象，知道吗？我是要嫁给他的女人，你一定要有这种认知。他就是我的未来夫君啊……你明白吗？”
“我明白的。”
明阳心想，我早就明白了。圣女大人追杨清这么久，好不容易让杨清停下脚步等一等。我当然不能搞砸了。我是圣女大人手下最得力的一员啊。大人千叮嘱万吩咐，我定要做到最好。帮圣女大人将杨清追到手。
于是第二日，杨清清醒后，早膳已经有勤劳的火堂主跑前跑后准备好了。
他乍然睁眼，便看到火堂主蹲在一边，让他蓦地警惕。
谁想到见他醒来，明阳平静说，“杨公子，野味我已经打好了。您喜欢吃兔子，还是野猪，还是山鸟？”
“……”
“您要是都不喜欢，喜欢什么，可以告诉我。对了，圣……杨姑娘她说您烹饪技术高，您能教会我吗？教会我了，您与圣……杨姑娘之后一路的行程，吃饭之事都由我来负责。”
“……火堂主，你这是在干什么？”杨清嘴角抽了抽。
“讨好您，”明阳看着他，被一个大男人这么认真地看着，杨清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而明阳似想到什么，还神来一笔道，“这都是杨姑娘的嘱托。杨姑娘特别喜欢您，您什么时候能娶她？”
“……在下真是输了。”杨清低笑，颊畔的酒窝，让询问而来的某圣女再次惊艳一把。
魔教啊。
魔教！
一个个，怎么都这么奇葩有个性呢。
杨清真是难以消受明阳的热情，有一个望月，他已经够折腾了。再被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这么讨好——说实话，杨清总有一种错觉，仿若自己是望月的大房，望月的后宫备选中，最为乖巧懂事的小妾明阳，正在巴结自己这个大房，求自己什么时候开恩，给小妾明阳一个名分。
真是够了。
偏偏望月也有点不高兴，在下一路休息时，杨清多好的武功啊，隔得好远，就听到望月在训明阳，“你为什么总跟在杨清身后？你不要抢我的活。讨他欢喜是我的事，你只要做好准备工作就行了。”
杨清：“……”
造孽。
望月抢过明阳捡过来的柴火，自去生了火，热情过来招呼杨清，“杨清，这些都是我给你准备的。你看我对你多好。”
杨清看他们这对昔日的主仆一眼，决定快刀斩乱麻，一点都不想跟他们再耗下去了。他说，“不是说找水堂主聆音吗？我近来觉得体内毒-性越来越难以压制，长此以往……”
望月看向明阳。
明阳沉默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圣女是在等他提供消息。他想了半天，迟缓道，“上个月，我有见过水堂主。”
他说了个地名，后接道，“宜春楼。”
宜春楼。
杨清看望月一眼，这一听，就是吃花酒的地方啊。
果真望月问了他想问的——
“青-楼啊？”
“嗯。”
“哈哈，你是吃花酒的时候，碰到她了？这可真是缘分。”
“我只是路过，”明阳解释，“被她看到，拉住了的。”
“然后你们相约，一起去逛青-楼了？”
“并不是，”明阳答，“她不是去逛青楼。”
“那她能做什么？”
“她去卖-身。”
“……”
到这个地方，杨清笑问望月，“你和这位水堂主，好像也是旧识？难怪你们会认识呢。”
作风挺像的。
“并不是这样，”怕杨清对自己产生误会，望月努力解释，“青-楼有很多人，她不一定非要那什么吧？好歹她是一代名医，也许是去研究人体构造呢？你不要这么龌-龊。”
杨清笑而不语。
而望月沉默了许久，聆音的强大，也确实让她这个圣女，一时都叹为观止。但是细细想来，其实也能接受。她看着明阳，忍着笑问，“哦，她去卖-身，找你做什么？”
“找我做票客，捧她做花魁。”
杨清与望月互看了一下，杨清没开口，还是望月镇定道，“好吧，希望她现在还在你说的那个地方。我们这就去找她。”
想来，很快就能见到水堂主聆音。见到后，杨清身上的毒，应该就能解了。

第44章 映星杨清
随着一日日时间推进，云门的弟子们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武功应用中的不顺与阻塞。一开始姚师叔和原教主说他们中了毒，因为身体没有相应的感觉，几个人都半信半疑。现在，则是确信，果真中了毒。
再一次与魔教人交手，因为中-毒的缘故，即使最后靠着原教主力挽狂澜，云门这边胜的也很辛苦。
魔教那边这次追来的，是一位长老带的人。因为说话不动听，被原映星一掌拍得差点丢了半条命。临走前，这位风长老一边吐血，一边苦口婆心，“教主，您是咱们圣教的支柱！您千万不能跟云门的人同流合污啊，圣女大人的死就是您身后那个女人造成的啊！我大圣教正水深火热之时，您要跟我们回去，主持正务啊！”
被打得半残的魔教人，眼睛里喷火，恨不得焚了原映星身后的白衣姑娘。那姑娘持剑而立，白衣上几点血迹，身形纤瘦细长。倒了一地的云门弟子们之前不知道姚师叔与魔教教主的纠葛，现在当然知道了，一个个恨恨盯着魔教人，可内力受损又帮不上忙，只能干瞪。姚芙只是长睫轻微地颤了颤，面上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什么也没有说，整个人立得笔直，像她手中的剑那般锋利，刺寒。
倒是原映星眯眼，看那位木长老半天，表情压下去，有几份痛心疾首的意思，“哦，原来是说服我回去魔教的。这么大费周章，啧啧，你早说啊。”
木长老大喜过望，“教主，您愿意回来了？！”
“当然……不是了，”原映星步履肆意，晃了过去，快得像一道残影，根本让人看不清，他口上懒洋洋，“我就是随便问问。既是想请我回去，却对你们的教主我这般不尊重，喊打喊杀，真是不应该。以下犯上，风长老还是去死吧。”
骤然走来，风长老已经警醒。只因教主的阴晴不定，实乃常态。大家向来都对教主小心翼翼，唯恐那句话招了他的眼。
众人早就神情紧绷，屏着呼吸听教主说话。一听那个“死”字，看到原教主凑近的面孔，风长老抖了抖，大喝一声“快逃”，再顾不上重伤之身，带着自己的人玩命地逃跑。他将轻功运用到极致，之前多么义愤填膺，现在的力气全用在逃跑上了。
所有的魔教人，都跟风长老一样作风。长老一声令下，所有人迈步大跑，跟猛虎在后一样。那一道道掠上半空的残影，一个个根本不回头看的拼命架势，让云门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若是习武时拿出这般阵势，何苦成为不了天下第一高手啊？
再看去，原映星负手立在原地，根本就没有出手，用看热闹的眼神欣赏魔教弟子被自己吓跑。在众目睽睽下，他啧一声，“真是玩不起啊。”
他都还没出手，一个个都被他吓跑了。
“江岩，你们情形还好吗？”原映星在感叹之时，姚芙已经收了剑，走到云门子侄面前。
这帮跟出来的小辈弟子，江岩算是师兄，当然要起带头作用。他撑着身子起来，检查一下周身后，白着一张脸苦笑，“师叔，恐怕师侄们要调息片刻，才能继续上路了。”
“嗯，”姚芙看他们三三两两地互相扶着起身，淡淡道，“不必逞强。之后一路，你们尽量不要出手，有我在，断不会让你们出事。”
原映星鬼魅一样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说话的几人身后，幽幽的，“有你有什么用？不得靠我么？”
姚芙淡色眼眸中带了轻微笑意，回头，“对，靠你。原教主，能烦请您帮我看看他们的身体吗？毒性怎么样了？我要与师兄传个信，问他那边找解药的进展。”
原映星眸子一抬，略有些牙疼的架势，“你师兄？杨清啊……”
杨清大名鼎鼎，在魔教这边，绝对不耳生。就冲魔教圣女天天把杨清挂嘴边的架势，魔教也无人没听过这个名字。
原映星说来，他的语气颇为意味深长，“……这可真是缘分……”
姚芙的心口跳了跳，原映星却只是无聊地看姚芙一眼，“那你还真得指望你那个天天坐家里绣花的师兄了。”
语气何等奚落难听。
原映星虽是魔教教主，能保证自己魔教人不中自家的毒。正道这边弟子们中了毒，他可是不会解的。聆音在魔教，存在也比较独特。原映星当时离开的匆忙，也不知道水堂主聆音在何处。现在他倒是能传信找人，不过——不过关他什么事呢？
听原映星讥讽杨清，姚芙只轻轻说了句，“别这样说。”
她转身离开，大约去传信了。
原映星在原地，看了会儿江岩帮师弟师妹们疗伤。姚芙走之前，让原映星帮忙。但是姚芙走后，原教主大咧咧站着，根本没有帮忙的意思。江岩隐晦地看他一眼，他道，“江湖险恶，你们要学会适应。”
转身就走了。
“师兄，你看原教主那样……”与江岩一道的尚淮忧心忡忡，“总觉得他入了正道，对正道好像也不算是好事啊？”
目送原教主施施然走开的背影，轻如翠竹，脚不沾尘。江岩也有这种感觉，心有戚戚然地含糊道，“还是等师叔们商量后定夺吧。”
姚芙绕进了林子深处，寻了一处隐秘的地方，左右看看无人，靠着一棵苍天古树，才借助云门的独密传讯方式，招来一只鸟，写了纸条传出去。她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坐了下来，神情略有些怔忡。
她现在很是茫然。
系统模拟出来的大纲剧情已经走完了——
在正经剧情开始前，姚芙潜入魔教，借助系统攻略魔教教主，最后杀掉一心为恶的圣女，带教主一起回归正道，向门派投诚。
之后，故事里的男女主，就能过上幸福的生活了。
偏偏姚芙被公司派来，研究的课题，就是那个“幸福的生活”是怎么过的。在大纲剧情结束后，故事里的人会怎样反应。
姚芙现在越来越觉得混乱——
她是个认真工作的员工。在系统模拟同人小说前，她专门看过原小说，还做了不少笔记，就是为了防止进入故事后，因为自己的原因，改变了别人的性格，让研究工作变得不严谨。
现在倒是严谨了。同人小说里的攻略对象原映星，和原小说的原映星，都是一样的。可却是一个人的不同意识！
不过是东风压倒西风，西风再压倒东风的事。
在原小说中，故事男主是她的师兄杨清。杨清幼年家破人亡，被掌门师伯带上云门。他励精图治，一心覆灭魔教。大约在同人剧情结束后一段时间，正是原小说剧情的开篇。整本小说，是杨清的武学一步步精进，一步步灭掉魔教的故事。原小说的魔教教主原映星和圣女望月，则是反派设定。故事最后，魔教惨败，故事告终。
现在姚芙就很焦灼，在原映星本来的意识苏醒过一次后，她就意识到这是真实的世界。身边人并不是npc，世界不是围着她的意志走，甚至在大世界面前，系统的意志都要告退。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该照顾原著剧情，还是照顾原映星的意志。她不知道原著故事的意志多强大，不知道自己是改变了原映星，还是毁了原映星。
【每月报表时间到。请于五日内，向系统提交研究报表。过期不候。】
系统突然响起的声音，将姚芙拉回现实。对，她是公司员工，每个月，都需要向公司反馈自己一个月的成绩，便于公司做记录，好日后改进。现在眼看实验要失败了，姚芙还是要留在这里，继续记录。
她取出纸笔，继续书写，准备写好后提交给系统。
每个字都写的很困难。
写下原映星的名字，再写下他后面跟着的好感度。
姚芙就怔怔出神，心中犹豫：要不要将原映星另一个意识的出现，向公司报告？
如果报告了，公司就会判定这个实验彻底失败。为防止她在这个世界受到损失，会立刻召她离开。
一旦离开，系统说不定也会被销毁。这个世界的进入大门，会被永远关闭。
她也许……就再见不到这些人，见不到原映星了。
她与世界抽离，她并非世界之人。可无论公司那边的时间流速与这个世界的比例如何，她却是实实在在地在这里呆了很多年。
太过认真负责的员工，注定会动用感情。而做实验最忌讳的，便是动感情了。她已是最冷情的人，最不容易感情用事的人，却……
姚芙握着狼毫的笔杆，在墨迹饱满，在纸上晕出一个原点来，就是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探出，从她手中，取走了那张纸。姚芙抬起头，看到青年在树影中隐晦不定的面孔，之后才是系统的好感度提醒声。
原映星。
是了，在这里，只有他武功最高，来去无踪。他骤然出现在她身后，却也不是太难。
姚芙靠树而坐，手中书写的内容被青年抽走，她除了脸色白了一分，却也没有多余动作。心中，甚至有松口气的想法。许多事情她不能说，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让原映星察觉。他若是有准备，对他来说，也许是好事……
“……嗤。你又在写这种东西？”原映星眸子晦暗几下后，将纸扔回给了她。他与姚芙交好，看到这种东西，当然不是第一次了。
原映星心想：阿姚果然是个一身秘密的女人，他喜欢，哈哈。
姚芙嗯了一声回答后，一直抬脸看着他，彷徨许久，她犹犹豫豫地问，“你有没有感觉到，你身体里，有另一个你……”
原映星似笑非笑，蹲下身，冰凉的手捏住她下巴，摇了摇，“你猜我知不知道？”
那就是知道了。
姚芙心想。
她又问，“当日我杀望月……你，你心中，当真毫无感觉吗？”
原映星抬手，摸了摸她的乌发，微笑道，“阿姚，你何必想那么多？你只要爱我就够了。你爱我，我就一直在。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闭上眼的那一刻，看到的人，都会是我。”
他身体里，另一个他，却在沉睡中，翻了个身，微笑：是么？
他答：闭嘴。
姚芙望进他的眼睛里，幽黑如深潭。他摸着她的面孔，像在诱哄一般。
他真让人喜欢，又让人害怕。
许多事情他应该知道吧？可是他却不在乎。
姚芙心口发颤，她抿了下无血色的嘴角，凑过去，轻轻环抱住他。她低声，“我特别害怕……害怕你怪我……望月的事……”
她一日比一日发慌。
因为望月还活着，她知道。
她不敢告诉原映星。
他身体里两个意识，她不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让他的另一个意识醒过来。
又听她提起“望月”，原映星蹙了下眉。
他漫声喃喃，“六月十五，是月芽儿的生辰。”
另一个他在身体中，笑眯眯应：是啊，六月十五，是月芽儿的生辰。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嗯？”姚芙抬起头。
原映星弯眼一笑，“没事。”他看着姚芙，低声，“阿姚，我真是喜欢你啊。真想什么时候，都和你在一起。”
他搂抱着她的肩，与她耳鬓厮磨，温柔缱绻。声音还是那样凉，那样的低。他连声音都带着黑暗的感觉，可就是让人迷恋。
在姚芙一无所知的时候，原映星身体中的两个意识，在互相沟通。
他们本是同一个人，意识却产生了分裂。谁也不是原映星，又谁都是原映星。换在旁人，大概早就疯了。而原映星是个神奇的人，两个意识能和平相处，谁也没有先发飙。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时而摇摆，却到底是平衡着。
只要外界无人打破，这种平衡会一直持续下去。
现在，身体中的两个意识，就在达成和解：六月十五，是月芽儿的生辰。在这之前，我要结束这一切。
他想要毁灭。
他才二十多岁，他尚未实现少年时统一魔门的抱负，他就已经在想毁灭这一切了。
……
“我跟杨清说，五月十五，是我的生辰，为什么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望月问起跟随小弟明阳。
现在一路同行，望月需要人跟自己交流下追杨清的心得。正好明阳是男人，也算比较了解男人的心态吧。望月也有心看看这个自己昔日没怎么放在心上的下属整天都在想什么，于是常拿此事征询明阳的意见。
对于圣女大人会主动跟自己交流，明阳很开心。
他认真地想了半天，郑重道，“他是不是忘了？”
“……”望月翻个白眼，说，“我觉得他是害羞。”
他们这样说时，三个人在休息。原本明阳想把自己当丫鬟用，主动服侍杨清和望月，给二人煮饭啊什么的，务必让二人感觉到自己是很好用的。可惜事情执行下来后，针对杨清的多才多艺，明阳只能败退。
哪有男人缝衣服能缝的像朵花那么巧？
杨清能。
哪有男人整理行装那么严谨，既不多也不少，让背着的包袱永远最合理？
杨清能。
哪有男人在野外烤个肉都能烤出大厨的感觉来？
杨清能。
明阳很努力地上进学习，可惜他糟汉子本性太重，事事做的不能像杨清一样完美无瑕。被望月瞥了好几次后，明阳委屈后退，只能认清自己的地位。在完美男人杨清面前，火堂主明阳连做丫鬟都做的不好——他退而求其次，当圣女望月追男人时的狗头军师好了。
这个定位，望月倒是很满意的。
之前看明阳那么积极地讨杨清欢喜，望月实在觉得明阳好碍眼，抢了她的事做。如果明阳能让杨清开心笑，那还要她干什么呢？如果明阳能让杨清主动开口聊天，那望月的独特地位又丢去了哪里呢？
鉴于火堂主对自己的忠诚，望月不好意思说他，但已经在心里忍了好久。她并非完美情人，也不是心思细腻的姑娘，她性格潇洒，大开大合，常常察觉不到杨清的需要。明阳比她先察觉，她就很不愉快。如果明阳是女人，她大概早就像收拾路萱萱一样，收拾明阳了。
现在明阳的新定位，终于让望月展颜。
现在，就是傍晚天暗，明阳积极去猎了野味，回来交给杨清。杨清熟练地扮大厨，望月和明阳打下手，都觉得妨碍了人家，只能后退再后退，留空间给人家发挥。望月百无聊赖，就再次开口，与明阳讨论追杨清的攻略。
白衣青年，坐在石头上烤肉。看起来家常无比，也硬是翰逸神飞，手腕翻卷间，他恬静而美好，有风流清丽之韵味。
这么好看。
明阳质疑，“圣……姑娘，”他实在觉得叫“杨姑娘”好别扭，“杨公子好像从来没吃过您的醋？”
望月捧着腮帮，一脸爱意地望着火边青年秀丽的侧脸。很幸福地夸道，“所以他就是这么完美。连醋都不吃。”
“……”明阳愕一下。
他再次提醒，“您骗他您‘舅舅’那么厉害的本事，通过您舅舅，还能认识我。我觉得魔教中不会有您舅舅这样的人物。他不会怀疑吗？”
望月继续星星眼看情郎，更加幸福了，“管他信不信呢，反正他从来不说。他就是这么善解人意，嘻嘻。”
“……”明阳默默闭嘴。
他知道圣女大人很喜欢杨清，他不知道圣女大人喜欢到这种程度。
以前，不是只迷恋脸吗？
哦，大概是因为那时候圣女大人根本见不到本尊，只能靠想象，去喜欢男人。现在喜欢的男人天天在眼皮下晃，圣女大人没想到人本身，比她想象中的更好。一波又一波的惊喜，让圣女大人就把持不住自己了。
但是明阳很忧心，盯着悠然烤肉的杨清，心想：杨公子看起来，并不像圣女大人这样，对这段感情着迷啊。
他一直挺冷静的。
“肉好了。”青年温温的声音响起，明阳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少女已经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占据了杨清身边的位置。
杨清是坐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架着篝火烤肉。同行之人皆是烹饪白目，他只能自己动手。少女几下跑到了他身边，一个劲地推他，“让一让，往旁边让一让好么？”
一块山石，她硬是推着杨清的肩，把他往旁边推。
杨清眼睛还在盯着火上架着的烤肉，根本没精神挡他。她推他，他就只能往旁边挪。回过头，便见少女硬是与他挤坐在了一起，笑眯眯地并肩而坐。
杨清眼神微僵地看她一眼，唇角下扯了一下。
望月回头给他一个笑脸，看到他那个略微妙的眼神，眨着眼，“你、你是在瞪我吗？”
“没有啊，”杨清拿匕首割肉，头已经转了过去，根本没有再看她，“你想多了。我是在用眼神爱抚你啊。”
“……”你当我瞎啊？
你刚才明明是瞪了我一眼好么？
望月正要说话，一块肉被送到了她嘴边，她就无法开口说话了。鲜明肉香熨烫舌面，肌理细腻，又不失滑腻。蜜酱带着馥郁香气，在口腔中翻滚，上下牙齿一咬，味蕾受到刺激，有一种暖洋洋的充实感滑下喉咙。
杨清的手艺太好了。
望月已经忘了之前的话题了。
她张嘴，要他再喂肉给他。
杨清却不理她了，翻烤新的肉片，不紧不慢道，“你的手是用来干什么的？”
望月想一想，抱紧他手臂，温柔道，“是用来抱你的啊。”
——你的手是用来干什么的？不会自己动手取肉么。
——我的手是用来抱你的啊。当然不能自己动手了。
杨清怔一下，侧头，青黑长睫像纤纤蛾翅，低垂下来，在少女看来，是温怜可亲的神情。
他笑一扬，说，“好回答。”用匕首割下一片肉，喂给少女吃了一口。
少女吃的腮帮滚起，捂着小嘴怕油流出来，还眉眼弯弯，礼貌答谢，“多谢夸奖。”
另一边默默自己割肉吃的明阳，沉默如山中巨石。那边有多粉红甜蜜，就衬得他有多孤零零的。那边的连番刺激，明阳已经见怪不怪。他是捂着受伤的心，也要跟随在圣女身边。
杨清逗完望月，余光看一眼沉静的明阳，心想：啧，我都这么努力了，他还不走啊？
难道非要我当着他的面，对杨姑娘亲亲又抱抱，才能把他刺激走？
杨清是当真不喜欢火堂主明阳跟随的。
他并非救世主，也是个怕麻烦的人，愿意把望月留在身边，并不代表他喜欢魔教的人都跟在他身后。
他与魔教人有血海深仇，他根本不想走进去，看魔教人的日常，体会他们的不得已。与他们交朋友，近而理解他们，同情他们。
杨清也是不想理解望月的。可是阴错阳差，偏偏走到了这一步。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下去。
但是魔教其他人，就算了吧。
明阳也是习武之人，在杨清漫不经心地打量他时，他自有感觉，抬起头来，便碰撞上青年没来得及收回的沉思神情。明阳愣一下，第一反应就觉得这个人心怀不轨，想要动手。
但是再看到望月……明阳一动不动。
圣女的感情问题，真让人投鼠忌器。
明阳思索片刻，起身，走了过去。望月不理会杨清的抗拒，坚持与杨清并肩而坐，绞尽脑汁逗杨清说笑。明阳走过来，她就隐晦地白了一眼：又来了……你还想不想我嫁出去？没看到我在讨好我的未来夫君吗？
明阳心想：我就是帮大人您讨好啊。
他在杨清对面，双腿叉着，手肘撑在膝上，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样子。
杨清扬下眉，很感兴趣火堂主准备说些什么。
明阳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杨公子，杨姑娘是很好的一个人。”
“……嗯。”杨清表情淡淡，镇定应。
“她以前跟我做情人的时候，就对我特别好。会帮我洗衣，帮我做饭，陪我练武功。情人能做的事，她都做了。你别看她大大咧咧，她心中也有细腻的一面。当她跟男人好的时候，便是掏心掏肺地好。我当年也很喜欢她，她很让人感动……”
望月目瞪口呆：……？
我什么时候会帮人洗衣，做饭，陪人练武了？我从来就没帮人洗衣，做饭，陪人练武过！我心中有细腻的一面，掏心掏肺地对男人好？我的行为特别让男人感动？我……
杨清呆了一下，回头看望月，笑着疑问，低声，“原来你这么好啊。”
“……嗯，我就是这么善解人意的一个姑娘。”望月硬着头皮，甜甜一笑，认了下来。
明阳说大一堆，看杨清只看着他却不说话，有些编不下去了，最后总结道，“……总之我和杨姑娘分手，是我对不起她，她没有任何错误。杨公子你现在跟她在一起，一定要好好珍惜她。”
“嗯。”杨清淡定。
“……？”火堂主看眼对面那俊秀飘逸如谪仙人的青年：没了？这就是你的答复？我家圣女这么值得爱，你就这么轻描淡写一个“嗯”，就了事了？
这不是火堂主的本意啊。
他多想让杨清意会，不过大概杨清天生比较笨（？），不说明白，就迟钝得不得了吧。
明阳想：为了圣女大人的幸福，我真是拼了。
他再次憋了半天，憋出来一个问题，认真探索，“杨公子，听我说我过去与杨姑娘的事情，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比如吃醋什么的？”
杨清心想：这真是考验我。我明知道这两人没什么，也明知道望月是谁，我能淡定地坐在这里已经很厉害了，居然要要求我表演“吃醋”？
他也终于恍然大悟，唇角噙笑：原来火堂主说这么半天，不停地将他与杨姑娘如何如何，是奔着想看我反应的目的啊。
真是人生如戏，一点点大意都不行。
你们都拼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得表现点什么吧？
不就是玩么，谁又玩不起呢？
在明阳虎视眈眈下，在望月好奇期待下，杨清抬了脸，回忆道，“其实说起来，我在之前，也心中暗暗喜欢过一个人。”
“谁啊？”望月愣一下后，脸黑黑地问。
杨清看她一眼，那一眼太意味深长，让望月太阳穴跳了跳。
听他用悠缓的声音，轻轻道，“魔教圣女望月。”
人生真是一点提防都没有。
望月：“……”
明阳：“……”
杨清笑一笑，“江湖上很多我二人的传说，想来你们也有耳闻。”他垂下眼，“我心中在想什么，谁又知道呢？”
望月好想知道！

第45章 望月这个臭流-氓
杨清提起魔教圣女望月，现场出现一阵诡异的沉默。方才旁边那两人盯着他的目光有多灼烫，现在就有多躲闪。青年也不以为意，柴火荜拨的声音细微，肉香与空气接触的香味四溢，还能听到或远或近的林间野兽低吼声、磨牙声，头顶有四面八方的风声赫赫。
绿野幽幽，风声在际，青年的声音悠远寂寥：
“之前你们大约都听过江湖传闻，说我和魔女望月如何如何。那都不是真的，却也有一小部分是真的。她与我接触过的大部分姑娘都不一样，我对她产生了好奇。其实好奇，往往是感情的开端。也是到了很久后，我才意识到。”
望月与他并着肩，神情有些呆，也有些慌。她略不自在地去看杨清的脸，想看他的神情，他却并没有关注她，沉浸在回忆中。
望月很模糊地想到：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我以为杨清是在激明阳，他是故意编故事给明阳听。那些都不是真的，他只是在玩而已。他向来喜欢这样逗我，喜欢看我炸毛。可是他现在的语气不对啊……就好像，他说的是真话一样。
要疯了。
他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我昔年曾经很关注过她，”杨清微微笑了一笑，“不过她不知道。我曾经在离她很近的距离看过她。她还是不知道。在很近的距离，我见过她是什么样的，很漂亮，很灵动，很肆意。又张牙舞爪，又骄横霸道，还我行我素，还理直气壮。真是一个我从没有接触过的姑娘，方方面面都让我奇怪，想要凑近看。可是却也不能走得太近，会被她发现。”
“江湖人常说的，是她爱慕于我。却不知道，我也曾暗中思慕于她。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不太能分清楚自己对她的感情是什么。后来她死于魔教内讧，死于……之手，我听到后，也很难过。我原以为我要么躲着她一辈子，要么与她走近一步。我没想到，事情的发展是这样的。”
那是年前的事。
现在想来也恍如昨日般，时而觉得模糊，又时而很清晰。
他在给小辈们讲解功课心法，忽有弟子匆匆进堂，交给他一封书信。那是报告魔教事情的，信中写了望月的死。
他拿着信，手只轻颤了一下，仍然稳稳地拿着信，要弟子们自行修习功课，他转去寻掌门师伯。
到达正殿的时候，掌门和诸多长老已经在等着他。他将信交出去，掌门大喜，“魔女望月死了？！太好了，魔教必然大乱，正是我正道大兴之际啊。”掌门专门看这个殿堂里，一群老头子老婆婆中唯一的灵秀青年，满是欣悦，“柃木长老，你终于不必再受那江湖流言之困，无法离开云门了。”
在云门，杨清地位很高。虽然只有二十多岁，却和一群中老年人平辈，乃是云门的柃木长老。
只是他的存在，完全被望月打乱规章。江湖人知道的，并不多。
在望月死后，满云门的人都真心高兴，满江湖的人都意气风发。只有杨清站在山间云雾缭绕中，心想当年那红衣烈烈，见到他却一脸娇媚的姑娘，就那样死了。
他并不开心。
也许还有些怅然。
他不知道自己该报以什么样的心情，只又将那封书信拿出来读一遍，每每在“魔教圣女望月”几个字上停留。
望月。
望月……
竟是这般，明月陨落，天光大黯。
杨清语气中的寥落，望月哪里会听不出来？她十分诧异，紧盯杨清的眼睛。她心中惊涛骇浪，震惊又惊喜。莫非杨清真的曾经对她心动过？他并非冷漠无情，只让她一个人在后面苦苦不甘？
夜雾渐起，四周更是一片黑暗的染缸。听杨清笑了一声，“我不太懂，我什么念想都没有留给她过，她都没见过我几次面，怎么就对我这么上心呢？”
望月踟蹰一下，还是想发表意见，“大概因为你长得好吧。”
杨清侧头低下眼睛，看一眼这个巴巴的小姑娘，唇角勾起，“真是肤浅，你和她一样，”他又道，“却只是这样简单吗？”
望月心想，我是不是该给过去的自己加点分？
于是她说道，“本来也不难啊，作为女人，我觉得她之所以这样，主要是……她很深情。”
她眨眼看杨清：我是一个很深情的人，你知道吗？
杨清：“……”
他嗤的一乐，看她一团冰雪玲珑的小脸，托着腮帮盯着他，眼尾上扬，眼睛明亮。像小狗一样缩在自己旁边，整个人都挨着他了。
真是好想、好想……
杨清伸手，在少女脸上轻轻掐扯了下。若非明阳还在一旁，他都忍不住想要把她抱到怀里揉一揉了。
他揶揄，“何止呢？她深情，我也不无情啊。”
他就这样摸了她小脸一把，很快收手，望月呆一呆后，摸摸自己刚才被掐的地方，好像还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杨清又转过了脸，看向黝黑深处，望月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她开口，“其实我……”
火堂主明阳在旁边重重一咳嗽，提醒圣女大人。
圣女大人很自我，仍然用看情郎的娇羞眼神在看杨清，“其实我就是……”
她话没有说下去，因为杨清还沉浸在回忆中，又接着说道：
“不过深不深情的，在我和她之间，却也没什么用。她是魔教圣女，就冲这一点，我便不能与她发生什么。”
望月想要表明身份的话又憋了回去。
“正邪两立，纵是我私下再对她有好感，再是喜欢她，表面上，我也不能做什么。何必让彼此那么麻烦呢？正邪之间，还是纯粹一些的比较好。她若是在我面前杀白道弟子，我也不会对她手软。她若是作恶多端，我也不会下手迟疑。虽然我私心很心动，虽然我曾默默关注过她很久，但是……还是算了吧。”
“我一点也不想和魔教圣女相爱。”
杨清转头，看到一边望月憋屈的面孔。他忍着笑，故意装作不知情问，“你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对了，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望月觉得自己真是可怜，没想到杨清对正邪这么接受不了。他看着明明很开明啊，到底为什么这么看不惯魔道人呢？
望月觉得自己很憋屈，有苦难言，无法忍耐，她扑上来，搂住杨清脖颈，主动投入他怀中。少女扑怀，杨清被扑得都很习惯了，一手松松撑住她的后背，坐得很稳，防止她掉出去。他在望月后背上拍了两下，好像能感觉到她那委屈的心情一样。
少女在他耳边，低声软软，“你没有骗我？你在和我之前，真的关注过她？你真的喜欢过她？默默的？偷偷的？不让她知道的？你怎么骗我都没关系，但这种事上，你不能哄我玩的。”
杨清微笑，同样声音很低，像耳语一般，“这有什么值得骗你的？你迟早会知道的，早说晚说，都一样。”
嗯？
什么叫她迟早会知道？
他在暗示什么？
望月坐直身子，仰脸看他。青年目光平和，带着星光漫漫。他并不像是在拿这种事开玩笑。就是说，虽然他话中有些水分，可能有故意哄她的嫌弃，但也有些地方，他没有骗她？
他是真的对自己、对自己……
望月眼中水汪汪，望着杨清，再次展臂抱他。
杨清招架不住，笑，“你又怎么了？”
“杨清，你真是太可怜了。我太对不起你了。”
“嗯？”
望月却只是以搂抱的姿势，无声地安慰他，让杨清哭笑不得，挣扎也挣扎不开。但望月却没有把话说下去——
杨清，你真是太可怜了。世上最伤心的事，就是你有喜欢的人，可我又是你接受不了的魔教人士，我眼见你伤怀，却不能承认身份，只能看你一个人痛苦。我，我真是……太对不起你了。
杨清：“……？”
他忍笑搂着她，像搂着一个喜爱的宠物一样。情感丰富的小姑娘，某方面也让他掰回了一城。至少现在，在他说过这段话后，明阳再没有在他面前提过“我与杨姑娘旧年如何如何好”了。
明面上，像是扯平了一样。
你看，你有旧情郎。我也有曾经喜欢的人。
大家就这么算了吧？
这样做，对杨清来说，又添了份不知是喜还是不喜的烦恼。自他隔空向已逝的魔教圣女望月剖析心事，望月看着他的眼神，就愈发不一样了。之前只是热情，简单的喜欢，现在就是疼惜，怜悯，对他百般呵护。
看着望月那眼神，杨清都能猜出她心中在想什么：哎，这个人真是不容易，暗中喜欢我喜欢我完全不知情的地步，也是可怜。我得多疼疼他，得多补偿补偿他。
杨清：……
望月其实还很羡慕杨清：你命真是好。你看你心里偷偷喜欢过我，我就活了过来，还能继续与你有一段缘分。天下有几个人有你这么好的运气啊？真是羡慕你。
望月没有明说，但她太喜欢跟杨清分享了。若非现在两人感情还没有到那个份上，她连魔教的一些八卦都想跟杨清说。好艰难地把持着自己魔教圣女的身份，没有说，却是把对杨清的羡慕，拐弯抹角的，抹去了自己重生的事，说给杨清听，“你运气这么好。才偷偷喜欢一个人，虽然没什么发展吧，可你才一转身，又遇到了我。我这么喜欢你，对你这么好。你第一次下山，出来随便走走，一点情伤都没有受，那点儿小遗憾又被我抚慰了。现在每天开开心心的，无论是武功，还是爱情，还是你门派的事，你都是赢家。运气真好。”
哪像她呢。
这么悲催。
跟一个人青梅竹马多年，那个人转身就爱一个陌生人要死要活了。
看上一个人这么多年，那个人死活不见她，不给她机会。
无聊的时候出去采采风，就被姚芙给杀了，乱哄哄的内讧中，身边还只有明阳跟着。
再重生吧，才想回圣教处理内讧，就听说教主叛教了，又得苦哈哈地出来找教主。
教主还没找到，就见到那个抢了自己未婚夫、也杀了自己的人，想要杀了那个女人吧，自己武功还不到位，没有杀成功。
才和一个人关系稍微明朗吧，这个人还身中奇毒，得找解药，找不到就得死，死了她又得伤心了。
和杨清相比，她命真是太苦了。
杨清用“……”的眼神看她一会儿，半晌才扶额笑道，“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
虽然在他看来，能死里逃生，拥有第二次性命的望月，已经是非同一般的幸运了。就为了这一个幸运，其余一切的苦，都可以承受。
这会儿，明阳是真的充当了隐形人的角色。
可他又是真的关心圣女，怕圣女被欺骗。私下里，找杨清问过，“杨公子你说，你曾在很近的距离观察过魔教圣女，是真的吗？”
杨清说，“你猜。”
“……”莫名觉得杨清讨厌的程度，和原教主一样啊！
明阳一愣，难得想到那位让自己恨不得躲着走的教主，不觉沉思：说起来，虽然大体性格不一样，杨清温润清冷，仙气飘飘，原教主阴晴不定，残酷冷漠。可是某方面来说，这两人还真的有共同点啊。
比如，说话都半真半假，很难让人猜到哪句真哪句假；
比如，都是喜欢玩的人，喜欢逗圣女，也能跟圣女玩到一起去；
再比如，对圣女都很包容，帮她的马虎性子收尾。圣女屡屡要暴露身份了，杨清都帮她兜着；昔日圣女跟教主吵架，快把圣教掀了，教主顶多是躲着她走，也没有如何限制她。
细思起来，真是惶恐！
明阳望着杨清的目光，再不是敌意满满了，而是同情万分：杨公子，你可能……你很大可能，被我家圣女移情了，你知道吗？
杨清：……？
明阳这种饱满怜悯的目光，真是让杨清觉得莫名其妙。
明阳也不是只关注圣女的感情问题，在知道杨清和云门弟子们中了“无香”后，他第一想法是扬眉吐气：该！活该！死了好！
第二想法是：不能死。杨清死了，圣女得伤心死。
所以还是任劳任怨地找水堂主聆音吧。
西南这片大部分城池，都是魔教的地盘。白道在这边的消息网很弱，以前都是躲着的，现在因为魔教式微，白道的关系网都从水底下浮了起来，看起来多了很多。但势力最大的，仍然是魔教。
自然了，白道都算是进入魔教的家门口了，总不能指望在人家家里，自己坐大吧？
杨清联系云门弟子不太方便，火堂主明阳要用魔教的关系网，就太方便了：他们一路走来，靠的也是魔教人提供的线索。因为毒性拖得越久，治疗起来可能越费劲，或者根本药石罔效。三个人的赶路，也赶得很快了。
且杨清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清瘦下去。之前真气还时灵时不灵，现在则是大部分时候都不太灵了。实在是他之前几次跟明阳打斗，与明阳这种武功高手相斗，真气的运转自然比旁人快得多。
快得多，消散得也多。
现在三人行中，武力占据优势的，只有明阳一人了。也幸好这边都是魔教地盘，明阳往旁边一站，就没人敢不长眼过来找茬。
三天后，几人终于到了一座清溪镇。据明阳的手下给的消息，“水堂主现在就在清溪镇上的百芳楼中。”
明阳嘴角抽了抽：百芳楼，这一听，还是青楼的名字。
真不晓得一个女人，跑青楼跑得比他们大男人还要勤，是什么到底。
先在客栈订了两间房，望月跟杨清去休息，明阳则找上魔教的关系网问，“上次不还是宜什么楼吗？怎么这么快又跑到清溪镇来，卖身给这什么花楼了？她一个人，能卖几次身？开青楼的瞎了眼，敢买？”
属下赔笑，“堂主开玩笑了。凭水堂主的姿色，主动要进青楼，谁会拦呢？火堂主居然有事找水堂主啊，水堂主一定很高兴。”
“……她高兴？”明阳冷笑一声，笑得属下弓着的身体再往下压了压，唯恐惹了这位煞星不愉快。而明阳心中满是不耐和嫌弃，若非圣女有需要，他一点都不想主动来找水堂主。那么奇葩的女人，他一点都不想见到。
火堂主太了解了，嗤声问，“她是不是又惹了什么大麻烦？”
“这次倒不能怪水堂主呢，”属下小声八卦，“水堂主原来在宁县的宜春楼做花魁做的很自在，突然有人抢她的风头，跟她抢男人。水堂主因为不能泄露自己的身份，就只能以一个花魁的名号去斗了。然后斗输了。另一家的花魁背后好像有朝廷官员撑腰，把咱们水堂主给赶到这个镇上了。这家百芳楼，远远不如水堂主以前待的那个宜春楼名气大，客流质量高呢。”
属下八卦的满脸唏嘘。
“……”明阳默一下，黑着脸问，“她去青楼去出了瘾，你们也听出了瘾？不就是当个青楼花魁，在哪里不一样？用得着你们遗憾？”
属下干笑两声，知道这位火堂主是个只喜欢杀人放火的狠角儿，对女色向来没兴趣，对水堂主，也从来没好气。当然不敢在火堂主面前，为水堂主说话了。其实大家做属下的，真的挺喜欢水堂主啊。那姿色，那妖娆，那风华……在水堂主手下谋事，只要长得好，水堂主荤腥不忌，全可以往床上聊着走，乃是大家的福音啊。
不像跟着火堂主，命随时悬腰上，啥时候死了都不知道。
殊不知，火堂主也很嫌弃他们这些人：水堂主手下的人，大约是圣教中最无用的、以色侍人的废物了。堂主本身的武功就烂的出奇，能指望他们是高手？
明阳没理会属下那嘴脸，沉思片刻，道，“去通知她一声，我要带两位贵客过去，寻她解‘无香’的毒。见到这位贵客，她会很惊喜的。”
谁知道属下说，“堂主，如果不太重要的话，这时候就不要去烦水堂主了吧？”
“嗯？”
“她现在正被两个公子抢，陷入了一段复杂的爱恨情仇中，正在烦得不得了。恐怕这时候，没心情管救人的事呢。”
火堂主额上的筋抽了抽，一听到“爱恨情仇”，他脑海中就有一大段乱七八糟的联想出来。
他咬着牙，“你让她好好准备！救了这位‘贵客’！我来帮她解决她的‘爱恨情仇’！”
“真的么？！”这位属下，明显很喜欢水堂主，听到后很惊喜，“太好了，属下这就去告诉水堂主。她一定很期待……”
明阳冷笑，真是一点都不想跟这些人多说，却还得耐着性子等消息。当然，他原本可以不让人通知，自己直接带人过去。但是他真怕那个女人作风太开放，闪瞎自己等人的眼睛。为了不长针眼，还是提前打个招呼，她也能稍微收敛点。
在火堂主明阳耐着性子等那边消息的时候，望月在客栈中，也没有出门，而是坐在榻上，闭着眼打坐。
她在打通最后两处经脉，因体质差，只能一步步来。到这会儿，已经是临门一脚。所以即便杨清在隔壁，正是虚弱之时、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期，她仍然忍痛割爱，坐在自己的客房中打通经脉。
内中观想，调整气息，引着细若游丝的真气，在全身游走。从冰凉，到略温，再到滚烫。
一遍又一遍，耐心无比。
其实经脉不完全打通，练武功也可以。并不是每个人，天生的经脉出众，骨骼惊艳。但是望月自己自是不会把自己的习武之路跟三流混到一起，前世她见闻就好，却仍有不少遗憾。这一世，能重新修补，从一开始就弥补前世练武时的一些错误，是多好的机会啊。
薄衫少女玉箍束发，乌黑浓长的发束在脑后，她闭着眼，面上盈盈，细看之下，却有一层薄汗在。
端坐如玉。
体内，观想中，却也有个小小的她，端坐如玉。
真气越走越快，向上冲去。千万条细丝，汇聚一处，成为一股稍大的流水，顺着经脉而走。
锃。
一道穴被冲开。
水流气势更大，继续向上走。这一次，却比之前艰难了一些。逆水行舟，前方是一处断壁高崖，笔直垂下。而真气汇成的水流，则要冲上去。冲开了，拨云见日。冲不开，就会一直这样。练武之路必被限制。
之前已经花了一刻钟，望月也不急，最后一处经脉，她将真气抽成丝，在四周流转，慢慢打磨，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过门不入。每次试探，都有种神经抽-搐的痛感，疼得恨不得抱头大叫。
寻常人不会这般痛苦。还是杨望月体质不适合练武的缘故。望月强行要这个身体走练武之路，只能在一开始吃些苦头了。
她再是坐了小半个时辰，额上的汗越来越多。终于，觉得差不多了，水流猛地聚起，像高山上冲去。
一往无前，霸道刺厉。
筋骨在这一路上都划出剧痛之感，望月却毫不在意，只盯着体内那最后一处穴道看。
锃！
最后一道穴，也被冲开了。
刹那间，体内好像涌现无限真气，丝丝缕缕，千千万万，让她置身高山，却观看千淘万浪迎面而来，势不可挡。以前望月聚起的真气，就像是蚂蚁一样小。就算聚在一起，也没有现在扑面而来的水势大。望月屏着呼吸，更加不敢大意了。在这时候，若是卸了力，功亏一篑。虽不至于练不成武，等次威力却对低一些。她脑海中涌现杨清给她的入门心法，照着这心法，她慢慢的，开始借着心法修炼，引导体内横冲直撞的气流，顺着经脉走，一直入五脏肺腑去。
一练之下，她就觉察到了与昔日所学心法的不同。
这门心法确实高妙，温柔如春，毫无霸气，真是上善若水，方圆自成。在体内流转的速度，简直有事半功倍之感。
到这会儿，望月彻底松了口气。虽然还在打坐调息，她却已经不着急了。
已经入了门，之后就是修炼了。她之前本就有武功底子在，现在借助云门的心法，想要再恢复昔日的修为，也不是难事。以后行走江湖，再不用像这段时间一样，得借助外力了。
想打谁就打谁。
想出手就出手。
看不顺眼的直接碾过去。
望月是一个不喜欢脑力劳动的人，她懒得想太多。能用武力解决的，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现在武功重新上了轨道，让她心中愉快又轻松，嘴角也向上勾了勾。
前后花了有一个多时辰，望月才神清气爽地睁开了眼。
她从榻上跳下来，觉得身子都轻盈了很多。小姑娘走到妆镜前，兀自欣赏了半天自己的美貌：这张美丽的脸蛋，看起来与她以前，更加像了。也不知道是冲开经脉的心理效果，还是她又长大了一点。
望月扳指头算算：马上就过生辰了，就十六岁了。
离嫁给杨清的日子更近了一步！
实则杨望月虽然十五岁，但是生辰与她原本并不一样。不过望月从不按杨望月的规矩走，她还是更喜欢自己的生辰多一些，她喜欢马上十六岁，那马上就是十六岁了。
望月自得半天，想要把自己经脉打通的好消息分享给杨清。一想到杨清，她转身就出了门，飞一样。
他们在客栈订了两间房，男子一间，女子一间。明阳现在不在，那间屋子里，就只有杨清一个人住了。这时候天已经黑了，杨清必然在房间里带着，反正就在隔壁，望月只要敲敲门就行了。
她敲了两声，里面没声音，她就直接推开了门。
面上还挂着喜悦的笑，“杨清，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看到窗边，青年靠着窗纸闭目，并没有因为她进来，睁开眼。他靠着窗，面色白淡，神情寂静。漆黑的发，秀丽的脸，黑白分明，相得益彰。拥雪一般干净，就那般靠窗而睡，灯火的光晕晕照在面上浮动，让少女心跳猛快几分。
好看得让人想跪拜的美人啊。
望月本身就是明艳型美人，但也不如杨清这种吸引力。一路醒来，他气质温淡，周身若自带柔光，不知让多少女子红了脸。也幸而有她跟着，再加上他气场独特，在他面前红了脸的姑娘很多，告白的姑娘很多，但死缠烂打的就没有了。
毕竟人长得这么好看，温温和和地看着你，总给人一种在他面前很自惭形愧的感觉。
当然，望月是从来没有这种烦恼的。
杨清从来不能带给她羞愧到需要反省自己的感觉。
杨清就是她的。
望月一直有这种自觉。
现在被“灯下美人图”闪了一下，望月回头，先把门关上，才蹑手蹑脚地凑上来。她站在桌案前，低头看了他半天，他也没有醒过来。望月伸出三指，搭上他的脉搏，发现无异后，草松口气，放心地观赏美人。
她同情地俯眼，看着杨清：真是可怜。“无香”的毒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霸道。居然让武功高到杨清这种地步的人，她都走进来，都站这么近了，他都没醒过来。
想来他也是累了，自己是个懂事的好姑娘，当然不会非把人叫起来了。
望月放眼看看空荡荡的客房，从床边抱来一个绣墩坐下，捧腮看美人。
看一会儿，觉得距离好像远了点。
她就坐得近了点，继续欣赏。
再一会儿，还是觉得远。
于是望月干脆把绣墩放到杨清身边，坐下来仰头看。
看着看着，依然觉得心痒痒。
望月站起来，俯到他面前，拿手挥了挥，小心翼翼，“杨清？”
青年气息平缓，没有醒过来。
望月试了几次，他都没醒过来。虽然人因为中-毒，她好像不该趁人之危。可是杨清又不是快要死了，她就是什么都不做，也并没有什么用啊。既然左右都没用，还不如让自己高兴点，做些什么呢。
逻辑真是完美。
望月蹲下去，埋在青年的阴影中，解开他的腰带，一点点，手轻轻按住他的膝盖，另一手，则抽着他的皮板腰带，并把他的衣袍，掀开往里看……

第46章 美女救英雄（1）
屋中火光微弱，人息微浅，少女一径蹲在地上，谨慎地解下青年的腰带。她动作非常细致，也是少有的耐心，每动作一下，就抬头，往上看一眼。青年手撑着头，向下低垂，眸子轻闭，睫毛长黑，在一半亮一半暗的光影中，让望月看一眼，口就干一分。
仅是解腰带，望月拿出了昔日面对洪水猛兽的架势。
特别是玉佩环绦之类的佩饰，与腰带缠在一起，光线又不好，还得提防人醒来，越解越像是死结。望月一手托着垂着的环佩等物，唯恐它们发出撞击声惊醒了杨清，另一手，继续摸索。
蹲在地上，她闻到青年身上的气息，清冽干净。与屋中点着的檀香不同。望月不喜欢檀香香味，她只喜欢杨清身上的气味。
她大概蹲在地上有一刻钟的时间，才把环佩之类抽下来放在地上，面孔已经绯红一片，鼻端上也渗出了汗。
好累。
好紧张。
好刺激。
再抬头看一眼沉睡的青年，望月嘴角向上翘起，有种很自得的感觉：我可真是厉害。把他腰带都解了，他还在睡着。等他醒来过，估计衣服都被我扒了，被我看了个爽！
但是蹲在地上真是累。
又胆战心惊和做贼一样，也实在是腿酸。
望月干脆跪坐下来，整个人更是埋到了青年的腿边。他腰带被她解了，整个衣袍都变得松垮，层层叠叠云雾一样遮掩，质地柔软，一扯就滑。云门的服饰真是繁琐得要命，几大门派里，大概只有他们的服饰是这么一层又一层的，又轻又软又多，跟那些在后宫比美的妃子似的讲究。尤其是杨清地位高，那衣襟上的明纹暗纹，佩戴的锦袋什么的，全都有讲究。
江湖人在外面一看，就知道这位容貌极为出色的青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因为他是云门的长老。
可是这时候，望月跪在这里想脱他衣服，自己忙的满头大汗，杨清的衣衫也只是松松解开了而已。偏偏他是靠窗而坐的姿势，要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把他衣服脱下来，真是千难万难。
望月只能把他衣服轻微扯开而已，这么多层，哪里脱得下来。
少女蹙着眉想半天，眼睛往上飘了飘，忽一拍脑壳，想到：我真是傻。干嘛非要把他衣服脱下来看呢，欲脱未脱、雾里看花，这样不是更好看吗？
是的，这样更好看。
经过望月的一番折腾，杨清的衣衫已经是凌乱十分了，外罩滑了一般，里衫在肩膀那里也松开了。露出他的锁骨、肩胛骨，形状优美，展翅欲飞般，看得人血液逆流。
望月脸孔更加红了，好像凑过去亲一口，咬一口。
她控制住了自己的兽-欲（？），吸口气，跪在青年脚边，扒拉着他的衣袍，头挨过去，往里偷看。她以前也看过他半-裸的样子，但那时杨清脱衣脱得太快，望月根本反应不过来，等她反应过来时，杨清只有一个布满伤疤的后背留给她了。
看不到别的地方，也没什么趣味。
现在，望月就扒着他的衣服，往里看他的小腹、腰线，视线并往下走。
她的气息喷在他身上，微微弱弱的，像热风一样，又暖又燥。
光太暗，看不太清。但是望月也不敢折腾了，上上下下，唯恐拿了灯烛下来，杨清就醒了。现在这样，瞪大眼，认真看，还是能看出他肌肉的线条的。
为了看清楚，望月凑得很近。
从大的方向看，少女已经整个人埋到了青年的下怀中。
逆血上脸，脸又热又烫，嗓子也干干的，咽口口水，手心已经是一层汗，颤颤扯着他松垮垮衣服的手，都几乎抓不住。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却空落落的无处安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少女的燥暖鼻息几乎贴着青年的腹部了，她手往下扒拉着，忽看到他腹部肌肉收缩了一下，然后下面某处，起了变化，这么近的距离。
望月还扯着他衣襟的手，被突然伸来的一只长手按住。
另一手，把她的头往外推了推。
头顶是青年微哑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杨清醒了。
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他的下腹处移开，她也想挨过去，可惜手和头都被控住，动不了。青年的力气并不大，或者说根本没用力，只是扣拿的位置比较巧妙罢了。
望月抬起脸，看到撑着头的青年，垂着乌黑的眼睛看她。
他神情淡淡的，比较冷，比较白。
没说什么太重的话，也没什么太大的举动。
就垂着眼看他，灯火下，他的眼睛幽黑，却有点暗的看不太清。
声音也沙哑。
“你……你还没睡醒吗？”看杨清这副明显迷糊的样子，望月问。
明显是刚睡醒的声音，懒洋洋地问她在做什么，神情偏淡，明显根本没反应过来望月在做什么。
杨清过了一会儿，才“嗯”一声，他看着望月，好一阵子没反应。
刚睡醒的杨清好可爱啊！
根本没发现他身体的变化！
也没有发现望月都对他做了什么！
他还傻乎乎地回她一个“嗯”，好和气，好平静。
望月微笑，挣了下，他的手就松开了。她心中更肯定，他还没有完全睡醒。正是最好骗的时候。
望月柔声，欲站起来，“没什么，天晚了，你继续睡吧，我不打扰你了。忘了我来过的事吧，明早……”
话没说完，人也没站起来，砰的一声响，门开了。望月心里一咯噔，略火：谁啊，这么讨厌？
门口大开，火堂主明阳整个人，埋在长廊里的灯火中。他原本一脸森然冷酷，此时却沉寂地看着屋中景象。
明阳目视强大，一眼看到杨清凌乱的衣袍，还有蹲在青年双腿间回头的少女，再有地上扔着的环佩丝绦等物。
明阳：“……”
视觉收到了冲击，让青年的太阳穴跳了跳。
一人坐，一人跪，这么暧-昧的姿势，身为男人，哪里会看不懂呢？
他心中又是古怪，又是尴尬。带着复杂的心情，看向杨清那张小白脸似的秀气面孔，他疑惑想：杨清长得有这么好吗？完全看不出啊。他觉得就一般啊，怎么就能把圣女给迷成这个样呢？
那种看到脸就愉悦的心情，明阳真是弄不懂。
再加上一晚上在水堂主聆音那里受的闷气，让他更是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火堂主到底是刚刚从水堂主那里过来的，在那边屡屡受到的冲击，远比这边的刺激。这样一想，好像又觉得眼前所见，男欢女爱还属于正常范围，不算什么。
明阳是见过大世面的男人！
泰山崩于前，他也面色不改。
于是他一脸平静地将视线从那对男女身上移开，平静地往后退一步，退出了屋子，并尽善尽责地关上了门，连声音都静得若无其事，“我去隔壁睡。”
原本订了两间房，男一间，女一间。现在是，明阳一间，杨清与望月一间。
明阳心想：圣女大人，属下只能帮你帮到这里了。能不能上了他，就看你的本事了。
果真魔教人思维一脉相承，果真明阳是圣女望月教出来的好下属。明阳一往后退，望月就福至心灵，猜到了明阳在想什么。
一咬牙一狠心，有什么可怕的？
她一下就站了起来，撑着青年的膝盖，在杨清侧头看门口的瞬间，凑了过去，依偎到他怀中，压向他的唇。这次为防止他又伸手点自己的穴道，两手抓住他的手，强硬地与他十指相扣。
“唔……”一声闷哼，青年被压在窗上。
他每抬手要动作，都受制于少女的十指相扣。
十指连心，指指轻颤，一径往热血沸腾的心窝中去。
有片刻时间，屋中只能听到喘气声。
望月当真亲吻的放肆，口舌并用，一路前碾。别看杨清平时多么清高，或者多么能拉下脸，在这种事上，他从来都是被动的。
他是偏向无欲无求的那种，是那种一步步往前走、很踏实的人，即使是对心动的人，对亲吻什么的，杨清也从来没特别想的时候。于是每次都是望月压得他后退，气息凌乱，心跳飞快。
停下来时，望月脸颊已经完全红了。
身下的杨清，发丝凌乱，歪靠着墙，眼下飞霞，唇瓣湿润，真是娇柔又可怜，可怜又可爱。
杨清侧头，平静下呼吸，转过头，看到笑盈盈的少女。他眼神还有些朦胧模糊，没想清楚怎么就成这样了。自己不过是假寐片刻，怎么就假寐成了这个样子。他皱了皱眉，看向望月的目光，还带着湿漉感。
望月：“……”
刚睡醒的杨清，真是太好扑倒了啊！
到现在他估计还糊里糊涂地没完全清醒呢，或者以为自己在做梦，不然不会到现在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再接再厉，直接睡了他吧！
望月笑盈盈地搂住杨清的脖颈，半坐在他怀里，用轻软的声音，压低，诱惑他，“杨清。”
“……嗯？”
反应果然有点缓。
“床是用来做什么的？”
“……睡觉的。”
“让你睡的。”望月纠正。
“……嗯。”并没有什么错。
神志渐渐醒过来的青年，这么想道。
“我是用来做什么的？”
“……你是用来做什么的？”他问。
“……睡觉的。”少女声音噙笑。
“……哦。”还有点没醒来，却觉得哪里不对。
少女却还纠正他，“让你睡的。”
“……”杨清盛满星光的眼睛，在颤抖欲飞的羽睫下，缓缓抬了起来，看向她。
少女温柔地与他耳鬓厮磨。
这是一段半引导般的自问自答：
——杨清，床是用来做什么的？
——让你睡的。
——杨清，我是用来做什么的？
——让你睡的。
幽静，灼热，躁动，暧-昧。
在熏着淡淡檀香的屋中飘荡。
撩拨到了这种程度，几个男人能受得了呢？
杨清忽而抬手，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俯身，吻住她噙笑的嘴角。他将她横抱而起，少女的长发散了他一手臂，站起来，杨清才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松开了。不过这都无所谓，在气息甜蜜的少女芬芳中，他抱着她，边吻，边往床边去。
被口腔中充满的男性气息包围，被一把扔到床上，被男人劲瘦的腰身压上来，望月张开双臂抱他，小猫一样妩媚。嘴角，露出得意的笑来：我真是太厉害了！终于把他勾搭到床上了！等我睡了他，就出一本书，“睡男360式”，与江湖上流传的那些话本分庭礼抗。
看到底是他们的胡编乱造卖得好，还是我的身体力行卖得好！
两人在床上一阵纠缠，气息压得比方才的更重。他温柔地吻她，与方才的糊里糊涂完全不同。温柔中，又带着霸气和强硬。原来他也会强硬，并不是一味被她推着走啊。
他的发、他的脸、他的下巴、他的脖颈、他的胸……
是她的！
全部是她的！
杨清含笑，“你别这么激动。”
望月模糊道，“你醒了？……”
没来得及想通，又一吻落在眼皮上，望月就懒得想了，心满意足地抱着他呜咽。
半晌，望月忽地小小尖叫一声。
杨清：“你冷静点儿。”
望月：“……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刺我吗？”
回应她的是青年的轻笑声，望月抬腿，就在他腰上踹了下，换他低笑声。
正是这个时候，扑棱棱一只鸟叫，在两人耳边响起。倒在软绵床榻上的男女看去，半开的窗棂上，一只肥鸟扑腾着翅膀。绿豆似的小眼睛看到了两个字，小鸟兴奋：“叽！”
杨清一顿。
窗子居然被风吹开了……
望月一把把他搂下来，“别管那只死鸟了……”
“叽！”死鸟不甘示弱地再叫一声。
杨清：“……”
望月：“……”
“叽叽叽！”只是不理，那只鸟就不停地叫，叫得人耳畔一阵酥-麻，简直被吓跪了。
杨清起身，搂着他的少女挂在他身上，舍不得，抱怨，“它疯了吗？！”
杨清笑着将她推下去，道，“应该是急事，我看看。”
衣衫宽松未整的散发美男，就那么走向了窗子。望月趴在床上，看得心中酥-痒。虽然之前杨清的衣袍被她解开了，但是杨清把望月放倒在床上后，跪在床头，只是亲了亲她，衣领往下拉了拉，少女的衣服，虽然有些乱，但基本还是好好穿在身上的。
望月跳下来，过去从后搭着杨清的肩头，看过去，“什么急事啊这么烦，我倒要看看……”
杨清并没有防着她，拆开了纸条，望月的声音却收住了。
她一眼看到“姚芙”二字，一晚上的满腔热血，莫名其妙地就退了下去。
她冷下了脸，往后退一步，搭在青年肩上的手移开。
杨清正低头看信中内容，察觉她的瞬间排斥，回过头，看到少女冷如冰雪的面孔。他一怔，“你……”
“我讨厌姚芙跟我抢男人。”望月说。
杨清：“……胡说什么？”
望月一声冷笑，她感情丰富，后遗症就是，感情上来的快，下去的也快。一时冷一时热，外人看着古怪，觉得不愧是妖女。熟悉她的人，却能感受到她心中的大起大落。
望月是真的讨厌姚芙。
讨厌到看到个名字，就想发脾气。
可是对着杨清的脸，她又没法生气：人家未婚夫妻，写信交流感情，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心中桀骜的一面上来，让望月几乎忍不住说些刺激的话。
杨清上前，握住她快速凉下去的手。他说，“你冷静点。”
望月看着他，有些不知道怎么硕。
她特别、特别、特别厌恶姚芙！
杨清不会知道她有多不喜欢那个女人的。
他是理解不了的。
望月并非蛮不讲理的人，很多事情她都不太在乎，唯独对姚芙，她希望杨清跟她保证：我永远不跟姚芙打交道，不管我们如何，我永远不会跟她有发展。
可是一室甜腻，她到哪里收拾心情，跟杨清讨论这个呢？
但要她装作没看到“姚芙”这个名字，回去床上继续跟杨清卿卿我我，望月也没有心情了。
说到底，杨清是受了原映星的连累。
让望月草木皆兵。
她淡淡道，“我不高兴，我要去休息一会儿，你去跟你的好师妹联络吧。”
她转身就要出门，手腕被青年拉住。
她不肯转身。
一会儿，青年叹口气，转到她面前，低头道，“你在这里睡吧。不想见到我，我出去好了。一个姑娘家，出去总是不安全的。”
“我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夜里出门，谁管我安全不安全？”
“那你就当我在关心空气安全不安全吧。”
“……”你才是空气！
明明还有些气闷，少女低着的头，嘴角却抿了一抿。
杨清是受姚芙所累。
他本身却让她很喜欢。
那只鸟传完消息，就振着翅膀飞入了浓夜中。望月被青年抱起到床上坐下，她坐在床上，看他慢条斯理地关上了窗户，收起了那张纸条，没有当着她的面回复；然后开始找衣服，捡腰带，整理衣装。
望月越看心中越遗憾：她真的想跟杨清睡，可又真的提不起心情了。这么好看的男人……
他穿戴妥当，回头看她一眼，望月眼神清淡，戾气已经消退了，看起来平静不少。放下心，杨清推门出门了。望月倒在床上，抱着被褥，想到方才二人的亲昵，想到方才他在自己耳边凉凉的笑声……望月叹口气。
果然，姚芙就是她的心魔啊。
她好怕她的男人被姚芙抢走。
姚芙会温柔，会善解人意，会安慰人，会……反正男人喜欢。
可是她，她只会死缠烂打，厚着脸皮追过去的。
姚芙花了五年时间，就能让原映星心软。
而她花了五年时间，连杨清面都见不了几次。
说起来，姚芙是打击到了望月，让望月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否则，就凭姚芙杀她那一剑，望月会报仇，却也不会一直记着这个人。她记着这个人，不过是因为她自己过不去这道坎，想不通为什么罢了。
杨清是她的心魔。
姚芙也是她的心魔。
她两生，都被他们这对师兄妹、未婚夫妻拿捏着。真是不甘心。
且在望月心中，在得知姚芙是杨清未婚妻时，有个隐晦的想法，在隐约露出头来：
你抢了我的未婚夫，我也要抢了你的未婚夫。我并不比你差。我喜欢的男人，也会喜欢我的，也会迷恋我的！你就看着吧，我非要跟你一争高低！
一晚上心魔丛生，望月辗转反侧，一会儿梦到杨清站在远方，淡淡地看她，让她想去过不去；一会儿又是姚芙冷淡地看着她，白莲花一样让人作呕。
因为晚上梦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早上起来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时辰不早了。懒骨头一样地梳洗一番，望月出门下楼，坐在楼下大堂一空着的桌面边，双臂撑着下巴，两眼无神地发呆。
客栈人来来去去，有的被她容貌所慑，过来看一眼；再看这姑娘一脸烦闷的样子，也没有人凑上来。连小二在掌柜的眼神下，都没敢过来打招呼：毕竟他们还记得，昨天如住客房时，这姑娘拍着桌子说“为什么没有男女混住的屋子，我就要那种适合男女一起住的，普通的不要”的凶悍样。
不知道坐了多久，头顶传来男声，“您想吃什么吗？”
望月从双臂间抬起头，仰脸看到高大的青年，是火堂主明阳。不知道在暗地里观察了她多久，才走过来问话。
而他所关心的圣女大人正一脸幽怨，“我在哀叹我的爱情哎，你居然问我吃什么这种问题？我能吃得下？”
明阳：“……”
他坐了下来，在望月对面。抿了抿唇，青年目光闪烁，“我不知道您在哀叹您的爱情。”望月没理他，他咳嗽一声，虽然觉得尴尬，但还是问道，“昨晚……不舒服吗？”
明阳心里窘迫地想：造孽。这种问题为什么要我这个大男人问呢？我要是女的就好了。
望月摇头，“当然不舒服了。”被姚芙气都气饱了，怎么可能舒服。
明阳沉默半天后，“是杨公子的问题，还是您的问题？”
望月想了下，“一半一半吧。”
明阳了然，安慰她，“这说明杨公子也是第一次，经验不足。您不必伤心。经过了昨晚，今后应该就舒服很多了。”
“……”望月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明阳说的是什么。饶是她脸皮很厚，这时候也尴尬地咳嗽一声。怪她从昨晚到现在，都精神恍惚，没有认真听明阳的问话，两人竟牛头不对马嘴、却意外地顺畅（？）地把对话进行了下去。
望月脸红了下。
明阳心想：圣女大人害羞了啊。
望月眼睛飘飞了一会儿，转回来时，才道，“我不是说那个啦……哎呀你不懂，跟你也没什么好交流的……”
明阳微滞，略受伤，“您觉得我不懂的话，我可以去试试，不就是男女那档事么。”
望月：“……”难道明阳还要因为她和杨清的感情问题，去跟女人睡啊？！
她对明阳瞬间肃然起敬：这、这、这对她也太衷心了！
衷心得她都觉得对不起他了。
太造孽了。
望月提起精神，不敢再一脸颓废，让明阳误会了。她转转眼，问，“杨清呢？为什么他不在？”
明阳根本不知道半夜，杨清就被圣女大人赶出了房间。他诚实道，“早上时在楼下用膳，见过杨公子。”
他皱了下眉，心神疑惑：一般经过男女□□后，男人都会神清气爽。可早上见到的扬琴，完全不是那个样子啊，简直跟毒-发似的，更加倦怠瘦削了，眼下还一片乌青……圣女大人到底是多天赋异禀，把杨清给榨干成这样啊？
望月敲敲桌子，拉回火堂主的恍神，“然后呢？他吃过早膳去了哪里？”
明阳说，“我昨晚跟水堂主那边联系好了，她说让我今天带人过去解-毒。本来说的是让您和杨公子一同过去。不过昨晚你们不是……咳咳，我想您可能醒的比较晚，所以问了下杨公子。”
早上他去问杨清，“昨晚你把杨姑娘服侍的好吗？”
杨清那种“……”的表情，真是让火堂主看不懂，他还想追问，杨清就转移了话题。杨公子说话慢，思维却快，几番话，火堂主就被他带偏了。等人走后，才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
想了下早上见到的杨公子那苍白的面孔，明阳如是说，“他‘嗯’了一声吼，说让我照看您，他按照我给的地址，寻去找水堂主了。”
望月点头，杨清先去了啊。这也挺好的，反正她现在看到他就心情复杂，总忍不住想问“你打算和姚芙怎么办”。可她又心知杨清这种性格，也不会怎么办。所以心中抑郁，没想通之前，不想跟杨清吵。
明阳叫了笼蒸饺，给自家圣女垫垫胃。
望月却懒洋洋吃了两口后，猛地一拍桌子，想起什么般，“你让杨清一个人去找聆音了？！”
“……对啊。”要解-毒的人，不就是杨清么。圣女大人不是没中-毒吗？
望月面上有焦急之色，“聆音、聆音她……她见美男，把持不住。看上杨清，睡了杨清，我怎么办？！”
“……！”明阳呆滞。
他艰难道，“您想多了吧？杨公子武功那么高……”
“男人的操守能信吗？”
明阳闭嘴。
“您不信他啊？”
“不是他的问题，是聆音……她医术太高了啊，”望月真的着急了，再坐不下去，抓住明阳的手，“你觉得聆音的节操，你信她见到杨清不会见猎心喜吗？”
“……”明阳不信。
他虽然觉得杨清一般，可是一路上遇到的姑娘们看到杨清时的眼神，就让火堂主知道，在姑娘的眼里，杨清是有多难得的。而水堂主聆音，这位对待男子的道德观，可是从来没有的。
不能跟自己的病人睡的规矩，聆音没有。
且聆音还跟望月不一样。
望月是喜欢，想得到杨清，便耐心地一点点俘虏对方的心，非要他心甘情愿不可。
聆音不一样啊。聆音对男子，没有那种心灵上征服的欲-望，她只满足于肉-体交流，不在乎精神层面。
这也是明阳不喜聆音的很大原因。
“不行！杨清要是跟聆音……我可怎么办？我会恨不得杀了聆音的！”望月起身往外走，“聆音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
火堂主连忙跟上，给圣女指名方向。
望月真是泪流满面：怪她矫情。
一个姚芙算什么啊她居然想不通。
杨清跟姚芙说两句话有什么问题啊，杨清跟聆音见面才可怕好么？
她对杨清跟姚芙的交流略放心的话，对杨清跟聆音的交流，则是大大不放心啊！
非杨清弱，实是聆音的武功虽然不行，可她医术太高了。随便下个药什么的，杨清想走也走不了。
况且，她死的时候，记得聆音在研究双修。也不知道她研究的结果怎样了，杨清这么好的体质摆在她面前，她可千万、千万……看在杨清脸的份上，也要多交流两句，千万别一言不发地就往床上带啊。
一路心急如焚，为捍卫杨清的贞-操，望月连昨晚才开了的真气都用上了。当然她水平太差，最后还是明阳看她这么着急，直接带圣女大人用轻功飞过去的。
到了百花楼，门口有两名彪汉。望月与明阳二人，看也不看就直闯。那两人是青楼雇的江湖人，看有人硬闯，对视一眼就出手。
望月和明阳直接拆招。
有明阳相助，两人几下就闯进了楼里。
“杨清！”刚进去宽敞的大堂，白天的楼里没什么人，安静无比，只有侍女们在收拾昨夜的残状。眼睁睁看着貌美少女进屋，就一通喊。
这声喊，声音清越响亮，让周围人诧异抬起了眼。
望月看去，“今早有位公子……！”她忽地翻身，在半空中旋开后退，躲开迎面飞来的一把银针。
四面八方，楼上楼下，数十人出没，目光凛然，盯着堂中闯进来的男女。
明阳和望月背对着背，警醒地看着四方，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对劲。
难道……聆音她……
望月心中若动，咬牙，沉下了眼：
她死于姚芙之手。
但姚芙之所以能得手，一是因为原映星不在，二是因为当时的内讧。
虽然在望月的记忆中，那内讧与水堂主聆音无关。重生后一路走来，遇到土堂主范浩和火堂主明阳，两人都对她和颜悦色，让她先入为主，以为几位堂主与自己的死毫无关系，内讧只是她眼睛看到的那几个人。
可是现在看来——却也未必了。
那么，杨清……也凶多吉少了？！

第47章 英雄困美女（2）
望月死于魔教内讧。
那时候她离开圣教总坛，去双阳州，因听报当地教徒叛教，引发内乱，她欲前去平息。跟随她的，有左护法韩平，承阳长老，风长老，火堂主明阳，还有一个姚芙。另无数不具名圣教人士不提。
带上姚芙，完全是出于恶趣味，不想原映星日日看到他的心上人罢了。现在想来，望月也已经忘了她是因为什么原因跟原映星吵架，才故意这么做。实在是因为自姚芙出现，两人吵架的次数太多了，鸡皮蒜毛，事事不顺。那时是为了什么缘故，并不太重要。
这些人跟随，已经是圣教的顶尖势力了。小小一个内乱，怎么也拿下了。
事实上也确实拿下了，几人是圣教的高层，镇压之下，那些教徒供出了始作俑者后，纷纷伏法。却是在双阳州内乱解决后的当晚，望月正准备休息，左护法韩平忽然推门而入，说承阳长老叛教，教唆了圣教诸人造反，要她快离开。
望月心疑，却因兹事体大、不可耽误，当即欲离开，但也不敢跟左护法韩平同行。谁知如果真的有人造反，韩平投靠的是哪一方？
韩平一力说服她，反让望月更加怀疑。见瞒不过去，两人当场大打出手。
发动造反的，不只是承阳长老，还有左护法韩平。
当是时，周围已经乱了，风长老和火堂主明阳赶来时，圣女望月已经杀了左护法韩平。韩平连个理由都没有说出，就死在了护法手中。有风长老和火堂主相助，剩下的承阳长老虽奈何不了，却一心要杀掉望月。
他没有杀掉望月，杀了望月的，是身后姚芙的忽然出手。
既是意外，又是情理之中。
姚芙怎么可能一心归顺她呢？
她把后背留给姚芙，就是一个错误。
错就是错了，望月也没什么好说的。她盯着姚芙，想到的却也不是姚芙，而是杨清。
这个女人让她厌恶，她死前，都不肯多想一想她，想想与她的恩怨。她只想想些美好的事情。那时候，对望月来说，逼仄的周遭氛围中，最美好的，就是杨清了。
她心想着他，想这可真是遗憾。原想一直耗着，可惜、可惜。在她临死前，她最不甘的，就是他了。
望月以前总是遗憾她与杨清没有缘分。他为了躲她，常年不出山，但偶尔，云门有些事务，也实在需要他出去应酬。可望月每每听到消息赶去，都见不到他。
两人总是阴错阳差，她总是见不到他。她在山的这一头，他在山的那一头；等她到了他的那一头，他已经回去了云门。永远是这样。
望月与杨清的缘分，是在望月死后才开始的。当她再次睁开眼，他们重新相遇。一次次的相遇，只有这时候开始，才称得上缘分。
而圣教的内讧……后来听叛教的土堂主范浩说起，承阳长老没有死，把持着圣教高层，拉着另一位刑长老，与其余两位长老分庭相抗。左护法死了，还有个右护法。接下来的五位堂主，金堂主是承阳长老的徒弟，自然跟随师父，望月一开始就知道，没把他算作自己人；事发之时，木堂主正在总坛，在金堂主邀他喝酒时，被金堂主困住，后见圣教乱了，木堂主就顺势屈服，愿意跟随承阳长老；再是剩下的三位堂主，火堂主当时和圣女在一起，圣女死后，他直接走了，根本没有回总坛，给人机会；土堂主范浩是墙头草，当时入圣教还是因为被教主打服的，眼看情势不好，他干脆一溜烟也投靠白道跑了；水堂主聆音，当日既不在圣女出事的地方，也不在总坛，但她医术太高，无人能逼她就范，事发后，也没有人在意她的态度。
接下来，按说两位长老反了，就该教主出手平凡内乱。尤其是当时总坛中，几乎与承阳长老在双阳州造反的同一时间，待在总坛的刑长老就带着他部下的一众人，堵住了总坛内外，说想与教主谈谈。
那时总坛被刀剑包围，坐在正殿的却只有教主一人。面对堂外的刀剑，和手下的嚣张，教主回复，“闭嘴。本座并不想跟你们说话。”
教中五位堂主中，水堂主医术最好，但她不在圣教。木堂主虽不懂医，可他会蛊术，蛊术也是很神奇的。造反的人控制住了木堂主，自觉能靠木堂主的蛊术逼教主退位。
在得到殿中教主冷冰冰的回复后，迫于教主昔日的冷酷，刑长老等人在殿外踟蹰，硬是不敢硬闯，唯恐木堂主的蛊术对教主不起作用，教主的武功依然高超。于是他们为了正殿外面，吃喝拉撒，教主走到哪，就跟到哪，却硬是不敢对教主动手。
土堂主范浩说，当日圣女身死的消息，传去总坛时，教主坐在高座时，神情冷漠，谁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墙头草的好处是，总是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感觉很敏锐。
跪在堂下，四周森幽，范浩当时，就有风雨欲来之感。
当晚，土堂主收拾行装准备偷偷逃走时，被原教主堵在了门外。
想要逃跑却被教主当场撞到，这就有点尴尬了。
“那一晚，教主似乎与往日很不一样。”范浩说。
教主平时就是个脑子有病的人，谁也不敢触他的逆鳞。但熟悉教主的人，看惯了他嬉笑怒骂，却很少看到他常日阴着一张阎王脸。
那一晚土堂主范浩碰到的原教主，像个鬼魂一样飘荡，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看着很奇怪。范浩吓得当场跪下，鼓起勇气往教主身后看，果然没有见到一个人。心想：教主果然没有被木堂主的蛊术制住啊，那些人想要监视教主，果然被教主甩了。
月光如水，教主负手站在碧海青天间。圆月当头，他仰脸看着薄云间的明月，听着耳边稀疏的虫鸣。种下的毒草在夜中，有的发出幽绿的光。青年长久的沉默不语，让人战战兢兢。
四方山青，近处阁楼。
清寒的月色浮动，青年仿若霜雪满头。
他太久不说话，那份带给范浩的威压，就淡了些，甚至让跪得腿麻的范浩抬头，小心看了青年两眼。
霜华满地，明月当头，时间在流走。恍有一瞬，觉得教主似与世抽离，旁观所有，时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份什么系统衍生报告书，就是原教主跟鬼一样地飘到范浩身前时，望了他一眼，就随意丢给了他。
那都是范浩所述，望月从未亲见。
范浩说原映星那晚看上去很不一样，跟平时简直不像一个人。望月觉得他多心。
那个人惯来阴晴不定，也许他突然间喜欢在月下散步了呢，突然间爱上这种十方皆杀的感觉了呢。
那也是难说的。
范浩的意思望月懂，他是想说对于自己的死，原映星是很伤心的。可是范浩不懂，对原映星，望月对这个人，已经太失望，已经不抱有任何期待了。
接下来翌日，圣教总坛接到的消息，就是教主他飘然离开了。他不是一般的飘然离开，他留下手书，却不是刑长老希望的“退位书”，而是说他自觉“尔等魔教魑魅魍魉，实在倒尽吾的胃口”，“吾不想与尔等同流合污，愿从此归顺白道，做正义人士。尔等魔教，日后相见，吾必血刃，以清浊存浩，还天地正气！”。
刑长老等造反之人：“……”
众人傻了眼。
心想：原映星果然思路清奇，让人捉摸不透啊。
魔教的内讧你说丢下就丢下，跑去加入白道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
你都看到我们造反了，你都有能力从我们的包围中说走就走走得那个叫潇洒轻松，你却都不想着把我们杀了，肃清圣教？
咳咳，当然，我们也不是想被你杀掉，但是你的思维吧……真是常人难以理解呢。
范浩认为，“教主叛教，必然是因为圣女死了，他心中大恸，对魔教失望的缘故。”
望月觉得可笑，问他，“我看是追随姚芙的原因更多吧？”
范浩嗤笑，“姚芙？呵呵呵呵呵。”
虽然叛教了，虽然投靠白道了，范浩也仍然对姚芙没好感。他宁可坚信原映星是因为圣女之死而离开，也不信教主会为了姚芙那个女人离开。不管姚芙平时与教主多好，范浩都不承认姚芙对教主的影响力。
望月并不在意范浩叛教，因这个人本就是墙头草。他虽然叛教了，可要他真对魔教喊打喊杀，范浩应该也是做不出来的。
姚芙心狠，心硬如铁。可怜土堂主范浩，都没有一个女人心狠，于是也只能做个墙头草了。
所有的这些过往，都是望月自己的记忆，以及范浩的讲述拼凑出来的完整故事。
圣教上层的人，在教主叛教后，右护法跟随教主离开。其他高层，则开始争教主之位，同时应付正道的打压，当真忙碌。而这所有的故事，只有一个人置身事外，就是水堂主聆音。
聆音置身事外，对圣教高层来说，是个微妙的平衡。聆音两不相帮，两方就摇摆不定，却也已经满足。
但现在，望月与火堂主明阳背肩而战，看着四面楼上楼下的人士，心中疑虑：莫非聆音已经站队了？
看如今这架势，好像聆音站的那一队，是造反的刑长老那一方？
白日间的百花楼，从楼上下来一个年少公子。锦衣华服，面容秀气，很是吸引人眼球。
望月素来对长相好看的人很有好感，眼见这样一个貌美少年，她的眼睛就自动看过去。却只扫了两眼，就别开了目光。不是小公子长得不好，小公子确实面色出众，可惜小公子眉目间有戾气。
望月自己是圣教圣女，但她偏爱杨清那种长相，她不喜欢这种一眼看去戾气满满的相貌。
杨清的美貌让人心情愉悦。
这位小公子的美貌，却让人心里添堵。
小公子站在楼梯不下来，开了口，“拿下他们！”
四方扮作侍女、小厮的人，当下脱去了伪装，向中间的青年和少女围去。
明阳低声，“我压后，您找机会逃出去！”
只匆匆说了两句话，明阳便上前，与前方迎上来的人打起来。
武功高强的十来个人，大约都知道火堂主的厉害，全都奔去找火堂主的麻烦了。望月这边，倒是空了一片。望月也不多管火堂主，奔着门窗的方向就跑去。她武功低微，在这时候根本帮不上忙，还是逃出去后，再从长计议。
当然有人发现她的目标，那楼上的小公子咋咋呼呼地喊，“关门，关窗！别让她跑了！”
楼下有人正拿着扫帚打向少女后背，少女翻身躲开，手在人身上一搭，整个人像一个圆一样，转到了人身后，不知怎么点了几下，那人啊一声，双腿发软倒下去，手里的扫帚被少女一把夺了去。少女长发飞扬，转眼间，凌厉的目光看向楼上的小公子。
那目光冰雪一样寒冷，带着份睥睨俯视。
那样的目光，让小公子莫名的一慌，后退两步，才想起自己有什么可怕的？一时脸色通红，觉得自己当众出丑很尴尬，就咬牙恨道，“别让那个女的逃了！抓住她！困住她！”
他自是喊的咋咋呼呼，楼下少女早已一把扫帚在手，加入了战局，也不躲了。围堵的人一见是个小姑娘，心里都挺放松，不把她当回事，觉得两三下就能拿下，交上去交差。谁知一动手，发现少女身形十分灵活，在他们中间游走，虽真气不足，可那把扫帚竟被她挥出了长刀的气势。
挑、点、刺、横、掠。
赫赫生风。
两个人与她缠斗，她忽左忽右，手上扫帚挥的地方很巧妙，难以捕捉，却晃了一圈后，偏能精确点中人体的穴道，让人哎哟一声倒地。
真是见了鬼，怎么可能？
在众人怔愣时，少女一马当先，在打斗中，大步游上扶梯。一武功高的人一看，冷笑，“小丫头当是有两把。可惜了，老夫这就解决了你！”飞身扑向那少女。
脚在半空中，又被生生拽了回去，后有男声冰冷，“你莫非不把我放在眼里？”
到这时，火堂主也看出，望月也逃不出去了。见望月一心上楼，他与圣女搭档多年，当真明白圣女的心思。望月是想擒拿那位小公子，擒贼先擒王，拿来当个人质什么的也好。由此，虽火堂主应付十来个人已经很难，却仍是帮望月努力争取机会，希望望月一举得手。
那位小公子见望月打斗间向他冲来，面色一慌，害怕地就往后跑。少女上前两步，抓住他的肩胛。
“女侠饶命！”小公子声音立刻软了。
望月理都不理，欲擒拿住他。这小公子却也有几招功夫，虽然马马虎虎，被她追的东跑西逃，跌跌撞撞，口里一会儿骂一会儿求饶，硬是拖了下来。当望月再次碰到他的手臂拧住时，他哭丧着脸，“好好好，你别伤了我，我跟你走就是！”
乖乖转身，垂下来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忽一扬袖子，飞向望月的眼睛。
跟魔教人打交道，望月向来有这种时刻警惕的习惯。对面小公子一扬袖子，她便闭了气，身子自动后仰躲开。小公子眼中露出狡黠的笑，突地上前，一掌凝聚内力，重重打向她。
望月愕然：这个人会武功？！却藏了这么久？就是等着现在？
她来不及细想，连连后退。身子已经靠上了栏杆。又有掌风，又有毒气，她身子灵活地一翻，可是又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一下子从楼梯上翻空，向楼下摔去。
望月啊地叫了一声。
“小心！”楼下的火堂主喊道，拼力想上前，却被四周人拦住里不来，当真心焦如焚。
正此时，二层楼上的一间房门砰的破开，木屑四溅，一道如光白影破风而走。轻盈飘曼，向跌倒下去的少女迎去。白衣在半空中展开如莲，花开花落间，来人已经稳稳抱住了少女的腰，抱着她平稳落了地。
“杨清！”搂着救命恩人的脖颈，望月稍微放下了心。
二楼上，那处破了门的房间，走出一姑娘，冲楼下的打斗喊一声，“都停下来！”
“小四儿，是聆音！”望月说。
正与人打得不可开交的火堂主，闻言一滞，停手，向楼上看去。站在楼上楼梯边，有一戴着繁复额饰的盛颜女子，眉目如画，妖娆妩媚，杏眼嗔一圈楼下的人，连连让人心头酥软，差点跪倒。
火堂主一停手，他的对手却没停。四五把刀剑架在了火堂主的脖颈上。
火堂主明阳的脸，当场黑了。
在楼梯口站着的小公子，恨恨地哼一声，回头仰脸，委屈地看一眼盛装女子，女子并不理会他。他冲楼下挥一挥手，不耐烦道，“都带走都带走。”
望月看眼一旁的杨清，杨清神情略古怪。注意到望月的视线，他回头低声，“没事。”
望月对他的“没事”略有保留，却也没有多说话。看到杨清平安无事，她就想到自己的纠结。方才还与他搂着脖颈，现在左右处于劣势，她一把推开了他，力气大的，竟将杨清推得趔趄了两步。一回头，少女跑去与明阳站在了一处。
杨清无奈地看她一眼：“……”
望月扭过脸，不看他。
望月和火堂主等人，原以为这是聆音设下的陷阱，要捉拿他们。但等他们被押着上了楼，被恭敬地送进去一个房间，房间中还坐着聆音。几人还在里面，门就被关上了。
望月再不觉得这是聆音设下的套了——她就算要布陷阱，也不至于把自己给弄成一副俘虏的样子啊？
房间中，眉目如画的女子，在几人进来后，直接无视火堂主和望月，水雾湿润的眼睛，盯着杨清这位年轻公子，咬咬唇，娇羞道，“杨公子，你为什么找我呢？莫非是看上了我？这个真是不太好意思，昔日我家圣女爱慕你，她一死，我就转身跟你上-床，是不是有点对不起她啊？”
被当成布景板的望月：“……”
深吸一口气、满肚子火气的明阳：“……”
俊美的杨公子保持镇定的微笑，“你误会了。”
他让出身后的明艳少女，转眼看一眼，伸手将少女拉出来。望月虽然还跟杨清闹别扭，可是面对觊觎杨清的聆音，她还是站了出来，没有不给杨清面子。心想：看到了吧？看到杨清有我在，你就收了你满肚子的花花心思吧？咱们能来说明一下正事吗？刚才的打斗真是把我弄糊涂了啊。
谁想到聆音娇滴滴的眼睛扫一眼望月，啊一声惊讶，望月心想：莫非你认出我了？就听聆音一脸向往道，“杨公子，你专门找了个跟圣女长得相似的姑娘啊？你真是、真是……难道你是想我们三个人一起上-床玩吗？这个，也是可以的啊。”
杨清脸上的笑僵了僵。
望月气：“你！”
火堂主冷嗤一声，在一边幽冷道，“你眼瞎了，看不到我在一边站着吗？”
聆音随意地扫了他一眼，敷衍道，“原来是火堂主啊。你是要四个人上-床，还是要在一边围观我们三个人玩呢？你随便选吧，我都好说。”
“……”明阳深深吸一口气，呵呵呵忍怒，“水堂主是不是忘了，我昨晚跟你说的，要你解毒之事？”
水堂主聆音偏头想了想，这才想起来般，啊一声，盈盈若水的目光便看向望月了，啧啧啧称奇，“便是这位姑娘中了‘无香’了吧？你们怎么想的啊，怎么找了个跟圣女生得这么像的人？嘿嘿嘿，我早就知道你对圣女心有不轨，却不敢付出行动。你们这些男人啊，人家活着的时候不在意，人家死了，一个个全去找替代品了。”她以了然的目光扫一扫在场的两个男人，冲着杨清散发爱心道，“不过杨公子你不一样。你长得这么好看，你爱找替代品就找替代品，找十个八个都是正常的。你长这么好看，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老子杀了你！”明阳忍不住了，一声吼就扑向那个一脸唏嘘感叹的女人。
当下，一间房中乒乒乓乓，伴随着男人的怒吼声和女人的尖叫声，门外的人听着，却觉得习以为常。水堂主嘛，风格如是，习惯就好。
望月好不容易拉住情绪失控的火堂主，杨清淡定地站在了水堂主面前，以巧妙的姿势，挡住了水堂主和火堂主的视线。他心想，当真是水火不兼容啊，难怪火堂主之前一提起水堂主就一脸阴郁，原来如此。
他微笑，“聆音姑娘，中了‘无香’之毒的并不是杨姑娘，而是在下。”
聆音一怔，看着他，上下打量两下，口气里满满是诧异，“你怎么可能中‘无香’？你对我圣教的毒，明明很熟悉不是吗？难道你……”
望月在后开口，“聆音姑娘，你似乎认识我的情郎，杨公子杨清？你们看上去还很熟？”
她在“我”的口音上，发音很重，起强调作用。
她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对面的姑娘，心中疑虑重重：是的，杨清和聆音是认识的。不然，初次见面，聆音再是喜爱美男，如何与杨清说话这般语气娴熟？直接叫“杨公子”，她怎么知道杨清姓杨？且之前路上，她花了聆音的画像，杨清说不像，他自己却能分毫不差地画出来。
聆音眸子闪了闪，扫了杨清两眼。聆音哼一声，“你的情郎？杨清还是我的座上宾呢。跟我抢男人，你排的上？”
“你！”继上次明阳出手，这次出手的人，成了望月。
一间房中再次兵兵乓乓一通响，伴随着男人的劝架声和女人的叫骂声。门外的人听着，继续一脸麻木，习惯成正常。
当杨清和明阳好不容易拉开了望月和聆音，明阳已经很是心累，觉得自己活生生被水堂主聆音气老了十岁不止。他抹了把脸，看眼那边被杨清扯走的目有熊熊怒火的少女，再看一眼面前一脸“你们干什么都欺负我”的女子，觉得心好累。
他一脸沧桑地问，“能不提旧账吗？我来说说我们这边的事，请你解-毒的人是杨公子，不是杨姑娘，”眼见聆音又要张口发表意见，他连忙打断，“别开口，你一开口，我怕我忍不住掐死你。你就听我先说，你这百花楼，刚才在下面对我们打打杀杀的架势，是什么意思？”
“呃……”聆音心虚地眼神飘了飘，在男人虎视眈眈下，她扛不住，小心地后退一步，冲杨清那里看了一眼，轻声，“这个，杨公子这么聪明，又来的比较早，应该猜出来了吧？”
杨清轻笑一声，“水堂主这般风华无双的人。造成这般大轰动的，当是男人的情债吧？”
水堂主干笑两声。
明阳脸色更加沧桑了，“我就知道！男人惹的祸！你、你……”他昨天听下属报告水堂主惹上一段“爱恨情仇”，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现在几个人被看在这里，聆音又是这般情形，他就知道想的差不多了。
望月用复杂的眼神看聆音：真是浪费我的感情，让我给你想了一大段阴谋论。结果你的境界，还是停留在“情情爱爱”上，十余年不动摇。我竟然会觉得你参与了圣教内讧，我真是瞎了眼。
明阳正在发火，“你就不能多跟女人交朋友，少跟男人往来吗？！说！这次是几个男人的情债！”
水堂主支支吾吾，“两、两……不，三、三个吧应该。”
明阳镇定了一下，还好还好，只有三个男人而已。
“事情是这样的……”聆音解释，还看了杨清一眼，“这个都怪杨公子出现的时候太巧，让我误会了……”
杨清道，“那真是在下的错了。”
语调平静，却透着嘲讽。
聆音叹口气，既然需要人的帮忙，就不得不把事情说出来了。

第48章 我不是想他，我是想……他
水堂主聆音的故事，其实并不复杂。无非就是她先后与两名男子相约，想要玩东食西宿那一套。结果两个男人在本地都属于有点地位的，且都对这位神秘风流的聆音姑娘动了情。于是在同一天，来百花楼为聆音姑娘赎身时，两人意外又不太意外地碰面了，一场打斗就此升华。
可怜水堂主聆音根本不想被赎身啊，她多喜欢现在自由自在的生活啊。以前有教主在头上压着，她得注意自己的形象问题，被当成药师用，根本离不开总坛几步，想要睡男人，还得给出理由，真真苦恼。现在教主不在头上了，水堂主聆音迷茫了一阵子，就把自己卖-身了。卖了后她惊喜发现，她真是太喜欢现在这种不需要理由就能跟男人玩的关系，如鱼得水啊。
唯一的失落点就是看上的男人总想跟她玩感情，玩心灵沟通。聆音敬谢不敏。
现在，就招惹上了两个风流债。却还不算玩，在她焦头烂额时，自己最新宠爱的一名属下卫卓（即望月所见的小公子）也向她告白，要她不要理会那两位公子，而是选择卫卓。因水堂主平时不喜欢公务，公务都是寻找能力超强的下属帮她处理的。如今恶果自食，卫卓掌握了她在这边的势力，逼她做选择。否则就一直困着她。
三个男人，聆音哪个都舍不得，哪个又都不想选。
卫卓本也威胁不到她，她医术那么高，毕竟是堂主，总会有些办法，可惜——
火堂主冷哼，“你舍不得？”
水堂主聆音幽幽叹气，楚楚可怜地眨着眼睛，蹙眉烦恼道，“卫卓毕竟跟了我一年多了，平时那么乖巧听话的，提的还是这种理由。我怎么舍得伤害他呢？韩公子和李公子也是，为了我跟家族反目，我都说我不愿意嫁了，人家还巴巴一天三趟地往这里跑，说愿意当我的蓝颜知已……你说这么好的男人，我怎么忍心伤害他们呢？”
于是水堂主虽然不愿意被困在百花楼里出不去，却还是半推半就地被困在其中了。
忽有今日，杨清杨公子从天而降，称要拜访她。小公子卫卓满心不甘地把人领到聆音面前，杨清尚未来得及说话，就被聆音误会了。据聆音说，两人以前曾经打过交道，她认识杨清。见到杨清第一面，聆音就生出了绝妙的主意，“我知道杨公子武功极高，想带我离开百花楼轻而易举。于是我在他开口前，便装作他是我旧情郎的样子，欢喜求他带我出去。谁知我都惹了众怒了，卫卓都跟我当场反目了，杨公子就跟木头人似的，对我见死不救。”
她幽幽怨怨的目光落在杨清身上。
杨清答，“我身中奇毒，自身难保。倒让聆音姑娘失望了。”
“撒谎！”聆音一针见血，“是，如果你真的中了无香的话，确实不宜用武，最好整个人保持静止不动，毒性方能发作最慢。你不愿意动手我也能理解……偏偏你见到我时不愿为我动手，直接束手就擒，可是面对她遇难，你直接破门去救人啊！区别对待太讨厌了！”
她手直指望月。
咦？
望月怔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半空中与杨清短暂地接触一下，就移开了。不过躲在明阳身后，她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才平下去。
所以说，杨清就是淡定呢。当场被聆音指责自己“区别对待”，他也毫不脸红，只把话题拉了回去，“所以，聆音姑娘现在的状态，就是你什么都能做，但是在不能给人一个满意的答复前，你离不开百花楼。这就好办了，姑娘先为我解-毒，至于你离开之事，我们再想办法。”
聆音郁郁点了点头，无可无不可。她实在是被人限制得烦了，如果不是被人天天跟犯人似的看着，她倒并不厌弃这里。
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聆音请杨清坐下，她搭上脉望闻问切，就说要去准备些东西，明日再解毒。期间，杨清趁机说起自己的师侄们也中了毒，问她能否在不见到人的时候，配下解药。聆音答应试一试。
聆音这么好说话，都不必火堂主游说，就答应为云门的人解-毒。要知道，她可是魔教的邪医，并非那般好心肠。
望月满满怀疑，但是一看到杨清那张脸，她就觉得没什么怀疑了——杨清长成这样，就算摘天上的月亮，聆音恐怕也会答应的。
这种感觉，真是很不舒服。
看正事有了着落，左右出不了楼，望月直接甩门出去了。让屋中正欣赏美男的聆音疑惑，“这谁啊？脾气这么大，小心没人要。”
回应她的是火堂主森冷的目光，杨公子却说了声抱歉，起身出去了。
出了门左拐，望月直走，走了不到一会儿，手腕就被身后跟来的人拉住了。她手腕翻旋，身子转开半边，回身便是一掌，被人抬手挡住。两人悄无声息地拆了数招，望月不是杨清的对手。弄到最后，她被杨清堵到了一个角落中，仰脸便是他，两只手腕都被他制住。
杨清低声，“你躲我干什么？”
望月恨道，“见异思迁，衣冠禽-兽。脚踩两只船，斯文败类！”
“……”杨清幽静的眸子看着她，酒窝若有若无，“你成语倒是说的挺好，不做目不识丁的村姑了？”
望月一滞，抬起膝盖就往上顶，毫不留情，被他拿腿压住，这下子，青年完全是贴着她了。劲瘦的身体压过来，望月闻到他身上清新的男人气息，有些迷恋。勉强能记得自己的怨恼，“你就隔三差五逮着这个点堵我吧？村姑怎么就不能识字了？我之前看话本时你怎么不说？你这是歧视村姑！你放开我！”
“那你得告诉我，你在生什么气？刚才见我，给了我一路黑脸，”杨清问，“昨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当场就离开了。哪里惹你了？”
你当场就走，就是最大的惹我了！
你不跟我说清楚你和姚芙之间的关系，就是惹我！
望月想要这样回话，可是她仰脸看着杨清认真的眼神，就把话压了回去。
她心头一阵烦躁和不耐，觉得自己变得都不像是自己了。
以前碰上姚芙的事，碰上自己不高兴的事，想发火就发火，想闹脾气就闹脾气，谁也别想拦着她。可是现在面对杨清，她居然开始考虑杨清的感受，站在他的角度为他着想，觉得自己不应该无理取闹，非逼着他干什么。
这一点都不像她。
心头这种沉甸甸的感情，让人迷茫，让人迷失，让人左右反复，让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总是想自己在他眼中最好，总是想他最完美。
这份感情让人开始学会委屈。
杨清不懂情，望月也不懂。两个人在摸索阶段，尝试着，反复着，摩擦着。蹒跚学步一样，两边都是深河，沿着唯一的一条木桥走，相互扶持，总是要学会一点什么。
望月怔愣了一瞬间，被青年压在这方角落，她仰着脸，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看杨清：我是……终于开始对他上心了？
这种感觉，真是好生让人不自在。
杨清见她只看不说话，且白净的脸都快被她看得发烫了。再让她用这么火热的目光看下去，杨清怕自己出丑，于是侧过脸躲开她的眼神，平缓了下心情，也不再多问了。平静下去后，青年从袖中，取出一包成方形的油纸包给她，声音低悦温和，“早上出门时，想你心情不好，过来这边的路上，顺路买了‘芙蓉糕’，听说姑娘家都喜欢吃这些，上次也见到你喜欢吃甜的。刚才打斗一场耗费了心力，你拿去吃吧。”
望月愣神地被塞了一怀包裹。
她的脸，被青年抬起。他低下头，俯下身，与她平视，眼中神色专凝庄重，“阿月，百花楼这边，情况复杂，你不要听信水堂主一面之词，也不要质疑她，去胡闹。有事找我，麻烦也找我，听懂了吗？”
“……找你有什么用？”
“陪你绣花打发时间？”
“……噗！”
望月被逗笑，觉得他真好，对他的埋怨一下子烟消云散，瞬时就想抱住他亲他。她克制了一二，在心中默念了两声姚芙，才冷静下来，把生动的表情收回去，做出最冷漠的样子来，“我知道了，不会误事的。走吧。”
望月心里的小火没有完全被杨清消下去，因她没有说，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可是他塞了一包好吃的给她，还逗她笑，望月心中想亲他抱他缠着他，理智上又开始猜测自己对杨清的感情，摆到明面上，几乎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于是落荒而逃。
她走了一段，回头看，见杨清还站在原地看她。
清清悠悠的，如泉水淙淙，有种说不清的漫不经心的美，煞是好看。
心跳，不由自主地就飞了几下。
面颊滚烫，只顾着回头张望美人，脚下一下子踩空。
杨清“哎”了一声，看少女手忙脚乱地扶住楼梯，不觉身子凑前，又看她稳住了身子，便站在原地不再往前，却露出颊畔的酒窝来。
……笑笑笑！这有什么好笑的！
望月瞪他一眼，抱着包裹再不回头，潇洒地被卫卓小公子领去一个房间看管。
另一边，杨清追望月走了，水堂主聆音怅然若失，站起身就想到门口去看，被火堂主挡住了视线。聆音皱眉，抬头，很心不在焉地往火堂主脸上扫了一眼，懒懒道，“拦着我干什么？你看上我了？你爱上我了？你为我茶饭不思想向我告白？我真是烦你这样不爽利的男人，快说快说。”
“……”明火那口才勉强压下去的火，又忍不住簇簇簇往上跳，烧得他喉咙发干，关节嘎嘣嘎嘣忍得很痒。他几乎忘了自己原本想说的事，只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老子看上你？你做梦吧！”
“……你干什么总这么大火气？”聆音诧异瞥他，往左边走，路被他堵住。她不耐烦停步，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怜悯道，“看不上就看不上呗，我又没说什么。”
“你敢给我下-毒？”感觉到肩膀被她碰到的地方略有异常，明阳抬手就扣住她纤细的肩膀，目光阴鸷肃冷，一把掐住手里的姑娘，下一瞬就准备捏碎她的肩胛骨。
“停停停！”聆音脸都发白了，不可置信地看他，“你有病吗？有没有脑子？你肝火那么旺，我只是给了你一点泄火的药而已啊。”
火堂主一怔，感觉了一下，才发现肩膀那处果然无异常。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错怪了水堂主，不觉尴尬地收手。
他一放开她的肩膀，聆音飞快离他十步远，一边揉着自己被掐得发红的肩膀，一边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他：世上怎么有迟钝到这种地步的男人？动不动就是打打杀杀，根本没有正常的智商。她用得着给他下-毒？自己想害他的话，他还能站这里掐她？迟钝成这样，真是挑战她这种万人迷的魅力啊。
火堂主看姑娘那雾濛濛的水润眸子，略有些尴尬，也知道自己反应过激，伤了聆音的心。他干咳两声，不好意思再用鄙视的眼神看人家了。他低头，想起来正事，才恢复了些自如，抬头能直视聆音的目光。
“我有很重要的消息告诉你。”火堂主郑重其事道。
聆音张了张口，又闭起。因想到这个男人毫无情趣，怕他再掐她，于是心有唏嘘，一点疑问都不想发表了。
“那位杨姑娘，就是昔日的圣女大人。”明阳言简意赅。
聆音正诽谤的心一顿，怔怔然抬头，看向明阳，似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明阳想，如果聆音不知道那是谁，难保做出一些不太好的事来。之前杨清在，那个人五感太强，他不敢当着杨清的面给聆音暗示。现在杨清走了，他总要聆音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为了让聆音信服，把自己跟望月相认的过程也说了出来。
明阳本以为聆音很难接受这个事情，毕竟是“借尸还魂”的事，聆音却若有所思，“难怪……原来是这样……那竟然是真的么……”
“你在说什么？”
聆音看这个只知道打架不知道动脑子的男人一眼，略有些嫌弃。但思及他也是圣教的一位堂主，日后圣女归位，说不定还得继续跟这个人共事，便想了想，告诉他，“我们圣教有个传说，你知道吗？一开始被选择的教主和圣女，会由木堂主那一系，抽取魂魄做契合相约什么的。说是若一人死，另一人被抽取的魂魄有感应，天时地利，死的那一方魂魄如果能时机巧合寻到与自己灵魂契合、刚刚死亡的*，就能重生。不过几百年，魂魄一说都是木堂主那一系的说法，我们谁也不知道真假。再加上我们圣教太混乱，几乎没有正常登位的教主和圣女，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抽取魂魄的仪式。这种说法从来就没有被验证过，也没有成功的例子记载下来过。”
“教主与圣女的出生，是我们圣教等了有近百年，唯一的一次生来就被选中的。所以那个仪式，在他们出生时是有的。只是木堂主那一系神神秘秘，谁也不说，知道的人不多罢了。”聆音洋洋得意，心想我真是一个爱研究的姑娘，这种隐秘之事都被我知道。
明阳审度地看着聆音，对她的说法持保留意见。
聆音在屋中走了几圈，念念叨叨，回头，还神神秘秘地说，“你不觉得我们教主精神很有问题吗？以前我不知道原因，但是现在看来，他精神有问题，很可能是因为出生时，魂魄被抽走一部分导致的精神问题啊。”
就是俗称的魂魄不全，精神脆弱而敏感。
“……你想多了吧？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你也信？”明阳皱眉，“教主精神有问题，听说是他父亲、上上任的教主精神就不正常，这是遗传吧？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聆音哼了哼，爱信不信。
她学医，某方面来说，也算是和天地抢命。越是深入，越是能感觉到天地的强大。木堂主那一系来自苗疆，总是有些神秘，自来让她很好奇。明阳半信半疑，聆音却是一开始就心有疑问的，如今只是终于有了佐证。
不过信不信都无所谓，左右是给自己一个说法罢了，谁也不能证明什么。
他们一开始认识的原教主，就是一个脑子有病的人。非要说人家是因为魂魄不缺导致的问题，上升到玄学的境界，就没人能讨论的下去了。
比起那个，望月的重生，本身就让人很好奇，很感兴趣，也想要知道，圣女的重生，会带给圣教什么样的影响。
虽然聆音看似听信了明阳的话，可她惯来不信那个没脑子的男人，即使表面说“我相信”，私心仍打算自己去探寻一二。之前总坛混乱，聆音远离纷争，不想凑上前。现在，对人体奇妙之处的研究，让水堂主聆音有些迫不及待，想回去找木堂主，想问问木堂主：那个仪式是不是真的？真的能抽取人的魂魄？真的能让人重生？
可惜现在水堂主被困，听说木堂主也不自由，还得从长计议。
思索片刻，聆音主动去看望望月，想从望月这里看看，望月是否是真的圣女，是否能给出自己一点关于人体研究的线索来。
被领到了望月住的屋子，聆音才要拉着这个姑娘的手，细细打量这个少女是不是自己旧日的好友，便看到梨木圆桌上摊着一油纸包，几块糕点的香味从中传出。聆音很是惊喜地凑过去，“真好！这里有‘醉芙蓉’，我好久没吃到了，想念了许久，能尝一块吗？”
望月大方道，“尝吧。”思及聆音与杨清认识，她有些试探，又有些炫耀道，“这是杨清早上顺路过来时，买给我的。这么甜，也不怕我腻。我哪里吃的玩呀。你想吃，就给你好了。”
“顺路过来？”聆音纤纤玉指已经捻起一块糕点了，闻言疑惑问，“你们不是找我解-毒吗？这么个破小镇，房源这么紧张，明阳这么不会办事，安排你们住宿，住的那么远？”
望月莫名其妙，“并不远啊。从客栈到这里，花了不到一刻钟时间。”
聆音抬起美眸，更加奇怪了，“你们不是住在青雀巷那块儿？你们住在哪里的客栈？”
望月意识到其中有问题，想到聆音好歹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应该比她了解些，就诚实回答。聆音听完就乐了，捻着手上小巧精致的糕点，放到烛火前打量，轻笑一声，“杨公子对你，可真是上心呢。”
“……？”
“这是‘欲食斋’最出名的‘醉芙蓉’，每天排队买的人，从早到晚。那食斋却是离百花楼太远，我每每打发人过去帮我买芙蓉糕，都尝不到最新鲜的，还往往买不到。后来也懒得买了。你们如果不是住在青雀巷的话，那杨公子要帮你买到这个糕点，他大概半夜就去排队了，才能赶上大上午来百花楼的时间。”
“杨姑娘，你给自己找了个好男人啊。”
聆音语气复杂，看着望月，也像雾里看花一样，清晰又朦胧：你真的是圣女望月吗？昔日你屡屡追慕杨清而不得，现在，你能让他大晚上不睡觉，去给你买吃的？你们关系，突然就这么好了？
望月愣住了，半晌没说话。
她想到杨清什么都没说，只说他“顺路”买的。她又刚来这个镇上，她什么都不知道。他说“顺路”那就是“顺路”，他说“早上买的”那就是“早上买的”，不是聆音点破，望月根本不知道杨清穿梭了大半个镇子，就为了买这十几块糕点给她。
昨夜他被她赶出门，该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并没有去睡觉，而是走在清冷的夜色中，去为她买糕点。
早上明阳见到他时，说他脸色苍白，形容惨淡。那也不只是因为中-毒的缘故，还有彻夜未眠的原因。
而他真正把十几块捂了一早上的糕点塞给她，都没有换来她一句好听的话。
望月心口蓦然被针刺一样疼痛，面色发白。她垂着眼，出神地想那个风采翩然的青年——
他是很好的人。
他真的对她挺好的。
可是他又好含蓄，许多事情都不说。
这种暗藏不露的温柔，蓦地暴露出来，像是深夜中摆在窗下的一只娇艳欲滴的玫瑰，芳香满天。
在聆音审度的目光中，望月忽地转身，拉开门就出去了。猜到小姑娘去做什么了，聆音唇角噙笑，悠悠然坐下来，品尝美味的糕点：所以啊，情感高手，只有自己一个人啊。
望月咚咚咚，在二楼长廊中奔跑。有监视他们的人看到，也不知道该不该拦。犹豫中，少女已经推开了最边上的一扇门，冲了进去，“杨清！”
屏风后，青年坐在床榻上打坐。衣衫单薄，美人如玉。听到少女黄鹂一般娇俏的声音，他睁开眼，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迎面而来的少女撞个满怀。秀美青年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一声闷哼，就被扑倒在床上了。
咚，很大的声音。
伴随青年无奈的声音，“你先起来，你又怎么了？”
他手扶住少女的腰，想把她从身上拽下去。
之前杨清百般不习惯被人扑，结果现在被扑着扑着，他都好习惯了，觉得这一切都很正常。
许多他的条条框框，他的准则，也在被望月修改着。
少女并不起来，而是深情地捧住他的面孔，温柔道，“杨清，我告诉你我哪里不高兴，好不好？”
“嗯？”杨清眨一下眼，顿一下，然后道，“你说。”
推也推不开，他就这么躺在床上，维持着被少女压在身下的这个姿势，抬目看着上方的少女。
望月娇娇道，“你跟姚芙的交往，让我很不高兴。我不喜欢你和她说话，和她有一点联系。我想要你跟我保证，跟我发誓，说你永远根本没关系。就算我们……不管我们怎样，你这一辈子，都不选择她，永远不选择她！”
杨清眸子闪烁了一下，温和道，“你让我考虑一下。”
“我还想你帮我杀了她。”
“这个绝无考虑。”
“那你……不能管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不要干涉。”
“可以考虑。”
“在我和她之间，在我们有争执时，不涉及大是大非时，你永远选择我。”
“可以考虑。”
“我不喜欢你总教训我，说我为人恶毒，你永远不能对我说难听的字眼。”
“我有么？唔好吧，可以考虑。”
“还有……”
望月就趴在他身上，向他提了不少意见。有的有道理，有的胡搅蛮缠，杨清都低声给了她答复。望月说话又急又快，杨清说话又轻又慢。却是你来我往，顺畅地交流了下去。
看着他星辰一样烂烂的眼睛，望月心里是那样的开心：原来是这样。
我什么都不说，他就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了，他不管答不答应，都会回应。
原来感情是这个样子啊。
不只是你猜我猜，还是你说我听，我说你听，我们一起说，一起听。
最后，望月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鼻尖相碰，觉得他真是让自己欢喜，让她一颗心软成水潭。她心中充满了怜爱之情，笑眯眯，“那你慢慢考虑吧。考虑好了，给我答复。”
“好。”
“那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
“……”望月怔愣一下，“你不要求我改一些什么吗？你可以跟我说，我也会考虑的啊。我们之间就应该坦诚，猜来猜去很没有意思的。”
杨清笑了笑，“我没有让你猜，我确实对你没什么要求。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其他的是我的问题。”
他撑起身坐起，见她这样不信，轻笑一下，颊畔酒窝再现，“我对你别无要求。”
话落，便被她吻在耳尖上。
杨清转头躲开，耳根微红，“别这样，有些痒。”
望月又想亲他了。
被杨清抬起手臂挡开。
他说，“我在调整体内真气，没心情陪你，你自己玩去，好么？”
“……好的。”
望月很想就这样陪杨清说话聊天，可看他气血虚弱、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虽有扑倒欲-望，可也知道这是他运气被打断、排毒未解的后遗症。杨清正是解-毒的关键时期，经不起她在这里磨时间。
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去。
临去前，她手扶住门框，认真道，“杨清，我好喜欢你啊。”
他愣一下，才笑，“我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才会好奇，才会陷进去，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啊。
望月回去后，真真算是心结半解，通体舒畅。
聆音被限制在百花楼不能自由出入，但她要给人解-毒，手下的人却也是不拦她的。接下来几天，望月和明阳欣赏了番那三个男人天天来百花楼大吵大闹，聆音疲于奔波，谁都舍不得，就是谁都得罪的下场；同时间，聆音也算尽责，开始给杨清解-毒。
望月则是日日，不管见没见到杨清，都在想这个人。
某日晚上，夜凉如水，杨清那边在解-毒，关了房门半闭关。望月一个人坐在屋中，推开窗，看窗外月色发呆。
聆音又溜达着溜达过来了。
这几天，解-毒之余，应付几个男人之余，聆音的兴趣，就停留在探索这个姑娘，到底是不是圣女身上了。几天试探，她基本已经确认答案了。
晚上看到少女坐在窗口出神，聆音见她的神情，便知她在想什么，嗤笑一声，“你又在想杨公子了？”
少女纠正说，“我不是想他，我是想……他。”
那一顿，真是顿得人遐想翩翩，粉红满屋。
她语气中的欢喜又期待，谁又听不出来呢？
水堂主怔怔然，坐在窗边，侧头看身边的少女。
缓缓的，水堂主说道，“月芽儿。”
“……嗯？”望月回过头。
聆音叫她“月芽儿”，那就是知道她是谁了。
聆音没有看她，也在抬头看月亮，轻声，“月芽儿，有件事，之前从没告诉过你，因为觉得没必要，知道了也徒惹你伤心。现在却想，是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了。”
“什么事？”
“大约在四年前，杨清曾在距离你很近的地方，观察过你，看过他。他大概看了你有半年的时间，才离开。”
“……！我不知道！”
“那时他在我手下。你不是好奇我怎么跟他认识的吗，就是这么认识的。我提供给他机会，他帮我处理繁琐的事务。我手下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他是我见过最能干、我最喜欢用的人了。那时候我想，如果他真的能和你成就一段佳缘，留在圣教，一直帮我做事就好了。”
“……我不知道。”
“你还记得那时候，我身边总是跟随着一个戴面具的劲衣男子吗？你也与他打过交道呢，你还问我要过他，夸过他身材好。那就是杨清啊。”
“……！”
过去那破碎的、模糊的、印象不清的记忆，乍然在脑海中炸开，轰一声，嗡鸣而来。

第49章 望月看到的过去
山中岁月悠远，青竹幽深，黄叶郁郁。山林秀净，在一片烟雾笼罩中，顺着布着青苔的小径一路往深，漫山遍野都是鸟鸣声涌动而来。头顶时而有深深浅浅的叶子飘落在肩，在发，轻轻一拂，招招摇摇，晃晃悠悠，在往下落去。而仰起头看，遍布的绿野，高耸的林木，而那想要寻找的阁楼，还在云深不知处中。
望月爬山爬得心烦，跟身边下属说，“养伤养的这么远，聆音是打算问道成仙？”
一群属下安静地赶山路，无人应答，抬起头，看到女子在碧绿阴影中，明媚如光。
这是二十一岁时的圣女望月。
她着紫衫素裙，长发梳成挽月髻，滴翠额饰盖着，乌黑浓密中，又娇艳欲滴。站在山间小径，女子身形纤细，肩膀窄小，穿着又有江湖儿女的简练，又有身为女子的娇美。她的面庞如玉，眼眸像冰啄一般的青黑明亮，惯常噙笑，此时微微眯起仰望，波撇秀颖，仰之动人。
圣女望月真是一个明艳如花的女子，这么美丽的女子，却得不到想到的男人。想来也是命数。
那一年，是水堂主聆音练武出了岔子，便搬来圣教的一处后山上养病。圣女忙完手中的事，便专程来送慰问，询问一番水堂主的身体状况。
在这处名唤“碧山”的山间，在隐藏其中的山庄阁楼里，望月第一次遇到了那个叫山秀的青年。
山清水秀，水清山秀。
细细想来，杨清的化名，也是源于此了。
下属去通报水堂主，圣女望月看到阁楼的一间偏殿没有关门，就走了过去。她站在门口，阳光从窗的另一边投过来，让她看到坐在阳光中的青年。也许是那时的光太亮，太刺眼，望月眯着眼，只看到一大团的亮白光影中，青年坐姿如松。
他坐在桌案前写东西，笔墨纸砚，一堆书册，全摆在他面前。
他戴着面具，穿劲身黑衣镶金丝。在流光中，望月看到他袖上的金色暗纹，暗纹顶出，他握着长毫的手又是修长，又是骨节漂亮。面具盖住了他的脸，却盖不住他周身优雅清贵的气质。
刚一个侧影，便觉得好看。
望月在门口站着，才对刺目阳光看顺眼，那边坐着写东西的青年，就放下笔，站了起来，走过来，对她行礼问候。
望月这次看到，黑金衣料，衬得他的身形也是秀颀清逸，端和华美。
素来知道水堂主聆音喜欢收集美男，望月却一直对此敬而远之。她觉聆音荤素不忌，收集的美男往往只有皮相，没有内涵。这样的男人，根本经不起欣赏。圣女望月往往只看一眼，就会没有兴趣地移开视线。
但是这一次，这个走过来的面具青年，还没有看到他的脸，望月就被他的身形气质惊艳了一把。
她问，“你叫什么？”
青年抬起面具，摇了摇头。
她再问，“哑巴？”
青年迟疑了一下，点头。
“为什么戴面具？”
“……”
“哦，忘了你哑巴了。你毁容了，怕吓到人？”望月自行给出解释。
青年默认。
望月看着他的目光，就有点同情了，“你、你是被聆音发配过来干重活的吧？你毁了容，在她眼里，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青年继续默认。
望月一时唏嘘，觉得这样的绝色，即便没有脸，被聆音随意丢出来，也是暴殄天物。她难得动了恻隐之身，再次见到聆音时，便问起这个青年，说，“你若是觉得他无用，把他给我吧。我来重新安排他。”
她这样说的时候，面具青年就立在同一间房中，她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并没有避讳。
水堂主怔了一怔，往她身后的人身上看了一看，似笑非笑，“圣女大人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才见了一面？”
望月随口道，“只是可惜他怀才不遇罢了。移情别恋这种话你莫要胡说，我可是励志要嫁给杨清的。”
这时候，距离她第一次遇到云门杨清，才过了不到一年。正是圣女望月情思寄托最为深重的时期。
她觉身后目光盯着自己，也许是被人看多了，望月并没有放在心上。
就是一个看得过去的毁容男子而已。水堂主拒绝，说他在手下处理事务很好、有大用后，望月也没有太纠结，问了几句聆音的身体状况，询问她什么时候能回去圣教，就把这次偶遇丢去脑后了。
在望月残缺的记忆中，勉强能拉出来的，是在水堂主下山后，自己便时常能遇到这位面具青年了。
水堂主荒唐，素来不喜处理自己手中的事务。她一直在寻找能帮自己做事的人，但如果有这种人在，为什么是她当堂主，而不是人家当堂主吗？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完美解放水堂主，让水堂主不用操心自己手中的琐事，琐事就已经处理得漂漂亮亮，让她一点心不用操。
面具青年大约就是水堂主一直找的这个人。
聆音见猎心喜，即使这个人日日戴着面具，她也用的很放心。水堂主被解放出来后，常与圣女望月打交道的，就是面具青年了。
望月常能碰到他。
或是偶遇，或是面见。
他沉默而低奢，像暗夜中绽放的郁金香，馥郁芳香，却无人能与之交流。
望月对他很有好感，又觉这样一个毁容的哑巴，在聆音手下很不容易，便也时常关注他。
某一日，她在圣教中散步，竟见到一个戴着一头银饰的苗疆姑娘，站在花丛中，挡住迎面而来的面具青年，笑盈盈取出一枚荷包，要送给他。
青年微愣，推手拒绝。
圣教的妖女向来大胆开放，娇滴滴道，“阿哥，你做什么这样推来推去？妹妹喜欢你，想跟你凑一对。妹妹看我们挺合适的啊。”
青年忽地回头，看到身后的圣女望月。
那名小妖女也愣了一下，在青年请安后，也跟着拜见圣女。
望月轻笑一声，路过青年身畔时，低声，“倒是我多虑了。原来你的行情这么好。”
即便毁容，即便不说话，圣教中也多的是姑娘欢喜。能发现青年掩藏在容貌下的能力的人，并不是望月一人。之后，望月又遇到过好几次有人给他塞纸条，送荷包，摘鲜花。
她笑嘻嘻地在后面看着，问，“为什么不接受？哪里条件你不满意？有说得上的条件，我来给你介绍。我圣教美女众多，不信解决不了你的问题。”
这个时候，两人已经能就着简单的手语交流了。他摆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圣殿，低下了头。
望月挑眉，似笑非笑地故意曲解他的话，“哦，圣教的你都看不上眼的话，我们可以去白道抢。从云门到碧落谷，四大门派，喜欢哪家的女侠说一声。你家堂主不给你做主的话，来找我。”
面具后，他似无奈笑了一笑。
望月看着夕阳落在他身，轻轻晃了晃神，低喃，“你多幸福，看不看上的，都有人追你。我追人追去云门，人家根本不见我。”
身后的青年，做了个手势，“也有喜欢您的。”
望月扶了扶耳边垂发，漫不经心，“谁？”
揶揄中，几分挑-逗。
她再笑，“你？”
她直直看着对方，对方垂下了眼。
沉默中，他躲开了她的视线。
望月一直当这个人不会说话，很安全。当遇到他时，不管他是偶遇还是故意，她都会停下来，跟他说两句话。时间长了，火堂主迟疑说，“聆音手下的那个山秀，总是能碰到您，他是不是喜欢您啊？”
望月笑而不语。
她也有这种感觉。
不然，一个堂主派出来做事的，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碰到她呢？在圣教，圣女望月地位极高，几与教主平起平坐，几位长老、护法、堂主、舵主，全都要听她的差遣。而这所有的人中，并不包括堂主手下的一小小下属。
不过望月并不反感这种相遇。
那时是她最惝恍的时期。
昔日与她青梅竹马的人，对一个陌生姑娘重回少年生了兴趣，日日与她离心；看上了眼的男人，日日在那云门深处，根本不让她碰一面；教中事务也多，也有争斗，即便是一心为圣教，望月也有烦闷的时候。
有人安静地坐在一边，看着她，陪着她。因不会说话，所以这样安全。
望月是需要这么个人的。
她只是对他印象不深刻罢了。
有半年多的时间，望月常与此人打交道。她想两人关系就会一直这么不冷不热下去，她是不会垂怜看他的，只待等着他对自己的感情慢慢消磨掉就是了。圣教仰望喜欢圣女的人很多，却是无人敢大着胆子追慕圣女的。
人人都知道，圣女看上了一个白道的俊才。若是拿不下，别的可能，圣女都不会考虑的。
望月对山秀的记忆，有两件最关键的事。
第一次是他们相遇，他坐在阳光中的样子，惊艳了她；
第二次是他们分离前夕，她与他在山中并肩而坐，她靠着他的肩睡了一晚，天亮后跟他一起看了日出。
第一件事导致了她对他的关注。
第二件事导致了她对他的上心。
中间林林总总，望月的印象却都不太深。都需要很用力的、很努力的去想，才能记得，他大约是常出现在她左右。也就这样罢了。在之后很久想起来，望月能记起来的片段，就是开始和最后。
他给了他一个足够惊艳的开头，也给了她一个足够深刻的结尾。
第二件事的开端，是缘自一次与白道人的纠纷。他们被围困在一座山中，原本没有那个面具青年，却是在傍晚时分，他一人从外围中突袭而出，说是奉水堂主之命，给他们这些围困的人送些药，并说第二日，圣教中围救的人就会过来。
火堂主盯着他修长的身形，冷声问，“你一个人，就能从白道的围杀中轻而易举地进来，还不被他们发现？”
“有人帮忙引路。”他做手势，很是坦然。
“你既然能偷进来，身上一点血迹都没有，你没有与白道中人动手？你没有杀几个人？”
“未免打草惊蛇。”
“你……”
“行了，”望月淡淡看一眼满脸怀疑的火堂主，平静说道，“圣教的人，也有不喜欢打杀的。尤其是聆音手下的，你更该理解才对。”
火堂主一时沉默。
圣教中有与白道结仇、不死不休型，也有被世道逼进来、本身却并不喜欢杀戮的。圣教混乱，唯一的好处，就是海纳百川，这里任何人都能接受，只要你愿意来，能在这里生存下去。哪怕是白道人进来想当卧底呢，你有这种全头进全尾出的本事，就来呗。圣教的混乱，导致它很难被白道教化，作为圣女，望月也不怕什么。
哪怕姚芙一直想经过原映星之手，改变圣教，不也没成功过吗？
暗夜中，一众人被困山间，山秀带来了清水、干粮，还有药材，算是甘露之喜了。
望月很满意，火堂主明阳跟在她身后，望一眼那边被围着的青年，低声，“聆音手下，不应该有武功这么好的人。”
望月沉默。
是的，水堂主聆音以医为主，她的手下，皆是医毒这一脉，没有武功好到能突破重围的。
望月说，“下了山再说吧。”
现在实在不是闹内讧的时候。
山秀将食物与水分给众人，即便火堂主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他也没有对此为难。望月只是在一开始在旁边看了看，看他们分食时，就自动走开，寻到一处藤蔓山壁，靠着休息。
黑暗中，她静静地为明日突围而出思索计策。她向来不喜用脑，只是为防万一，作为这里地位最高的人，仍要为下属们多想一想。
不知多久，旁边有男人身上的气息落下，她侧过头，看到青年坐在她旁边，递给她干粮。
望月摇了摇头，却借着微光看他，看他黑色锦衣，青玉腰带，坐在旁边，肩膀平窄，静如山岳。
面具连下巴一概遮住，却看到他的喉结，光洁的脖颈，一径沿紧实的衣领往下走，线条美好。在近乎禁-欲的清冷中，自带有一份温柔的美好，在寂静中，让人看着无端欢喜。
望月见过的高岭之花般的男人太多，但像他这种，俯眼红尘、抬眼云烟，温和又清澈，清亮又明净的人，无关容貌，真是很好看。
她从他身上学到的，是好看有时候无关容貌，只是一个仪姿仪容，你就觉得他最好。
望月看着他，就像是鱼看到水。
他让她怔然出神。
他突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软糖，递给她。
望月眼珠子一转，噙笑俯身，舌尖在他手上一舔，柔滑的舌头卷去了那块糖。
他的手心一颤，在她碰到时，就往后缩，被望月伸手，抓住他修长的手指。深夜中，她微微笑，“躲什么？吃你一块糖而已，要了你的命？”
他喉结动了动，望月觉得他幽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并没有在意。
望月嚼着口中的糖果，心想真是甜。
过了一会儿，她说，“离天亮还早，我们聊会儿天吧。”
他疑问侧头，片刻后，轻轻摇了下头。
望月抓着他的手指不肯放，她像是把玩一块美玉一样，把玩他的手。他几次欲抽走，都被她擒住命脉动不了。青年看着她，看她是那样的理由当然，似乎天下万物，只要她想，都是她的一样。
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认输。
望月说，“天这么黑，我看你的手势，太累了。在手上写字吧，我想说说话。”
她顿一顿，“明天不知是生是死，我需要转移下注意力，不要总想着明天的事。”
也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他没有再拒绝，任由手指被她拉着。
“山秀，你有见过杨清吗？他不知道在哪里，知不知道我在想念他。”
“……”
“有时候想起来也觉得茫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疾风已起，万恶丛生，艰难又险。许多时候都觉得太苦，像原映星，像姚芙，还有杨清……每个人都让我有种放弃好了的感觉。常觉得，一个人坚持，很没有意思。”
“……”
“你大约没有见过教主吧。也是，你这样的小人物，根本见不到他。你不知道，他有时候的想法，很悲观，让我很不可思议。那疾风已起中，他只顺势往下走。面对很多事，他都没有争一争的念头。圣教都说我与他不和，我想了很久，大概从一开始的观念上，我二人就出现了差错。他太有好奇心，又太没有彻底追查清楚的心思。外人大都传他邪魅阴冷，实则对我而言，他一直是一个太脆弱的人。这种脆弱，让他太容易放弃。我自小跟他一起长大，他也在影响我……让我很摇摆。”
面具青年一直沉默地听着，这时候，才摸索过她的手，在她手上写了几个字：
“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望月沉静地听他在手上写字，又轻又简，又有些漂浮，像沙子滑过手心一样。
她勾唇笑。
人生不言弃……他也这么觉得吗？
望月与原映星的观点在这里产生分歧，两人都随性，都不把身外事当回事。原映星是脆弱而敏感的，他需要一点光，需要一点引力，所以他被姚芙吸引。望月却不行，她的随性是向上走的，她与原映星置身一样的氛围，他厌世，她却不。
所以她永远不会为姚芙所吸引，她永远不会喜欢姚芙那种善解人意、又本身性情坚定冷静的人。
原映星的意志太强大，时时刻刻影响着望月。
对杨清的思念太遥远，时时刻刻触手不及。
望月却在摇摆不定中，遇到这样的劝诫，与她的真实心意不谋而合：
原映星喜欢姚芙又怎样呢，圣教乱七八糟又怎样呢，杨清不喜欢她又怎样呢……一堆又一堆的麻烦在侧，望月逆水而走，也自在飒然，风流独有。
夜中，圣女望月捧着腮帮，侧头问：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
“说说嘛，全天下都知道我喜欢谁，我就问问你，又不会乱讲。”
“正直，热情，善良，诚实，单纯，无邪。”
“……”
除了热情和诚实外，其他的要求，与圣女望月差的十万八千里。
她哼笑一声，对他对另一半的要求，觉得像个玩笑，“这种大而空泛的要求，等你真遇到了喜欢的，统统不算数了。”
他们坐在山壁前，靠着手上写字，聊了半晚上。后半夜，许是太累了，望月说话的声音慢慢小了，最后靠着他的肩膀睡去。他的肩膀温暖结实，很给人安全感。他坐姿挺直像松柏，长夜漫漫，不动声色，听了一晚上山间兽鸣鸟叫。
望月模糊间，感觉到肩膀被人推了推。
她睁开眼，靠着的青年伸手指给她，她眯着眼，懵懵懂懂中，看到万道金光在山头绽放。
金粉金沙，漫山遍野。
云雾突然发亮，有光从其中投出，恍恍惚惚中，隐约能看到金色的火球在期间跳跃。金光照在山间，到处一片金灿灿的，又山中飞鸟在日光升起中，飞上那云烟深处，向太阳振翅飞去。
扑棱扑棱的翅膀声。
耳边嘹亮的叽喳声。
清凉的风声。
还有满眼的金色。
这恢弘壮观的日出，让人惊艳，久久不能语。
望月靠着青年的肩，喃声，“真漂亮。”
漂亮得像是梦一样。
她歪头，看身边青年的面具，喃声，“真漂亮。”
模模糊糊，还是像梦。
他的头转过来。
虽然隔着面具，可她觉得他在看她，温柔地看她。
天初亮的金光中，坐在山壁前的男女对望，长久而持续。
望月心中忽动，心想：此劫过后，下了山，我要去问聆音。我要知道他是谁，我要从聆音那里把他要过来。
她没有多太多的话，她觉得自己在看日出。但靠着青年的肩，觉得□□全，太舒服，又昏昏欲睡。
闭上眼，睡梦中，感觉自己的额头，被轻轻亲了一下。
温柔的亲吻。
再次醒来后，他人已经离开了。
彻底的消失。
之前数年，之后数年，再不曾出现。
这个人，彻底消失。
留给她惊艳的开头，惊艳的结局。
再也没有别的了。

第50章 终于上心【一更】
山秀，那个被遗忘在记忆长河中的名字，竟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聆音说起时，望月就想到了最开始的惊鸿一瞥，和最后的遍寻无路。那一年，她醒过来，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个人，下山回去圣教后，专程去找聆音。聆音只轻描淡写说，“我没让他去给你们送药，他自己去的。这样不听话的人，用着太不放心，我把他打发了。”
“他是为了救我们！”
聆音抬起眼皮撩眼前圣女一眼，针对对方的黑脸，她太过悠然淡漠，“不管是救谁，总归是没有我的命令擅自行事。月芽儿你敢用这样的下属？”
望月道，“我敢用。”再重复一句，“我敢用！”
聆音怔了下后，吃吃笑，“所以说，您是圣女，我不是啊。没有您那么宽的心……可是月芽儿你心再宽，他也已经走了。且再不会出现了。”
那半年，因为这桩事，望月跟聆音很久没说话。聆音太随意，她用人不拘一格，不用人也不拘一格，望月对她逼问，她也说不清山秀的来历和背景。望月安排别的下属去找了人，没有找到。
那时她初初对这个人上心，这个人就消失了。如果他再待下去，圣女望月的感情经历，未尝没有别的发展。
不过世上最可笑的就是“如果”了。
没有如果。
没有永远。
走了就是走了，不见了就是不见了。
望月肯定不可能为一个刚心动的人浪费感情，时间长了，她也把这个人忘到脑后去了。比起这小小的插曲，她还是更喜欢杨清一些。毕竟这个人，即使看不见摸不着，也知道他在。他全身上下都讨她喜欢，那般惺惺作态的姿势，也讨她喜欢。
她所有的心神都放在圣教事务和追杨清上了。一年又一年，山秀这个人，被她忘得一干二净。连午夜梦回，她都没有梦见过。感觉是种玄妙的东西，尚未开始，如何继续？她不喜欢为这种无根无底的事情操心。
乍然从水堂主这里得知杨清就是山秀，山秀就是杨清，望月真是好久没有说出话来。
她面色忽白忽青，唇角颤抖，对面具青年的旧日印象涌上来，对杨清的素日印象也翻上来。
惊涛骇浪在心中翻卷，搅得天昏地暗，头一阵阵发痛。
杨清就是山秀的话……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有对你暗示啊，”聆音同情看她，“我问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你又不像我，在没有得到杨清之前，你的移情别恋哪有那么快。”
杨清就是山秀的话……
“他那时候好像一直跟我‘偶遇’。”
“这就是他到我手下的目的啊，”聆音答，“你在江湖上对他告白告得轰轰烈烈，全天下都知道。人家青年才俊，当然想摸过来看看，你这个妖女，到底在搞什么鬼。”
杨清就是山秀的话……
“他那么早，就跟我聊过天了，跟我说过话了……”
望月的语气怅然若失，感觉都有些发飘了。
聆音带给她的消息，冲击力实在太大了，震得她脑仁疼，脑海里乱七八糟，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想。在聆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中，望月恍恍惚惚地出了门。她也说不清自己想做什么，只是第一反应，就是想找杨清问清楚。
她甚至忘了自己一直不想跟杨清承认身份的事情，而如果问的话，必然得身份暴露。
她只是出了门，就精神恍惚地沿着长廊走。昏明的灯烛照在少女身上，光线柔暗，纤细的人影在摇曳的灯火中闪烁，深一层，浅一层。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旁人更加不知道。她就这么一脸虚幻的表情，走在长廊中，让监视他们的人很迷惑。因此时入夜，正是百花楼接客的最热闹时期。小公子卫卓有吩咐，在晚上这个时候，一定要监视好这几位客人。这几个客人也是省心，晚上面对外面的莺莺燕燕，从来不出门。谁想到今晚，这位杨姑娘就出来了？
更重要的是望月是美人胚子，她走在长廊中，已经被好几位常顾的恩客看到，登时眼睛就看直了。且这位姑娘毫无自觉性，越往前走，挤来挤去的人潮越多。她走入人群中，看守的人也怕她逃走，恩客们也趁机揩油，想抱得美人归。
人这么多，动手的话，百花楼表面的平静，就维持不下去了。
“公子，这可怎么办？”有人去请示小公子卫卓。
因为人太多了，追过去的话，太显眼了。
卫卓气急败坏看半天，沉吟片刻，“去找那位杨公子。”
啊，对！
那位来找堂主解-毒的杨公子，似乎和这位杨姑娘有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杨清被人急匆匆请出，指给他看陷在人流中、低着头对周遭没反应的少女。杨清眸子一跳，给了人一颗定心丸，“我去看看。”他迈步出行，后面人躲几步远地跟着看。
望月仍陷在人流中。她也发现周围围了很多男人，围着她说很多话，但是人太多，听不清。
她脑海里，还在想着两个人：
一个是风采卓然、白衣翩跹若惊鸿的杨清；
一个是气质内敛、戴着面具、黑金劲装的山秀。
两个人在分割，又合二为一。
让她心中起起落落，发着抖，不知该怎么想。
在她心神不属的时候，突然觉得空气好闷，鼻端全是劣质胭脂香味，呛得很。一抬头，就是好些个男人围着她，有的冲她谄媚说话，有的想要摸她的手，还有的要搂她的腰。
厌恶之心升起。
眸中戾气也起。
一瞬间，她就因为周围环境的不愉快，起了杀心。也许本可以忍下去，但因为心神现在乱的很，便觉得这么多讨厌的人，死了把空间腾出来，让她可以呼吸点新鲜的空气就好了。
垂在身畔的手指动了动，正要抬起来动手，身后伸出一只手臂，动作悠慢又有力，从后横来，从她的胸口绕过去，将她的整个人揽在怀中。力道很巧，她被迫往后退了步，胸口被手臂横着，埋入了身后青年的怀中。
青年声音温温凉凉的，“抱歉，这位姑娘是在下的，请让让。”
当他说话后，便用手臂箍着少女往外走。被熟悉的气息裹着，望月也没反抗，反正人武功高，她也反抗不了。
杨清是一个很细心的人，怕她一个姑娘家在其中吃亏，自始至终，手臂都从少女的胸横过去，把她完全围在怀中，避免了在摩擦中，别的男人吃望月的豆腐。这种姿势，也让望月的任何状况，他能第一时间察觉。
偏偏望月是个大而化之的粗心姑娘，她从来就没有体会到过杨清的用心。他的温柔太内敛了，对于她这种心思不细腻的人来说，真的很难注意到——
满心向你，只字不提。你知道也罢，不知道也罢。他不会跟你说，不会跟你邀功。如果你一直发现不了，那就算了。江湖再见，你依然不认识他。
在这段感情中，望月尚不能理解杨清。她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够用心，最大的优点，却也是不够用心了。也是她这般随意的性格，才能在一直看不到杨清回应的前提下，一直对他痴缠下去。
她在乎的是自己，而不是杨清。
不过从今晚，这一切注定会发生点改变——
杨清就是山秀的话。
望月知道了的话。
现今，被情郎搂抱着，望月不动手杀人了，她维持着娇弱小姑娘的表面印象，以看好戏的心情，想这么多臭男人，又不是每个都讲道理，看杨清打算怎么办。
果然，周围围着的青楼姑娘，一见到公子温润雅致的面孔，就红了脸主动让路。他的谦和有礼，也让些自诩身份的公子哥让开。但还有些男人，或喝醉了酒，或本身色迷心窍，仍然吵吵嚷嚷地追过来——
“干什么干什么？爷我花了钱还不能玩痛快啊！”
“你、你把她放下来！爷跟你换姑娘！”
望月低着头，看到杨清袖中的另一只手，手指头动了动。似有一股无形的风，像周围荡去。那闹得最厉害的几个人，要么突然往后退了一步跌倒，或者傻乎乎地僵住了身子，或者大着舌头说半截话就晕过去了……清出了一条很窄的路。
嘿嘿，原来杨清这么好说话的人，也会跟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动手啊。
一点都不假仁假义。
望月在心里更喜欢了他一分。
杨清带望月出了包围圈，一径把她重新拽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靠在门上半天，杨清低头看她。
他靠着门，手臂横箍着少女，少女头枕着他的肩，身子靠在他怀中。
安静与喧嚣，彼此隔离。外面是一个吵闹的世界，而他们关起门来，又是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中，屋中幽暗，只有月光从窗口投来，少女仰起脸，用一种很艰难的姿势，仰头看他。
她的眼神也奇怪，定定地看着这个相貌出众的青年。
想她重生后，刚见到杨清的那几面，心中可惜他身形这样好看，却终日穿着宽松飘逸的云门服饰，仙气飘飘是有了，但自带的优点，比如宽肩窄腰什么的，就看不到了。那时她就想，如果他穿上他们圣教的衣服，身形露出来，该是多迷人。
原来他早早就穿过啊。
那时候的山秀……自己对他一眼惊艳，连他脸都没看到，不正是因为身材和气质吗？
有的人，怎么就能这样完全戳中她的点呢？
他带给她当初的那种感觉，实在是好。
只是杨清就是山秀的话，当初，他为什么不告而别？
他是对她心动了，还是对她失望了？
望月本觉得是失望。
不然，何以突然作别，何以之后的数年，身份换成杨清的这个人，依然从没有给过她机会。
可是杨清又跟她说，他以前对圣女望月心动过。
那么，就是他作山秀的时候，心动的吧？
虽然望月不太记得了，不过他作山秀的时候，在很近的距离看过她，他觉得她很好，为她所心动。又怕自己对她动情，给自己招惹祸端，所以不得不离开。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来看她，他最后离开时，想来自己……是不曾让他失望的。
望月很得意。心想我的魅力真是大，我就说我很适合杨清啊。他原来那么早就心动过，为我的魅力折腰过。管他一开始是什么目的呢，反正他为我心动，我就一点都不想追究他骗我“又毁容又哑”了。
幽白的月光中，少女仰着脸，用奇异的眼神看着杨清，看得杨清失笑。
他揶揄道，“请控制一下你的感情。口水快流出来了。”
望月：……哼！你就装吧你！最早动心的人是你，只有我这样大度的人，才不跟你计较。还敢讽刺我？
望月仍照着他说的话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感情，不让嘴角的笑太明显，“你对我之前的话，考虑的怎么样了？”
杨清眼睛闪了一下，慢慢说道，“我不管你和姚师妹的恩怨。不涉及大是大非的问题，我站在你这一方。之前你和她的事……”
之前望月死在姚芙手中。
望月本性恶劣，喜欢看人为难。但是现在，杨清一蹙眉，她就怕他为难。她好是舍不得他皱眉，便道，“之前的事，与你无关。我不要你表态。”
“你这样好的人，我永远不想你来表这种态，让你为难。”望月说道。不管杨清听没听懂，她指的是自己的过去，而非杨望月的过去。
她说的很诚实，很真挚。清澈的眼睛倒映着青年秀逸的影子，那样的唯一。
这是难得的，她为他着想了吧。
先前的感情那样放肆，杨清却并不太喜欢。他想要的是用心，望月却没有心。而现在……她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吗？
杨清垂着眼看她，横搂她的手臂一紧。
望月深情地看他，看他的样子，心中为自己感动：这么深刻的情话我都能说出来，杨清我就不信你没感觉啊。
她的手，从他袖中伸进去，强行地抓住他另一只松松垂着的手。杨清手往旁边挪了下，望月却紧跟不放，强迫性地与他指指相扣，十指交握。
望月在撩他。
杨清知道。
一手抱着她，一手被她抓握，青年眼睛眨了下，微微笑，“‘永远’这个词，真是夸张的让人不放心。”
“……你真是冷漠得让人讨厌。”望月白了他一眼。
杨清没说话，心想：是么？你这么觉得？可我已经很久没讨厌过你了。
他素来毛病多，望月之前许多小问题，他都看不顺眼。只是他看不顺眼，也不会说，只在心中默默记着。而现在，已经好久，他没有讨厌过望月了。她的方方面面，在他眼中，都显得可爱有趣。
望月被他抱得很不舒服，挣扎了一下，“你别这样抱我，你压着我胸了，我很闷，快喘不上气了。”
她的小小胸-脯，被他箍了一路。
杨清松开手，放她自由，“抱歉，忘了这事了。”
“这个怎么能忘？”望月转过了身，与他面对面，向来随便的她，突然敏感问，“你是不是没感觉？”
“……”杨清看她一眼。
望月小声问，“你手臂压到我的胸口，你却一脸平淡，你是一直没感觉到吗？”
杨清唇角露笑，却是没回答。
对姑娘来说，这是个人魅力的展现，是完全不能含糊的地方。
望月在别的地方一点都不急，她都没那么大的兴趣追问他山秀的事，可是对自己的身体带给他的反应，望月却很在意。
“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她追问。
杨清无奈，一手臂被她搂着，她不停地询问，让他觉得好笑。哪有姑娘像她这样，对这种问题都要问个清楚的？
望月的心，太干净了，一览无余，不留余地。
在能够做到的时候，她会全部展示，好不藏私。想什么就说什么，疑问什么就问什么，拐弯抹角也要知道。这样的人，是杨清从没有接触过的，恰恰，他能够招架。
于是在她问了几遍后，杨清反问，“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望月凝神，盯着杨清似笑非笑的表情，全身警惕——
来了。
又来了。
你要作甚！
你一这么笑，就没好事！
“……含糊两可的话？”她小心道。
“你非要问我这样的话，你心虚吗？”
望月：“……如果我没理解错，你在嫌弃我的胸小？”
杨清别目不言，笑而不语。
望月深吸口气，被他气得唇角颤抖。猛地跳上去搂住他脖颈，娇滴滴道，“胸小，你就帮我揉一揉啊。听说揉一揉就大了呢。”
青年那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干燥的手，落在了她小小起伏的玉山上。
轻轻笼罩。
“……”望月眼睛瞠直。
她咬着唇，茫然中，又带点小羞涩，张嘴欲说话。
杨清挑着眉，轻声笑问，“想喊我‘下-流”？”
“……”
“不要叫，我被你叫得头疼。”
“……”
望月呆呆看着杨清，他面容白净俊秀，清风朗月一般。他的手却隔着薄薄的夏衫，拢着她的一只胸脯。一本正经，手指长润。他的脸与他的动作，完全是两种套路。他这个样子，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应，还是该拒。
从不耍流-氓的人突然耍流-氓，还是顶着一张正直脸撩她……这、这可该怎么办？
望月从没有过这种经验啊。
她唯一能想到的反应，也就是更紧地抱住他。
在她贴得更紧时，杨清松兜着她那萌芽似的乳的手，便放开了。改为搂住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问，“现在好受了一点吗？”
“……嗯？什么？”望月疑惑仰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杨清解释，“刚开始见到我，我不知道你是在高兴，还是在不高兴。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
她一开始看到他，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因为她不知道杨清是山秀的话，她该欢喜，还是该厌他骗她。后来她说服自己，只要是这个人就行了，我就当他是在意我的吧，别的我懒得想了。再然后，就是杨清逗她了。
他把她逗得开心了，投怀送抱了。
原来是因为看出她一开始的情绪不稳。
望月咬着唇，垫脚，在他面颊上亲吻了一下。言语多么贫乏，她的爱意多么澎湃。无以诉说，只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总是他让她心动。
不管他是谁，她都吊死在同一棵树上。每次都是他，从来只有他。
攻破她心防的，根本没有别人，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望月娇娇在他耳边说话，“晚上陪我，我们一起看日出好不好？”
“你晚上不想睡觉了？”
“嗯。”
“我并不想陪你，我头疼，不想熬夜，也不想看日出。”
杨清是这么说的，不过最后，还是被望月拉着坐到了窗边，靠着窗口，看街景，看灯海。
那一重重的人流，一扇又一扇的窗子，一桩又一桩的高楼，一明又一命的火烛，一叠又一叠的灯影，一座又一座的石桥，一流又一流的水湾……小镇本静谧，却在百花楼这一边，兀自繁荣。这边笙歌达旦，彻夜狂欢。
各种人声和灯影裹着他们。
靠着窗看起，望月也深深为这个人间迷恋。
“杨清……”她转个头，想叫杨清一同欣赏，见青年靠着窗，已经闭上了眼。
束发乌黑，簪子半斜，面孔静静的，在灯火的拂动中，像山水泼墨般，晕然动人。
望月倾身，手搭着他的脉搏，发现他果真靠着窗，呼吸平稳，就这么睡过去了。
望月盯着他，心中是这样柔软：杨清最近因为解-毒的缘故，身体很虚弱。他口上也说累，不想陪她。但他仍陪着她坐在了这里。
所以她要照顾好他。
望月伸手，小心地将手插入他与窗子之间，另一手揽着他的肩，缓慢的，轻微的，怕惊醒他的，把他的头，慢慢地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她又怕他这样睡着生病，思索半晌，解下了自己的外衫，披在了他身上。
而望月自己，就穿着薄薄的中衣，让情郎靠着自己的肩，趴在窗上，看了一晚上灯起灯灭。
她一直睁着眼，没有睡。
她在很用力地回想当年的事情。
当年在山上，她靠着杨清的肩膀入睡。杨清一晚上没有合眼，那时，他在想些什么。
他是否像现在的自己这样，心头发软，爱怜无比。恨不得永远陪伴，恨不得永不改变。
望月多喜欢这个人啊，前所未有的喜欢，喜欢的她心口有些涩然。都有种冲动，想着：我不想管圣教了，我不忍心他别在中间两难。我想跟他在一起，我不想给他惹麻烦。圣教有别人，我却只有他啊。
她常常理解不了原映星和姚芙的感情。
现在心中酸涩间，竟是理解了几分。
原来真正的感情，并不是我之前的那样随性所为。而是像现在这样——
他靠着我的肩膀睡去，我一动不敢动，还担心他病了，褪下外衫给他盖着。
望月坐了一晚上，她眼睛看着浩然天地，在天亮时，在天边鱼肚白中，在日出而起中，她摇醒了杨清，“杨清，陪我看日出啊。”
她将他摇了起来，他浓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眼睛清朗如辰，黑玉一般剔透。
发现了自己的状况，青年坐直，将外衫还给她。却是还有些困顿，杨清又靠着窗，模模糊糊地看着日出盛况。望月指给他看，“看云翳后的金色，太阳要升起来了。”
“嗯。”
他的反应很淡。
除去刚睡醒的迷惘，还有些并不感兴趣。
望月笑着在他脸上摸一把：这么无趣的人，也不懂浪漫，看日出都看得这么兴致缺缺，也不知道当年，把她摇醒看日出，他得受了多少高人指点啊。
她推着他的肩，在金光慢慢升起中，说，“你别这样啊，你要回应我。”
“……嗯，好。”他抬了抬眼，侧过了脸，眼神有些清明了。
望月冲他飞媚眼——
“杨公子。”
“杨姑娘。”
“杨清。”
“阿月。”
“……清哥哥！”她这一声，叫得一折十八转，软得人骨子里都酥了。
杨清眸子亮了几分，他手撑着下巴，在阳光落在他眉目间时，他似笑了一笑，“月妹妹。”
望月满是欢喜地迎上去，她就喜欢他这样，不管她出什么招，他都能接上去。
和她这样相投。
她觉得自己都快爱上他了！
……在百花楼那边男女情意绵绵的时候，江岩这边，收到了师叔的信件。
他取过传书看完，心中放下了心，回过头正打算去找姚师叔，便看到原教主站在他身后。
鬼魅一样突然，真是唬了一跳。
“教、教、教主！”
“别这样怕我，”原映星微微笑，扫了江少侠手中的纸条两眼，“你杨师叔的毒解了？要来找你们了？”
“……呃，算是吧。”
原映星哦一声，好生恭喜了江岩一番，少侠很高兴地与他寒暄两句。却是江岩一走，站在少年身后，原映星唇角还挂着方才的笑，那笑意，却是一点点往阴鸷的方向发展而去了。
他冷漠地想：杨清要来了啊。
那这边的事，就应该收手了。
如果杨清赶得上的话，倒可以围观一场大戏。如果赶不上的话，收尸也不错。

第51章 番外-前世的望月和杨清【二更】
魔教圣女望月满天下地宣称喜欢杨清，要云门交出杨清，说自己要嫁给杨清。
轰轰烈烈地示爱，逮着任何场合地告白，让云门上下有种吞了苍蝇的恶心感，每每出门与其他几大门派应酬，面对大家的古怪眼神，云门诸人都恨不得封闭山门，写上告天下书，说自家的柃木长老与那魔女望月毫无关系。
毫无关系。
一点关系都没有。
全天下人都觉得云门是不是跟魔教勾结了，或者云门的柃木长老是不是私下跟魔教圣女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大侠们津津乐道，侠女们哭了半宿后，出来说：定是那妖女使什么花招，有什么目的，杨公子绝不会与那妖女同流合污。
杨清确实未与魔教圣女同流合污，他完全处于一种莫名其妙的无知状态。他什么也没做，他好端端地呆在云门，都没有去江湖上走一圈历练一二，身上就烙上了魔教妖女的印记，好像再也摘不掉一样。
他素来是厌恶魔教的，父母惨死魔教之手，他在云门一心习武，到了有能力报仇的年纪，杀了当年灭门之人，却依然觉得父母之仇未报。他父亲曾是云门前任掌门一脉，厌恶江湖纷争后，与母亲一道寻了杨家村隐居。隐居之后，遭来魔教的报复。一家惨死，只留他一人。
若说他对魔教有什么想法，那必然不是好的想法。
他对魔教最多的想法，就是思索如何灭了魔教。避免天下千万个像他这样的灭门惨案，避免他身上的悲剧再次发生。
他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平日多么端和清逸，内心中，思索的却是这般大规模杀伐之事。
直到他碰上魔教圣女望月。
她打乱了他对魔教的看法。
他不解她为什么就看上了自己，不解正邪有别，她怎么敢追慕自己，或者是玩弄自己？
江湖上，关于望月的流言，从来就没有好听的。杨清对她的认知，也来自长辈们的口诛笔伐。
杨清一点机会都不想给她的。
于是他闭关不出，想让这件事平静下去。谁料半年后，他出关之时，流言传得比之前还要凶恶：似乎他已经跟圣女里通外合，时刻准备跟圣女私奔，顺手覆了云门一样。
这带给他很多烦恼，也带给云门很多烦恼。听说圣女望月公然告知，从今以后，魔教中人与云门中人碰面，不得与其发生冲突，主动退避三舍。
这个规定，魔教那边不满，白道这边也猜忌不满。不知圣女望月是花了多大功夫把魔教那边的声音控制住，在正道这边，云门的掌门拉着人就想解释云门是清白的，绝没有跟魔教勾结。
杨清出关后，掌门专程来安慰他，“你莫要多想，云门就是你的后盾凭仗。不管魔教那边怎么说，至少在云门，大家都是相信你的清白的。你不要理会那些事，要是实在烦的话，就再闭次关吧。也不知道那个妖女到底在搞什么鬼，不过你不回应，她的奸计总是得逞不了的。你若实在厌烦，干脆再闭一次关吧。说不定等你下次出关，这个流言就已经消失了。”
杨清垂下眼，“是我为门派招来了祸端。”
掌门道，“也称不上祸事。至少现在，我门派小辈弟子出门历练，再不用担心他们与魔教发生冲突，惹了那边不能惹的人。顶多是要本座不停地跟各家门派解释罢了，浪费些口舌，不算太要命。”
杨清说，“此事因我而起，若魔教真的借这事在酝酿什么大阴谋，我心中实在不安。我想要弄清楚这件事。”
他坐在小塌上，与掌门手谈。白衣如雪，面容秀丽，说话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听上去毫无威力，却自有一股淡然定气，让人无有反驳之意。
掌门捏着黑子的手顿一下，抬眼看对面垂眸的青年，有不妙预感，“你想如何？”
那只青玉一般的手，捏着白子，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他抬了眼，微微一笑，“我要去魔教一趟。”
“不行！”掌门不同意，“姚师侄两年前失算，入了魔教，至今没有消息。你怎能以身犯险？”
“我武功比她高，魔教中人，大都不是我的对手。我去那里，想了解一番魔教的情况。顺便看看，姚师妹是否……这趟出行，我认为是值得的。”
杨清说话很清和，很好交流，可是他拿定主意要做什么事，即使掌门唾沫星子都快说没了，他还是那副悠然听任的模样——您继续说，我继续听。怎么做，却还是我自己的事。
掌门无法说服杨清，只好同意，希望他此行顺利。对外的说法，则是杨清继续在闭关。总是杨清太年轻，大门派和他同辈的，都是年龄至少是他两辈的人。素来彼此无话可说，杨清也不主动去人眼皮下刺激人。他素日呆在云门哪里也不去，偶尔的下山解决云门之困，被圣女望月碰到；这一次，他又要下山，却是专程为魔教而去。
魔教自称圣教，白道这边喊它魔教。但邪门歪道中，魔教只是其中最庞大、势力最大的一支，魔门中的其他邪门，也多得很。人人都知魔教总坛在西南地区，要入魔教，总有千万条千奇百怪的理由。那边有容乃大，不拘一格。
昔日也常有正道中人想混进去做内应，后来发现魔教这样的地方，乱七八糟，根本不需要内应。
这里都是无规矩之人，求魔教庇护。魔教自是如森林一般，豺狼虎豹皆在其□□存。在这里，生存就很难，如果没有特别之处，在这里抱有什么不切合实际的想法，很难在这里活下去。
事实上，如果有别的想法，有别的选择，谁又愿意置身这般险恶之地？
杨清无意中与水堂主聆音相遇。
对方看中他的脸，想引他为床上之宾。杨清武功高，对方毒术高，相斗之下，当得知他就是杨清时，水堂主颇为诧异，后惋惜道，“原来你就是杨公子。既然你是圣女看上的人，我便不能睡你了。跟我走吧，我得把你完好无损地送给她。”
水堂主聆音最后没有把杨清送出去，因她发现这是位才能极为出色的人。她堂下中人请教她堂中事务，她自己焦头烂额之际，杨清在一旁指导，三言两语，就能帮她理清头绪。
水堂主万没想到，圣女望月运气这么好，看中人的脸，人还偏偏不是只有张脸。
她与杨清达成了协议。她提供给杨清呆在魔教、近距离探看圣女大人的机会，杨清帮她处理堂中事务，琐事不要烦她。杨清若想离开，随时可走，她自不会将他的信息说出去。
无非是各取所需。
杨清自是面容出众，吸引水堂主；但他的才能，更吸引水堂主。此人又已被圣女看上，聆音觉得自己大约是没什么机会的，既然圣女大人看上的人想在圣教中呆着，想看看圣女是什么样的人，那就呆着呗。日后说不定都是一家人，谈不上什么损伤不损伤。
杨清在这里，见识到了与他所以为的，完全不同的魔教。
这里并非人人爱好杀戮，并非人人罪大恶极。例如水堂主这一堂，门下诸人皆是学医之辈，或者容貌极为出色之辈，很多人一辈子，摸遍了人体的穴道，却根本没有走出过魔教。
不过水堂主的医术，靠的是千千万万的尸体堆出来的。前一天在她床上的人，第二天，她就能无所顾忌地在同一张床上，剖开尸体研究。她的医术能这样好，也是死的人多。许多手段，正道那里会顾忌，魔教这边，却是无所谓。
见识过这里人对生死的轻视，杨清心中了然，想如此这般对人体试验毫不介意，魔教这边的医术，难怪白道那边，几辈子都赶不上。
这里跟白道很不一样，但是却有必然存在的价值。
时时刻刻，对他旧日所想产生冲击。杨清并不反感这种印象。
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对他冲击最大的，乃是圣女望月。
他第一次在魔教见到圣女望月时，自己在帮水堂主整理宗卷。感应到门口有人时，侧头看去，便看到门口靠着一紫衣女子，淡淡地看着他。
紫藤花开一般绚烂，带着女子的柔婉和娇美，兀自绽放。
与在云门山下碰到的那个红衣烈烈的姑娘，手持长刀血染千里的风骚魔女，完全不同。
站在门口的姑娘，一头乌黑的长发，几绺散乱地贴着面颊。许是阳光刺眼，她拿手挡光，其下的眉目明艳，面孔靓丽，耳上带着紫荆耳饰，晃一晃，闪闪发光，而肩上沾着的院中黄叶，便飘飘然落下去。她站在微风口，美得很干净，很明澈，一点戾气也没有，一点也不像会随时杀生的样子。
她完全无害。
笑盈盈的，大大方方的，带着欣赏的眼光看自己。
杨清顿了一下，才起身，向她请安。
一个不错的开头。一个没有戾气的貌美姑娘。
开始杨清与她接触的开篇。
水堂主聆音在碧山养伤的时候，杨清只见过圣女这一面。等水堂主回去总坛后，杨清见的，才慢慢多了。
她并不是冰冷无情的人，也不是诡计多端的人。她很活泼，很灵动，又特别的潇洒，特别的万事不上心。圣女在魔教，地位突出，又像是象征一样美好，许多魔教中人都心中仰慕她。
杨清在处理公务时，就常能听到人聊关于圣女的八卦：
“所以我们这一辈，也看不到教主和圣女喜结连理了？”
“是啊，都是那个姚姑娘，抢走了教主。还以为我们圣教多少年教主不和圣女同时出现，这一辈终于改了，结果还是一样。”
“你们说，教主是不是跟圣女受什么诅咒啊？自从圣女之位设下来，我们圣教历代，好像就没有几对成的。”
因杨清为掩饰身份，也不开口说话，也戴着面具，他武功又极高，在同一大殿中，旁人自以为小声的谈论，他也全能听见。他听到众人感兴趣地说起原教主与姚姑娘、圣女望月的恩怨情仇，他心中略微复杂：那位姚姑娘，就是姚师妹吧？
姚师妹，抢了教主？
“怎么，又在传我的八卦了？”忽有清亮含笑的女声在殿门口传来，杨清的背一僵，回过头。
他看到望月站在门口，看下属们跪了一地。在他走过去时，她伸手一指，点中了其中一人的穴道，那人便嘿嘿嘿傻笑不停，求助地看着圣女。望月却只自顾自说道，“这种八卦，听多了多腻。弄得我跟小白菜似的可怜，听得我一身鸡皮疙瘩。改改吧。”
下属们从善如流，“您喜欢听什么样的？”
望月屈起的手指点着自己下巴，想了下，兴致盎然道，“改成讲我与杨清的八卦吧。这个我听着觉得挺好的。”
杨清走过去的步子，顿了片刻。
“那要怎么讲比较好？”有耿直的下属为难问，“您也没有追上人家啊。”
圣女的脸，刷地拉了下来，“你叫什么，谁手下的？这么诚实，过来给我做事呗。”
下属们连连求饶，忽看到走来的杨清，忙道，“大人，山秀公子有事向您汇报呢。属下们告辞了！”匆匆离去。
望月转过身，看到后面的杨清。她的眉目扬起，冲杨清露出一个笑，“聆音有你这样的属下，真是省了多少心。又要向我汇报什么？”
杨清并没有需要向她汇报的，做了几个手势。
她大约是没有听懂，也看不懂，便皱着眉看他。杨清耐心用手语解释，女子盯着他，看着看着，她发着呆，突然问，“你能不能把面具摘下来？”
杨清微愕，面具后的眼睛，抬起来向她看去。
她上前一步，杨清往后退一步。
她说，“我总觉得，你没有毁容。你风采这么好，怎么可能毁容了呢？摘下来让我看看。”
杨清后退，抬臂挡住她突然伸出的手。
望月素来随性，想要摘他的面具，当即与他拆招。杨清自是不能与她打下去，他并无魔教心法，她又熟知魔教套路。一两招他能模仿，打下去，她必然发觉。在她的手擒向那张冰冷面具时，青年跪了下去。
望月愣住，说，“跪我干什么？我只是想让你摘下面具而已。”
杨清正思索如何打消她的念头，一个魔教人就来了，与望月说，“圣女大人，教主欲带姚姑娘下山玩，问您有没有想要的，他带给您。”
一瞬间寂静。
杨清能感觉到，方才与他说话的望月，带着调-笑意味。这一刻，她安安静静地站着，再也没有了任何兴趣。
望月冷淡道，“让他等着。我马上过去找他。”
下属退后几步，杨清低着头，忽见望月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她手抚上他冰冷面具，在青年警惕的目光中，她翘唇，“我不陪你玩了。我要过去折磨原映星和姚芙了。”
姚芙！
杨清眉头跳了跳，这是他第一次明确从魔教这里，明确听到关于姚芙的话。他迟疑一下，打个手势，指了指东北方向。
望月抬头顺着他的手势看，茫然道，“云门？你为什么指云门？你是听说了我对杨清的喜欢么？”
杨清：“……”
他隐在面具下的唇角抿了抿，自然看出她是故意曲解他的话了。
好笑却无奈。
她一副“你打手势我看不懂”的模样，郑重其事道，“圣教的风气需要清一清了。这样，我也不要你摘下面具，伤你那脆弱的小心灵了。我特别讨厌人把我传成受尽欺负的样子，你帮我编个流言，关于我和杨清的。有多恩爱就说多恩爱，有些甜蜜就多甜蜜。这样传出去的流言，才有趣呢。”
杨清无言。
他要自己传自己的流言？
望月威胁他，“你不会说话，写字总会吧？给我好好编啊，要是编的不好听，水堂主这个月的俸禄，我就扣了。你自己去跟她交代吧。”
杨清看她与人走开，他慢慢起身，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如她所说，她要去折磨原映星和姚芙，他要帮她编她和自己的流言，好给魔教的风气换一换。
杨清心想：自己传自己的流言，这倒也挺有趣的。
他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可也不排斥。
他在云门多年，被养的性情温淡，谦和有礼。但真实的杨清，却挺喜欢这些有意思的事情。在云门他从未做过，他的审美也很单薄，圣女望月给他打开了一扇门。
望月对整个江湖广而告之，说对他的迷恋。这并不是阴谋诡计，她只是喜欢，所以就做了。
太简单了，太一眼望尽了。
杨清与她接触，她带给他很不一样的体验。他作为旁观者，看她在魔教的日常。
看她多么明艳。
看她多么自由。
看她多么有趣。
他将各种事堆到她面前，她磕磕绊绊地与他进行手语交流。魔教的日子并不难挨，大部分人的武功都不如杨清。只要能不碰到那位教主，杨清自认为魔教总坛，可任他来去自如。于是他也一直谨慎，不与教主当面。
她与他坐在水边看天看地，听她叹气，“我觉得我现在是聋哑人最好的朋友。我要编本书，告诉世人怎么跟聋哑人交流！”
他笑：“你名声这么坏，没人会信你的。”
望月在他肩上推了一把，眼珠转一下，笑道，“笨！我怎么可能用圣女的身份写书去？”
杨清便笑，不言语。
他心中有许多话，但都不能跟她说。他只能当沉默的陪伴者，听她说很多话。听她说——
“山秀，你要不要来我帐下？沦为聆音的床上玩物，你太屈才了。”
“山秀，你喜不喜欢这个花？听说是送给心爱之人的，但你知道，我的心爱之人隔着千山万水，你拿去玩吧。记得，不要误会，我对你绝没有非分之想哦。”
“山秀，昨天我看到你跟一个姑娘月下散步了嘿嘿。春心萌动了？”
她并不是刻意找他说话，实际上她大大咧咧，根本不关心他。是他主动上前，他告诉自己，我要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然后她每每与他说话，各种话题，各种内容，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她还随手送礼物给他，都是兴致所致。
她打开了他的世界。
让他好奇进入，便是旁观，都觉得有意思。
忽有一日，寻机会去找她时，在殿外等候时，听到火堂主明阳问，“那个山秀，是不是喜欢您？”
站在殿外的杨清，心中忽而发冷。
他无意在听殿中的话，他只是突然感觉到当头棒喝，打醒了自己。他问自己：我要做什么？
我非要弄清楚她是什么样的，这有什么意思？
我为什么就非要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呢，那跟我什么关系？
他站在殿外，与出来的明阳对视。对方目光审度，他清清淡淡的，倒让人看不透神情。进去后，圣女望月看着他，以一种奇异轻笑的目光：
“山秀，我觉得，你出现的，真是恰到好处。”
“……您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她走下台阶，走过来，走到他身边。擦着肩，她的呼吸在他耳边晃过，声音低低的，带着挑逗之意，“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她走出了大殿，杨清回头，看到她站在殿门口的身影。负着手，长发随发带飞扬，身形玲珑。
可以笑，可以哭，可以骂，可以斥。
外人对她指指点点，她自是不放在心中。她以大无畏的精神，走在荒原中，走在雷电中，走在风雨中。在那泥沼中，在天昏地暗中，杨清回过头，看到她完整的灵魂。长夜跋涉，她自行走漫然。
在这一回头中，她让他心口起起伏伏。
不当其时，正当其心。
杨清的脑海中，闪出这八个大字，金光灿灿，重重扣上去。
克制之后的不由控制，不当其时的正当其心。
正是杨清对望月的想法。
他完了。
如果他就这样一头撞进去，他就完了。
她像团火一样，吸引着他。
杨清是克制的，隐忍的，清冷的。但他私心深处，偏偏着迷于一种痴迷疯狂的感觉。他沉醉于这种自己没有的，就像他再上前一步，就再也无法把眼从她身上移开一样。
望月正是杨清所迷恋的那种人。他被这种人所吸引。
可是又万万不可以。
停下来。
必须停下来。
他不能再走下去了，再走下去，他会控制不了自己的。
杨清整理着自己半年来与她的相处，他冷静的，决定退出。她是麻烦，太大的麻烦。他没有那种决心，觉得自己能走下去。他一心想覆灭魔教，他怎么面对一个一心为魔教的圣女？
立场不同，恩怨太苦。
倒不如，在发觉自己心意改变的第一时刻，就悬崖勒马。
最后的一次，在圣女望月等人被白道被困在山上时，杨清便想，一个是魔教，一个是白道，果然，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他离去前，上了山，看她最后一眼。
他与她坐在山壁前说话。
这是最后一次，他却依然只能以沉默来回应她的所有话。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正直，热情，善良，诚实，单纯，无邪。”
他诚实说自己对另一半的期盼，他心中想，与圣女望月完全不同。
她轻笑一声，对他的答案不以为然。最后一夜，她靠在他肩上睡去，他听着四面八方的风声，一点一滴的，数着时间。
他心中的迷惘和苍凉，无法掩饰。
他在清晨喊醒她，想和她看看那日出。
她到底是昏昏沉沉的，是困顿的，被他按住肩，大约根本没看清楚。
一夜太长又太短，望着这个姑娘，回头，万道金光，面前，姑娘沉睡。
杨清站起来，风吹衣袂。他缓缓的，将面上的面具摘下来。
金光中，首次，他的容貌出现在她眼前。在暗与光的交接处，在日光升起的地方。只要她睁开眼，就能看到她最喜欢的人。
她闭着眼，面颊冰凉。
他俯下身，捧着她的面颊，在她额上轻柔一吻。柔软，缱绻，留恋。
望她一眼。
一眼又一眼。
杨清转过身，走上了下山的路。
山中还有未醒来的魔教弟子，山下是蠢蠢欲动的正道中人。这样多的人，没有一个能拦住杨清。能拦住他的，只有她的心。可是他也不能要。
他转身下山，将一切都丢之身后。
他想她，她真是好看；
他想她，她真是可爱；
他想她，她真是有趣；
他想她，他该离开了。
苍山在背后，姑娘也在背后。日出像是日落，天亮似是天寒。别字成灰，他像是风雪中的夜归人般，走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不要留下。
恍恍惚惚，做梦一般，就这样过去。未曾开始，便自行结束，这样很好。他想自己能够放下，没什么的，只是一个姑娘而已。虽心中寂寥，却也觉得并非挨不过。
那时，他最怕的，就是再遇到她了。
一直到她死，他都没有再遇到过她。他既不懂情，也不懂爱。
只在怅然中转身看，觉身后隐约有个身影。他知道是她，她成为了他的心魔，但他依然看不清她。
山中岁月悠远，他没有放过太多的心，收回来也收的很快。梦里梦外多少年，他的心飘荡着，只有偶尔，会突然想到她。他记得与她相处的每一件事，他想，她未必记得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他想她，她真是好看；
他想她，她真是可爱；
他想她，她真是有趣；
他想她，他离开了。
这没有什么，这就是人间。

第52章 他是我叔叔
一口小窗，只能看到天边红光漫漫，要伸长脖子，才能看到从檐角露出来的红日。视线到底不开阔，不能看到全景，但整片东边天空，已经被染成了一个色彩瑰丽的绚烂世界。恢弘，灼亮，那团只看到一个角的跳跃的大火球，冉冉升起。镇子开始苏醒，夜间的浓雾慢慢散去，昨夜残留的胭脂花香，漂浮在空气中。
深吸一口气，望月被呛得咳嗽。
听到身后一声噗嗤笑。
她扭头，略恼怒看去。果真，靠着窗支着下巴的杨清没有被日出盛状所震慑，却被她的被呛而逗笑。她在这边咳嗽，他居然忍不住笑出声。
什么人啊这！
杨清说，“理解成我的眼睛看的是你，有没有高兴一点儿？”
望月哀怨地嗔他一眼。
杨清看上去真的对一起看日出没什么兴趣，也对，他一点浪漫都不会，完全没有这种意识。任何男女共同做的事能带来的喜悦满足感，望月冷眼看着，杨清明显从来没感觉到过。
连抱她，都是那种稀疏平常地搂着，并不像是对情人那种。所以之前他摸她的胸，她才万分惊讶。不过这也没什么，每个人有自己的性格，有喜欢的，也有无感的，恰恰杨清就是那种对所有暧-昧气氛不敏感的人吧。
她要包容他。
望月越来越觉得自己温柔贤惠了，她决定更温柔贤惠一点。手搭在青年的肩上，她问，“你现在在想什么？有什么喜欢的，我能帮你实现吗？”
杨清眼睛看着窗外，唇角扬着，笑一声，没回答。望月再推了他一下，他才说，“我在想江岩他们。”
“……我站在你面前，你居然想别的男人，”望月沉默了一下，幽怨道，不过只想了下，她就明白了，“你在担心江岩他们身上的毒？”
“嗯。”
好吧，盛景在前，美人在怀，杨公子坐怀不乱，想的都是真正该操心的事。他担心江岩他们身中奇毒，望月却自始至终没把江岩他们的生死放在心上。只是现在杨清担心，为了让他高兴一点，她也决定顺着他的意。
望月问，“你的毒，快解完了吧？”
“是。”
少女缓缓点头，“那么，我们商量一下，怎么离开这个百花楼吧。”
看完日出，杨清去寻聆音。望月一晚上没睡，也有些困，回屋补眠。等下午的时候，望月过来找杨清，欲和他商量离开百花楼的事。杨清就是山秀的话，望月挺想听听他是怎么想的。以前山秀在的时候，望月没有用过这个人，然而聆音用过。聆音给山秀能力的评价很高，单看她把手中所有事情都交给他，就能看出山秀能力的冰山一角。
这是一个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男人。
望月自己不喜欢动脑，就虚心请教喜欢动脑的人，会给离开百花楼安排什么计策。
杨清坐在小案对面，给自己倒茶。望月欣赏他玉石一样光润青葱的手指时，听到他慢悠悠的答案，“没什么计策，直接打出去就好了。”
“打出去？！”望月惊诧抬头，“这样不会太鲁莽，太暴露目的？你就想出这个？”
她瞬间对杨清的智慧产生怀疑了——这好像并不比她高到哪里去啊？
她不好意思说杨清，就低头自己想办法。杨清被她那饱含复杂神情的眸子一看，顿一下，觉得自己似乎被她嫌弃了？喝完手中那口茶，看对面姑娘还在烦恼。杨清沉默着，手指在桌上叩了叩。
他本不想多说，他也不想管魔教的事情，他根本对魔教的关系不想过问，不想理会。可是对面的姑娘是魔教圣女，一心为魔教考量。他眼见她走入了误区，眼见她越走越错，忍了忍，仍然忍不住想要拉她一把——
“你难道从没想过，只有我们用武力碾压，打出去，才是水堂主真正希望的？”
“哦？”望月抬眼。
“昨夜你拉我看夜景，没有注意到，打开窗子，整条街，起码有五个地方，有人往这边看，在监视我们吗？”
“没注意到，”望月眨眨眼，“我只顾着看你了。”
杨清眼有笑意，声音放得更缓了，解释给她听，“我不太了解魔教的事，只知一点皮毛，说错了你多担待。就我所看到的这一点皮毛，水堂主的爱恨情仇我不知道真假，但更大的可能，是她被魔教的人困在这里。周围一直有人监视，她离不开。”
“继续说。”望月的表情凝重了几分。
“听闻圣女之死，便是因为魔教的内讧。想来水堂主所遇的，和这也差不多。但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水堂主并不想和对方翻脸。所以她手下人一直没有下重手，她毒术很高，如果真要离开，也没人能拦得住她。可她一直不动手。她说不忍心下手，也许有一半吧。更多的，应该是忌惮。”
“然后呢？”
“她被困在这里，直到我出现。我昔日与她有些交情，她知道我武功好，就想借助外力，用我的武功打破这一僵局。她自己不想动手，希望外人帮她动手。那日后可能惹上的麻烦，也与她本人无关了。可惜水堂主算错的是，我当时中-毒，如非必要，我不会动武的。即便她向我求助，我也依然没有动手。之后的结果你看到了，我们都被困到了这里。”
“所以，聆音要的是外人的武力协助！”望月盯着杨清，语气颇为复杂，“这些我也隐约想到，但不像你逻辑这么清晰。我知道的远比你多，能收集到的信息也比你多，可你分析出来的，居然跟我差不多。”
难怪聆音相信杨清。
望月现在也相信他了啊！
杨清笑一笑，低头继续喝茶。
望月起身，在屋中走几圈，低着眉目沉思。杨清有些情况不知道，所以分析的也有局限性，但基本全对。困着水堂主的，该是圣教造反那帮人。不想聆音离开，想强迫聆音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聆音趋利避害，不想跟对方硬拼，可她与自己交好，虽为了保护自身不想动手，但聆音却并非愿意跟造反一众合作的。
聆音想要离开。
然则她不想用毒，防止日后教主真的失势了，圣教被对方所把控，对方跟她秋后算账。
幸运的是，杨清到来了。这个人武功很高，在这些人中来去自如。除非遇到顶级武功高手，这里没有人是杨清对手。而话又说回来，顶级武功高手，又怎么可能被发配来这里，屈尊纡贵地监视水堂主呢？
杨清说不用想别的法子，直接打出去好了，自然是现在聆音最希望的路子了。聆音自己武功差，圣教的人都知道。日后传回去，有武功高强的救她，她从头到尾没出手，只要占着一个理，在圣教，聆音就有颠倒黑白的能力了。
望月微微怔忡，心中有些痒：杨清这么厉害的话，为什么不让他帮自己分析分析现在圣教的事情呢？她有些看不大懂。最看不懂的，就是原映星了。
真的可以让杨清帮她分析下吗？
略有迟疑。
他可是云门的长老啊，与圣教的立场相反呢。要杨清帮圣教前途想办法，他真的会愿意？
低头看一眼幽静喝茶的青年，望月心一横，想：昔日聆音都敢用杨清，难道我还不如聆音的魄力了？杨清还是我情郎呢，他不算帮圣教，是帮我。就问一问呗，愿意说也好，不愿意说我也能试探出他的底线，日后小心着不去踩就是了。
“清哥哥……”少女娇滴滴的，像鱼儿遇见鱼钩一样，凑了过去。
杨清手中的茶盏稳稳地放在桌上，抬手臂挡住她，微笑，“要哥哥帮你什么忙？”
他说“哥哥”语调轻柔，又透着清凉豁然的味道，反调戏回来，真真好听。
望月当真坐在他下方，将圣教现在的情况，都说给他听。杨清看她一眼，心中微讶，没想到圣女大人这样放得开，这些事都敢给他说。杨清猜，望月心里对自己知道她身份的事，应该有感觉。望月并不是笨，她只是不喜欢用脑子想事而已，能走到圣女这个地位上，她实际上很敏感的。
望月最吸引他的，就是放得开。大起大落，大开大合，她完全不纠结。许多事情外人都觉得可惜可怜，她本人的感触，都没有旁人大。
正是她这样的性格，才能无所顾忌地把圣教的现状说出来，希望杨清给她分析。不管杨清拒绝还是不拒绝，他说真话还是假话，望月都能给出符合她身份的对应法子来。
杨清心中叹笑：这样一个姑娘，这么投他的好。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村姑，他现在就不用这么费力了。
望月话已经说完了，“……所以圣女死了后，原教主就叛教了。我始终看不懂，他为什么要叛教？他素来脑子有病，魔教的人都知道。可是再有病，总得有一点逻辑吧？我完全看不出他做这个决定的逻辑在哪里啊？”
望月与原映星太熟了，所以被感情所扰，一叶障目。围着这个人，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是感情，无法理智分析。
杨清望她一眼。
望月莫名：“怎么？”
他沉默一瞬，才用悠缓的声音答她——
“我从未见过原教主，也不知他是什么性情的人，如果说错了，你就当玩笑听吧。只是从你描述的这段，我猜他是一个有些自我的人。一个有些自我的人，在魔教大乱时，丢开麻烦事，并不是太难理解。圣女死后，消息必然传去白道。白道中人会产生对魔教最大的一次行动，而魔教又在这时候有人反了。如果原教主是很自我的人的话，他不会帮叛徒守局。他会选择放开手，让魔教的叛徒，直面白道最深重的一次打击。他只用离开，等两败俱伤之时，再回来收拾残局。我想，原教主说叛教就叛教，难道只要他一说，魔教就会承认了吗？魔教是用口头说法，来承认一个人的教主地位吗？”
“并不是，”望月答，“有一枚‘圣火令’，教主一半，圣女一半。圣女死后，那一半应该落到了叛徒手中。而教主那一半……”她若有所思，“魔教人莫非还没有拿到教主那一半？”
不然，满天下原教主叛教的声音，就应该传遍了。
毕竟原映星的名声在江湖上也没多好，按照魔教人的习惯，他判了教，早该被人喊打喊杀了。
可是并没有。
望月跟杨清一路走来，很少听到关于原映星的消息。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原映星还是教主。圣教那边，就应该是一直没有拿到‘圣火令’了。原映星口说叛教，却没有把圣火令交还回去？
“所以我不觉得他是叛教，他该另有目的，”杨清说，“你们惯来说他想一出是一出，但是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能走到教主这个位置上，也定然有他的一套逻辑在。说他阴晴不定，应该只是因为他容易把手中的牌玩脱，让人收不住，所以才给人这种印象。但他的本来目的，也许并不是他最终造成的结果。现今他也该有目的才对，一个是为了两败俱伤，他借白道的手解决叛徒，随时可以回去。另一个目的……我还没有想到。”
杨清笑了笑，“我实在是没见过他，不了解他这个人，所以不能完全对他进行猜测。之前的只是随便说一说，你随便听一听，莫要当真。”
这还不当真啊？
望月凝视杨清：杨清没见过原映星，简直比她还要了解原映星了。
是的，原映星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玩脱了。外人看不出来，是他们不知道原映星本来想做什么，反正造成的结果，往往给人震慑。望月以前知道，她知道，才能看着他把手中牌玩的乱七八糟，渐渐收不住，收不回来，也只能放开手了。
例如对姚芙一事。
他就是玩脱了，把心都玩出去了。
再例如这次叛教……
望月心中不知该喜该悲，喃喃自语，“原来他不是为了姚芙叛教，也不是为了我而伤心失望。”
杨清扶着茶盏的手，突地一顿，刷地抬起眼看她，刀光剑影。
杨清：“……”
望月：“……”
两人之间片刻无言。
望月心里一慌：我说了什么？！我无意中暴露了什么？
杨清起身，走向她，“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心中骇然：原映星为了望月伤心失望？为什么？望月从没有表现过对原映星的任何心思，昔日他在魔教中时，没有看出这一点，现在，望月口里从不提这个人，杨清自然也没有看出这一点。
魔教中人曾经传圣女望月和教主原映星是一对，杨清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天下面和心不合的未婚夫妻又不是没有，他与姚芙的关系本就是这样。自然也没有把一纸婚书放在心上。
望月表现出来的，又从来是不含儿女私情。
但是如果、如果……这个私情，是有的呢？
杨清想：那我算什么？
过去、现在，你对我的追慕，又算什么？
……头一次，杨清在面对这段感情时，产生了狼狈之意。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因他从来都能接受望月的任何神来一笔。她在他眼中是新颖，是从没有过的可爱。但是感情非游戏，他什么事情都能拿来陪她玩，唯独感情，他不会陪。
望月心虚后退，转过身，想要奔跑出屋。白袍在余光中一扬，身后青年向前一踏，上手一捞，她的人就被拽了回去。
被杨清按住肩膀，被强迫性的抬头，看他挑起的眉。
为什么他这么明朗的挑眉，偏偏自己从中看出一段杀气呢？
谁能救救她啊。
少女梗着脖子，“你误会了。我是说他为了姚芙叛教啊。”
“后面那一句。”
“没有，你听错了。”
“我听错了？”
望月点头，凑上去在他抿着的唇上亲一下，声音低低柔柔的，“我和魔教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我心里只喜欢你，真的！”
她面上撒娇，眼角余光却盯着青年的侧脸。
她搂着他的脖颈，蝶吻一样，一下又一下地亲他。柔软的唇瓣落在他的眉梢、眼角、鼻尖、唇上、下巴，还往下走……杨清终于伸手挡了下，喉头动了动。气势暖下来，青年低头看她，颊畔酒窝微露。
他的眼睛真好看，洒满了星光。刚才是星坠大地，现在是银星烂烂。
望月红着脸：太好看了。
杨清在她头上敲了下，唇角轻挑，“别亲了，一脸谄媚，恶心不？”
他的手温温的，在她头上敲一下，不慌不忙，望月就搂着他不放，心中反驳“你才恶心”，把之前的小失误抛到了脑后。
杨清不再提，望月自是小心翼翼，不敢再在他面前提起原映星了。她觉得自己与原映星没有什么，可是解释的话，她也解释不清。这又是一个更大的谎言等着她撒了——望月不是怕骗杨清，怕自己兜不住谎言，她怕的是，自己性格太不定，很容易把前面说的谎给忘了。事后杨清拿出来诈她，她会一诈就出丑的。
望月无法给杨清一个明面上的解释，说自己和原映星的恩怨。索性就闭嘴，少说少错。
所以说，杨清就是好人啊。
她不说，他也没有再逼她，真的就轻轻揭开了这件事。
为了赎罪，也怕跟杨清呆在同一个空间，当晚，望月积极与水堂主、火堂主二人商谈，为明天几人的出走商量。聆音到这时候，才展现出诚意，“百花楼不用担心。卫卓是我的人，虽然被刑长老他们策反，但卫卓身上早早有我下的毒，我还没有给他解药，他自然不会投向敌人。明天在百花楼，卫卓会配合我们大闹一场，做足戏。出了百花楼，这一条街上，才是对方真正的步兵。”
望月说，“幸运的是，你之前给他们造成了错觉，让他们觉得你不会用毒。既然你和你手下的都不用毒，那你们的武功，根本不足以逃出去。对方警惕性放松，现在请来的最高高手，也就是对付小四儿的。而杨清和我，都是意外了。没人认识他，也没人知道我熟通魔教所有心法，所有武功套数。”
聆音嗔笑一声，“什么叫让他们觉得我不会用毒？我本来就不会用毒，明天我还是不会用。月芽儿，我的生命安全，就拜托给你们啦。”
望月点头。
不管怎样，聆音能摆脱现状，对她都是有利的。
本来打斗，都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在临走前，望月几分尴尬地看着明阳，“小四儿，我们出去后，聆音的毒术太出名，恐怕他们还会追过来。你能不能负责保护她？”
明阳其实没有听明白，只说，“好。”
望月委婉道，“我与杨清去找云门的小辈们解-毒，你的身份，实在不太合适。”
明阳：“……您不要我了？”
望月尴尬。
聆音噗嗤乐道，“火堂主，有没有点眼力劲儿？月芽儿要追男人，你一个大男人，总是杵在她跟前，这让她怎么追男人？”
明阳沉默。
聆音更加乐了，一本正经道，“火堂主，为了月芽儿的性福生活，你可得多多包涵啊。你不是自诩为最忠心吗？那让让路，给月芽儿和她的情郎一点私密空间，这点儿苦，你能忍受吧？”
“自然可以，”明阳冷冷瞥她一眼，回头跟圣女表忠心，“我对您绝无非分之想，对杨公子绝无嫉妒之心。水堂主说的我像是第三者一样，绝没有这样的事。”
望月松口气，一脸欣慰道，“小四儿，你对我太好了……来世我再报答你吧。”
聆音看着他们这对主仆情深义重，捂着嘴打个哈欠，觉得跟看戏似的，“今世已经打算许给杨清了是么？”
望月回头：“你不能闭嘴？”
明阳回头：“闭嘴！”
如此这般决定下来，几人便回去睡觉。等到天微微亮，百花楼还沉睡在昨夜的糜乱狂欢中，几个人便起了身，开始行动。按照聆音事先的排演，几人活动筋骨，在百花楼中打了一场。为防止外面的人发现，结束的很快，迅速将阵地转到了外面的巷子里。
果然出去后，除了百花楼里追出来的人，巷子四面，也围上了数十个人。
望月与明阳一左一右，将聆音护在中间。
对方阴测测地行进：“火堂主，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火堂主：“我从不多管闲事。”
“那你现在？”
“你们脸大，当然当得上正事了。”答他的，是站在水堂主右侧的持刀少女。
笑起来张扬大气，有一种不管不顾的气势。
一笑之后，少女手中刀在地上一点，就飞身，向最近的人迎去。一场打斗，在她的强势破局后，不可避免。众人看出少女武功不高，都不把她放在心中，关注的地方都在火堂主那里。后几十招下来，竟无人能从少女手中得到好处，才慢慢重视起来。
少女身形灵活，刀法有魔教的影子在，可是身形却带些轻盈踏水的路子。
时而用掌，时而用刀，又时而衣衫飞如蝶英，结合在一起，总是哪里很奇怪。
她不紧不慢，一式一招，自有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在其中。越是时间往后拖，她的气势越是堆得强大。身边与她缠斗的人，风声赫赫在前，竟连刀风都破不开。
水堂主聆音被护在中间，眼看望月的招式，心中一停：好像有云门的影子在里面。
杨清教给望月云门的武功了？
“别光跟他们打！拿下水堂主才是重要的！”打斗中，还记得自己在干什么的人大喊。
却听少女朗声回答，“打过了我和火堂主，我们才将水堂主奉还。大家在这里做过一场，我二人不倒，谁也别想从中取得好处！”
她的话说得太拉仇恨，更多的刀剑招了过去。
一人数了数人头，悄悄摸过去问卫卓，“他们不是三个人吗？为什么现在只有两个？”
“哦杨公子。”卫卓答得心不在焉，一直浑水摸鱼，眼睛却紧盯着战场中间的水堂主看。他当然是最希望水堂主被救出去的，不然自己的毒，谁给解啊？卫卓回答道，“之前火堂主带人来找水堂主解毒，那个人就是杨公子。”
他这样一说，明显没有说太多关于杨清的讯息，对方却想当然地认为：那位杨公子中了毒，武功当然没有，或者现在也发挥不出来了。不足为虑。现在只要能破了火堂主和这个陌生姑娘的阵势就行了。
天边渐有鱼肚白，有火光冲上。远远有魔教人飞来报道，“这边的分舵被人烧了！快快快，快去营救！”
为首人眉心一跳：调虎离山！
正有人有意退出去救火，却被那少女一刀横过来拦住。她噙着笑的眉眼，是人倒下去的最后印象，“哪里走？没有打败我，这里谁都别想走。”
众魔教人心想：原来是个脑子一根筋的傻姑娘。
为首者不屑地一挥手，“想打？自然有人应对你！来人，我们走！”
当场有一部分人退出了战场，向远方的火海中奔去。望月和明阳二人，依然在原地，摆出了更强大的阵势，迎接接下来的人。在对方一乱之际，水堂主与卫卓的眼睛在半空中碰到，接触到了信息。
卫卓立即叫道，“打起精神！把他们都抓住！”
“杀了他们！”
“就这样！打！拦住拦住！”
他一通乱叫，几个魔教人注意力不专注，当即手忙脚乱，回头，恼恨一瞪，“小子闭嘴！”
突变在一瞬间产生。
火堂主忽往后一退，伸手抱住了水堂主的腰，向半空中一纵。而另一边的少女，飞身而上，手中刀劈中一个人，在他往后摔倒时，她蹋身而走，手里的长刀往斜上方扔去，当踩着的人完全倒地，脚无可落之地时，真气再一纵。
望月踩上了刀身，刀光与血气凛凛，她再向上纵了两长。
时间恰恰好，在刀身在半空中无力下落时，屋宇上伸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拉住了少女不由控制后倾的身子，将她拽上了屋脊。
被抱在怀中，望月笑道，“分舵离这边这么远，你来得真是快。”
“是啊，不然你武功没有学精，想纵梯而走，却从半空中摔下去的英姿，这里每个人都是你的见证了。”
“……没有发生的事，不要说出来好吗？！”
一旁女声弱弱道，“打扰一下，二位。我们在逃亡好吗，打情骂俏可以之后再说吗？”
杨清这才一笑，提着望月的腰，在后面人追杀而来时，向前方几纵。云门轻功之飘逸清灵，在他的身形中一览无余。魔教对轻功的心法不如云门，火堂主的武功也不如杨清，再带着一个不配合的水堂主，在后面跟得就有些艰难了。
幸而他们艰难，后面追的人，更加艰难了。
如此一走十几里，直接出了镇子，再沿着官路行走半个时辰，连杨清的轻功都有些后继无力，几人才停了下来，在此分道扬镳。
火堂主跟水堂主在一起，这两人彼此谁都嫌弃谁。望月回头看眼沉静如磐石的明阳，觉得真是委屈他了。她心软一下，走过去拉过明阳，小声跟他讲，“你和聆音一路往北走吧。我很大可能跟杨清去云门，去那里，说不定你还能跟我碰上。”
明阳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郑重点头，“好！”
望月再看看一边无所事事的聆音，心想，聆音倒是不需要有什么嘱咐的。她本来就不杀人，即使面对白道中人，也能聊得下去。聆音的问题就是情孽太多，这就、这就……辛苦火堂主了！
望月跟杨清离开，说起江岩他们。杨清答，“之前有与师侄们通信，他们在得到书信后，已经往这边走了。我们沿路过去，就能在中途遇见。”
他之前从聆音那里，拿到了一些万能解药。聆音的说法是，无香解起来太麻烦，须得见到人才行。但是明显现在没这个机会，就拿万能解药拿去用吧。只要杨清的师侄们使用武功没有杨清这么频繁，用了万能解药，再自行调理几个月，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望月对此行很是心情愉快，毕竟这是最近一段时间，难得的，只有她和杨清两个人同行，没有第三者跟着。这一路的人来来去去，到现在，还是只有她和杨清，真好。
望月对杨清没什么不满的，她现在最大的幽怨，就是，“我都告诉你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了……你什么表示都没有吗？”
杨清回答，“我就算有表示，这时候给你，也没有惊喜了啊。”
“我不介意啊。我只介意你根本不记得，根本不知道怎么让我高兴。说出来，我帮你参考参考。”
杨清笑，“不用了。”
他真是油盐不进，什么时候都是看着好说话，实际他也确实好说话，只是有些事，怎么都不肯跟望月分享，望月也没办法。
西南这边异族人群居的比较多，杨清和望月行来，除了汉人，也遇到了不少异族人。望月还能用方言跟他们交流，她就是这边的人。再加上魔教本身就吸纳了不少异族人士，望月以前都多多少少接触过。
杨清则是语言不通。
然而这个人太好看，再是语言不通，姑娘们看到他，也飞蝴蝶一样地扑过来。汉人还比较含蓄，异族人，则大胆开放得多。不过她们都没有什么恶意，望月也不至于计较这个。
望月有兴趣地介绍给杨清这边的风俗，带着他参与其中。
苗族、彝族、牦牛族、壮族……异族人多多少少，都对他们表示了欢迎。
望月满含爱心地看着与当地人磕磕绊绊交流的杨清，看他对这边的风俗感兴趣，看他与人交流良好，她心中有种自豪感：杨清喜欢这里的话，以后娶她的话，他们就能在圣教这边生活得很愉快了。
而去白道？
望月略去了这个想法。
她是想嫁杨清，也接受云门，不过白道还是算了吧。杨清这么好说话的人，日后肯定会愿意陪她留在这边啊。
她忘了杨清的父母之仇，因他几乎没提过。她只在前世时听他说过，这一世，他一字未提。
她半是刻意地，遗忘了杨清与圣教的仇怨。
到三月三的时候，他们再次入了一家异族人群居的部落。为了庆祝节日，大家唱歌跳舞，热情而大方。“山歌传情，绣球传爱”。夜里到的时候，就被热心的当地人请到了村子中做客。
望月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淳朴的喜庆了，当即加入进去。
一村人穿着他们部落的节日服饰，在村中央摆了一大圈，围坐着喝酒唱歌。有漂亮的姑娘被小伙子邀请去跳舞，大家都纷纷吆喝。被村长领来，杨清与望月就看到一个妙龄姑娘，被一个小伙子追在后面，沿着河道跑，周围人都用当地语言喊着“恭喜”“跑啊”之类的字眼。
小伙子终于抱上了姑娘，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高兴地脱下了上衫，在手里扬着，周围人纷纷大笑。
望月回头看杨清，“能接受得了吗？”
这么大胆的风俗。
杨清饶有趣味地看着，“能啊。”
太喜欢他这种性格了！
村长叽里咕噜地跟望月说一段话，望月往河道那边看了看，红着脸回头，眼睛发亮地征求杨清的意见，“他们夸我漂亮，邀请我去唱歌。”
杨清顺着她指的地方看一眼，“去吧。”
“那你？”
“我自己玩一会儿。”
望月本来一颗爱玩的心就蠢蠢欲动了，自重生后，她被压抑了多久啊。杨清既然觉得没什么，既然赞同她，望月也不管他了，立刻被村长交给了旁边迎上来的漂亮姑娘，说说笑笑地一同走了。回过头，村长也邀请杨清去了小伙子们的地方玩。
杨清从善如流。
众人一开始发憷，毕竟看这个人，气质温如玉，行动间清雅文弱，看上去就跟大家很不一样啊。可是一坐下来，发现这个人根本不排斥大家，言语不通，做着手势，模仿着，也能跟众人交流。
该喝酒就喝酒。
该捡米就捡米。
一点都没有障碍啊。
小伙子们高兴了，更加热忱地把自己的部落介绍给杨清。
等望月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杨清周围，居然围了一圈叽叽喳喳的姑娘们。个个娇羞，个个对他说话。一旁的男人们都在哈哈哈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望月：……
虽然是习俗吧，可是看他被一堆女人围着、还眉目含笑的样子，真是不太舒服。
杨清在这边交流中，已经会了几句简单的话，他也搞明白这个三月三的庆祝形式了。男女们都在对歌，对舞，想来方才，望月就是被拉去助阵了。少女一过来，他抬头，就看到了望月。
低头与旁边的姑娘询问两句，杨清喝口奶酒，想起身邀请望月去跳舞。
孰料到望月扫他一眼，就跑去了圈子正中央。振臂一挥，用黄鹂般悦耳的声音高声喊了叽里呱啦的话。杨清隐约听懂她在说，“静一静，都听我说！”
大家都在玩闹，有美丽漂亮的姑娘要说话，当然给面子。
就见少女手一指人群中那位出众的白衣公子，说道，“你们不能邀请他唱歌跳舞啊。因为他是……”
杨清心想，情郎？
他咽下口中酒水，站了起来。
望月把接下来的几个字说完了。
周围顿静，向青年看过来的目光，就颇为古怪了。
杨清问身边姑娘，“她说什么？”
小姑娘说，“她说你是她叔叔，已经成亲了，还有个五六岁的女儿。”小姑娘疑问，“你都成亲生子了，为什么还要参加我们的游戏”
杨清：“……”
他重新坐了下去，将邀请望月跳舞那话，收回到了肚子里。
叔叔？
那就叔叔吧。叔叔当然不能跟侄女跳舞，也不能跟侄女谈情说爱了。
就让望月做一只孤独的花蝴蝶吧，他这个叔叔，旁观就可以了。

第53章 来，叫爹
这边的风俗，和杨清他们名门正派那边是很不一样的。在魔教管辖的领域内，只要未婚，即便有情投意合的，在这种节日里，也可以放开去，跟别的异性打情骂俏。在这边，只要未婚，感情是可以选来选去的。
望月之前的时候，看到姑娘围着杨清没有太大感觉，一是一两个姑娘冲击力太小，二是杨清跟圣人似的微微一笑，姑娘大都败退不好意思纠缠。但是现在不一样啊，这边姑娘们本就开放，再加上三月三过节的引子，面对杨清这块上好五花肉，小姑娘们全都扑了过来。
于是，望月干脆给杨清安上一个“已婚有子”的名号。
效果显著，她看过去的时候，方才还围着青年的姑娘们，此时正一脸失望地走开，有更大胆些的，叽里呱啦说一大段，换来的也只是青年迷茫的神情。
世间最可怜的，就是一个异性这么出色，人家成亲了；忍着心痛表白吧，语言不通人家听不懂。
望月达到了目的，多么满意。
她跑过去，隔着张桌子，手撑在案头上，看对面晃着酒碗的青年。火光暗夜中，他缓慢抬起来的眉眼，像暗光一样温柔又鲜明。
望月对他嫣然而笑。
他看到她，唇角上扬，回以一笑。又是星光满眸，又是酒窝清醉的，好像天上琼脂被打翻一样，清液撒的到处都是。
这一笑，大大鼓舞了望月。
歌舞声中，她接过旁边异族姑娘递来的一碗酒，喝一口后，豪放道，“叔叔，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叔叔……
杨清听到这个称呼，淡定至极地低头抿口奶酒，咽下去后，眉眼平和婉婉，好说话的很，“好啊。”
望月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唱小曲了。
她唱的是这边部落的语言，小曲风格轻快柔婉，她声音又清，嗓子也好，唱起来当真悦耳的很。像是露水一滴滴溅落在荷叶上，一声又一声。姑娘又很活泼，边唱着，边围着白衣青年开始跳了。她跳的乱七八糟，但胜在年少貌美，肢体又柔软灵活，配着歌声，也是又好看又好听。
周围有小伙子和姑娘开始起哄了：“唱得好！”“阿妹你围着你叔叔跳不怕你婶子回去砍你啊”“阿妹来跟阿哥跳啊”。
望月唇角带笑，眉眼眼梢满满的春意，眼眼如柔风剪影，飞向杨清。她围着他转，手搭在他肩上，还好玩似的在青年下巴上一挑。周围人的鼓励，杨清的微笑默认，让望月更为愉悦。
夜场篝火边，载歌载舞的少女，稳坐如山的青年。火荜拨着，人骚动着，笑声、口哨声、歌舞声……杨清低头喝奶酒，觉得这边真是跟中原那边好不一样。
他昔日曾入魔教，却也不曾像现在这样深入民间。他长年长在云门，本性被压抑，从不知人间有这样的风流。
少女的歌声，杨清听不懂。但是听不懂，肢体语言，她那一眼又一眼的暗送秋波，快把他眼睛闪瞎了的媚眼……杨清忍笑低头，他还是看得懂的。
望月在带他深入了解魔教这边的情况，她或许希望潜移默化地影响他，希望他接受。杨清以前很排斥，现在在态度松动后，也不拒绝。改变魔教，并不是只有灭教一个法子。昔年姚芙姚师妹想尝试却没有尝试成功的路子，杨清想，他该是把这个想法成熟化的时候了。
思绪飘飞，在回来的时候，少女那听不懂的歌声已经停止。她的舞也跳完了，正伸出一只手，挑眉邀请他，“叔叔，来陪我跳一支呗！”
杨清坐姿挺拔而不动，“叔叔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的，就不陪你跳舞了。”
望月：“……”你年纪大，老胳膊老腿？你这么说你脸红不？
杨清不脸红。
望月：“那跟我对山歌吧！这个你坐着就可以了，也不需要你起来活动啊。”
杨清矜淡一笑，继续不动如山：“叔叔是有妻室的人，怎么能背着你婶子在外面乱来呢？还是不了。”
望月：“……”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啊！
周围笑哄哄看热闹的，也不管真假，反正都在看这位侄女，要怎么请动她的叔叔陪她唱歌跳舞。
……望月请不动。
她往四周一瞪，用唱歌似的方言说道，“看什么看？叔叔不是我的，更不是你们的！”
“呿……”
“哟……”
“这个阿妹好凶。”
“阿妹和阿哥不像是侄女和叔叔，骗我们的吧？”
善意的笑声里，一哄而散，拉着别的姑娘小伙子去对歌跳舞了。望月蹲下来，一把拽住杨清的前襟，凑过去，咬牙道，“你故意的对不对？”
“对啊。”
“清哥哥……”望月语气放软，眼睛还一眨一眨的装可怜可爱，“师叔和叔叔，也只差一个字而已。江岩他们都叫你‘师叔’，我和他们差不多大，你还教我武功了，叫声‘叔叔’，也差不多吧？”
“杨望月和侄女，也只差五个字而已，”杨清把自己的衣衫从她手中挣脱，振一振，惬意地去喝酒了，“差的也不是很多啊。”
“……你当真不陪我玩了？”
“嗯。”
“好，你等着！”
杨清继续喝酒。
突听身后少女惊叫，他被叫得头皮一麻，立即回头，就看到几步外的少女脚下不知怎么的绊了一下，人就摔了下去。他一道指风弹出，她居然还有功夫躲开。结果这一躲，让她摔得更为惨重了，坐倒在地，脸都疼得发白了。
杨清：“……”
“怎么了怎么了？”离得近的几个小伙子看到少女摔倒，连忙过去扶。望月捂着脚脖子，楚楚可怜地眨着眼睛，看那边起身的青年。
杨清走过来，蹲下来。裙裾挡着，他也看不见她的脚怎么样了。又不能当众脱鞋看，就算是在江湖上，姑娘家的脚，也不是能随意给人看的。他只隔着一层衣衫摸了下，心中大致有数，就抬眼看这个眼眸湿润的小姑娘，“你只会用这一招？”
姑娘小脸还白着，却满不在乎道，“管用就行了呗。”
她张开手臂，扬着下巴，以女王的高傲姿势，睥睨道，“抱我！”
杨清俯身，手从她膝弯穿了过去，将她搂抱了起来。
这场闹剧一出，村长就被人拥着过来了，咿咿呀呀说一通，杨清听不太懂，怀里的姑娘已经扭头，流利地去交流了。你来我往半天，望月回过头，喜滋滋笑道，“杨清，我跟村长说好了。我脚受伤了，篝火会我不参加了。你抱我回村长给我安排的房舍去，帮我看看脚。”
杨清：“刚才看过了，你脚没事，连冷敷都不用。休息一晚上，明天大概就好了。”
“……”望月被一噎，暗恼自己怎么没摔得更重些呢。不会武功的人她还能骗骗，可是杨清，人家只是刚才摸了一下，就摸出结果了。
“现在送你回去睡觉，”杨清道，“远来是客，不好意思让村子人扰了兴致。一会儿我再过来，这做客人，总是要让主人高兴的。”
“你还要过来？！那、那我歇一歇，一会儿陪你一起啊。”
“不用了，”他很为人着想，“你脚不是受伤了吗，侄女？”
“……”
侄女闭嘴，不吭声了。
青年一路抱着少女回去，月光清晖洒下，少女乖乖地被他抱着。他的呼吸带着热气，从头上方传来，靠着他的脖颈，听到他胸口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完完全全地被男人的气息包裹，四野清幽，她被他抱着，走在陌生的路上。
到处都是漆黑的，只有他是明亮的。
望月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就不禁有些颤动了。
她抬眼看他，修长脖颈，光洁下巴。他身上有一种极为悦人的气韵，像宁静月光下的流水，秀逸，高旷。
望月仰脸，亲上他的下巴。
杨清：“……”
低头，看她一眼。
怀里的姑娘真是漂亮，清水一样摇晃着，莺莺婉歌，在她乌黑的发上，瓷白的面上流转。又小，又灵，又亮。玫瑰花一样娇艳，让人想要采撷。
杨清一低头，望月就扣着他的脖颈往上仰，亲上他的耳畔后面。杨清怕痒地一躲，她舌尖轻舔，湿润而妩媚，让杨清抱着她的手就一颤，几乎把她甩出去。
杨清说，“侄女和叔叔，可以这样吗？”
望月一顿后，双腿在他手臂上晃了晃，她笑盈盈地挨着他，“没听过*吗？多好玩儿。”
她给自己找到了信服的理由，还问，“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
“我十六，你比我大将近十岁了！”
她还一脸施恩道，“你看你年纪这么大了，配上我这么个花朵般的小姑娘，你占了大便宜了你知道吗？你比我大这么多，我叫你一声‘叔叔’，你也不吹亏啊。”
杨清心中呵呵。
他问，“我大你这么多，你多吃亏啊。”
他下巴一扬，指着远方的篝火给她看，“那边有大把的小哥等着你，去吧。”
他作势要松开她。
望月忙紧紧搂住他脖颈，“不要！听说老男人比较会疼人。”
杨清笑一声，手上猛地松开，望月惊呼一声，脚就落了地。她才要指责杨清如此不怜香惜玉，杨清看了眼她身后。望月回头，看到原来是房舍到了……他踩了风火轮么？明明感觉慢悠悠的，走得可真快啊。
她的月下漫步，就这么没有了。
杨清站在门口，盯着若有所失的少女，忽而一笑，俯下身，抬起她的窄小下巴，“阿月，你知道吗？其实真论起来，我和你之间，确实有辈分的。”
“嗯？”
“你该叫我一声‘爷爷’的。”
“……！”望月目瞪口呆。
看青年酒窝露出，“之前在杨家村时，我就查过你和你舅舅一家。我的辈分高……不光在云门，在杨家村，也是很高的。所以别叫我‘叔叔’了，叫我‘爷爷’吧。不是想*么？爷爷和孙女，也是可以的啊。”
“……！”望月一口吞了苍蝇的感觉。
叔叔和侄女多可爱！爷爷和孙女未免太重口味了吧！
她这么豪放的人，都有点接受不了了。
她小心翼翼，“……你、你骗我的吧？”
杨清一脸严肃，在望月变幻不定的目光中，他忽的笑，在她下巴上撩了一把，直起了身，淡淡道，“对，骗你的。”
“混蛋！”望月咬牙。
她真的被他的重口味吓到了啊，就是在魔教，也没有这么风格别致的啊。
望月瞬间没有跟杨清月下谈情的心了，跳着脚转身，气冲冲进屋，打算拾整自己受伤的小心灵。她人已经跳进了屋门中，准备关门时，青年素白的骨肉匀称的手，挡住了门。
“你还有事？”少女挑眉，满满的警惕。
杨清慢悠悠，“叔叔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冲她一笑，“先前在你喊我‘叔叔’前，我本来打算邀你跳舞的。后来你这么一喊，我就不太好意思了。”
“……”所以，她自己把杨清难得的主动给弄没了？
心口再插一刀，望月恨恨关上了门。听到门外一声轻笑，少女咬着手指——这么会玩，你是神哪！
逗完了小姑娘，杨清当真悠悠然，又负手回去了篝火会上。不过这次，虽然没有了少女搅局，他也没有接受别的姑娘的对歌对舞。只笑着坐在场边，看大家玩乐，听人说话。
他当真厉害，先前听人说话，大概能听懂几句。现在再听一会儿，磕磕绊绊地交流，也能让人理解他的意思。
夜色晚了，歌舞都散场了。有人回去睡觉了，有些兴致盎然的，还围坐着聊天。杨清就在其中，他正在讨教，“我的……一个姑娘最近要过生辰，我该送她什么礼物呢？”
围坐的几个小伙子产生了兴趣，“是你妻子吧？”
因为望月那声“叔叔”喊的，杨清当真被动。
他无奈叹气，点头默认。
他这声叹气，在别人耳中听来，却有别的意思了。就好像杨清并不愿意送礼，被妻子强迫着一样。顿时，大家对他就很同情了。
一个汉子心直口快，“我只以为我家金花天天逼着我要礼物，原来外面成亲的男人，都一样啊。”
杨清默认：算是吧。望月一天十七八遍地提醒他，说她要过生辰，说她可怜，没有人给他庆生。杨清就算不想记住，都被她念得记住了，何况他本来记性就不差。
周围人集思广益：
“你家金花喜欢什么？”
“好玩的她都喜欢。”
“那喜欢文的，就送她花，送她早上刚摘的花，保证高兴。”
“她估计会嫌花掉她档次。不配她。”
“那就武的。送她鞭子，你教她学些武功招式，教她怎么打架！”
“她自己就会，水平还可以。不需要我教我什么。”
“送话本？姑娘不都喜欢看才子佳人的故事吗？”
“她自己搜到的，恐怕比我知道的还多。”
“……”
说了很多，都没有很满意。
一个小伙子就头疼地发呆了，看着这秀气温润的青年，哀叹道，“你的女人怎么这么难搞定？这也不行那也嫌。你条件这么好的男人送到她面前，她还挑三拣四，她到底要怎样啊？”
杨清心想：那倒没有。挑三拣四的是我。我想给她一个美好的记忆，让她记得。
小伙子的哀叹，启发到了人，一个人紧盯着杨清的面孔，拍着手叫道，“那么麻烦做什么？杨公子你条件这么好，你金花过生辰，你把自己送给她，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杨清笑一下，“这恐怕不行。”
还不到时候。
对方惊奇，“你娶的这是什么女人？”
杨清也知道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意见了，也不再多问了。他是又慢热，又不懂情，对姑娘所喜欢的暧-昧氛围，也没什么感觉。望月一直催着他，他便想听听别的男人的意见。但是现在看，还是自己慢慢想吧。
离她生辰很近了，总是能想出一个结果的。
这时候杨清还不知道，他不应该这么用心的。他越用心，衬得望月越没有心。
第二日天亮，望月跳下床，发现脚果然不疼了，应该能正常走路了。洗漱一番，她推开门，就看到门外篱笆口站着的白衣。他清清淡淡地站着，在沉思什么，望月开了门，他都没有回过神。
望月咳嗽一声，杨清才回头。看到她，他微笑，“花朵似的侄女儿，你醒了？”
“……”
望月起来后，跟杨清去村长家用了饭，两人就告别了。离开村子，就走上了山路。因为望月昨天才扭了脚，两人走得并不快。但是看天色，昏沉沉的，似要下雨。便寻着地方，打算躲雨。
一路上望月跟杨清说话，每每跟他说，他都回以“侄女”。这是望月自己挖的坑，杨清非要这么叫，她也没办法。
看少女微憋屈的样子，杨清低头笑：他总要让望月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再不敢乱喊。
他逗望月，“侄女儿，你能告诉我，我的妻子是谁，我的四五岁大的女儿又在哪里吗？”
望月：“……你等着。”
杨清挑眉。
他能玩，望月也能玩。旗鼓相当，看谁更胜一筹。
在傍晚时，两人寻了一家山庙，躲避即将到来的大雨。杨清在收拾破旧无人的山庙，在扯蜘蛛网，想把这里收拾的能歇脚。望月站在庙门口看了半天，就被呛出去了。收拾山庙这种事，望月不擅长，还是交给擅长的人做吧。
毕竟杨公子那么多才多艺呢，她只会添乱。
她说，“我去找点野菜。”
杨清：“好。”
过了大概两刻钟，杨清已经把山庙收拾得能坐人，还烧了火，眼看天越来越阴，依然没有等到望月回来。他心中略有担心，起身，正打算出去找人时，听到外面的动静。再一会儿，望月就回来了。
娇俏的少女不光一个人回来了，还领会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女童。女童大概到望月腰间那么高，整张脸被涂得污脏，衣着褴褛，躲在望月腰后，怯生生地看着前方气质悠远清旷的青年。
杨清凝目，“这位是？”
看衣着，大概是流民，或者是小乞儿。
望月嘻嘻一笑，把人往前一推，“刚才怎么教你的？快叫人。叫好了有肉吃，叫不好，什么都没有。”
女童仰脸，盯着这个跟自己世界完全不同的白衣青年，鼓起勇气喊了一声，“爹！”
杨清：“……”
他面上礼貌的笑微僵，视线上移，看向望月。
少女得意地眨眼睛，“叔叔，我给你把你的闺女找到了。开心不开心？”

第54章 梦里梦外是过客
小乞儿是望月出去找野菜时，随手在路边捡到的。去年雪灾，今年的流民不少。望月遇见时，小乞儿正在啃树根，还是望月给了她干粮，才让她有力气站起来，跟望月走。而望月之所以带她走，完全是因为对方是个女童，正好能被她用来戏耍杨清，顺便在杨清面前刷刷自己“善良”的印象。
问清楚了这是城中一路逃出来的乞儿，杨清便让小孩子乖乖坐在一边，一会儿煮好菜了分给她一些。
望月靠在菩萨台前看杨清对小孩子嘘寒问暖，回头时，杨清难得对她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望月抚着下巴笑：随手捡一个小孩子，能让杨清对自己大加赞赏，真是好事。
她只是略有担忧，“你不会打算明天带着这个小孩子一起上路吧？”
杨清反问，“你觉得呢？”
望月说服他，“这边的流民多了，力所能及帮一帮就行了。你真要一个个救过去，根本救不回来啊。看这个小孩子眼神机灵，明显也不是傻子。应该只是一时倒霉，被大部队抛弃才到这一步。我看呢，在西南这边生存，就算你饿死，她也不会饿死的？”
杨清笑看她，“我饿死？”
望月连忙讨好他，“你当然不会饿死啦！有我在，你怎么会饿死呢？”
杨清失笑，低头看火，却是眸子幽静，陷入沉思。空旷的山庙，外头雷声阵阵，庙中一角窝着警惕的把自己缩成团的小乞儿，中间烧火煮菜的，则是杨清。望月看杨清不说话，就很无聊。她蹲下来，推一推杨清的肩膀，好奇问，“你在想什么？”
“西南这边混乱，官府在这边的管辖似乎不太管用。原本能对百姓照顾一二的魔教，现在也在自己打架。之前上路时已经看到了不少流民现象，现在再看来，不觉想到，江岩某方面说得对，在这边，还是得靠魔教。”
望月眸子里便染上了自豪的笑。碍于身份，她也不好太夸大圣教如何如何好，但是圣教有方面被杨清认可，总是好事。
望月其实对流民也并非完全无感。她昔日做圣女时，最下层的教徒们，其实正是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在这些百姓眼中，什么教主啊江湖啊都太遥远太虚幻，普通百姓对圣女的接受力度，其实是最高的。圣女就像是一个精神象征一样，大家都拜她祈祷。
望月也一直在履行自己圣女的职责。
可惜江湖口风完全被白道把持，在她死后，天下人说的，全是她如何恶毒如何不好。就是在西南这边，魔教自己的地盘，望月听到的这种说法都很多。她很是意兴阑珊，觉昔年自己也接济普通百姓，可自己死了，不领情的人这么多，还说她恶毒阴狠。她纵是恶毒阴狠，对付的也是江湖高手们，和这些百姓又有什么冲突呢？
虽然她素来不在乎别人怎么骂自己，但是在西南这边都被骂，就让她觉得自己太浪费感情了。
杨清慢慢说，“所以，魔教现在的乱，确实该整顿一二了。”
望月心中其实赞同。
这个时候，她心中不由想到：若是原映星在就好了。
如果他能重新收整了现在的圣教，至少流民这些问题，都能得到解决了。
想到原映星，望月怔愣了一下。
其实最近，她很少想起这个人了。也许是跟杨清在一起太有趣，她一个重生的人，又实在对圣教现在的事说不上话，帮不上忙。她向来又心大，完全没想过凭一己之力解决现在的圣教问题。
她好想把自己嫁给杨清……
好想一直跟杨清在一起……
杨清太有意思了，他的精神世界是一座庞大的宫殿，璀璨辉煌。一点点的，他在把自己的精神世界展现给望月看。望月为他所迷恋，越是深入，她越是想看。他是这么合她口味的人，让她觉得就算一辈子跟他在一起，她也不会腻烦。
望月对杨清越来越上心，最近，她都很少想到原映星了。
然后在这里，因杨清一句随口的感慨，望月忽然想到了这个人。
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曾经她的心神，围着这个人转。她觉得原映星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当然，这个最重要的人早已产生动摇。不过圣女望月居然为了男人，快要遗忘自家教主大人……望月低头反省，很羞愧：身为圣女，这样只想着追男人，真是太沦丧了。
接下来的时候，望月便变得有些沉默了。杨清不解她为什么突然从一个活泼的小姑娘变得这么安静，但是他的好处，就是给人空间，也没有去主动打扰。
晚上，果然下起了大雨。
哗啦啦，雨声在暗夜中咆哮，和风声一起，凉气从四面灌入，从地皮卷上来。庙中小乞儿早已入睡，杨清在打坐调息，望月抱着膝盖靠着生锈的柱子，眼睛看着屋外淅淅沥沥的大雨，有些出神。
雨下得这么大，心头很安静。
真是喜欢这样的下雨天，从小就喜欢。好像满世界的人都消失了，让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世界在雨中变得慈悲而寂寞，这是很难得的。
被睡意袭来，望月闭上了眼。
听着沙沙沙的雨声，她陷入睡梦中。
……
午夜梦回，回到了圣教。周围一片黑暗，小小的女童抱着膝盖，听着外不间断的雨声。梦里梦外，都在下着雨。
望月有些恍惚，侧头，伸手向前摸，身前十寸，是石壁。再往后摸，身后十寸，也是石壁。
胸口瞬间被紧窄的空间给迫得逼仄。
她有些茫然，认出了这是小时候被关的地方。
一个小黑屋，每天被人打着出去，跟一群年龄大点的、或者小点的孩子厮杀。活过一天是一天，能活过一晚上，第二天还要再经历前一天同样的待遇。圣教犯了错的小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
望月成圣女后，因为幼时的阴影，取消了圣教对小孩子的这种血腥打磨。然而她幼时，在这样的地方长大，又是实实在在的。
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呢？
她不是已经长大了吗？这里不是已经被取缔了吗？
“月芽儿，做噩梦了？”她迷糊中，被旁边温暖的少年身体搂入怀中。
她抬手，摸上对方的面孔，诧异，“原映星？”
这间条件限制得很厉害的石屋，是前教主专程为原映星和望月准备的。在这里的人，只会是原映星。
少年搂着她，在连夜的大雨中，低声笑，“你这么惊奇，我还以为你失忆了呢。”
黑暗中，望月仰头，看着少年的面孔。
这是梦。
在她少时，她的武功还不高，她没办法夜里视物，她也看不清原映星的脸。然而她现在能清楚地看到，少年时的原映星。
他有浓密的眉，上翘的眼，眼中光澜万千。是很漂亮的长相，带些邪气，很好看。跟他长大后，区别并不太大。
在望月没有审美的时候，她觉得原映星是天下最好看的人。
望月沉默而温柔地看着这个少年，这个昔日护着她在圣教长大的少年。
梦中的少年拉着她的手，轻声，“月芽儿，睡不着的话，背一背我白天偷教给你的口诀。明天再跟人打的时候，你跟在我后面，不要冲上前去。”
“我不想背口诀。”望月说。
“那你数外面的雨声。数着数着，就能睡着了。”
“也不想数。”她任性道。
“那……那数我的眼睫毛？练练你的目力？”少年低下头，笑着逗她。
在那苦难的时候，是他的时常逗趣，是他的引导，让少年的望月乐观向上。那时候，望月什么也不怕，她觉得死亡也没有什么。但是她拼命地想要活下去，她想，如果她死了，原映星一个人，该多么伤心。
可是后来她真的死了。他也还是活得好好的啊。
梦中少女眸子湿润。
她伸出手臂，搂住少年的脖颈。她轻声喃喃，“真是舍不得长大。”
清楚知道日后的所有脉络。
知道她会和原映星离心。无比眷恋小时候，思念少时的情谊。
少年的原映星答道，“长大又什么不好？我想要长大。”他拉着少女的手，说，“我们会出去的。日后我做教主，你做圣女，我们永远不分开。”
望月噗嗤笑。
“我做教主，你做圣女”，这句话是对的；“永远不分开”，这句话是假的。
她仰着脸，知道这是梦，于是更加眷恋。她已经不那么在意他了，他喜欢他的姚芙，她喜欢她的杨清，互憋着气，谁也不多管对方的事。望月乍然看到少时的原映星，有心头蓦然一动的错觉。
她问梦中的少年，“原映星，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答，“你是最可爱的人。”
少女眨眼睛，然后笑，眸子潮湿而明亮。
梦中场景突变，时如逝水。飞快地长大，准确地在圣教中寻找机会。阴了那些长老，囚了那些堂主，少年少女并肩而立，终是将整个圣教都拿到了手中。之后还能再太平那么五年十年，当姚芙出现后，原映星就会跟她反目的。
他说，“月芽儿，你干什么总是不喜欢阿姚呢？她多有意思，逗一逗多好玩。被我欺负得受不了了，也只敢躲起来偷偷哭，回来还得巴结我。你看她一脸坚定，心却是特别软。像他们这些正道出身的，我真想看看，在圣教这个大染缸，我能把阿姚给改变成什么样子，或者她那引以为是的善良，能不能改变我。”
望月：“她在你眼中是好玩的人，给你逗着玩的。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少年负身而立，答，“你是最可爱的人。”
少女便低头笑，在这一瞬间，不介意他抛下自己了。
望月怅然回身，梦中是客，梦外又多少年过去。
铁马冰河入梦，左也是他，右也是他。可是一个人的心思变得太快，她又太不懂。紧追其后，到现在也依然不懂，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很少用感情，原映星也是。所以都在稀里糊涂中。
稀里糊涂地看着原映星走了。
觉得很舍不得，很不甘心，很恨姚芙。
觉得我的东西，凭什么被别人抢走呢？
除了不甘心，至今不懂别的。大概性格相似的人，总是这样。因为太像，彼此无太大的吸引力，便容易被外面的花花世界所吸引。突有一日，想再回头的时候，发现那扇门已经关上了。不知道是他关的，还是她关的。
于是一日日失望，一日日，再也不关心了。
少女追着他，“原映星！”
他停下脚步。
她喃声，“原映星……你别走……”
……
“阿月？做噩梦了吗？”少女睡得不安稳，青年将她抱到怀中，抬起温暖干燥的手，擦去她额上的冷汗。她小声呢喃着一些话，也听不太清楚。杨清查看她的脉搏，跳得飞快，梦中该是很不安稳。
小乞儿从来在山间过夜，虽然杨清动作很轻，但是望月的小声呢喃，还是吵醒了她。
雨还在下着，夜里真是冷。小乞儿盖着桌布，往角落里更缩了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惺忪的睡眼，却还是看向那方的青年和少女。
杨清身上的气息太温和，太让人有靠近的欲-望。在他一下下拍着少女后背时，她也慢慢地平缓下来。看望月并无事，杨清思索：他是该放开她，让她一个人继续睡呢？接着搂着她，防止她再做噩梦？
因为思索，搂着少女肩的手，就有些松了。
陷入梦中的少女似对他的离开很是不安，在他的手离开时，突地伸出手，将青年的手，紧紧地按在怀中。她眼睫颤抖，始终睁不开，口中飞快又急促，“原映星，你别走！”
“……”杨清眸子一凝，看向怀中的少女，他低声，“你在叫谁？”
似是回应他的问话一般，少女一个劲地往他怀中缩，声音很低，可是对于杨清来说，他想听清楚，又哪里会是难题。
他清楚地听到望月喃声哀求，“原映星……”
他伸出手指，揩了揩她睫毛上沾着的水雾。
杨清失神地看着她。
山中寒气重，夜雾和磅礴大雨在庙外肆虐。然而一直到这一刻，那潮气，才渗了进来。渗入了五脏肺腑。
杨清看着她。
他仿若置身冰火两重天中，那滚烫，那冰冷，乍热乍冷，让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而指上，是她冰凉的泪珠。
她叫的人不是他。
哭的人，也不是他。
杨清侧头，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狼狈。
无论是梦里，还是梦外。他都是过客吧。
他将望月放好，让她靠着石柱，继续睡去。然后无表情的，在她身上点了几下，她便被迫松开了自己的衣袖和手。
青年站了起来，高大秀颀的身影站在沉睡的少女面前，俯眼看着她。心头的洪水滔天，几近淹没他。这方空间，连站着，都觉得这么困难。
他转过身，走向庙外。
“啊……”那缩在角落里的小乞儿害怕般的出声喊，青年的脚步一顿，她不敢像之前一样玩笑般地叫‘爹’，觉得青年的侧脸冷白如玉，看着有些可怕。小乞儿小声，“哥哥，你要走吗？不回来了吗？”
杨清望她片刻，说，“我出去一会儿。”
在小乞儿怯怯的目光中，他走出了山庙，走入了大雨中。小乞儿在他离开后，急速跳起来，窜到庙门口扒着门看。见那白衣青年走在大雨中，全身被淋得湿漉漉。
幽黑的夜中，他看上去真是孤独而凄凉。
缓缓的，越走越远。
翌日天亮，雨却还在下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望月醒过来，揉着有些疼的额头，觉得昨晚梦中乱七八糟，睡了一觉，感觉比没有睡还要累。她活动了下曲了一晚上的四周，察觉到有一双目光盯着她。
顺着看去，是昨天救的那个小乞儿。
望月往山庙扫荡了一圈，没有见到杨清，便问，“你那位便宜爹呢？”
“原哥哥说他要出去一会儿。”
小乞儿说的是“原哥哥”，望月以为她年纪小口齿不清，就笑了一笑，没有放在心上。既然杨清说要出去一会儿，那就是出去一会儿。她在庙中转两圈，篝火早就灭了，山中下雨，庙中也显得特别冷。她心中抱怨杨清：这个时候走什么呢？
小乞儿见这个姐姐在庙中转悠，有些怕她像昨晚的大哥哥一样一走了之。自己一个人被困在山庙中，多么可怕。
小乞儿讨好般地跟这个姐姐说话，“姐姐，你昨晚说梦话，还喊了哥哥呢。你们会成亲吗？”常年在江湖上流落的孩子，察言观色的本领都很强。小乞儿早就看出这两人关系暧-昧，这位姐姐行事有点邪，她就刻意说好听的话让对方高兴。
望月果然高兴了，笑着问，“是么？我喊什么了？”
“你喊，‘原映星，你别走’。”
望月：“……”
顿了下，她眼中的笑收了起来，“你以为他是原映星？所以叫他‘原哥哥’？”
她眼睫颤抖，“我把他错认成‘原映星’了？”
小乞儿被她忽然冷下去的脸吓住，惶惶点头。
望月如坠冰窟。
杨清听到她喊“原映星”？
他、他怎么就能听到了呢？
他必然误会她喜欢原映星了。
所以，他是不要她了吗……
望月走过去，一把扯过小孩子，快声问，“他昨晚走的？走了多久？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小乞儿摇头。
望月松开她，茫茫然立在原地，看着庙外的大雨。下着大雨，他走入了山庙外。
他……走了吧？
对她失望了，再也不回来了吗？
心中又急又恼，又有满满一腔话想解释。梦话怎么能当真呢？她绝对没有弄错两个人，她是无心的。她要给杨清解释，她口齿伶俐，她有许多话为自己开脱。她绝对不是有意的，杨清绝对是重要的……
望月再顾不上小孩子，不顾外面的大雨，纵身掠了出去，就想追入山中找人。
她与外面进来的人撞个满怀。
青年伸手，冰冷的手扶住了她，温温道，“你去哪儿？”
望月抬头，看到杨清的面孔。他全身湿漉，发丝贴着面孔，面容微白，眉目低垂着，显得有些憔悴。
她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半晌，她只顾着抓住他的手，怕他立即走了一样。
是杨清。
真的是杨清。
他又回来了！
杨清看她一眼，就进了山庙，自然将拽着他手的望月一同带了进去。望月咬唇，问他，“你去哪儿了？”
“打些野味。”他说。
望月这才看到，他手里提着一只山鸡。
大大松口气的小乞儿开心道，“哥哥你回来了！有饭吃了，太好了！”
望月站在空地上，看青年蹲在地上，拔翅膀，剖鸡身。手法娴熟，眉目自始至终平和，根本没有说什么。
望月唇被咬的发白，心中纠结和解释的欲-望让她如负大山。每每看到他秀气的眉眼，她心中压力就大一分。心里乱七八糟地猜：他在想什么？是失望，还是难过？
我要解释！
我一定要解释！
望月蹲过去，抓住他的手，谨慎问，“我昨晚，是不是让你伤心失望了？我可以……”我可以解释。
话没有说完。
因为杨清打断了她的话，“没有。”他几乎不打断别人的话。向来是别人说什么，他安静地听着。他的涵养太好，好得让人自惭形愧。
“啊……？”
他抬头，看她心虚的眼睛，慢慢说，“没有发生什么，没有伤心失望。你不必解释。”
望月顿住，呆呆看他，看他又低下了目去。

第55章 如果我和映星同时掉到河里……
晚上做梦时喊了别的男人名字，自家男人却没有说什么。这种感觉，让人心里发慌，好像戴着脚铐一样，背负着沉重的铁索，完全被限制其中。
望月不是迟钝，不是不知道正常的反应应该是什么。她知道杨清或者应该跟她吵，或者应该一去不回头，反而他现在这种什么都不说，让她焦躁。感觉自己像是红杏出墙，就算他不说，罪名也坐实了。
他越是包容，她就好像越没有心一样。
但是不是这样的。
望月是个少思多做的人，她几乎就没有审度过自己的心，去检查检查。杨清奉行三省吾身，她奉行随心而走。完全不同的思维，造就成发生磨难时，第一时间，望月不是去想东想西自我折磨，而是想讨好杨清。
讨得他欢心，讨得他笑逐颜开，这件事就过去了。杨清这么好的人，事情过去了，他就不会跟她计较了，就好像以前每一次那样。到现在为止，望月在杨清那里露的陷、记的账简直太多了，望月自己想起来都心虚，杨清却根本没有跟她秋后算账的意思。
以前都这样，现在也一定可以这样。
于是望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地讨好杨清。
她原本是站一旁看杨清煮饭，现在也主动帮忙，抢着活干。
被她的过度殷勤推得肩膀一痛的杨清：……
杨清坐着打坐的时候，调息结束，一睁开眼，就被跪在前方的少女惊一下，且没有反应过来时，少女伸出手，蹦的一下，一朵花绽放在她手中。她说：喏，送你花。
被迫接受一朵花的杨清：……
雨停了，三人决定上路，杨清要询问小乞儿以后有什么打算。望月本来完全无这个意识，看到青年在小孩子面前蹲下身，反应过来，杨清就被推到了后面，少女则热情地为小乞儿提供日后出路。杨清要开口，然而他说话慢，才有那么个意思，望月就替他把话说尽了。那热情，把小乞儿吓得战战兢兢，以为她不怀好意，头摇得拨浪鼓一样，在得了一袋干粮后就跑得头也不敢回。
所有的话都被抢了的杨清：……
进了小镇，经过路边摊位，杨清走得悠缓。一眨个眼，旁边跟着的姑娘就不见了。他微愣，回头找人，再眨个眼，少女捂着一油纸包回来，说专程给他买的烤红薯。她一口都不吃，用慈爱的目光看着他，希望他全部吃掉。
抱着一手热腾腾的红薯，杨清：……
大大小小，林林总总。
望月的讨好太多了，有种架空杨清、万事自己上的感觉。连杨清问个路，她都要争着来。杨清目光在某个小摊上停留超过一瞬的时间，下一刻，就是人排成山，望月都坚定要给他把东西买到。而恰恰杨清是好奇心很多的人，他看到没看过的都会好奇，忍不住看去时，结果就是望月买来一堆小玩意儿送他。
还怕他劳累，望月要自己抱着。
杨清忍了忍，回头看她，她立即回以一笑，语气柔柔，“你走累了吗？我给你捏捏肩什么的？不要跟我客气。”
杨清：“……我没有跟你客气。”
望月更高兴了：“那太好了。你坐下歇歇吧，你走那么多路，多累啊。我看着好心疼。”
杨清：“……”
杨清完全被望月弄得哭笑不得，又有种烦躁感。望月在讨好他，可是他并不需要这种讨好，他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个。他在想什么，她不懂；她的方式，又永远不在点上，让他不自在。杨清不想跟望月计较，不想跟她讨论原映星，他想要自己想一想。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值得对望月上心。
他曾经对她心动过一次，及时抽身。
他现在又对她心动了，他总是容易被望月这样的人儿吸引。
然而，及时止损的话，总比最后遍体鳞伤强。
两人相差太远了，杨清觉得自己在输。输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担心自己把所有能输的都输给她了，望月还是这个样子。他一输再输，她却随时能走。他在她那里，到底算什么呢？
杨清想要安静地想一想自己和望月的关系，然而望月一路上百般讨好他，还讨好不到点上，让他心情低落，无法心如止水，当作看不到。
晌午时分，订好了客栈，在楼下用膳时，小二上来的两碗牛肉面，望月主动张罗，把自己碗里的肉全部挑给杨清，一副“所有我有的都给你”的架势。她还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特意把两碗对比鲜明的碗摆在一起，让杨清看了个分明。
望月温柔又委屈地看着她。
杨清：……
他终于看不下去了。
把面往旁边挪开，盯着少女快埋进碗里的半张脸，杨清想跟她说一说，“你别这么做了，你这么做，平时我会觉得好玩。但是更深层的感受，我其实一点都没有。我知道你想让我觉得感动，但我没有。”
望月惊诧，抬起脸了，不吃饭了，“我送你花，帮你扶人，替你说话……”
杨清温声，“我没有太大的感觉，真的。”
杨清说，“我希望看到的是诚意，而不是这种讨巧。男人和女人的思维很不一样，几乎所有让你感动惊喜的氛围，例如看日出，例如看星星，我都没太大的感触。如果男人一朵一朵地送花给你，你会惊喜。但你送花给我，我没有。”
望月眨着乌灵凤眼，筷子纠结地扒拉着面条，“我给你的就是诚意啊。”我顺心而为啊，原来你并没感觉吗？
杨清抱歉看她，“我说没什么，但你是知道有什么的吧？我想要开诚布公地谈，想说清楚。轻描淡写的情话，挑选良好的气氛撩拨，都不是我的风格。男人就是这样，你日后也要认清，除了好玩有趣之外，那些都是在讨好。没有旁的原因的话，没有男人会喜欢看星星看月亮的。”
望月问，“你不喜欢看星星看月亮啊？是不喜欢一个人看，还是不喜欢跟人看啊？”
杨清：“……我说的重点是这个吗？”
望月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闭起嘴，不敢多说话，惹他生气了。
杨清看她一副“我根本没有听明白但是我不敢惹你了”的样子，心中有气，侧过脸，不想跟她说话了。吃过饭，他就回房休息，再没有出来过。
望月则还在楼下角落中坐着，低着头想事情。
她是不太喜欢思考的，也不怎么想自己的心。但是杨清的反应，告诉她这样是不对的。她应该想一想吧，他希望她有诚意一些，但是望月又不知道什么叫做“有诚意”。她觉得自己很有诚意啊，她在对杨清好啊，尽自己所能地讨好他。
那他是觉得这样不好吧？
或者他还觉得她喜欢原映星，把他当替代品？
这些望月并没有自信想过。她对杨清，向来是我喜欢，我很喜欢，所以我不求回报，我就是想跟你好。杨清说对她别无所求，其实对杨清，望月也是没什么所求的。那些都是附带，有也好，没有也好，她喜欢的很肤浅，并没有那么深刻。只要杨清能让她看到，望月就不觉得有什么辛苦，有什么接受不了，有什么值得幽怨的。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望月已经看到了杨清的内心。她的喜欢，也已经上了心。
然而杨清看不到。
他看到的是她的浮躁，她的说一出是一出，她的没有定性，还有她和原映星的感情。
望月想，她和杨清，真是太不一样的两个人了。他不习惯她，她也不习惯他。原来性格差得十万八千里的人，相处时遇到的难题，比性格相似的人之间那种死气沉沉无有引力，远远复杂得多——
随心有什么不好呢？热情有什么不好呢？我有一腔澎湃的感情，我没有给别人，我全部给了你。因为永远在顺着心意走，所以我的感情无保留。你怎么就觉得我不认真呢？
不仅是说梦话喊了别人的原因，这件事暴露出来的，更大的问题，是杨清和望月思维的不同。
继三观不和后，他们的想法也不一样。
望月若有所思，迷茫般地喃声，“原来感情，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原来这么麻烦。”
不过望月遇到的麻烦很多，她一往无前，她从不知道后退。以前是这样，现在，她还是这样。
望月和原映星的分歧就在这里了：当遇到问题时，原映星想的是太麻烦了，算了，好像不太值得，他就退开了；望月却是非要走下去，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她是即使撞了南墙，如果心意不改的话，还是不回头。
现在，她就要努力解决自己和杨清之间的问题了。
翌日，杨清刚睡醒，就察觉到了不一样。他犹豫了一下，那种感觉一直不动，让他垂眉片刻，仍是无奈一笑，起身穿衣。匆匆披了外衫，尚未妥当，青年便去开了门。果然见到门口站着杏黄衫子的少女。
长发松松地用木簪扎着，斜挽而下，一尾乌黑垂在肩上。刘海蓬松，其下长眉湿润，凤眼微红，脸颊素白。她站在门口，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身形婀娜灵巧，脸上阳光擦过一层粉白细绒。打扮的就是漂亮娇俏的小姑娘，而不是江湖上的女侠们。
她娇娇小小的站在门口，明艳的面孔，吸引了不少楼上路过的人。
“大早上的，你干什么？”杨清蹙眉，伸出手，将她拉进屋，关上门，隔绝了门外人的窥探。
他伸手拉她的时候，才注意到少女手里提着一个小笼。
望月提起给他，“昨天问了客栈掌柜，说城东有家枣糕卖得好，我想让你尝尝，就去买了。”
“这边是城西，”杨清说，一顿，“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昨天半夜，”望月看着他，“我走了很长的夜路去买，一路上就在想，清溪镇的时候，你晚上不睡觉，去排队买芙蓉糕的时候，是不是就是我现在的心情。”
杨清眉目颤了下，接过她递来的笼子，觉得千斤重。
望月继续说下去，“不过我又想，大约你和我的心情是不一样的。你素来想得多，我想得少。同一件事，你能琢磨出一本精彩的话本来，我大概只会想到表面浅浅一层。可是我觉得，你做过什么，我也要去体验一番。体验多了，说不定我就能体验到你那百味杂陈的心情了。”
杨清现在的心情，就有点百味杂陈了。
望月看他一眼，说，“你又在想什么呢？非要我跟你一样多思多虑吗？是不是我不去多想，就不配跟你在一起呢？”
“阿月……”他抬手，握住她冰凉如玉的手腕。
望月往后退一步，没有躲他的手，靠着门，仰脸看他。她出神了一瞬，很认真地问，“我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从来不烦恼，从来不纠结。我想的永远是浅浅的表面，永远是眼下。过去怎样我不在乎，未来怎样我也不在乎，我想要的就是现在。你如果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现在说给你听。”
杨清沉默着看她，“……”
“我有很多毛病，但我的优点是，我很坦荡。坦荡接受你，也坦荡接受我自己。你听我喊了梦话，说了原映星，你会猜我是不是跟他有什么，当下在想的到底是谁。你多虑了，过去的已经过去，我有很多事情没说，是秘密。但那是因为还不到时候，时候到了，我总会说给你听的。然而现在，我想的就是你，我喜欢的就是你。”
杨清盯着她的眼睛。
杨清唇颤了下，才轻声，“我知道。”
“你知道，但是你会多想，”望月说，“我不是合格的情人，做姑娘也做的粗心大意。很多事情，我都会觉得没有必要。不过你觉得有必要的话，你要说给我听。我随心，我热情，可是热情不代表我从没有心。热情是我的表达形式，不冷静不清淡也是我的表达形式。”
她蹙眉，“我就是这样子的。我做的不够好，但是人本来就是变化的，会长大的。我们不能一起学吗？”
她说，“你相信我吧，我是认真待你的。我没有把你当玩物。”
“男人和女人的思维不一样。但我是认真的。”
杨清默了一会儿，心中反思自己。冰火交加，想我是否太不冷静，太患得患失了？我早就知道望月是什么样的人啊，为什么还在自我纠结？她是很热情，太过热情，但是望月本来就是这样。她若是真的对一个人不热情了，那才是不上心了。
两人的问题，是他们不是一类人。不是一类人，又被对方所吸引，注定要发生些改变。
杨清心中笑。
是啊，我太不坦率了。我都不说。然而望月是坦率的，她的心那么简单，看一眼就能明白。
他不是怕她不把自己当回事，他知道她是当回事的。他只是在想，她这么简单的心，是不是她自己还没有想清楚，就已经行动了。他怕的是，她自己都没有分清楚自己和原映星。
这种自我都糊涂着的人，杨清特别害怕。
不过望月说得对。
她不懂情，他也不懂。他对她的苛刻，正是不懂的表现。感情是很长的路，两个人可以一起走，一起改变，一起进步。而不是稍微有一点不如意，就对此产生怀疑。
心中释然，杨清低声笑，“我知道了。是我错了，真是对不起。”
望月补充，“我是很认真地跟你相处啊。即使未来我们分开了，现在的快乐，也是值得去用心的。”
“……”杨清被一噎，看她，“未来分开？”
才对她软化一点，她就来这么一下。真是哭笑不得。
他顿一顿，“你是奔着跟我分开的目的来的？”
“当然不是啊，我是奔着嫁给你的目的啊，”她说“嫁”的时候，真是坦坦荡荡，丝毫不觉得羞涩，好在杨清也一样，“我是想嫁给你来着。然而未来的可能千变万化，我又不能保证，你也不能保证。那是命运的事。”
杨清凝视着她明亮的眼。
他一手抬起，捧上她白皙的小脸。他凑过去，抚摸她的眼下肌肤。
忍不住露出笑。
这真是、真是、真是一个跟他完全不同的人啊。尽人事，尽最大可能，那虚无缥缈的命运，却又不去多想。过去是过去，今天是今天，未来是未来。不去多想，不去多烦恼，不去多忧虑。
身为魔教圣女，还敢喜欢他这个正道的人，还喜欢的全天下都知道。
也不知道她记不记得他与魔教的仇恨……不过大约她记得，也不在乎。
全心全意地投入，全心全意地享受。
真是一个吸引他的姑娘啊。
杨清看着她，距离好近，热气喷在面上。望月就有点受不了了，她特别肤浅，真的，他一靠近，他的脸一挨过来，她就全身发软，心底酥-痒。这是男人魅力的体现，本来就是因为他的脸，她才喜欢上的。
望月忍啊忍，没忍住，在他专注凝望中，她小声说，“我能亲一下你吗？”
“……”杨清微愣。
他了然，“你又被我的……所吸引了？”
望月委屈点头。
杨清在她头上一敲，恨铁不成钢，“肤浅。”
然后笑意，就再怎么也抑不住了。
他哈哈笑，站直身子，捧着她面孔的手松开，一下子就推开了三步。他说，“不可以。”
望月：“……”
杨清说，“你在梦里喊别的男人，我不高兴。但梦境和现实毕竟不一样，我也不去多想。”
望月连点头，“对的对的。我做梦梦见你的时候，说梦话叫你的时候，次数更多。你只是运气不好，没有听到罢了。”
杨清眸中星光捣碎，清亮无比，他露出颊畔的酒窝。
笑起来真是让人移不开眼。
他说，“是啊，谁让我运气不好呢？就是现在，我需要去平复下心情，不想跟你说话了。你看你眼睛都有红血丝了，跟兔子似的，我刚才就想说这个，没好意思说。你去睡一觉吧。”
望月：“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不是被我所迷恋，是觉得我的眼睛像兔子啊？”
杨清笑：“对啊。”
在少女郁闷中，青年抬起长臂，揉一把她的头发，温柔道，“头发刚梳的？衣服刚换的？”
望月点头，“想让你看到漂漂亮亮的我。”又抱怨，“走了一晚上的路，回来的时候头发都脏了，我就换洗了一下。怎么能让你看到狼狈的我呢？”
杨清疑惑，“狼狈的你，走了一晚上讨我欢心，不是更应该就那么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心疼吗？”
望月愣一下后，才答，“可是那样你就看不到最好看的我了啊。”
变丑了，就不能第一时间讨杨清惊艳了。
杨清真是忍不住了，他手指动了动，还是忍不住。走上来，抬起手臂抱了抱她。她是这样的可爱，这样的诚实，她是值得的。
望月被抱得一阵欢喜，青年很快松开了她，在她肩上推了把，“去睡吧，我出去一趟。”
就关门出去，留望月一个人在房间了。望月站在原地，回味了番方才与杨清的交流，捧着腮帮自我陶醉一番后，当真乖乖去睡了——
她就说，她怎么可能搞不定男人呢？
她就说杨清是她的啊！
出了屋子，杨清手里来提着望月给他的笼子。他提着笼子下楼，掀开最上面一层，捻了块糟糕品尝。
入口极酥，还带着热气。果真口味香滑，又不过甜。
小姑娘是费了心的。
青年眼睫如翅般扬了扬，低下眼睛，嘴角再次露出笑。
周围来往的人不觉回头看他，想这个人笑起来，真是太好看了。
其后，两人友好交流，进展很顺利。望月始终没有提原映星的事，她说那是过去，两人的关系没有好到分享过去的一步。杨清颇为认同，望月现在要是跟他说原映星的事，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听，因为完全无把握。
而望月是成熟的姑娘，不该糊涂的时候，她从不糊涂。她的大开大合不针对细节，她分得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望月不是一直要杨清领着往前走的，她的思想是成熟的，她只是跟杨清不一样而已。杨清也是成熟的人，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两个在一起，从来不是谁领着谁走，而是并着肩，互相摩擦着，探讨着，往前走。
脚下有惊涛拍岸，两旁水淹金山，那些都不算什么。在身份，在感情，望月和杨清是平等而立的。
感情让他们停下来，让他们思考，让他们成长为更好的人。
他们性格相反，却又互补。再多一点不一样，可能就看不对眼；再多一点一样，又会太没有吸引力。现在这样，正是刚刚好。互相吸引，互相试探，你来我往，布下一番天罗地网，收对方入网。
而情爱的世界，因方式不一样，也实在难说谁深一些，谁浅一些。
在旁人看来，永远是望月扒着杨清，她感情奔放，善于表达，一定是她喜欢的多一些。杨清多么内敛，多么拖沓，多么的磨磨唧唧慢条斯理，然而在细节方面，他永远胜过望月。
感情真是无法衡量多少的。
某一日，又到了一个城中。晚上，杨清邀请望月出去吃饭。望月很稀奇，但他主动邀请她，她当然欣然而往。此城很繁华，一条长河讲城一分为二。在长河的一边，建有一座四层楼高的楼阁，书写“客来斋”，是此地首富所建的酒楼。每日客来客往，一座难求。
订下了最高楼上的雅间，品尝了一顿丰盛的晚宴。
窗子关着，杨清靠着窗，看对面姑娘餍足的样子，忽道，“今天是五月十五。”
“哦，”望月没什么反应。
杨清说，“你的生辰。”
“……”望月呆一下，才想起自己告诉过杨清的话。
五月十五，她的生辰。
她一时间就心虚了——因为当时，她就是想要他的礼物，想要他对自己好，就挑了最近的日子说是自己生辰。
但其实并不是。
杨清素来重视这种细节，望月以前觉得没什么，她本来就不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过生辰，她就是喜欢杨清对自己好啊。可是经过梦话一事，望月也上了些心，这种随口就来的话，她少了很多。
有一个自己说什么都听在耳中的情郎，有一个从来不说但会记在心里的情郎，有一个特别在意细节处的情郎，望月压力也挺大的。
甚至在听他这么说时，都有点不太敢应。
然而望月是谁呢？
脸皮厚。
心中慌乱一下，面上不显，抬起头来，少女笑靥如花，作惊喜状，“对啊。你记得啊，我还以为你根本忘了呢。”
杨清注意到她短暂的怔忡，心有疑虑。却没有多想，他这样的人，是不会想到望月为了追他、连自己的生辰都能随口编的。望月的随性放大了，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杨清没想到那一层，于是只是笑一声，推开了窗，“给你的礼物。”
望月好奇地凑到他身边，与他一起往下面探望。
河水清幽，数十小船在水上飘荡，灯火稀疏，四野黑暗。少女眼睛都看得酸了，也没看出她的礼物在哪里。
她心中寻思着杨清送她的礼，不会藏得那么深吧？
她可要努力地找，万不能让杨清觉得自己朽木不可雕，根本看不到他送的礼。
少女眼睛快要瞪出来，这个样子，在青年眼中分外有趣。他也不提醒她，就看着她。
过一会儿，在望月眼睛又看酸了、也没琢磨出杨清的礼物是什么的时候，河上小窗的灯火，相依着灭了。很快的速度，所有的火光都消失了，河面沉入了一片广袤的幽暗中。
难道这就是礼物？
望月心中诧异：这有什么意思啊？
在她胡思乱想的下一瞬，河上船只上的灯火，渐渐地重新亮起来了。却不是之前那种无顺序、无规则的，而是在某种既定的约定下亮起。
整片河，整片星海，风起火亮。
从楼上最高处俯视，正对着的，亮起了一个“月”字。
火光微微，每一点都很微弱，可当它们凝聚成一个字的时候，光芒被放大了无数倍。
水上的“月”，在河中漂流着。
面前的“月”，则抬起了眼。
望月看着杨清，眼中光芒璀璨。
听他笑一声，“你不是喜欢这样的吗？”
对啊，她很喜欢这种。
望月望着杨清，自言自语般，“我决定了……”
她决定，以后她的生辰，就是五月十五了。她绝不让杨清知道，她本来的生辰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绝不能让杨清产生自己被骗了的感觉。
杨清：“嗯？”
望月当然不会说了，她欢欢喜喜地搂住情郎，在他面上亲了亲。抬起头，柔声细语地问他，“你对我这么好，有没有什么想要我做的呢？”
杨清笑一声，“没有。”
望月强迫他，“你一定有对我的想法，你要说出来。诚实一点好不好？快说快说，求你了，你别让我心不安啊……”
杨清笑，“诚实一点？”
“嗯！”
“我怕我诚实起来，吓到你啊。”
“并不会。快说。”
杨清眸中笑意闪烁一下。
在望月的逼迫中，一片星海中，青年俯身，贴着她的耳，温温道，“魔教和白道，你选哪一个？”
“……”望月滞住。
半晌，她才艰难而躲闪地道，“换、换个要求。”
杨清很好说话，点下头，笑问，“如果我和原映星同时掉到河里，你救哪一个？”
望月呆住：“……”

第56章 不不不不不不是我的情郎……
“如果我和原映星同时掉到河里，你救哪一个？”
真是个好问题。
——我自己都不会水，上次救你都拼了老命了，居然还要我再次救人。纯属侥幸的事，靠一次运气就行了，我还指望次次有运气啊？能把我淹死再说吗？
——还是二选一的问题。选选选，选个屁。你们两个去河里相亲相爱吧，老娘谁都不救！老娘要可潇洒地走四方换新的男人，寻找新的爱体验，放飞自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还是救原映星吧。毕竟这是我家教主，死了谁他都不能死啊。等救完他，我还有口气在，我再去救你行么？行么？行么？
——不，月芽儿，你要冷静，你要相信自己。通常男人问这种问题，都不是想真的知道答案，他就是考验你的真心罢了。你以为他真的会掉到河里让你这个旱鸭子去救吗？不会的。他只是想听到你说救他，跟你说爱他是一个道理。在这种时候，你就应该深吸一口气，不要犹豫，捧着他的脸，眼睛都不要眨，不管真假，真挚地告诉他，“当然是救你了”。
脑子思绪千万，各种想法一一掠过，最终呼声最高的取胜。
少女深吸一口气，不去犹豫，捧着青年的面孔，眼睛不眨，不问真假，深情地告诉他，“清哥哥，救你。我当然是救你了！”
一般望月喊“清哥哥”的时候，都是假话占上风，哄人中带着戏弄的意思。
杨清微微一笑，将她的手拉下来，柔声道，“好妹妹，哥哥知道了。如果你和姚芙同时掉到河里，哥哥也一定是救你。先救你。”
“……”杨清这是几个意思啊？
是嘲讽她？还是戏玩她？还是单纯地跟她承诺？
一提到姚芙，望月就心中郁卒。杨清显然知道，她一脸憋屈、敢说不敢说的样子，真是让他觉得好玩。
他松松搂着她，手指摩挲着她的鬓角，夸奖她，“回答得挺好的。好姑娘，真是聪明。”
望月郁闷地回以一笑，“谢谢你夸我又好又聪明。”
杨清眼里笑意就更浓了，看着她，觉得这可真是自己的宝贝疙瘩啊，一刻都不想放开了。他说，“你我之间，何必这么客气呢。”
望月被他给逗笑，也不去纠结什么救人不救人、姚芙不姚芙的。她性情素来洒脱，不去多想，而是搂着杨清的脖颈，靠着他的肩转半个身，去透过窗口，看河面上铺展开的星火。光光点点，璀璨耀眼。
天上有个银河，银河里盛满星光。
这河水中飘荡着的“月”字，随着河水的流动、船只的散乱，有些微疏松，然而字却是还能看见的。流水淙淙，桨声灯影，在漆黑的夜里连成一片。歌吹渔火，青山起伏，月落大地。
这一天晚上，望月靠着杨清的肩，看着一晚上的灯，一晚上的星星。
而杨清说，他既不喜欢看灯，也不喜欢看星星。不知道他是不喜欢一个人看，还是不喜欢陪人看。
……
时日渐渐往前，与杨师兄约好的日子就在这一两日。
屋中一灯如豆，端坐榻上打坐的姚芙微微舒了口气，只觉得将这一帮师侄们完好无损地交还给杨师兄，她大概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实话说，她有些怵杨清。在原小说中，作者以写实手法书写。作者从不写杨清的心理，但是姚芙为了同人文做了不少功课，还是能隐约看出，她这位师兄，是个心细如发的人物。心细如发的人，眼里看到的世界，总是比别人的多好多倍。姚芙就是担心，自己做的研究，被他看出一二。
比如她从没有告诉过那位师兄，自己和原映星之间微妙牵绊的关系。但上次杨清反驳她时，直接挑明，说“你很了解原映星么”，让姚芙哑口无言。
姚芙寻思着日后出路。
她在这个世界的研究，目前的唯一参考对象，就是原映星。为了研究工作顺利，她应该紧扒着原映星才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姚芙心里总是有些发慌。她觉得自己的工作快要失败了，有些怕往后走，可是又得硬着头皮往后走。
倒并非原映星对她的好感度降低，或与她反目。
而是他和往日一样。
可是越是一样，越是可怕。
同人小说中，杀了望月，姚芙就能与原映星双宿双飞了。事实上，杀了望月，望月重生了；与原映星双宿双飞的宿命，更是在杀了圣女后、姚芙自己独自离开后，而被偏得十万八千里。
毕竟在望月死后，姚芙直接离开了魔教，没有回去找原映星，因为她害怕他的质问。
她躲了他很久，一直到前段时间为了云门弟子去求助他，才与他见面。
他真是让她又向往，又恐惧。
心中不定，真气在体内有些凌乱。
姚芙收敛自己的心神，不去多想，引导着真气流走。
突而，她噗的身子向前，吐出一口乌血来，胸中每呼吸一口，都感觉到沉闷。
怎么回事？！
纵是心神难宁，也不该是这样。
这是……中-毒了！
心中凛然，猛抓起塌侧放着的剑，想起身向门外奔去。然而一起身，就感觉到四肢的发软，让她重新重重跌坐在榻。额上开始渗出细小的汗，姚芙面上无波，心中则在想着对策。此时，门外传来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笃。
笃。
笃。
真的是特别不着急的那种节奏。
在这个时候，谁会过来？
姚芙警惕问，“谁？”
“阿姚，是我。”男声含笑在外。
是原映星。
姚芙松了口气，纵是自己受了伤，他在就好。她开口，“进来，”并说道，“我中了毒，四肢无力，胸口发闷，恐怕有人……”话忽然停顿。
她看着门打开，黑衣流纹青年负手而入。
戴着半张银色面具，黑衣上的流金纹路，从衣襟一路到袖，再到腰下。腰间玉佩环撞，其下纹路流火一样暗烧着，在黑玄色中，成一只凤凰展翅之状。灯火中，半张面孔盖脸，露出来的部分，唇角带着一丝笑。
又是英俊，又是阴柔。
民间话本中惯常编排的魔教教主邪魅狷狂之风流，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教主……”姚芙喃声。
这是魔教教主在正式场合才会穿的服饰。因太过繁琐，太过“一看就知道是坏人”，原映星很少这样穿。按他的说法是，谁出门杀个人，还要通报“我就是你们口中可怕的魔教教主”呢。原映星更喜欢不表明身份地出手，更享受无人知晓的乐趣。
姚芙已经很久没见过他穿的这样正式了。
上一次见到，还是年前教中血祭的时候。圣女在一旁祷告，他伸手从教中被判死罪的人身上取血。那时的他，也是银具覆面，在高台上，遮住的眼睛幽深冷漠，像神祇一样高大而无情。
那么此夜，原映星突然穿成一个魔教教主该有的风格，是什么意思呢？
在姚芙心思不安时，黑衣青年缓缓进屋，关上了门，就好像把身后所有希望关闭一样。他笑看姚芙，“阿姚，你中-毒了？”
姚芙冷眼看他，“是你给我下的毒？”
他笑应，“不错。”
“你什么时候下的？”
“从这一次遇见你的第一时刻，就开始了。”原映星微笑，“种毒真是一件有趣的事。以前从没这么大规模地用过，现在一试之下，倒真有点上瘾了。难怪聆音不精习武功，却专攻毒术。有时候这种旁门左道用起来，效果真是好的不得了。”
姚芙捕捉到他字中之意。心头的不安放大。
此时，她脑海中的系统，已经开始进入红色警报阶段：
【警告。宿主生命得到威胁，请尽快回返。如无法回返，将真正死亡。一小时倒计时开始……】
竟是一个小时！
这个毒毒性还能让她撑一个小时！
姚芙定了定神，问原映星，“什么叫做‘大规模’？”
他似心情不错，从善如流答她，“自是所有人都被我下了毒啊。你的那帮师侄们，也被我下了毒啊。他们武功不如你，抵抗之力不如你。你还能坐这里跟我说话，他们恐怕连客栈的房门都出不了了，正心急如焚地等待你这个师叔去救。”
“可惜啊。你这个师叔自身难保。”
“你为何要对付他们？！”姚芙之前还能冷静，当心中担心被证实后，愤怒便无法控制，“你我的恩怨，为什么要牵连师侄他们？一路行来，他们对你恭敬有礼。即使知道你是魔教教主，他们也从没有发表过异议。你说你要改邪归正，他们就相信了。你说你帮他们解-毒，他们还心中不安觉得很是劳烦你。你对付我一个人便罢了，为什么连他们也要下手？！”
“你错了。”原映星根本不生气，仍然保持着笑容。
在魔教的时候，除了圣女望月，就是姚芙，都不敢对他以这种口气说话。他心性不定，忽冷忽热，又敏感万分，是需要人顺着的。顺着他，他的心情好了，你自然就能从他这里得到他的嘉赏。若是换他不快了，你的人头，就随时捏在他手里了。
姚芙是他的情人。姚芙知道他的脾气。姚芙在攻略他。可是一个人的本性，真是很难改变。
姚芙是为工作着想，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她当然从来没有惹过原映星发怒。她在外人那里心性漠然，在他这里，却足以称得上逆来顺受了。
然而现在，当她冲他喊，他竟然也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发怒。
他还微微笑着答她，“你错了。”
原映星说，“我不是给你的师侄们下-毒，我是给所有人下了毒。”
他卸下面具。
姚芙看到他的面色，怔了一怔。
他的面容略有苍白，眼底有红血丝。武功高到他这样的地步，除非那种霸气的毒性，很少有能让他面色变幻的。
姚芙怔怔看着他，心头蓦地被一刺。她喃喃道，“你……你这个疯子……”
你居然也给自己下了毒。
“为什么？”她问，“你到底在做什么？”
脑海中的系统倒计时，一分一秒地过。那秒声催得她头痛欲裂，看着面前的青年，她的头更加痛了。心里有些想法，有些一直被压抑的想法，在这个时候，无法控制地溢出来。她跌跌撞撞地起身，咬着牙，撑着身子走向他。
他立在原地等她，看着她的目光很温和，跟平时一样。
姚芙走上前，抓住他的手。借着他的手，喘口气。吸气间，肺部骤痛，再是一口血吐出。女子仰起脸，双手捧住青年惨白的面孔，目中水光颤动，声音发颤，“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是怪我吗？”
“原映星，你是怪我吧？怪我杀了望月？所以你要罚我？你要杀我？那你就杀掉我好了，为什么要把一件事弄得这么麻烦？你一开始就杀了我，不就好了吗？”
“我怎么舍得杀你呢，”原映星温柔答，“阿姚，杀你……我多心痛啊。杀你，承担后果的还是我，独自伤心的还是我。我干什么要费力不讨好，还给你一个你最想要的结局呢？”
他猛地抓住她的肩膀，面孔凑近，几乎贴上她的脸。他那眼中的阴鸷，映入姚芙眸中。
听到自己的情郎，在耳边，如同亲密私语一般，跟她说，“阿姚，我说过，我是喜欢你的。你不背叛我，我就永远喜欢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可是，你已经背叛了啊。但是已经放出去的感情，又怎么收回来呢？”
“杀你，我不忍心。不杀你，我还是不忍心。左右不是你苦，就是我苦。那又什么意思？”
他一把擒住姚芙的脖颈，几下用力，就捏得她面孔惨白，呼吸困难。
他温温道，“阿姚，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管你。我对月芽儿的感觉也不深，当时只是有些淡淡的伤心……但后来我知道，我应该是很伤心的。”
姚芙艰难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你应该是很伤心的？”
“他醒过一次后。”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原映星漫不经心答，“是当听到圣女死亡消息的时候吧。‘他’有短暂地醒来。我才知道，背叛白道我不是有点不甘，是很不甘；月芽儿死了，我不是有点伤心，我是很伤心。”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的感情，我感觉到的很淡。而我有的感情，‘他’感觉到的也很淡。可是我们又是同一个人，又不能违抗对方的意思。正像我不忍心杀你，他就杀不了你；而他希望我杀你，我又要杀你一样。”
他冷漠的眼中，有片刻时间，划过奚落自嘲之意。
原映星说，“你没有听明白吧？像我这样的怪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两个我。大约我这种怪物，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
不。
姚芙听明白了。
这是她造成的。
是系统造成的。
他觉得自己是怪物，他坦然接受。他扛着两个意志活着，本心该是何等煎熬。而这一切，这一切……姚芙心如刀绞，觉得自己是这样的坏，让他变成这样。
她仰脸看他，毒性发散，她胸口已经沉闷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眼睫轻轻颤动着，一潭水雾在眼中，不知是要落，还是不要落。
这还是她爱的人，她知道。
系统没有提醒。
就是说那个一心向望月的原映星，并没有替代自己的情郎醒过来。
可是即使没有一心向望月的原映星，原来在他心里，望月也是很重要的。
系统改变了他的感情，让他的人格产生分裂。对望月充满感情的那一面，被系统压了下去。只有这一面被压下去，姚芙才可能攻略到他，才可能在他心中占据位置。
这个人格，是喜欢自己的。
然而、然而，在大纲故事结束后，除了另一个人格的破例苏醒，原来这个人格，也是在变化。
姚芙终于有些明白，另外一个原映星跟自己说的，“我不是原映星，他也不是原映星。但我们都是原映星的一部分。”是什么意思了。
一个爱着姚芙，一个挂念望月。可是这两个却不是统一的，互相压制，互相折磨。都只是原映星的一部分，迟早，迟早……会逼疯他的。
姚芙眼中的泪，落了下来。
她唇角颤抖，“对不起……”
原映星以为她说的是杀望月的事，并没有放在心中。
他松开了掐着她的脖颈，却将她拖拽到了窗口，推开窗，俯眼，让姚芙看到窗外空旷大地。然而此时，姚芙却闻到股股浓烟，还有火滚烫的热气从下面席卷上来。秉着呼吸，隐约听到楼下惊恐的声音——
“走水了！快，快救火！”
“客栈门为什么从外面反锁上了！窗也被钉住了！掌柜，小二，这是怎么回事？！”
“救命啊！咳咳咳，我不想死！救命啊！”
姚芙泪眼迷瞪，被原映星强迫着，听下面的声音。听他心不在焉地笑道：
“阿姚，我舍不得杀你。我陪你。我陪你一起死。可是独独我们，又多么无趣。我要整个客栈的人，都给我们陪葬。”
“阿姚，你杀了月芽儿，我真是恨你。可是那也没关心。当日的感受，我会让你也体验一次。隔壁、再隔壁、再再隔壁，住的全是你的师侄们，现在门窗被订死，火从客栈中起，毒从体内发作。在短短时间内，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然而他们终是要死的。活生生的，被毒折磨而死。在被折磨中，再被火活活烧死。这才是完美的死法。才能向望月赎罪。”
“我给你下的毒比较轻微。我要让你听着，听他们的求饶声，听他们就在你的隔壁。你想要救，可是你救不了啊。你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你总是表面无情，内心最为柔软。内心这么柔软的你，听着你的师侄们，因为你的过错惨死。你可有一丝后悔？”
“不要！”姚芙喊道。
她却几乎发不出声来，喉咙又刺又痛。嘶吼出声时，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她抬臂挣扎，青年却紧紧钳制着她，让她就这么一动动不了，被他搂抱在怀中。余光，看到了火焰，那卷起来的尘烟，逼得她眸中流泪。
“我错了……是我的错……你不要这样……原映星，你放过他们吧……”
“那你为什么不放过我呢？”原映星强迫地转过她苍如纸的面孔，疑惑地问。
他的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是了，他也给自己下了毒。
这个、这个……疯子！
他还温柔地宽慰她，“阿姚，你别害怕，我陪你一起死。我是舍不得你的。”
姚芙全身发抖，她泪眼婆娑，求助地看着他。
看到他冷淡的面孔。看到他转开视线，望进夜中深处。
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火势，越来越大了。
哀求声，凄惨的叫声，在火中，竟渐渐微弱了。他们站的这一间屋子，火也烧了起来，窗幔丝线之类地烧起，向上，热潮包围。而原映星强迫地搂着姚芙，就这么站在窗边，往深夜中看着。
时间越往后，系统的警报声越急促。
姚芙犹豫啊，又犹豫。她颤抖啊，又颤抖。
她应该离开走的，留这个疯子一个人去玩，留他一个人去死。
可是他说，阿姚，你别害怕，我陪你一起死。她的心，又软下来。
是她辜负了他，是她把他害成现在这个样子……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所为付出代价，即使是工作，也应该付出代价吧。
姚芙抬头，又去看原映星的侧脸。到了这一刻，她心中难过，左右摇摆。她勉强问，“你在看什么？”
“看能不能见到杨清啊，”原映星说，“月芽儿不是很喜欢他吗？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能把月芽儿迷成那个样子。我真是好奇，你的杨师兄，是什么样子的。”
他这样一说，姚芙才想起来。是的，之前跟杨清他们约好了时间，杨清这两日就会到。
那么，原映星是故意选的今天晚上吧？
他把时间算的真是好。
然而想到杨清，姚芙就想到，望月也是活着的。
可是她转头，看身边的青年，她又不想告诉他了。
就让他觉得，望月彻底死了吧。
原映星说，“如果他今晚来，就可以亲眼看到自己的师侄们死了，你也死了。如果他明晚来，也可以为所有人收尸。只是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在这里。他是否如我好奇他一般，好奇我。”
笑一声，“不过月芽儿说杨清光风霁月，他大概根本不好奇我。”
姚芙沉默着，心中觉得荒唐。可罪孽啊，真是没办法说的一个东西。种因得果，天经地义。她身心疲累，越来越觉得累。
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按照系统说的那样，即刻返回另一个她所属于的世界。
只就这样被他迫着站在窗前，看火焰飞腾，看横梁倒塌，看火离脚下越来越近，看整个客栈，在大火中倒塌……忽而，她眼睛看到，黑夜中，有一道白影如鹤如流光，飞快地向客栈的方向奔来。
姚芙定神去看，觉那道白色流光真是快，该是武功高手吧。
然后她就感觉到原映星按在她肩上的手指，颤了那么一颤。
同一时间，系统的紧急警报声，被日常工作提醒声代替：
【原映星对宿主好感度：0。】
【原映星对宿主好感度：1000。】
【原映星对宿主好感度：0。】
两道声音交替着。
姚芙陡然一惊：另一个原映星，要苏醒了……
为什么突然就要苏醒了？
现在的这个人格，不是一直稳稳地压着另一个人格么？为什么突然就压不住了？
发生了什么事？
姚芙武功远远弱于原映星，她只在心头骇然，不知这样危险的境况，他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而就在这时，深重夜雾中，姚芙终于看到，前面那道白影，是杨清。
她同时模糊地看到，在离杨清不远不近的后方，少女红衣凛凛。
没有看清，可是大概能猜出来了——
是望月。
在她猜出的一瞬间，脑海中的系统通报，稳定了下来：
【原映星对宿主好感度：0。】
姚芙被往身后的青年随手扯开，往身后中的火海中一推，整个人，就从窗口，飞掠了下去，迎上了那道寒气逼人的白衣影子。
两个人在黑夜中，大打出手。
靠着墙，姚芙松了口气，无视系统的生命危险警报声，闭上了眼，终可以放心地晕了过去。
杨清来了……她可以放心了，可以不必左右为难了。
作为原书中的真正男主，杨清一来，这个客栈中的人，基本就能得救了。她不必因为自己的原因，害死所有的云门子弟了。负疚感不必像大山一样把人压死，她也不用回返自己的世界，可以选择留下来。
留下来后怎么办，等她醒后，再想吧。
跟原映星对抗了那么久，撑着那口气不肯倒，就是唯恐他再做出更疯狂的事。现在，真正的能人出现，她可以晕过去了。
……
夜中客栈失火，杨清远远看到，就赶了过去。望月现在的武功，远弱于杨清。他的毒又解了，一旦武功真正施展开，真是一步十丈的速度。在望月眼中，他人几乎是飘着向前的，借风而走，树林无动。残影过去，无声无息，少女追也追不上。
心头略略不甘心：杨清对他的那帮师侄们，可真是上心啊。也不知道如果自己在那个客栈里，他是否能急成现在这个样子。
虽然这样想着，望月还是得追过去。
然而等她过去后，发现大火滔天的背景下，杨清还没有去救火救人，而是与一个黑衣人缠斗。
两人起起落落，一黑一白，在火海中，在客栈前，在树影间飞掠。
真气完全荡开，刺得望月不觉后退，以防备真气所伤。
望月原本想在杨清面前刷好感，他既与人打起来，她就去救人吧。然而等她目光随意往那道黑影中一扫，她的眼睛就没法移开了——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招式。
即使没有看到脸，她也绝不会错认的。
而他似气息不稳，在杨清手下，颇占下风，被杨清逼得步步往后退。
望月一咬牙，顶着两方冲荡四散的真气，就迎了上去。少女一加入战局，将二人的打斗重新划分。杨清微惊，略有迟疑，见少女已经将身后人护住，与他在半空中对了一掌后，吐一口血，向后趔趄开，被身后的黑衣青年飞上半空接住，抱了下来。
望月！
落了地，少女白着脸，仍摆出架势，挡在他面前。
身后的黑衣青年，唇角渗血，却出神地盯着少女的背影看。目中似有波动。前方仍是武功高强、欲置自己于死地的杨公子，自己身中奇毒性命危难，可是看着挡在身前的少女，他却在失神。
好像已经忘掉了周围一切。
杨清同样被真气所伤，隐怒，“杨望月，你干什么？”
他气到，“莫非他又是你的情郎？！”声音微厉，“莫非全天下的男人都是你以前的情郎？！魔教的每个人，都是你的情郎？！”
“不不不不不去不是我的情郎，”望月结结巴巴，在他的怒火下，真是不敢回答，勇气鼓起了一次又一次，又泄了一次又一次。快被吓死了，然而少女在杨清肃冷的目光中，仍花费全部勇气支支吾吾把话说完了，“他他他他他是原映星……”
杨清：“……”

第57章 你离我远一点
“原映星”三个字出来，冲击得杨清面色顿变，垂在袖中的手都不由地颤了颤。他没有去看少女护着的黑衣男人，只是盯着少女看。脑子里在这一时间变得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心中荒谬之感，杂草丛生。
原映星也在看着挡在身前的少女。他自己给自己下了毒，虽武功高强，可毒被自己下的太久了，也没法排出。他是武学奇才，杨清也是。旗鼓相当之间，几乎是看到那个白衣青年的第一瞬间，他就猜出了杨清的身份。杨清应该不知道他是谁，但是这个人判断力太敏，只看自己一眼，即使不知自己是谁，也能猜出自己这般行事，大约和客栈失火脱不了关系。于是杨清在第一时间对他出手。
行云流水，气质超脱，容貌出众。是浮在云端上的谪仙人一样高不可攀的人物。
而这样的人物，他还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他思考快，出手也快，拿得起放得下。那副温柔包裹的糖衣下，有着刀光剑影铸成的岩浆。
原来，这就是杨清啊。
真是难怪，月芽儿喜欢这么个人。
原映星在心里如是想。可也只是这么随意一想，他更多的注意力，看到挡在身前的少女。
他冷漠地看着她，心想：和月芽儿真是像。
远远看着，脸就好像。
让他以为是月芽儿。
相似的轮廓，让他在黑暗中看了那么一眼，被压着的意识，就不再甘于被压制，想要醒过来。另一个自己没法对月芽儿产生过多的感情，这过多的感情，在自己这个意识身上。
有五年的时间了吧，他从来就没有醒过。后来才知道，月芽儿在这期间，受了多少委屈。可是他无能为力。
他自幼护她，却在她最需要被护的时候，护不住。
他这样的怪物啊……
只在黑夜中，看那远方红衣少女的一个轮廓，脑中的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他醒过来，飞下楼，甚至与杨清动手。
可是近了，才知道那不是。
他的月芽儿已经死了，他哪来的奢望，月芽儿还活着呢。
心中自嘲，想着这真是没有意思。
他盯着前面二人，眸中便露出了阴冷之色：一个是月芽儿喜欢的男人，既然月芽儿喜欢你，我舍不得她孤独，我也要你陪她；一个是跟月芽儿长得相似的少女，月芽儿不在了，这世上不该有任何跟她相似的，你也应该去陪她。
在一刹那，原映星就给身前的两个人，无论是想杀他的还是想护他的，全都判了死刑。甚至因为两个意识在身体中的冲突，快速转变，让他头脑昏沉，周身气质更为暴戾阴沉。
往日的敏感，现在被更加放大。
这就是体内有两个人格，两个人格却得不到统一的后遗症。平时再平衡，也会有混乱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在意识清醒的时候，看到另一个自己的行事。原映星就能看到。既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对方做了什么。对一个人的感觉，时而觉得不过如此，时而觉得她很重要。
他会疯了的。
这样下去，两个人格一直不能统一，他一定会疯了的。
例如现在，望月其实露出了很多破绽。比如她认得原映星，比如她护着原映星。偏偏原映星头脑混沌，根本没有看见。他刚刚醒过来，正处于恶劣情绪占上风的阶段。他现在，只想杀了杨清和望月。
然而原映星到底没有成功下手。
高手间的对决，状态很重要。方才与杨清的短暂交手，让原映星体内的毒素发作，他蹲跪在地，目光略微涣散，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额上布满了汗珠，越是想要起身，越是动弹不了。他是个疯狂的人，想要出手，体内真气就横冲直撞，血管被撑爆了般，唇角渗下的血的颜色，也更加乌黑了。
听得身前二人在对话——
杨清：“他是原映星，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个小姑娘鼓足勇气，“没没没没太大关系……”
杨清：“那你为什么救他？”
小姑娘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日行一善……”
杨清被气笑。
原映星即使神志昏昏，也被这个少女的可爱逗笑。
他的月芽儿如果活着，也能这样……月芽儿死了，所有人都该死。
原映星想：
月芽儿讨厌的人，该死；
月芽儿喜欢的人，该死；
我也该死。
这时候，他脑中已经很是凌乱了，几乎听不清前面的人在说什么。他置身一片幽黑中，那黑暗瞬间要吞没他，将他拉去死亡一线。那本是他计划好的。两个意识都对此妥协：原映星该陪着望月一起死。
而现在，跪在地上，笔直如剑，刀斧加身，火海烧灼，催命一样腐蚀着他的神经。他却不肯倒下去，不肯认输。
他还不能死。他漏算了两个人，现在自己看到的这两个人不死，他心不甘。
而那边，杨清被望月气笑，真是无论如何都不想理她了。火势滔天，深吸一口气，青年直接掠入火海中去救人。白衣一角入了烈烈红光中，很快就被吞噬，怎么也看不清。
杨清一走，望月腿软，心里着实捏把汗：感谢杨清不追究的好脾气。他要是非杀原映星，自己现在的武功，根本顶不住啊。
哦对，原映星！
他怎么在这里啊？
望月扭头，去看身后的人，这一看真是大吃一惊。只看青年面如金纸，脸上的汗、唇角的血，还有暴跳的太阳穴……望月眸子一眯，飞快上前，先不管他如何，自己将真气绕于指尖，向他后颈狠劈下去。
青年身子一僵，软软地倒了下去，被赶过去的望月接抱住。
少女坐在地上，搂抱着黑衣青年。她神情凝重，伸出三指去探他的脉象，这一探，让她额角跳了跳：不光是中-毒，还有走火入魔的征兆。刚才那一刻，她如果没有当机立断劈晕他，他体内真气爆炸，死了也就死了，活下来也就是个疯子了。
望月目中惊疑不定，望着怀中昏睡过去的青年，喃喃，“原映星，你、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啊？”
望月不是悲春伤秋的人。
原映星是她常见的人，只是最近不常见了而已。恍如隔世之类的感觉，也得她把眼前事情解决了才有心情。望月本来跟着杨清，就是想等原映星自动找上云门的。然而现在，就她与杨清的关系，原映星挑了个最不合适的时机出现。
往前一点，望月就心无旁骛地跟着原映星走了；往后一点，望月可能紧跟杨清不睬原映星。
偏偏是现在这种关系刚刚明朗一点的时候……真是头疼。
望月只随意地在心里可惜了下，抬头，看着眼前轰烈大火。心下一定，她起身，将青年背了起来，把他往外挪。费了很大力气，将原映星拖拖拽拽，给弄到了离火海稍远的树下靠着，把他托付给被客栈之火吸引过来的围观路人，确定他不会有事。
紧接着，望月又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火里。
这处客栈建的比较偏僻，出于镇子郊外，已经快与后面的大山连着了。不懂云门的人选客栈，怎么选这么荒僻的地段，让客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隔了这么久，才陆陆续续有人看到，赶了过来。而赶过来的人，大都是普通百姓。火势太大，半壁客栈都已经倒塌，根本没有人敢进去。这时候进去，不是救火，那是送命。
看到少女毫不犹豫地进去，还有好心的路人拦了一下，“姑娘，算了吧？火这么大，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估计救也没用。所有的人都……”
他这样说着，看到一个人的身子，被从火海中扔了出来。这么远，这个人身上还带着火星子，昏迷不醒，被丢进来人群，吓得人如鸟兽散，人重重摔在地上，继续顶着身上的火星子昏迷。好一会儿，围观的路人才反应过来，“快，快看看这个人还有没有气啊……”
接二连三，火中有人被扔出来。
望月也接过路人送来的浇了水的被子，进了大火中。
进去后，满面烟火扑鼻不是麻烦，随时倒下来的横梁柱子、脚边头顶的火焰，这些都不是麻烦。望月发现，客栈房舍的门窗被钉死了。她手摸上去，惊叫一声立刻收回，握住自己的手指，只觉得滚滚发烫，那五根葱玉的指头上，瞬时就起了水泡。
少女有些打退堂鼓了：除了云门的小辈们必须救，这些路人，跟自己又没有什么关系，何必舍己为人地救呢？
但转而一想：不行，得救。
她太了解原映星了。
都还没有搞清楚客栈发生了什么事，她就觉得这火，八成跟原映星脱不了干系。魔教人本就这样，教主更是如此。以杨清的风格，如果今晚死了人，他必杀原映星；如果没有死人，望月就能有理由帮原映星脱罪了。
原映星现在的状态，根本对付不了杨清。
而望月，是万万不可能让原映星被自己喜欢的人杀死的。
所以这火，得救。
手上起泡，得救；天上下刀子，那也得救。
望月几乎是拼尽全力去救人了，恐怕她之前二十余年的好心，都没有这一晚送出去的多。但是顶着那口气，便有了无数动力。
一个人都不能死；只有每个人都活下去，原映星才有救。
否则，望月很可能要跟杨清决裂。
而她，是万万不想境况遭到这一步的。
也许是心中的信念让上苍感动，火慢慢没有那么大了，围观的路人们也敢进来帮忙浇水、救人。天亮前，在已经烧成焦的木头边上，一整个客栈的人，都被救了出来。当地官府早已出动，派人送客人们去医馆。周围不少人围着他们，都是称赞的声音。
杨清身上的白衣，早已布满了污迹，发丝凌乱，面上也染上烟痕。望月的情况比他更糟。
杨清与官府的人随意交代了两句，请他们帮客人们送去医馆，环视一下四周，就走向跪坐在地上、救人都救得双目迷茫的少女。他蹲在少女面前，眼波微动，将她轻轻拥入怀里。
望月早都累得傻了。
被当众抱入青年怀里，她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回过神后，就抱怨，“我救了好多人。”
“我知道，谢谢你，”杨清说，“接下来交给我，你睡一觉吧。”
望月是想跟杨清继续处理接下来的事情的，然而她确实好累，再加上杨清的声音太温和。他对她，总是有一种致命的蛊惑感，他说什么，她都要听一听。杨清让她睡，望月就脑子混沌地闭上了眼。
觉得万般安心。
有他在，万般放心……
放心个屁啊！
麻烦事一大堆，她怎么敢放心？
望月并没有昏睡多久，因为在梦里都不安实，当天下午就醒了过来。彼时，发现他们换了一家民舍借住。是当地官府感激他们救人的义举，在百姓确定无伤亡后，就大笔一挥，将离那处被烧的客栈很近的一处空着的民宅借给他们这帮江湖人住。官府呢，则去应付火灾疑案，忙着与医馆联络，弄清楚客栈大火是怎么悄无声息发生的。
望月醒后，第一时间，就冲出屋子，路上遇到官府借过来的下人，拉住一人问，“原映星……啊不，有人醒了吗？”
被拦住的侍女定定神后答，“今早从大火中救出来的人，全都昏迷着，没有一个醒来。”
望月看到侍女手中提着的食盒。
侍女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便答，“是杨公子熬的药。我们说要请大夫，但是杨公子说不用。他一个人在灶房熬了一天的药，现在还在那里……”
望月懒得再问了，匆匆问明白后院灶房在哪里，就赶了过去。她在灶房窗口一晃，看到屋中烟雾笼罩、药香肆意，换了身干净袍子的青年蹲在炉子前烧着火。他被呛得咳嗽，灶上，还熬着一大锅水。
望月进去，第一句先问，“原映星呢？”
青年抬起眼，他的样子，让望月吃了一惊。
眼里全是血丝，形容冷白苍淡，憔悴万分。
杨清沉默了一下，报了个方向给她。
望月没有走，而是关心地看着他，“你一直没有睡吗？不如这里由我接手，你去歇一歇吧？”
杨清淡声，“怕我下毒害了原映星，你要自己接手？”
“怎、怎么会？！”望月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了，忙向他保证，“你这样的人，是绝不会暗下杀手的。我相信你。”
他嘴角扯了一扯，没有回应，继续低着头照看炉火，去看熬着的药了。
望月有些无措。
她一时担心原映星，想要去看；可是她也担心杨清，怕他累倒。
且因为她对原映星的过分关注，杨清心情不虞。在这时候，聪明的姑娘，应该懂得去说些动听的话哄男人。可是，她又该说什么呢？
怔怔看着熬药忙碌的青年，看青年起身，从灶上端了碗刚熬好的药给她，淡声，“你去给原映星送过去吧。他中了毒，这是聆音那里给的万能解药，不知道效果如何，去试试吧。”
“……”望月手足无措地接过食盒。
看她不走，杨清揉了揉眉心，说，“我没下-毒。”
语气之寥落寡淡，望月的心，一下子就揪痛，觉得自己太过混蛋。
望月咬唇，“杨清……”
他没有理她，背影如苍白月光，握不到，碰不着。
明明在眼前，却又在千里之外，好遥远。
白道与魔道，杨清与原映星，这个选择，临到了望月面前。
那一晚与杨清并肩看水看灯，听他笑问这样的问题时，不觉得有什么。只想着让他高兴，他高兴就最好了。
然则，世事弄人。
这种选择，真的摆在了望月的面前。
才过了几天啊，望月曾跟杨清保证，原映星是过去，我喜欢的是你。
然则，世事弄人。
原映星受了伤，欺骗杨清、提防杨清的人，又是望月。
她的保证，当时有多取悦他，现在就有多让他失望吧？
可是，望月自己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哇。她怎么可能看着杨清杀原映星呢？她不可能看原映星在自己眼皮下，被自己喜欢的人所伤。
不可能的……
杨清盯着灶上锅子看的时候，衣袖被身后拽了拽。他不动，衣袖还在持续地被扯。他袖中的手，颤了颤。
他想，左也是她，又也是她。上前一步是错，后退一步也是错。她真是让他四顾茫然。
他的睫毛跳了下，遮住眼中幽寂的神情。低声，“阿月，你去照顾原映星吧。别管我。”
“我心情不好，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惹我。我怕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你离我远一点，现在。”
“不要招惹我。”
“……”望月眼中微潮。
这是第一次。
她为杨清眼中潮湿。
在这短短一刻，她看到杨清的美好。他该怪她，恨她，怨她。但他只是背着她说，你别在这个时候招惹我，你现在离我远一点，我怕我控制不了自己。
他的温柔，让她欢喜得心头酸涩。
从后靠上去，望月轻抱了他一下——
她觉得，她好喜欢他啊。
她好……爱他啊。

第58章 映星的梦【二更】
在杨清与望月想办法给原映星和云门的小辈们解毒的时候，原映星沉睡在混沌的梦中。他简直是必须的昏睡，因为他给自己下的毒太重了。寻常解药很难将毒素排出体内，而本来，他就是为了寻死，才给所有人下的毒。
他睡在梦里。
梦里听到沙沙的下雨声。
侧过头，月光从很高的天窗照进来。一般来说，下雨的时候，很少看到月亮。然而在梦中，他是看到了的。
月亮是月芽儿。
雨声是月芽儿最喜欢听的。
他在梦中仰着脸，听到雨声，看到月光清晖。
侧过头，原映星看到少女安静地蜷缩着身体，长发乌黑垂地，她抱着双臂，将脸埋入膝盖中。
少女时的望月。
原映星漠然地想：大概是昏迷前，见到了那个跟月芽儿长得很像的姑娘，才会在梦里，看到少女时的望月。
小小的，软软的。
他伸出手，抚摸她的长发。以为不会碰到，结果却碰到了。感觉是真实的。真是好梦。
少女的脸转了过来，看着他。
她的脸很小，眼角上翘，天然带魅色。望月是清新中的明艳风格，又干净，又艳丽。少女时的她，已经初见长大后的风采了。她轻声，“原映星？”
脸被青年掐住。
少女吃痛，在他手上飞快打一下，捂住脸往旁边挪。她眸中带着怒意，“你干嘛掐我？”
原映星微微笑，“看你是真的假的。”
她怒气冲冲，“你才是假的！”
梦里的青年说，“是啊。我本来就是假的。”
这就是个梦而已。
梦醒后，你早已死了。我早就见不到你了。在能看到你的时候，掐一掐你，又怎么了？
原映星说，“月芽儿，你过来，让我抱一抱。”
少女眨着眼，疑惑看他。也许在她眼中，原映星是少年时的模样。她很相信他，原映星手支着脸，懒得动弹，沉静地看她。她就当真磨磨蹭蹭地挪回来了，结果她一过来，青年展臂，将小小一团的她搂抱在怀里，上手，又在她脸上重重掐了一把。
望月瞪大眼，快气疯了，“你有病啊？！”
紧窄的空间，她抬起手肘撞他，被原映星拽住两只手腕。空间很小，武功很难施展开，便特别挑战人的天赋。望月自小就不如他，她五岁时不如他，十五岁时更不如他，二十五时，他已经远远把她抛到了后面。
两人在暗中拆招。
然而很快，望月就完全落入了原映星的手里。
她的手脚都被制住，整个人落入他怀中，娇嫩的小脸，被他上手，狠狠掐了一通。
望月快要被气哭了，“放开我！”
原映星漫不经心道，“我很久没这样掐过你了。梦醒后你就不见了，我很想念你，你就让我多欺负欺负吧。”
少女仰脸看他，“你想念我的方式，就是欺负我？！你为什么要想念我？你不是每天都跟我在一起吗？”
原映星笑一下，冷淡道，“是啊。”
他说完，就不吭气了。
梦里的望月是假的，是他想象出来的。可是她落在他手中憋屈的样子，跟记忆中真是一模一样。他掐着她的脸，将她娇嫩的肌肤掐得通红一片，看她恨恨看着自己、却打不过自己、无能为力的样子，原映星意兴阑珊。
掐不下去了。
他手放在她面上，望着她半天，冷漠道，“我真是讨厌替代品。任何替代品都讨厌。即使是梦……”
他的想一出是一出，阴晴不定，常常是这样的。
上一刻还很愉悦，下一刻，就能翻脸。
原映星看着梦中的望月，虽知不可能，却仍说，“月芽儿，你别怪我。”
“……嗯？”
“日后你长大了，我欺负你的时候，你别怪我。你就当我疯了，但是别怪我。”
“……我听不懂。但是我不会怪你的。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青年望着她，月光照在她面上，背景是沙沙的雨声。心中之寡淡无趣，难以描述。他目光留恋，将她抱在怀中。
他心中想：无论是圣教，还是你，我都想永远保护。
可我天生有缺陷。我无法护住圣教，也无法护住你。父亲当年叫圣教交给我，我还没有拿到，就已经失去。而现在，我又失去了。
我是个运气太不好的人啊。
他在梦里搂着少女，坐了一晚上。次日，前后十寸大小的石屋终于被打开，外面的天是阴沉的，还下着雨。而即使是这样的天气，刑司的人能前来带他们这帮圣教的罪人去生死决杀。原映星跟望月，从小就是这么长大的。在梦中的十五岁，他们都已经很习惯。
原映星心不在焉地起身，先出了屋子。雨水落在他的长睫上，他眯了眯眼，也不知道这个梦什么时候结束。
他心里正这样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大力，将他往前重重推去。那力道又巧又大，原映星一时没有扛住，被推得往前趔趄几步，踩入了水坑。他回头，看到少女的笑脸。
站在屋门后的望月，将他重重往前一推，得意说，“让你欺负我，掐我的脸！”
在这一推，原映星便被推出了这个梦境。
“月芽儿……！”他眸中露出惶恐之色，往前伸手。然后梦里的少女化成了光点，这个梦碎了，消失了。
周围归于黑暗。
青年上前，只搂住了一团空气。
他站在黑暗中，缓缓地垂下了眼。怔然许久，合上了眼。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天上是浩大如银盘的明月，他站在青木边上，脚下跪着战战兢兢的土堂主范浩。原映星沉默许久，才想到：哦，还是梦境。
这一次，却不再是遇到少年时的望月。他回到的，还是过去的记忆。
这是那一晚，在他成为怪物后，这个意识，第一次苏醒的那一晚。
白天时，听到望月身死的事。
晚上，他的意识就醒过来了。
然后想到姚芙留给另一个他的书信：信中只说让他回归白道，另一个他可有可无地答应了。却没有说望月的死。
姚芙是不敢说吧。
梦里，原映星站了半天，觉得无趣而可惜：回到这个时候，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管是哪一个他，都是无能为力的。
第一次醒来，他其实注意到姚芙那奇怪的什么报告书信，也有念头，想去寻找办法将两个意识合为一体。只有两个意识统一了，原映星才是真正的原映星。然而他也什么都没做。因为给他更大打击的，是望月的死亡。
“教主？”梦里的土堂主和那晚一样，战战兢兢地开口喊他。
他则和那一晚一样，什么也不想做，只说，“下去吧。”
他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听了一晚上的不知名鸟叫。
月亮又空又大，像人之将死。
鸟声一声声划过寒夜，清越而寂寞。
这些，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辗转难眠的夜。
望而不得的人。
原映星仰着脸，在这个梦境中，独自坐了一晚上。
直到这个梦境，因为他的无作为而消失。
他想到望月在少女时，笑嘻嘻地趴在他膝盖上，仰着脸问他，“原映星，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样的人？”
原映星想着她的笑容——
你是什么样的人呢？
曾经最重要的你。
现在也最重要的你。
一无所知的你。
不得不放手的你。
想伸手也伸不出去的你。
在我没办法的时候死去的你。
喜欢别的男人跟别的男人走的你。
不再对我抱有希望不再关心我不再闹我的你。
在空寂的黑暗中，他慢慢回答自己——
“你是我最、最、最……的那个人。”
黑夜中的回答很轻，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他自己关心。回声响起，那也是在他一个人的耳边。
他再想到自己曾经答应她的话，“我做教主。你做圣女。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做了教主。她做了圣女。但是永远这个词，又是什么意思呢？
——身不由己是毁灭，过分执着是毁灭，月芽儿……我也是毁灭。

第59章 和解
杨清说让他冷静两天，望月想，这时候说好话哄他，反而显得很不真诚。而杨清应该是最讨厌她用假话骗他了，平时说说假话他可以当玩笑听，这时候，就不要试图再挑战杨清的脾气有多好了吧。况且有原映星横在中间，她又要怎么跟杨清讲呢？不如就像他说的，过两天再说吧。而这两天，望月则在查看原映星体内的毒，忙着照顾他，思索他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
作为教主，当然会对自家的毒有些提防。自原映星当了教主，就没什么毒能去针对他了。连聆音都拿不下他，还有什么毒，能让原映星吃这么大的亏？
还有云门弟子们也中了毒……虽然毒性好像轻微一些。
毒被下得最重的，就是姚芙了。望月有心趁这个时候对姚芙下手，不过还没抽出空。杨清又在，她暂时还不想把事情弄得更复杂。
然而越是照顾原映星，望月越心虚——总觉得以她家教主的作风，云门的全灭，完全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啊。
望月有心跟杨清讨论一下，让他给她分析分析。她不太喜欢动脑子，有人能看到的更多点，省得她自己去想了。可是杨清几天忙里忙外，又忙着给众人解-毒又忙着负责跟官府的人接应，两人关系还冷着。
到后来算下来，望月闲下来的时候，掰着手指头，发现自己已经三天没见到杨清了。
怪想的。
他的气不知道消了没有？
望月晚上从原映星的屋子出来，里面的人还在昏迷着，她站在外面无聊了半天，就想去找找杨清。问了侍女后，她专程回房梳妆打扮，还特意去后院灶房溜达了一圈，端了小菜美酒出来。
杨清却不在自己的房中。侍女答，“杨公子还没回来。姑娘要再等等吗？”
望月不耐烦等，又端着小菜美酒出去找人了。
她在宅中湖边看到的杨清。
时她走上了长长水廊，左顾右盼间，忽看到水廊蜿蜒出的另一个方向上，与湖面相接的岸上坐着一个白衣人影。
水波浮动，他盈盈若月光清寒。
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岸边，岸上身侧，有一白玉扁方壶。前面还有一条小船，老叟正蹲在船上拨弄荷叶，查看湖下淤泥中的莲藕。时而挖上来一截，堆在船头，白花花一片。老叟上上下下，累了就坐在船上歇歇。而杨清递出方壶，对方似受宠若惊，连连推拒，不敢用这么好的方壶，杨清低低说了两句话，老叟似感动地接过，仰着脖子狠狠灌了一口，砸吧着嘴，才将方壶还给杨清。
杨清从壶中倒出一杯酒液到杯中，自己一个人慢慢饮着。
月色下，湖光前，他坐在那里，看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叟忙碌，也与这个老叟喝酒。
他的背影雪白秀丽，并不挺直，有些松垮，似玉山倾倒般，带着一股懒散。
一手支在膝上，一腿浸在水中，衣襟半湿，他也没有在意。
如此的清贵悠闲，如此的沉寂孤灵。
望月想向他招手的话，就堵在了喉咙口，没有说下去——杨清武功很高，基本她站在长廊上，他就应该立刻发现才对。他没有发现，说明他喝醉了，对外界的感觉反应有些迟钝。
望月先欣赏一番，觉得他喝醉了酒后的仪态，都这么好看，跟没喝醉似的。不，还比没喝醉时多了些慵懒华丽，多了些肆意洒脱。
再是蹙起眉：自己就在府上，杨清喝酒却宁可跟一个陌生老叟，也不找她。他还在怪自己救原映星的事？
望月走过去，走得稍近了些，她听到杨清和那位老叟的闲话。
老叟说，“杨公子，你坐在这里看我忙了一晚上了。怎么还不回去？你再坐下去，醉得就走不动了。”
杨清声音凉凉的，“不会。我只是无事可做，在这里吹吹风。老伯不必管我。”
老叟摇摇头，叹口气，“我是不想管你啊，可你都喝了一晚上的酒了。这吹风，也吹不了啊。小心明天酒醒了头疼。”
杨清温温笑，说话很慢，“多谢关心。”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喝醉了，还能跟正常人聊天，思路看上去还挺清晰的。这位老叟，据望月所知，是官府雇来照顾这片荷塘的。这间宅子，是上一任的官府人员在任期置购的，后那位官员升官离开，将这间宅子转给了现任大人。但现任官员是个穷鬼，照顾不起这么大的院子，就雇人来收拾一二，打算把宅子给卖出去。现在，他们正是被官府安排在这家即将卖出去的大宅子里。
老叟照顾这片荷塘，几日来进进出出，沉默寡言，从不跟人打交道。望月还以为他是哑巴呢。原来人不是哑巴，人是只能被杨清这样的人格魅力所感染，面对杨公子，才会开口说话。
这位老叟正坐在船头劝杨清，“杨公子，你是有什么麻烦吗？老头子没有别的本事，就是年龄比你大好些，经验多些。你说出来，老头子给给你建议。要是给不了，也能听你说说话排解啊。”
望月听到杨清沉默了一下后，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突然发现，一个姑娘很在意一个人。”
望月停住了脚步。她目光闪烁一下，躲入了柱子后，借绿藤掩住了身形，听那二人说话。
老叟果然是过来人，了然道，“那位姑娘是你喜欢的？那个人是男的吧？杨公子莫非是醋了？”
杨清笑了笑，没回答。
老叟说道，“公子你啊，就是脾气太好。你说别的人遇到这种事，像你这么坐这里有什么用？你直接找那位姑娘，跟她说清楚，就是跟她吵一顿，也行啊。”
望月心想：对啊。
杨清说道，“可我又知道她没有那个意思啊。她本来就很烦，在想着怎么说谎骗我。我不想逼她。”
望月心口一顿，痴痴地转过脸，望着他的背影。
听他慢悠悠地在剖析，“那个人对她很重要，至少目前来说，比我更重要。玩笑也就罢了，我无论如何不想让她二择一。可我心里也不舒服，见到她对另一个人好，就总是、总是……”他似笑了一笑，“不太好。”
老叟讶然半晌，似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人。
大概杨清的风度，普通人都难以理解吧。
好一会儿，老叟才不可置信道，“你明明心里难受，你还是只折磨自己，连问都舍不得问一句？”
青年笑了那么一声，晃着手中杯盏，漫不经心道，“是啊。”
“……那你可有的磨了，”老叟哑口无言半天后，才说，“杨公子，你也不怕你这样，会把姑娘吓走。”
“我没有想吓走她，”他温温和和道，“我说让我冷静两天，冷静后，我自然就能捱过去了。”
“她也没错。她在做对的事。我只是有些不舒服而已。”
他顿了片刻，似在想什么，好长时间后，人才微微笑，“人挺有意思的，感情也是挺有意思的，明明心里这么想，表现出来的却是另一个意思。其实我现在已经想得差不多，只是这种狼狈，来得太快，让我措手不及。给我些时间，我必然能寻到法子。”
望月从绿藤后站了出来，她眸子亮晶晶地看着那与老叟聊天的青年。
他容貌好，他让他一望定睛。
然而熟悉了后，让她最向往的，还是他的精神世界。
每每让她觉得这个人已经很好很好，下一步峰回路转，他能表现出更打动她的一面了。
永远更好，永远进一步。
他那浩瀚辉煌的精神宫殿，让望月站在门口，只开了门缝，就被深深吸引。
现在依然是这样。
连吃醋都吃得这么内敛这么低调的男人，永在找自己的原因分析自己的男人，从不怪她从不把事情往她头上推。越是了解杨清，越是喜欢杨清。喜欢的心尖颤抖，喜欢得再多些，她觉得……她觉得她这辈子，都不会遇到比杨清更好的人了。
完全是运气。
她总觉得自己运气不够好，从小就运气不好。现在则想，大概所有的运气，都用来遇到杨清了吧。那么多年的蹉跎，当时又是不甘又是涩然，现在则想，这样应该是上天给的考验。
对啊，这么好的男人，一下子就让她得手，未免太便宜。
在这个有月亮有湖水的晚上，望月定定地看着青年如水如月的白衣背影，看着他，轻轻发笑。然后，她转身离开——
杨清从未给望月一种自己应该放弃的想法。
他一直让她觉得势在必得。
然而现在，她觉得放手，对他最好。
她第一次有这么明确的意识：我是圣教圣女，他是云门长老。我非要跟他在一起，是在害他。我无所谓，反正整个圣教，都不在意，我拿下了杨清，圣教人不觉得我背叛圣教，反而觉得能给白道添堵是好事；然而杨清不一样。
他比我的束缚来说，太多了。他跟我在一起，白道不会有人祝福，反而是口诛笔伐得多。他当年的顾忌是对的，他说我们不应该在一起，只是我从来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困难而已。
我现在看到了。
可是他不怪我，他什么都不说，他决定自己扛。
我是不能让他自己扛的。我舍不得他。
越是喜欢他，越是心口疼，越是察觉自己的自私，越是看到自己对他的忽略。
我该对他放手吧，还他自由。
原映星也找到了，接下来，我只要说服原映星回圣教，我自然要跟着一起走的。我就不、就不、就不……让杨清更加伤心了。
少女在夜中行走，一手还提着食盒，另一手抬起，抹去眼中的潮湿。她很少哭，从小那么苦，她都不哭；她死了，她都不哭。现在，望月却在夜中掉眼泪。
她心中默想：原来爱情是这个样子的。原来爱情是让我不只是想着我，也学会想着他。喜欢让我一往直前地追逐他，更深的喜欢，比如说爱，却让我选择放弃。
就这样吧。
我也有点害怕了。
我多么害怕……我从不知道爱情是这么可怕的东西，我看到了它的美好，现在它依然美好，可我已经看到了它的黑暗面。
我是多么害怕，又是多么难过。多想不管不顾，可是在动心的时候，就已经被铁链束缚住，没法不管不顾了。
杨清做山秀的时候，他选择放手，他是不是跟现在的我，是一样的心情呢？
我真是喜欢他，好喜欢他，特别喜欢他。但是喜欢，就是应该为他的处境考虑。我连圣教圣女的身份都不敢说，连原映星的事都不敢交代，我目前能做的，也就是放手了。然而、然而——
“万箭穿心，是有情啊。”望月喃声。
她看到了那光芒，可是也就这样吧。
次日，望月红肿着眼睛，见到杨清的时候，发现他罕见的没有消失，而是就站在原映星的屋门外，透过窗子，看着里面的人。望月过去的时候，不知道他在窗口站了多久，侧面如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看到他的面孔，望月就为他心动，然后就是难过了。
她别过脸。
杨清回了身，看到她，点下头，“阿月，你来了。”顿一下，“我没有对原映星做什么，门我也没有进。我只是在外面看了一会儿。”
望月心里更难受了。
她说，“你别这么说。你就是进去也没关系，你不会对他下手，我相信你的。你这样说，让我很难堪。”
杨清心不在焉般应了声，“哦，是么。”
语调淡淡的。
他心想：你觉得我不会对原映星下手？你真是把我当圣人看了啊。在你心里，我就没有阴面的一面？人怎么可能没有阴暗一面呢。我几次想对他出手，尤其是现在这么好的机会。然则，然则……他笑了一笑，还是算了吧。
他说，“你去照顾他吧，我先走了。”
走两步，就停了下来，因为望月拽住了他的手腕。他低头看她的手半天，听她以一种无力虚弱的声音道，“杨清，我有话跟你说。”怕他反对，她也不卖关子，干脆一口气说完，“我骗了你，其实我就是魔教的人，我出来，就是找我家教主的。既然我家教主已经找到了，我就要带他离开了。骗你这么久，真是对不起你。但是不想让你再照顾一个魔教人了。我能带他走吗？或者你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杨清许久没说完。
望月低着头，等得心中焦灼又烦闷。感觉到手腕一翻，被他握住。他说，“过来，我们细说一下此事。”
语气很镇定。
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
他们几天没说话了，难得开口，望月就被杨清拖着手腕拉走了。望月乖乖地被他拉着走，抬着眼，眷恋不舍地看着身前青玉般好看的青年。越是看，越是不舍。她本性多么自私，难得大度一次，时时刻刻都有反悔的冲突。她怕自己再多跟杨清说句话，就不舍得离开他。
所以被杨清拉进屋后，望月就抬起手臂与他对招，身子在半空中一旋。杨清不放，她低头就在他手上咬一口。他吃痛一僵，少女已经稳稳站到了屋中背墙边，以防卫的眼神看他。
杨清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痕迹微红，齿印小巧整齐，她牙口可真是好。
他低头，颊畔酒窝露出。
望月正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交代，“……反正我骗了你这么久。你武功比我高，想惩罚我我也没办法。反正正邪两立，我们不适合同路了。我要带教主走，正是怕你反悔。毕竟大家不同路，就这么分开正好。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表情温和。
心中想：……这脾气也太好了吧？我都说成这样了，他还不生气？昨晚他不是恼得喝醉酒了么，现在完全看不到后遗症啊！
再接再厉道，“反正我就是妖女行事风格，想一出是一出。之前戏弄你，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你应该有感觉。之前我说的什么认真啊之类的，你统统可以当玩笑听过。反正在我的准则里，你口中的魔教，是我最重要的部分。我不会背叛魔教，你也别想改变我！分了算了！”
再一抬头：……他在温柔地看着我笑。
望月鼓起的那口气，瞬间就泄了：太犯规。我好不容易想跟他发火，跟他吵，我都说成这样了，杨清都没有接招的意思。居然还看着我笑……他笑起来，眼睛里有星光啊，酒窝太戳我，我根本骂不下去……笑这么好看，这还怎么吵架？！
不吵架，怎么好聚好散？！
杨清终于开了口，“你说完了？”
“……嗯。”
“那么听我说。”
“好。”
他走了过来，站到她面前，俯下身伸出长指，指腹揩一下她的眼睛，问，“眼睛这么红，昨天没睡好吗？”
“半宿没有睡，”杨清的语气太平和，气质太具有引人亲近的欺骗性。平时他就像柔光一样吸引人靠近，在他刻意下，望月更是忍不住像平时一样，向他抱怨，“靠着湖，我被蛙叫吵了大半宿，好不容易睡着了，后半宿，又被杜鹃吵醒，那叫声凄厉的，跟谁死了似的，太丧气……等等，你好好说话！不要转移话题！”
她真是可爱。
杨清心想。
于是笑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其实你也大概知道我的意思吧……你要回魔教，我并不反对的。”
“……嗯？”
“但是你回去后，不要跟我一刀两断。只是不在一个地方，你想见我，想联系我，还是能够的。”顿一下，怕她不明白一样，杨清说，“亲亲抱抱也是可以的。”
……亲亲抱抱他都能说出来啊？！
望月被他弄糊涂了，“不明白。我是魔教人，你是正道的。正邪两立，你不是一直这么说吗？”
“阿月，你要明白，我从未叫你做选择，”杨清说，“你不用做选择，做选择的那个人，是我。”
他一手放在她肩上，松松的，像是搂着她一样。因为太自然，太习惯，望月也完全没有察觉，没有意识到自己整个人被他半抱在怀里。他的手覆着她红肿的眼睛，为她挡着光。
太舒服了。
望月就自然地靠着他了。
杨清说，“魔教中恶人很多，性情不定，千奇百怪。入了魔教的人，大都有不得已的苦衷，为白道无法接受。我想，只有魔教这样的地方，包罗万象，才能让这些人在其中找到立足之地。如果魔教没了，这帮人，流入江湖，才是最可怕的。魔教的存在，有它的必然性。江湖上必须要有这么一个地方，吸收那些不为正道所容的人。若天下都是白道的，江湖都是白道说了算，那这个江湖上，恐怕又会起新的纷争，出现新的势力。自古至今，从来没有一个势力，在无有敌方的时候，能万世长存。”
望月拉下他捂着自己眼睛的手，吃惊地看着他的眼睛，结巴一下，“你这么说……我会误会你爱上魔教了。”
“那真没有。”他笑一声。
望月忍着不在他说正事的时候凑过去亲他的冲动。
听杨清继续说，“魔教的问题，就是其中的教徒没有约束，让恶者更恶。还有魔教跟白道的纠纷太久了，恩恩怨怨太多，双方仇视，大部分时候，竟不是因为魔教人作恶，而是因为双方见到对方，就想到我方谁谁谁曾被你方谁谁谁侮辱或杀掉，我要报仇。你呆在魔教，应该也能感觉到魔教的混乱。”
望月点头，她当然有这种感觉。
杨清沉思着，“我当日猜测，原教主叛教，乃是假的，是为了麻痹正道和魔教的叛徒。这应该是其中一方面原因。现在见到了他的人，我隐约能猜出他的另一个意思。他在为魔教找出路……他想跟白道和解。”
“啊？！”为什么我都没看出来的事情，你看出来了？！
你真的不是原映星失散多年的兄弟吗？！
你才跟他打了一架，你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跟他青梅竹马，我都不知道他那天马行空的想法，有什么逻辑性可言！
似看到少女的大大吃惊，让杨清觉得有趣。他手在她面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才迟疑说，“不过这应该只是一方面。更多的，他还是想为……魔教圣女报仇吧。”
“……”望月想：你是住进原映星脑子里的蛔虫吧？
杨清的语气有些怪异，但望月已经懒得追究了，“师侄们身上的毒，原教主身上的毒，客栈的大火……我疑心都与原教主脱不了干系。”
他一这么说，望月就开始紧张。
然而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后说，“但那也没什么，圣女死了，他要报仇，天经地义，我也没什么立场去翻旧账。正如我所说，正道和魔道的恩怨太多了，你来我往，哪方杀了哪方，总是有那么多理由。圣女死在……手中，观原教主行事，这般也算得上正常。虽与我立场相反，可也天经地义。”
半晌，望月只能说，“你真是想得开啊。”
他有些尴尬地别了目。
望月不忍心看他这般，便把话题拉回来，“然后呢？你为什么说他有跟白道和解的意思？”
“只是猜测。应该有那么个意思，不过兴趣不大，后被放弃了。”杨清说，“我想与原教主面谈，谈谈云门与魔教合作的机会，商谈白道和魔门和解的可能性。我听说他父亲做教主的时候，曾与白道有短暂性的握手言和。当然，那时候的情况与现在不同。只是对于现在一锅粥似的魔教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个出路。为魔教的人找些事做，给些好处，总比现在要好些。”
“……这个，其实姚芙，你那个姚师妹，她有尝试过，”望月有些艰难道，“不过我们教主拒绝了。”
“拒绝，是因为当时没有太多的好处，也因为此行太难了。魔教人的成分要比白道这边的混乱，原教主该懒得弄这些，”杨清低头看着少女，视线停留在她面上，缓缓说，“而现在，我想是时候了。”
他跟她说，“所以阿月，你回去魔教，也没必要跟我一拍两散。我会想法子的……我一直在想法子，只是思路没有成熟，才没有跟你讲。现在也不成熟，我也无法估量原教主的回应。但是……你我之间，总归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望月看他许久。
心中想：我以前不管不顾地觉得不过是正道和魔道，以我和杨清的本领，根本算不上大麻烦，他为什么不回应我？当然，现在我不再只站在自家的立场想，我看出这个对杨清来说，确实很麻烦。我心疼他，我打了退堂鼓。
但是他却在考虑双方的和解问题了。
原来杨清是真的觉得麻烦，以前才不回应我。并不是他做不到。
他就是以前不够对我上心，才不想把这个麻烦揽到身上的。
真是……杨清对我上了心，真是值得高兴。
可他以前居然觉得我是麻烦，因为觉得麻烦，就不理我……想起来还是觉得过分！
望月被他说的，一点都不难过了。她酝酿了一晚上的愁思，被他三言两语被宽慰。反而一直想着他以前嫌自己是麻烦，就恨得牙痒。望月一垫脚，搂着他的脖颈，就咬了上去。
杨清吃痛，哼了一声。
捂住自己的脖子，低头看她，“现在高兴了？”
杨清说，“高兴了，就去收拾东西，回去你的魔教。我就不送了。”
“我不走了！”到现在，望月还走什么啊。挂在他身上，任他拖拽，就是不肯跳下去，她笑嘻嘻的，对未来充满了向往，“我要留下来陪你，我要喜欢你一生一世。”
“是折磨我一生一世吧？”
“哈哈，你喜欢你说了算。”
他低头看她一眼，也露出了笑。
在青年被迫搂着少女宽慰她时，另一间房中，原映星缓慢地睁开了眼，眸中幽静森冷。

第60章 你这个妖女
当原映星醒来的时候，他是很惊讶的。他默然起身，在床上坐一阵子，才想到之前发生的事。他想在月芽儿生辰之前除掉姚芙，顺便送一些云门子弟去地下给月芽儿作伴。一切如他意，出现意外的，是他与姚芙在窗前观火时，他不光看到火，还看到远方用轻功飞掠而来的少女。
那明妍之色，恍如望月新生。
原映星看了再看，心中，就不觉恍了神。
来的人不光有那个长相与月芽儿相似的小姑娘，还有月芽儿的心上人杨清。
原映星就想送这两人一起去死。
而他给自己下的毒太重了，根本奈何不了杨清。后来便晕了过去。
按照原映星的心狠手辣，若是要杀他的人在他面前晕过去，他必然不可能手软。推己及人，原映星是真没想过自己还有睁开眼的时候。
他沉默半晌，露出有些趣味的笑来——
月芽儿喜欢的这位云门长老，涵养真不是一般的好啊。在不知谁给自家弟子们下毒时，面对一个形迹可疑的人，都救了下来。月芽儿这喜欢人的标准，也太圣光普照了。
跟要拯救众生似的。
转瞬，原映星面上的笑又淡了下去。再圣光普照又怎样，月芽儿都死了，不说去陪葬，还带着一个跟月芽儿长得这么像的小姑娘。杨清这是要做什么？
管他做什么呢。这两人都得死。
原映星感受了下身体，其实毒性没有完全排出，只排了一小部分。但他武功高强，又有多年水堂主聆音调养的底子，情绪稳定下，他这个中-毒重的人，反而醒的特别早。一醒来，原映星就又开始寻思着杀杨清和那个小姑娘的事了。
他活动了下睡得僵硬的四肢，起身，走过阴影重重的床帐，将门推开，走了出去。他打量着这处宅子，在府院晃荡。武功底子好，走路脚不沾尘，悄无声息的，很是诡异。几次躲过府中穿梭的下人们，原映星将府中地形观察了一遍，还去探查了下，发现云门那些昏迷不醒的小辈们，果然被照看在这里。
这么集中，想杀了的话简直太方便。
他如是想。
心不在焉地将府中逛了大半，穿过幽暗的石径，从一口藻井飞过去，入了一片灌木丛。绿丛中依稀有粉□□蓝的花团，走过时，头顶的树上簌簌落下叶子，飘飘荡荡到肩上。正是五月时节，新叶初生，处处是鲜绿鲜明的颜色，置身其中，便落置身绿海。
风景独好。
进了一个院子，听到流水声，还听到男女隐约的说话声。原映星眸子一闪，飞身上树，躲开了些。又从一个全新的角度，旁观到院中的男女。这一看，倒是愣了下——
竹林前，抱厦后，院中一口石井边的桌椅边，坐着一对男女。
青年坐在树下，树影婆娑，流光阴影浮照，将他的面孔映得一半光华，一半幽静。少女坐得比较矮，手肘靠着青年的膝盖。她的长发散开，在阳光下，像是黑色的瀑布，闪闪发光。
地上是一木盆，里面盛满了清水。
青年那双骨节分明的细致好看的手，正掬着少女的长发，浸在水中，为她清洗。她整个人埋入他怀里，侧身靠睡着他的膝盖，将自己的一头乌发，交给青年打理。
青年低着头，洗的很是耐心。有打结的地方，就慢下来，一点点用长指梳顺。一手护着怀里姑娘的侧脸，一手用木勺舀水。
原映星听到的流水声，竟是这样。
而少女乖顺地依偎着青年，她侧过来的眉眼，还带着少女般的天真无邪，粉红嫣红，皆在一张小小的脸上。
原映星漠然地看着，心想：原来这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啊。
自古以来，姑娘家的头发，从不交给外男打理。不管是做姑娘还是做妇人，女子挽各种发髻，却从不会将头发散下来，让人看到。只有夫妻双方，妻子才会把长发散下，放心让自己的夫君看到。
如今这小姑娘让杨清帮自己洗头，显然已经有嫁给杨清的意思了。杨清居然也不拒绝。
原映星心里冷笑，有些失望：月芽儿真是瞎了眼啊。枉她一心认为杨清是正人君子，可自己眼下看到的，绝不是这样。这个小姑娘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年纪不大，被人哄骗了也正常。但杨清怎么可能不知道姑娘家散发的规矩？还没成亲呢，就骗人小姑娘。
啧啧。
他一时意兴阑珊，觉得月芽儿喜欢的人不过如此。转身想走，又听到那两人的说话。说话的内容，跟他以为的“大龄未婚青年哄骗小姑娘”的桥段完全不同。这一听，又让他听得停住了步子——
院中，少女忽而惊叫一声，在青年腿上打了一下，“你轻一点！你扯着我头发了！”
杨清道，“我知道啊。你别急……”
“我头发被你扯得疼我能不急吗？！”
“好了好了……”
这么张牙舞爪、头发被人抓在手里都还敢打人的小姑娘，跟原映星以为的娇羞怯懦被骗婚的少女，完全不同啊。
过一会儿，望月又烦道，“你怎么还没好？我脖子都歪得酸了。”
杨清慢悠悠，“你再忍一忍，不要着急。万事急不得……”
“……我就不该让你帮我洗头，”望月简直快绝望了，“明知道你是个慢性子，我还敢让你帮我洗头，我当时一定被你下降头了。”
“你镇定些，”杨清说，“练武比这辛苦的多，都能坚持下来。只是洗个头而已……”
“洗个头而已，你就快一点不行吗？我今天要是落枕了，就是你害得！”
“你……”
“你别说话了行不行？把注意力放我头发上好不好？”望月很暴躁，检讨自己，“怪我色-迷-心-窍，你说要待我好，要跟别的男人争取我，我就被感动了。现在想一想，有什么值得感动的呢？男人的话怎么能相信呢？尤其是你这种做事磨磨唧唧的人，我真不应该相信。”
杨清很无奈地闭嘴。
他的性子慢，望月的性子急。如果她不给自己说话时候，杨清根本说不过她。其实给她洗头，杨清就是过于细致了。细得望月的一腔少女心，硬生生被他磨成了大妈心，时时刻刻想暴走。
望月还挤兑他，“你说要争取我，要跟别的男人公平竞争。你就是这么竞争的啊？杨清，我跟你说啊，你这样追姑娘，一点机会都没有了的。你还是算了吧。”
杨清不说话，只是笑。他怕他一说话，她就又开始激动，嫌他慢。
他心中默想：大概这就是爱情？
上一刻望月还对他喜欢的不得了，他皱个眉她都心疼；下一刻，她就一张□□脸，与他说话火气这么大，好像他是她的仇人一样。
男女之间的感情，是这个样子啊。
这么的虚无缥缈。
每个人都有优点，也都有缺点。在喜欢得最单纯的时候，眼睛里只能看到对方的好。后来，慢慢的，不好的那一面，也都能看到。例如杨清，心细是他的优点，过细后显得磨蹭，又是他的缺点。看到对方的优点，同时包容对方的缺陷，这才是爱情。
流水声中，杨清耳边，忽听到一声啪的响声。他抬头往那个方向看去，树影晃动，没有看到人。他的武功高，相信自己强大的五感，手中动作便突然停了下来，思索是谁时，又听怀中姑娘无语道，“你怎么又停下来了？洗个头，你也要思考人生吗？”
“好了，你别急。”杨清只好将问题抛到脑后，专心应付少女的一头乌发。
而原映星已经离开，眼底神色深幽了些，古井一样望不尽。
方才那少女说话时的神态，又让他想到了月芽儿。
那个张牙舞爪的性子……真是有些像。
记忆中的月芽儿就是这样。大大咧咧，脾气也有点坏，一副“你不听我的就是你的错”“我永远是对的”“你们这些愚蠢的人我懒得跟你们计较”的样子。任性又可爱，稍微逗弄一下，她就亮出爪子挠人。
没什么杀伤力，就是不肯吃亏。
她越对谁亲，越是会这样。
反是她不太关注的人，她就不怎么理会。怎么在背后诋毁她，怎么编排她，她都能当笑话听过，也不去计较。
自月芽儿做圣女后，基本圣教里只要是女的做的坏事，江湖人都喜欢安到月芽儿头上。在江湖人口中，她今天还在岭南烧杀抢掠，明天就能跑去关东跟人比武。那时候月芽儿听说了这些故事，还会笑着跟他一起八卦一番，觉得很有意思。
他们都觉得这是很有趣的事儿，她还撺掇着他也匿名，去江湖八卦上放些好玩的东西。但后来，另一个他有这么写过，月芽儿恐怕根本没关注过。
那时候，他真是很喜欢她。可惜后来……
愤怒又绝望。只要稍微一想，都能感觉到其中的涩意。
但是月芽儿已经死了。
他也是谋害者。
他再找不回她了。
杨清身边却有这样一个人，真是不公平啊。命运只对自己残忍，却如此厚待杨清，真是不公平。
那边，杨清帮望月洗完头。她坐在院子里晾头发，杨清站在边上想了下，就过来原映星的屋子看情况。进屋后，看到青年仍维持着自己走时的昏睡样子，连姿势都没有变化。杨清心中一顿：我之前猜错了？那个人不是原映星？可是除了原映星，这里有谁武功能高到瞒过自己的耳目呢？
江湖中武林高手自然很多，只是这么一个小地方，不应该引来这么多高手的。
又探了探原映星的脉象，杨清垂着眼，盯着床上的人看半天后，才转身离开。
这几天，除了原映星，望月其实还在琢磨着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如何不露声色的，在杨清的眼皮下杀了姚芙。杨清有种默认她二人争斗的意思，但是这种趁人之危的事，他应该接受不了。然而现在不只是杨清能不能接受的事，还有一个原映星。就冲原映星对姚芙的迷恋劲儿，望月觉得吧，即使杨清默认她杀了姚芙，原映星醒来，也不会默认的。
自从姚芙出现，望月见过太多次原映星向着姚芙的时候了。他总是让她忍一下，说她，“你堂堂圣女，干嘛总跟阿姚计较呢？你把她当小猫小狗似的，逗着不行吗？”
可是有这种抢了主人男人的小猫小狗吗！
望月对原映星太失望了，即使重见他，她也没什么兴趣再跟他讨论姚芙的问题。反正姚芙杀了自己，自己也要杀姚芙。管原映星应不应呢。
最好的下手时机，就是趁现在，姚芙还昏迷着，原映星还没有醒过来阻拦她，解决了姚芙最好！
望月还没有找到机会下手，毕竟杨清每天都在。有些事，可以跟杨清讨论。有些事，不能经由她的口告诉他。望月有这种认知。
这一晚，官府那边来人，又是问客栈失火的事。杨清跟望月交代一番，就出门了。
杀姚芙最好的机会！
望月瞬间就精神奕奕，特别热情地送杨清出门。黑夜中，粉衣少女站在府门后送人，在门口摇落的灯火下，她的目光清澈又明亮，发着光一般。杨清莫名其妙看她几眼，直觉她有问题，可没有提示，官府又催得紧，他一时没猜出她又闹得哪一出，只能先离开，暗中提醒自己快一些，莫让望月又背着他胡作非为。
毕竟是魔教圣女。绝不能把她当善良的姑娘看待。
杨清一走，府中望月最大。她在夜中飞落几下，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主屋。叫回所有下人，亲切说，“这几天辛苦大家了。今晚给大家放假，都回去睡吧。”
“可是杨公子走前吩咐……”
“听我的，”望月一字一句，面上带着深深笑意，“回去，睡觉，一觉到天亮，最好了。”
被少女面上的笑吓得一激灵，好像瞬时感觉到一条蛇在吐着信子、盯着自己一样。这种感觉太可怕，下人们立即有了对方不是好人、随时会下手杀自己的意识，当即不敢多争辩什么。在少女的目送下，一个个停了彻夜照顾病人的功课，回去下人房中睡觉了。
等把闲杂人等都安排好，望月在深夜中身子几次起起落落，就急不可耐地杀向姚芙的屋子。推开门，只有月光，没有灯火。她也没打算点烛火，摸到床边，透过月色，隐约看到床上的苍白女子，少女嘴角一抹笑，当即伸出了手。
就在下一刻，从后方伸过来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向后方折去。力道很大，丝毫不在乎她的手腕就此折断。
多亏望月反应快，手上刺痛传来时，就真气游走流向手腕处，反方向一旋，整个身子跟上去，化解了那个力道。带着真气的指点向对方的命穴，那人松开了手。而她已经跃到了窗口，警惕回望。
这一看，当真呆了下。
黑暗中，站在姚芙床边的人，是原映星。
他醒过来了？可是傍晚自己去看时，明明还是昏迷不醒的啊。
望月当即心中一沉：原映星恐怕误会自己和杨清对他图谋不轨，把他们两个当敌人了。
望月登时想要立刻解释，可又不知该怎么说，再加上看到原映星站在姚芙床边，她就心中来气，想要解释的话在嗓子里转了一圈，顿了那么一顿。
而原映星站在床边，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床上昏迷的女人，又将视线放在了窗边站着的小姑娘身上。
姚芙反正是要跟着他一起死的，什么时候死，都无所谓，他也不在意。总是现在醒着的这个意识，对姚芙的观感很淡漠，只有隐约的好感，但完全能被这个意识压下去。比起姚芙，原映星更想要面前这个小姑娘的性命。
同样是杨清不在，也给了原映星杀人的机会。
窗口月光下的姑娘，眸子黑亮，似很惊讶他的醒来。她肩膀腰肢纤细，脸颊上还带着一团粉，是独属于少女的娇憨烂漫之气。
原映星的眼睛，落在她的发心上，看到她的长发挽了小花，沿着纤细的脖颈梳着一半，垂着一半。又是娇俏，又是清新。
看到她的头发，原映星就想到下午时看到，她坐在院中，杨清温柔又细心地给她洗发。流水顺着她的长发淌下，她口中抱怨青年，却还乖乖地靠着青年膝盖。
想到那一幕，原映星心中便有些焦灼和烦恼。
他闭了闭眼。
重新睁开时，眸子幽幽凉凉的，没有感情。
望月心中叫道不好，她实在了解原映星的肢体语言眼中神态，他这分明是起了杀心的意思。自己到底哪里招惹了他，让他居然起了杀心？！
望月不敢与他硬抗，破窗而走。风声在后，凛冽地刮破一大片树身花丛，向她追过来。
对上原映星这种高手，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你只要稍微停一下，他可能就掐断你的喉咙了。望月心中憋闷抑郁，不知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想解释清楚可是他不冷静她也不敢停啊，只能拼命地用轻功躲避。
魔教的轻功路数，都是一脉相承。走起来很不错，不过在天下，轻功最出众的，是云门。
云门的武功本就以飘逸见长，打起来都仙气飘飘，他们的顶级轻功，唤作“蹑云梯”，说是踏云踩月、与风借道也不为过。
望月曾经见识过杨清的轻功，那时他与火堂主明阳打斗，行动间，真是被风飘着走的，何等之快之轻。那时杨清受重伤，明阳又总是拿人威胁杨清，让杨清处于下方。但要真说明阳杀杨清，望月认为也很难。杨清当时就是真气流转不畅，他只要能运得起真气，就算打不过，对方也追不上他。
后来杨清交给了望月云门心法。
望月跟他讨教过他的轻功。别的云门小辈们使用的轻功，可能不是“蹑云梯”，但是杨清练的，一定是这门。他果然练的是这门，也不避讳她。望月问他，他就解答。大概他在云门教惯了弟子学武，讲起武功心路来，深入浅出，很容易让人理解。
有这么个好师父，望月学“蹑云梯”，学的很顺。就是一直没什么机会用而已。
然后今晚，就用上了。
原映星的武功太高了，内力太强大了，望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想要在他手下逃脱，就只能借用顶级轻功的技巧。正是这门轻功的心法厉害，望月这个半吊子，才能趔趔趄趄地将人甩在后面。
望月几乎将自己所理解的云门轻功运用到了极致，又飞又纵，又借地形掩饰，可是原映星依然紧追其后。
她用技巧取胜，然而魔教的轻功，本来又不差，再加上用的人，还是原映星这种高手。
望月心中快哭了：以前学云门的武功，是因为自己这个身体适合这个路线。可她自身，对云门的武功并没有太大兴趣。所以学得马马虎虎。而杨清又没有时刻逼着她练武，他大概觉得她一个习武人，该有自觉性。
偏偏望月是没有那种自觉性的。没有人逼，她就懒散。现在到了用的时候，才觉得不够看。
她心中欲哭无泪：杨清……清哥哥你在哪里！下次你教我武功时，我一定好好学！清哥哥你快回来，我家教主这个疯子他要杀我啊……我打不过他清哥哥……
身后追着的原映星则看了她的武功，扬了扬眉，心中想：云门路子。
呵呵，云门的人都去死吧。
望月很快真气不济，在逃到湖前，便无力再往前。趔趔趄趄地跌倒在长提前，回身仓皇，看到原映星锐利寒冷的眼眸。杀意在其中，寂静无声，碾成一条细线，向她眉间刺来。
生死一线间，望月惶惶，闭眼叫道，“杨清救命！”
生死之间，她首先求助的，就是杨清。明知他不在，可是第一时间，她真的没有反应过来，向原映星求助。
而就好像冥冥中有感应一样。
她喊杨清，身子便被后面一道柔力托起，那道力让她身子斜向一旁，躲开了原映星的第一招杀招。望月反应也灵敏，借着这个力道，在地上滚了一圈，狼狈地躲开了原映星紧迫的第二招。
连躲两招。
第三招，视线中便看到了流云般的白袍，飞扬起，在半空中，与原映星对了一掌。双方都被震得往后退开。
“杨清！”望月好惊喜。
杨清回落到她身边，伸出手，将她拽了起来。望月心有余悸地躲在杨清身后，心中复杂：我真是可怜。
昔日教主要杀我，还得靠白道人救我。
而我还是圣女呢！
呵呵。
原映星受到的冲力其实并杨清大，他身子在半空中一僵，才落落然飞下，站到了五六丈远的水上长廊前。他面无表情，与杨清对视片刻，道，“杨公子要跟我打？”
杨清说，“你武功诡谲，内力充沛。然你现在中-毒，对身体自然有损伤。平时你我难分胜负，但现在，你不是我的对手。”
原映星眸子又冷又锋锐，语气却愈发温柔了，“真是难得见到杨公子这样理智的人。大部分人碰见我，都要不管三七二十一，打了再说。男人嘛，输得再难看，也不能输了面子啊。”
杨清笑了笑，不受他的挑拨，“原教主说的是。”
“原来你知道我是谁啊，”原映星显然已经忘了那日初见时，望月结结巴巴的“他是原映星”，此时懒懒道，“杨公子，既然知道我是谁，我们就直说吧。你把你身后的那个姑娘交出来，我们两个就不用打了。否则与我斗下来，你也必受重伤。你还如何护住你的一帮跟死人似的不知道还会不会醒来的师侄们呢？”
他说话当真不动听。
直接挤兑云门的弟子们是死人。
杨清淡淡看着他，半晌后道，“原教主果然如传说中一样阴晴难测。”
原映星挑了挑眉。
听对面温润的公子说，“昔日护着我云门子侄，如今又要杀他们。原教主的路数，在想当真看不懂。”
原映星的眸子更冷了些，审度地看着对面的人：他确信，在他的眼皮下，姚芙和江岩那帮少年跟杨清传信，绝对没有机会把自己的行迹透露出去。也就是说，在原映星的控制下，杨清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和云门的人一直在一起。但是杨清显然猜出来了。
看起来，杨清不是好对付的人啊。
原映星皱了皱眉，转眸间，他语气就亲切无比了，“杨公子，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你知道你身后的姑娘是谁吗？”
杨清好奇，“谁啊？”
望月从杨清背后露出半张脸，也好奇看。
原映星笑道，“刚才如果不是我路过，她就要杀掉你云门中人了。我看啊，她在你身边，八成另有所图，乃是魔教妖女。这种妖女，自然是能杀就杀，以免日后留下祸害。杨公子是正道出身，这个道理不会不懂吧？”
杨清回头看望月。
望月心虚，又厚着脸皮，气愤地瞪着对面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原映星，“胡说！我才没有要杀人灭口，我才不是什么妖女！”
她跟杨清告状道，“这个人啊，”指着原映星，“你怎么能相信他？他是魔教教主！这种狼心狗肺颠倒黑白的人，你正道出身，该除之后快！快，杀了他！”
原映星笑道，“胡说。我已经叛了魔教，投向正道了。你这个妖女，可莫要冤枉我。杨公子，别信她的话。”
“呸！你这贼人，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啊？清哥哥，别听他妖言惑众，杀了他！”
听他们对骂，杨清面上神情淡了下去：……呵呵，你二人的关系，真是好啊。在这个时候，分外的意见统一呢。

第61章 10043
原映星就这么留了下来，他给出的说法是，他想杀杨姑娘，是误会杨姑娘对云门弟子们图谋不轨，既然是误会，他自然是道歉，不过云门弟子们现在中-毒未醒，为自证清白，他决定留下来等他们醒来给自己洗罪。
望月撇嘴：扯，你就尽情地扯吧。
杨清却像没听出原映星的强词夺理一样，似乎对原映星、望月这类的耍赖手法，他天生镇定，连面部表情都没变一下，就能和和气气地接口，“原教主太客气了。何至于此呢？不过我正好也有事跟教主商量，教主留下确实比较方便。”
两人握手言和，就跟没有任何纠葛一样。这两个男人都属于能说会道型，一者百般迎合，一者善解人意，方才还剑拔弩张，现在就好得似乎随和可出门喝酒了。
回头，原映星微笑：反正我现在打不过你。还不如留在你们身边，伺机下手。
杨清则想：这种大型杀戮武器，还是留在身边看着比较保险。况且我想要跟魔教和解，必然需要原映星配合。虽然挺不想阿月跟他相见的，但这也没别的好法子。
回过身，对蹙着眉尖的少女招招手，从袖中掏出一包甜糕给她，“路上买来的，你拿去吃。”
望月立即小狗似的跑过来，欢欢喜喜接过了甜点。打开，咬上去还有些温热，她更加开心了，“杨清你真是好人，出门还给我带东西吃。下次我也给你带。”
杨清说，“不用了，我不吃这些零嘴。”
“那你喜欢吃什么？”
“下次给你列个清单，你拿去背吧。”
“……呃，好吧。”
他二人旁若无人地对话，一旁原映星负着手，眼眸幽暗地看着他们。每当杨清和望月在一起时，他二人之间总是会产生一种古怪的气氛，让外人很难□□去。从一开始就有这个兆头，现在这个兆头愈加明显。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小世界。外面的，则是另一个世界。这倒并非刻意，只是气场使然。
原映星神情莫测地看着，眸中光芒忽亮忽暗，唇角却维持着一抹自带嘲讽的凉笑，很难让人看出他在想什么。
与望月的背影看着，他心里生了古怪。
他是在想:我觉得我猜错了这个小姑娘。她……实在是……也许……
脑中思路有些混乱，让他怔怔然，直到杨清回头瞥过来。
原映星垂下了眼，觉得既是可能，又是不可能。
望月今晚是愉快了，不过次日早上醒来，她就倒霉了。她杀去杨清的房舍找人，捂着自己的腮帮子，手在半空中瞎比划一通，最后目若怒火地看着他。当她进去的时候，杨清正拿着药单子，给一个小厮说去镇上药堂买药的事。望月拉着他的袖子比划一通，他抽空看了一眼：
“牙疼？”
望月点头，眼睛里隐约噙着泪花。
杨清低着头在看药单，“吃甜点吃多了？你下次少吃些。”
“喂！我跟你说话，你就这种爱答不理的态度吗？”望月忍不住开口，一开口，又疼得捂着嘴直嘶气，幽幽怨怨委委屈屈道，“如果不是你昨晚给买的甜点，我会牙疼吗？这都是你的错！”
在杨清腰上推了一把。
力道又巧又狠。
杨清忍住疼，往旁边挪了一步，把药单交到小厮手上，才转过身看她，“我是因为你喜欢，才买的啊。怪我太好心？”
望月不委屈了，又开始激动地比划了。
杨清看半天，侧过脸笑了一下，回头后一本正经，“小厮要去药堂买药，给你开一贴药？”
望月立刻摆手表示：不！我不吃药！药那么苦！
杨清笑道，“你这么高兴？那好吧，就这么做吧。”
望月：……瞎了你的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高兴？！
他转身欲跟小厮说话，就被身后的少女伸脚踹去。他躲开后，迎上望月新的一通指手画脚，他思索半天，说话时酒窝一隐一现，“你想跟小厮同去？挺好的啊，这就走吧。”
望月又气得上脚踢他了。
他笑着往后走，望月就上前。一个往前要踩人，一个往后退不让她踩。两个人还都会武功，半个屋子眨眼间，就被他们晃了过去。
一边小厮终于忍不住了，咳嗽道，“杨公子，杨姑娘的意思，好像是她既不想去医馆，也不想吃药，她就想让你安慰安慰她。”
望月立即感动地过来抓住小厮的手，重重晃了两下。颜色明妍的少女一眼不眨地看着自己，小厮的脸瞬间红了。
望月扭头看杨清，就嫌弃得不得了了。这种嫌弃，还让她纡尊降贵地忍着牙疼开口说话，“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脸红不？我多么直白的手语啊，全世界都能听懂，只有你听不懂。”
杨清负着手，微微一笑道，“那你现在还记得你在牙疼吗？”
望月眨了下眼，她被杨清气得早忘了牙疼的事了。自进来这个屋子，就只想打他。哪里还想着牙疼的事？
她再眨一下眼睛，理解杨清的做法了。故意惹她生气，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当真暂时忘掉牙疼。
杨清吩咐小厮，“麻烦去医馆跑一趟，买些治牙疼的药，要……”
话没说完，他“哎”了一声，因少女从侧方扑了过来，抱住他的一个胳膊。力道不稳，差点将他扯得摔倒。而少女正红着脸，咬着手指，娇羞仰脸，大眼睛水汪汪的，“清哥哥，其实我牙疼，你亲一亲我，我就不疼了。”
青年伸手，挡住了她凑过来的小嘴，笑道，“大清早的，还有外人在，不要这样。”
小厮立即很上道道，“小人这就去抓药了。”一溜烟，转身跑了出去，带上了门。
人一出去，望月就整个人挂在杨清怀里索吻了。杨清轻笑，却不应她，反而道，“别闹了，说点正事。”
望月眼眸水濛潮润：我牙疼难道不是正事吗？
杨清看她一眼，移开了目光，平缓心跳。她实在可爱，光是看着就心动，就想……就激发了男人心中的……可是哪有大早上就控制不了情绪的呢？他平复了下心情，转过脸后，已经能心平气和地面对挂在自己怀里、对自己上下其手的小姑娘了。
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身上挪开，握住，低头说，“说真的，跟原教主交涉的事，你不要开口，让我说吧。”
提起“原映星”，望月的注意力再次被转移。她抬起了头，不解看他，眼里的意思分明：说什么？
“你先不要提你魔教……的身份给他，我提云门与他合作的可能性。我希望这件事，能跟着我的节奏走。你听我这次……”
望月眯了眯眼，她其实很敏感。杨清说的含含糊糊，她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杨清不想她跟原映星相认。他大概早猜出她是圣女了，就是从没口头上提而已。之前明阳啊聆音出现时，杨清可从来没管过她与那两个人说什么。现在，他却要她不要跟原映星说。
哦哦哦，杨清吃醋了啊。
望月心情明朗而愉悦，看杨清斟酌字句跟她说。可是他又不占理，对他这种修养好的人，望月便能看到他略尴尬的神情。
她心中小人捧着脸痴望：杨清这副样子，太赏心悦目了。他吃我和原映星的醋，他还不好意思说出口。看他这么尴尬，眼角都红了，说话都结巴了一下，真是太有意思了！
让一个美男子为我窘迫，我的魅力太大了！
她心中得意地笑，面上却做疑惑不解状，欣赏杨清越来越无奈的样子。最后杨清抹了把微烫的脸，不想说了，在折磨了他一番后，望月终于笑嘻嘻地痛快点了头：好吧，你说，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不参与。
杨清手在她发心揉了下，想夸她懂事。手腕就被她抓住，见她很认真地比划着，跟他说，“你昨晚买糕点给我，害我现在牙疼，是不是就打着这个坏主意？让我牙疼，没精力开口说话。好你去说话？杨清，你怎么这么坏呢？”
杨清：“……”
半晌后他道，“要是这么想，你能得意开心点，你就这么认为吧。”
望月当然得意开心啊。
管杨清昨晚有多好心呢，她就当他是有坏心思的了——这坏心思，还挺让她高兴的。
于是原映星再次见到这二人时，扫了那位姑娘一眼。昨晚还跟他剑拔弩张的小姑娘，今天站在杨清身后，对自己矜持地笑，贤淑安静。不动的时候，也有一副仕女图的端庄样。
原映星看她，“这是被人下毒成哑巴了？真可怜。”
望月立刻忍不住开口，“我没有哑！”
太久没说话，一开口被唾沫呛了下。
多么眼熟的作风啊。
原映星唇角的笑意深了些，看着她，眸子都亮了一分，温柔款款道，“嗓子都这样了，你还坚持开口说话，真是了不起。我自来佩服身残志坚的人。不如我帮帮你，干脆把你嗓子毁了，省得你这么扯着嗓子扮鸭子？”
你才身残志坚！你才鸭子嗓！
望月想要跟他吵，杨清在一边叫了她一声，“阿月。”
望月捂着嘴，退回了杨清身边，委屈指原映星：他欺负我！
杨清眸子微暗，在她发上摸了下。她立即变得很温顺，眼神都软了一下，又冲杨清一阵指手画脚。
杨清“嗯”一声，“你能吃吗？”
望月点头。
他说，“好。”
这两人说话跟打哑谜似的，原映星在一边微笑看着。他的笑慢慢变淡，侧过脸，看向了窗外。他的眼眸颜色比较淡，像湖水一样。清风徐徐，水天相合，他的想法，很是神秘。
杨望月么……望月……月牙儿……
某种猜测，在脑子能正常思考时，是在被证实着的。
待独自看了一会儿窗外，屋中静下来很久，原映星才回头，漫不经心地接了杨清的话，“我刚才走神了一下。杨公子说什么了？”
杨清好脾气道，“在下是说云门和魔教合作的事。”
“哦，”他心不在焉，“不行。”
“魔教会分到不少利益，可以与云门□□分。”
“不行。”
“为什么？”
“我已经叛教了，不打算回去。魔教的事，我说了不算。”
“原教主自然是有法子回去的。如果需要在下相助，在下也义不容辞。若教主掌控了魔教的话语权，可否考虑一下此事？”
原映星笑了笑，然后说，“还是不行。”
杨清不说话了，看着对方。原映星在耍着他玩，他当然知道。耍人耍到这个地步，杨清暂时也不想自取其辱了。
原映星还是笑，“不行，不可以，我拒绝，没得考虑。这就是我的答复。你什么时候问，我都是这个答案。我现在做不了魔教的主，但是我做的主的时候，我还是不选你。云门，杨清，我都不会选。我又为什么要选？打打杀杀，自古如是，我干嘛非要跟你们合作，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杨清慢慢说，“你不是投靠白道了吗？什么叫‘跟你们合作’？”
原映星讶一下，浑不在意道，“那就当我说错话了。反正不行。”
杨清脾气好，原映星脾气怪。这两人很难说到一起去。
见原映星油盐不进，摆明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不会考虑。杨清也不再提这茬，知道对方对自己的不满，寻思着别的法子曲线救国。望月却忍不了杨清吃亏，尤其是原映星太过分了。从头到尾，连什么合作都不问，就是拒绝。
昔日姚芙提合作的时候，他好歹还考虑一下。
这一次，他根本想都没想。分明是欺负杨清！
望月忍着牙疼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想都不想一下？我的身份是……”
“阿月。”杨清喊她一句。
望月滞了一下，没说下去。
原映星眼睛看着她。似透过她在看什么。
看她半天，才以一种怪异隐忍的语气问，“哦，你的身份是什么啊？为什么我知道你是谁，就会考虑了？”
他语气中的古怪，让杨清注意到。
杨清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这就需要原教主你猜一猜了。”
原映星：“……”
第一次话被堵住了呢。
他看眼杨清，再看眼望月，眸子神情几变，藏在袖中的手指屈了屈。然而他到底什么也没做，只是敷衍地笑了一下，重新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水天一色的湖水。
接下来几天，杨清都没有再提这个话题。大概他也没什么心情，因为既要照顾云门中了毒的子弟们，又要被牙疼的望月缠着诉苦。杨清建议望月吃药，望月拒绝。并且牙疼吧，一疼起来，她就死磨杨清，坚持认为是他总喂她甜点，才害她牙疼的。
杨清则在逼着望月吃药。
几乎每天，这两人都在斗智斗勇、越挫越勇中：
“吃口药，让你掐我一下。”
“你还不如让我亲你一下呢。”
“那就喝三口亲一下。”
“你是金子还是银子啊？我那么稀罕，扒着你非要亲啊？”
“哈哈，那你还是掐吧。”
“你这么转眼改口的行为，好么？”
“你这种倒打一耙的行为，就很好？”
他两人说话很有趣，都伶牙俐齿，都喜欢逗对方，玩乐兴致为多。只是望月牙疼，总是说不了几句就泪眼汪汪，然后被杨清趁火打劫，掐着下巴灌她药。等她缓好了，就又开始追着杨清报复了。
男欢女爱，真是精力无穷啊。
原映星冷眼瞧着，目光长久地落在望月在阳光下的身形上。她笑也好，哭也好，恼怒也好，羞涩也好，都是丽而无咎的。
整日无所事事，不做正事，总是围着杨清闹，嬉皮笑脸，从不真正生气。可是真正拿主意的时候，她又拒绝杨清的说服。
这个时候，她真是可爱。
让人喜欢得心尖都疼。
越是看着她，某些想法越是确定。
原映星看着看着，眸子便暗了，笑容便淡了，视线，也移开了。
而原映星的行迹，也没有跟他们交代。他时不时出去，武功高强，没人能跟上他。望月试着跟杨清说过一次，“你不怕他暗地搞什么鬼吗？”
杨清沉默下，随口道，“大概是想法子解毒吧。你不必多想。”
望月：……好吧好吧，随便吧你们。你们两个，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智商低的，只有我一个。既然搞不懂，我就不懂好了。
某日原映星从外面回来，外面下着雨，他回来后，整个空旷的宅院，在他眼里，只有两个算是活人，杨清和望月。他在廊下发呆半天，闻到一股香味，就顺着溜达了过去。过去后，看到在一座四面同风的亭子里，青年和少女蹲在地上。
点着一堆篝火，青年在烤兔子。
少女身上披着青年的外衫，蹲在边上托腮等待。
原映星进来后，杨清礼貌一毛，望月抬头招呼他。
只有笑脸，没有发声。
小嘴一张一合。
原映星被她逗笑，声音都柔了一分，“你又哑了？”
望月继续嘴动，却没声。
原映星看一眼，“别以为我没看懂你在骂我。”
望月怔了下：……
原映星肆意靠着栏杆坐下，无视一身湿漉，看着望月，啧啧，“你的牙疼还没好？”
望月又是一大片没有发出声音的话。
原映星说，“我也觉得是杨清的错。你过来，我帮你看下。”
他说“也”？
他真的听懂她在说什么了。
望月迟疑下，站起身。
杨清低着头，听着原映星一个人的声音。原映星一个人说话，却已经把望月算了进去。一来一往，他们真的能说下去。
亭外雨声潺潺，杨清有些挫败想：原映星和望月之间，真的有某种难以描述的牵扯。
公平竞争……确实挺公平的。
在望月起身要走过去时，蹲着烤肉的杨清用匕首撕下一块肉，抛给她。
望月手忙脚乱接住盘子。
原映星慵懒地靠着栏杆，眼中笑意冷漠锐利，与杨清看过来的清淡眸子对视了一下。
剑拔弩张之气，暗中流动。
望月咬了口肉，立刻吐了出来。
原映星看一眼她微红的眼睛，就笑了，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话，“哦，难以下咽？兔子这么可爱，怎么就被杨公子烤得这么难吃呢？”
杨清没说话，自己撕了块肉，正要吃，被望月一把夺过。望月抓着他的手，温柔说道，“兔子这么可爱，怎么能忍心吃下去呢？清哥哥，我们不要吃肉了，去找点别的玩吧。”
原映星想：她牙疼，不跟我开口说话，却对杨清开口说话。呵。
杨清盯着少女，慢慢说，“烤得难吃到这个地步？”
他不理会望月的阻拦，自己低头咬了一口。果然，满嘴苦涩。吃了才想到，调料加错了。在原映星进亭子的那一刻，对方袖子似乎扬了一下。然而那时自己在与望月说话，后来又被望月与原映星之间的气氛所牵住，一直忘了原映星那袖中带风的古怪。
他自嘲想：感情，真是容易让人变得心盲眼盲啊。
望月还在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杨清一笑，心中稍暖，道，“阿月，我没有那么脆弱。一块肉而已。这次没有烤好，下次你牙好了，再请你吃。”
望月微怔，然后笑靥如花地凑过去，在他耳上亲了下。杨清原本要躲，却僵了僵，没有躲。
原映星眼中的笑，彻底凉了下去。
当晚，原映星一个人在院中瞎晃。
路过一个地方时，看到望月站在树下，嘴里念念有词地背口诀，时不时抬手，以手为剑地比划一番。
她在练武。
学习武功招式。
大晚上，这么用功。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侧脸明媚，神情轻松中，又透着耐心。一遍又一遍地比划，不对劲的时候，便低下头思索。
原映星在边上看半天，一点都不在意江湖人的“不得偷看他人练武”的这个忌讳。他都快记住少女的招式了，望月还在摸索。
真是笨。
他心中嗤笑。
觉自己再这么看下去，大概云门的顶级武功，就被自己学会了。
然而自己学会了，这个傻姑娘恐怕还没会。
他以武学天才的眼光衡量世人，当然觉得望月笨。但是比起正常人来说，望月的天赋虽然一般，但眼界高，又有多年的经验磨砺，水平早比一般人高很多了。
当然，再高，也没法跟武学天才比天赋。
原映星安静地看了半天，看着看着，他走了出去。
树影如扇下，他从阴影中走出，淡淡道，“月芽儿。”
“嗯……嗯？”望月本能回应，应了一声后，觉得不对，回过头，看到青年如水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愣一下，不知怎么回答，好不容易才问，“你叫我什么？”
“月芽儿啊，”原映星笑一笑，“你莫非真的以为，我认不出你是谁？”
他笑容凉凉，很难以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笑，“杨清不让你认我吗？你这么听他的话啊。但我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看着她。
心想：……我早就认出来了啊。

第62章 10043
夜深风凉，原映星与望月一同沿着大湖行走。湖水波光起起伏伏，潋滟之光浮照在二人面上。一时亮，一时暗。树影如潮声阵阵，在头顶浓一丛，再暗一丛。就这么静静地走下去，想无论是时间还是万物，都是这样的。亮一阵子，再暗一阵子。往往复复，周而复始。
原映星余光，看到身边的少女。清水般的眸子，明玉一样的面孔。她低着头踢脚下石子玩，嘴里念念叨叨地跟他说话。周身笼着朦胧的微光，她看上去干净而温软，注意到他的注视，还仰起脸来，对他笑了一笑。
笑得真漂亮。
仿佛有很多夜晚，自己和她也一起在黑暗中行走。光影朦胧的时候，他这个意识渐渐沉睡。她与另一个自己争执，被另一个自己气哭……心中骤然升起剧痛感，困得胸口闷疼。似乎又回到那些个夜晚，在一望无尽的黑暗中，他这个意识在闭着眼沉睡，对她的境遇，无能为力。
不知出了什么错，他的意识被分为两半。一半向着姚芙，一半向着望月。哪个都是他，又哪个都不是他。
两种意识在感受到彼此后，一直和平共处。需要面对姚芙时，就是那个意识占上风；当需要这个意识出面时，就是他出现。两个意识相互妥协，平衡一致，看起来沟通良好。
但某种程度上说，这未尝不是一种精神脆弱的表现呢？
因为脆弱，容易分裂，容易被控制。分裂容易，想要再合二为一，就变得很难了。
“……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重生了。聆音说跟教中那个古老的祭祀有关，但谁也证实不了，只能这么姑且认着了，”望月说完了自己的话，仰起小脸，很认真地告诫他，“所以啊，你千万别想不开去求死。万一你真的死了呢？那个古老的祭祀说你和我生命共享，可我已经享了一次后，我觉得运气的成分比较大。万一你求死，就真的死了呢？你可别胡来啊。”
原映星笑一笑，伸手欲揉她的头，“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呢，这么专门叮嘱。”
望月往旁边躲了下，没让他碰到自己的头。
望着自己的手，再看看少女，原映星怔了一下。
望月支吾一下，郑重其事道，“我长大了，姑娘家的头不能乱碰的。你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待我了。”
原映星看着她，垂下了袖子。袖中的手指轻轻颤抖，他想到：是杨清教她的吧？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根本不顾忌这些。
他的月芽儿……到底跟了别的男人了……
原映星晃一下神后，漫不经心般笑，“你怪我这些年对你不问不管，所以碰都不让我碰了？”
“以前有些怪，但现在不了，”望月洒然笑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宿命。我不能老把你跟我绑在一起啊。以前我总是想不通，故意气你，让你左右为难。以后不会了。你是教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干嘛总跟你对着干呢？”
她说的很客气，但是原映星是谁呢。他太了解望月了，她就是这么客气一说，心里根本不愧疚，也根本没打算以后收敛什么的。就是说句好话而已。
原映星眼中的笑意，终于真诚了一些。
他又想伸手抱抱她了，但估计她也是不肯让他抱的。于是他只是袖子动了动，根本连抬起的欲-望都没有。
望月正小心看青年在阴影中难以分辨表情的脸色，“你别乱来啊，原映星。你为我报仇，我很高兴。但你搞别人也算了，干嘛自己求死呢？”
原映星抬眼瞥她一眼，微讶，“你怎么知道我做了什么？”想一想，晦暗不明的眼中瞳孔跳了跳，语气怪异，“又是杨清告诉你的？”
望月咳嗽一声，微自豪道，“我自己想的啊！我只是不常动脑子而已，并不是我就不会啊。你少瞧不起人了，好像我离开杨清就没法活一样。这些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小姑娘的表情多么生动。
配合着她那腔丰富的感情，是她那“我是多么厉害啊”的神情。
眉飞色舞，想要矜持一下偏又得意。
太可爱了。
原映星笑意加深，低低道，“是，月芽儿是最聪明的人。谁都不如月芽儿聪明。”
望月便笑了。
笑起来真是无忧无虑，所有的烦恼都荡尽了。
真是喜欢看她这样的笑。
喜欢她豁达的性子。
原映星慢慢移开了眼。
望月又道，“说正事。原映星，你该回圣教啦。你堂堂教主，说什么叛教呢？骗人的吧？你别这么任性啦，听说圣教现在乱的很，你不回去管，圣教就完了。”
原映星心不在焉问，“你希望我回去？”
“是啊，”望月蹙了眉，很不解地看他一眼，“你不是还一直想统一了魔门吗？你连圣教都不要了，怎么统一魔门？回去啦。”
原映星心想，我生平最大心愿，就是统一魔门。但是你身死之后，我突然觉得那些很虚妄，很不重要。我想统一魔门，是日后魔门中，你我并肩而立，我们一起看这片打下的天地。然而你不在，我一个人统一了魔门，又有什么意思？
回去？
我能回去。
我随时能回去。
可是月芽儿，你还愿意回去吗？
我看你这么喜欢杨清，你都把他捧到心尖去了。你还舍得离开他吗？
原映星再次想到圣教的历代宗卷典籍中，关于圣女的记录。圣教大概真的风水不太好，几乎每一代圣女，都没有履行跟教主的婚约，而是叛逃去正道了。为了爱情不管不顾，将昔日圣教的情分抛之脑后，与教主反目成仇，说走就走，引来圣教的追杀。
一代代这么下来，圣教和白道的关系，能好吗？
月芽儿大概也一样吧。跟历代圣女一样，跟受了诅咒似的，都喜欢白道上的有为青年。
都是跟着心上人走，不要圣教了。
“原映星？”望月见他总在出神，终于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她心中郁闷，捂着嘴，自己牙还疼着呢，跟原映星说了这么多话，脾气多好啊，他还走神走个没完。
劝说原映星回圣教的事，看来真是任重道远啊。
任重，道却并不远。
因为原映星回过神后，就立刻接口，“你想要我回圣教，可以。但你要跟你一起走。我们一起回去。”
他以为望月会犹豫。
但望月毫不迟疑地答应，“可以啊。”
“……”原映星停下步子，眯眼看她，看她还是浑不在意的样子，想她大约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他素来不愿月芽儿误会，于是打算跟她说清楚，“你跟我回去，你不管杨清了？”
“这和杨清有什么关系？”望月很奇怪看他，“我以前就喜欢他啊，你不是不管吗？怎么现在就不能喜欢了？”
一提到杨清，少女的眼睛就亮了。顾不上自己守着的男女之妨，激动地拉着原映星的袖子，狠狠地晃了两下，表达心中的激荡，激荡得她都忘了牙疼之事——“原映星，你不知道，杨清太好了！他人太好了！他猜出我是圣教的人，估计也猜出我就是圣女了，可是他根本没嫌弃！他说我就是回圣教，还能跟他联系。我还能跟他好，还能嫁他！世上怎么有这么好的男人呢。我真是撞了大运了！”
原映星眼中的笑，消失了。
“月芽儿。”他说。
“嗯？”
“你跟我回去后，不能再跟杨清交往。”
“……为什么？！”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在幽暗中发着光的凤眼，一字一句，“如果你要说服我回圣教，就要跟我一起走。回去后，你大约不清楚圣教现在的状态。你只知道很乱，具体乱到哪个程度，你又不知道。不知道的事情，就听我的安排。”
“你知道我现在被那些叛教的人追杀的事吗？你知道圣教现在有多危险吗？他们已经想要刺杀我这个教主了……若非还没找到另一半的圣火令，恐怕那些利益收割者更加肆无忌惮。圣教现在的情况，你根本不了解。”
“……你说。”
“回去圣教后，我会封山，”在少女讶异的目光中，原映星淡声，“我要封山，将圣教跟外界隔离开，不再同世人打交道。彻底整顿圣教。这个时间，可能是五年，也可能是十年。总是短期内我不会再将圣教推到江湖中。”
“月芽儿，跟我回去。我放弃姚芙，你放弃杨清。我们不要管白道的事了，专心把圣教理清楚。跟我走，好不好？”
这一次，望月久久没有回应。
她的手被青年抓着，她怔怔地盯着他的眼睛看，想看他又是闹得哪一出。
心里头混乱：原映星说他不管姚芙了？多好的消息啊！她多年盼望的，就是他不要管姚芙了，让姚芙死得远远的。可是现在他答应了，她却并不高兴。他还要她放弃杨清……她、她……她舍不得……
她是多么诧异，她一直以为，原映星根本不可能放得下姚芙啊。就他五年，对姚芙的那幅昏君样子——整日无所事事，就是逗弄姚芙。把姚芙当好玩的东西一样，一逗再逗。常把人气哭，然后又巴巴去哄。哄完了再接着逗。
他那个样子，望月根本没想过他还有放弃姚芙的时候。
她连杀姚芙，都是提防着原映星的。
可是原来，她错了么？
望月迷茫，看一眼原映星。他这个人，本就有点阴晴不定。现在，更加古怪了，更加让人看不懂了。
“你不愿意跟我走？”见少女久久不语，原映星轻声问。
“我愿意啊。”望月答得毫不犹豫。
“我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了？”
“你是啊。”依然没有迟疑。
原映星却并不见得高兴，他望了她一会儿，握着她的手，指尖颤了下，喃声，“但你舍不得放弃杨清？”
“为什么要放弃？”望月忍不住道，“他是很好的人，他也好沟通。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他讲，他会配合。别的白道人厌恶我们圣教，根本不愿意听我们的道理。但是杨清不一样的。他会理解，会思考，会想办法。我觉得没有到必须封山的地步啊。要不要你跟他商量商量，看看问题……”
“那我是教主，还是他是教主呢？”原映星淡淡问。
望月滞了口，眸子闪烁。半晌后，“你是。”
“圣教的事，是教主说了算呢，还是圣女的心上人说了算呢？”原映星继续问，“或者月芽儿想要我这个教主的位子？”
“我没有，”望月低了头，“圣教是你的。我不会跟你争跟你抢的。”
她语气中带着委屈。
原映星一下子便心疼。
他怎能因为杨清，迁怒月芽儿呢？圣教人人想上位，人人想要教主这个位置，独独没有月芽儿。只有月芽儿是一心向着他，谁贪恋教主之位，月芽儿也不贪恋的。他们是一起的。
他这样说，是伤了月芽儿的心的。
原映星俯下身，按着她的肩膀，看她的眼睛。没有哭，没有潮湿，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放软声音，温柔道，“你说错话了，月芽儿。圣教不是我的，是我和你一起的。我一半，你一半。”
她还是没有高兴的样子，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原映星继续哄她，“你要是想要圣教的话，跟我说一声，别人我舍不得给，但是你要的话，我一定给你，好不好？绝无二话。”
望月微乐，唇角翘了翘，往后躲开，“你别总跟逗小孩似的逗我。”
“那答应跟我走吗？”
“……我、我要想一想。”望月咬唇。
原映星直起了身子，面上神情凉下去。他仰头看浩瀚广袤的天幕，其中的月亮皎洁，光芒普照千万里。月亮一直在，但是月芽儿，却跟他越来越远了。
他看见他们之间多年的纽带，多年的感情，在风中，飘得越来越远。飘过她的面孔，飘过她飞扬的裙裾，飘过她的发丝，飘过湖水，一路往天涯尽头飘去。飘远了，就再也看不见了。
可是那怪谁呢？
怪他自己是个怪物啊。
怪他的命不好。这个秘密，他又能怎么说呢？
跟月芽儿说了，她会着急。很大可能会心疼，会同情，会毫不犹豫地抛下杨清，转身就跟他走，跟他一起看病，治疗这个问题。他知道他说什么，她都会信。
可是这有什么意思？
月芽儿开开心心的就好。为什么总要不开心，总要烦恼呢？
他最喜欢她的，就是她没什么看不开的样子了。“护”这个字，一双手一扇门。这双手这扇门，只是等着她回去。等她什么时候回头，那双手，那扇门，都为她敞开。
那是她的家。如果连家都要算计她，有什么趣儿？
在另一个意识占上风的时候，几乎把月芽儿当空气，既不惹她，也不远她，把她供着。好不容易自己这个意识占上风，如果还把月芽儿当工具，枉费他从小这么疼她了……原映星也不知道这个意识这一次能清醒多久，什么时候就被另一个意识反制。
总是要趁着自己这个意识还醒着的时候，多对月芽儿好几分。好补偿她以前受到的欺负。
所以其实不管月芽儿给他什么回答，他都会默认下来的。
原映星仰头看着空中明月，喃喃，“月芽儿，我觉得真是寂寞。天下人将我当大魔头，连圣教里的人也这样看。怕着我，远着我。以前还有你在身边。现在，连你也要弃我而走了。”
望月心想：那怪谁呢？
要不是你总跟姚芙一起欺负我，我就不会被气得离教而走。我不走，就不会专门跑云门去膈应对方。我不去云门，就见不到杨清。如果不是在那时候见到杨清，我大概根本不会心动。
你自作自受，活该！
可是她当然不会这么说。
原映星难过，她其实也难过。他们一起长大，他们一直很好。虽然后来不太好了，但就是之前的好，好多人一辈子都不会遇上的。
望月勉强道，“你别这么说。”
两人一前一后地站在湖边，看着湖水碧波荡漾，无人再言语。
在离此处稍远些的阁楼三层上，四面通风的一扇窗前，站着一位白衣公子，静静地看着湖边站着的青年少女。
看他们一路散步着散到湖边，看他们说话，看少女忽而拉住青年的手，神采奕奕地跟青年说话。再看青年伸手搂着少女的肩，俯下身去，语气温柔、面上带笑地逗她。
清风明月，郎才女貌。
杨清在阁楼上沉默地看着。那两人在湖边站了多久，他就在这里看了多久。
铁马叮咣相撞，阁楼四角悬着通红小灯笼，在风中一摇一晃，光照在杨清身上。他是玉一样的人，站在红光下，站在清月中，风吹衣动，天然的一派风流韵味。晔兮如华，温乎如玉。仓促一看，也觉眉骨惊艳，面容干净得纤尘不染。
天生娃娃脸，又有一双星辰般无杂垢的眼睛，笑起来唇角还有酒窝。二十几岁的青年，看上去也就十几岁。一直这么年轻，一直这么温润。又有尔雅的书卷气，又有孩童般的天然。
非要跟随他的小厮，提着灯笼站在白衣公子身边。不知道多少次感慨过这位大侠出众的容貌和气质，不像江湖人，更像贵公子。此刻，与这位府上公认的好人缘公子站在一起，却感觉到他身上孤零零的气息。
那么的幽静，那么的孤单。
他看着湖边的男女，一动不动。
小厮耐不住这种让人心里难过的孤独感，开口，“杨公子，我们还去给杨、杨姑娘送药吗？”
之前，杨清出门去医馆。一方面询问云门子弟的毒解得如何了，一方面他也要问一问望月牙疼的事情。这个官府借来的府上，小厮跟随杨清出门，亲见这位公子为人处世的周到细致。尤其是对杨姑娘，杨公子颇为细心地询问各种问题，考虑得很全面。
杨清说，“之前的药她嫌苦，放了蜜饯好像效果也不大。先生能不能换一副不那么苦的药？”
医馆老先生摇头，“那你倒是把病人带过来啊。总是你一个人来有什么用？！”看这位公子白净的面孔，若有所思，“莫非是怕疼怕苦的娇姑娘，不敢来医馆？”
看这位公子说起姑娘病情的耐心细心样，觉得他家那位小姑娘，恐怕真的是又怕苦又怕疼、自小被人疼宠的好命女子。
杨清笑了笑，“那倒不是。”望月怕疼么？一点都不怕。她杀起人来，气场强大气势霸道，身上多少伤痛，都能眉眼不眨。这是在魔教多年的杀戮中练出来的，只有那种人间炼狱一样的地方，才能养出来望月这副脾气。
望月不喜欢计较。
在魔教那样的地方长大，太喜欢计较的话，太怕疼的话，根本活不到今天。毕竟，就连从没杀过人的水堂主聆音，面对死人，都是一下眼都不眨的。
杨清跟大夫说，“她只是喜欢逗我，看我为难而已。”
他心里是很清楚的。
医馆大夫惊讶看眼这个人，劝道，“公子啊，不是我说，你这脾气也太软了。那是你娘子吗？就是疼娘子，也不是你这种疼法啊。她闹你，你就应？你那位娘子，也太娇气了些。”
杨清微微一笑，声音低低温温的，很是平静，“没关系。我是个很会惯人的人。”
小厮在后面跟跑堂抓药，心想：可不是吗？杨公子都快把杨姑娘惯得上天了。杨姑娘说什么做什么，不涉及大原则，他都笑着围观，根本不说什么。杨姑娘每次自我检讨时，问他“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他都说“没有”。
就杨公子这种惯法，杨姑娘迟早自尊心膨胀，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好。
来医馆抓药的夫妻或姑娘家，听了杨清与大夫的几句话，都很羡慕那位未尝谋面的姑娘。再一回头，看到这位说话和气的公子的脸，一瞬间狱卒：长这么好看……那个姑娘，运气也太好了。
然而呢，回到府上，那个被所有女子羡慕嫉妒的运气好的小姑娘，正跟原公子在逛湖，完全把杨公子丢到了身后。
说实话，小厮很为杨公子抱不平的。
于是忍不住开口，问杨清还要不要送药。
按小厮的想法，这药就不用送了。杨清大晚上地出去买药，望月却在跟情郎私会，这也太伤人心了。
杨清垂下眼，说，“晚上服药不好。你将药送去灶房，明天早早熬好了，给她送一碗。她要是不肯喝，再找我。”
“……这还要给杨姑娘送药啊？”小厮不太情愿。
杨清侧头看他一眼，顿一下歉意道，“那还是我送好了。”
明显以为小厮的不情愿，是不想干活的意思了。他们江湖人，除了那种武学世家，少有需要下人的地方。杨清其实也不太习惯做什么都有人跟着伺候。
小厮连忙说，“我送，我送就好了！”哪里忍心杨清当面去受刺激呢。
而杨清，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湖边的青年少女，一言未发，转身下楼了。提着灯笼的小厮，连忙跟上。
次日，杨清也依然未曾针对此事询问望月。
他发现，望月与原映星关系亲昵了很多。不过同时，望月的烦恼似乎也多了。
她总是盯着自己发呆，不是那种发痴的看法，而是明显带着心事。杨清每每回望回去，都能对上她欲言又止的目光。她盯着自己，有话想说，可也不想说。多么稀奇，让一个根本不烦恼的人，学会了烦恼。
原映星真是好本事。
杨清心想。
杨清被望月这么盯了好几天，有些烦了，“你有话跟我说？”
望月跟在杨清身后，闻言摇头。
杨清：“那就是没话跟我说？”
少女继续摇头。
杨清：“还没想好怎么说？”
这一次，她点了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杨清原本有些恼，被她这么看着，心就软了。问，“你是真的还没想好怎么说？真的只是这样？”
望月点头。
杨清想了想，“我要去书房中翻阅一下毒经，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望月点头，伸出手。
杨清往后退，伸手与她碰了下，又移开。
少女不依，上前抓他的手。两人的手轻轻碰着，你来我往，过了好几招。杨清低着的眉眼中带笑，望月楚楚可怜的神情中，也有丝丝笑意。终于，望月紧紧握住了杨清的手，扑到他怀里。
他搂住她，“阿妹，跟哥哥走吧。”
语气中带宠溺的笑意。
杨清很少叫她“月妹妹”，更别提叫她“阿妹”，自称“哥哥”了。分明带着调-戏的味道，他的声音金石相撞，清越而动听，叫“阿妹”时，嗓音又很低，望月的心酥-痒-酥-痒的，咬着下唇，娇羞看他一眼。
逗得杨清发笑。
杨清就这样带走了望月。
这处书房，也是临时开出来的。进了六月份后，天气开始燥热，书房四面门窗大开，屋中才能凉快一些。为了给师侄们解毒，杨清尽快翻阅了不少书籍。他现在又过来取经，进了书海中，就开始忙碌，不再管望月了。
毒的事，望月也不懂。
她有看过原映星的状况，但原映星自己身上的毒还没有解开，当然更不会管别人了。
帮不上忙，望月看毒经也看得头晕，在旁边呆坐半天后，杨清递给她一本话本。
她伸手夺过去，“追男八十一计。”
翻了翻，当时她在书背面画的图，都还能看见。
这是当时还在杨家村时，她送给杨清的“定情信物”啊。
“清哥哥，”望月开口说话了，声音娇滴滴的几乎能掐出水来，从后面搂着青年的肩，“这个书，你还一直收集着啊。你一定真爱我。”
杨清说，“你没看见书被撕了几页？拿去烧了。”
他说，“这本书呢，我是留着当助火工具用的。并不是真爱你啊。”
“……我才不信。”望月哼了声，离开了他的背，开心地去翻自己送他的这本书了。
越看越愉悦，望月又拿了笔，趴在一边，继续添画。当日为了逗杨清，时间又不够，画的太少了。虽然她画技偏灵魂方向，但是逗逗杨清，总是够的。
画的高兴了，中途口渴，望月取过书案上放着的一杯凉茶，就一饮而尽。
然后“啊”的叫一声，捂住了嘴。
书案前坐着的杨清，被她那声尖叫，叫得笔尖一抖。一回头，看到少女捂着嘴泪眼汪汪的模样。
杨清一顿，“牙又疼了？”
望月眼眸潮湿，指着那杯水。杨清接过，喝了一口，就知道原因了，“水太凉了。”
他无奈地看她捂着嘴呜咽的模样，恐怕是真的疼，她的眼角都红了。
粉红粉红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当真疼得不得了。
杨清很没办法，他又不能代替望月身受。就是安慰吧，这时候的望月，也听不进去。
突然间，背对着窗的后背僵了那么一下。
顿了顿，杨清跟望月低声说，“我亲亲你，是不是你就不疼了？”
少女没有反应过来，便被青年一把搂入了怀里，掐着她的下巴，破开了她的嘴，就亲了过去。
一个火热的、足以让人面红耳赤的舌吻。
少女已经忘记了疼痛，手抓着他后背的衣料，整个人埋在他难得的主动亲吻中。
这个吻，真是美妙。
感觉真是好。
路过书房，原映星站在绿藤长廊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开着的窗子下，那对拥吻的男女。
杨清背着窗，将少女遮在怀里。
但是原映星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站在廊下，冷淡地、甚至眸中带着杀意地，就这么看着。

第63章 10043
绿荫遮掩，纱窗碧莹，窗子是半开的，白衣青年将少女搂抱在怀中，低头亲吻她。
望月的心头猛烈一跳。
他的气息凑过来，温温热热的。望月仰脸，看到他的面孔，便是一阵酥-麻软-化。他的唇柔软，轻轻贴过来。唇上一温，牙关被舌尖顶开，望月的脸颊开始发热，热度从唇相碰的地方，传遍全身。
多么甜美。
多么燥热。
她的手指颤抖。
心脏也跳得飞快。
真是他一靠过来，唇舌相贴间，望月就觉得晕乎乎，不再是自己了。
那是谁呢？
是水中游着的一尾鱼，在清澄碧汪的大湖里游啊游，尾巴一甩一甩，往空气中吐着水泡。
是天上飞着的鸟，飞在蓝色天宇中，追逐着黎明，翅膀扑腾间，自由自在。
是浓郁雨林里的一棵树。
是纷飞冰雪下的一团火。
她变成世间任何东西，只为和他相依相偎。
她放弃世间任何东西，也只想要他。
相濡以沫间，望月抓着青年后背衣料的手指，轻轻颤抖。
这个缠绵悱恻的亲吻，当结束时，二人的眼眸都有些湿润。望月仰着脸看杨清，他眼下绯红，眼眸漂移了一下，回过来时，从她袖中扯出帕子，给她擦一擦水润粉红的小嘴。
“别动！”望月按住他的肩。
杨清怔了下，就没有动了。
望月上身抬了抬，望进他的眼睛里，郑重其事。杨清正襟危坐，以为她要做什么。看着她紧窄的下巴抬高，凑过来看自己的眼睛，他心中微乱。手指动了动，现在是非常阶段，望月贴过来，他便不太自在。
望月望杨清的眼睛，先是夸了句，“清哥哥，你眼睛太好看了。”
杨清愣一下，微笑。
他脸上长得最好看的，其实就是眼睛。又清又亮，太干净，太无邪。
这样干净的眼睛，一般只有新出生的婴儿才有。随着人长大，眼睛慢慢变得浑浊，失去了曾经的乌黑分明。
但是杨清的眼睛就像星星一样，望月真是每看一眼，都要迷恋一番。手抚摸他的眼睛，觉得这么好看的一双眼，让自己做什么都行啊。
她借着他的眼睛照了照，“我的嘴被你亲肿了。”
杨清顿一下后，瞟她，带着笑意问，“那怎么办？”
“赔偿我。”
“怎么赔？”
“当然是陪-睡了啊。”望月理所当然。
杨清身子轻松地往旁边的矮案上一靠，手臂支着下颌看她，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只笑不说话。少女肌肤赛雪，脸上浮现动人的红晕，睫毛轻盈而浓卷，唇瓣粉红，妩媚的秋水眸子发着光，真是可爱。
望月眼睛亮晶晶的，期待无比，“好不好？我觉得挺好的啊。你看我们关系已经很好了，可以谈婚论嫁了。谈婚论嫁前，当然要睡一睡了。万一性-向不和……”
“什么叫‘性向不和’？”杨清酒窝若隐若现，似笑非笑看她，“莫非你喜欢女的？”
“我倒不喜欢女的，但谁知道你是不是喜欢男的呢，”望月好正经道，“我现在都觉得我们跟做梦一样，你突然就态度软了，是不是有别的目的要掩饰呢？作为好姑娘，我要对自己负责，总不能态度低到尘埃里，你回头给我一个晴天霹雳吧……”
杨清笑看她：你态度低到尘埃里？你都快上天了好吧？
他说，“既然你觉得像做梦，那就再多做一会儿吧。我没觉得我们有道谈婚论嫁的地步，此事再议。”
说罢，就不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侧了身，拿起了方才被扔在地上的书。余光往窗外看了看，之前的某人，果然已经离开了。他眼眸闪烁，低了下来。
望月好不死心，她心里的酥-痒刚被他挑起来，他就不管了。这也太讨厌了啊！
她很认真问，“杨清，你刚才是在说我‘做梦’么？”
“是啊。”
望月在他肩上推一把，习武的姑娘不能当普通姑娘看待。杨清被她推得吃痛，揉了下肩。
望月起身，很高傲道，“你就作吧。婆婆妈妈，一点都不干脆。看你日后哭着求着跟我睡，在我身后排着队等吧你。你今天怎么回我，日后我会全部还给你的。”
杨清：“……”
他愕然抬头，看望月捂着半边嘴，很睥睨地俯眼望他一眼，转身就推门离去了。
杨清顿时有些头疼：望月的宣言，通常都是效果比较可怕的。
她这个人太过积极向上。
积极向上到望月这种地步的人，就从不服输。从不服输的人，有个很大的毛病，就是执着。再深一些，就是偏执了。望月就基本是这样的。
她很执着，想要什么就一定要拿到，想得到什么结果，拐弯抹角也要达到。
就像追杨清这件事，她持续了很多年，现在还在继续。没有得到，她的人生中，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之前杨清说“不要随便亲我”，望月就不随便亲他了。改为随时随地地骚-扰撩-拨，然后假情假意地问杨清，“我能亲你吗”。这只是个小情趣，就能看出望月的性格来了，逼得杨清不得不审度自己的问题，为她改掉。
现在，她又这么说……
杨清扶额，觉得日后真的到了情投意合那一步，望月很可能……很大可能……会突然……抽身不干呢……这可怎么如何是好……
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杨清的脸上才下去的热度，又烧了上来。
他愣一下，才想到自己刚才都在想那些旖-旎的事情。
叹口气，青年伏趴在桌上，将脸埋在双臂间，盖住了面上不自然的神情。望月都走了很久了，他才恢复正常，开始看书。
他心中发软，想望月真是自己的魔障。绕不过，就是绕不过。就是走向她，她的精彩，也让他痴望。这个跟自己很不一样的人，真是吸引他。
杨清克制良多，顾忌良多，他喜欢的，就是打破他的克制顾忌的人。他天生迷恋这种人，这就是他所需要的。
杨清一直知道，只是他以前，觉得这并不重要。谁一生，必须要顺着心走呢？成亲生子，只是任务，责任，利益纠葛，也不一定非要是自己喜欢的啊。他清楚地知道两人的距离，清楚地知道什么样的人吸引自己。于是他衡量着之间的距离，始终不靠过去。
然而，到底还是靠了过去。一次可以控制，第二次，引力更大，就控制不了了。
他是清醒着沉沦进去的，他知道。
一旦沉沦，就千方百计要得到，绝不放手。
杨清笑，他这个人呢，看着脾气好，对于真正的执念，却也跟望月一样。绝不后退，一步也不退。
所以，即便目前对望月来说，最重要的人是原映星，他很难打破。然则登山之路千万条，杨清想，我未必会输呢。
在书房呆了一天，傍晚出去时，杨清在廊口遇到原映星。原映星似出门了一趟，肩上沾着的叶子，是城东的。杨清扫一眼，心中几变，寻思着原映星去做什么了。
面上，只是礼貌地点头致意。
原映星面无表情。
擦肩而过时，原教主停了步子，嘲讽道，“你用这种幼稚的手段跟我争，就像三岁小孩一样，太可笑了。”
杨清面上疏离的笑，变得更客气了。他同样停了步子，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原映星。
原映星说话的调子，总是带着三分讽刺挤兑，“白天书房的事，不就是做给我看的吗？没想到你也会耍这种心机。”
他把话题挑明了。
杨清笑了笑，比起原映星的尖锐，他始终平和，眸子望向林子深处，显得几分神淡气远，“那又怎样呢？人总有自己的私心，我也不例外啊。”
原映星也笑了，看他一眼，“杨清，你心里是清楚的，我家月芽儿迷恋你，只不过是还没得到你而已。得到了，她就不再上心了。她就是一个浅薄的人，感情起的快失的也快，跟你玩不起什么灵魂层次的共鸣。你自己陷得深，到时候很容易走不出来啊。”
杨清温温笑，“那却也不一定。据我所知，阿月一直对教主和姚师妹的事耿耿于怀。起码耿耿于怀了五年。这倒不能说她是浅薄的人。”
原映星的脸色微白，目有隐约杀意，深深看杨清一眼。
这个气度绝尘若谪仙人的白衣青年，是就着他的痛处在踩。
原映星心头微沉：月芽儿连这些事都跟杨清分享了？
他淡淡说道，“杨清，我和月芽儿之间的感情深厚，你是理解不了的。你也争不过我。我随时一句话，都能让她离开你。不然你以为这两天，她是为什么烦恼呢？”
杨清没说话，眼中笑淡了些。原映星跟望月有天然的默契基础，很难打破。
这个他承认。
原映星漠然道，“本座不想跟你玩这么幼稚的游戏。月芽儿是我圣教的圣女，她从来都是，只要本座在一日，她就一直是。月芽儿跟以前的圣女都不一样，她对圣教的归属感，是你没有办法的。你且看着吧。”
针对原映星的挑衅，杨清只是笑了笑，没答什么。
他心中，对原映星的印象，开始进行调整：这是个张扬又敏感的人。
敏感而脆弱。
只有这样的人，才会跟他当面说这些话。换了杨清，他是不可能跟情敌放什么话的。甚至他避免这种状况。
杨清心中升起警报。
一般敏感脆弱的人，都很好对付。轻轻一推，就容易倒了。因为心理缺陷实在太明显，太大了。
但是原映星不一样。
他脆弱敏感的同时，他是一个武力强大、天赋强大、又很疯狂的人。这样一个人，你推倒了他，他很可能给你来个天翻地覆的回复。爆发力太强悍，杀伤力太恐怖，这样的人敏感起来……不怪望月对原映星的评价，一直是脑子有病。
原映星疯起来，很可能造成可怕的后果。这种人，都要顺着他，轻易不要招惹他。
于是整个魔教的人，都是顺着教主走的。顺着，又怕着。就是唯恐教主突然疯狂，做出些众人无法估量的事情来。
杨清也提防，他当然也希望，理智清醒的原映星能一直理智下去。
心中原本的想法，开始推翻，思量起与原映星相处的别的方法。
这个事有个小后续。次日钓鱼时，望月钓上不少，很兴奋，便说两人一起去送行踪神秘的原映星一条。说完，望月就后悔了。她不是迟钝的人，她当然知道杨清和原映星之间微妙的气氛，自己被夹在中间，还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未免太过分。在望月思索补救时，杨清答，“我就不过去了，我跟他不太熟。”
望月感动地看着他：聪明的清哥哥，再次装作没听出来，帮她化解了她的语言漏洞。
更喜欢他了。
少女笑，“你在吃醋？他这个人还算不错啦，你这么厉害，肯定应付得来。”
杨清想，但我不想应付啊。
他跟望月提了提昨日遇到原映星的事。倒并未说起两人的谈话内容，只是分析了下原映星的性格，说，“所以我还是不去了。”
望月看着他，只说了一句，“……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你就想了这么多。清哥哥，你真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啊。”
她真是时时刻刻地逮着机会告白。
杨清笑看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然而望月也不能无所顾忌地天天跟杨清玩，原映星还等着她的回复。她一直挺纠结的，左手也右手，真是无法选择。当然，这只是心中的考量。面对原映星时，望月也不觉得心虚。原映星也笑着与她相处，分毫不提让她做选择的事。
只是他每天早出晚归，望月很疑惑，“你这么忙吗？你到底在做什么？”
原映星说，“送你一份礼。”
“为什么送我？”
“你好好想一想。”
“……”
望月：又让我好好想一想。你们这些男人啊，有什么话为什么不能直说，总是让我想。动脑子很累的啊。我并不想开动大脑啊。
于是她就当没听到。
原映星挑挑眉，只看着她，笑而不语。
笑得望月莫名其妙，心里发毛。
六月中旬，某一日晚上，原映星敲开望月的门。
刚刚吃过饭，望月打算找杨清玩，推开门就看到原映星。
他看她一眼，“打扮这么漂亮。”
“见杨清嘛……”望月暗示一句后，直接问他，“找我干什么？”
“跟我走。”
他说完就转身，很快，听到身后紧跟的脚步声。原映星的唇角不觉翘起：果然，月芽儿无论如何，都是信任他的，连问都不问一声。
原映星带望月回到了自己房间，望月很奇怪，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然后推开门，心不在焉的少女看到屋中景象，一下子就怔住了：
昏暗的房中，有一盏半人高的阁状大灯，雕工精细，四角檐头还挂着小邓。白纸黄光，流苏坠穗，火光在灯里跳跃着，光芒亮眼。灯的外罩纸上，画着美人画像。窗子半开，外面的风一吹，这盏灯，就被风吹动，开始转。纸上的美人儿，就开始走动。
柔和火光，光华满满，美人如画。
望月走过去，将手放在灯上。她看到画像，细致的笔法，勾勾挑挑，那美人，都是她：
从四五岁，到十四五岁，到二十四五岁。
从女童，到少女，再到成年。
一眉一眼，清清楚楚，全都是她。
或坐或立，或放纸鸢，或站在亭里抛鱼食喂鱼，或悠闲地在园中散步……
望月手指抚摸着纸画上的美人，感觉青年站在她身后，温柔道，“月芽儿，今天是你的生辰。六月十五，你都不记得吗？”
望月望着灯盏，没有说话。
青年伸手，从后方，拂了拂她耳畔的发丝，在指上绕了绕，带些回忆的味道道，“没关系，你不记得，我记得。你从来不记这些，每一年都不记。可是我记得。每年，我都陪你过生辰。今年，我还陪你……好不好？”
望月转眼看他，目光流火跳跃。
是的，原映星每年在这一天，都陪她。
即使他跟姚芙关系最好的那五年，在这一天，他也会抽出时间陪她。
耐心地送她礼物，陪坐在她身边，与她一起共庆生辰。
可是今年、今年……
望月抿了嘴，半晌后说，“可以关上门，只有我们两个吗？”
千万别被杨清看到啊。
原映星眸子暗了暗，手一抬，一道风飞去，门就关上了。才看到少女紧绷着的那口气松开，神情总算放松开心了些。
他心中冷笑：杨清……杨清！
望月已经跪下去看灯了，爱不释手地抚摸，“你自己做的吗？你画的是我啊。”她语气兴奋，又怔忡间，透着些怅然，“可是我从来没有放过纸鸢，也没有闲心看鱼看花……”
“这都是你小时候缺的，”原映星在她身边蹲下，望着轻轻转动的灯，“我也缺的。以后慢慢补给你。”
望月笑，“谢谢你。”
原映星似笑非笑，“我知道，你最喜欢这些东西。”
他没有动，只是袖子扬了扬，几道劲风破空。望月仰着头，就看到一屋子的灯火，大大小小的，全都亮了。
她怀里抱着的这盏灯最亮，然而屋中还有很多其他的等。挂在墙上，挂在窗上，挂在床前牙勾上，挂在横梁上……少女禁不住哇了一声，充满了惊喜。
屋外夜色弥漫，一片漆黑。屋中灯火点点，少女和青年跪坐在地上，置身于一大片灯海中。
明光包围着他们，各式彩灯包围着他们。
望月仰着脸，一盏盏看去，璀璨如烟花的火光倒映在她面上，她的眼睛里，也跳跃着流火。
流火徘徊，流光飞舞，华丽招摇。
原映星坐在一边，欣赏少女因兴奋而变红的侧脸。她抿嘴笑，欢喜无比。周围灯火绚烂，望月的眼睛，比灯火还要动人。在这个屋里，还有比望月更为引人夺目的吗？
原映星心中柔软，恨不得将天下所有她喜欢的，一股脑的，全部抛给她。多一些，再多一些。
她是真的喜欢这些，她喜欢一切美好的烘托出来的气氛。平时有多杀人不眨眼，这个时候，她就有多么天真烂漫，像个真正的十几岁小姑娘。
不谙世事，一点灯火就让她激动。
原映星微笑，心中想：这些，只有我知道。也只有我做得到。
我每年都陪她过生辰，今年，当然也一样。
六月十五。只比我的生辰晚一天。我自己过不过无所谓，可是月芽儿，我当然陪她。
从小就这样，以后，当然也是这样的。
杨清拿什么跟我争呢？
在屋中一片灯海、少女一一望去时，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声音很轻很稳，望月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气氛中，第一时间没有听到。原映星却听到了，他侧头，看一眼捧着那盏大灯不舍得松开的少女，唇角的笑意加深。
他起身，去开了门。
杨清站在门口。
青年神情平静，“原教主，我在城东发现些东西，希望你……”给个说法。
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他怔了怔，吃惊地看着屋中景象。
屋中挂满了彩灯，火光明亮。火海里，坐着少女。
听到门口的声音，少女回过头，与他对视。神情同样吃惊。
原映星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两个的反应，笑眯眯道，“杨公子有什么好吃惊的呢？今天六月十五，是月芽儿的生辰，你不知道。我给她庆生而已。”
“月芽儿最是喜欢这些，我虽然不喜，却也只能陪着她了。”
在原映星的话说下去后，门口的白衣青年，脸色微微白了白。
屋中的望月站起来，神情很慌。
原映星挑眉：这样的反应啊……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第64章 10043
望月的生辰，是六月十五，而并非五月十五。
她连这个都骗他。
姑娘家的爱好，他也学得不好。送她的河灯，她也只是一般喜欢而已。现在满室的灯海，才是她真正喜欢的，望月灿亮的眼睛和酡红的脸颊也说不了谎。
他连这个也没做好。
杨清站在门口，白玉石一样，冷冷清清的。在近乎禁-欲的清冷中，透着一种难言的颓然。屋中灯亮，门口风冷，他这么站了一瞬，半晌未言。
望月已经放下了怀里抱着的灯，奔了过来。她神情惊惶，一脸忐忑，试探又讨好地盯着门口的杨清，向他伸出手去，“清哥哥……”
望月叫他“清哥哥”时，必然有所求。
要么是逗他，要么是准备说谎，要么是撒娇哀求。
杨清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却仍被望月伸出的手准确地握住了。望月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一丝热度都没有，可见心中之想。望月更加害怕了。谎言是多么奇怪的东西，当时有多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现在就有多歌尽人散、荒凉荒唐。
望月想说我可以解释，想说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杨清看她一眼，眼睫轻轻如蝶翼般颤动，眼眸微微垂了垂。他几分隐忍地想：冷静，不要在这个时候控制不住情绪。如果原映星说的是对的话，今晚就是望月确切的生辰。生辰，一年才这么一个。我不能毁了它，不能让阿月日后回想起这个生辰，想到的都是与我的争执，我造成的不愉快。
我想让她高高兴兴地过完这个生辰。
我不想毁灭。
原映星意兴阑珊地等待杨清的发怒。到这个程度，他已经看出月芽儿又撒谎了。啧啧啧，月芽儿这副脾气，真是太挑战杨清这个君子的底线了。杨清是君子，他的底线就一堆堆。这种人相处愉快，从不让你为难，可是碰了他的底线，君子生起气来，才让人无措。
原映星根本不觉得杨清适合月芽儿。月芽儿跳脱，活泼，张扬，想一出是一出。她的本性就是这样。杨清呢，与月芽儿相反。方方面面都相反。相反的人，容易被彼此所吸引，就像另一个他，为姚芙所吸引一样；但相反的人，相处起来，摩擦也是大得很。
他想，月芽儿还是跟我走吧。
就在他幸灾乐祸观阵之时，见那位好涵养的青年，在脸色白了那么一下后，眉尖跳了跳，一个呼吸的瞬间，他就好像把一切的负面情绪压了回去。杨清抬起了眸，眸中已经一派清和，他对拉着自己手、神情略乱的少女轻微笑了一笑，语气温温，“阿月，生辰快乐。”
原映星：……这份忍功，是在下输了。
甚至觉得输给这样的杨清，根本不丢脸。
男人了解男人，原映星根本不相信杨清真的会不在意。
他嗤了一声，觉这个男人虚伪到了极点。
连望月也惊讶地看着杨清。
杨清脾气好，她一直知道。但是脾气好到杨清这个地步的人，她惹火他，他都会说“你让我冷静两天”“这两天不要招我”，自行去调节自己。然而现在，杨清不需要自我调节，根本没有生她的气？
是的，表面上看，杨清的面部表情，真是一点瑕疵都没有。他望着一室灯海，笑道，“原来你生辰是今天，也不早跟我说。真是遗憾。你为什么骗我呢？”
他的语气多淡定啊，跟望月说话，还带着隐约笑意，有好奇，有疑惑，独独没有气恼。
望月很是小心谨慎地看他的神情，心里松了气。想到：对啊，杨清怎么会生气呢？他一直挺玩得开的啊。这种程度的欺骗，无伤大雅，杨清肯定不在意嘛。我家清哥哥，就是棒！
她便撒娇般的笑说，“我只是想多收份礼物啊，想你多疼疼我嘛。”
杨清笑着，屈指在她额上点了下，语气宠溺，道，“淘气。”
望月又不放心，又凑过去追问一遍，“你真的不生气吧？”
杨清语气轻快：“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呢。”
望月肯定：“对啊，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原映星眯了眯眼，看那位淡定公子：……我真是服了你了。
演技高到这种地步，你还当什么武学奇才啊，你去做卧底更合适吧？
原映星不知道，某段时间，杨清还真的算是当过卧底呢。那时候他化名“山秀”，把魔教的人哄得团团转。除了水堂主，还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谁。
但是正是杨清无懈可击的微笑和轻松的神情，让望月真正放下了心。她热情地将杨清拉进屋，还转头跟原映星说，“我过生辰，再邀请清哥哥一起来，没关系吧？”
其实呢，望月现在越招惹杨清，杨清忍着的火气越大。
男人嘛，脾气再好，也就这样了。
原映星心知肚明，却偏偏不去提醒望月。反是望月现在与杨清再多亲热，过了今天后，都一定千百倍地会还回来。
他怀着恶劣的心情，想看杨清和望月分开。
首次，原映星对杨清的态度特别亲切，笑着将他让进屋，“杨公子快请进吧。你有什么事，明天再提也罢。”
他意有所指，兴致盎然。
杨清看这位原教主一眼，客气地回以一笑。
望月转身，引他进屋观灯，说这些灯呢，都是原映星做的。说完还回头看他。
杨清笑一声，低低凉凉，“知道了。”她是想要他送的。
望月开心道，“明年你要送我更好的。”
杨清笑点头。然则少女一背过身，他眼里的笑意就消失了，冰凉一片。
原映星站在边上，负手看他，欣赏他的表演，也不点破。
这一晚的生辰，三个人各怀鬼胎。
两个男人面对少女时，都是言笑晏晏，情绪一个比一个轻松，行事一个比一个放得开。但是少女一背过身，一个脸就冷了下去，另一个则始终好有兴趣地围观，坐等看好戏。真正一无所觉的，只有望月。
望月都算比较敏感的了。
她隐约觉得气氛比较怪，好像自己一转身，就更加怪。她几次回头看杨清，杨清都温柔地回望她，望得她面容娇羞，觉得自己想多了。
杨清还向原映星讨教望月生辰之事。
这个一问一答，就跟往日是一样的了：
“阿月的喜好便是这样吗？”
“呵呵，不知道。”
“原教主……”
“不懂，不知晓，不明白。不要问我。我怕我忍不住想对你动手哦。”
“教主可以试一试。”
望月连忙打断他们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咦，这个小灯笼，是哪里买的啊？做工真精巧。原映星你看，人家灯笼这么小，做工比你亲手做的还好呢。”
原映星漫不经心扫一眼，“正好我买这个灯笼时，看到铺子里有个小伙子。你实在喜欢的话，就嫁过去呗。保证天天让你看灯看到吐。”
望月：“……”
原映星弯唇一笑，笑得少女毛骨悚然，“我还给你备丰厚的嫁妆。”
“……我嫁杨清的话，你也给我嫁妆吗？”望月好奇问。纯属好奇，她真的不知道原映星还有给她准备嫁妆。
原映星笑道，“杨公子的话，就得他入赘我们圣教，这份嫁妆我才舍得掏了。”
他言笑如常，情绪看着很平稳，话就这么说了下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望月也不去探究，回头，暗示性地冲杨清飞个眼。
杨清目有笑意，跪坐得腰背挺直，没有说什么。让少女略有失望。
原映星说，“生辰时许愿最灵，月芽儿可莫要错过了。”
望月当即许愿。
她一共两个愿望：上了杨清。被杨清上。
其他的事情都觉得简单，只有这两个觉得好难。后者的难度还更大。
非许愿不可了。
于是灯火中，少女双手相合，虔诚地许愿：就让我在新的一年中，推倒杨清，或者被杨清推倒吧。
杨清想谈无性-欲的纯洁无比的爱恋，但是我并不想啊。
小女子并不是像他那样清心寡欲啊。
姑娘在自家的生辰，许这样的愿，望月也是够拼的了。世间少人能及。
总体而言，望月的这个生辰，过得还算是宾主尽欢。即使杨清后来才到，即使他发现望月骗了自己，在生辰上，他也没有表现出来，与往日表现无异，仍和小姑娘说说笑笑地逗趣。临别前，望月在门口对他依依不舍，他还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发。
望月真正的生辰，就这样幸福地过去了。从这一晚之后，她才算是按照自己原本的节奏，真正意义上地步入了十六岁。
长大了些，就说明能嫁杨清的日子更快了些。这是好事。
望月总觉得以杨清那磨蹭的脾气，真提娶她，很难说到什么时候了。她得让他对自己印象深刻，难舍难分，到那种非娶她不可的地步。以杨清的脾气而言，要让他说出“我能娶你吗”的话，就代表他的感情已经深到不能再深了。
能让一个性情清冷、不重情-爱的人，求娶她，这一定会是望月人生中最重要的成就。
这个时候还有个好事，望月的牙疼，在杨清的日日催促中，喝着药，总算好了些。在生辰这一晚，她的牙疼生涯，彻底终结。次日在房中用早膳时，发现牙再不疼，望月当真兴奋，匆匆吃了早膳，就出去与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她在半路的花-径上遇到杨清。
天有些阴，青年白衫玉冠，穿着齐整，去的方向，似乎是要出去的架势？
望月与他在半路上遇到，就笑凑前，“杨清，你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望月在心中，已经想象青年那玉石一样温润的声线了，“好啊。”
他性子好，对她的话，通常的回答，都是“好啊”“可以啊”“行啊”之类的。
杨清目不斜视，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哼都没有哼一声，就跟没看见她一样。
望月微瞠：“……”
他怎么了？
少女追上去，几步轻功，窜到了青年对面，一条小径，她直接将他的路挡住。杨清停下步子，目色平静，看着她，又不太像是看着他。
望月伸手在他如水的眸子前晃了晃，“……你眼瞎了啊？”
关心人都关心得跟骂人似的。
杨清却并没有被她逗笑，只是沉沉回望。
望月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想了下，未果，干脆直说，“我怎么惹你了？你不要跟我打哑谜，猜来猜去很无聊。开诚布公吧。”
杨清认同。
是啊，猜来猜去很无聊，开诚布公多好。
然而他对望月开诚布公，望月有对他开诚布公过吗？
杨清说，“你为什么骗我你的生辰是五月十五？”
望月一怔。
他继续，“你知道我昨晚有多尴尬狼狈，恨不得掉头就走，根本不认识你吗？”
望月目光略微放空。
她尚有些迷惑，“你在说什么？你昨晚不是很高兴么，你没有掉头就走啊。”
杨清反问，“你觉得我为什么不掉头就走？”
望月心口一滞。
她终于知道杨清的意思了。
心里头的松快消散，她蹙着眉，自言自语般地强调，“我问了你，你说你不在意的。”
杨清答，“骗你的。我没有不在意，我很在意。”
望月愕然，“你为什么骗我……”
话没有说完，被杨清打断，“我才骗你一次，你便质问我为什么。你又骗我多少次？”
望月弱弱道，“我没有质问你……”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她没敢说下去，因为她觉得杨清快要被她气疯了。
青年往前一步，周身气势之冷冽，逼得少女往后退。
他抓住她的手腕，俯身看她，眸子幽冷，无一丝笑意，“我说过，不要在我面前说谎。因为我很容易看出别人是不是在撒谎。”
望月咬唇不语。
听杨清声音清清淡淡的，“我很容易看出人是不是在撒谎，所以我天生不计较。因为通常在你开口时，我心里就已经知道真假了，已经有所准备了。所以不管你以前怎么骗我，我都能轻松地回应你。”
他盯她半天，问，“但是如果我看不出来呢？我看不出来你在撒谎呢？你骗我，我却不知道。我要事后很久才知道，要靠别人的点破才知道……你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你让我狼狈，让我难堪。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一句句问，望月的脸就一瞬瞬白。
他抓着她手腕的手用了些力，少女的手被抓得有些痛。然而六神无主，望月早已不在乎手上的痛了。看着杨清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她张着嘴，却不知道如何说。
心中骇然。
她是多么坏，让一个眼睛好看得洒满星光的人，一夜之间，眼睛里盛着的不再是星光，而是红血丝。
昨夜言笑晏晏，都只是在迁就她。杨清心里的难过，望月根本不知道。他是多么能忍，才忍下去，与她说笑。现在想来，昨晚他面上的笑，每次她看过去、他必然回应的笑，多么好看。可是心口裂开一个大洞，恐怕一直在滴血吧。
望月心头骤痛，呼吸艰难。
她手脚冰冷，拼命让自己镇定，她努力地解释，“我不是故意想骗你。真的，我一开始只是哄你开心。后来我都决定以后生辰五月十五过了……我没想过会这样。”
“连生辰都能随口撒谎的人，”杨清眸子垂着，审视般地看着她，他的眼睛幽黑，看不到光，“我不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
“杨清……”
“我分不清你的真假，”杨清声音很轻，“我以为我知道，其实我高估了自己。你是这么会骗人，我又看不出来……没有心理准备，无法接受。怎么办？”
“一次又一次。我一次次地妥协，一次次地找自己的缘故，”杨清慢慢说，“我在想，我是不是错了？”
他心中想，是否值得呢？
眼盲心盲，分不清看不透。他陷入局中，竟也开始左右无措，四顾茫然。
心头之低落难以言表。感觉坚持什么的，在她面前，好像并没有什么用一样。
望月心中难过。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颓败，让她忍不住双目潮湿。
她真恼自己。
他看她半天，自嘲一笑，就松开了手，手却被望月一下子反手抓住。
望月定了定神后，仰头看他，“清哥哥，你别对我失望。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你原谅我吧？”
青年侧了侧头，神情没有被少女捕捉到。只听到他冷淡的声音，他声音里的疏离和冷淡，与他们初相识时，是一模一样的。把她当陌生人一样。望月想，她是太让他失望了吧。
他手一挣，欲脱开她的手。
然望月不肯。
双手与他对招。
两人大打出手。
杨清心头疲累，并没有多少心情。望月是一心不敢让他就这样走，她坚信自己一定要说清楚，否则那可怕的后果，她可能承受不了。因杨清心无战意，也不想跟她打，竟少见地被望月占了上风。
同样是云门的高超轻功，一走一尾。最后，望月将杨清堵在了假山前。
青年靠着假山石壁，面前是拉扯着他手的少女。
杨清闭了闭眼。半晌后，才说，“你还瞒了我多少我不知道的？”
望月真是纠结。
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但是最近，她又是真的瞒着他一件事。
原映星要她跟随回圣教总坛的事。
望月一直在左右摇摆，欲言又止。现在，当然不是谈论此事的最好时机。可是不说的话，杨清会对她更失望吧。失望又失望，一再失望，等到了绝望那一步，真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望月知道绝望这种感觉是怎样的。
她素来心大，都有对一个人心灰意冷之感。
杨清又心思远比她细腻，远比她想得多。也许要十分，望月才能绝望；可是在杨清这里，恐怕六七分就受不了了。
望月一咬牙，将原映星与她的话告知。她怕杨清中途走开，便一直紧握住他的手。每当他稍有起身的动作，她就紧张地往下按。
青年的手，被她的指甲抓破了几道红痕。但两人都没有在意。
现在，就是一个说，一个听。
待望月说完，忐忑不安地抬头，看到的，杨清表情还是冷冷凉凉的。
见她抬头，乌黑的眼眸楚楚可怜看自己。杨清顿了许久，才道，“是不是如果我不问，你就不会说？”
“当然不会，”望月保证，“我总会说的啊。我肯定会说的，但你要给我时间啊。”
“我给了，”杨清慢慢说道，“从我发现你欲言又止的那天起，到今天，我起码给了你五天时间。但是你没有说，一个字都没有提。”
望月怔怔然：……他又早就看出来了？
心中惶惑。
单杨清告诉给她的，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他就忍了她一次又一次；那他没有告诉她的那些，他又忍了她多少次呢？
望月心中之恨恼，全是对着自己。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伤了杨清的心，杨清也不要求她别的，只要她诚实就好。可就是这一点，她都做不好。
杨清眼睛再次闭了一下，睁开后，平静问她，“有没有可能你最后一天才告诉我，告诉我时，你已经决定跟原教主走了？”他补一句，“我要听真话。”
望月沉默下，点下头，“有可能。但是……我坦白的可能性，也很大。”
杨清点了下头，说，“放开我。”
望月眸子清而黑，雾濛濛的，抬起来看他。
他重复一遍，“放开我吧，我要出门一趟。”
“不放，”望月说，“我们还没有谈完。”
他眉一扬，手腕动一下。结果前方，少女比他动作更快，飞快地伸手，点向他的穴道。杨清早有准备，手腕微侧，上身半挪，躲开她的手。然一手还在她手中，望月顺着就缠了过来，藤蔓一样擒抓青年的肩膀。
她还敢动手？！
杨清被她气笑，“你疯了？！”
望月不管不顾，与他打起来。
她说，“说又说不听，干脆做过一场，你切身感受一下我的感情，就知道我是向着你的了。”
杨清继续被她气笑，“你打得过我？！”
望月傲然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的招式大开大合，像她的性格一样。有没有长刀在手，都是一样的霸气。魔教的武功，混着云门的武功，结合得居然很不错。虽然天赋一般，可捱不住她有好师父。魔教的武功，是原映星手把手督促她一路练过来的；云门的武功，又是杨清扶着她练起来的。
两个男人，都属于武学奇才、举一反三的类型。细细教给唯一的徒弟，都很尽心。
由此让望月的武功底子，很是不错。
而望月的性情，还属于那种一往无前型。反应在武功上，就是不管对方给什么样的回应，她都是横冲直撞，目标明确。如果跟她对打的是敌人，当然不在乎她的招式，各种刀剑都往她身上招呼了，管她眼睛眨不眨呢。
然而跟望月对打的人是杨清。
他又不可能真的打伤望月。
望月那副拼命的架势，真是让他束手束脚，步步后退。
到后来，望月又将杨清堵在了假山山壁前。从颈上一路向下游走，点了他好几处重要穴道。紧接着，少女凑过去，掐住青年下巴，垫脚亲了上去。
杨清不愿意，侧头躲开。
望月一手在下，又是与他一阵的缠斗。
杨清肩膀轻颤，从没碰到过这样的女人。
疯子！
明明生气的是他，结果受欺负的，还是他！
他眸子幽静，唇舌被堵上，气息被弄得一片乱。齿间相碰，咬上少女强伸进来的灵舌，血-腥之味，便在两人的唇齿间散开。望月真是个心狠的，就是哼了这么一声，仍然不肯放开他的唇。
缠绵火热的吻。
伴随着血的味道。
从两人的唇角溢了出来。
呼吸紊乱，手上还在过招，追逐的唇舌也在咬着。少女一力向前压，青年还在冲着身上被点的穴道。
他恼怒，“你就仗着我不敢出手？！”
望月冷笑，“对啊，我就是仗着这个了。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他不会，所以他被亲得愈发热烈。
银色唾液，鲜红血丝，靡丽得让人口干舌燥。
杨清的额角渗了汗，太阳穴一跳一跳，也是狠了心，不顾一切地冲击身上的穴道，血液在体内翻涌，就着走火入魔的架势，也要冲开穴道。
吻得激烈，吻得两人的气息都一片乱，胸口微微起伏。鼻息相触，发丝缠绕，尽是对方的味道。
打得也激烈。唇舌被咬得更狠，手上暗劲击过去，衣袂动晃一下。又不敢太用力，又不能不用力。
这处假山后，一对拥吻的男女，真是毫无顾忌。
终于，大脑中的弦嘣的一声挣断。
血液重新流淌，周身几次穴道，顺着一条线，渐次被冲了开了。穴道一解，青年身子如鹤般展开，几下起落，就脱开了望月。他白衣纷乱，面颊上贴着的几绺碎发凌乱不堪，唇角渗着血，垂目看着假山下站着的少女。
望月站在地上，仰脸看他，擦把唇角的血丝。
望着他的面孔，心头直跳：这种禁-欲后被推倒的美感，实在太震撼了。
好想继续……
杨清俯视她，唇角抿着，说了句，“我不想这样做。是你逼我的。”
望月：“……？”
杨清：“你等着。”
白衣飞扬，跃下假山，踏过湖水，一径往府外而去。
望月捂着被咬得疼的嘴角，嘶了一声后，运起同样的“蹑云梯”，飞山踏水般的，追了出府。

第65章 10043
杨清撑伞走在雨中。
早上时天只是有些阴，他出了府邸后，就有豆大的雨滴滴落在眉梢。彼时与望月置气，形容甚是不佳。他专程寻了成衣铺整理了一下服饰，借铜镜看了下脸。昏黄的镜面上映出青年的容颜，山水泼墨之意境，风气日上之韵味。
其他的倒还好，就是嘴角破了皮，嫣红显眼。然而这也只是表象，内里口腔被咬伤的痕迹更糟糕。当时与望月争，他们两个亲的狠，咬的同样狠。一嘴血，真不是简单说说。抚着嘴角，青年眸子微闪：这种伤，他也不好意思去医馆找人看，自己也不会配药，只能就这么忍着了。心想，这一咬，起码大半个月没法好好吃饭了。喝水都是问题。
但一想到望月跟他一样，且恐怕被咬的更重。难得的，杨清这样性情的人，居然能从别人身上寻到了心理平衡。
杨清垂下了眼，几分赧然。
从成衣铺出来时，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他望望天色，再去间壁伞铺买了把伞。
等买完了伞，杨清心中因望月产生的那些气，就暂时消下去了，重新变得神清气和。他素来擅长自我调解，不去为一个人一个事耿耿于怀。眼下便是这样。要真是事事计较，他能被望月给活生生气死。
他出门站在屋檐下，看着天边的雨幕，半晌未动。白衣乌发，撑着油伞，风吹衣扬。水珠顺着伞沿滚落，映出伞下青年的下巴。落落清清，说不出的风流端和。旁侧从铺子里出来的几位小娘子，看他一眼，脸一下子就刷红，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却还是忍不住，又回头再看一眼。
杨清只对她们温和笑了一笑，笑得对方红脸低头。再抬头时，见那青年辨认了一下方向，撑伞向着一个地方行去。
雨中生雾，水汽清新，青年背影落拓飒然……美好得让人心中怅然。然这一切，怕是杨清根本没注意到。
杨清确实不知道自己在铺子里躲个雨，都能躲出几位小娘子的心动来。他正寻思着接下来的事。
清晨时跟望月说他要出门一趟，望月以为是托词，其实并不是。杨清是真的有事要出门，不过这个事呢，他一直有些犹豫自己该不该插手。然而现在，被望月气着，杨清也有几分脾气，想着“你仗着我的感情，难道我不能去仗着你么。谁输谁赢真不一定，你等着看吧”。
好脾气的人怒起来，也是会走极端的。
他用轻功而走，很快到了城东，便按照之前觉察到的蛛丝马迹寻起来。心中自然也有犹疑：毕竟今日下雨，不知道是否还能等到自己在找的。
他走进一个小巷子里。巷子又深又长，曲曲折折。走到中段时，杨清的步子稍顿，握着伞的手紧了一下。
在他前方不远，撑开一把大伞，下面有一家人在摆摊子卖茶点。一位黑衣女子站在摊前，接过摊子主人递来的冒着热气的油布包。
女子衣衫以黑色为主，背影秀长。戴着斗笠，将大半张脸遮住，只隐约露出下巴。
很是普通。
然则，她收拢着束袖的黑纱口，有金色丝线绣着复杂的纹饰。黑金色缠绕，低调不显眼。
像她这样的打扮，一看便是江湖人，时普通百姓很少去惹。她的衣饰又实在不打眼，就是江湖人看了，也是扫一眼就过。
然而杨清瞥一眼她的袖口，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魔教护法。
杨清昔年在魔教待过，知道魔教的正装，在襟口、衣领、袖口的地方，都有青色或金色丝线绣的纹饰。具体绣成什么图纹，得看对方的身份。比如原映星在正式场合穿的衣服，袖口就会绣凤凰。
因为粗看时都差不多，白道人隐约能通过这个辨别对方是魔教人。但具体就不知道了。
杨清当日在魔教，为了掩藏好身份，专程研究过这个。
所以眼下这个黑衣女子，他瞟一眼，就知道对方是魔教的护法。
地位仅在望月这个圣女之下。
这正是杨清在找的人。他前两天在城东有察觉到魔教人的行迹，并与对方打过交道。那时就心疑原映星在背地里使什么招，他本想与原映星说清楚，又因为望月的生辰而打断。现在，对于这件事，杨清则决定采取另一种稍极端的方式来处理了。
是望月逼的他这么做的。
杨清不动声色地行路，想着这位黑衣女子的身份：
望月曾含糊地提过，姚芙也模糊地说到过，两个人的说法拼到一起，不难以让杨清发现真相。拼凑出来的故事告诉杨清，魔教的左护法韩平，死在圣女望月之手；还有一位右护法。右护法没有参与内讧，在魔教教主叛教后，跟随教主出行。
在所有的故事中，这位右护法都跟隐形人一样，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不过大约这位右护法的作风就是这样。昔年杨清在魔教时，基本魔教的高层，杨清都见过。唯二没见过的，是他刻意避着的教主原映星，还有右护法。之所以没见过右护法，是因为在魔教，有个说法，右护法与教主形影不离。为不生出事端，杨清也没去找机会见人。
没见过，但大概知道。
眼前这位雨中戴着斗笠的黑衣女子，虽没看到脸，杨清却确信，对方就是魔教的右护法。
在教主离开魔教后，与教主形影不离的右护法也离开了。然这位右护法的存在感太弱，她走了，大家都觉得理所应当。
之前原映星到来时，杨清便有过疑惑——那位右护法在哪里？
按说原映星在哪里，右护法也会在哪里。
对这个人的关注，终于在前两天，有了结果。
磅礴大雨中，杨清撑伞而行，看着前方的女子转身欲走。
突变发生在眨眼间。
在黑衣斗笠女转身之际，两边巷头墙上，出现了数十人影。有立在墙上，有跳下墙，包围住女子。黑衣女子默然不动，手里还提着茶点，身边已是危机四伏。一道电光划过天边，照得斗笠幕纱飞扬，女子冷锐的下巴若隐若现。
围着她的一个人，粗哑着声音道，“右护法，好久不见。”
女子一声没吭，让说话的人变得尴尬而难堪，低吼道，“你若是识相，就投靠过来，刑长老和承阳长老已经控制了圣教总坛，你的旧主子已经没什么用了！”
女子微垂的眼帘掀起，看了对方半晌。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绵软，语调听起来轻盈，又透着怪异，像是被什么裹着一样，说的很慢，却不是杨清那种悠然的慢，而是略微咬字不清，“那你为什么还要蒙脸？怕我的旧主子认出你？”
众人像是被猫踩着尾巴一样，身上杀气顿炸起。确实，这帮人个个用黑布蒙着脸，有的还怕蒙不住，捂了一层又一层。右护法的旧主子是谁？不就是自称叛教的圣教教主吗？大家这般行事，可不就是怕打斗时，被教主认出脸来，日后清算？
虽然现在圣教被刑长老和承阳长老把持，可是圣火令一日不完整，教主之位一日空着，这些教徒们，就不敢放心地完全站队。万一日后教主又回来，对今日追杀他的人进行清算呢？
教主的手段太狠太血腥了，当年他是怎么上位的，至今想起来，都不寒而栗。
来人咬牙，“教主在哪里？！”
女子停了片刻，似在判断对方说什么。然后，她继续拿捏着奇怪的语调，声音依然软软的，毫无威胁力。如果只听她的声音，会觉得她是个非常好说话的姑娘。可是她实际上说的是——“教主让你们去死，他不想见你们。”
来人冷笑，横起了手中刀，眼睛眯起，“那么右护法，就莫怪我等以下犯上了！”
“杀！”随着一声令，四面魔教人士，都向那中间的黑衣女子杀过去。女子跃身而起，身子灵敏，在有一道电光亮起时，她手中，也有一道紫色电光，在众人的眼中亮起来。
这是一条银色软剑，可作长鞭，也可作长剑，端看主人如何使。
一道寒光刺向她的头颅。电光火石之间，女子头一偏，身子一拧，左腿在空中划了半个弧，即将摔地时，以强大气势转过去，一剑就刺了过去。同时一反手，挡住了身后一人的偷袭。一人倒地，连血都没有流下，斗笠飞了下来，盖住了尸体的脸。
沙沙沙，是雨声，也是细弱的响铃声。
女子腰间，系着一圈银响铃，在雨中，发出叮当的脆响。
随着斗笠落下，右护法的真容，终于露了出来。
长发乌浓，扎着细辫，结成四股的长辫用玉环一起束在脑后。冷雨拍打面颊，她的容貌轮廓深邃，如冰的眼瞳眯着，色泽偏蓝。最晃眼的，是她耳上戴着的金黄环状耳坠。
金色大耳环是西域风范，在耳边晃荡着，映着她的淡蓝色眼眸，发出瑰丽夺目的光泽。
晃了所有人的人。
右护法非中原人，乃西域人士，身上有胡人血统。
她的金色环形耳坠，和她的眼睛，甜软的口音，一起晃了魔教人很多年。虽不常出面，却让人印象深刻。
右护法是位与中原女子风貌完全不同的人，但不影响她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不过再漂亮，在眼下，也是没什么用的。这位美人，正与四面扑来的魔教人打在一起，难解难分。
她以一人之力迎战数十人，一开始占上风，后来就慢慢开始吃力。反是对方，在一开始慌了下，定过神后，想到现在若不杀了此人，日后倒霉的是自己，也杀出了血性，眸子发红。众人以拼命的架势围攻这位右护法，右护法手上的银鞭飞舞，与他们周旋，渐渐后退。
在他们打起来后，摆在一边的摊主吓得双股战战，忙往旁边躲。可又舍不得自己的家当，思来想去后，咬牙重新钻了进来，想把茶点摊子也搬走。然而这帮江湖人打起来，动辄墙塌树倒，声势浩大。他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居然有勇气在众高手眼皮下钻来钻去？
一个魔教人嫌他挡路，厌烦一哼，一把银针就飞了出去，刺向那个可怜的摊主。
摊主想躲，可是身子僵硬得躲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针飞向自己的眼睛，心跳到了嗓子眼。
眼见死局之时，一把伞忽然从场外飞了进来，旋转着，挡住了那把针。伞只是油纸伞，针上却带了内劲，距离还这么近，这把伞，却硬是挡在了针与摊主之间。摊主睁大眼，看到有几根针已经破开了伞布，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瞎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有高手救了自己一命？
摊主惶惶地转头去找人。
打斗的双方自然察觉此间变化，一同看去。
看到的，就是巷口站着的白衣青年，噙着一抹笑，用叹息的目光垂眼看那位摊主，道，“江湖人打斗，你该躲开的。”
“是是是，下次一定不敢了！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小的来日再报！”摊主不敢再逞强了，也不敢要自己的茶点摊子，这次头也不回的，又滚又爬地往巷子口跑去。他还算机灵，跑的方向是向着杨清。
因此，当魔教人想杀人灭口时，杨清白袍掀飞，人已跃至前方，轻飘飘间，以袖迎掌，轻松地帮无辜的普通摊主化解了杀招。
右护法看着这位翩若惊鸿的公子，目光闪烁：这位公子，前两天自己刚来镇子，迷路时，还向他问过路。压根不知道他武功这么高。
其他魔教人冷笑，“多管闲事！”既然想多管闲事，干脆就不要走了吧！
正和杨清的意。
他借摊主入局，轻易加入了这场杀伐打斗中。与右护法里应外合，跟这帮追杀右护法的魔教人打起来。
雨越下越大，空气中的血腥气，也越来越弄，积聚在巷子深处。
同样的大雨，不光下在这条巷子里，也下在镇子的每一寸地方。望月追着杨清出府，对方轻功远比她精妙，出了府，望月就失去了杨清的踪迹。但望月也不急，她素来耐心，就将杨清当猎物一样，不动声色地找人。人只要走过一个地方，总会留点痕迹下来，除非对方诚心躲人，把自己的踪迹都藏起来。
望月认为杨清不至于这么变-态，闹个别扭，他还能闹出把踪迹藏起来这种境界。
杨清确实没有。
望月寻着踪迹，一路往城东追来。
她到的时候，在几道深巷穿来穿去。站在墙头高处，眼观八路耳听四方，心中急躁，想杨清到底去了哪里。淋了一身雨，倏而闻到浓烈的血气，她心中凛然，辨认了一个方向，就从墙头飞跃而下，向那个方向追过去。
少女过去时，正看到满地尸体，白衣青年蹲在地上，搂抱着一个黑衣。
她将手搭在杨清肩上，凑过去，警惕问，“你在抱谁？！”
心里想：不至于吧你？只是吵了架，你就要琵琶别抱了？
杨清的肩被她的手搭着，僵了一下，却也没有躲开。
望月蹲在他旁边，贴过去，看到了倒在血泊中昏迷女主的面孔。醋意淡下去，她吃了一惊，望杨清一眼，“棠小玉？”
杨清抬目。
以为杨清是走路路过、好心救人的，望月解释了一句，“棠小玉，魔教右护法。”她看看四周倒着的尸体，皱了皱眉，“得处理一下了。万一官兵来了，交代起来总是麻烦。”
看向杨清，问，“你想救她呢，还是想把她扔在这里不管？”
杨清反问，“你说呢？”
望月讨好道，“你喜欢怎样就怎样，我都听你的。”
杨清冷脸对她，没理会她，却站起来，顺势将人抱了起来。然望月拉住他的手，笑道，“清哥哥，我来背人吧。你就不要劳累了。”
她说，“粗活累活我来干，你歇着就好。”
少女积极地帮忙搬运尸体，打理这里的血迹。最后将昏迷的魔教右护法背在肩上，还抬头对一边站着的杨清嫣然一笑。
杨清别过脸：……你不觉得你在一片血光中笑这么灿烂，有点不合时宜？
两人将棠小玉带回了府邸，并让小厮去请大夫过来。
原映星听说自己的右护法受了重伤、被杨清救了回来，他眸子闪了一闪，也过来探望。望月站在窗外，看原映星一眼，心中惊疑：棠小玉向来跟原映星形影不离，但棠小玉一直在藏在暗处的。就连望月，一般情况下，都不知道棠小玉在哪里。
棠小玉是属于原映星一个人的刀，只听令于原映星一人。
当日圣教内乱，事变后，右护法棠小玉跟原映星离教，望月觉得天经地义，太正常了。
这一次见面，她一直以为棠小玉还是跟原映星一起，就呆在这个府邸的某个地方，随时听令。棠小玉的存在太理所当然，望月也一直把这个人当原映星的影子，他在哪里，对方就在哪里。
可是，现在……棠小玉身受重伤，在城东现身……原来，棠小玉并不是跟在原映星身后？
那么，她就是去执行原映星给的任务了。
望月心中思索：原映星自己不是说要叛教吗？他不是说不回圣教吗？那他交给棠小玉的任务，到底是什么？竟让这位向来与他不分开的右护法，离开了他左右？
她并没有想太多，因她看到了同样站在窗下的杨清。
回来后，请来的大夫去为棠小玉看伤。对方伤势很重，原映星看了一会儿后，就进屋去与大夫说话了。杨清换了身衣服过来后，也站在窗下，从窗口看里面的情形。屋中有原映星，他与棠小玉又不熟，当然没有进去。
杨清低头思考一些事，忽而，一双手，从后抱住了他的腰。
杨清：“……松开。”
少女娇滴滴道，“清哥哥，你身上好香啊。”
杨清抿嘴，手拽住她的手。
然望月死活不松手，抱他抱得很紧。站在窗下，他又做不来跟望月翻脸的事。
听少女笑嘻嘻问，“清哥哥，你身上这么香，我能闻一闻吗？”
杨清顿了下，“可以啊。”
“……！”
他在她怔忡时，强拽着她的手，身子转了过来，手伸到了自己腰际，摸向腰带。
望月：“……！”
她敬佩又欣喜地看着他，眨眼睛：清哥哥，你好放得开哦。当众宽衣解带啊……我就喜欢你这么放得开的人。
在她快被粉红色遐想淹没的时候，手里被塞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香囊。
杨清温声，“这个香囊，是师伯母给的。你喜欢闻，就拿去闻吧。不用还给我了。”
施施然，与她擦肩而过。
“……”
望月恍若被雷劈了一样，扶住了墙。
她调-戏杨清，说闻什么香，指的是闻他身上的香，指的是抱他啊。偏偏他不知是耿直还是故意曲解，居然把香囊给了她，让她尽情去闻……一个破香囊，有什么好闻的啊？！
望月一把将香囊扔出了廊子。
然后恼半天，她心一软，又跳下廊子，从灌木丛中，把香囊重新捡了回来——不能扔。这是杨清给她的礼物，是他的贴身之物，一定要好好保存。
放在鼻下闻了下，香气清新，少女眉目舒展开。
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一串串计划：如何找杨清，如何认真道歉，如何反省自己的错误，如何保证发誓，如何解决目前离去的难题……
她定了一揽子计划，行动力十足，想着无论如何，我都能哄得杨清重新展颜，对我释放善意。
然则，她的计划，根本没有执行下去。
第二日，望月欢欢喜喜亲自做了早膳，捂着被烧出水泡的手指，去寻杨清讨他心疼，就发现了不对劲——
杨清趁夜走了。
他走了！
一声不吭地走了！
望月脸色忽青忽白，站在布置干净整洁的屋前半天，忽然间想起什么，快速转身，飞奔到棠小玉的房间。一把拽住女子的衣领，将她从床上拖了起来，咬牙切齿，“棠小玉，原映星给你交代了什么任务？！杨清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你给我起来！”

第66章 10043
天刚亮，望月便冲进棠小玉的房间大喊大叫。她面上神情急切，连半路上拐角碰到的原映星都没有看到。原映星站在路口，本想跟她打个招呼，手才抬起来，少女就一阵风似的从自己面前纵过去了。他眸中神色变了几下，不急不慢地晃过去，同样去到棠小玉的房舍，看望月这么激动的，是出了什么事。
原映星进去后，正赶上望月把床上的西域姑娘拖起来，在人颈后-穴道点了几下后，拽着人中衣领子急问，“棠小玉，原映星给你交代了什么任务？！杨清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杨清？！
原映星大脑飞快转动，一瞬间，数十种事件可能性走向在他脑中过一遍。想到什么，他噙着笑的嘴角，抿了起来，笑影已经完全消失。
而棠小玉刚被望月晃醒。
她气血亏损，又非正常醒来，睁开眼后，只觉得眼前的姑娘出现了二三四五个，看得她满目茫然，头晕眼花。
见到人醒来，望月不敢乱动，秉着呼吸等对方神志回笼。
棠小玉好不容易看清楚眼前的姑娘，先是愣了一下：啊，这个姑娘，真是眼熟，和圣女大人长得好像。
但她就是这样想了一想，对方问她话，她只拿一双天蓝冰雪眸盯着，并不回答。
望月心中急切，又知晓棠小玉只听令于某人。她转头，正好某人就站在她身后。
原映星瞥望月一眼后，对棠小玉说，“她是月芽儿。”
棠小玉：“哦。”
反应特别的平静，冷淡，丝毫没有初初得知望月身份的吃惊震撼感。
太了解这位右护法为人，原映星在心中微笑：恐怕棠小玉是以为他找了个跟月芽儿长得像的替代品，根本没意识到这就是月芽儿。而仅仅是一个替代品，棠小玉也就这么接受了。
一点都不想知道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教主这里发生了什么变化。
或者说，棠小玉本来也不在乎这些。
原映星对她说，“月芽儿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我也想知道你跟杨清谈了些什么。”
棠小玉眼皮抬起，眸中光澜乍起波动，绵软的语调也因惊讶而变得更为奇怪了，“杨清？云门杨清？我不认识他啊。”
望月深吸口气：“……”昨天杨清救了你哎，你说你不认识他！
原映星但笑不语。
棠小玉看他们两人都盯着自己，一副“你在搞什么”的神情，心中略委屈，抿了抿嘴，“教主，我常日跟您在一起。没有去过云门，也没有见过圣女的心上人。我真的不认识这个人。”
望月等不下去了，“昨天下雨时，救你的那个白衣青年，眼睛特好看的那个，就是杨清。”
顿了片刻，棠小玉恍然大悟，大悟半会儿后，脸色微变。
望月紧盯她神情，“你们真的有谈过什么，对吧？”
原映星声音同样凉凉的，“哦，他诈你什么了？”
事已至此，原映星基本理清楚了。
自己的右护法棠小玉不认识杨清，偏偏又被杨清所救。杨清这个人呢，并不是完全的圣人、圣光普照众生，他心机也是有的，恐怕这一次，真像自己猜测的那样，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棠小玉用生硬软糯的语言，将自己这几日的遭遇，娓娓道来：
她执行完教主吩咐的任务，到这个镇上来找教主。因为之前受了伤，就去医馆换药，然后碰上杨清。对方当时只是扫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也没有说什么。后来棠小玉在城东迷路，又碰上对方，对方好心地给她指路。
两人聊了聊闲话，就分开了。
最后一次见面，就是昨天下雨时自己被围堵，对方出手相救了。
自始至终，棠小玉都觉得挺莫名其妙的。
望月难得用脑子想事情，“他怎么知道你是魔教右护法？”
棠小玉想了想，之前没有放在心上的细节，现在想来都是有缘故的，“我在城东找教主留给我的记号时，出巷子时碰到了他。那时以为是无意遇到，现在想来，他该是专门等着我。看到我与圣教人说话，他大概有猜测吧。”
望月再次抓住重点问，“那日你和他闲聊，你们都聊了什么？”
棠小玉眸子闪一闪，回忆道，“我虽观他气质温雅，但也对陌生人有警惕，并不想跟他多聊。就是他跟我说话，我随便应付了两句。他问了问我是不是赶远路，一路天气如何，西南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一路上有没有遇到流民什么的……”
原映星淡淡道，“他在诈你之前在哪里。”
棠小玉惭愧低头，现在当然也明白了。
而望月扭头就看原映星，语气古怪，“杨清为什么要诈棠小玉？你之前给棠小玉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原映星站在窗下，沉默半晌，在望月执拗地望着他、再问了一遍后，他似笑了一笑，语气何等的飘忽不在意，“也没有什么。刑长老他们不是一直派人在追杀我吗？我让小玉祸水东引，到时把人引来，杀了杨清和他云门的子侄们而已。”
“……”望月抿了抿嘴，身为圣教圣女，她真没有立场质问原映星怎么可以这么做。
原来他跟云门的人在一起，原来并不只是想带走她，还有为棠小玉引路的意思。给棠小玉引路，也就是给圣教现在当权的叛徒们引路，引他们来杀杨清等云门弟子。
而杨清，自然是在城东时，有所察觉了。
望月好久，才说出一句，“你不能杀杨清。”
原映星嘲讽一笑，不回答她。
望月心中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收回来，勉强让理智通行，整理这一切，然后喃喃，“他知道了……然后他会怎么做呢……”
对啊，杨清知道了，他会怎么做呢？
一方面是原映星以自身为诱饵的祸水东引。
一方面是望月尚在纠结是否该跟原映星回圣教，就此跟杨清断了联系。
盛怒中的杨清，他会怎么做呢——“他为什么跟棠小玉聊那些天气地理呢？”
因为他想知道棠小玉之前在哪里，把魔教的人都引到了什么地方。
“昨天为什么要救棠小玉呢？”
也许并不是救，而是在从双方的对话中进行判断，判断追杀的人都是些什么成色。
“那他被我气到后，突然不告而别，是去了哪里呢？”
当然是去寻那些追杀的魔教人了，他要主动入局，以一己之力，解决了这方人马。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的态度气到他了。我的无法选择，伤到他了。他堵着一口气，想你们希望怎么就怎样，想我做到这般地步、你是否还要选择原映星。
因为他受不了我的犹豫不决，他要我做决定。我要选择回圣教的话，他便用这种方式助我，也同时看我的反应。他在想，他未必输了原映星，输了圣教。原映星给了我一个难以拒绝的条件，杨清就打破这个条件，打破我的难以拒绝。他用实际行动在问，你可以回圣教，但你是否会心软向我。他在赌，我是否向着他一分。
我向着他啊……
我当然向着他啊……
望月脸色几变，最后定为苍白，定为失魂落魄。她抿着唇，一言不发，跌跌撞撞地出了屋子，几下跃上湖上长廊，很快看不见了行踪。原映星站在窗口看着那少女的背影消失，面色黯了下去。
右护法棠小玉小心看教主神情，见他如此沉默不语，心中惶恐又不解，“教主，您在难过吗？您不是让我引人来，杀了杨清吗？现在杨清不是如我们所愿，入了这个杀局吗？为什么您还是不高兴？”
她那站在窗前的教主，淡淡道，“小玉，你不知道，被迫入局，和主动入局，造成的结果，是不一样的。”
我引人杀了他，和他主动进杀局，是不一样的。
前者死了也就死了，月芽儿救不了，也只能怪自己本事不够好罢了；
后者，却是在帮我们圣教，解决我们的问题。同时在看，月芽儿是向着谁啊，是主动站到谁一方啊。
我先用青梅竹马的感情，要月芽儿做选择，让月芽儿犹豫不定。然后杨清就出了后招，以自身为诱饵，把月芽儿拉向他那一边。我做了初一，不能怪他做十五。但我原本，想他为人如此端和，是不屑于用这种卑劣手段的。
然则大概是我用力过猛，把他逼急了吧？
原映星喃声，“小玉，我觉得我会输。”
棠小玉从床上站起来，站在教主身后。看着教主平静的侧脸，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其实并不太懂。她只能就这么站在他后面，陪着他一同静默，静默而不语。
就像这些年的每一次一样。
她是他的影子。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往东，哪怕那是悬崖，她也要跟着一起去的。
做人影子，不需要太多的想法，只要跟着走就可以了。
哪怕原映星求死呢，她也只会沉默地看着，沉默地跟随。
有时候心中焦急，想要劝说。却因为言语不通，又无法说太多。每当这时候，又庆幸自己只是一个影子，不用说什么。
精神交流之类的层面，是属于教主和圣女之间的。
她只用躲在暗处看着就行了，多么简单。
原映星是敏感的。
敏感的人，直觉通常非常准。
傍晚时，他等来了望月。望月刚见他面，就跪了下去，“教主，我有事求您。”
不称他为“原映星”，而是喊“教主”了。自然是有事相求了。
彼时原映星在院中亭子里抛鱼食喂鱼，看着一汪湖水，神想放空。已经能下地的右护法棠小玉，站在他右后侧，安安静静的，没有选择隐去行踪。因为原映星跟她说，“小玉，出来跟我说说话。”
然而棠小玉站了出来，两人却依然只是沉默，谁也没主动开口。
接着，原映星等来了跪他的望月。
他扶着栏杆的手，以极微弱的力度，颤了一下。将最后几粒鱼食洒出来，才慢慢转过了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女。他垂目看她，好一会儿，嘴角才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问，“月芽儿何必这样？你知道，你求我什么，我都会答应你。起来吧，说说你要求我什么。”
“求您暂时庇护云门子弟。”望月仰脸。
原映星没说话。
望月眸子黑白分明，又很清澈。她咬了下唇，说，“杨清就这么走了，自然是将云门的子侄们托付给我了。他相信我，我不能让他失望，不能让他在不在的时候，昏迷不醒的师侄们再发生意外。然而我想，我现在也庇护不了。我想您给我一个保证，在我……在杨清回来之前，不让这个院子里的任何一个人出事。可、可、可以吗？”
她问到后面很结巴。
原映星心中柔软，原想她求自己收回棋子、放过杨清。但她求的，竟只是这么一件、对自己来说不痛不痒的事情。
原映星为什么非要杀云门的人呢？他只是泄愤而已，并不是真的和对方有深刻的仇恨。当时要杀，就是为月芽儿。现在月芽儿求他护，那就护吧。反正他本来，也是无所谓的。
只是心中的柔软，却被另一种悲凉笼罩。
他太敏感了。
通常别人说一句话，他就能猜出下一句来。别人往往露出那么一个意思，他就有感应。这种感应，昔日让他在杀戮场中，多少次死里逃生。然而现在，这种敏锐直觉，却让他宁可自己从没感觉到过。
可是感觉不感觉到，望月都做出了她的选择。她站了起来，看着对面垂眼噙笑的青年许久。她用出神的眼神看着他，看他俊美，看他高大，看他邪魅，看他是这么的熟悉。
她看着熟悉的他，一字一句道，“恕我要远行。叛徒为追杀您，派出的力量太强悍。我要去帮杨清，这边的事，请您照顾一二了。”
原映星看着她，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是点了下头。
望月低下眼，半晌，扬起手臂，向他行了庄重一礼。是圣教，下属向上首行礼的最尊重手势。通常，望月只在每年祭祀时，对教主行个这么大的礼。平常她根本不这样。然而现在，为了一个杨清，她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原映星闭了眼，听到渐远的脚步声。
他说，“小玉。”
“在。”
“我在输……她对杨清的感情，比我想的深。”
身后没有人回应，棠小玉素来不说话，原教主早已习惯。他喃喃自语，又略自嘲道，“我又怎么忍心她做选择？原来只是觉得她对杨清感情不过如此，我的胜面比较大。也许现在还是这样，但是杨清这意外一出，完全戳中月芽儿的死穴……这个敌人，真是太不好对付了。还是我来做选择吧。”
棠小玉依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继续不吭气。
听教主以索然的语调说，“我娘曾跟我说，永远不要为了一个女人，压上整个圣教。她说，让我不要像我爹那样。”
棠小玉眸子一闪：上上任的教主夫人？那位出身皇室、身为郡主，却下嫁江湖，做了教主夫人的女子？
原映星垂着肩，望着一池碧水，语气寥寥道，“我答应她，绝不像我爹那样。然……我还是没有做到。”
棠小玉好久，才说，“您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原映星的父亲，曾一力扭转圣教和白道之间百年仇恨的关系，将圣教引向了正途，还得到了朝廷的认可。那是圣教最风光的十几年。
可是呢，犹如昙花开败一样，就那么十几年。之后，原映星的父亲因内乱而死，圣教重新陷入混乱。且因之前的收敛，圣教变得愈发不受控制。
原映星漠然想，我都从来没见过他一面，他就已经死了；还将一个烂摊子丢给了我。
他死了，我娘也走了；圣教就我和月芽儿两个人。
娘跟我说，让我克制自己，不要对女人太上心。
那时我尚年少，从小长到大，长到十几岁了，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娘亲。然而她就跟我说了这么几句话，又再次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过。别人家的娘亲，一定不是这样的；可是我的娘亲，就是这样。
她跟我说，“你和你爹太像了，但是你不要这样。星儿，什么都不值得，你最值得。任何事情，都不值得你放弃自己。”
可是那又是什么意思呢？
一个几乎没见过面、之后也没交集的女人、一个他应该叫“娘”、实际上他和对方很陌生的女人，搂着他说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又再次消失，她不出现在圣教，不出现在中原。她常年呆在西域……
大概是父亲死了，她太伤心，不想呆在圣教，也不想见到跟父亲长得像的我吧。然而对我来说……我又该怎么想呢？
他们自有一段爱恨情仇，那是上一辈的故事。然则，受亏欠的那个人，是我。
我从未在他们膝下长大，从未受过他们一日关爱，却要承受他们造成的悲剧，比如内乱，比如被上任教主百般折辱，比如性格……我长大今天，靠的只是我自己，我又能怎么办呢？
傍晚天色黑下去，原映星坐在湖边，恍恍惚惚地想到许多事。想到他娘告诫他不要为了女人把圣教搭进去，然而，他却已经开始这么做了……娘说他跟父亲很像，可是他父亲又是什么样的呢？
别人口中，他父亲是个惊才绝艳、天才至极的人。就是到了现在，提起他父亲做教主的时候，教中老人神情复杂，却都称那是历来最了不起的圣教教主。圣教这边认为他父亲很厉害，白道那边也认为他父亲很厉害。只是自古天才遭天妒。只是作为至亲，原映星自己不知道而已。
原映星坐在暗光中，悲观地想：也许我做不到父亲那么惊才绝艳，却会像父亲一样被自己给逼死吧。
是啊，说是内乱，其实，他父亲是被自己给逼死的。
也许他也会那样吧。
上一辈的恩怨情仇，总有再一次到来的感觉——这种感觉，真让人厌恶又无奈。
人要活多久，才去死呢？
谁又知道呢？
扶着额头，原映星感觉头有些痛，刺疼，针扎一样；抽-痒，蚁噬一般——身体中沉睡的另一个自己，在意识的汪洋深海中，轻轻翻了一下身，微笑：也许该是我出场的时候了。
他沉着脸，对另一个自己说：闭嘴。
另一个意识微微笑了一笑，像审视自己一样审视着他，漠然道：这些感情太痛苦，你承受不了。换我吧。我没有这些顾虑，我对你的这些感情，感触都不太深。你不能完美处理的时候，交给我吧。
原映星冷然：闭嘴。我还想呆在这里，还想等月芽儿回来，我还不想休息。
另一个意识笑一笑，继续沉睡去了。
他的两个意识在身体中交流自然，和平共处。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希望能寻到一个突破口，将两个意识合二为一吧。否则，一直这么分裂着，大概他什么都还没做成，就因为意识常年混乱，把自己给逼成了疯子……
……
望月当天跟原映星说明，请他代为照顾云门昏迷的子侄后，自己收拾了一下行李，趁夜离开了。离去前，棠小玉找到她，详细告诉了她之前自己把那些人引去了哪里，并说，“不知那些叛徒，我发现，魔门其他几个门派，流月宗之类的，也偷偷趁此跟叛徒们合作，想要彻底把教主打压下去。”
望月点头，问，“原映星让你告诉我这些的？”
棠小玉：“嗯。”
望月神情复杂，只能说，“你照顾好他。”
棠小玉没说话。
望月扯嘴一笑，觉得自己多此一举。棠小玉只会顺从原映星，从来就没干涉过原映星。这位右护法跟隐形人似的，指望她，真是指望不上。
望月重新说，“保护好他。”
棠小玉这次点了头，“嗯。”
望月最后看一眼身后的院落，透过院落，好像还能看到那个坐在院中的孤寂青年。然而她也就是看一看，她也做不了什么。她心中说抱歉：我无法看着你伤害杨清，我无法看着杨清遇难自己却无动于衷。即使他是故意这么做，想看我的反应，我的反应，当然会是他希望的。
她心中想：我向着你很多次，伤到了他。至少这一次，我不能再向着你了。
哪怕这是杨清算计来的呢。可是算计也没什么，感情总是真的。
望月潇洒离去。
棠小玉目送她的背影，心想：这个姑娘真洒脱，真拿得起放得下。跟圣女大人似的。难怪教主把她当圣女的替代品呢。
可惜，从姚芙出现的那一刻，教主和圣女之间的裂痕，就已经无法修补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
棠小玉转了身，重新步入阴影中。她素来擅长隐藏自己，藏入黑暗，不被任何人发觉的，跟在教主身后。无论教主要做什么。
望月顺着棠小玉给的方位一路找去，果然按照她的指点，越走，遇到的四处搜寻的圣教教徒越多。幸而望月不是他们的目标，她又很擅长伪装作假，就这么一路走，也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
一路细听对方的说法，听他们在抓什么人，调集人手往这边聚集，望月就肯定，自己一定是找对杨清走的方向了。
等到一个山前小镇上，在茶馆吃茶时，听三两个圣教教徒在吹牛，在说，“那个人武功再好又怎样？有金堂主的机关，还有起码来了三个舵主，打算把他堵死在这里。他就是插翅也难飞啊哈哈哈！”
望月心下一惊：
一个堂主，三个舵主？！
全都来对付杨清？！
圣教有五位堂主，堂主之下，有十二位舵主。五位堂主，金木水火土，金堂主排在第一，武功自然也是五位堂主中的第一；杨清与原映星势均力敌，不过一位堂主和三位舵主一起过来，他恐怕也吃力了。
最糟糕的是，金堂主擅长机关，擅长阵法，擅长借力打力。
这种手法，除非专门研究这些的，很难是金堂主的对手。况且还有三位舵主……
望月出去了一阵子，给写了几封信发出去后，再次回来茶馆。之前聊天的人还在继续。
望月听桌边人还在洋洋得意地说，“那个叫杨什么的，都被困两天了，还没有动静。我听金堂主说啊，这次布下的阵很厉害，原本是用来对付原……那位的。现在这样也不错。”
“本来就是一个死局，原……都只敢让右护法试探，你说白道人怎么就这么傻，自己过来？这不是找死吗？”
望月苦笑：是啊，杨清就是在找死啊。以自身为诱饵，看能不能诱出我来啊。
可是他恐怕也没想到，我会追过来吧？
望月满满靠近旁桌人，以天真无邪的嘴脸，好奇问，“那人真的必死无疑啊？你们都说武功很高了，怎么敢这么肯定呢？”
旁桌人说的兴起，望月又加入话题加入的太和谐太自然，他吹牛吹得没有防备，就说了出来，“金堂主布的阵法，再加上他那些机关，还有木堂主临行前，给的金堂主好多苗疆的毒啊什么的，三位舵主带了上百人过来助阵，你说……”
“咳咳咳！”旁人有人提醒。
说话人话一停，发现自己这一桌混入了一个小姑娘，当即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要不是看小姑娘眉清目秀长得漂亮，他当场就要发火了。饶是如此，此人也大惊站起，脸涨红，“你是何人？！怎么偷听我们说话？！”
少女无辜眨眼，“我不是偷听啊，是你们说话声音太大。我听得很光明正大啊。”
圣教几个教徒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小姑娘，有心要杀了对方，可看她这么漂亮，又不忍心。
而少女冲他们飞了个媚眼。
垂下头，绕着手指半天，又鼓足勇气般抬起脸，忧伤道，“几位阿哥，你们是将人困在密云林中吗？我实际是有要事，需要穿过密云林。现在密云林被圣教控着，我是不是进不去啊？”
“你还想进密云林？做梦吧！现在密云林外面全是我们圣教的人围着，一只苍蝇都别想进去！”
望月心想，那可未必呢。
她面上笑容更楚楚可怜了，“阿哥，我武功这么差，进密云林，难道还能帮了你们的敌人吗？阿哥能不能帮我说说好话？我只是借个道。”
她一口一个“阿哥”，酥酥软软的，又眨着水雾大眼睛，叫得人心都化了。
几个年轻小哥都是圣教的普通教徒，被她叫得脸红，最后打量她半天，一咬牙，“成吧，反正你就一个小姑娘，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我帮你跟上面说一说……”
“嘻嘻，阿哥你人真好！”望月甜言蜜语张口就来，“阿哥，等我办完事，回来谢谢你哦。”
其实武功高强的，全都入了密云林。守在密云林外的，都是这些武功不怎样的普通教众。望月又施了美人计，再送了些礼物，终在她忍不住下毒前，被小哥引起求的对方冷笑一声，连问她要做什么、为什么非要进密云林都懒得过问，直接凉凉道，“想进密云林就进去吧。别怪我没提醒你，里面现在全是我们堂主这一类的高手，你进去了，可是有进无出啊。”
望月甜甜笑，“谢谢好心的阿哥。”
她自然知道现在密云林之所以不介意自己这种小喽啰进去，是里面的情况，在所有人看来，自己一个小姑娘，是没什么办法的。
望月也知道凶多吉少，想自己真可能没办法。
她昔日是圣教圣女。
五位堂主都在她之下，然而五位堂主中，她和金堂主，算是最没有交情的。其他几位堂主知道她是圣女的身份后，可能疑心留守；但在金堂主这里，对方还判了教呢，知道她是圣女，恐怕下手的更快。
而三位舵主。
望月昔日层次太高，那些舵主，根本没机会见她几面，恐怕也不认识她。
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望月得拼武力了。
她常常希望世上有可以完全拼武力、不用动脑子的事情，如今事情到了她跟前，她却只剩下苦笑的机会了。
抹了把脸，少女背着包袱，进入了层云笼罩的密云林：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杨清。哪怕是一具尸体呢，她也要把杨清带出来。

第67章 10043
一路听来，杨清是被逼入密云林的，望月自己却是主动进去。进去之前，她就写好了关于圣教行踪线索的信，分发了出去。不管收到信的人是哪一方，只要不是圣教的，都会过来插一脚。尤其现在圣教式微，为了收割好处，西南这边来了不少白道门派。圣教在前围堵杨清，白道完全可以黄雀在后。只要有第三方利益者来横插一手，他们现在的危机就能化解了。
望月心中感叹，真是难以想象，某一日，她居然有借助白道来行狐假虎威之事。不过转眼想到要对付的一方，是圣教中真正背叛的那一方，又觉得白道就白道吧，那也没什么，她未来夫君还注定是正道楷模呢。
密云林地处景谷县，是一处高山森林。林外有标牌，用三门语言书写地名。
远些是白雪皑皑的雪山，近处则层林尽染，一年四季在短暂地交替中。此处绵延数十里，草木浓郁，树枝粗犷，高可遮天蔽日。进入其中，像是进入巨大的绿色迷宫。在林外与圣教弟子说话时，就已经感觉到了阵阵寒气。等进入林中，满山的葱郁中，水随山走，路随水行。植被很密，乔木、灌木、藤萝、棕树。在翠绿欲滴的绿树云雾交映中，顿有神清气爽之感。外方已是六月暑天，林子里抬起头，太阳光都被高耸入云的树木挡得严严实实。
远处人间烟火，而脚下，绿意润湿。
青翠与林中鸟声融在一起，万物皆是静静生长，互不相扰。
此间之繁之盛，望月有片刻恍惚之感——她感情丰富，素来容易被自然万物所震撼。
但只是短短一瞬，当嗖一声弩响在背后，一个人夹杂着方言的喝声“什么人？”响起时，少女身子一跃，凭借极快的反应飞身上树，脚在树上一踏，整个人在半空中大回旋，躲过了那支箭，自己却成了离弦的箭，向身后弩藏着的灌木中扑了过去。
不知名的鸟从树上惊起，扑腾着翅膀冲上云霄。
而林中，望月已与三个穿着苗疆银饰衣服的男人打斗了起来。
其实在看到身后偷袭之人是三个，不只有一个时，望月心里一动。当交手后发现对方武功在自己之上时，心中更是一沉。
坏了。
三个自己打不过，还得想办法逃。
一个人张嘴，手放在口边，望月眸中一狠，迎着旁边两人的杀招，就向这个人冲了过去，阻挡他发声，喊来更多的人。袖中一卷，身子半低，靴中匕首就被少女横在了手中，血气扑鼻。
望月这种拼命的架势，真是吓到了对方。没想到这林子里会冒出来一个小姑娘，想着解决这个小姑娘，没想到对方不是好对付的。当下就有些犹豫：实在望月的杀气太过凛冽，太过一往无前，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无所谓的架势。她这种放开手脚、无所谓生死的打发，在交战时，往往是人最头疼害怕的。
很少有人像望月这样打斗起来是拼着生死去的。就是白道和魔教多年的恩怨，除非那种世仇，一般人也没有“我就算自己死了也要拉着你一起”的概念勇气。
眼线望月这种打法，三人就有些露怯了。
而他们一露怯，望月打得更加无顾忌，更加酣畅淋漓。
其中一人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话。望月听出对方是在说“你是什么人，这里被圣教包了，闲杂人等不要搅事”，她却故意装听不懂，笑吟吟道，“几个阿哥一出手就是杀招，真是吓到妹妹我了。且让妹妹会会阿哥们啊。”
几个人打得难解难分。望月有两门顶级武功在身，身法精妙，时而轻盈若飞，时而攻势如疾风骤雨。密密丛树间，她一身黑白衫子飘扬若仙，乌发雪肤，手掌翻动间，眸中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杀招却早已快成了血影。
对方自然不甘示弱，三人配合，相间缠着她，令她无法脱身。其中一人惯用的是章法，对望月紧追不舍，每一掌都堪堪到她眼皮下，如万马奔腾之势，一波比一波强，逼得望月难有反应的机会。
望月使着云门轻功“蹑云梯”后退，手上武功套路，回的却是正宗的魔教路子。
既是冰雪凛然，又是刀势如锋。
看得三人眼皮惊跳，一时猜不透她的武学路子。
正是打得酣畅淋漓之际，场中之平衡被打破。
见那少女口中喊打喊杀，一副跟他们拼命的架势，却是再次寻到机会，冲了上来，向其中一刚受了伤的人拍出一掌，五指若利刃，血海滔天。再手碰到对方胸口时，少女后背也挨了一刀。然她轻飘飘的噙着笑，回望身后人一眼，只眉间戾气更浓了。此间煞气，让身后二人一阵寒意冒上心头。
一招得手，在强杀了一人后，那少女口上说“好哥哥，再接妹妹一刀”，两人忙严正以待，不料那少女飞身后退，上了树梢高处，却再没有回来，而是就这么飞纵而走。
走得潇洒肆意，无牵无挂。
被留在地上的两个人：“……”好无耻！
嘴上说要杀我们，逃命却逃得比谁都快！
两人对视一眼，“追！”
密云林是为杨清布下的陷阱，万不能让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姑娘坏了好事。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看着的，不是说一只鸟都不会放进来吗？现在却是进了一个大活人。
其实圣教本不会这么管制松散。
望月之所以能这么容易混进来，正是因为圣教现在的高层，在和流月宗合作。同是魔门出身，都想吞并对方，就是合作，也合作得不是很放心对方了。能在杀白道云门杰出青年的同时，给圣教找些茬，流月宗是很愿意的。
恰恰，望月在进密云林前，被圣教教徒带去请示的人，正是流月宗的人。流月宗的人目光一闪，看一个小姑娘明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居然还敢进去，顿时就想放行了——谁不知道里面的武功高手，九成是圣教的人呢？
同样是魔门，自己就要叫“流月宗”，白道的人却是一提起“魔教”，指的就是对方，谁心甘啊？谁心里不在狂吼“我们也是魔教！为什么你们白道眼里看不到我们”！合作并提防，相助并挖角，在魔门这边，做得得心应手。
总是现在圣教情况乱七八糟，也不知道谁说了算。能在这个时候把圣教拉下去，魔门中的几大门派，心里都是愿意配合的。
这两天不说是望月了，其他人有想进密云林的，守在四方的流月宗弟子，都睁只眼闭只眼把人放了进去，就期望对方能给圣教惹出点什么来。圣教也知道流月宗背地里的招数，嗤笑一声，心中自大，也懒得跟他们计较。
流月宗想：妈的，怎么就不来个伪装成魔教弟子的白道武学天才，和杨清里通外合，掀了这帮圣教的人呢？
圣教想：滚蛋。要不是现在两位长老还没站住脚，才不跟你们这些小喽啰合作。就凭几只蚂蚁，也想跟我们圣教比拳头？呵呵呵，随便你们放几个人进来，我们照盘全收，照杀不误！
然后彼此的提防和轻蔑中，就把昔日的圣教圣女望月，给放了进去。
望月进入密云林中，是真的想给对方捣些乱，干脆能把所有人干倒。
她也成功了几次。
但是更多的，则是被其中人马追得四处乱逃——实在不怪她无能，怪对方的人马太多了。
整个密云林密密麻麻的，也不知道对付一个杨清，是有都害怕，出动这么多人。
望月心中不屑：金堂主也就这点胸襟了。围堵一个杨清，就快赶上围堵白道门派掌门的豪华阵容了。等白道那边真的有个掌门出行，这帮叛教弟子，是不是打算把整个圣教的人全都派过来，搞人海战术啊？
这样的人，想要完全控制圣教，根本不可能。
她也就是脑子里这么想一想，事实上，人多还是有用的，望月现在不就在疲于奔命吗？
这一次对上了一位舵主，望月顿感吃力，见面打了几招后，就寻机会逃脱。她入密云林已经大半天，对方自然有所察觉，派出一位舵主来对付她。望月与这位舵主缠斗，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对方武功比她高，望月大多数时候都在躲着走，可她乃机会主义，寻到口子，就会入局，给对方一刀。
她的轻功很高，真气全用来支撑轻功运转了。若飞若扬，轻曼飘逸，让舵主心烦意乱。
“小姑娘有本事下来打！”舵主吼道。
“好啊。”望月笑盈盈。
却在对方疾风骤雨的攻势中，飘着向后退。然在对方未缓时，又向前而走，一刀砍去对方脖颈。对方身子疾往后倾，闷哼了一声，几点血洒上了少女的鼻尖。看他如此，望月不再寻机会逃，衣袖微微一抖，有烟状物被她洒出了一些，她自己屏住了呼吸。
看舵主眼神微糜乱，少女轻轻一笑，迎了上去，以快打慢，招式很快，身形变幻更为迅疾，在树间时隐时现，宛若万花绽放间，又有地摇山动之气。刀气一刀又一刀地劈向舵主，舵主向后猛退，耳边甚至有嗡嗡嗡的响声，尖锐刺耳。
在这刀气睥睨天下之霸气中，又有一股柔意若涓涓细流，并不起眼，却绵延无绝，时不时冒出来，干扰一下舵主。
激浪奔腾，万物相容。
望月在将自己昔年的武功和现在所学的云门武功结合在一起。她在尝试着将双方统一——她心里有两套心法，但从没有武学人能同时学两套完全不同路子的心法。杨清和原映星那样的奇才或许可以尝试，望月自己知道自己天赋不够，不敢尝试，以防走火入魔。
她现在的心法，用的就是杨清给的云门心法。
然则，她到底曾学过二十多年的魔教武功。就此完全放弃，未免不甘心，于是在素日练武中，一直在尝试将二者如何和谐统一。眼下就是她的实验结果，虽不成熟，效果却还不错。
在内力低弱之时，借着灵敏的反应能力和高超的武功招式，也能与这位舵主游走。
换句话说，望月在用这位舵主试验自己的武功。
甚至……杀了他！
舵主当然也看了出来，觉得这是奇耻大辱！
舵主眼中出了红血丝，目呲欲裂：
“妖女敢尔！竟给老夫下-毒！”
望月笑嘻嘻伸出素白纤细的手，“看脚！”向他挥出一拳。
对方连忙向下看去，结果回他的，却是少女的一掌拍胸。
“霜寒抱月！”
是这位舵主所练武功中的其中一招。乃是一门拳法的名字。
舵主一惊，又手忙脚乱去挡，结果，这小妖女刀砍了过来。
舵主震怒，“你有完没完？！”你喊的招式就没有一个是对的！
望月似笑非笑：当然没完了！
连与这位舵主斗了上百招，打得昏天暗地。越往后，望月也越疲累。毕竟她的内功才重新拾起没多久，这么一直打下去，先输的必然是自己，得寻个机会了。显然舵主也知道这个道理，越往后打，越是打得无所顾忌，一拳又一拳地会出去，天崩地裂，纵横无畏，逼得少女的刀气破开，只能躲闪。
望月自是知道自家本事，越是艰难，越是冷静。然此时，再冷静也无用，她额上，慢慢渗出了细汗。
体内真气越流越快，望月有几分想走的意思了。这一次，是她想走，对方却看出她的破绽，不肯放过她。招式越来越密，让她疲于应对。场中之象短短几刻，就瞬息万变。脚下是望月方才杀了的两个普通弟子，然而就这一个舵主，就让望月举步维艰了。
望月心中后悔：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望月后退间，对面舵主一提起，铺天盖地的拳法成了叠影，向少女压制而来。少女无力地靠着树，想要躲闪，然而在这般阵势下，提气都很困难，一眼不眨地看着那拳法形成的残影落到了眼前，面白如纸，动也未动。
变化发生在刹那间。
忽有一片叶子从身靠树后飞出，飞向了拳影中。
对面残影烈烈生风，骇得天地失色，然这样一片翠绿欲滴的叶子强入局，像是水中溅起的涟漪般，竟破开了阵。
无声无息，没有任何阵势地向前。
这片树叶，穿过拳风，飞入了舵主的怀中。
望月白着脸，看对方凶狠的表情微僵，一动不动，眼睛维持着不可置信的圆瞪神情，身子直直向后倒去。
让望月奋尽全力也杀不掉的舵主，竟被一片树叶所杀！
死的这么突然，又这么痛快。
这样的武功，要是换到自己身上，根本无力躲开的。
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臂，环住了少女的脖颈，将她向后拖去，拖得她脚步一踉跄。
望月身子紧绷，手中握着的刀正要挥出，来人袖间的清新气息掠入鼻端，她一顿，放松了身子，欢欢喜喜地上手拽住此人的手臂，转过了身，整个人埋入他怀中，仰脸看他的俊美容颜，“杨清！”
是啊，这个林子里，除了有她，还有杨清。
她刚入密云林，就这么大杀四方，恨不得所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不也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找杨清吗？
她找不到杨清，可以让杨清来找她啊。
杨清果然来了！
真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呢。
她仰着脸看他，觉他真是好看。
她惊喜，“你穿黑衣，身材真好！”
青年云锦劲衣，肩宽腰瘦腿长。
她深情，“你好像瘦了些呢。”
青年脸色微白，束着的乌发有几绺从玉环中垂散，贴着面孔，清冷又禁-欲。
她继续，“你……”
杨清伸手，将她的嘴捂住，“别说了。跟我走。”
打断了她的深情告白。
将少女提在怀中，一纵而上，在雾林中快速穿梭。此中之快，欲落即起，足尖几乎不曾哀物，两旁树影纷纷被抛之身后，变得很模糊。那些追杀在后的敌人，也都暂时追不上他们。
望月被带得头有些晕：杨清轻功太好了，被他带着走，感觉嗖一眼，十几丈就没了；再嗖一下，好像甩过了几个目瞪口呆弯下腰布陷阱的教徒。
连鸟都没有惊起来，两人的残影已过。
飞鸟惊鸿，也不过如此吧。
原本还为自己耍弄舵主时的轻功沾沾自喜，情郎这么厉害，望月被打击得怀疑自己是否是蠢材——觉得自己越是练武，越是跟杨清的差距大呢。
杨清一路带她行走，中途又接连与几人动手。望月看出他也受了伤，招式有些缓滞。她也不敢说什么，唯恐打扰了杨清，只能全力配合。终于，杨清带她到了一处树洞，把她往其中一推，跪坐在了她对面。
低头，青年吐口胸中浊气，将口中的血腥之气咽了下去。
一壶清水递到了他眼皮下，伴随着少女的声音，“喝水。”
杨清抬眼，看了她一眼。真的，望月从包袱里，掏出了一牛皮壶给他。打开，水居然还很多。
杨清接过水壶，喝了口水，润了下破皮的嘴唇。他被困在这里数天，当真是好久没这样痛快饮过水了。
但这还没有玩。
望月又掏出一油纸包给他，“红烧鳜鱼。”
揭开油纸包，香气四溢。
杨清抬头，半晌无言。
望月以为他担心，就道，“很新鲜的。今早才在酒楼打包的鱼。”
筷子也送到了他手里。
望月这么热情地看着他，目中期盼，杨清就低头，夹了口肉。
他也确实好几天没吃过正常的饭了。
又一包油纸包在他面前摊开了，“早上买的包子，有些凉了，不过当时吃起来觉得挺不错。你尝一尝？”
杨清：“……”默默看着她背着的包袱。
望月又从包袱中掏出了一包鸭脖，讨好地送到他面前。
再一个牛皮壶取出，少女解释，里面是绿豆汤，因为天热了，买来降暑喝的。
杨清目中敛去初见她的复杂之色，现出了笑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后颈，将她亲昵地提入怀中抱着，温声，“你是出门过节吗？你的包袱是百宝箱吗？怎么这么多吃的喝的？”
好久没有见杨清。
一见到杨清，被他的美貌冲击，望月被迷得晕头转向；现在他再一抱她，望月觉得身子都酥-软了，被他抱在怀里，就不想离开了。
杨清问话，望月很高兴地回答，“因为我听说你被困在这里了啊。觉得你会很饿，很渴。山林里全是人，你又不好捕食。我要给你带些吃的。”
杨清望着她，微笑，“真是个聪明懂事的姑娘。”
望月便笑得更愉快了。
她坐在他怀中，闻着青年身上的气息，想周身每一个紧绷的毛孔，终于舒缓地透气了。
她想，我的选择没错，我果然是好喜欢杨清的。看到他人，心里就忍不住开出了花。
她从油纸包中取出鸭肉，一块块撕下来，喂给他吃。杨清并没有躲，真就着她的手，吃了几块。问她饿不饿，望月想了想，“你喂我。”
杨清今天特别的好说话。
低头看她一眼，含笑道，“好啊。”
两人就呼吸喂着，躲在树洞中，吃了半天。
杨清选的这个树洞是天然形成，往里面一坐，很难被人发现。想来这几天，他都是这么过来的。望月眼尖，看到他眼中的疲惫，顿时心疼得不得了，愈发对他温柔。
难得的气氛良好。
没有提起之前的争吵。
不再冷战。
杨清也不再跟她说“你真是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了。
多么好。
恨不得他得了失忆症，把她的不好全部遗忘，就记得她的好！
杨清吃了几口，就停了下来，摇头，“不吃了。”
望月理解：空腹饿了几天，现在突然大鱼大肉的，他当然吃不下。
她低头收拾油纸包，往自己百宝箱似的包袱里塞。不知杨清垂目看着她，目光若有所思，又带着丝丝缕缕的柔意。
望月翻自己的包袱时，忽然又在其中找到了一枚男式发环，想到是自己过来时，路上买到的。衣服之类的买下来很重，但是发环这么轻，她就买了下来。望月转身给杨清看，“你看我给你的……唔。”
她转身时，青年突然凑上来，挑起她的下巴，亲了上来。
将她撞得往后靠着，整个人缩在树洞中，被俯过来的青年完全罩住。
暗光中，只看到他温润的面孔。
呼吸吞咽间，感觉到他亲吻的细腻温柔。
挑着她的下巴，一个甜腻长久的热吻。
吻得少女眼角发红，揪着他俯下来的衣衫，头晕眼花。
他亲得也太突然了……她完全没有准备……他的热气扑过来，混着男人的体汗，真是好闻……又像火，又像水……当然是很喜欢……可是感觉喘不过气了……好想推开他换口气啊……然而舍不得……不行，憋死她也要把这个吻亲下去。
杨清难得主动啊。
是唇齿相缠的舌吻啊。
突然是突然了点，可是激情四溢，不能太美味！
杨清忽而退后，抚着她的鬓角，忍笑，“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
“都翻白眼了……要换气你就说啊，这么憋着算什么？”
“……你眼力真好哦，连我翻白眼你都看见了。”
杨清低头，嘴角的酒窝小巧深陷。
这个小姑娘太可爱了，亲吻亲到翻白眼也不肯主动放开。除了她，也没谁能做到了。
真是没想到她会来。
原以为望月做的最好决定，也就是在他回去后，谢谢他为圣教做的事，并向他保证，绝不因为原映星而放弃他。他绝不会是那个将就的选择。然而望月主动来找他了……
是了，她是个行动派。
他不知道望月对自己的感情，比自己以为的要深。
他一直以为，望月就只是迷恋自己的脸而已。虽然被他引导着往深里走，可应该也没多深。然则，望月给了他惊喜。
惊喜中，又透着担忧——密云林中的情况，他不想让望月跟着冒险。望月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却要跟着他冒险。
杨清伸手揉着小姑娘的发，心中想该怎么保护好她。
然而望月一把将他的脖颈拉了下来，再次亲上他嘴角，还温情款款，“清哥哥，你见到我从天而降，有没有些别样的欢喜？”
她的双腿，在他跪着的腿边摩擦。
杨清：“……”
镇定地将她的一条腿，从自己腰上推下去。
杨清说，“什么叫‘别样的欢喜’？”
“就是比如说，惊喜万分，情难自禁，想要推倒我，”望月说的煞有其事，“一定是有的吧？你看你都主动亲我了。你肯定情难自禁了。来吧，不要害羞。”
“来什么？”杨清问。
“睡了我啊。”望月责怪地看他一眼，埋怨他不解风情。
杨清：“……”
他扶额，叹口气，再次将望月磨着自己的腿拉下去，低头笑不停。
半晌，他才凑前，亲了亲她的面颊，有些无奈又叹气，“阿月，我只想跟你谈一场精神层面的爱情，你却一直想上了我。”
望月：“……”
听她的情郎叹息着吻她的眉眼，“我想跟你谈感情，你只想跟我谈色-情。”
“……”
“我想发展正常的关系，在你这里，满脑子又只有性-关系。你就不能有深度一些吗？”
望月半晌，“……”
然后，她的袖子被人掀开，一股淡无味的粉末被杨清翻了出来。
望月大惊，正要提醒，结果她自己先吸了进去。
杨清却是无恙，在粉末被翻出来后，他就闭上了气。
杨清低头看大惊失色的少女一眼，再次失笑，“我就知道。你连这些迷药都不放过。”
“想拿这些来算计我。我却只能让你自己被算计了。”
他低头，亲一亲她的鼻尖，“阿月，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伸手，点住了她身上的穴道。
暗夜中，青年温柔地看着她，“我不能让你为我以身犯险。”
看望月张口要反驳，他说，“你好好地进来密云林，再好好地出去。我不管怎样，你就伤心一两分就可以了。不必多想我。”
“……不会的，”望月答，“你要是死了，我就为你报仇。这也没什么好伤心的。”
杨清的一腔深情被凝住：“……”
果然，望月的感情还是这么的肤浅。
却是肤浅得这么可爱。
这么让他喜欢。
让他觉得……她一直这样，就很好很好。

第68章 10043
望月被自己的迷药给放得身子发软，再被杨清点了穴道，听他那模棱两可的话，已经猜到杨清要做什么了。她当然是不愿意的——不然她何苦大老远地跑来找他呢？
望月看着杨清慢悠悠坐在她旁边跟她聊天的样子，暗光照得他面白如玉，他那样子，真不像是随时准备离开。她想：反正我家情郎本就是个慢热的性子，干什么都慢条斯理的。估计他现在也不是很着急。
好事！
让我来稳稳他，打断他那危险的想法。
用什么方式稳住杨清呢？我身体不能动了，但是我还有一张嘴啊。
少女眸子在眼眶中转了一圈，想着他既然总想跟我谈心，那就谈一谈吧。如此，在杨清带着粗茧的指腹轻轻摩擦过少女嫩滑的面颊时，望月就开了口，“清哥哥，你不是总想知道我是怎么想我们之间的事吗？你不是总想跟我谈感情吗？那我们就说一说啊。”
杨清以极其放松的姿势坐在她身边，本是用留恋温柔的眼神看她。当她开口了，他思索一下，就含笑点头，“好啊。你就说一说，我挺好奇你是怎么想的。”
望月咳嗽一声，打个预防，“我说实话的话，你要镇定哦。”
“放心，”他在黑夜中轻笑，笑声低而清，擦过耳边，少女的面颊绯红一片，“我挺镇定的。”
望月想了想，斟酌字句后，慢慢开口，“我一直想上你呢，是觉得感情太虚幻了。我喜欢了你很久……已经说不太清那是一种什么心态了，也不知道纯粹的喜欢在其中占了几分。然而很长一段时间，我对男人的幻想，就是你。”
杨清微微一怔，长睫轻微地颤了一下，在黑暗中看得不分明。他低下了眼眸，收起了面上轻松的笑意。
少女还在说，“我跟你说过，你长得跟我所喜欢的，全部挂钩。哪哪都让我喜欢。那时候我自己这边出了些事，让我心情不太好，我就更加关注你了。”
杨清想，她指的是姚芙和原映星的事情吧。
望月的语气变得几分追忆，看着杨清，眸子清清——他真是很多年都没有变啊。
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情。身边的每个人都在发生变化，然而乍一回头，杨清还是那个杨清。周围之事于他若浮云，不沾身，不上心。他一直呆在原来的地方，永远那么年轻，永远那么美好。每次一回头看到他，她不知道，他是否也看过她呢。
“我想我对男人的渴望，最开始就是你。有段时间有人催我嫁人……我也想，非要嫁人的话，怎么都得选个自己看得顺眼的男人。那就是你啊。一个光看脸就让我心情愉快的男人，其他方面，完全可以不在意的。”
“然而呢，你这个人吧，太纯粹……”望月语气顿一下，“还太自律。”
纯粹又自律的人，对切身的事，向来认真。望月当年觉得追杨清很简单，她觉得云门根本扛不住自己的日日骚扰。但是事实上，这其中不仅有云门的意志，还有杨清本人的意志。都不愿意向她低头屈服。
望月就大概知道杨清是什么态度了——不就是嫌她是魔教圣女嘛？连机会都不给。
“我本来就对感情不是很在意。我觉得你不可能娶我，也不可能爱我。那就上了你也行啊，”望月说得随意，“这样一想，我也觉得很轻松。本来就不熟的两个人，何必弄那么复杂？睡一睡睡得满意了，就可以了啊。”
杨清看着她。
在他的眼神下，望月颇为心虚，却仍勇敢地说了下去，“我嘛，有今天没明天的，想太多好累。既然我们实在不合适，那互相睡一睡，也行啊。我就一直这么个想法，往下走了。我心里就觉得，睡觉这事吧，这事吧……”
“你怕肮脏的爱情玷污了我们纯洁的睡觉关系？”杨清帮她补充。
望月：“……”
虽然我是这么个意思，可是你补充的，真让我不好接话呢。
杨清问，“你现在还这么想？”
望月鼓足勇气看他的眼睛，诚实道，“我觉得睡觉是最纯粹的。感情太复杂了，还容易改变。可是身体多诚实啊……”
杨清心想，难怪啊。
难怪总觉得望月不上心。她说她上了心，他也觉得她不上心。原来她上的这个心，跟他希望的，是不同的方向。
她是根本不想谈感情。可是迫于想睡他的缘故，又必须跟他谈感情。如此就显得她很轻-浮。
她只想把两人的关系建立在睡觉的关系上。
她觉得这样比较稳定。
稳定吗？
确实挺稳定的。
望月抱着这样的心，就可以对他关心，给他买吃的喝的，大老远的来找他。她对他的这份心，确实很干净，很纯粹——就是想睡了他。
杨清心中有气，可是也生不起来太重的气。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望月是被人误了的。她不相信感情，是因为原映星让她对此产生了怀疑。十数年的青梅竹马之情，都抵不过半路出来的姚芙，望月连原映星都不信了，她又哪里有心信别的男人呢？
感情的朝秦暮楚，望月见得很深刻了。她对此早不报什么希望。于是就将感情往很细的那条线上引。
她确实很喜欢杨清，确实越来越喜欢杨清。可是再往前一步，特别的难。杨清知道她被卡在这一步了，性格多么潇洒豁达，觉得这样就可以了。觉得未来不重要，顾好眼前的就行了。
然而，杨清是多想跟她往下走，规划未来。而不是只有眼下。
望月以为她明白剖析自己的心，杨清会生气，会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也不再为解决现在的状况拼死拼活。被她气狠了，然后以他的性子，两人很大可能就开诚布公，一起商量解决眼下困境，而不是杨清打算自己一个人扛了。
望月等着杨清发怒。
他之前不就对她很失望吗？
望月心想，我的清哥哥，对感情的要求实在是太纯粹了，太高了。
他让我向往，可是现在，我是真的做不到啊。
还不如诚实说清楚，让他不要继续失望了。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对我抱太大希望，是不现实的。
望月低着头，等杨清恼怒，像那天一样质问她。
然则，并没有。
她的清哥哥没有骂她，反是将她抱入了怀中。
望月茫然，觉额上，被轻轻亲了一下。
望月乖乖地被他抱在怀中，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又开始狂跳了：好奇怪，杨清亲她嘴，都没有亲她额头，给她的感情强烈。
觉得他亲她额头，有一种很珍惜很宠爱的感情在其中。怜惜，温柔，舍不得，宠溺。
他的温柔，让少女眼中潮热，在他怀里深深吸了口气。
听头顶青年温和问她，“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跟你一辈子？你都说了我的感情纯粹，这也无法带给你安全感吗？”
望月想，是啊，我想嫁你，能不能嫁你，和感情，还是两回事。
她说，“你不会跟我一辈子的。你现在心动，是因为我总在撩你。你是一时冲动，一时没克制住自己，才看上我的。等你冷静下来，你就会后悔的。”
杨清：“……”
他将怀中姑娘拉开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想看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
望月看着他的眼睛，真的很诚恳，“你看你这么好，其实我是配不上你的。我知道。你会一时冲动，被我吸引。但谁会冲动一辈子呢？眼瞎都不会瞎一辈子啊。”
所以，还是睡一睡的关系，最稳定了。可惜，杨清死活不肯跟她睡。她撩得都快去了半条命了，杨清还是不肯睡。
杨清眸光深而暗，子夜一样幽静。好一会儿，他才用似笑非笑的语气答她，“你对自己的认知，当真是……清醒呢。”
望月小心看他一眼——她都说到这地步了，自我剖析这么深刻了。她的浅薄，杨清应该看得很清楚了吧？就这样都不生气？
……不愧是她喜欢的男人。
她好崇拜杨清哦。
杨清手指挑着她垂下的发丝，神情悠远地望着幽暗中的丛木林。他很长时间没说话，似也在回忆些什么。望月盯着他的侧脸看，同时也在小心地冲着体内的穴道。希冀杨清就这么忘了外面的险境，专心去想感情问题吧。
杨清却只想了一会儿，就跟她说话了，“阿月，你要相信，我对你，是很上心的。”
“……？”望月正襟危坐，听他打算怎么说。
他侧过脸来看她，看了她一眼又一眼，眸中神情在短暂地发生变化。光太暗了，望月看不清楚他眼睛里藏的是什么。
听他说，“你知道我对另一半的向往，是什么吗？”
望月记得很清楚啊。
在他化名山秀的时候，他就说过。后来望月为了探究杨清的想法，很努力地想过他作山秀时，到底都跟她说过些什么。他最后日出时跟她说的，印象最是深刻。
望月答，“正直，热情，善良，诚实，单纯，无邪。”
听杨清笑一声，“没有动情前，要求一堆堆。到最后，偏偏……除了‘热情’，你也没有哪个沾边了。”
原来还有个“诚实”呢。
现在“诚实”也被杨清刷下去了。
杨清认为她是个满口谎言的人。
望月：……情人对我的印象这么差，我真是憋屈啊。
杨清伸手，揉一揉她的发。他低下头来，与她面面相对，眼睛看着眼睛。他温柔道，“阿月，你要想一想。你说我为什么会改变了自己对另一半的要求呢？我为什么会看上你呢？你说我愿不愿意跟你好呢？”
望月好想答，因为你突然眼瞎心瞎啊。
但是望着杨清凑近，望着他清朗的眼睛，她又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抚摸少女的面颊，眸子幽幽，在想什么。然后低下来，在她鼻尖亲了下，温声商量，“我往前一步，你也往前一步。好不好？”
他明明也没有做什么，气氛却有些暧-昧了。望月被他亲得呼吸紊乱，眸子湿润，红晕一径到了脖颈。还想让他再俯下身来，然而他却站了起来。
他站了起来，站出了树洞，振振凌乱的衣衫，背影清清泠泠的。再手一挥，上方有树枝零零落落地洒下来，盖住了这个树洞。望月只能通过树杈间的缝隙，看到杨清的身影了。
这个天然洞穴，被他藏起来了。
月光下，看青年回身看她一眼，低低说道，“我去处理密云林的事了。迷药和我点的穴，大概有一晚上的时间，明天早上，你就能自由了。如果我还活着，你就答我；如果我死了，就像你说的，为我报仇就好了。其他的也不用多想。”
望月顿惊，“……！”我强拦了他这么久，也没有拖延住他的时间？！
她一下子急了，“杨清，你不要胡来！我已经写信给了附近的白道门派。得知魔教和流月宗的这个大阴谋，白道很快会来人的。到时候里应外合，我们就能出去了。你不要逞强！”
“我没有逞强，”杨清温温柔柔地说道，“我在进密云林前，也早已给几大门派去过信。我的路子，总比你随便发出去的广吧？我算了算时间，明天大概就能来。然而我清楚，金堂主他们又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个？今晚是最后期限，必然会发生些什么。”
他叹口气，“你真是来错了时间。”
早一点，或者晚一点，都比今天要好啊。
“魔教那边肯定早有准备，我不能让他们准备得太好。我主动出击，个个击败，几率总是大一些。我想把金堂主这些人，全都留在这里，”他说着，笑了一笑，“对你也好，对我也好。”
对她好，是因为帮她解决魔教内乱的一大肿-瘤。
对他好，是因为对方本就是魔教人，他的顾虑会少很多。
“如果明天能碰到白道门派的援救，阿月，你就跟他们合作，离开这里吧，”杨清说，“如果我还活着，我会去找你的。”
说罢他就要走。
望月叫道，“停！你给我停下来！杨清你太过分，你一次次这么逼我……你故意的对么？”
他“嗯”一声，语调悠缓，“是啊。寻常感情刺激不到你，我只能是一次次找这种机会了。”望她一眼，忽然笑了起来，春水初升一般温情又动人，“我终究是自私的。想你记得我，而不只是看在我的脸的份上。”
“……那我们慢慢说啊。我其实已经喜欢你了啊，你给我些时间啊……你停下来！别走！”
他没有听她在后面的喊声，径自走得挺拔如松，背影秀颀。可是这个时候，望月哪里有心情欣赏他的好看背影？
她急得眼睛都红了，在后面一通乱喊：
“杨清，你要是这么走了，我们就完蛋！一点可能性都没了！”
“我还没有弄明白你那奇怪的感情观啊！你留给我含糊的话让我自己想，你留下来说清楚啊！”
“杨清，你继续走的话，我就这么大喊了啊！把魔教的人都引过来杀我，我还不能动。到时候就是你害死我的，你……”
各种胡言乱语，杨清也没有为她稍微停一步，眼见他都快走出她的视线了，望月心中焦急，无法诉说。他也是个性子坚定的人，做了什么决定，那就是什么决定，不为旁人而改变。
这种太坚定的人，太讨厌了……
望月深深呼一口气，被他气到极点，爆了粗口，“杨清你他妈给老娘回来！”
青年的背影僵了一僵。
杨清：“……”
回过头来，颇为吃惊地看着树洞中坐着的双目赤红的少女。她眼中的火焰，几要焚烧了他。如果她能动，肯定恨不得掐死他。
青年慢慢微笑，眷恋地看她明媚的面容，心想：我多能耐啊，能让望月爆了粗口，能让她说脏话。
对待感情，我是很自私的。我就是想她喜欢我，更喜欢我，最喜欢我。爱上我，一直爱上我。
不要只是现在。
过去，现在，未来。我都要她。
我要她，我要她也要我。
如果我死了，她会一直记得我；如果我活着，她会对我的情感更深一步。
怎么看，我都是赚了的啊。
所以呢，哪怕被望月用粗话骂，也是能接受的。
望月坐在树洞中，身子不能动弹，就看那青年听了她的粗话，回头看她，居然还笑了一笑。
望月：……杨清被我气得神志不清了？居然还能笑起来？
笑起来真好看……然后她眼睁睁看着他身子向上一纵，就纵出了她的视线。
望月呆呆地坐在黑暗中，看着，听着。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杨清是真的走了。
他去引金堂主那些人，或者说，去和他们拼死了。而我，我被他留在这里，护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想起来，她又开始后悔。是不是我不来，他今晚不一定动手呢？夜长梦多，他怕的其实是我跟他一样陷入困境？可是我过来，又不是为了让他去自投罗网……我图什么呢？
望月茫茫然地坐着，感受着周围的黑暗，看着照进来的一缕月光。
心口有些空，又有些寥落，还有些疼。
她是很难得的豁达之人，少有思虑，照着本心走。本心也好，思虑也好，从来没告诉过她，当情郎为护她、主动引火烧身时，她该怎么办呢？
她坐在这里，天大地广，想杨清是那么跟她不一样的人，想我真是担心他。
可是担心又没有用。
望月心里为他难过又担忧，难受得她好想哭泣。
眸中的湿润凝成线，在少女垂着头时，滴落下去。她在黑暗中流泪，想这是她第二次为杨清哭。
然则她两生，统共都没哭过几次。
脑中纷乱，一时想着他如何与外面的人纠缠，一时又想他对自己感情的剖析，他让我想一想，我要想什么呢？
“阿月，你要想一想。你说我为什么会改变了自己对另一半的要求呢？我为什么会看上你呢？你说我愿不愿意跟你好呢？”
“我往前一步，你也往前一步。好不好？”
望月被迫在树洞中躲着，很快，她就发现周围的气氛开始紧张奇怪了。有火把的影子在她或远或近处飘过去，圣教弟子的急促讨论声也从耳边掠过。她张嘴想出声，但想到杨清对自己的安排，又怕自己武功不济误了他，不敢当真出声。
眼睁睁看着整个密云林开始乱了，望月却躲在树洞里，什么也做不成。
度时如年，一时一刻，都让她数着时间，心急如焚。
继续这么担忧着，继续这么心乱着。因为看不到，就只能想象。然而想象会加倍痛苦，无控制的想象力让人更害怕。望月多少年没有体会过这种心情了——她小时候被关在黑屋里的最开始，最害怕；后来再没有怕过了。
这一晚，竟又开始害怕了。
少女垂下了眼，咬住苍白的唇，让自己冷静下去：没什么好怕的其实。他一定会好好回来的。
他武功那么好……
可是金堂主的陷阱，本来不就是为武功好的原映星准备的吗？
想到这里，又开始绝望了。
一晚上反反复复，任何惊动都让人心惶恐。
时间这么一点点往前捱，挨得近乎麻木。满脑子都是杨清。
一会儿是他满身鲜血的样子，一会儿是他清风朗月的身形……望月要被杨清弄疯了。
密云林的情况真的变得很紧张，不知道杨清到底做了什么。但是等快天亮的时候，远远的，望月似乎看到了白道人的身影。白道人的行迹和魔门这边不一样，还是很容易分清楚的。
看到有这么个影子远远过去，望月微微松口气：所以杨清估计的不错，白道门派真的在今早来人了？
突然有点爱上白道了。
可是望月仍然不能动。
她苦苦熬着，不知道那边战局如何。只知道自己这边更加静，很长一段时间过去，都没有看到人影、听到人声了。这边好静谧，静谧得她心里发慌。
等到太阳的第一缕金光升了起来，望月终于冲破了体内被点的穴道，比杨清预计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他的武功比她好，这就使得杨清冲破望月点的穴道会很容易，而望月要冲破他点的穴道，就特别难。她挣扎了一晚上，被迷药也放了一晚上，到现在才冲破桎梏。
一恢复了自由，少女就跳了起来，掠出树洞，飞跃向战场中心。
一路过去，看得心惊胆跳。
血腥味越来越浓，尸体遍地。有白道的，魔教的更多……匆匆飞过，听到前方有人声，就急忙过去。
她赶过去时，正看到白道人和魔门这边的对峙。双方打得难解难分，在树影中穿梭。望月在中间找人，也找得心乱。突听到后面有少女声惊讶，“杨姑娘！”
她回头，看到持剑的黄衫少女。
黄衫少女转头一剑解决了一个流月宗的弟子，就飞向了望月这边，眉目明晰地带着诧异和喜色，“杨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是了，师叔给我们去的信。你和他好，当然也在这里了。”
望月听她说了半天话，才想起来，黄衫少女是云莹云小姑娘——茗剑派的小师妹，江岩的小未婚妻。之前和杨清找聆音的路上，还跟这个小姑娘同行过呢。
往周围一扫，看到了茗剑派弟子的衣着。心想，看来云莹终于跟自家门派汇合。杨清请来的救兵，就有茗剑派的呢。再匆匆一扫，人群中好像也有碧落谷衣着打扮的弟子，不知道那个讨人嫌的路萱萱是不是也在。
他们说话时，旁边一茗剑派的师兄在打斗中过来，边与敌方缠斗，边厉声，“小师妹，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不是说让你跟着大家退出密云林吗？”
云莹连忙道，“好的好的。”
拉着望月的手，就要把她拽出去。
望月不肯走，“为什么要退出去？我要找杨清……你见杨清了吗？”
“见了，”云莹答，看着四周状况，拉扯着不服从的望月，有些着急地解释，“正是杨师叔杀了三位舵主，又去追杀金堂主，我们这边才能占了上方。这些事后再说，杨姑娘，你先跟着我出去吧。”
杨清还活着！
还杀了金堂主！
望月放下了心。
然而更加不愿跟云莹走了，“你们走吧。我要等杨清。”
云莹的眼睛，终于无法再躲闪，落到了少女面上。她踟蹰片刻，下定决心般，指着一个方向，“杨姑娘，你看那边！”
望月顺着对方的手指看去，见到那边火光冲天。她心头一顿，再一顿。
然后是惊惶，“那边着了火？！”
密云林是一片很大的高山森林，绵延十几里。这里失了火，火烧起来，人都要逃不出去啊……难怪她被困在树洞中时，总觉得打斗离自己越来越远。人人都想逃出去，又都不愿对方逃出去。
“金堂主本来都要被杨师叔杀了，他的机关发生了作用，有个门派师兄不小心踩到了机关，火线就烧起来了。这要是烧起来，我们根本走不出去……杨师叔怕金堂主启动密云林里剩下的机关，去追对方了……我们这边，也得快点出去了。”
说话的时间，火势好像更扩大了一点，战场又往后退了些。
魔门这边有些人抵不住了：
“别打了！快点逃！这里失了火，大家都得死！”
“快走快走！”
白道这边来的几个门派，也在有计划地撤退。且因为魔教的识时务，撤退都很顺利。可是云莹拉着望月时，望月反手挣开少女的手，往后退了几丈，离火近了些，离安全线远了些。
望月说，“我不走。我要等杨清。”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云莹怔了一怔。
茗剑派的师兄又在吼了，“小师妹，快过来！”
云莹不肯走，“杨姑娘……”
望月转过身，看着大火，说，“云姑娘，你走吧。我会武功的，我留在这里没问题。我一定要等到杨清的。”
“可是杨师叔也会武功啊。你留在这里并没有什么意义啊？万一你们走岔了，没有碰到呢？杨姑娘，你先跟我出去吧。你要相信杨师叔啊。”云莹一叠声地急促劝她，想要拉她，然而望月已经跟两个月前云莹碰到的少女不一样了。两个月前的望月，只会武功招式，没有内劲；现在望月的武功已经步入了正轨，云莹想要拿下她，已经没有那么容易了。
云莹与望月竟这么打了起来。
茗剑派的师兄回头一看，气得鼻子都歪了。飞过来，一把折住小师妹的手臂，怒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跟我走！”
云莹挣扎，“可是杨姑娘不肯走……”
茗剑派的师兄，目光顺着师妹的话，看向对面背对火海的杨姑娘。他目中惊疑，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哪一派的师妹，怎么和师妹认识。但是既然和师妹认识，应该也是某个大派弟子吧。他便客气地想要跟师妹，一起劝劝这位小姑娘。
然在他开口前，望月就说，“这位师兄，你们先走吧！我跟杨清……杨师叔说好了，我在这里等他！”
怕对方纠缠不清，干脆用了他们正道人的称呼方式。
茗剑派的这位师兄不像他的师妹一样善心泛滥，看少女态度坚决，就扯着自己师妹往后掠，不顾师妹挣扎，对那位陌生少女点了点头，“姑娘要小心些，切莫逞强。我等在林外的镇上等姑娘和杨师叔！”
“多谢。”望月拱了拱手。
火潮在身后，她眼见白道和魔门的人，全都退了出去。望月沉默地目送着魔门的这些人，将他们的身影，将他们的身份，一个个嵌入脑海中。日后，她是要报复回去的。一个个的，全都报复回去。
再回过身，望月直面面前快要烧过来的大火，深吸了一口气。
她必然要在这里等杨清的——三位舵主，再加上会机关的、武功最高的金堂主，杨清定然应付得很艰难。还有这场火，杨清就算出来，也精疲力竭了。
他需要人接应的。
请来的白道人，与他也就是点头之交。又不是云门的弟子，哪里会为他一个人，拼死拼活地冲进去接应他呢？
他们做不到。
望月可以做到。
她能做到，她在这里等杨清。
日头之下，火海之前，望月一人独立，静静的，等待她的情郎归来。她的眼睛看着大火，一眼不错。云莹劝她时，说会走岔路。其实并不会。火势是顺风走的，要出密云林，其实只有这么一个方向。
杨清五感多好啊。如果她站在这里，只要他是往这个方向走的，他一定会发现她的。
她等在这里，等着他出来。
火越来越大，半个林子都快被烧光了吧？热气扑来的越来越近，时间一点点地往后挪，少女掠上树梢最高处，在风中摇摇而立，观望着越来越近的大火。她的额上也出了汗，手中也出了汗，林中却并不太安静。
因为大火，林中兽类鸟类都在奔逃，乱哄哄的。望月耳边听到很多声音，无数身影穿过她的脚下，黑压压一片，可是没有一个是她想等的人。
她一直在树梢上站着，站得兽类鸟类的声音也没有了，站得火几乎卷过来了，终于，视线中，模糊看到了火中走出的一个人影。
她站得高，一眼看到火焰掀卷中的黑衣身影。
那人走得很慢，突地抬起眼，看向高处。
与少女四目相对。
望月心口一跳，从树上飞身下跃，用最快的轻功纵去。
她一步步走向他。
看他面上尽是血，衣上沾了火苗，却像是无感一样。
他沉默地站在火中，挺拔而瘦削，看这个快速飞奔而来的少女。
染了鲜血的眸子，清晰地看到她的身影。
几丈的距离，望月一跃而来，无视身边火影，站到了杨清面前。
她仰头看他。
然后上前，将他高瘦的身影抱入怀中。
四面大火，少女抱住这个一身血的青年。
他的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
杨清全身疲惫，觉得自己根本走不出火海，可是又想走出去。然到这个时候，透着血影，怔怔地被少女抱住，才觉得自己大约走出来了吧。
听少女柔柔道，“你之前的问题，我想过了。”
青年没有应。
听她柔声道，“阿哥，阿妹我有漂亮的脸蛋和很厚的脸皮，你愿不愿意跟妹妹走啊？”
杨清眼睛闭上了，轻轻道，“愿意啊。”
他全身体重被她承接。
混着鲜血的腥味，整个人倒了下去，被少女抱了一怀。

第69章 10043
离开望月后，杨清就知道这是一场恶战。
他幼年失怙，被云门的掌门师伯带上山。掌门师伯在杨家村附近找到他时，他沦为乞儿，混迹人群。五岁大的孩子，眼睛乌黑又呆滞，仰脸看站到自己面前的中年人。看中年人眸中噙泪，弯腰将他搂入怀中，孩子眼睛仍然是安静而无色的。
后来是在师伯们的关照下长大，自来知道自己身世，也不愿看别人同情怜悯的目光，于是自己学会强大，学会以微笑排解。杨清一点都不喜欢跟人谈心，把自己的伤疤接给别人看。云门的长辈们对他其实很好，就是这种太好，让杨清觉得是负担。往往他皱一下眉，师伯们就担心他是不是又想爹娘了。
无奈，杨清只能把自己一点点变成大家希望的样子。心中无恨，积极向上，坦然面对生活，言笑自如……只有这样，云门的师伯们才会放心，才会欣慰自己没有养废这个天赋极好的孩子。
杨清是被云门的长辈们宠爱着长大的，似乎他失去了父母，他们便要把父母那份爱补偿给他。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待长辈们更为恭敬。
从五岁到十五岁，再到二十五岁。杨清对父母的印象已经淡得不得了，连他们的脸都记不住；反而他人生最长的时候，都是在云门长大的。
杨清长到这么大，因为长辈们太过对他小心翼翼，除了当年下山手刃仇敌外，他再没有遇到过任何险境。再后来遇到了魔教圣女铺天盖地的追求，满江湖人都知道的疯狂追慕，云门的长辈们更是不敢放杨清下山了。
杨清心知长辈们是为自己好，他的性情宽和如是，自然大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自己的意志，也不是太重要。
一直到魔教圣女身死，云门长辈们寻不到别的借口了，才不得不放杨清下山历练。
将一辈新长成的弟子们交到杨清手中，此事重大。毕竟这一次跟杨清出来的，都是云门新一代重点培养的弟子，交给杨清这个武功极好的人护着。云门要是这一次在外面折了，起码四五十年无法恢复过来生气。可见，云门的长辈们还是极为信赖杨清的。
然则，杨清的江湖经验是真的不足啊。
他屡次折在望月手中。
望月从小就在魔教爬模打滚，她有今天在江湖上人人唾弃的地位，都是她自己挣出来的。她的江湖经验，远比杨清丰富。她轻而易举，就能将杨清拿捏到手里，骗他，一骗再骗。
有时候想起来，杨清也觉得是幸运。
幸而他下山后，碰到的最大难题，也就是望月。望月武功是不如他，不过在天下行走，最厉害的人，又不是武功最好的。望月真是教会了杨清不少东西，比如说话间，她会突然对他出手；比如眼睛眨也不眨地骗他，平时的哄闹能让他看出痕迹，她真正骗他时，他根本看不出来；再比如她的没脸没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她克着他，也教会他很多江湖行走的经验。
杨清也就是武功好了，除此之外，在望月手中并无胜算。
他真是个举一反三的好徒弟。从望月这里学会的，竟会再用到望月身上。比如她袖中藏着的迷药，一般情况下不用，只等着出乎意料的关键时候；比如他也会趁着她没注意的时候，伸手点她的穴道，把她给制在那里。
留她在那里，自己去解决金堂主等人。
杨清想过了，金堂主必须死。
自己身为正道人，杀魔教人力不容辞；对望月来说，金堂主叛教，这个人留在魔教一日，便会威胁望月一日。
望月迟早会回去魔教的，她只是现在还没有搞定自己，还没有找到最合适的机会。日后有机会，她肯定还是会回去的。他能多帮她一点，就帮一点吧。
一晚上时间，杨清与魔教留在密云林里的人马纠缠。
如何一一击破，在望月来之前的前两天，他就已经在想了。他也考虑到金堂主的机关和阵法，考虑到密云林中的野兽陷阱，他思索很久该如何一一对付。然而那时候他被困密云林中，金堂主也不急着攻击，打得就是消磨耗损杨清战力的打算。杨清也知道，可他那时候的状态，与几位舵主玩一玩还可以，对付金堂主这样的高手，杨清得保证自己在最佳状态。
所以说，望月既是他的魔障，又是他的福星——少女从天而降，带来了一包袱吃的喝的，给他补充体力。
那还等什么时候呢？眼下，就已经是最好的时机了。
当机立断，强行突破。
杨清一人，与整个密云林里的魔教教众们周旋。他之前只在脑海中形成的计划，在这一晚上，一点点实现，变成清晰的一条线，缓慢的，坚决的，一步步地逼向金堂主。
最后金堂主终与他照了面。
同时他之前求助的白道几个门派，也入了密云林。金堂主一看情势不利己身，放了火，转身遁入了火中，杨清紧随其后。
金堂主武功很不错，去还不是杨清的对手。他用来钳制杨清的，是他手里的各种机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消磨杨清的精神和身体状态。杨清精神是很强大的，然则身体状态，终是被金堂主拖着往下滑。
然并没有放弃，一直紧追其后。
在林深十里之时，金堂主再也无力躲避，转头迎战杨清。
当是时，身后已经连绵大火，数十个做工精巧的机关兽被摆置在一排树下，金堂主回过脸来，身材高大威猛，梳着乌黑小辫，皮肤黝黑，眼角隐现风霜，眸子里却带着浓浓戾气。一只耳上，戴着银光耳环，映着火海，映着初升的朝阳。
闪闪发光。
金堂主怒声，“杨清，你何必对我紧追不放？左右你的援军已经到了，你还追着我干什么？还不快走？”
从火中走出的青年无声无息，面对着他，也未置一词，便飞跃至半空，一掌拍了出来。
霎时天地为之一亮。
似剑光清寒，严冬初融，光泽潋滟中，他拍来一掌，声势浩大，万千星光形成一片银河，在火前绽放。
金堂主不敢大意，全力以赴迎上这一掌，被真气冲击，噗的吐口血，向后疾退。他看着对面的青年，目中惊疑不定：杨清功力竟如此深厚？
青年立在树上，面色如玉，只垂目看他，并无多余表情。突而一动，天阔云影，足下无尘，似云中仙君般，令人仰望，恨不得跪拜在地。
这自然不是金堂主突然发现杨清具有如此之让人叩拜的魅力，而是对方武功之高妙，让自己本能地仰望。
金堂主再不敢掉以轻心，将自己所有的机关全都调用了过来，还学了一声虎啸，要引来自己全部能用的助力，跟杨清对战。
“杨公子，我有机关相助，你武功又比我好，我看我们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不如我们来谈谈条件？我并不是非要杀你，也许我们有合作的机会啊。”
“我与金堂主，并没有合作的可能性。”
“呵呵，话可不能这么说。杨公子你莫死要面子，你看你身后的火已经这么大了。你非要跟我在这里纠缠，不怕自己即使杀了我，也出不了火海吗？”
“那也无妨，杨某死前，也算除一祸害了。”
金堂主冷笑，“杨公子话莫要说的太满。到底是谁会身陨于此，现在还说不准呢！”
习武之人，岂能堕自己气势？
说话间，两人从天上打到地上，再到天上，当真十八般武艺全都使了出来。金堂主也是抱了不成仁便成义的心，机关兽将四面包围，开始布阵，势要将杨清的退路全部封死。
而杨清步步紧逼。
他在阵法和机关上的造诣，当然不如专精于此的金堂主。然而布阵之人、操纵机关的人，都是金堂主。金堂主就算是天纵奇才，跟一个武学高手比武时，还敢使出这么多花招，必然会被逼得手忙脚乱。之前没有，是因为没有人像杨清这样武功好。
金堂主一开始能用机关和阵法牵制杨清，随着杨清愈逼愈狠，他操纵机关的时间都快没了。当杨清声东击西，一面与他周旋，一面毁了他一座机关时。金堂主面上神情略怔忡，似没有反应过来。
杨清望眼地上的零件，叹道，“武学之道，岂能在多不在精？外力到底只是辅助，不如提升本我。金堂主，你走错了路子。”
金堂主被他的话气得双肩颤抖，咬着牙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话，“杨公子教训人，真是好大的口气！天下武学之道，难道只有你的是对的？条条大路，风光不同。你怎么知道你的才是最好的？”
杨清略一想，慢慢点头，“是在下狭隘了。见谅。”
金堂主颇为古怪地看眼这个青年：没想到他连这种抬扛的话，都要认真思索一番。这人脾气这么好，是不是有毛病啊？
金堂主却也没有多想，也容不得他多想。只因杨清一边悠悠闲闲地跟他说话，一边身形纵起，并指为剑，再次向他攻来。不惊不怒，面如薄月，以柔克刚，逼得金堂主无暇多想。
然杨清却也不是全然占上风的。
金堂主被他搅得混乱，后来完全抛弃机关后，放开了手脚，武学上的造诣就显了出来。魔教的风格，都有些偏诡谲。金堂主也是如此，他的武功中，还被他混合了几门拳法，气势如黄沙滔滔，扑面卷来，漫无边际。
杨清心中一凛，不觉后退。
金堂主高吼一声，气势更为威猛。
而对面的杨清似闲庭信步，一贯的从容不迫。
强强相遇，两人的打斗，迸发出可怖的后果。四面的火烧得更加浓烈了，以两人为中心，却形成了一个圆形光环，与火相隔离。而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刀光剑影，天地失色。真气席卷，势破千钧。热气流扑面，巨树连根拔起，影响力甚为骇人。
金堂主面色凝重地与杨清对打，心中涌现了无限危机感：必然要杀了杨清。如果今日不能挫伤杨清，日后圣教，恐怕会迎来沉重的打击。
昔日，在圣教，圣女望月常常以痴痴的神情，眉飞色舞地描述杨清是多么好看的一个人。金堂主路过时嗤笑，“圣女大人，男人的脸能当饭吃？”
“能啊，”圣女望月蹙了下眉，不满金堂主对心中爱人的鄙夷，绞尽脑汁后，为心上人寻到一个说法，“他不光脸长得好，他武功也好。他才不到二十岁，武功就这么厉害了，以后肯定会成为武学宗师的。”
“我以前还以为只有原映星的武学天赋好呢，现在又见到一个跟他不相上下的了。我觉得杨清日后，一定会胜过原映星的！”
圣女大人昔日如此说。
金堂主却并没有放在心上。他觉女人一面对情爱就容易发昏，圣女自然也不例外。如果杨清真的武功那么好，圣女大人天天在江湖上诋毁人家的声誉，非说跟人家有一腿，人家能让她平安活到现在？还不得摸到圣教来，杀了这位自以为是的圣女大人？
杨清不敢来圣教，自然是因为没有那种本事了。何止不敢来圣教跟圣女对峙呢，这个人懦弱的，连云门的山门都不敢出。
金堂主对杨清这个人的认知，大部分都是从圣女口中。在圣女口中的杨清，完美的简直不是个人了。几乎圣女能想到什么好的词，都是随口给这个人刷上去。
在圣教，杨清就跟笑话一样。金堂主觉得，以圣女对杨清的势在必得的心，杨清迟早一日，会成为圣女大人的禁-脔，到他们圣教来。金堂主想，与杨清的见面，说不定真得到了对方成为圣女大人禁-脔的那一天了。
却没想到，两人在密云林中，有此一战。
对方武功之高，远出金堂主的意料。他怀着复杂的心情想：做事夸张说话也夸张的圣女望月，竟然难得的在面对杨清的描述上，没有夸张。对方确实是武学奇才，让杨清这么成长下去，武学宗师，是完全可以看得见的。
白道有天赋这么好的人，日后，说不定会把武林盟主的名号给杨清。
而他们圣教呢？
刚刚逼走同是武学天才的教主——圣教中唯一可跟杨清比武功的人了。
现在教主走了，他们拿什么跟这位武学天才比？
所以，杨清不死在今天，日后他们圣教就得死了！
金堂主发了狠，重新开始把机关和阵法用了起来。这一次，他已经不是抱着能活下去的打算了，他是怀着必死之心，也要把杨清留在这里。为了日后圣教不被这个人钳制，自己今天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金堂主如此发狠，同归于尽的打法，全身心地逼向对方。
顶着剑气，身边五个机关兽包围住杨清。金堂主从侧出击，时隐时现，等着对方的破绽，一次次寻着合适的机会，给予对方重创。势如破竹，几次刺伤杨清的衣衫，血色晕染。
火势越来越大，杨清渐有些焦灼，金堂主本着必死之心，反而越来越冷静了。
杨清自然是焦灼的——望月还被他封在树洞里。
火越来越大，如果他不能赶去救她，她不能动弹，被烧死在里面，怎么办？
他也想过她说不定能提前冲开穴道。
可是万一没有呢？
就是这一点心魔，在他在金堂主的打击下，时而显得有些焦虑。
两人打了数百招，红莲业火如海如天，在四面狂涌，卷向二人，无边无际……
当终于付出很大代价，杀掉金堂主后，火也烧上了杨清的衣襟。
他手掐住金堂主的喉咙捏断，同一时间，对方的五指掌印，也印在了杨清的胸口。
看到对方狠厉的目光缓缓闭上，杨清的唇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捂着嘴咳嗽，后退好几步，胸口之沉闷，几要他摔倒。可是也不能倒，他得去之前藏身的树洞看看，看望月还在不在其中。
真气已经枯损，他却仍凝了出来，在火海中穿过，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去寻人。火潮烧上他的眼睛，几次精神不振，就是靠这口气撑着。直到看到树洞前挡着的枝叶已经被烧着，他跪在树前，怀着一身千疮百孔，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到任何少女在其中的行迹，才是松了气。
才有精神，一步步往林子外走去。
他已经精神疲惫，已经真气用尽，没有轻功支撑自己离开。就只能靠着双腿走。
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烈烈红色，路被挡着了，树突然折断从头上砸下来，火烧着衣衫……杨清捂着嘴，不停咳嗽。每咳嗽一分，流的血就多一分。
觉得天地好幽静，觉得前路漫漫，觉得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了。
他大脑浑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就是靠着精神支撑，躲开大火，凭着模糊的印象往外走……一直走，一直走。
走了多久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晕过去也不知道，只是突然间好像有所感应，顺着感应抬头，他看到树梢上站立的少女——
在初升的日光火焰背景里，少女粉衣素衫，乌黑发尾在风中飞扬，纤洁美丽。她眸子滴溜溜一转，唇角带着惯有的笑意。
桃之灼灼，其妍丽繁美，让他惊艳。
刺痛里，她是夏日清风。阳光在身后三面，她站得高，被照得像一团雾浓浓的白影。
他抬着头看她，透过额上垂下的血痕，透过被火烧得潮湿灼痛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就这么怔怔然看着。
看她眉目清婉，看她腰肢纤细，看她笑容欢喜……看她从树上飞下来，飞向他。
这种春光乍泄般的悸动，扑向他——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杨清满身血污，衣衫也被划破许多道。他只是神思模糊地看着前方，他不知道，他的样子，看起来有多可怕。
整个人像刀锋一样凛冽，了无生气中，偏偏带着嗜血般的寒气。往日素白如玉的面上，现在也全是鲜血。他的衣裳被血和火卷着，笔直地看着，看少女迎着他的锋刃，一如既往地热情，毫不迟疑地走了过来。
穿过火海，拥抱住他。
像抱着一轮太阳般，全心全力地拥抱。
青年的力气，得到了支撑，一下子全都卸掉，靠在了她柔软温暖的怀中。
听她笑吟吟地在耳边说话，而杨清耳边嗡嗡嗡一片，根本听不清。只隐约听到她问“愿意吗”，他就答“愿意啊”。
在她怀里，放心地闭上了眼。
放心地把自己，交到了她手中——
撑着他走出来的动力，也就剩下她了。
……
又是在混乱的梦中沉睡。
梦和现实是不一样的。杨清早已记不清父母的长相，他也不是被父母带上云门的。但在梦里，他在山中湖边独自下棋时，忽听到有弟子过来找，“柃木长老，您爹娘过来找您了。”
杨清诧异地想：我爹娘？不是早死了吗？
却真有一对年轻夫妻，被掌门师伯领着，高兴地来到了他面前。
杨清看着与自己几分相似的面貌，心里更加疑惑：是我想象中的爹娘长这个样子？还是我的爹娘，就是这个样子呢？
梦里，这对突然冒出来的夫妻，却是满目怒容，质问他，“清儿，你怎能娶魔教妖女为妻？！快快休了她！”
啊？
杨清被梦弄得糊涂了，有些分不清了。
谁娶魔教妖女为妻了？
他什么时候娶妻了？
他怎么没印象？
结果突然间，旁边就站出来一个少妇，挽住了他手臂，吓了杨清一跳。
“阿月，你……”你怎么这个打扮啊？
梦里花朵般娇艳的少妇望月，幽幽怨怨地看着他，“清哥哥，我和你爹娘，你选他们还是选我？”
杨清：“……”
梦里的爹娘在一边吼，“快休了她！”
望月对骂：“想让杨清休我，做梦！”
杨清噗嗤被逗笑，换来两方怒视。
他说，“你们继续、继续……”
真是有趣的梦。
毫无逻辑的梦。
不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梦境，往往能照见本心。梦里的青年观望父母和妻子争吵，慢慢地垂下了眼睛——
他的本心，到底想的是什么呢？
……
意识醒来后，杨清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民宅模样的屋子里。他大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素来如此，每次醒过来，都有很长时间不知今夕何夕，混混沌沌。
混沌间，听到门外有说话声。
两个女声。
一个说，“你在看什么？”
另一个答，“在看书啊。”
前者问，“你真是对杨师叔上心，是专门研究医理帮杨师叔调养身体吗？真是感动，让我看看……咦？《诗赋选集》？！你、你、你怎么在看这个啊？”
后者振振有词答，“我要提高一下我的内涵素养。”
前者，“……”
杨清在大脑一片迷惘中，便被后面说话的小姑娘被逗笑。他笑了后，牵动胸口，刺痛涌来，咳嗽两声后，神志回笼，才后知后觉：哦，后面说话的小姑娘，是望月。
他眉目微动：原来我都没听出她的声音，都没有认出她，就会被她逗笑了。
她真是可爱。
他侧耳屏气，倾听外面的说话声——
门外，望月在和云莹说话。
望月是一路把杨清背回来的，她背他都背习惯了。心想自己莫非是杨清的克星？
杨清自从遇到她，就一直很倒霉，一直处于娇弱可怜的状态。
上次的毒好不容易解了，现在又倒下了。
而她……一直活蹦乱跳，一点伤都没有过。
她好心虚哦。
到之前说好的镇上养伤，茗剑派的师兄也还算守诺，留在镇上等他们，帮杨清请大夫。看杨清伤势稳定后，望月就去街上转了圈，回来的时候，就买回了不少书。
云莹好奇，过来一看，目瞪口呆，仰望着望月——江湖儿女，居然看诗歌辞赋这样的书籍。杨姑娘这境界追求也太高了，非一般人能理解。
望月托着腮帮叹气，“你以为我喜欢看吗？我也不喜欢看的。”
“那你为什么要看这些？”
“云姑娘，你知道我在追杨清吧？”
“……嗯，大概知道。”
“然后他应我了，”望月更加烦恼道，“可是他要跟我交心……我是没有心的，我知道。我是个很没有内涵的人，我怎么跟他交？他现在啊，就是被我的外表所迷惑，等交情深了，他很快会发现我是个肤浅的草包的。然后我在他心中的形象，就会越降越低了。你们师叔那么厉害，什么都会，我跟他交心，压力也太大了。为了能跟你们师叔深入交流，产生精神共鸣什么的，我得加强自我内涵的修行啊。”
云莹噗嗤乐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望月。
望月瞥她，“笑什么？”
云莹笑嘻嘻道，“杨姑娘你多虑了。你这么好玩儿，师叔肯定特别喜欢你。我都特别喜欢你啊。你不必担心。”
她想杨姑娘这么可爱，杨师叔一定每天被她逗得乐死了。把她捧在怀里，万分怜惜，舍不得。
“好玩儿不能当饭吃啊。”望月不理她了，继续低头修炼自己的内涵去了。
她看一堆诗词歌赋看得头昏脑涨，想着要休息一下，再研究。
她休息的方式是什么呢？
望月把书合上，推开门，去床前看杨清了——真的，看一次杨清的脸，她就能保持心情愉快了。
结果这一次，眼睛一下子瞪起。
因她拉起牙钩，俯身看人时，见青年靠坐在床头，噙着笑看她。
杨清手一伸，向她招招手，是个打招呼的样子。
而望月就着他的手，膝盖一软腿一弯，一个巧妙的姿势，就跌入了床里，跌入了杨清的怀里。
怀里少女羞涩一笑：“不好意思，见到你醒来太激动，摔了一跤。”
杨清低头闷笑：“……然后就摔到我怀里来了。”
而望月赖在床上，杨清再怎么推她，她也不肯下去了。杨清起身，看看屋中情形。门关着，屏风挡着，也没人发现。他就随意望月赖在怀里不肯起来了。
少女趴伏在他怀中，搂着他的腰迷恋不已。
杨清问，“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干……跟大家聊聊天，过来看看你，再出门逛一逛……”
杨清轻笑，手指缠着她散在臂间的发，问，“你就只会干这些？”
语气略奚落。
望月眸子一眯：什么意思？你要开始嘲讽我的肤浅没内涵了？
真的，自从决定认真对杨清后，望月对这方面特别敏感。
杨清确实想跟望月说这个啊，但他要说的，肯定不是望月想的那个意思。然而望月根本不给他机会，她跳跃而起，一旋身，就将受伤的青年压在了身下。
少女坐在他上方，低头挑一下他的下巴，特别潇洒豪放道：
“我还会干你。”
低下了头，在青年的愕然中，扯开了他的腰带。俯身亲住了他。

第70章 10043
房中床上，少女和青年一阵折腾。衣衫与衣衫重叠，发丝也和发丝缠绕，因为少女的大胆热情，完全一派混乱现场。
由最开始的推拒，到后来的渐有暧-昧声音。
场面有些控制不住了，温度急剧上升。
杨清几声忍不住的咳嗽，咳得望月看向他。
面颊绯红、绣鞋未脱、手搭在青年脖颈处抬起头来的望月：“你也太娇弱了吧？”
杨清：“我都这样了，你还欺负我？”
他都受了伤，才刚刚醒来，完全没力气反抗。真是整个人被望月搓揉，抬起手臂挡，手臂轻而易举被少女折在胸前，俯身亲一下他的指尖。而他只是面容飞霞，唇色红润，发丝凌乱……这欲-拒还-迎的架势，太容易征发望月的施暴欲了啊！
望月嗔怪地瞥他一眼。
被杨清笑着搂抱到了怀里，翻个身，将她完全抱住了。
他温温柔柔道，“阿月，我现在受了伤，你别欺负我。”
望月：“……你真好意思这么说。”
说得好像她是恩-客，在强迫他这朵娇花一样。咳咳，实际上，也差不多就是这样。她确实在强迫杨清……
杨清轻笑，灼热的鼻息拂在她微烫的面孔上，悠悠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么近的距离，他一笑起来，望月又被闪晕了。
她心中酥-痒，无法忍耐，腾地伸出手，戳上他颊畔的酒窝。少女面上露出痴而满足的笑容——真的，她早就想戳一戳杨清的酒窝了。以前是两人不熟，他表现出来的又太清冷淡泊，望月怕自己戳他酒窝，会吓着他，离她远远的。
而现在——
她终于摸上她喜欢的小酒窝了！
好幸福！
望月心中感动：功夫不负有心人，再难追的男人，我都追到这一步了。继续努力！我一定能成功让他求娶我！
杨清搂着她，半躺在床上，面对着屏风的那个方向。他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缠着她的柔软发丝，声音清和地与她说道，“阿月，你不用提高什么内涵素养之类的。我连你是骗子都能接受，你是胸无点墨的草包，我更能接受啊。”
“……我才不是骗子！”
“你骗我你的生辰日子……”
“……”望月静了一下，掩饰自己心中的气势虚弱，抬眼白他一眼，教训道，“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老揪着以前的事不放？胸怀宽广点！”
杨清平静地看着她，“你骗我你不是魔教人……”
“……我后来说实话了嘛……”
“你骗我火堂主明阳是你以前的情郎……”
“……”
“你还骗我你和原映星没……”
“行了行了行了！”望月恼羞成怒地捂住他的嘴，他再说下去，连她都要觉得自己满口谎言、欺骗良家男子了。她说，“我望月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我这就把人赔给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么大的补偿，无本万利，你赚翻了！”
“……”虽然知道望月脸皮很厚，但还是每每再次被她给刷新下限。杨清镇定了一下，说，“你前后矛盾不？你不是草包吗，我要一个草包，怎么就赚翻了？”
望月又咬着唇娇羞笑了，“就算是草包，也能做很多事啊。你是不是不会啊？来，我教你……”抓起他的手，就往自己胸口按。
杨清忍笑，不肯服从，“不必了……”
“来嘛清哥哥……”
“妹妹太客气了，但是不用了……”
“你我之间，说什么客气呢……”
两人正睡在一张床上笑闹，望月一直逗着杨清玩。她现在算是占上风的，谁让杨清性格又被动、现在还受伤着呢？一闹得厉害了，他就咳嗽个不停。他根本不是她现在的对手嘛，望月就可劲儿逗他，逗得他面颊滚烫、气息再次紊乱、目色微潮湿，被她一直磨蹭着的身体，又开始起了变化。
正这时——
门外传来礼貌的三声叩门声，“杨师妹。”
就在外面喊了这么一声，吱呀，门被推开了。
然后便是电光火石的瞬间，望月被杨清反手抓住手腕。砰的一声，她不明所以之际，腿上一疼，就被杨清踹下了床。当她回过神时，她正目瞪口呆地坐在冰冷的地砖上，看床上的杨清以飞快的速度，扯过牙钩上挂着的纱幔，将床幔放了下来，也阻隔了外间与床内的视线。
纱帐带起一阵小风，望月坐在地上，屁股很疼：“……”
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杨清推下床了。
他那速度快的，力气大的……她简直怀疑他是不是常跟人一床睡，然后说翻脸就翻脸，把人给推下床了。
望月愈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想睡美人、美人却不肯给她睡的恩客了。想想真是忧伤……
“杨师妹？”一脸懵逼间，身后传来一个青年关切的声音，望月回过头，半晌才认出是茗剑派的大师兄洛明川。洛明川身后跟着二男一女，都看着她。望月随意扫一眼，看他们的衣服装束，能看出是白道几大门派的弟子。
茗剑派的大师兄洛明川，就是当日在密云林中，几次吼云莹云小姑娘退出去的陌生男子。
长相挺好的，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大派弟子。初相遇时叫望月“姑娘”，后来大概是想拉近关系，秉着一派大弟子的气度，喊望月“杨师妹”了。望月也都不放在心上，就像她现在认出进来几个人的门派，也并没有太多的与他们攀交情的心情。
她本质上，还是不喜欢白道的人。不关注与自己不熟的人。
洛明川伸手，将望月从地上扶起来。垂下眼，不太敢看望月微乱的衣裳。他身后跟着的三个人，却皱了皱眉，似对望月这般样子很不齿。洛明川将几人介绍了一下，望月随意点头，听洛明川客套问，“杨师妹怎么坐在地上？”
被你们师叔踹下床的。
望月心里这么说。
她明面上也这么说，“被你们师叔踹下床的。”
洛明川眼睛微瞠：“……”
其他三个人瞪直眼：“……”
似感觉到床帐后灼热的目光，望月心中发笑，脸上不显，平静看着四个人，“我开玩笑的，好不好笑？”
好半晌，洛明川干笑一声，“杨师妹真是会开玩笑，哈哈。真好笑，哈哈。”
其他那几个门派弟子的眼神，看着望月，就好像她是坨屎一样。
望月眼眸眯起——当面这么看她的，通常情况下，她都是直接出手杀人的。
然而现在……
所以说，她一点都不喜欢白道的人啊。
想一想，如果她与云门这次下山的弟子们初相遇，对方看她的眼神就像现在这几个人这样充满鄙视，望月真不保证自己还有和杨清走到这一步的可能性。她一定会杀人的。不喜欢她可以，说她坏话也可以，别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这个人释放出恶意。因她恶起来，可不是这几个人能承受的。
还是洛明川察觉到了望月眸中隐约的杀气，强行将她的视线和其他几个人隔开，转了话题，“杨师妹照顾杨师叔，真是辛苦了。这几位都是同行的师弟师妹们，听说师叔受了重伤，就过来探望。不知道师叔何时能醒呢……”
他拉开床幔，用牙钩扣住，伸手拉上床上盖着锦被、一脸苍白、闭着眼的杨清。
望月探身，看了眼床上美人，叹为观止：……装！你接着装！
几个门派弟子开始感叹了，“师叔真是辛苦了，以一己之力杀了金堂主，给了魔教致命打击。师叔真是我辈楷模啊……”
“是啊是啊，真不愧是云门的长老呢……”
“人还这么年轻……”
洛明川见他们几人撇开望月，独不跟望月说话，皱了下眉。之前他有问过云莹，问这位杨姑娘，和杨师叔到底是什么关系。云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明白，好半天才想起来一句，说杨姑娘和杨师叔是同村人，后来跟云门的弟子在一起。洛明川见小师妹眼神闪烁，实在不明白云莹到底在瞒什么。
云莹当然是不好意思直说杨望月在追杨师叔啦。就算是江湖儿女，人家事没成的话，传八卦总是有损姑娘的声誉。
然而洛明川却脑子转了十八弯，想到的，是莫非杨师叔打算收徒弟了？
专程下山来收徒？！
越想越有可能呢。
云小师妹跟云门联姻，他们茗剑派也借此跟云门关系比较好，知道杨师叔的武功实在很好。然而就因为他太年轻，辈分又高，收徒弟难以服众，才一直只在山中教外门弟子们习武，教授功课，始终没有收徒弟。和他同一辈的师兄师姐，全都年纪一大把，收了弟子，只有杨清一枝独秀……现在，杨清打算收弟子了？！
洛明川心中一边遗憾，杨师叔下山收的第一个弟子，居然已经选好了杨姑娘，这个大弟子的名号跑不了了；一边又想没有了大弟子，还有二弟子啊，自己得赶紧跟门派长辈去信，说说此中情况，看长辈有没有什么安排，找找云门的关系，看能不能与杨师叔更加拉近一层关系……
由此，虽然洛明川也觉得不太适应杨望月这种随心所欲的风格，但仍然勉强自己，春风一般对待望月——这可是杨师叔即将收入门的大弟子啊。
不明所以的望月，被洛明川用这种“炽烈”（？）的眼神看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娘喂！这个叫洛什么的人，看我的眼神，比杨清还火热啊。杨清都没用这么有感情有内容有冲击的眼神看过我！
你要干嘛？你不会看上我了吧？
其实你长得挺好的，就是我连杨清都还没有拿下，就贸然收你入后-宫，杨清会气死的。
少年我们不太合适呢，你不要扒着我了……
于是，她看着洛明川，突兀说了一句，“抱歉，我有心上人了。”
洛明川脸抽-搐了一下：“……”这个杨师妹，都在想什么啊！
心累的洛明川带其他三位看望过昏睡的杨师叔后，嘱咐望月继续照顾，就出了门。他们人一走，将门一关上，望月也不回身，维持着负手看他们背影的风度，迈步往外走去。
身后传来杨清的声音，“阿月，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望月不理会，继续往外走。
这一次，屏风后传来窸窣衣料摩擦声，某人下床了。她保持冰山脸，被身后追来的青年握住了手腕。青年说，“刚才情非得已，抱歉啊，阿月。”
望月才不理他，然后被他从后抱入了怀里。
望月挣扎：“放开我！”
反手与他拆招。
两人无声地过了好几招，以望月转过身，被杨清完全制住为结果。被青年抱在怀里，少女一腔悲愤：是不是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那座山，无论如何都越不过去了？人家都受了伤了，我还是打不过人家！
杨清叹口气，“阿月妹妹……”
“谁是‘阿月妹妹’啊？我才不认识。”少女冷着脸，“我只是一个被男人踹下床的可怜小姑娘。”
“对不住……”
“踹我下床！”
“为了你的名节……”
“你踹我！”
“抱歉……”
“踹我！”
“……”
杨清没话说了，看少女一脸怒容地瞪着他。他心想，望月乃是魔教圣女，她除了小时候受过苦，长大后，恐怕连敢给她脸色的人都没几个。更别说在她嬉笑间，被人踹下床……然而他当时不把她踹下去，又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外人时，杨清可以任由望月胡闹。魔教没有规矩，她想怎样就怎样，无人会说她。可是这边不可以啊，大家会说闲话。未嫁姑娘，怎么能跟男人睡一张床？
杨清耐心地哄了她半天，她仍然气哄哄的，扭过脸不接受他的道歉。而杨清又是真的有正事跟望月说，她这副“我不听我不听我就是不听”的架势，让杨清蹙了蹙眉心。
想一想，杨清心中道：没办法了。只能用秒杀阿月的绝招了。
他将她抱起，坐在桌上，绕到她面前来。青年把少女按在原处，俯下身，捧着固定她的小脸，凑近，凝视着她。
望月：“……”
被迫直视青年的面孔。
气到想杀人的少女，看着杨清山水重逢般清润秀美的眉目，她一下子就不生气了：“……”
她被他的美貌给电的脑子发热，眼睛发直，心想：感觉一切都是我矫情，都是我无理取闹。长这么好看的人，是不会犯错的。错的都是我！
她受不了了，扑上去就搂住杨清，亲他的嘴。心想：我的！我的男人！他是我的！
我的男人没有错！我的男人最好！
杨清噙着笑，耐心地被她亲得一脸唾沫。他如此轻而易举，就化解了望月的愤怒。在她平静下来后，搂着少女的肩，将她稍微远离自己一些，杨清说起了正事，“你注意到，洛师侄喊你杨师妹了吗？”
望月怔怔看他：你说谁？
杨清“……”了一下，知道她在想什么了，“洛明川。”
望月继续一脸茫然：谁啊？
杨清继续忍，“茗剑派的师侄。”
望月：“……？”你说的到底谁啊？
杨清快被她的不上心给气死了，不耐烦道，“就刚才进屋来看我、对你笑得热情似火、恨不得娶了你、穿着茗剑派的弟子服饰的那个人！”
望月这才知道他说的是谁，“原来他叫洛明川啊。”
她抿着唇笑，“你也觉得他想娶我啊？”
杨清瞪她一眼，“不要胡说。”
望月咬着唇笑不住。杨清无奈地伸指，在她头上弹一下，叹气，“你能不能长点心？”
望月说，“我对你们白道的人记性不太好。我第一眼就记住的，只有‘杨清’。其他人我都记不住，不好意思。”
她的诚实，无意间取悦了杨清。
杨清别过脸，唇角扬了扬：真喜欢她。又爱又恨，又恨又爱！
望月说，“然后你要跟我说的是什么呢？”
杨清也不跟她兜圈子了，“洛师侄喊你杨师妹，大约把你看做同一辈人了。他喊我‘师叔’时，你也没拒绝，就是默认了。你给他错误的印象了，他会把你看做我的师侄一辈。”
杨清还没有想到洛明川已经脑洞大的，联想到他要收徒了。
望月居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点了点头，“哦”一声。她觉得这个没什么。
杨清看着望月，望月回望杨清，眸中清澈见底。
杨清：“……”她还没有弄明白他的意思！
杨清微微笑了一笑，在少女下巴上撩了一下，轻声贴着她的耳说话，“阿月妹妹，就要变成我的师侄了。高兴不高兴？开心不开心？”
望月心想：什么高兴不高兴，开心不开心？我又不是你们白道人，你们那乱七八糟的关系辈分，跟我什么关系？
但她多迁就杨清啊。
杨清一笑，她就上钩了，温柔甜蜜道，“开心啊。”
杨清眼中笑意更深了，“在正道这边，师叔是不能跟师侄成亲的哦。”
“……！”望月愣了下，然后镇定道，“没关系，我又不是你们白道的人。”
杨清似笑非笑，笑而不语。他就是提醒望月一下，也不与她在这个话题中纠缠。
他也没想过望月会进白道来，他就是告知她一声。然杨清心中，则在思考：如今山下已事了，姚师妹也找到了，魔教也被重重打击了。江岩那边醒来的话，他得带师侄们回山门了。望月怎么办呢？她是要跟原映星走吗？
有些舍不得啊。
不过舍不得也没办法，杨清根本不觉得望月会和自己走。
他寻思着，给山门去了一封信，说明了下这边的情况，问掌门师伯还有没有别的吩咐。没有的话，他准备回山了。
数日后，掌门师伯会回信问他：听说你收了个女弟子？
没经证实就广散传播的流言一传再传，会把杨清给弄晕的。
而现在，望月也隐隐有些不高兴。她略怅然：师叔和师侄的问题，杨清就是开玩笑这么一说，她也不太放在心上。她更忧心的是，回去面对原映星。
她心中已经有了选择：我愿意跟原映星回圣教总坛。然我不愿意封山。我还要继续跟杨清联络，我还等着杨清求娶我呢。我要想办法说服原映星……可是我又该怎么说服他呢？
白道和魔门之间仇恨的关系，无所谓。但云门和圣教的关系，可以改良改良嘛。日后两门派会联姻，总是喊打喊杀的，影响多不好啊。
望月倒不觉得有多对不起原映星，多对不起圣教。她自信自己就是嫁了杨清，顶多也就是跟云门好，也不会就怎么向着白道。之前跟江岩等云门弟子相处的好，她对白道产生了好感；这几天碰到其他的白道弟子，那点儿好感，又被消耗没了。
望月总结：大概是因为云门新一代的弟子身上，都有杨清教过的痕迹，才比较合她的口味。其他的白道弟子，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还是熟悉的令她讨厌。
在这些思来想去中，杨清寻了个合适的机会，“醒”了过来，让诸位别派弟子们放下了心。其他门派弟子见杨师叔醒来，松口气，与门派去了信后，纷纷告别。倒是茗剑派的留下来，嗯，这是因为两派关系比较好。
这日，望月给杨清送饭，一盘馒头，一盘酱肉丝。望月坐在他边上，与他说闲话，“清哥哥，我是不是特别坏啊？总是给身边人带去厄运？你看你现在伤重成这样，原映星还被我强迫留下。你们都挺可怜的……”
杨清低头吃饭。
望月一个人说的无聊，见他不理自己，又看他看得有些饿了，也懒得出去。少女就坐在他床边，随口道，“咱俩分着吃吧？”
杨清：“好啊。”
望月其实心不在焉，她与杨清说话时，还在忧心面对自家教主原映星的事。忧心忡忡，让她垮着张脸。她拿起筷子，慢悠悠地抬起头准备夹菜，就愣住了：才多一会儿啊，酱肉丝已经空了，留下来一个空盘子。另一个盘里的馒头，倒只下去了一个。
她抬头，看杨清。
杨清刚咽下最后一口肉，对她笑了笑——
他吃肉，她吃馒头。
望月咬口馒头后，回他一笑。然后突地起身，扑上去揍他，“混蛋！”
居然趁她走神时，抢她的肉吃！
杨清笑着躲，望月脸气得通红，追着他一通打。一间屋子，两人高来高去，轻功运转得好流畅，却是为一个躲，一个追。
轻松一盘肉，就把望月成功从忧心忡忡的状态中解除，变得怒气冲冲了。
杨清实在深谙怎么牵引望月情绪的事。他一逗，她就上钩。
与她笑闹中，杨清心想：高高兴兴的多好看。他真是不喜欢看到望月脸上露出忧愁的表情啊。
门口，云莹和大师兄僵硬并肩，面面相觑。
云莹正在一路上跟大师兄解释杨师叔和杨姑娘的关系，“师兄你误会啦，杨姑娘不是杨师叔要收的弟子啊。她就是、就是……跟杨师叔的关系挺好。”
然后站门边，两人就直视屋中两人难解难分的打斗，伴随少女的怒声，“你你你你给我站住！不许躲！”杨清回笑，“同样的招式交给你了，你学不会怎能怪我？”
洛明川侧头，问云莹，“这就是你说的他们关系挺好？”
云莹：“……”
洛明川更肯定道，“明显就是师父在教弟子武功嘛。”
云莹好无力，“真的不是啊……”
她到底没能成功解释清楚，她现在说什么，大师兄也不听了。云莹急着去追大师兄，回头望眼屋中情形，叹口气：真的，我尽力了。就是你们太让人误会了……
次日，洛明川特来找望月，看着她的目光更亲切了，“杨师妹，我已经与江师弟他们联系上了。说了这边师叔的情况。江师弟他们很快会赶来，你们很快就能重聚了。”
望月被他说的糊涂，愣了愣，“江岩吗？他们中-毒昏迷着啊，你怎么联系上的？”
洛明川吃惊，“就是普通的去信啊。江师弟回信，说他很快赶来啊。什么中-毒？”他从袖中翻出信来，又再次认真地看了看，肯定道，“没错，就是江师弟的笔迹。”
望月眼皮跳了跳：江岩他们……毒解了，醒过来了？
还跟原映星在一起。
要糟！

第71章 10043
洛明川在跟望月说起江岩等云门弟子赶来的事，本以为对方会惊喜，不料少女面色阴晴不定，若有所思，一派难以捉摸。这位茗剑派的大师兄很不解，以为她年纪小不懂事，就以一副大师兄的做派提点她，“杨师妹，江师弟他们，是云门这一辈极为出色的弟子。江岩是云门内门弟子中的大师兄，你日后若要拜入杨师叔门下，也算的是内门弟子，该多多与江师弟他们打好关系。”
望月很是惊诧，觉得莫名其妙，抬头看谆谆教导自己的洛明川半晌，语调古怪道，“谁说我要拜入杨清门下？”
洛明川一愣后，语气不快道，“杨师妹，你现在就算不叫‘师父’，也可以叫‘师叔’啊。怎能直呼师叔大名？”
望月默默望对方一会儿，大脑一转，大概明白洛明川是误会了。她噗嗤一乐，手负后，笑吟吟道，“这位……”
“洛师兄。”见少女卡壳，洛明川提醒她的称呼，脸黑如锅底：都相处这么好几天了，杨师妹居然还没记住他。
“哦，洛师兄，”望月从善如流，“你应该想错了。我可没打算拜杨清为师，跟云门也没什么关系。不管是叫‘师父’，还是叫‘师叔’，我都不必啊。”
“怎会如此？”洛明川怔一怔后，还不肯相信自己错了，“我亲眼见杨师叔教你武功的。不是要收你为弟子，是为什么？”
提起这个，望月心中便一阵激荡喜悦。她真是恨不得宣告天下自己和杨清的关系。然因为自己目前层次太低，没那个机会宣告全世界。眼下洛明川问，大大满足了她的倾诉欲-望——
“谁说必须是长辈才能教弟子武功的？洛师兄，我和你们师叔，其实是情人的关系啊！”附故作羞赧的一笑，“日后我也是你的长辈了呢。”
洛明川如被雷劈中，趔趔后退两步，满面空白，“……”
当他二人在院子角落这般讨论时，云莹与杨清从斜后方的檐下经过。正是云莹不好意思直说杨清和望月的关系，大师兄又这么误会，云小姑娘想了想，觉得这种误会会出大事，于是就去找杨清说明，把师兄的误会解释清楚。
云莹一直没有跟洛明川直说，是她有顾虑。杨清和望月如果确定关系了，她解释给别人无妨；但两人也没有名分，现在就把关系大大咧咧地喊出去，万一日后二人没成事，杨姑娘多尴尬啊。
倒不是说名声不好听什么的。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对名节之类的，并不是那么看重。
实在是杨清辈分高，他日后跟望月相处不和两人断了，江湖上和望月同龄的能追求望月的，全是杨清的小辈们。这辈分差距太大，人人都不好意思，没人会敢追慕这位曾经差点成了“师叔母”的杨姑娘啊。还不如没有完全确定下来前，不要大嘴巴地到处说。
云莹是这么想的，于是就跟在养伤的杨师叔身后，解释师兄的误会。两人一边走一边说，到拐角处时，杨清忽然伸手，拦了云莹一下。云莹抬头看去，看到浓郁树荫下聊天的洛师兄和杨姑娘。
那两人并没有压着声音，聊天的内容，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听望月大咧咧地说自己是杨清的情人时，云小姑娘憋着一口气，脸僵了僵：所以我到底在顾虑什么？故事中的女主人公，她都不在乎满天下知道她和杨师叔的关系啊！她本人就在大着嘴巴到处宣传啊！我居然还为她考虑的这么多……
云莹抬头，看身侧的青年面白如玉的面上似有隐约笑意，低垂着眼，听那边的对话——
洛明川被望月亲口说出她和杨清的关系，还是不太能接受。
洛明川纠结的，并不是杨清和望月的关系。虽然望月的直接表达，大胆作风，让他吃惊了一下，不过也不是不能适应。比起更深层的打击，他觉得小姑娘追男人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因江湖上，这般作风的，望月又不是独一家。像昔日那位魔教圣女，不就是全世界都知道杨师叔是被魔教圣女看中的男人么。
青年喃喃，“你和杨师叔……怎么可能呢……你怎么就喜欢杨师叔呢……”
他以为两人是师父徒弟的关系啊！
他还心中兴奋，跟门派去信，言之凿凿杨师叔终于要收徒的事，让门中长辈早作打算！
这会儿长辈们打算应该做了吧，结果突然要得知，那是杨师叔的情人，不是杨师叔的徒弟……
师叔教自己的情人学云门的武功，虽然有些不应该，但只要日后娶了人姑娘，姑娘也算是云门中人了，教武功也并不是不合理……
可是，如果是徒弟，那不是更合理么……
杨师叔怎么居然是找老婆，而不是找徒弟呢……
话本上不是这样写的啊。话本上都是写，像杨师叔这种天资高的武学大师，都是全天下地求一个能继承他衣钵的弟子。徒弟难求啊！满天下地追着要一个徒弟啊！可是杨师叔！他居然一点都不着急收徒的事，他下山居然不去收徒弟，而是去收老婆了……诚然杨师叔这个年龄，也确实该娶妻了。但是，堂堂一代天才，人生最高追求，不应该是武学么？不应该是收徒弟么，怎么就是追老婆了……
话本误我！！！
望月自是不知道洛明川心中的惊涛骇浪。只单看对方那饱受打击的脸色，再听对方情绪失落地不停喃喃“你和杨师叔怎么可能呢，你怎么就喜欢杨师叔呢”，她真是很不高兴！
洛明川这是什么意思啊？
少女哼一声，“我和杨清，怎么就不可能了？我怎么就不能喜欢他了？”
洛明川用哀伤又惆怅的眼神看少女，嘴张了张，说出来的话饱经沧桑，还带着颓然，“你不应该跟杨师叔好啊……”你要是他的弟子多好啊！现在我误会成这样，又得厚着脸皮给门派写信说我弄错了……
这个脸丢得起么！
望月更怒了：什么意思啊？这个叫洛什么的，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啊？她怎么就不能跟杨清好了？
“杨清那么好的一个人，多么值得喜欢！我喜欢他多正常！”
洛明川哀愁道，“哪里正常了？”
“他长得好看！”
“他身材也好！”
“睫毛长！眼睛亮！还有酒窝！笑起来有感染力！”
“他能文能武，博学多识！”
“他很善良，善良却不懦弱；他情感细腻，细腻却不多情；他思虑多，多却不优柔寡断。”
“他还会做饭，手艺特别的好。他还会女工，绣花比我绣的都好啊。他这样的贤惠人，娶回家……啊不，是嫁给他，多么幸福你知道吗？以后生了孩子，都可以丢给他带啊！”
“他外表平静，内心也喜欢热闹喜欢逗趣。他喜欢玩闹的程度，超乎你们的想象！他有花蝴蝶一样游戏花间的灵魂……”
什么乱七八糟的？
洛明川已经听得嘴角直抽了。
一开始还正常，什么长得好啊，能文能武啊，这个大家有目共睹。少女后面却越说越离谱，还什么贤惠，什么带孩子，什么心里住了个花蝴蝶……这个小姑娘，确定自己说的是杨师叔么？！杨师叔怎么可能是她口中说的那样！
夸人都夸得不对！
杨师叔明明是淡渺清冷、温文尔雅的谪仙人一样的人，令人仰之弥高的武学大能。又温和，又不古板，又喜欢提携小辈。这种好脾气的长辈，听云师妹说，云门的弟子们人人爱。就是他们茗剑派的弟子们听说云门有这样的长辈传授课业，也很羡慕的好吧？
可这个杨小姑娘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洛明川被迫听望月说自己和杨清并不是师徒的关系，还夸了一番杨清的好处，洛明川开始明白自己是真的误会了。他一下子很没有心情，头疼自己又要去写信给长辈解释，也就没精神跟望月聊了。他随便说了两句，转过身，就打算重新写信去。
结果一扭头，看到旁侧拐角边站在篱笆边上的白衣青年。
乌发雪衣，宛若神仙中人。
背面说人话，被人听见，旁边还跟着自家小师妹。洛明川一边审度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恰当的话，一边瞪眼那边跟杨清站在一起的云莹：杨师叔过来了，你也不提醒提醒我？
云莹很无辜：大师兄，我和杨师叔，并没有隐瞒踪迹啊。照你的武功，这么近的距离，在我们刚过来时，你不就应该听到我们的呼吸声了吗？
洛明川：……本来是应该能听到，但是刚才我被打击得太重了，心有些乱，一时没注意听外界的动静，没有发现你们。
云莹：那你就不能怪我了。
洛明川忙向师叔行礼，俯身时，心中突然一顿，再顿：咦，我是颇受打击，没有注意到杨师叔和小师妹的到来。但杨师叔二人，也确实没有任何隐瞒行迹的痕迹。尤其是这么近的距离下，就算不习武的普通人，敏锐一点，都能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声音。那这位杨师妹，她是习武的啊，她又不像自己饱受打击，她看上去还挺高兴……她难道和自己一样，没有听到杨师叔的脚步声？
不，她应该听到了。
听到了，还继续兴高采烈地夸人，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这份脸皮……难怪敢追跟仙人似的不染凡尘的杨师叔呢。
陪自己说话的人转了身，望月同样扭过头，眼睛眨也不眨，笑嘻嘻地抬起手，冲那边笑着看自己这方的青年招了招手，打招呼道，“杨清，你好哇。”
杨清低头笑一声，伸手扶起失魂落魄的洛师侄。
有一种人，光是低头轻笑，便让人心旌摇曳，魂不守舍。
杨清就是这样的。
他微微一笑，望月就好像看到光华遍地，万树花开，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太好看了！
命都可以给他了！
杨清安慰一番洛明川，轻声细语地解释自己并不打算收徒，洛师侄不要有心理压力。他说到望月时，看着青年仰望自己的希冀眼神，顿了一顿，没有像望月那样高调地说“我们就是情人的关系”，但是他说，“我这几日养伤，阿月调皮，麻烦洛师侄照顾了。”
说得这么委婉，可是就是那个意思啊！
如果不是那个意思，叫什么“阿月”，说什么“麻烦你照顾她了”？
洛明川最后一份希望也被师叔用这么温柔的方式打碎，阵阵伤心。他精神萎靡不振地离开，云莹关心自家大师兄，追了过去。
杨清望着望月。
望月一跳，便跳到了他怀中，搂着他嬉皮笑脸，“我夸你夸得都没词了，夸得多么情深义重。你可都听到了……该怎么奖励我？”
杨清：“情之所至，要什么奖励？”
望月：“还说我脸皮厚，你不厚吗？还‘情之所至’，谁说我是‘情之所至’了？我就是要奖励！”
杨清便笑：“那我也夸夸你？”
望月想了想，便同意了。不对等的回复，她也不奢望。就杨清这个磨蹭的脾气，指望他，真不知道猴年马月去了。他就是得她督促着往前走啊，不然他本人是一点都不急。
他不着急，望月很着急！
她现在是十六岁，可是真算起来，她已经二十六了！
特别想嫁人！特别想嫁杨清！
也是不懂杨清和她同岁，也是大龄未婚青年了。他怎么就能一点都不着急，被她耽误那么多年，他也还是云淡风清……
望月还想睡杨清。
在婚前睡一睡，她好有个心理准备。并不是说如果睡得不好，就打算抛弃杨清。而是说杨清这个好能忍的性子……万一他不行的话，望月觉得自己得早做打算啊……
她心中琢磨着如何不动声色睡了杨清的事，还让杨清无话可说，寻不到借口挤兑自己。
然她心里想睡杨清并在筹谋的事，杨清是不知道的。他还天真地停留在跟望月互相了解的阶段。所以说呢，望月平时哄骗他，杨清总能发觉；然望月真正算计杨清的时候，往往是无声无息的，杨清必然上当。
第一次动心，第一次动情，杨清总是经验不足。
常被望月欺负。
当晚，望月提了一壶酒，过来找杨清夜谈。杨清正与洛明川说门派事务，望月提酒上门，看着洛明川，“这么晚了，孤男寡男，你怎么还不走？”
孤男寡男……
洛明川嘴角抽-抽，对这位小姑娘敬佩不已。他对望月居然不是杨清要收的徒弟之事还有些气恼，望月一刺他，他就有些没忍住，“我与杨师叔晚上待一起都不合适的话，你过来，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是更不合适吗？”
江湖儿女对此看得淡。
但普通百姓人家，姑娘家这种作风，可是要浸-猪-笼的！
望月瞥他，“这怎么能一样？我是你们师叔的女人。”看一眼杨清，“不信你问他？”
洛明川不信。
两人都转头，盯着杨清看。看师叔怎么说。
杨清想：又为难我。
话说得这么有歧义……什么时候你就成我的女人了？你是我的女人，你想表达的，到底是表面的意思，还是深一层的意思？
还有洛师侄。平时挺有大师兄做派，这会儿也被望月这小丫头激得一起闹。她多疯，你又多疯？
然后两个人一起看我，我又该怎么答？
杨清微笑看他们两人，建议道，“年轻人，不要这么剑拔弩张。不如你们打一架，谁赢了我就听谁的？”
才要我们不剑拔弩张，你转头就建议我们打架。
洛明川：“……”
望月：“……”
望月嗔恼看杨清：我打不过洛明川。
洛明川震惊看杨清：没想到你是这么不正经的师叔！师叔你怎么能说出这么随便的话来？
云门如江岩这样的小辈们，时常能听到杨清这种与面容完全不相符的玩笑话，都知道私下里，师叔喜欢开玩笑。然则杨清的脸太具有欺骗性，别的门派的小辈们，根本不能想象——这样一个本该高高坐在云端的人，居然能说会笑，喜欢逗趣。
杨清轻笑一声，“我开玩笑的。”
洛明川松口气，干笑，“哈哈，真好笑。”
深觉此地不宜久留，洛明川被杨清隐隐露出的另一面所震撼，僵硬着脸出去了，关门时同手同脚，逗得望月盯着他的背影笑。
人一走，望月就凑了过来，将酒壶放再杨清身侧的红木案几上，豪放道，“来，夸我吧！”
杨清摇头笑，她实在转移话题、进入话题的状态太快了。杨清还在酝酿，膝盖就被少女用手臂撑着了。他低头看一眼，再抬头看倒酒的少女。望月说，“借我靠一靠，不要这么小气。快夸我。”
杨清平静地看着她倒酒，说，“我不喝酒。”
“……你突然戒酒了？”望月倒酒的手停住，没发现他不能喝啊？
杨清说，“受了伤，戒嗔禁酒。”
望月长睫颤了颤，意识到自己的粗心。她心中有些怪自己，为什么我总是这样呢？我性格实在太放了。我要收，往回收。然我刚开始收，还收的不够好。杨清有没有又对我失望？
他明明受伤，我明明知道，还照顾他这么久，都没想到他现在不能喝酒。
望月道歉，“我自己喝，把你那份也喝了。”讨好看他一眼，目光躲闪，“对不住啊，下次不会了。”
杨清微微一笑，说，“你想得开，做错了就会道歉。”
望月疑惑看他：在说什么？不该是说“没关系”吗？怎么突然就开始评价我了？
杨清：“我在夸你啊。”
“……哦。”望月笑逐颜开，觉得他夸得真是对。
喜滋滋地倒了两杯酒，清冽的酒液，两杯一起下肚。抬头，对目视自己喝酒的青年嫣然一笑，“继续。”
杨清就喜欢她这种不纠结的性格。
想了想，“你长得漂亮。”
望月被他夸得心神舒坦，给自己倒酒。
“本性善良。”
“……？”望月茫然着喝酒：我本性善良？我怎么不知道？
“心灵手巧。”
“……？”这个又是指的什么？总觉得杨清夸得好奇怪啊。她有心灵手巧的时候吗？他不会指的是她拿刀杀人时的准头吧？
“不怕血。”
“……”望月继续木然地给自己倒酒：江湖儿女都不怕血好么？这也算我的优点？
她仰头，可怜巴巴看他，“清哥哥，你是不是没话夸了？”
杨清笑着搂她入怀，抚摸她因喝酒而酡红的小脸，柔声，“有的。你让哥哥想想。”
……一晚上，杨清就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夸她，望月则是一杯皆一杯地喝酒。
到后来，杨清真是想不出还能夸什么了，看她目光迷离，似有醉意，估计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于是开始敷衍——
“你长得好看。”
“你眼睛长得好。”
“鼻子也长得好。”
“你气质出众。”
“你美貌慑人。”
“唔对了，嘴巴也长得好……”
他心不在焉地夸她，搂着软倒在怀里的望月，俯下身抱起她，寻思抱她回她的房间去睡。他弯身抱她时，被她缠着“夸我、接着夸我”，口上应付她时，脖颈突然被她抬起来的手臂搂住。
少女张嘴，打了个嗝，酒气喷了杨清一脸。
杨清：“……”
他抹把脸。
少女睡在他腿上，抬手臂搂着青年的脖颈，眼睛雾气迷蒙，神色却是亮晶晶的。她仰着脸看他，满面绯红，一脸正经。她说，“杨清，我喜欢你。”
“嗯。”杨清应了声。他早知道。
望月说，“我爱你。”
杨清顿住，目光落在她眼睛上。好一会儿，他说，“你说的是真的吗？”
望月笑嘻嘻，“骗你的哈哈哈，看你这傻样哈哈哈……”
杨清：“……”
她在他怀中乐不可支。
杨清微恼，在她额上弹一下。结果她又泪眼汪汪，开始掉眼泪。杨清愕然，忙抱她起来，手揉着她额头，“我打疼你了？别哭……别哭啊……”
少女呜呜咽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掉得杨清手忙脚乱，好容易才给她擦干了眼泪。然他忙着给她擦眼泪，她又突然挑起他的下巴，邪邪一笑，“大爷，给小妞笑一个！”
杨清：“……”
思量望月这说变就变的风格，他目光闪了闪，“你是不是喝醉了啊？”
望月冲着他的嘴就亲，“杨清你这个小妖精……”
“唔！”杨清吃痛，捂住自己发红的下巴。他掐住她的嘴，迫她松口。
她这一嘴一牙，直接撞上他下巴了。还咬了他一口，杨清透着暗光看她的小嘴，有血迹……她把他下巴咬破了。
杨清恼怒，心想明天我怎么出门？
他眼睛看着望月，寻思着如何教训她。哪怕是醉鬼，也不能胡来。结果望月似乎有所感觉，突然扑上来搂着他脖颈，热乎乎的气息伴着酒气，扑在他脖颈上。张牙舞爪，摇摇晃晃，杨清去接她，她居然伸出一指，又准备点他的穴。
两人打了一番。
受伤的杨清被喝醉酒后武力值强大的望月压在了榻上，无奈地任由脖颈被亲了无数口水。而伏在他身上的少女，声音软软的，又叹息，又胡乱亲他，“杨清，我好爱你哦。你爱我吗？”
杨清箍着她乱晃的手脚，心不在焉地回答，“不爱。今晚我恨死你了。”
他被推压在榻上，折腾得半条命都快没了，语气自然也不太好听。
少女抬头，似判断了一下青年的脸色。她露出笑，又低下头，亲了他耳朵一下，在他耳边轻声喃喃，“不爱没关系。我不能得到你，但我永远追随你。”
杨清怔住，落在少女背上的手，穴道便没有点下去。他原想点了她的睡穴，让她安静一会儿，乖乖去睡觉，不要折腾自己了。可是她在醉酒后，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杨清便点不下去了。
他搂着这个坐在怀中闹腾他的小姑娘，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
看她又哭又闹，又是打他又是亲他。
借着灯火昏光，看着少女。杨清缓缓露出笑，眉目柔软下去。他叹口气，心想：我的魔障。
真是我的魔障啊。
走不开，绕不过。
甜蜜的负担。
就为她这一句话，我也心甘情愿地在她面前低下头来。
感情多么奇怪啊。
会生气，会不甘心，会失望，会茫然，但还是喜爱，还是放不下，还是热烈，还是灼烫，还是不要放手，高高兴兴的，就这么继续走下去。
……
杨清陪望月折腾了一整宿，后半夜她不闹了，他才昏昏睡去。也没有精神送她回房，喝醉酒的小姑娘也不讲理。到后来，就靠着这张榻，把望月抱在怀里，杨清凑合着睡了一晚。
第二天醒来，直面的就是案上地上东倒西歪的酒壶、酒杯，榻上的可疑液体。
望月却不在他怀中。
杨清呆坐了半会儿，才起床收拾屋子，默默整理昨晚闹剧的后续事件。等清洗干净，借着清水看一眼自己的形象，目下乌黑，下巴有伤口，挡也挡不住。
看来，又得躲着几天不能见人了。
而望月呢？
她又跑哪里去了？
杨清推开门，见四舍无人，才捂着下巴，走了出去。他找了一番，都没有找到人。后在院子里碰上晨起练武的云莹，小姑娘耍剑耍得赫赫生风，对他仰头一笑，“去灶房了。杨姑娘说要给师叔做早膳吃。”
杨清笑：做早膳？望月吗？她会吗？
他就没见她动过手。
杨清正要去找望月，正在他准备过去时，洛明川身后领着一众人，匆匆往这边来。杨清目光看到他们，一顿之下，没有离开。
少年惊喜的声音飞过来，“师叔！师叔，我们总算找到你了！”
是久违的江岩江少侠的声音。
尚淮等人的声音不甘示弱，“师叔我们被大魔头追！师叔救我们！”
几个女弟子也急急道，“师叔我们快离开这里！那魔头太难缠了！”
杨清扬下眉：怎么了？
白衣若云鱼贯而入，云门的弟子们齐齐过来，将杨清包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
杨清的头有些疼了。

第72章 10043
十几个少年人围着杨清说话，杨清的头一下子就大了。像是十几只苍蝇一起嗡嗡嗡……他挺受不了人过度热情的，尤其是一群人的热情。
杨清说，“停下。”
他的声音不算高，被埋在人群中都不太容易听见。然而在发声时，众人似感觉凛凛寒风以师叔为中心，向周围散开，向自己刺来。惶惶后退两步，盯着师叔看，不敢再说话了。
杨清先对江岩说，“你看看你身后是谁。”
江岩迷茫回头，心想我身后是谁啊？不就是师弟师妹们吗？师叔指的是什么啊？
他一回头，看到斜后方花丛边站着的持剑少女。少女娇小玲珑，面容娇俏，正红着脸垂头，却时不时眼皮抬一下，往这个方向看一眼。这一次抬眼看时，正好与江岩回过去的视线对上。
四目相对。
轰的一下，江岩的脸也红到了脖子根。
说话开始结巴，“云云云云师妹！”
站在花前、原本练剑、现在拿着剑划地的云莹也红着脸结巴，“江江江江师兄。”
云莹是江岩的未婚妻嘛，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但洛明川带着一群人气势冲冲地过来时，云莹一下子就飞身躲开，没让人第一时间看到。现在杨清提醒，众人才回头，一起看到云莹。在江岩和云莹的互相结巴后，云门的弟子们都开始打招呼了：
“云师妹，你也在这里啊。”
“云师姐，好久不见了！”
云莹小声地跟众人回了礼，然后继续与江岩互相看着，继续脸红。
杨清又对尚淮说，“你们身上的余-毒不知道清的如何了，之前有跟洛师侄说过此事，你随他去镇上请位大夫回来，帮你们重新诊断下，我也好放心。”
尚淮一脸感动，“师叔，你真关心我们！”
杨清唇角露出酒窝，温柔的笑，让众人更加信服他的善心。
然而在杨清笑容刚露出来，临走前，尚淮忽然又扭过头来，一脸认真又生气，“师叔，我听说你在密云林里那惊险一战了，当真了不起。魔教的人当真可恶，师叔你下巴上的伤，就是魔教人留的吧？”
杨清唇角的笑僵了僵，“确实是魔教人留的……”
还是圣女望月亲口咬的。
尚淮更加义愤填膺，“我说什么来着？魔教人都不是好人，江师兄还总说我偏激！师叔你下巴上的伤，都跟新的似的，可见魔教的心狠手辣！一会儿我请来大夫，也为师叔你看看伤……”
杨清：“……我的一点小伤，不值得大动干戈。你还是快点走吧，为你们看看伤。”
心想师叔真是舍己为人，性格耿直一根筋的尚淮，怀着感动的心情，跟随茗剑派的洛师兄走了。
与他同行的洛明川则在想：咦咦咦，我听到了什么？杨师叔下巴上的伤，居然是魔教人弄的？前几天还没有啊。今早才有啊。我还以为是杨师妹……我真是太龌-龊了，居然误会杨师叔和杨师妹了。真是该死！
无辜被甩了一脸锅的魔教弟子若有知：关我们什么事？！我们不是说你眼瞎，是说你们白道人全部眼瞎——杨清下巴的伤一看就是被人咬的啊！这都怪到我们头上？
尚淮与洛明川走后，杨清依然镇定如初，又吩咐几个女弟子，“杨姑娘在后院灶房做饭，她经验不足，恐生事端，你们去帮帮她。”
几个女弟子应了声后，相携着去后院了。
如此，半斤拨八两，把师侄们都分散了开。他说话语气向来悠缓又沉静，给人一种“万事不用怕，反正有师叔在”的感觉，众弟子们寻到了主心骨，也不再慌乱，安心听师叔吩咐。等后来，还围着杨清的，只剩下两名弟子。
杨清这才问，“出了什么事？你们这么慌张干什么？”
两个师侄乖乖答，“我们一共十八个人，现在剩下姚师叔没有醒过来。江师兄要带我们来找您，就留了三个师弟在照顾姚师叔。我们说好与那魔教教主分道扬镳的，对方却不答应，要挟我们师兄弟，抢走了姚师叔，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甩也甩不掉，打也打不过。我们实在没办法。”
姚芙还没有醒？
杨清想，原映星给姚芙下的毒，是有多深啊。师侄们都醒了，武学修养更好的姚芙，居然还没有醒过来。
之后又想，唔，原来是原映星啊。
原映星一路跟着江岩他们，江岩这些小孩子以为对方是图谋不轨，但杨清知道，原映星只是跟来带走望月的。原教主对江岩这帮孩子没什么兴趣，实在不必担心。
然说话间，两个师侄仍一脸期待地看着冷静自持的青年，眼睛在说话：师叔，那个大魔头追来了，我们好忧愁啊。
杨清笑一声，声音又低又慢，“你们忧愁什么？更忧愁的人，明明应该是我。”
随着原映星的到来，跟望月的相处，是少一天，短一天了。
他说的两个弟子迷惘，等待师叔解惑时，师叔却转过了身，绕过了这个话题。杨清嘱咐他们去休息，两个弟子当然听是。等杨清走的时候，江岩终于和云莹走到了一块儿，两个人站在一起小声说话。
面上也带了笑意，语气活泼——
“江师兄，你才过来这边，我带你出去逛逛吧？”
“哦好啊，劳烦师妹带路了。”
“……呃，师兄你不用歇一歇啊？”
“不用不用，我一点都不累。”
眼见江岩一脸淡定的表情，云莹想到什么，抿嘴一笑，“那我们走吧。”
少年人真是精力充沛，都不急着去休息，先跟妹子聊天聊得出去玩了，也不记得有什么大魔头在后面追了。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地出门去了，杨清在背后默看，笑了一笑。
他想到灶房待着的望月，好奇他都跟人打交道聊了这么久，望月的这顿饭，怎么还没出笼？怀着一腔疑虑好奇心，杨清晃悠悠地逛去后院，往灶房那边去，赶去围观了。
杨清过去时，灶房远远就烟火缭绕，有两个女弟子站在门外咳嗽，见到他过来，一脸希冀，指着身后的屋子，“师叔，杨姑娘她……”
杨姑娘她快把灶房给拆了。
杨清站在门口，见屋中还有一个女弟子在坚持切菜，而蹲在火前忙碌的少女，又是扇风，又是跳起来看火的，手忙脚乱，效果却并不好。那位云门女弟子不停地惊叫，“杨姑娘，火火火烧起来了！”
“杨姑娘，不能添菜啊现在，菜焦了焦了！”
“杨姑娘，火没了！”
望月抹把脸，恼道，“知道知道，闭嘴！”
女弟子委屈想：我闭了嘴，我担心我和你被烧死在灶房里啊杨姑娘。
望月也是恼怒，以前看杨清做饭，明明很简单啊。他那么慢的一个人，慢腾腾地烧油、切菜、浇水，整个过程一步赶一步，却硬是被他弄出行云流水的悠然感来。看杨清做饭，完全是一种享受，觉得烹饪这么简单的事情，那么慢的人都能做到，我比他快多了，凭什么我就做不好呢？
而事到临头，望月是真的做不好啊。
她连火候都把握不好。火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她连堆在门口的柴火都快用光了，也没烧成功自己想要的火候。然后想着大火就大火吧，小火也随意了，把菜扔进去炒，那油飞溅的，又太过吓人……
望月正忙得满头大汗、也无法成功端出一盘菜之际，她握着木铲的手，被一只长而均匀的手从后握住。
回头看，眉毛清淡嘴唇嫣红，下颌线条流畅，脖颈修长清净，衣襟领口严实整齐，肩平腿长，细腰窄臀，可不正是望月的心头朱砂吗？
她的心头朱砂长得真好看。
长得好看的心头朱砂眉眼淡淡，握着她的手，不给她寻机会告白的机会，就把望月推出了灶房，而自己转身接过望月闹出的灶房惨状来。
有师叔上手，先前被吓得不敢接近灶房的几个女弟子，都乖乖进去帮忙了。
望月却被赶了出来。
望月也并不生气，扒在门口欣赏了番杨清在灶台前忙起来的背影。他动起来，后衣线条流动，时不时拖出他的腰线来。想到早上起来时，看到的美景，望月多么心痒。
现在她看着杨清，真是饿到了极点。什么时候可以吃下去呢，越是跟他待着，越是想念啊。
要是杨清是没有感情的木头人就好了，省得整天跟她婆婆妈妈这不行那不行。他要是木头人，她也不在意啊，她一定会好好保养这个木头人的……然而他不是。
真可惜。
跟一个高水准男人谈恋爱的感觉就是这样。因为对方太优秀，喜欢的人太多，你的喜欢，就显得不那么值钱。高不可攀的男人，通常被捧惯了，还很难追。追到手了，在没彻底得手前，还不敢放松。只有优秀的人才配得起优秀的人，自己不提升自己的话，好男人还是容易被人抢走的。
尤其是杨清这种注重精神超过**的男人。
望月心想，跟杨清谈感情，比跟十个人谈还累啊。
不过也是甘之如饴。
特别愿意养着他，惯着他。
望月火热的眼神盯着美男半天，终是被烟火给熏了出去。她在屋外站半天，看到一边堆着砍了一半的木头，心想：我就算没法做饭慰劳杨清，劈个柴什么的，总是不成问题吧？要是什么都不做，等着杨清一个人做，我凭什么得他喜欢呢？
说上手，望月就上了手。
望月之前一个人把灶房弄得像战场一样，杨清当机立断接手，好容易把菜啊火啊给整上了正轨。锅里熬着粥，吩咐几个师侄切菜，他才想到被自己赶出去的望月。回头一看，望月并不在门口痴望他。
杨清心中一动：被他赶出去，她是不是生气了？
他之前一句话没说，望月会不会误会他？
杨清出门，脚步一顿，看到门外院中坐着砍柴的少女。她坐在木墩上，一手扶着木桩，一手挥着木工斧劈柴。普通人家的姑娘肯定没力气劈柴，但望月自然不是普通小姑娘。她使刀使的惯，现今稍微一调整，砍柴也砍得特别的顺利。
不光是砍柴，小姑娘还在自得其乐。
一边砍柴，一边数着劈好的柴的大小，斧头划过的弧度。想着每一块劈下去，都要一模一样的长度大小。
砍得满意了，心中得意，面上露出笑；下一次砍得不满意了，蹙下眉，嫌恶地看一眼自己劈好的柴。
杨清靠在门上，眯着眼，透过刺眼的阳光看劈柴劈得面部表情丰富的少女。他表情淡定沉稳，心中笑得不行，想：怎么这么可爱呢？劈柴都劈得这么欢快，这么自娱自乐。她一个人，就玩得特别开心啊。
太有趣了。
小姑娘还不光在欣赏自己劈好柴火的长短，她得意之余，嘴里开始哼戏曲，“……你织布来我耕田，你浇园来我挑水，你做饭来我劈柴……”
她没有把自己瞎改的小曲唱完，因为忽然间，身后脚步声过来，她被后面的人抱住了。
杨清手拂过她的鬓角发丝，在她眼睛上亲吻了一下，笑道，“真是我的宝贝疙瘩。”
不太懂杨清为什么突然出来抱她，还亲她，还跟她说情话。被杨清突然的主动亲近弄得莫名其妙，但是望月从不纠结这些。少女被亲得小脸粉红、眸子清润，很高兴回答，“你也是我的宝贝疙瘩啊。”
杨清轻笑，在她身后俯身搂抱她，在她身上揉了揉，又耐不住心中欢喜，再次亲了亲她的脸。少女的清香气味围着他，杨清低着头看她，对她喜欢得不得了，心中想着这么可爱这么好玩儿，他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心中庆幸，幸而他在一开始的无动于衷后，还是被她所好奇，还是没有错过她。
常觉得情爱不过如此，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有太大的区别，忍一忍就过去了。
杨清想，那是因为没有碰到啊。
碰到了，再清冷再淡漠的心脏，也会随之沸腾起来。
一名女弟子出门，想问师叔锅中水沸了、接下来做什么，竟看到院中青年从后搂着少女，亲昵地俯身与她说话。少女被逗得眉飞色舞，仰起脸来，青年就在她翘起的唇上亲了一下。
女弟子：“……”
天啊！
师叔竟然如此放得开！
一直以为师叔清心寡欲准备孤苦终老呢！
杨姑娘居然真的把师叔拿下了啊！
大家受到了冲击，但是长辈嘛，他们只能忍着，也不好评价，只回去，在几个师兄师姐间传流言。次日，众人正式与杨姑娘见面时，都深深敬佩她。
江岩也很高兴：虽然他知道杨师叔和姚师叔是未婚夫妻。但是现在……他还是更喜欢杨师叔被杨姑娘拿下。
只是当云门弟子们正式跟望月见面后，无意间，也告诉了望月一个消息，“那个大魔头……就是魔教教主啊，一直追着我们。我们跟师叔说，师叔还不放在心上，说没事，让我们不要多想。怎么能不多想呢？杨姑娘，我觉得他一定会登门的！”
他们这么说时，杨清坐在一边喝茶，留时间给师侄们与望月联络感情。当提到原映星时，杨清抬目，看向被围在中间的望月。
望月心里知道杨清肯定在观察自己的反应，那种心思细腻的人，万万不能给他错觉。稍微自己做的不好，杨清口上不说，心里肯定要多想。所以，虽然听到原映星的消息，望月心里是又高兴又不舍，但表面上，她就是淡定地哦了一声，“原教主吗？不用理他。”
她强硬地转了别的话题，“怎么觉得你们人数变少了啊？”
她就是随口一说。
江岩却苦着脸答，“因为姚师叔还有三个师弟，被那个大魔头挟持走了啊。我们正是为这事担忧的啊。”
望月：“……”得，话题又绕回去了。
望月再转话题，“江岩，你和云姑娘什么时候成亲啊？”
江岩：“……”脸瞬间涨红。
话题成功转移。
总是与云门弟子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望月一点都没有把话题往魔教教主那里扯。江岩等人虽然觉得师叔和杨姑娘对待原教主这么重要的事，反应都是怪怪的。然而望月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这帮教养良好的少侠们，也不去触人霉头，顺着杨姑娘的话，说了些别的事情。
说起来，这真是望月难得的绞尽脑汁，跟不熟的人友好相处。
她看着云门弟子们的眼神，特别的慈爱，心想：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啊。我万万不能让他们对我产生不好的印象。
云门的弟子们以为望月不喜欢谈论关于原映星的事，也就没有多说。但是当天晚上，尚淮的门被敲起，门口站着偷偷摸摸的少女。少女抢进屋，拍拍胸口，问尚淮，“你武功比我高，帮我看看，外面没有你师叔跟着我吧？”
“……没有啊。”尚淮莫名其妙，又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因为杨姑娘竟然来找他说话！
师兄弟间，杨姑娘和江师兄的关系最好。平常说话时，那两个人总是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对待其他弟子呢，杨姑娘都是随意扫一眼，就过去了。即使这次见面，杨姑娘对他们态度友好了很多，尚淮也没有想过杨姑娘会主动找自己啊——这通常是江师兄的待遇呢。
尚淮心里高兴：莫非我的人格魅力，终于大过人人喜欢的江师兄了？
对了……尚淮往屋中屏风后扫一眼，心中疑惑：杨姑娘怎么好像在躲师叔的样子？云师妹不是说，两个人现在是情人了么？
望月进了屋后，关上门，便问尚淮，“白天时人太多，我不好多问。我知道你人好，逻辑清晰，你来跟我说说，原映星、原教主怎么样了啊？”
尚淮再诧异：白天时一副对原教主不感兴趣的样子，夜里却偷偷摸摸来问，这行迹也太可疑了。
但尚淮素来脑子直，没有弄明白前，也是直言道，“没怎样啊。原教主那么厉害，我们又打不过，人家远远吊在后面。一路上我们走得快了，原教主就出手教训我们。我们没人是他的对手……可恶！”
“你们讨厌他啊？”
“因为他欺骗我们啊！”尚淮愤怒道，“杨姑娘你之前和师叔不在，你不知道，那位教主，把我们所有人骗的团团转。还说什么改邪归正归入正道，我们居然相信了啊！然后他给我们全都下了毒，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
望月看着说起来就满目赤红的尚淮，眉头一跳，“你怎么知道是他给你们下的毒？他亲口承认了？”
原映星真要跟云门势不两立啊？
这就糟了。
口若悬河的尚淮突然沉默，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望月。看得望月很奇怪，才听尚少侠幽幽道，“杨姑娘，你真的把我们当傻子看吗？已经上过一次当，难道他不说，我们就反应不过来了？这种事，还需要问么？”
望月一滞：“……万一你们误会人家了呢……”
尚淮平静地看着望月。
望月转过脸，好吧，因为尚淮等云门少侠们江湖经验不足，她常把人当傻子玩弄。但人家只是心善，不是真的傻瓜。事情都这么明朗了，还非要说跟原映星没关系。望月也不太好意思。
了解清楚了事情经过，望月低头思索半天，就准备告辞了，“行了，我知道了。对了，我来找你问原映星的事，别让你们师叔知道啊。”
转个身，就准备出门。
身后的尚淮看她半晌，摸了摸鼻子，再往身后的屏风看一眼，慢吞吞道，“可是师叔他，已经知道了啊。”
望月正要开门的身影僵了僵，因为就在尚淮开口的同一时间，她忽然感应到屋中的另一道呼吸声。有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杨清武功好，他要隐住呼吸、坐在屏风后，只要他愿意，别人都不知道他在那里。当他愿意现身时，望月才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扶着门的手，一下子就出了汗。
望月回头，对从屏风后走出来的青年嫣然一笑，背靠着门，打招呼，“杨清，没想到你在这里啊。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
杨清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说，“我也这么觉得，都是过来问原教主的行踪的。”
望月：“……”
她说了一句话，是用苗疆语言说的。声音软软糯糯，像唱歌一样说了一句话，尚淮没听懂。
杨清看着望月：“你在用别的语言骂我么？”
望月：“没有啊。”她心想，故意装作不在，我不敢当面骂，还不允许我用别的语言骂一句啊。
杨清用审度的语言看她一会儿，侧头跟尚淮说，“帮我去镇上请一位会本地方言的先生来。”再看一眼望月，微笑，“起码下次有人骂我的时候，我听得懂。”
尚淮：“……好。”
望月干笑：“清哥哥，何必这么麻烦呢？”
杨清笑不露齿，温和道，“不麻烦啊。你一个人骂，我又听不懂。你骂的多寂寞多孤独啊。哥哥陪你，不好吗？”
望月木着脸：“……好的清哥哥，你说了算。”
杨清一笑，走过门口时，揉了把她的额发，开门出去了。
望月捂着自己被摸的额头，感受到他手中的温度。心想：杨清还跟我开玩笑，看上去并没有特别的生气。让我试一试他。
她扒在门上，身子露出半天，冲着走下台阶的杨清喊一句，“清哥哥，我漂亮吗？”
杨清回头，心不在焉地看她一眼，“漂亮啊。”
他这种无动于衷的冷漠，将望月一下子逗笑。
还跟她说话，还用这种态度对待她，看来杨清真的没有太生气。他要是真的生气，都是自己去调整的，很少给她摆脸色。摆脸色，会开玩笑……这样的杨清，让望月放下了心。
又恢复了热情张扬的日常。
却是某一日，望月被云莹拉出门，说他们借住这么久，很不好意思，要帮民宅主人买菜。望月想给银子多划算，但云莹非要拉着她走，她也可有可无。然这次出门，一回来，洛明川在门口团团转，看到二人就把他们拉进去，“快快快！里面快要出事了！小师妹你快过去！”
哎？为什么是拉云莹，而不是拉望月呢？
两个人跟洛明川走，一路感受到民宅中的紧张气氛。路上，洛明川告诉他们实情，“刚才，那位魔教教主到了，因为有杨师叔提前吩咐过，我虽然觉得奇怪，却还是领着这位原教主去正厅，见杨师叔了。之后他二人面谈，我自然退了出来。”
“之后云门的师弟师妹们听说了，对师叔此举很是想不通。江师弟就冲进了正厅，拿剑指着原教主，说原教主给他们下-毒，要杀原教主呢。江师弟又哪里是原教主的对手，我看杨师叔被卡在中间，似很为难……”
果真为难。
望月心里叹气。
这要杨清怎么办呢？
唯一能跟原映星打的，是他。然因为自己这层关系，杨清现在又不好动手。原映星自然是大大方方地登门，也必然不是抱着跟杨清为敌的目的。可是云门的弟子们，又确实被原映星所害。
望月心头堵住：都是我的原因，才让杨清为难的。
望月和云莹到的时候，先环视厅子。看到杨清坐在一边喝茶，看上去还很淡定。她心中稍松：真的，看他这副样子，就给人很可靠的感觉。杨清必然是有办法的。
然而确定了杨清那边无事，将注意力放到该注意的地方，望月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江岩居然真的拿剑指着原映星！
江少侠你怎么敢啊！
原映星是背对望月，闲闲坐着的。他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盯着江岩指控自己，嘴角露出一抹讽刺慵懒的笑。而这种笑意，让江岩指着他的剑尖颤抖，更为愤怒，“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原教主，是你给我们师兄弟下的毒吧？枉费我们之前如此信任你！”
原映星侧过头，挑了挑江岩对自己来说毫无威慑力的剑，对门口站着的少女，露出温柔的笑意，“月芽儿，你回来了啊。”
“杨姑娘……”江岩也侧头，看到了门口的望月。
望月对原映星回以笑容，“原映星！”
原映星眸中的笑意便更深了：果然是他的月芽儿。
当着杨清的面，当着这么多正道弟子的面，一般在心上人面前，很少有人敢承认自己和魔道人有牵扯。
然而望月并没有让他失望。
当他对她微笑时，她便回他微笑。
望月是认他的。
即使四面寒剑，即使四面埋伏，即使有可能万劫不复，望月站在门口，依然回应他。
果然，在望月开口的一瞬间，屋中所有人，除了杨清和原映星，脸色都变了，警惕地看向她。
云莹手中的剑，突地握紧。
杨清垂下了眼，默然不语——风雨将来啊。
和望月的分道扬镳，必须以如此激烈的方式开始吗？

第73章 00114
正厅中气氛很是僵冷，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杨清的目光、原映星的目光，望月都能坦然接受。因她早在心中预想过事发后，他们两人会如何看待自己。她无数次设想今天这一幕，想到自己该如何选择，想到自己该走向谁。她与杨清都有过默认的，你看他现在根本不说话，只低着头喝茶，就知道他也不想说什么。
这些都是早有设想过的，早有准备过的。
临到头来，不难接受。
独独江岩，望月是没把他考虑在内的。
然现在，江岩看着她的目光，利剑一样。不，不只有剑的锋利冰冽，还有冬日的寒气刺骨。他握着剑的手，指节在微微发抖。
颇为不可置信地看着望月。
少年纯真干净的眼睛，信赖真诚的眼睛，终有一日染上了尘埃阴霾，对着她的目光，不再是那么一如既往的信任了。
让一个人改变，让少年长大，是很难过的一件事。
望月早就想过，江岩被他们云门的长辈们保护得太好了，江湖世界会教他长大。这是无法避免的。他在谁手里成熟都无所谓，自己也不在乎。然而、然而……他现在看着自己的眼神，望月忽然有些不忍对视。
她心中有些软，有些想叹气。她想：我是被杨清传染了吗？江岩跟我什么关系啊，我竟然会不忍心。
是啊，不忍心这种心情，距离她是多么遥远。她的心，向来是很硬很冷的。
却是从重生开始，跟杨清呆的越久，心就越软。这是无法避免的。她要追杨清，就要审度自己无所顾忌的行事风格。收着久了，心境也就发生改变了。杨清无意中改变了她很多，她也学会了关心别人。
而江岩……算得上是她重生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对她好、向着她的人。
是啊，这种真诚，连杨清都没有。江岩却是有的。
江岩待她，最开始，其实比杨清待她，要好得多。因为很多原因，江岩对魔教也不反感，还抱有一定程度的好奇与好感。这也颇为望月喜欢。然一切改变，从原映星下-毒开始……魔教无法再得江岩信任，与魔教教主原映星相识、且看上去关系不错这种事，更是让江岩难过了。
杨清起了身，有些想打破这种境况。他自然有这种能力，不然也不会只是闲闲观望。但是望月向他摇了摇头，并不打算靠杨清的帮忙。冲江岩待她的这份心，望月也不想回避。
江岩问，“杨姑娘，你与原教主相识吗？”
“没错。”
“……你们关系很好？”
“嗯。”
江岩看着望月，下句话已经到了口边，却很难问下去。他想问“你是不是魔教的人”，但是这个厅子里，这么多的人在。望月如果回答“是”呢？她就要和一屋子的正道人划开界面了。她如果回答“是”，他又该怎么办？杀她？不……
江岩垂下眼，几分涩然道，“原教主给我师兄弟下毒，我才知道以前的信任多么可笑。师叔说得对，魔教的人，我怎能抱以好感？是我害了师弟师妹们。我身为大师兄，却没有护好大家，让大家跟着我一起受罪。如果不是师叔找解药，也许师弟师妹们都要折在我手中……”
“师兄别这么说！”
“师兄我们没怪你啊。”
“我们也有错的……”
江岩这么说时，云门的弟子们纷纷出口安慰他。声音纷纷，盖过了江岩自己的声音。
洛明川身为茗剑派的大师兄，敏感感觉到这似乎是云门和魔教内部的事，自己这方插手不合时宜。他强硬地拉开云莹，站在门口围观。看下云门师兄弟们互相抚慰，他心中有种微妙的羡慕感：同样是门派大师兄，江岩得到的师弟师妹们的爱戴喜欢，明显要高过自己。
洛明川想，若有朝一日，我犯了大错，茗剑派的人，都不一定如此齐心为我开脱。
是江岩的个人魅力强大，还是云门教养弟子教养的好？
唔，应该是云门会教弟子的缘故吧。江岩如此年少，处事青涩，他能有什么个人魅力啊。
这番变动，原映星原教主一直看着。他倒并没有如往常般，露出看戏般的眼神来。他一直在看望月，看望月的每一个神态，看望月对此的任何一点反应。小姑娘站得笔直，目光却有些散。她咬着唇，唇瓣被咬的中段嫣红，两边苍白。她看着江少侠的眼神，有些难过。
她再偶尔瞥向杨清的眼神，有些窘迫和抱歉。
深吸一口气，她想承担这一切。
原映星漠然地看着，从她一眉一眼的波动中，就能看出望月在想什么。两人实在太熟了，她在想什么，他都能看出。原映星心中笑了笑，笑得自嘲：唔，月芽儿喜欢云门的人，是吧？
她觉得她连累了杨清，她不敢面对她的心上人，是吧？
她的眼神中却没有我。
理所当然的没有看我。
明明造成她这种现状的人，是我。她却不来指责我。
我倒宁可她骂我“你这个狼子野心的贼子，我与你势不两立”，也不想看到她现在这样。会对他打骂，说明无所顾忌，自信没什么可怕后果；对他不言不语，只一心顺从，只能说明她在承受后果，不管他给她带来的厄运有多厄。
原映星的心口破了大洞，持续地往外淌血。
他坐在这里，明明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就是杨清，他想走的话，杨清也拦不住。然他觑着这个少女，力气一点点被抽空。
觉得一切多么可笑：我让她为难了是么？让她为难的人，居然是我！
而我从小到大，都没让她这么拔剑四顾心茫然过！
原映星眸中血丝开始漫上，搭在桌上的手慢慢屈起。胸臆中邪性阴冷的那一面，在双方对峙中，渐渐的开始控制不住。心想：凭什么呢？凭什么是这样呢！
你是我圣教圣女，你是我的月芽儿！你却不看我！不问我一句话！你心里，是不是也在恨我？
恨我为什么要这么极端，不给你和杨清交好的机会？
我挡着你嫁给杨清的路了，是么？
那你问我啊！跟我说啊！你焉知道我非要你二选一吗？
毒是我下的，路是我给的。似乎我一切行为，都在逼你。都在说我是棒打鸳鸯的那个人。可谁又知道、谁又知道……本来你我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
原映星的气息变化，很是微弱。他是一点点在转变，本人却低着头，默不作声。厅中所有人，唯一能察觉到他这种不动声色杀气的人，只有杨清。杨清不怕江岩和原映星对峙，江岩不是原映星对手，原映星是要带望月走的，也不会跟江岩计较；但杨清怕原映星凶煞之气爆发！
这种性格敏感的人，怒起来，杀伤力太大。
杨清都不怎么跟他交流，就是不想惹麻烦。然现在……
杨清站了起来，走向原教主的位置。斥道，“江岩，不要说了。”
江岩看向师叔，很是不解，“师叔，原教主给我们下毒……”
他话才说一半，原映星忽地站了起来，眸中似有隐约煞气，抬起手臂。杨清反应很快，之前只是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当原映星向江岩伸出手后，白衣流云一样拂过，便与原映星对了一掌。
两人以极快手法对了两招。
此间变动，惊了众人。
望月惊叫：“原映星！”
江岩等少侠茫然无措中。
杨清落地，看着对面的原映星，淡声，“原教主，下毒的事，我一直不太想提，你知道原因。然你步步紧逼，我也不得不……”
望月看着杨清，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要明说了？
恰在这时，一道冰雪般的女声，从外传入，清清冷冷的，“毒不是原映星下的。”
这个声音……
众人齐齐回头。
原映星更是在听到女声后，怔愣了片刻。他僵立原地半晌，以极缓慢的动作，转了头。他看过去，与众人一同看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走开的洛明川重新回来，这一次，却不是在前引路，而是紧跟其后。走在他前方的，是雪一样玲珑剔透的丽人。
穿着云门白衣标配，乌发用玉环高梳，紫玉额饰下，眸子清清淡淡的。
她走得很慢，手上扶剑，从外缓缓进来。明明是七月天气，严寒难耐，硬是被她走出了冰雪交加的寒冷感。
腰背依然是挺得那么直，那么单薄。
她颜若舜华，又有月中仙子般高而清的气质。然而她的脸色却是苍白的，瘦削的，眼睛也是淡的。她走进来，有一种很孤独寂寞的感觉。似乎满天下都是别人的天下，只有她是独自一人。
姚芙。
这是被原教主最早下毒、却最晚醒来、还是原教主爱人的云门另一位年轻师叔，姚芙。
她进来后，云莹便在师兄的眼色下，给这位从没见过面的姚师叔行礼。姚芙只是点了点头，眼睛与原映星在空中短暂的对视。看到对方嘴角那嘲弄的笑意，她脸色更白了一分，然而面对杨清和一众师侄们时，她再次强调，“毒与原教主无关。”
望月皱了下眉，看着姚芙。她是很讨厌姚芙的，可现在……姚芙，似乎是在帮原映星？
再看原映星。原映星讽刺地笑了一笑，却也没有反驳姚芙的话。
江岩皱眉，“姚师叔，你说什么？毒不是原教主下的，为什么我们都会昏迷，他却没事？”
“他也有事，他自己也中了毒，只是没告诉你们而已，”在一众子侄弟子的惊诧中，姚芙冷冷淡淡地说，“那毒，其实是客栈老板与某位同宿的客人有恩怨，我们被牵连了而已。”
望月：“……”你这找理由，也找得太敷衍了吧？
尚淮说，“姚师叔，你的话我们当然会信啦。可是这也太蹊跷……”
“是蹊跷，但世上巧合的事本就很多，”姚芙一字一句，“我是你们师叔，我中毒时昏睡得最晚，我知道的事情最多。你们不相信我的话吗？”
江岩滞了半天，才道，“姚师叔你亲眼见到不是原教主下的毒？”
姚芙依然淡着脸，“是。我亲眼见到下毒的人。我还可以叫他来与你们对峙。总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原教主无关。原教主是我请来相助你们的人，你们不该如此冤枉他。”
江岩和其余弟子们，很费解地看一眼姚芙。转头看向杨清。
姚芙也看向杨清。
望月也在看杨清。
杨清笑了笑，和气道，“既然师妹这么肯定，看来事情还有隐情。等查清楚再说吧。”
江岩微郁闷，实在是姚师叔表情太淡定，说的这么肯定。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怪了原映星。有没有错怪原映星他不知道，但是迁怒于望月，他还是知道的。姚师叔一来，以最直接的方式缓解了厅内压抑的气氛，江岩垮了垮肩，怔了片刻后，就过去与望月道歉了，“对不住啊杨姑娘，刚才情绪太激动，误会你了……”
望月哼一声，转身出去。江岩想了想，追了出去。
杨清看着面色憔悴又疲惫的姚师妹，心情很复杂。他与姚芙太不熟，都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位师妹。她抢了望月的未婚夫，道义上该指责；她又杀了望月，情义上卑鄙，道义上相助了正道；她现在替原映星说话，又是情义上坚-挺情郎，道义上也算反了正道。
这位师妹，整个人太矛盾。
一方面是正道，一方面是魔教。姚芙牵扯的，比杨清自己要深得多了。
杨清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谈？”
“是，”姚芙低着眼，“师兄，我们谈谈吧。”
杨清嗯一声后，先行出了厅子。姚芙在原地呆了片刻，慢慢地跟出去。她走过门槛时，又回头，看向厅中再次坐下的原映星。她怔怔然看着这个人，想他、想他多么、多么的……
原映星抬头，看向她，不言不语，眸中幽静。
姚芙想：我该怎么办呢？
她被他静谧的眼神看得心头若荒草，荒草杂生，她无法除掉。她趔趄着步子，逃离了他的目光。
姚芙与杨清去说话，却也没有谈多深的话。姚芙对杨清有保留，不敢什么事情都跟这位洞察一切的师兄说。而杨清，本来也就是只想听表面一层，他一点都不想知道深层次的东西。知道的越少，行事越是无顾虑些。
姚芙只求他，“师兄，原映星不是有意的，你莫要为难他。”
杨清看她，“他要杀你。”
姚芙说，“那也没什么大不了。”
杨清深深看她两眼，没有下定论。
姚芙出门时，才听杨清似是而非地问一句，“你说什么客栈老板才是下毒的人，江岩他们恐不信。你有安排好人来演戏吗？”
姚芙一顿，又是这样。她分明没有跟杨清直说，杨清依然知道真相。总觉得在这位师兄面前，她越来越透明。姚芙回头，低声，“没有。劳烦师兄了。”
劳烦师兄帮我处理撒谎后的后遗事件了。
杨清轻轻笑了笑，点头，算是答应了。
然杨清这边好说话，因他本人脾气就好，对姚芙的事情也不上心。姚芙怎么说，杨清都点了头。但姚芙的问题，又不是杨清。
她的问题，从头到尾，都是原映星。
在系统的要求与帮助下，她的攻略对象、研究对象，从头到尾都是这一个人；她每月提交给公司的研究报表，越来越不知道怎么写。公司一日日在系统中催着，问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她是否请求回去。
姚芙点“否”，一次次地点“否”。然而，继续这么消极怠工下去，公司迟早会强行召她回去。回去了，也许世界之门关闭、系统被摧毁，实验失败，就再见不到原映星了。
她心中背负的，比这里每个人都要多。可是她谁也不能说。道义，情义，她全是背叛者。
人人都在怪她，她却只能这么走下去罢了。
姚芙在后院花圃前寻到原映星。他站在廊下，侧影飒飒，负手而立，她过去站在他身后，他也没回头。原映星本就知道她会来，本就在等她。
她提了食盒过来，递给他。有肉有素有水，一层层打开，准备的很丰盛。
原映星靠着栏杆看她，心神略有恍惚：以前就是这样啊。在以前的圣教，他刚与姚芙认识的时候，姚芙就是这样。永远没什么表情，却默默地给他准备好他需要的一切。
她沉默地做了很多年。
但是现在……原映星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啊。
好半晌，原映星听到姚芙垂着头低声，“对不住。”
原映星侧过头，看她，表情有些怪异。
他这个意识，对姚芙的感情，其实很淡，或者说没有。然丝丝缕缕，另一个意识给的，却是无法否认的。
两个意识无法统一，却又统一着。真是奇怪。
姚芙又说，“原映星，不要管白道魔教的事了。去找世上的通灵之人，身怀异能的人，先把你身上的问题解决了好么？你这样放着不管，会出大问题的。”
“哦，你是想见到另一个我，才这么说吗？”原映星深深看着她，轻笑，“你这么喜欢我啊？”
他一把掐起她的下巴，将她箍得脸色更加惨白，才温柔道，“你确定，我的问题能解决？你又确定，我的问题解决后，我还会喜欢你？真不怕我杀你啊？”
他贴着她的耳，多么的柔意绵绵，“阿姚，到这一步，你还要帮我？你不怕背叛了正道，被你那位杨师叔追杀吗？”
“你活得多可怜啊。正道那边难以接受你，我也要杀你。或者你确信，我不会杀你？”
姚芙低着眼，长睫颤抖，语气也凉凉涩涩，“你为什么要杀我呢？现在我对你有用，不是吗？”
原映星挑了下眉。
听姚芙安安静静道，“杨望月就是圣女望月。”
原映星没反应。
姚芙抬脸看他，笑容微惨淡，“果然，你已经知道了。”她的目光有些迷离，若有所失般喃喃，“是啊，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们，才应该是一对啊……你看她一眼，比别人看十眼，都要敏锐的……”
“说这些做什么？”原映星笑容发凉，抚摸着她的脖颈，似随时会下手，“另一个我，对你不也差不多吗？你对他，不也情深义重的很吗？”
姚芙心想：是么？
她沉默了许久，才道，“原映星，你与云门和解吧，好不好？我会帮你的。你也不想圣教一直这么乱下去，不是吗？你以前也答应了的……”
原映星安安静静道，“我与云门和解的话，月芽儿就能嫁杨清了。”
姚芙看着他。
他对她笑，“而对于你，不管是哪一个我，到今天这一步，都不会娶你。你死心吧。”
他说，“你负的人是我。是原映星，是全部的原映星。哪一个我，都是恨你的。不管云门和魔教如何，你的一腔心意，终究没有回报。”
他似觉有趣，颇为恶劣地笑一笑，“阿姚，觉得自己可怜吗？”温声，“那你为什么还要活着，不去死呢？”
姚芙被他说得脸色煞白，然淡着脸，一声都没吭。她性格之坚定之强硬，从来都是让原映星甘拜下风的。
原映星以前想：她为什么还不崩溃？为什么还不被我气死？
后来不忍心欺负她了，开始对她好。
而现在、现在……原映星看着天，心想：我该怎么办啊？为什么要这样？
我只想带月芽儿走，可是月芽儿心不甘情不愿；我还希望姚芙去死，可是另一个我不让我杀她，不杀她，只接受远离她。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
姚芙第一时间抬头看向他。
原映星一顿：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似乎意识开始混乱的时候，她总能第一时间知道？月芽儿都从来不知道我的这个问题，我却瞒不过姚芙？
姚芙看着他，有脑海中系统的提醒，她担忧地想：他的意识又开始互相争夺了？
然只是一瞬间，原映星就将另一个不太强烈的意识压了下去。他松开了钳制姚芙的手，对她微微一笑，“阿姚，就这样吧。我纵是不杀你，也不会给你好果子。你负我至此……而我的事情，也不用你管。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我只想，再也不用见到你。”
姚芙怔怔然，看原映星转身离开。
她苍白又虚弱，靠着栏杆滑落，双臂挡膝，神色木然地看着那青年的背影。
夏日这么炎热，绿荫深深浅浅，照拂在那个青年的背影上，将他拉得好长。青砖碧瓦下，花圃中花朵有的枯萎，有的盛放，小径通幽，砖上沾着泥土，落着花叶。偶尔有人经过，她躲在角落里，也没人看到。
都是通常的景物，都是没什么了不起的。
原映星也很快在她眼前消失了。
然而姚芙看得这么认真。
然而姚芙觉得夏天比冬天还要冷。
她是为什么，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呢？只是一个任务而已，为什么要上心呢？不去动心，多好啊。可是现在，已经回不去了，是么？太久了，也太苦了。每个人都是开开心心的，只有她这么苦。而且还会更久，还会更苦。
姚芙垂下了头，埋在双膝间，沉默着。
心有所属啊……
她心有所属。
然后之后呢？
她的心，是无处安放的。也没人想要。她自己都不想要。
花落一身，风声吹拂，刚才的艳阳躲到了云后，天阴了下来，有下雨之兆。变得有些冷。
姚芙没感觉到，她只是什么都不想了。
也想不起。
原映星走了一半，想到自己方才还有话没跟姚芙说明白，比如问她，她那些研究报表，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对自己的意识变化，到底有多了解。因为日后不想再和这个人打交道，希望断得干干净净，原映星便想问清楚。
原映星走到月洞门口，看到廊下抱着膝盖的女子。
一手抱着膝盖，另一手遮着眼睛。
幽静中，凉风中，原映星看到她的指缝间，缓慢持续地渗出眼泪来。眼泪不停地从指缝间流出，她双肩颤抖，因压抑感情，喉咙间发出呜咽声。困兽一般，挣扎着。
原映星一怔，就这么看着，没有走过去了。
他看她静静地哭着，看她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然而咬着唇，硬是没有哭出声来。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躲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掉着眼泪，却不敢让人知道。
原映星静静地看半天，闭了闭眼。他没有走过去，他转过身，就这样离开了。
……
原映星与姚芙说过话后，在院中晃着。大脑混沌，两个意识在打架。
睡着的那个说：你快受不了了吧？那就让我来。我帮你做决定。
原映星：不。
另一个笑：何必这么不痛快？你在输啊。同样是输，我输得起，你输不起。我们都是同一个人，你何必非要自己扛着呢？交给我不是更好吗？
原映星：……
他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望月。
不只是望月，还有杨清。
他想：哦，这两人又在一起啊。
他没有走过去，就站得远远的看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听到那边的说话声。他能听到，杨清当然也能感知到他，月芽儿却是不知道的。
杨清是刚从书房那边过来，打算回房，被望月拦住了。望月拽着他的衣袖，说，“刚才和江岩打了一架，发现我有些招式没练好。你教教我呗？”
杨清说，“刮着风，多冷啊。不要练武了，回屋去。”
少女偏头看他，“你冷啊？”
杨清漫不经心，“是啊。”
话刚说完，他就被少女一把抱住。人被压在了墙上，腰被她两只手臂抱得紧紧的。望月太突然，杨清被压得后背撞上墙，疼得皱了下眉。
少女抬头就是笑脸，“冷的话，我用体温帮你取暖，好不好？”
杨清垂头看她，终是被她逗乐了，唇角久违的酒窝终于出现了。揉一把她的脸蛋，因她即将要走而阴郁的心情，略略展了些。
他抱了抱她，心想：这么个宝贝疙瘩，真舍不得她走啊。
然而舍不得，又有什么办法呢？
两人这边正抱着，望月笑嘻嘻地逗杨清笑。他笑一笑，她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说笑逗趣间，听到身后不太远的声音，“月芽儿。”
抱在青年怀中的少女转过头，看到自家教主在身后。
杨清搂着望月的手臂，稍微紧了紧，眸子也暗了暗。
原映星看着他们两个，轻轻笑了笑，对望月开玩笑般说，“你日日与杨公子在一起，不腻歪吗？过来吧，我有些事跟你谈。”
望月看眼杨清，杨清没反对，她便说，“好！”
即将离开杨清怀抱时，还怕他难过，跟他小声说，“我回来就找你，你给我留门好不好？”
杨清笑，“阿月妹妹这么厉害，还用我留门啊？你不应该是破门直入吗？”
望月眉目飞扬。
回头看原映星背过了身，她踮起脚，飞快地在杨清唇上啄了一下，对他眨眨眼。杨清靠在墙上，看望月像只花蝴蝶般飞了出去，飞去追原映星了。伸手抚摸自己的唇角，他眼中的笑意浅浅淡淡。
杨清并不是特别沮丧。
他心中想：也没什么特别大不了。就算望月回去，他要见望月，也有的是办法。办法总是比问题多，没什么特别困难的。对此期期艾艾幽幽怨怨，反而落了下乘了。
他开始琢磨更重要的事。虽然原映星一口拒绝与云门的和解，然而姚芙说，曾有一段时间，原映星是同意了的。杨清想，既然以前同意过，说明事情并非没有回旋的余地。虽然不太想跟原映星打交道，但还是得想一想办法……
却说原映星和望月一起出了门。
两人在街上闲逛。
原映星才到这里，望月却已经在这里呆了好几天。逛街的时候，就跟东道主一样，热心地跟原映星介绍。原映星看得漫不经心，敷衍点头。望月在与小贩交谈、在买东西，原映星跟在她身后，却从头到尾，都在看她。
最后望月买了一包袱吃的玩的，两人寻了靠水的高塔。登上去，用轻功飞上最顶层，坐在高处边沿，望月展开了自己的包袱，把买来的好吃好喝的，请原映星一起品尝。
原映星看着她笑：月芽儿总是这么开心，吃吃喝喝玩玩，就能接受。
他笑着接受她的好意。
两人分吃一只烤鸭，但并每有全吃完。在吃之前，望月就切了一小半包起来。原映星扬眉看她，望月说，“挺好吃的。我要带回去，给杨清尝尝。他肯定也喜欢。”
原映星顿了下，笑：“月芽儿，你这么喜欢杨清啊？”
“是啊，”望月嗔他一眼，“显而易见嘛。我都喜欢他很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说着，小心看原映星一眼，“所以你可以不封山吗？”
原映星没有回答她后面的问题，而是就着她很喜欢杨清这个问题，皱了眉，颇为费解奇怪地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杨清？你们一起女票过？只有这么过硬的交情，才能这么好吧？”
望月：“……”
她说，“一起经历同生共死，也能感情过硬好么？”
原映星从善如流：“你们同生共死过？”
“……没。”
“那你们一起经历过什么？”
“……我们一起女票过，”望月又把话题绕了回来，在原映星愕然的眼神中，她娇羞了一把，“我们一起吃过花酒。不止一两次呢。他带我一起逛青楼！我们逛了好多家呢！”
原映星：“……”
他笑了笑，不说话了，撕下一块肉丢进嘴里嚼着。望着前方水天一色，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
他静下来，望月却不愿意，问他，“干嘛不说话？一直吃吃吃的？你少吃点啊，我还要留给杨清的。”
原映星说，“还不允许我难过时吃东西缓解一下？”
望月很吃惊：“你还有难过的时候？！”
“……”原映星咬牙，真是每多跟望月说几句话，他就想手痒得揍望月。从小到大，他们两个总是吵吵吵的。他一字一句，“你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
望月嗤一声，不理他了。
他们两人彼此静静地吃东西，过了很久没说话。
静谧过了很长时间后，被望月打破。她低着头，看自己油腻腻的手指，低低道，“原映星。”
“嗯？”
“我真的很喜欢杨清，我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她说，“你帮帮我，好么？”
原映星隔了很久后，才说，“好。”
“……！”
望月猛地抬头，看到他干净俊秀的侧脸。
他看着山水淼淼，水雾腾腾，慢慢说，“月芽儿，你留下来吧。”顿了顿，“不用跟我走了。留下来，去追你的男人吧。什么时候追到了，告诉我一声，我、我……”笑了笑，声音从喉咙里费劲地发出，堵得嗓眼疼，听起来潮湿、低弱，“我给你备嫁。”

第74章 00114
望月转头，怔怔然看原映星。
之前一直在吵，一直在闹，情分都快消磨完了。
不过这次见面后，原映星一直挺包容她的。她不喜欢的话题，他也再没有提起过。就好像他们之间五年无休止的争吵和对立，不存在一样。但怎么会不存在呢？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望月都能清醒感受到彼此的争执。
她也不退缩，想你愿意这样，那就这样好了。凭什么是我后退，我认输？我才不认输！错的明明是你！
但是在重生后，将生活重心完全转到了杨清身上后，对原映星的那些不满，就消散了很多。原映星和杨清，在她心目中的定位很明确。一个是最重要的人，一个是最喜欢的人。以前最重要的那个人，在她少年时让她迷惑，弄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但是现在不会了。人不要软弱，要坦然接受。原映星就是青梅竹马，就是自己的教主，其余的，也没什么了。
望月看淡了他们之间的问题，她跟杨清还说没什么。因这点有什么，不至于影响到她。她是多么乐观的人啊。
然，影响到了原映星。
他素来悲观，素来敏感。此次相逢后，处处对自己忍让，望月不觉想，他是在用行动跟我致歉么？说之前没拦住姚芙杀我，他很对不起？他多虑啦，我又怎么可能怪他呢……
接着话题就偏到了要望月回去的地步。
望月听到原映星语气中的寥落，回过头，去看旁边的青年。她有微妙的心情变化，想：他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很伤心？他在伤心什么？就因为我喜欢杨清？这有什么伤心的？他不是早知道了么？
望月不忍心又不好意思道，“不用啦……你只要不封山就好了，我不用留在杨清身边的。”
原映星觉得很累，他眼睛看着天、看着水，还要对这个姑娘笑一笑，笑得自己更加觉得无力，“你留下吧。因我突然觉得，跟云门达成和解，是很不错的主意。不瞒你说，此次离教，故意叛教，我本就有此意，只是后来……”后来你的死，刺激到了我，让我放弃了这个想法，“我打算跟云门和解，近而跟整个白道和解，看他们都需要些什么，才能不这么敌对下去。比起整日跟白道打，我更想先统一了魔门再说。你是我教圣女，我信你会一直向着我教。就嫁过去云门，当作联姻了吧。我预感这方谈判不会很顺利，你在云门帮我看看，收集些情报也好。”
突、突然就说到正事了！
话题转的，让人猝不及防！
望月是很希望圣教能跟云门和解的，但是得说服原映星。如果原映星不同意，她也不会说什么。原映星现在同意的这么突然，望月都顾不上惊喜，还要矜持一下，“……那你也得给我个圣女的身份啊，不然我在云门，以什么立场给圣教说话呢？”
原映星转头看她，“之前的圣女望月已经死了，被我杀死的。而你，我不会给你圣女的身份了。”
望月一怔。
“什么时候你回来我圣教，我才给你这个身份。现在，你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姑，就是追慕杨清成痴的小姑娘，跟我圣教没有一点关系。”
望月继续怔怔地看他。
旁人这么说，可能意思是我为你着想，你要是顶着圣女的名号，就不好呆在现在的云门了，所以圣女的身份，你还是不要要了。
但是望月了解原映星，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他就是堵着一口气。你不是喜欢杨清吗？那就别回圣教了，圣女的身份也别想要了。是我害死你的，我承担这个后果，我不需要谁来原谅。
原映星淡声，“月芽儿，对你和杨清之事，我退后，我永远退后。但是别的，你也别奢求太多了。除非你回圣教，不然我什么都不给你。”就是给你个嫁妆而已。
“我愿意回圣教的啊，是你现在不让我回的啊！”望月有些急了。
他的侧脸仍然淡淡的。他的意思表达清楚了，反正你回教，我就要封山；你要追杨清，就留下，但我圣教不认你。
两样选择，并不为难。原映星和望月都知道，望月肯定会选留下来。留下来，还有余地。回去后，望月大概真的就要失去杨清了。
只是望月看着旁边这个青年，看他许久。天边突有一滴雨滴溅在了她的额头上，伸手一拨，要下雨了。
江上笼罩着一层濛濛烟雾，两边酒肆人声相隔遥远，原映星平静地坐着。风吹衣袂，他的侧容雪白冰凉，眉眼秀致，却有凌厉之美。
望月伸出手，搭在他撑着地的手上。半晌，望月用很低的声音说，“原映星，我的死，跟你没关系，你不要这样。你不要放不过自己……我很担心你的状态。”
原映星没说话。
他神思已经飘得有些远了。
放不过自己么……他的头，又开始微微刺痛了。
望月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听得不是那么清楚。他只是突然想到昔日母亲跟他说的话，“星儿，不要像你父亲一样。你不要放不过自己，不要自己逼自己。”
已经两个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了。
然原映星什么都不想回复。
望月手搭在他头上，罩住了他。原映星仰头，看到她之跪起来，比自己高一些的明妍脸蛋。稀落的雨水落在她眼角眉梢，落在她的发丝上。她自己不曾擦一擦，却像小孩子一样，伸手给他挡住。原映星恍恍惚惚间，还听少女冲自己说，“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原映星说，“你回去吧。我还想再坐一坐，想一些事。”
望月立刻答，“那我陪你。”
青年失笑，伸出大手，揉了揉她的发。她明明跪的比他高，他却懒懒一抬手，摸上她的头，望月躲都躲不开，就被他压下去了。少女想躲开他的碰触，然原映星不肯的话，她怎么都挣扎不开。在望月不满的眼神中，青年的手慢慢抚摸过她的眉眼。
停在她的眼下肌肤上。
冰凉，湿润，还有少女的气息。
依稀间，好像又看到当年的望月，当年那个仰头看自己的少女……一阵突突刺锐，头更加疼了。
“原映星，你怎么了？”望月伸手扶住他，看他手捧着额头，也不怪他了，焦急道，“你生病了吗？我看你脸色很差，你是不是头疼？”
原映星说，“是啊，我头疼。月芽儿，让我抱抱你……你要是永远这么小，不会长大就好了。”
一个呼吸间，他就伸手，把少女拽到了自己怀中坐着。望月像森林里警觉的小兽一样，瞬间觉得自己被骗了，伸出手肘挡原映星的揉搓。她气得脸红，但一落到他怀里，他又抱又搂的，怎么都躲不掉。
自己的脸还被他掐了……
骗子啊！
望月寻到机会，在他手掐着自己嘴时，忽地一低头，咬上他的手。以为他会吃痛放过自己，然他修长白皙的手停在自己眼下口边，就任她这么咬着，他一声都没吭。望月抬头，看到他睫毛轻眨着水雾，目中似有湿漉。
安静而沉郁，温柔而缱绻。
这种眼神，就好像眼睁睁看着什么东西离自己而去，从自己身边脱落。可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这一瞬间，望月望进他的眼睛，心头重重一跳，感觉到了什么。
她松开了口，他也不再强硬地搂抱她，她跃身而起，从他怀里脱出去，离他三丈远。
少女有些不知所措。
欲言又止，止又再欲言。把自己的小脸憋得通红，身子两畔的手都无处放置。
原映星被逗笑。
他低低一声，笑意将周身死寂般的哀伤打破。望月松了口气，连忙道，“下雨了，包袱里的吃的要凉了……我要先回去了。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
“我说了我还有事要想，不跟你一起回去，”看她还在左右彷徨，原映星叹笑，“月芽儿，你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我要想你，才不舍得离开吧？”
“当然不是！你身为圣教教主，要想的事多了，哪里有时候想我。我又没什么事值得想！”望月眼睛都不眨。
她又在撒谎……她心里肯定不是这么觉得……
原映星低声笑，为自己轻而易举能看穿望月的心事，又自得，又难过。
他这么了解她，比杨清还要了解……可是杨清能娶她，他了解她，又有什么意思呢？
终是在原映星的半开玩笑下，望月先走了。她其实有些纠结，有点看出原映星对自己的心思，心头大震，想着：这怎么可能？！根本不可能啊！他不是爱姚芙爱的死去活来么！怎么突然就是我了？！我一定是眼瘸了！对的一定是这样。
于是她要飞快逃离原映星。
事情已经够麻烦了，她不想再麻烦了……
望月走后，原映星独自坐着。坐一会儿，有个小孩跑过来，在楼上一叠声地喊他。原映星被喊得烦，低头看，见阁楼最高一层的窗口，一个小孩举着把伞，拼命跳起，要递给他。
因为原映星坐在楼最高处的屋檐上观景，一般人到不了这个高度。这个小孩跳啊跳，递一把伞给他，奶声奶气地回头指街头，“刚才有姐姐买伞，说给你。”
原映星回头，下雨之故，路上根本没什么行人了。细雨如绵，淅淅沥沥，纵横的街道，相望的商旅，收货的小贩，躲雨的行人。那个在雨中撑伞远去的窈窕少女，被雨冲刷得清新，好像伸手可触，然实际上，伸手可触的，只有脚下这片汪洋。
雨水淋淋漓漓，滴滴答答。万物寂静。
原映星握紧了手中的伞——月芽儿喜欢雨声的，他也跟着喜欢。但是她刚刚走了，就他还在。
是否自己走得太慢了，总是谁都追不上。
他在江边坐了一下午，看了一下午的雨。凄风冷雨，挨了一下午，头也被吹得疼。他渐有放弃之意，不想这么待着了，想把这个身体让给另一个意识来。
自己在这里，很没有意思。另一个意识，比自己更擅长处理这些事吧？反正另一个自己，对月芽儿本就没有太多的想法。
他手撑着头，茫茫然然了一下午。在傍晚天黑时，想：不，还不能就这么睡了。在我沉睡之前，我要见杨清一面。我要确信，他是月芽儿值得追慕的那个人。
雨从下午时开始下，当傍晚后，原映星撑伞回去时，雨还在下。回去后，望月一直坐立不安地等原映星的消息。她怕自己这副样子被杨清看到，下午时也不敢去找杨清。现在终于听到原映星平安回来的消息，望月总算放下了心——他那么脆弱敏感，她真的怕他想不开。
就在这个时候，望月才趴在窗上问了民宅仆役原映星回来的消息，另一侧的门，就被敲了。望月问，“谁？”
“我。”杨清的声音温润无比。
他到廊下，站在少女屋门前，一边收伞，一边敲门。听到门中少女的回声，他笑笑说，“我来谢谢你给我带的小吃，很好吃。”
这就是个客套的话。
通常说完后，望月就会来给他开门，兴高采烈地邀请他进屋。毕竟大部分时候都是望月主动，杨清很少主动找望月。所以偶尔来找她一次，望月每每热情异常，就怕他只是路过、转个身就走了。
然杨清的伞都收了，才听屋内小姑娘的声音，“这么晚了，你找我有正事吗？”
这么晚了？
杨清想，很晚吗？以前每晚混在我那里不赶不走的人是谁啊？
有正事吗？
杨清想，没有正事，我不该找你？
他慢慢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屋中少女好像就在等着他这话了，闻言连忙接口道，“既然不重要，明天再说吧。我好困，要睡觉了。”
杨清沉默立在门口，薄衫被雨吹打，湿了半肩。他握着伞柄的手，指节紧得发白。
第一次被望月拒之门外……
他低头，看伞上淌下的水，蜿蜒成一条小河，顺着墙根淅沥沥地流下去。
“杨清？”没听到他的回声，望月担心地在屋中问一句。
杨清嗯一声，温温道，“没事，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他听到少女平静的声音，“那明天见。”
“好。”
他真是脾气无比好。
他越来越容易判断望月语气中暴露的情绪。
她在心虚，怕他。
他喜欢望月依赖他，信任他，而不是怕他。因为他太容易发现她暴露的问题，她就怕他吗？怕惹到他？怕他不高兴？
杨清撑伞回到雨中，边走，边想着自己与望月之间的问题。不知道别的人感情是怎么发展的，他和望月之间，一直都在这么摩擦着。以前她不对他上心，所以什么都敢说，什么谎都敢撒。现在她不敢了，就很多话不跟他说了……
杨清想，什么时候，两个人得开诚布公地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吧。
但转而又想，她都要走了，这个问题，也很难讨论了吧。
他略恼：你都要走了，我去找你说说话，你居然闭门不见？！
这样乱七八糟地想很多，他素来细腻，对这些事注意得远比粗枝大叶的望月多，这也没法改。却是到自己屋舍前，看到前方的情况，脚步停顿了一下。屋前有棵枝叶浓郁的松树，绿幽幽的，像把大伞。民宅主人自豪地说，这树，起码有一百岁年龄了。
现在这棵百岁老树下，站着一苍白青年。
青年听到他的脚步声，转过头来，是原映星。
隔着将近十丈的距离，原映星与杨清沉默相对。
原映星忽地出手，身形若风，凛冽阴寒，向杨清打去。杨清一伞在手，一手回招。在雨夜中，两人身姿矫健，一者诡异，一者轻飘，鬼魅缠着谪仙，一连过了数招。招招狠厉，真气流转，吹得松树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院中草木都有些飞起的阵势。
杨清身形清逸，脱尘般，撑着一把伞，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四面雨水尽数绕开他。
飞伞站到了屋宇的檐上，低头看原映星，杨清温声，“原教主有要事找在下？”
原映星冷冷看着他，对方这种文质彬彬、惊鸿翩然的气质，真是让他心中生厌。想来因为杨清，自己会讨厌全天下这种温润如玉型的男人。
是啊，温润如玉，可是牵制起人来，也是毫不手软。之前若不是杨清横插一手，非要主动去跟金堂主那几个人对着干，望月怎么会突然间选择站到杨清那一面？如果不是杨清这天外飞仙的一手，原映星早就把望月带走了。
就是杨清这手，让原映星输了。他最大的错，就是以为杨清全然无害，以为望月喜欢的，是一个表里如一般干净若琉璃的徒有脸蛋的男人。
杨清真是给自己上了一课。
原映星淡声，“本座确实有些事跟杨长老谈。”
这是以魔教教主的身份，对上云门柃木长老的身份了。
杨清明白他要说的，必然是正事，当下拱手落地，“教主请。”
原映星进屋后，跟杨清谈的，便是圣教与云门合作的事，跟白道和解的事。但只是一个粗纲，杨清虽是云门的长老，但在山中，他只是个教习弟子功课的长辈，门派大事，他无法做主。原映星当然知道他做不了主，两人就是商量一下，在杨清这里留个底，之后，原映星还是要跟云门掌门谈，跟整个白道各位掌门谈。
原教主之前死不松口，现在突然改口，听起来……很不靠谱啊。
原映星这种前后不一致、说变就变的风格，也就杨清这种镇定的人，稍能适应。
杨清看对方，“教主不必这样急切。若与我云门和解，在下需要跟掌门说……”
“加上姚芙，”原映星淡淡道，“她也希望两方和解。两位长老的意见，云门掌门当然会考虑了。”
杨清点头，又说，“但这只是云门。据我所知，贵教与其余几大门派结仇也很深。要和解，恐怕……”
原映星嘲讽道，“知道，又想我圣教大出血不是？不就是要利益吗？谈呗。我倒要看看你们正道得贪心成什么样，想瓜分我们什么。”
“贵教还有些教徒，身上杀性重，恐不愿意服从……”
“那得谈过才知道了，我也要看看你们正道这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原映星懒洋洋地看杨清，“别以为我听不出你的意思。你想要我圣教大换血吧？”
“是，”杨清淡定道，“我希望贵教，最好连教义都改了。现在这种崇拜杀、崇拜血的风格，应该全部换掉。”
“教主也换掉是吧？”
“对教徒采取开放式自由杀戮的教主，换掉也无妨。”
原映星猛地眯起了眼，身上煞气暴露，冷眼看着对面无动于衷的杨清。
他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答应月芽儿跟你走，我就要完全听你的意思来经营圣教？你拿月芽儿来威胁我？！”
杨清抬起眼皮，“阿月跟这件事并无关系。我的说法尚温和，教主就接受不了。日后谈判时，正道这边给出的要求，更会苛刻百倍。教主确信自己不会一言不合大杀四方？教主如果不能适应这种交谈方式，也不必提出什么和解。我担心教主会再次出尔反尔。”
原映星眯眼看他——杨清是提醒自己控制自己的脾气？
他对自己说一出是一出的风格印象深刻，担心自己朝令夕改，于是提前给自己做准备的时间。
原映星周身的煞气忽而消息，看着对方，“你这般处事风格……”有原则又不过分强硬，却也不软弱不退缩，“我现在信我看走了眼。月芽儿跟着你不会吃苦，我放心把她交到你手中，不必担心她那般肆意的为人处世，跟着你，还要为了你，受你们白道的委屈了。”
杨清抿了抿嘴，他不喜欢这种话题。
他没说话，但是原映星看着他开口了，“没错，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月芽儿，为了护好她。我不相信你，我怕你骗她，伤害她。我怕她无意中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你不护她。所以我要自己护……圣教跟正道和解了，我才会公开她圣教圣女的身份。到时候这个身份在，你们白道便不敢嫌弃她。而现在，还是没人知道她是谁比较好。”
“所以杨清，你不必担心我出尔反尔。我在旁的事情上不在意，在这件事上，却绝不会不在意。我从小护她，她长这么大，我就护了她这么多年。而现在，我还要护下去。”
杨清垂下了眼，半晌后才道，“但你伤了她的心。”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么？！”原映星的声音突然变大，瞳眸灿亮得骇人，站了起来，“我们一起长大，我三岁时就知道她是我未来妻子！所有人都说我们是一对，要我一直保护她，保护我的小妻子长大。我从小就答应，我一直跟她在一起。我比谁都不想伤害她！”
他的情绪不稳，眸中似有狂意。
怔忡间，似想到什么，他声音又再次柔软下去，“我三岁时，月芽儿出生，只比我的生辰晚一天。爹娘带我去见那个新出生的女婴，我被木堂主一脉，和那个女婴一起，被放入阵中。四面是手舞足蹈围着我念念有词的木堂主一脉人，那么多大人，把脸画的五颜六色，看起来很可怕。我心中越害怕，只能越紧地抱紧怀里的女婴。她那么小，粉粉一团，在襁褓中睁开乌亮的眼睛看我。我不知道那么小的婴儿，根本看不见人影。我就觉得她在看我……她的手握入我的手里，木堂主突然喊‘仪式结束’，就在那一瞬间，冥冥中，我好像真的感受到了什么流到了我的身体中，让我与她性命相依。”
当时他只有三岁，他的父母还好好地呆在圣教，做着教主和教主夫人。他已经不记得小时候的父母什么样子了，他只是抱着怀中这个婴儿。木堂主说，“星儿，你要记住，以后她就是你的命，你要保护好她。”
木堂主的意思，大概就是如果你意外身死了，靠着我族古老的仪式，圣女会再给你一条命。
然而这个古老的仪式，很多人都不信了。
三岁的孩子又懂什么呢？
他只觉得大人把一个沉重的负担交到了自己手中，他好奇地看着怀里的婴儿，心想：我以后要娶她？我要和她性命相依？这是什么意思啊？
未等他弄明白，未等他长大，圣教开始了一场内讧。望月的父母在内讧中惨败认输，他母亲当时怀有身孕，行事不便，只能跟父亲一同离教。原映星不知道父母有没有想过回来带走他，他只知道在这场出走中，父亲中途遇难，母亲生死不明。要到很多年后，他才知道父亲死了，母亲活了下来，那个妹妹或弟弟，也没有了。
对于那时候的原映星来说，懵懂无知间，只有望月陪着他。那样的黑暗时期，新任的教主，只肯答应，把这个女婴给三岁的孩子带着。所有人都以为望月活不下来，可是原映星硬生生把她养活了。
他一手养大她。
偷偷摸摸的，不光自己学字，学武功，也教她。他有什么，就给她什么。
每每父母留下的人，私下给他什么。他自己舍不得，全都给了望月。十几年的时间，只有他们相依为命。
“我十八岁的时候，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机会，在与一些人取得联系后，发动了內变，杀了当时的教主。我将圣教大换血，当时的高层，全都杀了。初上高位，无人可用。身边还是只有月芽儿跟着。我看到她在身边，心里很踏实。在圣教那种地方，人人都可背叛，人人都是隐藏中的狼虎之辈。谁我都不敢信，我只信月芽儿，”原映星说，“我当了教主后，她理所应当就是圣女。当时圣教一派乱，我们要一起镇压，一起坐稳位置。在这个时候，我一直在想娶月芽儿的事。”
杨清眼睛跳了跳，随着原映星的讲述，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脸色也难看。
娶？原来他们的感情，曾好到那一步？
他有些狼狈，不想听这些；然身子定定地坐着，又逼着自己听。他要知道望月以前都是怎么过来的，他要清楚望月的过去。这世上，有谁比原映星更了解呢？
哪怕这个过去，全都是望月和原映星的过去。
杨清也逼着自己听下去。
原映星唇角带一抹笑，回忆着，“我计划好了娶她。她是我养大的，她本来就和我有婚约，我自然该娶她。教中的事一起耽误着我们，我也不着急，就想做好一切准备。我想过婚事该怎么操办，婚后她住到我的地方后，原来的住处怎么安排。我还想过如果有人不同意我们的婚事，该怎么压下去。我甚至想过我们生了孩子后，圣女之位该让谁继承！“
他眼睛里在发光。
之后久久不语，他陷入对往事的追忆中。怔忡，迷惘……他狂乱而茫然，万千过去景象浮现。眼神迷离，好像又回到了当年。那一瞬间，他好像又看到了当年与他立在一起的望月。她坐在黑暗中，仰着脸，冲他微笑。灿烂的笑靥，如水的眸子，清晰无比。
他与那个嬉笑的少女日日在一起，他也喜欢，也想娶她。她也不反对，也喜欢他。有什么反对的呢？从小她经历的，就这么一个男性。从少年，到青年，都只有这么一个人。这个人还对她很好，她为什么要不喜欢呢？
那是他最好的时期，他最风光得意的时候。
然而、然而——
呼吸堵窒，胸口挤压，这撕裂般的绞痛，让原映星手盖住眼，疲累地靠在桌上。一室沉寂，杨清听到他低低道，“我觉得我的时间被偷走了……那五年，我竟全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失去了一切。
而他所失去的，被杨清得到。
他真羡慕杨清：杨清什么也没做，都没有来跟圣教打交道来一场正邪对立相爱相杀，他就是在自家山门山脚下晃了一晃，就被赌气的月芽儿看中了。
多么幸运。

第75章 00114
这段讲述，讲的原映星情绪低落，杨清也不好受。
长时间的沉默，杨清恍惚想到，当年，阿月是很喜欢原映星的吧？否则她不会耿耿于怀这么多年。只是她的耿耿于怀是放开的，是向上的，但并不能就此说她不在意。相反，望月是很在意的。
原映星带给望月的伤害太突然了。
她赌气离开，才对自己一见钟情。是否有故意所为的意思呢？
也许并没有那么喜欢。但既然原映星都这样做了，望月自然也就变心了。她像是跟原映星堵着一口气一样，你有你的爱人，我也有我的。你不听我的话，我也不听你的话。看谁能撑到最后！
然听原映星的意思，他当年爱上姚芙，并非他本意？似乎有难以言说的不得已？
他的不得已，造就了望月的翻脸无情，也带给望月困扰。
比如望月喜欢杨清，但在之前，望月虽然总和他戏耍，但从没有真正走心过。她把杨清当宠物一般，他喜不喜欢，与她关系都不太大。她追慕他，她要得到他，然她并没有抱太大信心，觉得杨清一定会爱她。望月表面笑笑嘻嘻没有正形，内心深处，也有对自己的怀疑吧？
比如，望月就时常跟杨清抱怨，我觉得我运气不好，我觉得你运气超级好。望月总是很羡慕杨清，觉杨清也没做什么，上天就眷顾他。她也想要他这样的运气。她最羡慕杨清的，就是她自己对杨清一往无前的追随。而她自己，是没有的。那时听来觉她无聊，现在想来，也是几多心酸。
她本来有的。她本来可以有的。她就是失去了而已。
杨清想着，自己是否不如原映星适合望月呢？
是否原映星没有负她，那之后的望月，会是比现在更好的望月呢？
原映星那么疼她。她是他养大的。她的性子，是原映星潜移默化养成的。因为有个男人太强大，一直在护着她，她才能无所顾忌。反正不管她做了什么，都有人给她收拾烂摊子。他自己悲观，就要她乐观；他自己敏感，就要她万事不上心；他自己脆弱，就要她坚定向上……望月能成为现在的望月，是原映星的功劳。
虽然、虽然原映星负了她。
杨清颇觉挫败，他有一种预感，自己恐怕真的不如原映星在望月心中地位重要。如果自己和原映星发生了冲突，生死之间，望月肯定是向着原映星的。
他像是错入。像是走错了地方一样。
然而这只是一时的茫然。
只转瞬间，杨清就调整了自己的心绪，将那股子灰暗想法重新梳理：没关系。错入又如何，我不如原映星重要又如何？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现在输给原映星，我未必永远输给原映星。阿月有她和原映星的记忆，自然也会有我和她的记忆。原映星对她来说重要，但我才是她的爱人，我还会成为她最放不开的人。
他心中，对自己与望月日后的感情，做出了一系列的判断和调整。
他素来是心性坚定、积极向上、日日三省、不否认自我的人。
屋外雨打窗台，屋中一灯如豆。原映星平复了心情，起身告退。临走前，他回头，深深看一眼杨清。眼神复杂，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还带着几分迷惘，“我把月芽儿交到你手中，你也莫得意。你若是护不了她，我自会带她走。这一次，不管她哭还是闹，我再不会放她离开。杨清，我只给你们这一次机会。”
杨清起身，未置一词，只礼貌客气地送原映星出门。他此番行为，又让原映星心中升起古怪感：月芽儿被他养的自由肆意，性情外放得不得了，怎么喜欢的人，是这么收的一个人？连自己挑衅，他接招都是接的温温和和不带脾气，还送自己出门……
原映星心中又起茫然，又起疲累：也许正是因为月芽儿太放了，她才天生被杨清这种极为内敛的人所吸引。缺什么，补什么。杨清的性格，是跟月芽儿完全反着来的。月芽儿自小在圣教长大，她就没见过杨清这种君子如玉型的男人。若是说一开始，月芽儿是被杨清的脸所吸引，那后来，她就是被杨清的性格吸引了……
性格反着的人，像天雷勾动地火一样，往往一开始八竿子打不着，但打着了后，就是火花四溅，很难再把目光移开了。
走入了雨夜中，杨清在门口递来伞，被原映星无情抛弃。他并不需要杨清的善意，杨清的任何，他都不愿接受。他孤身走入雨夜中，走入黑幕大雨中。滂沱雨水打在身上，原映星手扶着额头，又是一阵刺骨的疼。
他知道，另一个意识又有苏醒的架势了……
他之前一直在压着。
因为还想再亲自看看月芽儿，还有事情没做完。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了。
他很累，他每走一步，都像是步入老年般沉沉。世事无常让他恼恨自己，让他觉得活着这么累，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呢？
站在院门口，站在通向四面八方的小径上，全身**的青年笔直站着，看着大雨中，四周的宁静。隐隐的涛声，混合着雨滴答淋漓的声音。草木间带着泥土的清香，空气湿漉。大雨中，起了茫茫一片大雾。盖住整个民宅。
四面幽静，像夜中大兽。原映星迷惘，怔忡看着，雨滴落在他浓长的眼睫上，润湿了他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他有些忘了自己住在哪里，该往哪里走。
光阴真如逝水。
不过五六年，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他，好像还停留在少年时期，听着雨声绵绵，哄着一个娇俏的姑娘入睡。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恨不得每天都下雨，因她喜欢雨声……原映星仰着头，头顶飞溅而来的雨水，针尖一样扎入他的眼睛里。
他站在墨黑一般的雨中，漠然想：什么时候我才不用承受这种痛苦呢？
与此呼应的，是身体中的另一道声音：交给我。现在就可以结束。
原映星微沉默，点了头：好。你来。
他确实已经很累，确实觉得身体是累赘，不想撑着了。
在短暂的时间，他身体中，一个伤痕累累的意识，和另一个翻睡而起的意识完成了交换。这种瞬间的交换，这种清醒着时刻的交换，让他的身体承受重创，意识也在这一短期，发生了混乱。
忘记了谁是月芽儿，谁是姚芙，谁是杨清。
反正天地茫茫间，只有自己一个人站着。
闭了眼。
又睁眼。
孤零零地在雨中站了将近半刻的时间，青年的长眉轻轻展开，眸中亮光乍起，唇角露出略觉有趣的笑意来，“有点意思。”
原来意识的交换，是这样的耗损身体和精神啊。
恐怕多换几次，他就疯了。
不过他现在还没有疯，错乱的记忆也被重新梳理了一遍，整理好了。这得多亏他的两个意识都是他，彼此很少争执，都是认同对方存在的。大家共住一个身体，和平共处，不要打架。
总是现在那个对望月饱含深情的意识已经去沉睡了，而醒来的这个意识，对望月并没有多大感触。他知道月芽儿曾是自己很喜欢的人，但也就是知道罢了。
原映星活动了下身体，适应了现在的节奏后，懒洋洋地对身体中的另一个自己说，“好了，你听我的，我也听你的。现在你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我们就回圣教吧。”
身体中的另一个他没有回应。
原映星微微笑，“去看看刑长老这伙人发动的内乱，到哪一步了。我也该收手了。”
“既然要助月芽儿登上她想要的位置，那与正道的合作，也要步入正轨了。阿姚……阿姚是其中一枚很好的棋子，留着她，她有大用。所以我不杀她。”
“但正如你所说，我也不会再与她有感情上的牵扯。杀一个背叛我的人，有什么意思呢？该庆幸她曾与我深爱，该庆幸她有良知、自我痛苦。我要她承受这种日日难捱的煎熬，一边给她希望，一边又绝不给她希望。便是我深爱她，她也不应该杀月芽儿。这种惩罚，刚刚开始。等她没有价值了，等我对她的感情消磨没了，再杀她也不迟。”
他笑着，跟身体中那个沉沉睡去的、最原始的自己打招呼，“另一个我，我们还是想办法，合二为一吧。怎么样？”
这个不知因为什么缘故生出来的意识，和原映星本身的性格是一样的。他除了喜欢姚芙，其他的想法，跟另一个意识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另一个意识正消极中，而醒来的这个，正闲闲无事中。
原映星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完整的人，被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五年前的自己，一半是五年中的自己。一半有一些感情，一半有另外一些感情。彼此心知肚明，却对另外一半的感触不深。他只有两个意识结合到了一起，才算是真正的原映星。
或者，其中一个意识消失？
但是这种可能，还不如合二为一的可能性大。
身体中的另一个意识回应苏醒来的这个：好。我也想我们合起来。
黑夜大雨中，青年拍了拍手，叫一声，“棠小玉。”
“教主！”他话音一落，当即有黑衣女子从夜中走了出来，乃时刻跟随在他左右的圣教右护法，棠小玉。女子如鬼魅般飘出，跪到他身后。
原映星看也不看身后，只吩咐道，“帮我寻些有关于两种人格、通灵之人、身怀异术之人等等，有关于这方面的消息，我有大用。”
“是的，教主。”身后遍身湿漉的女子微微伏身，用软糯偏甜的声音应了他，重新步入了阴影中。
而原映星忽地抬起衣袖，几枚流火窜上了天边。亮光在天上打出纷繁的信号来，照亮了寒夜，照亮了幽绿的树影湖水，也照亮了青年抬起的、似笑非笑的眼眸。
在这一刻，以他为中心扩方，方圆一里、十里、百里，一层层信号发了出去。以他为中心，暗夜中，圣教所在的地盘，每个执事人员仰头，或被下属报告，看到了夜空中的讯号。或脸色大变惊恐不已，或匆匆转身向上首汇报，或满面喜色流泪跪拜，形色不一。
“四方听召，即入工布！”
“护法听令！”
“长老听令！”
“堂主听令！”
“舵主听令！”
“坛主以上，统统听令！”
工布，便是天下周知，魔教的总坛所在之地。在当地方言中，工布乃是“太阳的宝座”的意思，作为总坛，当之无愧。
那位据说叛教的圣教教主无有消息许久，甚至许多偏远的分坛所在，还不知道教主离教的消息，就先收到了教主亲自发出的这道信息。那些发动内乱、在没有确定原映星身死的刑长老之辈，是不敢大张旗鼓发这些信息的。他们还没有拿到完整的圣火令——拿着圣女那枚有什么用，最重要的那枚，还在教主手里啊。圣教教主交替太频繁了，可能今天你是教主，明天就不是了。所以真正代表教主身份的，只有圣火令。
当即，收到教主发出的信息，整片西南大震。凡是圣教所覆盖的地方，教徒中都在纷纷议论为什么要去总坛。他们的舵主或坛主，都在将手中的事务交接出去，带着一脑袋问号，想着不是年前祭祀时才去过总坛么，怎么又去？他们跋涉山水，准备赴教主这场召见。
在圣教总坛之地的刑长老等把持圣教的高层，听到下属的报告，脸色大变。大变后，看着下属们惊惶的脸色，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冷笑道，“既然原映星召见所有人来总坛，也省得我们费力气了。布好大阵，我们这就等着原映星上门，然后将他一网打尽，正好向前来的教众宣布新任的教主！”
新任的教主，他们这几个老人，已经选好了傀儡，正在紧急训练中。原映星太难把持，太难说话，在他手下讨生活，简直跟乞丐叫花子似的。别人看着风光，自家才知自家每天有多战战兢兢，就怕原映星突然心血潮来要杀人。
妈的，也不知道这个人性格怎么这么想一出是一出。他爹当年在位的时候，也没他这么说变脸就变脸、毫无征兆、毫无逻辑啊！
如此，原映星开始计划自己今后要做的事：一，囚禁或杀掉叛教的人；二，从云门开始，与正道和解，让出的利益，可以交给被囚禁的叛教之徒，让他们为了自己的脑袋去从自己的腰带里节省；三，想法子统一两个意识；四，在与正道和解的同时，着手收拾四周的魔门，统一魔门的事业，就从这次叛教事件中，起了重要作用的流月宗开始吧……
一夜便这么过去。
翌日望月醒来，推开门窗，空气潮湿。发现雨下了一夜，竟然还在淅淅沥沥，没有停的意思。
在屋中打了一会儿坐，神清气爽后，望月便晃去灶房找吃的。中途碰上江岩和云莹，那两个少年少女正在低头嘀嘀咕咕说话，一见望月溜达过来，一怔之下，脸瞬间红了，“杨、杨、杨姑娘！”
望月心想：洛明川还叫我“杨师妹”呢，你们这对未婚男女，口风倒是一致呢。
她面上露出“我懂”的暧昧笑意，换个方向，要绕过他们。也不知道是那两人觉尴尬，还是不好意思，竟然没有躲开，反而迎了过来。在望月诧异中，云小姑娘偷偷摸摸地拉过望月，跟她小声八卦，“杨姑娘，你知道吗？昨晚原教主跟杨师叔，打了一架呢。”
“啊？”望月一惊，“你怎么知道啊？”
“我发现的。”江岩自告奋勇。现在提起原教主，他还是有种微妙的感觉。然而姚师叔一直压着他们，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对原映星有了偏见后，无论那个人做什么，江岩都很警觉。且这次也不是他警不警觉的问题，都住在一个院子里，那么大的声势，他们这些习武的弟子们怎么会听不到？
“昨晚傍晚后，原教主来找师叔。两个人打了一架，我在屋里练功时，就听到外面风声不太对。但是他们这种规模的打斗，我出去也帮不上忙，还可能误伤自己，连累师叔。就一直躲在门口，胆战心惊地听。他们打了一架后，就一起进师叔的屋子里了，之后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原教主才出来，在院子里占了两刻，才走的。今早我去看时，院子里的草木都枯了，廊角柱子也裂了……师叔去赔偿民宅主人了。”
望月眸子一闪，“那杨清现在在哪里？还在跟那个民宅主人赔钱？”她颇为不满，“该让原映星也赔钱！两个人一起打的，凭什么就杨清赔啊？我去找原映星，他不能总欺负我清哥哥！”
“杨姑娘，你别去，”云莹拉她一把，眸子闪一下，“你不觉得昨晚他们两个打了一架，你该去安抚下杨师叔吗？杨师叔好像吃醋了哦。”
“他说的？”望月目有心虚和笑意。
心虚是杨清吃醋。
喜悦也是杨清吃醋。
一样一样的。
江岩答，“那倒没有。就是早上见面时，师叔脸色很憔悴呢。”
望月了然，谢过他们这个小情报，就在灶房里转悠，等着仆人做早膳，让她做个顺水人情，带去给杨清吃。她当然也有心自己做，然而一则杨清自己的水平太高、说不定会嫌弃她，二则，她就算想折腾，等她折腾出一顿能吃的，恐怕就该吃午膳了。
两盏茶的时间过后，望月如愿提了一个五层食笼，去寻杨清了。
天降酥雨，绵延不绝。望月撑伞到杨清的屋外，雨已经打湿了半个肩。她没有顾上自己，因为窗开着，她探身一眼，就看到了窗边出神的杨清。他斜靠在书桌上，手中一支笔，然浓重的墨汁滴落，在白宣上染黑了一整块，他的字，也没有写下去。
从打开的窗口，看到杨清清秀的侧脸。
望月又兀自欣赏了一番，欣赏得心花怒放，觉自己怎么运气这么好呢。
她娇滴滴地敲门，“清哥哥……”
屋中人没应，望月很自觉地推门而进，对桌边手臂撑着下巴、转眼看着她的青年露出最为关切疼惜的眼神，“清哥哥，你没事吧？”
杨清：“……”
他被她这种怜惜般慈爱的眼神，看出了一身鸡皮。
他挑挑眉，问，“为什么这么说，我该有什么事？或者有谁找过你说过什么？”
望月：“……”娘喂，你要不要这么洞察秋毫啊！
她镇定一下，心想，绝对不能让杨清知道我已经了然他和原映星打架的事了。男人嘛，总是要点面子的。我清哥哥醋都醋的这么安静，我怎么好刺激他呢？
她是想找个好借口。但杨清盯着她……他的眼睛长得好看，他专注地凝目看她时，望月的大脑就空白了。满心都在赞叹他的美，哪里有心思想别的。掏空心思，她也就憋出来一句，“我昨晚梦到你死了，特别难过，你没事吧其实？”
杨清：“……”
为什么你要梦到我死了？你就不能找个好听点的理由？
他又气又想笑，答，“很好啊。我没有死呢，活蹦乱跳的。让你失望了。”
望月：“……”
男人这么难搞，他就不会嘴笨一点嘛！
没关系。
望月保持微笑，再接再厉。
在她的细心观察中，确实看出杨清脸色微白，情绪有些低落。即使在看到她时，他也没有很高兴的样子。望月心里一咯噔：哎呀，该死的原映星，肯定跟杨清说了些有的没的。虽然我清哥哥心性好，不生我的气，但是我怎么忍心他难过嘛！
杨清转过脸去看窗外的雨中风致，娇美的少女就几步窜到了他身边，把食笼放到桌上，掀开，香味将杨清引得脸又转了过来。
他望去。
望月站在他身畔，将食笼中的食物一盘盘端出来。她微微探身，小小的胸脯，一下又一下地擦过杨清搁置在桌上的手肘。
似有暗火悄无声息地传递，轻轻地撞击，柔软与坚硬的碰撞，火焰一路往下窜去。
杨清：“……”
他眼睛亮了一分，犹豫下后，往旁边挪了挪。
望月立即哀怨看他，“你是不是嫌我的胸小？”
杨清：“……”
抬手在她手臂上啪地敲了一下，把她推开点，忍着笑说，“不要这么下-流。”
一个男人，居然跟一个姑娘家说不要下-流……望月心中哼：别以为我没发现你那片刻的时候，手指动了动。分明忍不住，还强忍……我看你憋到什么时候！
她热心地一盘盘菜端出给杨清，介绍道，“锅塌豆腐，喜不喜欢？”
“喜欢啊。”
“瓜皮三丝卷儿，喜欢吗？”
“嗯。”
“香笋炒腊肉，喜欢吧？”
“……嗯。”
望月一叠声地报菜名，一叠声地端菜，杨清面上轻松的笑渐收住了：谁早上吃这么多油腻的东西？他看都看饱了啊。
望月连续端了四五盘菜，再加上两盘糕点，再算上米粥，桌上清扫一空，全是她带来的东西了。她正看着杨清，说，“都是给你的，全吃掉！”
杨清：“……你疯了？”你什么时候见我大鱼大肉地这么吃过？还是早上！
望月伸出冰凉的小手，杨清往后躲了下，这么近的距离，他还是没能躲开小姑娘的魔爪。小姑娘捧着他的脸，深情款款道，“清哥哥，你不要委屈自己了啊。我知道你心情不好，需要发泄一下。你总是憋着自己，多辛苦啊。你要适当发泄，要调整自己的情绪。不要总是自己忍着。你这么忍着，我会很心疼的。”
杨清：“……所以你就端这么多菜，准备撑死我，转移我的注意力？”
望月嗔他一眼，“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就是希望你调整自己的情绪嘛。”
杨清：“……”
少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杨清叹口气，笑问，“真要我调整情绪？”
“嗯嗯嗯！”
“好，”杨清推开她，站了起来，整理下坐得略松垮的衣襟，往外走去，“我出门逛逛，调理下心情。”
望月：“……”
有些惊愕，本能反应就是，外面下雨啊！
连忙追出去，放在门口的伞递给了出去的杨清，“别淋雨！”
杨清顺手接过她递来的伞，撑开就出去了。
看他走后，望月靠在门上，哎了半天，也没哎出个所以然。她正哎着，见撑伞的青年又反身回来，走到檐下问她，“有没有想吃的玩的，要我带的？”
望月立即笑逐颜开，扑过去在他冰冷的面上亲了一口，巴拉巴拉报出一大堆吃的玩的。然后迟疑问他，“你都没出过几次门，你知道怎么走吗？”
杨清看她一眼，没说话。
望月立刻狗腿道，“你怎么不知道？你当然知道！你这么厉害，什么都难不倒你！”
杨清反身走了，望月喜滋滋地乐着杨清主动反身回来问她话，这么好的男人，出去玩都想着她，之前的苦没有白受！
之后一整天，望月都在家中翘首以盼，盼着杨清回来带礼物给她。雨倒是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一直没有停。快到傍晚的时候，望月没有等到杨清，却等到了原映星。她见到原映星，压下心中的异常，打招呼，“找我干嘛？”
原映星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她。
心中想：月芽儿啊……我竟是明知道以前很喜欢她，可就是生不出那种悸动来。
望月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很自恋地想：不会要找我表白吧？
原映星没找她表白，而是笑吟吟地温柔道，“月芽儿，你跟着杨清好好的，我要离开，回工布去处理这次的内乱了。”
“啊……”他告别得太突然，一点准备都没有，望月怔怔然看着他。
两人立在屋檐下说话，一丈之外就是漫天的雨帘，一丈之内，则是彼此。
而不远的角落，姚芙站在绿荫中，痴然地看着这一切，脸色苍白。她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原映星，已经不是一天之前那个跟望月充满感情的原映星了。她今天视线之内看到原映星，系统就给出了她提示。于是她鼓足勇气上前，想跟原映星谈谈。然即使是这个原映星，也没有理会她。
他明知道她跟在后面，就是没有等她一等。他直接来找望月。
现在，还用奇异的眼神，看着那个少女。
姚芙迷惘：系统没有提醒我他的好感度降低了，他还是喜欢我的。可对于原映星来说，这种喜欢，好像也没什么。
是啊，没什么。他完全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谁又控制不住呢？腿没有断，脑子还清醒，怎么就控制不住？
他没有变，变的人，是姚芙自己啊。
姚芙正思绪翩翩间，突听到院门外的动静，她警醒，忙用轻功逃开。临去前，她看到撑着烟蓝色伞、缓步上台阶、手中提着油纸包的白衣青年。伞下，他光洁白润的下巴，闲庭信步般的悠然缥缈气质，让姚芙认出了他是谁。
只有杨清有这种气质了——他也来找望月？
一方屋檐下，原映星正在掏出一枚牌子，递到望月手中。
在少女低头看时，原映星后背感觉到一道目光，他嘴角露出了一丝隐约笑意，面对望月时，更加温情缱绻了，“月芽儿快看看。”
望月看到自己手中，被放置的是圣火令。
独属于原映星的教主身份的圣火令。
她一惊，推回去，“你怎么把这个给我？我不能收！”
“拿着吧，留在我身上，也没什么大用，”原映星漫不经心讲道，他本就是圣教教主，昨晚已经发了消息出去，在圣教，只要他这个人在，谁也质疑不了他身为教主的权威，圣火令这种象征身份的东西，对他这种强大的人来说，作用也不是很大，“留给你做个念想。万一我死了，教主之位就是你的了。”
“……！你怎么会死？！”望月顿时快疯了，抓住他的肩膀，用力看他，“原映星，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我不要留下了，我要跟你回去！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死？！”
原映星怔了一怔后，笑道，“骗你玩的。我这么厉害，我怎么会死呢？我就是想哄你跟我回去，要不要跟我走？”
望月偏头看他，看他言笑晏晏、轻松自如的样子，神态间，甚至比前几天还要放松许多。
心不在焉，慵懒自由。
原映星本该就是这个样子。
她一时又弄不清楚了，咬下唇。
看她这样，原映星心中漠然想到：果然，即使跟月芽儿站这么近，即使已经清楚另一个我的感情，我仍然没什么感觉。意识的分裂，竟真是到了这般泾渭分明的地步。
原映星说道，“圣火令给你，是以防万一。万一你在杨清身边，有不长眼的圣教教徒对付你，你可以拿此号令。见此令，便如见我般，你知道怎么用。你有圣火令在手，去了云门，我也能放心。即使杨清护不了你，你的圣女身份被发现了，有这个令牌在，白道的人也会投鼠忌器，轻易不敢对你下手。而这期间，我就可以救你了。”
“原映星……”望月仰脸，目光湿漉地看他，“你对我真好！”
原映星笑了一笑，伸出手，环抱住她。完全无视背后感受到的灼热目光，挑着她耳畔的发丝，出了下神，轻声，“我当然对你好了，你是我最、最……”他觉有趣般，笑意加深，“最疼爱的妹妹。”
他这个意识，对望月的最高程度，也就是能把她当妹妹而已。
他听到望月轻微地松了口气。
心中嘲笑另一个自己：看，你强烈的感情，吓着月芽儿了。她还以为我要告白呢。
怎么可能呢。
原映星的脸色漠了下去：我现在，是真的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了。
与望月见过面后，原映星不理会望月的挽留，执意离开。望月还是担心他的状态，觉得自家教主，一夜之后，风格更加诡异不可捉摸了。她找了个折中法子，要求原映星喊右护法棠小玉出来一见，望月要跟棠小玉对话。
望月要从棠小玉这里，确定原映星没问题。他变脸太快，好奇怪啊。虽然他一直变脸很快，一直跟有病似的。可是他这次见面后对她，挺好的……突然间又恢复了精神病人的自我修养，挺怪的。
原映星无可无不可。他的问题，除了他自己知道，唔……大概姚芙也知道一点外，他不信还有别人知道。
果真，望月从棠小玉这里，只探出原映星还是那个原映星，没任何变化。
她也就想：大概昨天那个差点跟我告白的原映星，是突然抽了风。他现在风抽完了，就又恢复正常了。我居然跟这种脑子有病的人计较，太傻了。
望月愉快地跟原映星告别，送人送出了民宅大门，才停了下来。
心中很是怅然，看着原映星的背影，几下消失在天边。想这次过后，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到他。
她还是很想他的。
望月不知道，从头到尾这一切，杨清都看在眼中。看原映星与望月在屋檐下你侬我侬，推来推去，看原映星搂着望月，侧头像是亲吻。还看望月一路惆怅不舍地送原映星出门……
他的心情，又淡了下去，想到：我出门散心，好容易散的好一些了。结果回来，阿月又给我这种大“惊喜”。我何必去调整情绪呢？
他心情不虞，也没有心思去见望月，把东西给望月了。寻了个师侄，把手上的东西交过去让转交望月，杨清就回了房。
而望月只是奇怪杨清为什么不亲自给她。不过在打开油纸包后，就被琳琅满目所吸引，想杨清真是好，忘了杨清为什么不来见她了。
雨，一直下着。
从昨晚到今晚，时大时小，一直没有停。
望月坐在屋中，欣赏了一整晚杨清的心意，抱着一腔美好的心情入了梦。半夜，依稀间，仍然能听到雨声，伴随她睡去。忽然，夜中一道电光划破，照亮屋子。在这一刻，若有所觉般，望月醒了过来，睁开眼。
一睁开眼，她就看到半扇窗子在风雨中扑棱，一道如雪白衣，站在床前。
“……！”望月先是吓一跳，然后闻到熟悉的气息，才揉着惺忪睡眼，喃喃自语，“一定是做梦。”
她翻个身，闭上眼。一会儿，又突地睁开眼。朦朦胧胧中，还是看到床头站着的白衣青年。
俯眼看着她。
困顿中，少女抱着锦被，茫茫然然地回望过去：这个梦，未免太真实了吧？
她听到青年低凉的唤声，“阿月妹妹。”
“啊？”
“你想跟我睡吗？”
“……！你是谁啊？”
“你的清哥哥啊。”
望月迷瞪想道：果然是梦。杨清怎么可能大半夜地突然出现在她床边，还问她要不要睡。
咦？我要做春-梦了？
望月欣喜接受，张开手臂，“好啊好啊。”
站在床头看着她的青年，低头就开始解腰带了。
望月眼睛半垂，还是觉得困。
一会儿，床被压下去，青年俯了过来，将她压在身下，微凉的手指扯开她的中衣，头埋入了她的颈间，亲吻下去。
柔软而冰凉的吻、男人的气息、胸口被大掌握住……这么真实的梦……望月混沌的神经，一下子惊醒了。
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憋得她面颊通红：杨杨杨杨清居然真的要睡她？！！！

第76章 00114
屋外黑魆魆的，在一片沉默冰凉中，杨清从窗口翻入，站在床前，垂眼凝视这个熟睡的少女。
他幽幽静静的，一声不吭，气息也近乎没有，给她盖好被子后，重新站立起身。若非望月突然醒来，绝然不会有人发现他大半夜站在一个姑娘的闺房里，偷窥小姑娘睡觉。这一点都不是杨清的风格。
那什么才是他的风格呢？
他又该怎么做呢？
杨清默然想道：几次见她与原映星那般亲昵，即使心中宽慰自己没什么，劝说自己望月根本没开窍，不必担心。然而情感和理智，到底无法统一。
为什么就是原映星呢？
她哪怕见色起意，见到长得好看的男的都全部心动，我也不会这般难以忍受啊。毕竟这样的喜欢过于流于表面，我当时被她看上，还就是因为脸长得好。不深刻的感情，我自信能够控着望月。
而原映星和望月，两人之间的牵绊，却是我注定介入不了的。这种感情，每见一次，就心塞一次。就忍不住想，如果我早早遇到她，会不会好一些？如果我没有遇到她，会不会好一些？
有时候怪她没有心，有时候又希望她没有心。
有时候忍不住想，要是阿月永远不懂情就好了，要是她是个傻子就好了。那样我就能完全控着她了，她的所思所想都能完全被我所牵引了。偏偏阿月表面听我的话，内心却不一定听我的话。她有独特的思想，有自己的行事风格，我也就在边边角角打转，不可能让她完全顺着我希望的方向去成长。
杨清不知道，望月其实也常希望他是个空有外貌的傻子。这样他就能完全被她所控制了。
他想控制她，她也想控制他。
然而他让她自由成长，她也让他自由成长。
爱情，是这么让人讨厌的一种东西啊。
杨清蹙着眉，又觉得厌烦，又觉得有趣。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东西，期间滋味，让他受教。
大雨敲窗，屋外窗下的一排竹子被雨打歪，映在掀开的窗子上。几点雨从外飘进来，带来了一室湿凉。杨清又低头去看，烦闷中，看到少女娇憨的睡颜，怔一怔后，眉目温柔下来，带着怜意。
她确实美。
看她娇小一团，埋在被褥间，睡得香甜。乌黑的发，粉白的脸，纤细的颈。闭着的眼安安静静，微张的小嘴嫣红可爱。落下的锦被有些松，连着光滑的薄纱中衣半褪，露出圆润的肩头，从肩头，隐约窥见那小小起伏的胸脯。姑娘睡得不老实，趴在床上，不光肩头胸脯半露，往下一双白白净净的莲足，也搭在褥子上，沾染凉气。
杨清摇摇头，俯下身，拉开白色纱帐勾住牙钩，伸手给她盖好被子。青年带着凉意的手搭在少女肩上，她似觉得冷，瑟缩了一下，往后躲开，萌芽般的胸便露出了一点。
小荷微尖，半圆饱满。
本来站着时也就不算大，现在躺着，更是近乎平了。虽然平，微露的形状却挺好。
杨清的眼睛不觉看过来，眼中暗火若有跳跃，颈上喉结动了动，略有些口干舌燥。
突然想到望月总是嫌弃自己的胸小。
他几次都听望月半真半假、似撩非撩地抱怨过自己的胸小。那时杨清无可奈何，除了耳根红一红，脸皮尚未厚到直盯着看过去。他常逗她，却都是没有色-情意味的。不像她，总是勾他。
但是男人，又哪里有真正不喜欢看美人的呢？
杨清也就是自省过多，习惯清心寡欲而已。
眼下望月安安静静的，杨清的视线就盯着她露出的胸口看了眼。移开目光后，过一阵子，又耐不住重新转过眼去看。
心想：似乎，比上次她非要自己摸时，鼓了些，大了些？
也对，阿月还小，身体还没有完全长大……胸自然也是的。
望月显小，不跟人站一起时，觉得娇娇小小的，但其实她个子一点都不低。她个子高，比他的肩膀还要高一点，人长得美，骨架小，又腰细腿长，越长，越跟前世的圣女像……只有胸小是她永远的痛处。
杨清颊畔露出酒窝来：胸小，小孩子似的，其实也挺可爱啊。他挺喜欢看望月懊恼的样子的。平时对自己满意得意得不得了，每每提到她的胸，每每他多扫一眼，她就开始敏感。逼着他问不停……多可爱。
杨清喜欢的是望月的性格，又不是她的脸，也不是她的胸。他最开始喜欢的，和望月最开始喜欢的，完全是不同方向。
看了会儿，杨清也没有做什么，只用被子将少女盖严实了，从脖颈到小脚，都遮住了。他是正人君子，平时望月自己送上门，他都不趁人之危；现在即使有心动，他也能完全克制住自己。
杨清不喜欢在人一无所知时占人便宜，即使那是他的心尖儿。不过，也说不定这种习惯，日后会被他的小姑娘改掉呢？
想一想，觉得也挺有意思的。
杨清唇角再次露出笑意。
杨清心理活动那么多，其实真实时间上，也就走了那么一点。他正看着望月调整自己的心情，就见望月突然睁开了眼，向他看来。
杨清还没想好自己该怎么面对她，见望月眼中先是惊吓，后大概认出了他，于是回归安心。杨清素来做什么都慢，他依然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望月嘴里嘀咕着“做梦”之类的话，翻过了身。
一室宁静。
少女又露出了半个肩头，柔软的腰肢，还有纤小的玉足。
杨清盯着看。
然后望月突然重新翻身回来，再次睁眼看向她。望月的眼睛是凤眼，尾部飞扬，瞳孔黑亮又大，因在睡觉中，睁开时也雾濛濛的一片，迷糊地仰着看他。
她这样的眼神，看得杨清心中一动。
突然更口渴了。
他问了她，她懵懵懂懂地张开手臂，胸口又露出来了……杨清瞥一眼，轻笑一声，就开始脱外衫了。他此晚前来，从没有这种旖旎的打算。就是心情不好，想看一看她而已。他没想跟她睡的。
现在突然改了主意。
全身燥热，想要她。
当上了床，将少女搂在怀中，低头亲她时，少女身上带着的香气沁来，在温暖室中流转，也让杨清的身体更为滚烫了。
腰带解开，外罩也褪下，青年身上却还穿着层叠的内衫。他脱外衣，是怕过来时淋到的寒气冻到了望月，于他本身而言，豪放的脱衣风格，杨清做不到。
他低头亲她，望月就含含糊糊地回应他。
被他含住舌尖吸吮。
空气越来越燥热，少女身体缠在他身上，与他四肢纠缠。她的手自觉地伸到他头顶，拔下玉冠发簪，青年浓黑泼墨般的长发就散了下来，与她细软的长发绕到了一起。杨清平日清冷自持，在床上，也渐渐难以控制自己的动作。
喘气声渐起。
他的唇，吻着她伸长的脖颈。
他的手，罩上了她的身体。
望月猛地一激灵，醒了过来。
黑暗中，被一个男人以手脚相缠的风格压着，于望月来说，是第一次啊！
她身子僵了那么一下——
谁谁谁谁谁啊？！
男人的气息包围着她，是杨清身上的味道。在黑夜里，还多了些别样古怪的其他味道。
黏黏答答，又很暧昧。
身上男人蓄势待发的身体变化，望月也能感觉到。
望月快疯了——
是杨清吗？
真的是杨清吗？
不是的话我就出手揍人了啊！
是的话吭一声啊……突然这么扑过来，我没有准备啊！
少女身体突然间的僵硬，自然被杨清感觉到了。他喘着气，松开了她，低低问一声，“怎么了，不舒服？”
“……”这个沙哑的声音，真的是杨清啊！
望月果断地伸出手，摸上他的脸，俊朗的眉目，柔软的唇……她露齿笑，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无意间大胆出-轨了，还在想着杀人灭口不被杨清发现的事呢！
她前后态度的突变，杨清多么敏感，当然感觉到了。细思一下，就知道望月在想什么了。他唇角扬了扬，说，“怎么，还跟别的男人睡过？”
望月抬眼看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少女一本正经地捧着他的脸，指责他，“答应我，在我的床上，不要提别的男人好么？”
杨清：“……”
一声闷笑。
他乐到不行，身体的反应明明还很灼烫，头却埋在她的肩头笑，肩膀颤抖。
望月：“……”埋都埋不对地方。埋胸都比埋肩好吧……呃算了，还是埋肩比较好。
望月忧伤地想：我是没有胸的女人。
感受到他抵着自己的滚烫，可他一直笑啊笑的，那点儿暧-昧气氛，都快被他笑没了。望月怎么允许这么可怕的事情发生？虽然不知道杨清怎么突然想通了要睡她，但是这种事，占便宜为主，别的望月也不关心。
望月抓着杨清的手，强迫地与他十指相扣，双腿上缠，缠上他的腰。在青年大腿根蹭啊蹭，娇滴滴问，“清哥哥，还继续吗？”
杨清抬起头看她。
他武功比望月好得多，夜视能力也远比刚醒来、还未适应周围光线的望月强。望月看不到他的表情，杨清却能看到她渴望的眼神，赤-裸-裸地写着“我们继续吧”的字样。他又开始有些迟疑，他没有经验……之前也没有做过这方面的准备……自小修的就是清心寡欲的道，根本没想过没渴求过这种经历……望月又太热情太彪-悍，他恐怕……
杨清问，“继续什么？”
望月幽黑的眼睛看着他，半晌后，手臂伸长搂住他的脖颈，仰起脸，在他眉毛上亲一下，“这样。”
杨清顿住：“……”
她在他眼睛上亲一下，“这样。”
杨清的眼睛亮了下。
她一路往下亲去，鼻子、嘴唇、下巴、喉结，全都不放过，“这样这样这样……”
少女的身体游鱼一样灵动，往下滑去，手在他胸前抚摸啊揉搓，一径把他的衣衫全都解开了，手伸进去，头也埋进去，一径向下，“继续这样……”
杨清的眼睛，迸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又亮，又黑，让他变得有些陌生。他忽地伸出手，把怀中的望月捞了出来，往上提提。望月还在想，他该不是又不许我动手动脚吧，杨清的唇就贴了上来。
这次的火，一下子就烧得很厉害，把两个人一起淹没了。
在这团大火中，青年少女身上的衣衫都解了开，扔在了床上、地上，互相缠着，喘息声轻轻重重。烧得耳根也红，脸也红，身体也红。烧得精神糟糕，大脑晕晕，今夕何夕都忘了，仅仅有抱着自己的这个人。
太喜欢了！
男女一起睡，原来是这么让人心动的一件事！
望月紧紧搂抱着青年，满心满眼的甜蜜。觉得自己好是幸福，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好喜欢杨清啊，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他，且越来越喜欢。她没有跟别的男人纠缠过，她第一个想上的男人，就是他啊。嗯，被他上也是一样的。在杨清面前，望月愿意不那么霸道不那么骄横，为他娇羞一下，为他脸红一下，只要他变成她的就可以了。
相爱的男女，气息完全交融，原来是这么甜美欣悦的一件事啊。当他的灼烫与她的柔软碰到一起，觉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好更值得称赞的事了。一定是这样没错的……
……
…………
………………
是个屁啊！
杨清是个好情郎，可他根本不懂这档子事！
他差点找错地方！
心累！
当摸索着找对地方，望月身体被贯穿的时候，她僵一下。
心直接碎了！
痛得她差点就伸脚踹杨清了！
也就是杨清的脸长得好，也就是望月喜欢杨清，才忍着，没有一脚踹出去。安慰自己道：疼就疼吧，没关系。我什么伤没受过呢？虽然第一次，比我想象中疼，但也不是接受不了。算了算了，这个人是杨清。我就勉强接受了……
杨清亲一亲她的唇，有些尴尬地问，“还好吗？”
望月嘤-咛一声，忍着满腔怒火，勉强夸赞他，“特别好。”她甜蜜蜜地笑，“你在我的身体里，我好喜欢啊。”
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叫声。
黑暗中，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望月正惊疑间，杨清“……”半晌，勉强笑了笑，“你别叫了。阿月，我根本没进去，只是进了个头……”
“……”望月呆滞。
四目相对。
望月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心想：看来我找了个了不起的男人。话本上不都是这么写吗？先苦后甜，没错的。我大大小小的伤都受过了，这点不算什么。话本中男女-情-事，情到深处，颠鸾倒凤，何等销-魂！大概话本只是弱化了前面的苦而已。没关系，还有甜等着我呢。
她搂着杨清，与他亲吻。打算一点点磨过去，等着享受之后销-魂的欲-望……
……
…………
………………
销-魂的欲-望是什么感觉望月没享受到，反正她的男人很快就缴兵卸枪了。完全的**碰触，望月没有感受到什么，就已经结束了。她陷入对自我的怀疑和沉思中，有些不知道怎么好。
话本中不是这样写的……
要是这种事这么无趣，为什么聆音会那么热衷……
所有人一提起这种事就眼睛发亮，为什么真实情况是这样……
她明明很喜欢跟杨清的互动啊，他之前吻她时、碰她的身体时，她也有感觉啊。可是真到了关键时候，怎么是这样……
青年坐在床上，自是不知道望月的心绪翩飞到了哪里。他用帕子擦掉那点儿痕迹，丢开后，回身搂住她。舒缓了一点后，有些慵懒，又有些舒服。之前从不知道，女人的身体是这个样子……搂着她娇软的身体，又有点……轻轻蹭着她……
望月：“……”
她原本就有点恼火，有种受欺骗的感觉。
就因为这个人是杨清，她一直忍着，没有把脾气发出来。
但这不代表她是好脾气的姑娘。
杨清还一无所觉，还敢再碰她，还敢再有反应……
望月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忍住，在他过来时，一脚就踹了出去，使了八成力。习武姑娘本就不能以普通姑娘的水平判断，平常杨清不提防的话，望月都随时能把他推开。现在她用了力，他又没设防，直接被望月踹下了床。
少女翻身而坐，火气腾腾腾地烧，烧了她的理智，怒道，“再敢碰老娘老娘杀了你！”
气焰凌厉，目中含怒，哪里有那种怀-春少女的娇俏感？
杨清被望月踹下床，又愕然，又沉默，仰头看她。
过了片刻，望月才回过神：天啊，我发火把我清哥哥给踹下床了……我清哥哥不会生我的气吧……
但是这怎么能怪我？！
话本误我！
真实情况和理想中的相差太远！
什么一夜七次郎、什么金-枪不倒、什么勾魂摄魄，全都是胡说八道！
不管是我的问题，还是杨清的问题，统统是话本的错！
谁给我的话本来着？
对了！聆音！
聆音你给我出来！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是这样……
……
离这个小镇千里之外的北地，被圣女望月满怀怨念地念叨的水堂主聆音，打了个喷嚏。心想：谁骂我啊？
但打了个喷嚏后，她连忙安抚身下的男人，娇声笑，“公子别急，咱们来试点新鲜的花招……”
身下被女子服侍的面容通红的英俊公子看着这个灯火下千娇百媚的女子，舒服得简直想把命给她。
这是一个巷子里的青楼。
这个巷子就是风月场所，一间屋子，是一个姑娘。想要进去，一两银子起价。水堂主聆音在这里，简直是如鱼得水。
门外，星光灿烂，火堂主明阳靠门坐着，满脸生无可恋的唏嘘感。仰头看着天上星河，高超的武功又能让他清晰地听到屋里的男女之声，他更加觉得人生没什么指望了。
来往的客人，时不时往他身上扫一眼。
每间屋子外，其实都坐着拉客的人。但都是妇人丫鬟为主，就这间与众不同，坐着的，是个气质阴郁的俊俏小哥。这小哥长得好，大刺刺往门口一坐，别人都看到客人就上去揽客，就他抱着胸，对过往路人，是爱答不理。
刚来此地的客人，经熟识的人介绍：这间屋子呢，住的是位才来不久的美娇娘，荤素不忌，风格大胆，没有她消受不起的。唯一的缺点，就是门口坐着的这个常日黑脸的青年了。谁想上门，被他冷冷瞪一眼，胆小的人，那只伸出的脚，就重新缩了回去。
大家猜测啊：这个小哥，肯定是屋里那个美姑娘的情郎。不然他们两个怎么天天在一起？
一时觉得这个青年好可怜。
情人美得不得了，销-魂得不得了，自己在里面风光快活，留他一个人在门外吹冷风；
一时觉得这个青年真丢脸。
自家情人靠自己的身体赚钱，他居然就这么大咧咧地坐在外面，有手有脚，也不去工作养活自家情人……
啧啧，真是人生百态啊。
等片刻时候，屋里腿软的年轻公子扶着墙，一路抖着走远了。聆音走了出来，看到门口坐着的火堂主明阳，脸黑道，“你什么意思？不想跟我一起就直说！天天坐我门外坏我生意，扰我客人！我说怎么没人上门呢，我收的银子这么低，又是你！你不能离我远点？”
火堂主明阳盯着那个离开的年轻人背影，冷冷道，“这个是一刻钟的时间就结束的。你那个采阳补阴的秘术，被你练好了？”
聆音白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明阳说，“教主发了召令，让我等堂主即刻回归工布。你知道吗？”
聆音沉默了下，有些舍不得外面的风光。她与明阳互相看一眼，突然笑了，“你也舍不得回去吧？月芽儿让你等她，让你看着我，我都做到这个程度了，都吓不走你。我也是服了你了……看你的样子，是打算一路去云门，非要见到月芽儿了。”
明阳没吭气，他根本不喜欢跟这个不检点的女人说话。
聆音看他又转过了头，继续用后脑勺对着自己，翻个白眼，伸手搭在他肩上，懒懒道，“明阳啊，你要看得开一点……”
“别碰我！”火堂主立刻起身，往旁边站了站。
聆音额角跳了跳，心中恼怒，想自己这样的美人，有谁像这位一样不识抬举？！
她懒得跟这种不懂欣赏美人的榆木疙瘩计较了，言简意赅说道，“你跟教主回个消息吧。说我和你一起合作，一同去云门，探探正道那边的情况。教主大概也能理解。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再回去也行。”
明阳点了下头。他自己一个人，是不敢这么跟原教主回话的，因为原教主向来不待见他，他说什么都是驳回，但是加上水堂主就不一样了。聆音与圣女望月交好，又是原映星一手提拔上去的，也与原映星交好。两位堂主又不是要叛教，一起请求，原教主大概会答应？
明阳与聆音约法三章，“你可以跟我一路走。但是之后一路，你要跟女人多交流，禁止跟男人勾勾搭搭！”
聆音哼一声，心想我医术毒术这么好，需要你护着我？要不是看你一副傻样天天追着月芽儿，让我很同情，我会答应跟你一起走？
她假惺惺笑了一声，“好的。有火堂主这么英俊的公子在，小女子被迷得头晕眼花，哪里还会看上别的男人呢？不会的不会的。”
拍下他的肩。
他警惕又嫌恶地后退。
水堂主聆音嫣然一笑，“不好意思哦火堂主，这次是真的给你下了毒……你要是再掐我的话，我就毒死你哦。”
男人脸色大变，女子抿唇而笑，转身就走，留下一串张扬的笑声。

第77章 00114
几声雷，雨点飘进窗子，带来几许潮气。
屈腿坐在床上的少女在最初的发怒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神情开始变得古怪复杂。
怎么说呢。杨清还是她喜欢的杨清，床事却不再是她喜欢的床事了。对这种事的幻想有多美好，落差的现实就有多糟糕。这种沮丧，无法说服自己坦然接受。
然而她该要怎么对杨清？
望月对杨清的想法，目前经历过几个阶段：
哎呀这个人长得太好看了，睡一睡一定很美味！
哎这个人好像讨厌我啊，没关系再接再厉，总能睡到他；
呵呵，管他喜不喜欢我呢，能陪我睡就好了，超级想跟他睡的；
睡他睡他睡他，等睡得不满意了我就跟他分开，好聚好散谁也不欠谁，反正我就只爱他的**；
妈呀我清哥哥太好看了，太让我把持不住了。想要我的心有什么问题呢，给你就好啦，顺便让我睡一睡嘛；
这么好的男人，就算睡得不如意，我也勉强接受啦，看他不只要看他的身体，还要爱他的……呃，脸蛋……
她总想睡他的。隔了这么久，不管之间念头发生了多少变化，想睡他的心，一直没有消下去过。为了能睡到他，不喜欢谈感情的她，都会去与他谈谈情说说爱。
可是现实，实在是太失望了啊。望月虽然也偶尔怀疑过是不是杨清不行，不然为什么总不肯跟她睡。但杨清修的就是清心寡欲的道，少情少欲她也知道。所以就是那么想一想，理所当然地觉得杨清这样完美的情人，轻声细语和颜悦色还会跟你玩陪你闹，怎么可能身体有什么问题呢？
如果不是他身体有问题，就是他跟自己在睡觉的这方面不够合拍了……怎么看，按照望月以往对待男人的态度，都应该是一刀两断、大道各走一边的道路。
然而，望月又舍不得……
她赤身坐在乱糟糟的床褥间发呆。夜色靡靡，她瓷玉一样的身体如夜中晴雪般展露，雪白的绢缎，浓黑的墨汁，嫣红两点雪中红梅。这般美景，从下往上看，顺着屈着的小腿往上，到沾着一点红一点白的腿根、到秘处、到小腹，一直向上，极为容易激起男人的欲-念。
她在发呆中，神情怪异。最初的娇柔、方才的狠厉都从她身上剥离开，现在的望月，就是一个看起来可怜可爱、咬手出神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姑娘。
她的目光落在杨清身上：哥哥，求你说点什么吧。求你别怪我好么？求你原谅我吧。
地上的青年面色如雪，乌发浓散。平时衣冠楚楚，现今同样赤着身，神色还是冷清清的，沾染红尘后的青年，看上去，比平时那副谪仙人一样的风姿，还要好看。
有话怎么说来着呢，仙人落下凡尘，在床上表现出的七情六欲，往往比本来就是风流之人吸引人的多。
然这个变得比白天还要好看的美青年，侧转过身子，慢慢站起来，神情还是那个样子。
望月胆怯叫了一声，“清清清哥哥……”
杨清没理会她，淡着脸，捡起自己一地的衣衫。他一直侧着身，望月就看到他的侧脸，先披上了外衫，白衣黑发间，腹下那点儿什么若有若无，反正被他挡的严实，她看不见。
望月都不太敢动，心中惆怅：肯定是生气了啊。生气了，连看都不让她看了。
我该怎么办？
是不是得装作我其实很享受的样子，邀请杨清再来一次？然后装模作样一番，一副被他取悦的样子，这样他才高兴？
可是她又有点不甘啊。
她明明没有享受到，为什么要装作自己享受到了？
而且她没有装吗？她也装了啊。她娇滴滴地叫一声，换来的是他的尴尬，根本不是高兴啊。她又没有做过这种事，几幅图几本书什么的，她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叫，什么时候不该叫？她怎么知道杨清喜欢她叫，还是不喜欢听她叫？
她都还没想到两人不合拍到如此地步，是不是该分开，还彼此自由呢……
望月想的出神时，被杨清推了推。她一颤，立即满是惊喜地回望过去，“你……”
你不生气了？
杨清说，“往旁边挪一挪，蔽膝被你的腿压着了。”
他的衣衫已经穿好了，腰带外罩之类的，全都妥当，手上拿着发冠，却还没有束发。他正在看着她的小腿，黑发垂到少女腿边，被小风吹拂，望月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在往日的清冷男人气味中，带了点别的东西。而这点儿东西，正是造成了望月现在不愉快的原因。
可是就是不愉快……仍然是他一靠近，望月看他一眼，就控制不住心跳啊。
望月心想：完了。我真是戒不掉杨清了。都这样了，我居然还是喜欢他……性-福这么重要的事，我都在犹豫……
恍惚中，她低头一看，果然看到自己雪白纤细的小腿腿肚下，牢牢压着一件绣着什么花纹的白色衣料。他们云门的衣服全是白色的，乍一看，谁知道自己压着的，到底是蔽膝，还是亵裤呢。
她眼珠一转，飞快地扯住小腿下压着的男人蔽膝，一把抱到怀里，堪堪遮住她的胸口。
杨清抬起目，向她看来。这个时候，望月已经能适应周围的暗色光线了，能看到他在漆黑中，幽静的眼睛。他等着她，望月就抱着他的蔽膝，耍赖般道，“不许走！你要是走了，我就不还你蔽膝了。”
杨清开口，声音清中带哑，禁-欲的味-道，又让望月红了脸，“想跟我打一架？”
望月这时候已经定下了神，想到：踹杨清下床，必然伤到他的自尊心了。虽然那破话本描写的没有一个地方是对的，但也从来没有过把刚干完的男主人公踹下床的女主人公。这得不满到什么程度啊！诚然，我确实不满到了这个程度。可是杨清还是我喜欢的杨清，在我没想好怎么办之前，不能真的把他气走。
撩吧。
继续撩吧。
这是我最擅长的呢。
只要不再把他撩到床上就行了。
少女眼珠向右上虚虚飘了下，回到青年的面上时，她笑嘻嘻，“好啊，要抢蔽膝，你就跟我打啊。打赢了，就还给你了。”
她挺了挺胸。
周身赤-裸，欲盖弥彰。
光着身子怎么打呢？杨清一动手，她再适当地软弱，两个人不就又滚到床上了么？只要不做到那让她幻灭的最后一步，前面的戏份，望月还是挺喜欢的。不信她撩啊撩的，他不心软。
结果杨清看她两眼，目光漂移，唇角扯了扯，转过身，就往门口的方向走了。
望月哎一声，“你不要你的……”想问“你不要你的蔽膝了”。
他没等她说完，“不要了。”
门推开了，砰一声，又关上了。一刻都不到的时候，屋中只剩下抓着软软布料身子探出的小姑娘。
望月：……
气性这么厉害啊？
他当日踹我下床时，我也没这么生气啊。哦对，不可同日而语。他那时还是为了我好，我现在却是伤了他的自尊心。杨清这么出色的男人，谁不捧着他呢。他在云门长大，肯定是被从小捧到大的。这种男人，因为喜欢他的人太多了，面对女人的追慕时，就很少动心。因为大部分女人的追慕，对他来说都稀疏平常，没什么特别的。但你要是对他狠一点，凶一点，他肯定印象深刻。
尤其是他本来脾气那么好……
望月一口气堵在胸口。
又有些惶恐，又有些委屈。
下面还隐隐有些疼痛，一抽一抽的，火辣辣的。也没有人帮她。
就算她很强悍，也是个初经人事的小姑娘啊。
就算她态度恶劣了一点，他本来就不行，还不许人表现出来啊？
凭什么给她甩脸？
哼，甩了他！
这种不行的男人，再喜欢，也得甩了！全天下长得比杨清好看的男人，多了去了，未必不会再遇到合她眼缘的！这次，再不死皮赖脸地追男人了，看到看顺眼的，直接先拐上床试一试，万一不行，大家还是早分开比较痛快，也省得像自己现在这么纠结。
自己当时怎么那么傻呢？怎么光顾着追杨清，就没想过在追之前，先睡一睡呢？
少女正浮想联翩、委屈万千、又恼怒十足时，砰一声，门又被推开了。屋子并不大，人站在屏风后，就能看清楚人影。
望月心口跳了跳。
屋门关上，绕过屏风，杨清重新出现在了她面前，冷着脸看她。
望月呆呆仰头看他，目中湿漉漉的，黑白分明。
杨清身上、发上沾了外面的雨水，才出去这么一会儿，眉目上就一片潮湿。未束的湿发贴着面颊，杨清似忍了许久，才问她，“你嫌弃我？”
“没有！绝对没有！”望月之前对他腹议那么多，当着他的面，一点不会说出口。她现在没有被怨恼冲昏头，很明白自己该怎么和男人相处，杨清喜欢什么样的自己。她丢开手边物事，拽住他凉凉的衣袖，诚恳道，“我没有嫌弃你，真的。踹你是一时激动，不是我本意……你特别好，真的！”
杨清垂眼看她，似在判断她说话的真假。
望月用自己漂亮的眼睛，祈求他别计较之前的不愉快。
半晌，杨清说，“真的？”
望月连点头。
杨清看着她，“你发誓。”
“……”我明明就是嫌弃，我怎么发誓啊？杨清什么时候还学会这招了啊？
看少女一下子窘住的神色，他轻笑一声，不为难她了，伸出手，接住了她柔柔的身体，抱到了怀里。望月明白杨清让她发誓是在逗她了，她一困窘，他就被逗笑了。心中松口气，感谢杨清心性好，被她气走，出去冷静了一下，又回来了。
乖乖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望月还侧脸，亲了亲他的鬓角，表示自己真的没嫌弃他。
杨清抱着这个小姑娘，心中郁气稍缓：出去时，确实有些恼。他没有经验，但出于男人的本能，大概知道那么快，不是好事。想要重振旗鼓，就被望月踹下去了。对自己的恼，还没有望月带给他的打击大。
被气出去后，淋了一会儿雨，又是不甘心，又是担心她。
不甘心就这样被望月全盘否认，可能就一直被她这么否认下去了；
担心她初经此事，没人照料，心中难过，身体也不舒服……
于是又回来了。
善于察言观色的杨清，望月那点儿虚伪的讨好笑容，一点瞒不过他的眼睛。他仍有些恼，然又叹气。想到：算了，她本来就是这么个脾气。还会讨我欢心，说明没打算跟我断。她忍着对我强烈的不满，还能做到这一步，我也不强求了……
少女跪在床上，青年站在床边，两人就这样拥抱。
在望月亲了亲他鬓角后，杨清也侧过头，吻了下她娇嫩雪白的小脸，挣扎了下，低低与她赧然说道，“阿月，我没有经验，没有给你想要的感觉，我真是对不住你。”
“不不不……”望月在他怀里挣扎着要反驳。
杨清捂住她的嘴，不想听她那出口就来的谎言，“听我说完。”
望月不动了。
青年抱她抱得紧，她都没法抬头，看他说这样的话时，是什么表情。该是不好意思吧？杨清素来淡定，但是还没有淡定到跟她说这种话，仍能与她眼睛对眼睛。望月听到头顶的男声说，“以后我会……嗯，会比这次好的……你不要对我失望。”
望月：“……哦。”
他到底尴尬，说出来也就这么一句话。
杨清松开她，看到望月的眼睛，那口本来就没有松下去的气，卡在了喉咙间。他说，“……我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望月特别认同理解地点头：知道知道！
心想：男人嘛，从来都不敢承认自己那方面不行。只能靠女人来衡量。你还以为你很厉害呢，实际上呢……哼！
杨清：“……”别以为她不说话，他就看不懂她那不以为然的眼色！
他再次忍了忍，柔声道，“我们只是第一次，还没有做-完。你不要这样狭隘……以后会好的，我和你都不太熟悉，没有准备好，没有磨合好……”
望月点头。
心中狠忧郁地想：我觉得我们永远不会磨合好呢。感觉根本不合拍。哎，真的，我认真想过了，我们就是不太适合。你知道你能急死我么，急死我了你还没有后续……慢性子的人，和我这种急性子，大概就是天生的不合。也不用磨合了，我预计啊，我们永远不会相合。
杨清：“……你真是气死我了！”
语气压抑，恼怒。
难得他这种说话温和的人，用这种带着火气的口吻说话。
不光说话，还上手，在少女脸上掐了一把，留下红色的掐痕。
望月叫一声，捂住脸，控诉看他，“为什么掐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这么听话，还有什么不满的？”
这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让杨清又恨又笑，不知拿她这个活宝怎么办。在她额头上又敲了一下。
用了两分力。
好了，这次额头也被他打红了。
望月忍怒瞪眼，又打她！
“你不要太过分！”望月叫道。
杨清微笑，伸手，又揉了揉她被敲红的额头，温温道，“好啦，对不住。别闹了，这么晚了，是不是累了，睡吧。”
睡？！
现在一听这个字，望月就很敏感，警惕地看杨清：你想干嘛？又想跟我睡？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杨清：“……”
他强忍着，装作没看懂她眼睛里说的话。反正他以前就常装自己听不懂望月的暗示，明知道她是魔教圣女，他都装了这么久自己不知情。不就是装不知道她对自己的那点排斥么，除了心冷一些，也不是什么大事。安慰自己该欣慰才对，阿月妹妹要是经验丰富到比他还要强的地步，他才是真正该伤心的——“就是普通的睡觉，我不碰你。”
他说，“去上床，我帮你清理一下。”
“清理什么？”
“……例如你腿上的那点痕迹。”
望月低头一看，红着脸缩到了床上，用被子盖好了自己。看杨清先是去关上了窗，然后倒了盆热水，毛巾浸了水后，又拧干。望月缩着身子，侧躺在床上，看他做这些琐事，心里对杨清的迷恋，又涌现了出来。
她咬着手指头痴痴看：好看的男人，好吸引她。帮她清理身子的男人，更吸引她。
杨清拧干了毛巾，到床边坐下，被子掀了一半，将小姑娘挪到自己腿上躺着。一手拿着毛巾，一手抓住她的小脚，从下往上擦拭。
手法温柔，温度温热，耳后有他俯下身的轻微呼吸。男人放下身段服侍她，望月好是心悦。
她没有被人这么伺候过。
他抓着她的脚，给她擦小腿，细细缕缕的，温情缱绻，舒服得让她觉得、觉得……杨清和自己的那点儿不如意，并不值得她跟杨清分开。这样的情郎，照顾她就照顾得她全身酥-软，恨不得扑倒他（虽然现在再不想扑倒了），分开了，她会留恋万分的。
望月眯着眼，心中寻思舍下这点不如意，当作没有这会儿事，与杨清继续恩恩爱爱的。
他照顾得她太舒服了，修长的手抓着她的小腿，另一手越摸越往上，望月的身子就越弓越厉害，越来越往身后的男人怀抱里缩。
她发出了一声喘叫声。
杨清抓着毛巾在她膝盖上的手，顿了顿。
然后是立刻的速度，望月感觉到了身后男人身体的瞬间变化。
她一下子被吓醒，后背僵住。
两人一时沉默，谁也没下一步动作。
就这么沉默许久，望月感觉到脸颊上方灼热的呼吸。杨清一手拂开她脸上的发丝，低头亲了亲她的脸蛋。与她耳语，“……真的不行吗？”
望月干笑，往前挪了挪，离他那反应明显的身体远一点。她说，“那个，你修习的心法，不是要求你清心寡欲么？你、你要忍住啊。再说，刚刚做过一次，我还疼着，你这么疼我，怎么忍心我再疼一次呢是不是？”
他缓了缓，将她重新拉回怀抱，语气复杂道，“听说只是第一次疼。”
望月：“那谁说得清呢？我还听说一夜七次郎呢。”
“你嫌弃我不是一夜七次郎？你又没有试过。”
这还用试？
“你别多想嘛。我就是举个例子。我主要是想说，听说的不算数。你光是听说女人第一次疼，你怎么知道我第一次有没有……那个，我不是在骂你哦，你不要多想。我其实是想说呢，也许我与别的女人不一样，我次次都疼呢，还是算了吧。”
望月胆战心惊地听着杨清的回复。
感觉到脸颊上的温度远了点，他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声。
望月又觉得自己过分，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抱了抱他的腰。他那处顶着自己，她瞥了眼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心中啧啧不屑。口上则甜腻腻道，“清哥哥，你不是一直想跟我谈感情吗？以后我们就好好地谈感情呗！我现在觉得以前的自己太庸俗了，觉悟太低了。以后我们只谈情，不说欲……你说好不好？”
杨清好一会儿，才说，“你别后悔。”
望月不以为然。
杨清重新拿起了毛巾，给她擦身子。明明她抱着他的腰，还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明显处没有下去，体温还是滚烫，腰板也很硬。他就已经慢悠悠地给她擦腿根了，“行了，你别拐弯抹角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望月仰脸看他，他神情晦暗难明。
望月：……好纠结啊真是的。
上天对她真是太残忍了。
杨清真是能忍别人所不能忍，望月就觉得他身体应该很难受，随着他越往上擦，他身体的反应就越灼烫，烧得她动都不敢动。可他真的是一点都没有摸不该摸的地方，碰不应该碰的地方。
望月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他服侍完她，要走的时候，她拉着他衣袖，小声，“外面还下雨，你进进出出的，多冷啊，生病了怎么办？要不就睡我这里吧？”
杨清看她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自己的样子，说，“也好。”
脱下了外衫，上了床，躺在了她旁边。
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跟没人似的。
望月转过身，看到青年闭着眼，发散木枕。她其实想帮帮他，以前也看过地火图，回忆回忆也大概知道怎么做。她心软下来，以为杨清会向她寻欢呢，不想跟他做，但其他方式可以满足啊。望月之前不就想过如果杨清不行的话，自己该做好什么准备嘛。
然她等了又等，杨清根本没有靠过来，也没有抱她搂她亲她。什么都没有。
她想问他，他已经闭上了眼。她想知道他下面好受一点没，可是他都闭上眼了，望月又怕刺激他，就不太敢上手摸。
不敢惹他，不忍惹他，于是就这样吧。
但是以后，杨清还想跟她做怎么办？
就他那水平……啧啧。
看着青年在侧的玉容，望月也这么慢慢睡过去了。
第二日醒来时，杨清已经不在。望月怅然若失地在床上坐半天，才收拾自己起身。下床时，觉下面那处还是有些疼，怪怪的。腿倒没有话本女主人公那种酸，因为本来也没……
算了不想了。
越想越郁闷。
望月吃过早膳，没事干，还是决定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去找杨清玩，顺便探探他的态度，有没有对自己冷淡。
她去前院后，碰到江岩。江岩看她一眼，目有疑惑。
望月心里一咯噔：话本中写女子做过那事后，满目春意，很容易被人看出从少女到女人的转变。江岩该不会看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吧？
江岩说，“杨姑娘，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早前一刻就说要找你了，师叔说不要打扰你。习武之人，怎么能像你这么睡懒觉呢？”
……哦，原来并没有看出呢。
望月心中对话本简直怨到了极点：又骗我！你还有没有一点写的是真的？！男女之事是错的也就算了，连这个也是错的！以后再不看话本了！
她冷静下，问江岩，“怎么啦，找我什么事？”
“姚师叔和洛师兄、云师妹早上找师叔，说要告辞呢，”江岩跟望月一起往前厅走，跟她八卦了一下，“姚师叔总是一张冰山脸，可刚才我看她跟师叔说话时，表情怪怪的。”
望月眉目一冷，“什么意思？她看上杨清了？！”
又要撬她的男人？！
江岩一愣，心里也觉得奇怪：姚师叔和杨师叔本来就是未婚男女，人家表情怪怪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啊。杨姑娘和我师叔的事不是还没明朗么，怎么说话的口吻这么理直气壮，好像她才是我师叔的未婚妻，姚师叔是横插一脚的？
但江岩本就向着望月，也就没说什么。只说，“应该不是吧？姚师叔不是跟那个谁……跟那个谁两情相悦么，”他还是不想提起那个人名，“不管怎样，姚师叔要先行一步，不跟我们一起回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做这种决定。”
望月的脚步快了些，连轻功都运上了。
江岩看到她的轻功，愕然：是云门的“蹑云梯”……师叔对杨姑娘真是……真是……只有内门弟子，才能学到正宗的“蹑云梯”呢。
他忙用同样的轻功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府门外而去。
门外，姚芙一身雪白，身后十丈外，是茗剑派的大弟子洛明川，和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双方说好一起赶路，茗剑派的弟子们，便等在这里，等云门的姚师叔与杨师叔说完话，跟自己上路。
姚芙对面，是同样一身白衣的杨清。
两人正在说话。
姚芙向他拱了拱手，“多谢师兄答应为原教主说情。魔教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期，我担心云门牵扯进去，不得不先行一步，好回门派向掌门师伯求情，商量我派与魔教合作的事，希望掌门师伯不要太生气。”
杨清客气了一句，“师妹其实不必走这么早。我们也是在回山门，一同回去，多个照应。”
姚芙摇了摇头，“杨姑娘对我有误会，我出现在她面前，让师兄很难做。我还是尽量不出现在她面前，刺激她了。”
杨清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于是只是笑了笑。
想了想，又对姚芙说，“我欲娶她。”
“……！”姚芙猛地抬眼，看向杨清，“师兄？！”
他和气地拱了拱手，“你我的婚约……”
姚芙打断，“我知道。我与师兄只有兄妹之情，本来就……没什么。”她怔了怔，想着在原来的世界中，杨清的未来妻子，该是谁来着？
有些忘了。
毕竟攻略对象是原映星。
讲江湖恩怨改成了言情，谈恋爱多么简单，根本很少涉及正道那边，她并没有太关注这些事。
她这个蝴蝶，到底扇掉了多少人的情缘啊。
姚芙心情有些低落，想到原映星如今对自己避而不见的态度，更为无言以对。
杨清跟她说，“师妹先行一步的话，希望代为兄试探一下掌门师伯。跟他说，我意已决，希望他不要反对。”
姚芙心情复杂地“嗯”一声，答应了下来。心想：掌门师伯怎么会反对？他最疼杨师兄了。杨望月已经不是魔教圣女了，掌门师伯应该不会反对。他不早就希望杨师兄早点成亲吗？杨师兄被圣女望月拖了这么多年，没人敢嫁他，掌门师伯估计都快被圣女望月气吐血了。现在杨师兄肯成亲，掌门师伯该是高兴坏了。
只能说，她之前把这个世界所有人当外人看，不跟他们谈心事，把所有事情当工作，也注定她不可能完全了解这个世界的人。
杨清这么说，自然是因为他觉得掌门师伯不会同意了。
姚芙却不知，只答应了下来，两人说完话，姚芙转身，向茗剑派的弟子走去。
门口，望月与江岩站在那边，看到姚芙与杨清面对面地说了许多话，隔太远听不清，但姚芙抬起脸，能看到她看着杨清的眼神，有些复杂，有些出神……
望月：……这个讨厌的女人，真的又要跟我抢男人？！原映星走之前说让我不要杀她，他还有用。不知道原映星是真是假，反正难得看他那个样子，我也答应了。但现在跟我抢男人，万万不可能！
我就不信我输给她一次，次次输给她了！
望月盯着杨清清冷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我决定了。之前还犹豫，现在决不犹豫了！
我要去青楼！
我要找风月大家！
不就是男女这档子事么！
杨清喜欢，我就配合一下好了！
我这就去学学怎么假叫-床，怎么表现出我很享受的样子来！
用身体缠住杨清！最好生个孩子！让姚芙一点机会都没有！
她心中这样想，面上可是一点都不表现出来。当杨清感觉到身后快刺穿自己的目光，回头时，少女还对他抿嘴笑，他回以客气一笑。
当姚芙等人走后，云门的弟子们也只多歇了一天，就上路了。望月自然是跟杨清一起啦。之后一路上与杨清玩着，亲亲蜜蜜地闹他，两人之间，看不出一点罅隙来。
等天黑再到了一个镇上歇脚时，望月撒了个谎出门，直奔青楼风月之地。
她一个姑娘逛青楼，不算奇怪的。最怪异的……是在青楼里买花-魁时，碰到杨清。
望月：……
这就有点尴尬了。

第78章 00114
过了河，已算进入北地。一路走来，倒也并没有觉得和南方差距大到受不了。现在还属炎热之时，过段时间入了秋，南北之地的分别，才会越来越明显。魔教水火二位堂主，在西南时行事无拘束，等离了魔教的领域，入了北方，也都低调了很多。毕竟魔教人来名门正道的地盘，他们又不是自家教主那般武功惊才绝艳之人，太过挑衅的话，可能就离不开此地了。
当晚七夕，聆音与明阳走在车马流龙间，欣赏此地过节的热闹。七夕节，无论在哪，风俗都差不多，也让聆音找到了点儿熟悉感。因是给情人过的节日，路上来来往往的一对对男女，摩肩擦踵，也颇有意趣。
聆音美貌出众，负手而行，也颇为吸引人注意。每每有男子投来惊艳的眼光时，她便轻轻一眨眼，暗示在其中流转。
每每这时，明阳就会在旁边咳嗽，或者直接挡住她的视线，提醒这位行事出格的水堂主注意影响。
忽有与一男子眉目传情之时，觉怎么没人挡着了？
聆音随意往身旁一看，哟一声：守着她片刻不离、唯恐她趁他不在勾搭谁的火堂主，居然不在她身边。
她挑了下眉，心中窃喜：莫非这个傻大个终于觉得我烦了，偷偷与我分开了？太好了哈哈！出门采鲜草，还带着个拖油瓶，天知道因为火堂主那张黑炭脸，她的多少好姻缘被耽搁了。偏偏对方理直气壮这是圣女吩咐的，聆音怎么都气不走他。
眼下人不在，聆音眼珠一转，正打算趁机溜开，身后就传来男人有些沉的声音，“你又要去哪里？”
“……”阴魂不散啊。
聆音回头，无趣地看他。看他神情寂寂，似乎比往日更为生气全无，不觉好奇，“发生什么事了吗？”
“刚发现有圣教的信号灯，我去接信，得教主的回复。教主的原话，是让我们回圣教，不要在北地瞎溜达，坏了他的大事，”明阳声音明明平平，聆音却从中听到抑郁之情，“他不需要我们查什么情报，他自有他的安排。”
“你我二人，即日就回去吧。”火堂主平声道。
聆音蹙眉：回去？不！她素来武功差，医术高。圣教没乱的时候，所有人都希望她呆在圣教，不停地贡献自己的力量。然而聆音并不喜欢总呆在工布。她也想出去玩，可惜身边人唯恐她出事，根本对她寸步不离，哪里都去不了。好不容易圣教乱了，教主那边一团糟，她利用几位长老、堂主之间的龃龉罅隙，才借了明阳这个高级保-镖，出来无忧无虑地玩。她还没有玩两天，就要回去了？绝对不可以！
聆音眼珠飘一下，手搭在对方手腕上，就开始诱惑明阳，“明阳啊……”
“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明阳厌恶她软骨一样的风格，牌开她的手。
聆音：……呵呵呵，小伙子有勇气。等回了圣教，等我不需要你这个保镖了，你等着！
她面上则甜笑道，“我们不是已经得到情报，月芽儿会跟杨清回云门吗？哪怕不能留在北地照应月芽儿呢，起码也要见她一面啊。连面都见不到，万一她出什么事，你不担心吗？留在杨清那种衣冠禽-兽的伪君子身边，你放心我们的月芽儿吗？”
“但是教主让我们回去。”
“我们当然会回去啊！就是推迟一两日嘛，”聆音谆谆善诱，“等想办法见了月芽儿一面，确定她的安全，我们再回去。你想想咱们教主肯定关心月芽儿，如果我们空手回去，他正被内乱弄得焦头烂额、结果你我二人居然出去逍遥、没有留在总坛控制现场，他看我们不顺眼，突然要杀我们呢？如果能带上月芽儿的消息回去，他就会对我们网开一面啊。”
明阳沉思：唔，说的有道理。
聆音作结语道，“只见一面，我们就走，绝不耽误时间。”心想月芽儿离云门还得起码半个月多呢，我可以好好玩啦哈哈哈。明阳这个傻大个，懂什么啊嘻嘻嘻。
明阳点头，然后突然转身，掐住她下巴，在女子诧异中，将一枚药丸强迫性地塞到了她口中，手指又在她喉间打了一下，聆音就不由控制地咽下了药丸。在聆音脸色微变时，明阳目有隐约笑意，“去求了药，让人没法跟人交-合的药，我寻思着特别适合你。总是在我身边，你少把乱七八糟的男人引过来，让我焦头烂额难以应付。”
聆音目中潮湿，被他箍住肩，心中先是惊骇，想他莫非要杀死自己、扶持新的水堂主上位。这不能怪她多想，魔教中本就是这样的风格。技不如人，只能认输。然听清明阳给她吃的居然是这种药，顿时神色古怪。
好一会儿，聆音才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露出情绪，“你该不会忘了，我什么本领最高吧？”
居然给我吃不立死的毒-药，还是称不上毒-药的药，怎么就忘了我除了是水堂主，还有个名号，被江湖人称“邪医”呢？你觉得这种玩意儿，能威胁到我？
明阳嗤一声，“我日日看着你，不给你上山采药、配药的时间，你的毒自然无解。请你乖乖配合我一路，等回去了，你我大道在天各走一边，到时自然会给你解药。”
聆音：“……”
妈呀快被他逗笑了好么！
天真的明阳，你怎么会以为医术毒术，只跟上山采药有关系呢？你一定不知道我就算坐在屋子里，床底的灰、窗台上的鸟屎、墙头的泥砖，等等之类，都是可用来制作解药的。
你用我最擅长的东西来算计我，你怎么这么、这么……太逗了你。
明阳只看聆音目中忽露出丝丝缕缕的柔柔笑意，笑得他头皮发麻，一下子警觉后退，“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聆音娇滴滴地眨眼睛，往前挺了挺胸，往他僵硬的身前凑，笑眯眯，“小女子只是突然发觉，今后再不能跟男人调-情了。这可会憋坏我的啊。那就只能委屈火堂主牺牲牺牲自己，陪陪我了啦。”
“呵呵，做梦！”明阳一把推开她凑近的身体，还因为她身上的脂粉味，打了个喷嚏。总之满满的嫌弃，谁都能看出来。
聆音被他强硬的姿势推得一趔趄，却并不生气，只拿一双美眸看着他，眼中笑意，看得明阳一把扭了头，快步走入人群。聆音跟上去，“良人，莫要走得太快，奴家跟不上啦~~”
她用了西南那边的方言说话，声音夹着蜜一般，一波三折，柔婉异常。西南那边的许多方言，本就偏甜偏软，说话像唱歌一样好听。被聆音刻意这么叫出来，听到她声音的男人，魂儿都要飞到了天边，酥-酥的不着地。
明阳被她的声音吓得差点绊倒，恼怒回头看他，耳根红了，有些做贼心虚地看看四周。并非是被羞红的，完全是被这位擅长调-情的水堂主气红的。心中庆幸幸好她用的是方言，周围没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免得自己丢脸。
可他又不想一想，语言听不懂，语调中的软和腻，姑娘家眼波流转的神态，谁又听不懂呢？
周围人看着他们，偷偷发笑。
……
同是七夕佳节，还在南地的杨清和望月二人，则在青楼的一间房中四面相对。
其时并不禁止女子进青楼。男人进青楼，有男人的规矩，女人进青楼，自然有女人的玩法。通常门口小厮看一眼来人，就知道对方是男是女，来这里是玩乐，还是准备砸场子的。不过世间大多女子，进青楼也都是扮男装，或由熟识的男性引进来，只有江湖中的女子，敢大咧咧地直接以女儿身份进来。只因有一身武艺傍身，并不惧怕什么。
由是，当望月过来时，小厮看出了她必是江湖中人，就去通知了老鸨，唯恐她进来闹事。然望月并不是闹事，有最熟悉风月之事的老鸨引着最好。少女信口开河，要包下今晚的花魁，老鸨不解这个姑娘要做什么，就先为难说花魁病了，看其他姑娘行不行。望月也不多话，直接一掷千金，把身上换的银票全掏了出来，老鸨当即眉飞色舞，当然连连应是，让人去请花魁过来。
然而去请人的小丫头回来，为难说，“妈妈，晴姑娘自己接了客人，正在陪客人呢。”
望月一怔，“你们家花魁，还能自己接客？老鸨居然不知道？”
老鸨的脸一下红了，很不好意思，“因为晴姑娘今晚，确实告了病假……”心中骂着死丫头，跟我告病、自己却去接客，面上对望月赔笑，“我们还有其他姑娘，不比那位差，不如姑娘换一个？”
望月拒绝，她来这里，本就是要找最好的那个。如果别的人和花魁差不多，那为什么一家青楼里的花魁，只有一个呢？
望月倒不是为难普通人的人，她就是之前在街上跟人打听过，这家青楼的花魁是一绝，因此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二流三流身上。现在那位姑娘不肯出来，她一声冷笑，决定动手了，口上还噙笑，“怎么，看我是个姑娘家，就瞧不起我是么？”
“不敢不敢……”老鸨心头一跳，忙向身后的大汉使眼色。
瞅着面前这个着米白竹叶暗花外衫、素白撒花纱裙的小姑娘，原本俏生生站着，桃腮凤眼，梨花含笑一样楚楚动人，不比风月场所的姑娘差。然她突然跃起，老鸨想凭借肥胖的**挡她一下，被她在肩上轻轻点了下，半个身子就僵住了。少女上前，与青楼的大汉打在一处。三四个男人，竟没有被围在中间的小姑娘一人灵动风流。
几下就弄倒了几人，少女直接出门上楼。
“拦住她！拦住她！”老鸨心慌，想着这该不会真的是随便寻个借口、过来闹事的人吧？心里后悔自己见钱眼开，趴在门口，没命地尖着嗓子喊人，吼着不能让这个小姑娘乱来。
望月现在的武功，有杨清日日提点，早已不是刚重生时的样子了。东拨西挑，一群人就倒了一片又一片。
一路抓人问路，问那位晴姑娘接待客人的房间在哪里。一群虎背熊腰的汉子都不是她的对手，随手抓住的尖叫姑娘们，更拿她没办法了，当然是问什么，指什么。寻到一间房前，望月提气在脚，正要直接将门踹开，门就从里面开了，青年玉石般清越熟悉的声音让她听到，“外面出了什么事？”
吱呀，门开两边，绛紫珠帘打晃，青年和少女，在晕然灯火中，对视。
杨清：“……”
望月：“……”
两人齐齐偏头，深吸一口气。
回过头来，望月热情肆意地招手打招呼，“阿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傍晚时才见过。
杨清微笑，“阿妹风采依旧。”
风采依旧——是讽刺人吧。
终于走过来的房中姑娘以古怪的眼神打量他们二人，说，“你们认识？”
终于追上来的老鸨，也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两人，心想坏了：该不会这长相俊俏的公子，是这个小姑娘的情郎，小姑娘来青楼捉女干吧？
望月眼珠转了下，看着杨清。杨清低笑一声，伸手将她拉过了身边，向老鸨等人拱手致歉，说了些话，大意是这姑娘是自己带来的，惊扰了众位云云。误会解除，关上门后，望月就搂住杨清脖颈，凶巴巴板脸质问，“来这里干什么，说！”
杨清说，“大概和你来的目的一样？”
望月心想：不不不，你肯定跟我的目的不一样。你要知道我的目的是学假叫-床、假高=潮、假享受的话，你会掐死我。
但我大概知道你来做什么。
望月心中甜蜜又忧伤：杨清有这种心，挺好的，我心甚慰。然而呢，我觉得你学也没啥大用，照我估计，咱俩是根本在床上不合拍的，不是你学不学的问题。
她转念一想，又绷起小脸，气势恶狠道，“你要怎么学？你不会要跟别的女人上-床吧？你要是敢这样，我就杀了你。”
她眼睛是笑嘻嘻的，看上去满不在乎，但并不能说明她就是在开玩笑。望月杀人，也不是会提前告诉你一声的。她就是喜欢言笑晏晏，但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人，她绝不饶你。
干干脆脆。
杨清捏了捏她的脸，轻笑，“难得我这个不合你心意的床-伴，还劳你如此费神，我真是惶恐啊。”
望月一下子窘迫：……他居然直接说出来了，要不要这么放得开啊？
一旁围观的美姑娘，被两人的打情骂俏刺激得脸僵了又僵，才问，“杨公子，刚才的话，我还继续讲吗？”
“晴姑娘”一开口，望月就笑了，自是知道之前杨清只是请对方讲，并没有动手动脚。但是只笑了一下，她又很尴尬：有杨清在，自己原本的目的，注定学不了了。自己怎么敢跟杨清说，你带不给我快-感，我需要假装配合你？
杨清看她的眼神，就知道望月又在背着他打什么坏主意。他心里叹气，阿月真是一点都不安分，一点都不让他省心。她骗他都骗的成家常便饭了，他一开始还总强调“你不要骗我”，可是现在被望月骗多了，他都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
真是被望月逼死了。
杨清摸了摸她的发顶，说，“不用讲了，我差不多知道了。”
望月：……什么不用讲？怎么就不用讲了？！我还没有听到！我的银子……
杨清故意问望月，“干什么这么看着我？你有意见？”
“挺有意见的……”望月说。
杨清捂住她正要畅所欲言的小嘴，“那也闭嘴，不要逼我点你穴道。”他一点都不想跟她排排坐，听风月大师一起讲男人在床上，要如何如何做。
“……”
晴姑娘眼皮跳跳，心中很是恼怒。傍晚后，自己原本请了假，不打算接客。然在楼上无聊闲看时，看到这俊美无比、比山明水秀还要让人惊喜的白衣青年，做他们这行生意的，都知道材质出众的男人有多难求。当即也不想着休息了，忙让自己侍女去请人上来。人她是请上来的，对方却守礼的很，通身那气度，有一种让人只想亲近、不敢亵玩的敬-意。
然后美男子就向她请教床上之事，不需要她亲自示范，只要她讲就行了。
她每每有抹胸勾引之意，对方垂着眼，跟没看到一样。
每每有脱衣之意，肩头才露，他指尖动了动，衣衫又重新覆上。
这是晴姑娘遇到的最难搞的男人。水也不喝，茶点也不吃，口上说多么露骨的问题，神情也温温和和的，好像在闲聊一样。晴姑娘自己都面红耳赤，他也只是若有所思地长睫颤抖。
然后就来了望月。
这个公子搂着那少女，眉角眼梢都有笑意。小姑娘一看他，他就面色平和；不看他，他就开始露酒窝……晴姑娘看得心塞，扭身进里间，一会儿出来，扔给二人一厚摞地-火-图，“喏，我要讲的也都是上面的，你们拿去看吧。”
望月瞥一眼，盯着晴姑娘怒气冲冲扭开的背影，有些幽怨：我想看的并不是这个……杨清跟你没有共同语言，我跟你一定有啊……别走啊姑娘，我是花了钱的……
望月沉思：她为什么要来青楼，跟杨清坐在一起，看春-宫-图呢？聆音有给过她更丰富的，远比这些图画要好看的多……
晴姑娘已经借口头疼去里间睡了，外间，灯火昏昏下，青年和少女坐在案前，翻看那些春宫图。
男女赤-身-裸-体，各种大胆开放的姿势。画中两人之享受，气氛之暧-昧，也看得人心惊肉跳。
屋中有些燥热，外头的歌舞声变得遥远，咚咚咚，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杨清握着黄纸的手心出了汗，另一手扣着望月的肩，心神有些恍。
他并不是没有感觉啊，他是之前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在山中，一直是独来独往，要做足长辈的样子，就得这般做派。他少年时对女子的身体也有好奇过，然也只是好奇而已。之后从二十岁起，他就被魔教圣女望月缠上了。
那时候觉得女人真是可怕。
世间所有女人都让他敬而远之。
他那时多么怕望月，多么怕跟她见面。
他又哪里知道，会有今天……
看着足以让人血液沸腾的图画，杨清的手指僵硬，身体产生了变化。尤其是温香软玉在怀，靠着他的胳臂。坚硬与柔软，那天晚上的记忆闪过脑海……杨清低头，想亲一亲望月。
然他才垂眼，便看到望月顾盼神飞的眼睛。
眼睛顾盼神飞，何等灵动。
却是最不该这个时候有的眼神。
她分明没有动情，也没有对这些图纸上心。她一眼又一眼地往纱帘后扫，像在等着谁出来……等谁呢？那里，只有刚才赌气进去的晴姑娘啊。
杨清的心头，瞬间冰冷一片。
他抿了抿唇：望月并没有跟他一样的感觉啊。她还是不想，不喜欢。
……怎么有这么固执的小姑娘呢？
杨清一时也没有了与她调-情的兴致，意兴阑珊地翻完了图。
两人闲坐半天，杨清推开了窗，看了看楼外，说，“外面很热闹啊。”
望月说，“当然热闹了，今晚是‘七夕’。”
杨清讶了一下，站在窗口，风吹衣袂。
望月被他清凉背影所吸引，忘了找那个晴姑娘，好奇向他走去，与他一同站到窗口，“‘七夕’怎么了？你怎么看上去这么惊讶？你没有过过‘七夕’？不至于吧，南北两边关于‘七夕’的风俗，都差不多啊。”
杨清笑了笑，“我是没有过过。”
望月挑下眉。
他望着幽黑中的灯海人影，桨声歌海，笑了笑，“我在云门时，是长老，是年轻弟子们的师叔。大家过节的时候，都把我当长辈看。长辈怎么能跟年轻人一起玩乐呢？没有人希望我过去，我过去他们又不自在，又很惊讶。我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呆着，不打扰别人了。”
望月仰头看他，“你过节时，是怎么过的？”
“跟师伯师婶、师兄师姐们一起。”
望月嗤笑，“一群老头子老太太里，就你一个年轻人吧？亏你耐得住。要我我早疯啦。”
杨清微微笑。
望月从后跃了下，跳到他背上，双臂环过他的脖颈搂他，温柔道，“杨清啊，你真可怜。”
她心中对他充满了怜意。
想他自小家破人亡，上了云门，才几岁的小孩啊，就被一群比他大许多的大人，恭敬地喊“师叔”。于是从小就只能乖乖巧巧的，压抑本性。想玩的时候不能玩，想乐的时候不能乐。
想杨清小时候，玉雪团子一样，多么漂亮的孩子。眼睛清澈干净，笑起来跟发光一样。乖巧可怜，人见人爱。
然而人见人爱又怎样呢？
他也是孤孤零零的，一个人这么长大。望月还有原映星陪着，杨清是只有一个人。
然到了可以成亲的年龄，杨清又被魔教圣女满世界的疯狂告白给耽误。喜欢他的姑娘不少，辈分差不多、还有勇气顶着魔教圣女的压力嫁给他的，就没有了。
他就一直这么蹉跎下去了。
他真是被魔教给害惨了。
望月很不要脸地想：我这个昔日的圣女，就把自己赔给你了，高兴吧？
她意气风发，也不在意去找那个晴姑娘讨教床上的叫-床之事了，搂着杨清的脖颈，就把他往后拽，“走，清哥哥，阿妹带你去玩！”
“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这世上，还没有阿妹我玩不起的！”
杨清弯眸，被她给拽走了。想她果然是他的情劫。
不遇到多么可惜，遇到了多么幸运。
千躲万躲也躲不开，想到，要是早知道今日，他何必躲那么久，早早顺了她不就行了吗？
那样的话，到这个时候，他说不定能真正意义上做了长辈呢——有小孩子喊他“阿爹”，而不总是“师叔”“师叔伯”。
他问望月，“既然我们不打算在青楼做什么，为什么要来这里？”
望月好正经，“我不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反正我是迷路迷过来的。”
被杨清在头上敲了一下：出口就是谎话，真是当习惯了。
这个……坏姑娘。

第79章 00114
"七月天汉清如练，兰夜私语祭婵娟。"
七夕佳节也称兰夜，乃传说中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也是古时青年男女相约之日。有拜月、晒衣、投针、夜话等庆祝方式。放到日常生活中，女孩子们都会染鲜红的指甲，用凤仙花染出的丹蔻最佳。
这些寻常家中都有备，外面也没人卖的。望月只跟杨清提了提，也没法让他看姑娘家怎么染丹蔻。她自己是不染的，指骨纤长指甲圆润，杨望月是个村姑，常做粗活，指腹上有薄茧，放到望月这里，常握刀横剑的，手注定不可能像大家闺秀一样柔弱无骨。然伸出手给杨清看，根根削如葱玉，也是很漂亮的。
杨清问她，“你爱美吗？”
望月想了想，“一般。有条件时会打扮，没条件时也不在意。”
杨清仍颇遗憾，“没看到你染丹蔻的样子。”
望月心想那怪谁呢，怪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太晚了。以前我呆在圣教总坛的时候，闲的没事的时候，也涂指甲，鲜亮嫣红的，你看不到而已。
她面上甜甜宽慰情郎，“以后我教你，你帮我染！”
灯火中面如冠玉的旁侧青年，就在等着她这话了，抿唇一乐，“好啊。”
两人在一街行人中穿梭，把剩下的钱袋子取出来，算了算剩下的铜板。因为之前在青楼花了大半，剩下的倒不多。杨清还好，他完全是靠脸入了晴姑娘的眼，没花多少银子，望月这边，钱袋子已经扁扁的了。
两人核算身上的银钱，望月当机立断，“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我们去玩吧，还能买好多小玩意儿呢。跟你们北方不一样，这边卖的，你们那里肯定没有的。你可别错过了。”
杨清说，“我们还是先吃饭吧。”之前在青楼，一楼的劣质胭脂水粉味，他连水都没有碰，早就饿了。
望月傍晚过来时，也只是在客栈中喝了口粥，并没有吃什么。但她对吃饭并没有太大兴趣，拽着杨清的手，把他往自己的目的地拖，“别吃了，先玩吧。”她突地在他肩上拍，指着他看河边卖的五色丝线，还有串着珍珠的，在粼粼波光和灯影中发着光，煞是好看。
望月很兴奋，“你看你看！我们去买那个！”
跑过去，就问摊主价钱。
都是廉价的丝线，也不值什么钱。摊主热情地招呼，说二十铜板一串。
然而杨清和望月身上，就只有五十铜板而已。
杨清：“我们没有钱，还是算了。”他说，“那头是小吃街……”
“……”这个没有情趣的男人！“所以今晚我们不要吃饭，就逛街好了！”
杨清“……”了半天：身为一个正常人，阿月妹妹居然能说出不要吃饭这种话来。
他心想：看来她真的很喜欢这种东西啊。
望月不理会身后那总嚷着要吃饭的男人，心里挤兑他真是饭桶、就知道吃，面上甜丝丝的，捧腮冲摊主抛媚眼撒娇，“阿哥，我身上钱不够……”
撒娇还没有撒完，就被杨清扯起来了。望月正要怒，就听杨清跟摊主笑道，“我们不买丝线，在这里帮你串串珠子好不好。免费劳动。”
摊主讶然：还有这种好事？
杨清回头看望月，望月笑嘻嘻地点了头。她本就是玩，又不是多稀罕什么珠子。蹲在这边编珠子，也过了瘾。
青年少女均是容貌出众之人，气质也好，一看便不是那种偷摸拐骗之人。杨清周身气度更为温和，容易讨得人的欢喜。他客客气气跟人说话，摊主连粗口都不好意思说，连称不敢。
望月如愿地跟着杨清蹲在河边小摊边，用五彩丝线编珠子玩了。
望月手指灵动，教杨清怎么编，还跟他说，“其实端午时也编五彩缕，跟这个很像。你们那边有么？”
杨清点头。
“你会吗？”
“会啊。”
望月眉目飞扬：情郎多才多艺，永远抱有好奇心，能跟她玩到一起去，真是太好了！
找情郎呢，就怕两人兴趣完全不同。除了情感，再没有别的共同话题。那样等爱情的热潮消退了，两人相顾无言，才是可怕的。能玩到一起去，就能一直有共同喜好，多好！
“教我！”
“嗯嗯……别离我这么近，挡着光了。”
少女扮个鬼脸，他不让自己离他近，自己偏要离他近。他就只能无奈地嗔她一眼，低头继续就着昏光，去应付手上的五色丝线了。望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么多人，他也只能当做不知道了。
两人甜甜蜜蜜地帮摊主串了两刻钟，最后走的时候，摊主实在不好意思，追着两人，硬是送了两人两串珠子。
就着灯火，缠在手上，望月抬手看，惊讶道，“清哥哥你看，这是你编的吧？”是她刚从他那里学会的手法呢。
杨清笑而不语。
望月回头看他那个笑，挑眉疑问。杨清才说，“难得你能注意到这种细节，我原本以为你会一直不知道呢。”
“……”他的话，说得望月一下子脸红了。她的粗枝大叶，是给了杨清多深刻的印象啊。他做什么，又不喜欢说。于是总是自己默默在背后做很多事，想很多事，而望月一无所知。
哪像望月呢，对杨清一点点好，就恨不得宣告全世界。
望月小声跟他说，“那时候我……魔教圣女满天下地向你示爱，给你带去了很多困扰吧？”
“你说呢？”他反问。
“那你为什么不杀她？你武功那么好。”
“你说呢？”他再次反问。
两次反问，反问得望月心情愉悦。看着青年的侧脸，又好想扑过去亲他了。她以前给他带去了那么多烦恼，他都没说什么。做山秀的时候，身上也不带戾气。换位思考，若有男人如此对她，望月是肯定要满天下地追杀过去的……哎呀，这个男人太好了。即使一辈子不性-福，她也会幸福的。
运气太好了！
望月生了怜惜之情，“我们去小吃坊吃东西吧……别饿坏了你。”
两人便一路往小吃街晃过去。中途遇到许多好玩的，比如射箭啊、投壶啊，两个人都是好玩的，停下来玩了一把又一把。还有卖泥塑的，望月跟杨清说，这边七夕，也有做泥塑的风俗。两人又蹲在那里跟摊主商量，弄了一手泥，学做泥塑。
杨清做事认真，心思细腻，在老伯的指导下捏泥人。
听望月满是笑意地叫他，“杨清，看这是谁？”
一个小人儿，被强行插到了他眼前。
他怔了怔，看望月捏的是一个小童，有些眼熟，又不知道她捏的是谁。
望月看看自己的泥人，再看看杨清，咬着唇笑，又伸手，在尚未干化的泥人脸上抹了抹。颊畔戳上了两个小坑，小童的脸上表情一下子灵动了起来。
“这次看出来了没？”
杨清恍然大悟，眸中流光溢彩，看望月一眼。
望月说，“这是小杨清啊，像不像你？”
多像啊。
完全是缩小版的杨清。
她还偏偏不捏现在杨清的模样，非要去想象小时候的杨清去捏。
眉目间的清隽轮廓，颊畔的小酒窝，玉一般的漂亮小脸蛋……可不是和杨清一模一样吗？
杨清眸子闪烁，心中柔软无比，说，“挺像的。”
看他那副样子，望月忍着笑，跟摊主比划，买下了自己捏的这个小人。在摊主低头找铜板时，少女的耳际，被轻吻了一下。心口重跳一下，心脏要飞出来一样，她蓦地回头，看到杨清清亮的眼睛，湿润柔软的唇瓣，一脸坦然。
他眼睛里的星辰光河，照亮了望月一整个世界。觉得为了他这双眼睛不布满哀愁，不失去星光，刀山火海，披荆斩棘，她也在所不辞。
他就是那么让她心动，有什么办法呢？
恰恰，她也让他很心动吧？
望月唇角翘了翘：让杨清在外面街市上，这么多人的眼皮下，还能情难自禁地亲她，她多厉害啊。
等到了一长条的小吃街，又一路吃了过去。
香喷喷的油炸干、刚出锅的酥油饼、酥嫩的藕粉园子、百果酒酿圆子，多种浇头，各式汤面……价廉物美，当真美味。
等两人合吃完一份小笼包饺，杨清掏钱袋子付钱。望月扫一眼，已经扁扁的，铜板快掏空了。正付钱之时，身后一道小风过，望月的腰被撞了一下，向前趔趄两步。杨清当即伸手扶住了望月，另一手却看也没看就一探，按在了摔过来的小孩身上。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被杨清按住的，是个衣衫褴褛、脸脏兮兮的小孩子。哪里都乱糟糟的，只有一双眼睛很有光彩。
望月眼角往某个方向瞥了瞥后，秋水眸子眯了眯，似笑非笑，却只看杨清，自己不说话。
杨清看小孩半晌，小孩见他面相和气可亲，心生亲近和希望之意，然这个青年看他半天不说话，小孩又渐渐忐忑，心想不会吧，这位哥哥，看上去就是特别好欺负好说话的，怎么半天不吭气呢？
杨清到底是要吭气的，他蹲在地上，直面那个小孩，声音很轻，除了他二人，也就站在边上、自身还习武的望月听得到的了。听杨清轻言细语道，“没关系。但偷人钱袋是不对的。”
“噗。”望月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捂住嘴，示意自己绝不多话。
她看杨清跟那个一脸恐慌的小孩子对话，心里笑到不行：哈哈，这个小鬼头，跟了他们一路，就是看中杨清脾气好、好拿捏了吧？谁知道杨清武功特别高呢，小鬼头撞过来的时候，杨清就感觉到钱袋被顺走了。杨清站在那里半天不吭声，心中必然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心中明知道钱袋被偷了，还看这小孩满口谎言骗他，那种心情复杂……杨清还怕别人听到，怕伤了小孩的心，蹲下去轻声跟小孩说话……他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望月没啥同情心，她知道这小鬼头必然有后招等杨清。她就喜欢看热闹，看杨清被欺负，那无语的瞬间。
果然，那小孩如望月预料般，开始掉金豆子哭诉了，“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娘卧病在家，我家里已经断粮三天了……我就想给她买点药买点粥……我不敢了下次呜呜呜……”
他哭得杨清一阵头疼，身后还能听到望月在一个劲儿地笑，看他笑话。
最后，杨清圣光普照，亲跟着那小孩去了他们家，见果然家徒四壁，小孩也不算说谎。叹口气，不光把钱袋子给了，连玉佩都送了出去，嘱咐小孩次日去寻一家酒楼，带着这块玉佩，说出云门的暗号，自有人帮他们换银票。
两人出来后，站在巷口半天，望月笑吟吟，“那个家，说不定也是租来，骗你这种傻子的。他们这种职业骗子，方方面面不露痕迹，让你也看不出来。”
杨清说，“万一人家真的穷到那般地步呢？”
望月不以为然。
杨清垂了垂眼，说，“不一定是骗子的。我小时候，也这样过。那时候没有人帮助，只能到外面乞讨。若非掌门师伯找到我，我早就死了。”
望月笑容一收，回头看他一眼。
原来是这样。
有相似的经历，便看不得别人受苦。总希望自己能帮忙的时候帮人一把，自己遇难了，也会有好心人相助。
气氛有些沉。
望月不想跟他这么伤感下去，过去的事情，哀伤感叹也没什么意思。人呢，还是开开心心地往前走比较好。她会让杨清很高兴的，一直这么高兴下去。成为他的习惯，让他离不开自己。
杨清知道望月无声的安慰，笑了一笑。他也不喜欢自怨自艾，就是无意中提到一句而已。随着他与望月相交越来越多，两人之间关于过去的话题也会多起来。无关博取同情、一同感伤，只是更了解对方而已。他跟望月抱歉说道，“但是我把钱袋子给了出去，我们就没钱玩了，抱歉啊。”
望月洒然一笑，“那有什么关系？”
她扬一扬手，掏出自己的钱袋子来，晃了晃，里面还有三文钱。望月拽走杨清，“走，阿妹带你见识男人都喜欢玩的！”
杨清慢吞吞，“男人都喜欢的……不是女票？”
望月一愣，然后大怒，向他踹过去。被他退后，笑着躲开。一看他笑，就知道他又在逗自己乐了，望月哼一声，追了过去。
一番起起落落地打闹。
等过去后，杨清才知道，望月带他来的，是一所赌-坊。刚进院门，就听到了里面男人的吆喝声，骰子铜板摇动掉落的声音，震耳欲聋。望月熟门熟路，领着杨清往里走。先带他围观别人怎么玩，等差不多了，再上手。
站在一桌前，看东家摇着玉盘，周围两边杀红了眼的男人大声喝着。望月问杨清，“你没来过这种地方吧？”
杨清摇头，又问她，“你很熟？”
“对啊，”望月洋洋得意，“我花钱大手大脚，手头经常没钱。每次没钱的时候，就赌一把，解解急。”她回头，看杨清望着桌子感兴趣的眼神，怕他太感兴趣，就解释，“大赌伤身，小赌怡情，偶尔玩一把就可以了，你可别太上心啊。”
“我知道，”杨清说，“云门禁止弟子进赌-坊的，你才要记住。”
“……”望月心中呵呵，问，“那你怎么敢跟我进来？不怕被人告状啊？”
杨清眸子盯着牌桌，口上漫不经心道，“规矩是定给不能自控的弟子的，怕弟子们被花花世界所迷，忘了习武人的本性。自己能够控制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话，云门的规矩并不是死的，并不是非要束缚人。”
大言不惭。
望月心中笑，眼珠一转，又找到逗杨清的法子了。
到一桌前，听两边人在猜骰子的大小，左右划了道来，望月跟杨清说，“猜猜看。”
扣着的玉碗停下，众人秉着呼吸，一同听骰子停下来后的大小，然后“大”“小”分开，赌以胜。
杨清说，“大。”
玉碗揭开后，果然是“大”。
望月笑而不语，拉他离开，又去别的几桌听。
再一次，杨清说，“小。”
离他近的一个赌-徒，听到了他的小声说话声，自己的思路被干扰，回头大怒看去，见是一个面色明秀的年轻公子，气质恬静。那青年被少女拉走，这个赌-徒重新回到桌边，想到那青年轻描淡写的话，咬牙，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到了“小”那一方。
杨清和望月只是退后了几步，仍远远看得清楚。
见那满眼赤红的汉子先是紧张的额头冒汗，然后突有一瞬，眼睛迸发出神采，哈哈大笑。
望月笑道，“他赢了。”
杨清点了点头。
望月继续拉着杨清在场中逛，这时候，她才低声笑，“清哥哥，用内力猜的吧？”
“是啊，”杨清说，“一听就听出来了。”
望月笑半天，笑得杨清有些奇怪。杨清反应过来，低声，“不能用内力猜？”
“是啊，”望月咬着手指头，低头憋笑，“不然这么些习武之人，全都过来用内力听声辩位，人赌-坊还开不开？江湖人呢，进了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千万不能用自己的武功去投机取巧。这种地方，专门有习武大能看着的，就是为了防有些贪得无厌的江湖人。你刚才这么听下去，幸好我们没有去下注，才没人找我们的麻烦。不然，我们势必要在这里打一场了。”
她说，“我都说了我缺钱的时候，就过来玩几把。我可从不作弊，完全是靠运气，又不贪多。输了也就输了，赢了也高兴。要像你这么听下去，那在赌-坊玩什么趣儿？”
杨清了然，看她说，“那你是故意看我出丑的了。”
望月眨眨眼，撒娇般搂着他手臂，“反正我也告诉你实情了呗，不要那么计较嘛。”
接着又告诉了杨清不少期间的规矩，也让杨清生了兴趣。不用武功的话，赌-坊这种地方，就多了很多吸引力。比如不能用内力去听，却可以心算，算牌。你可以靠算术自己计量，反正上千张牌，只要你记得住，这里是不管的。客人天天跟东家斗智斗勇，层出不穷的作弊手段，又层出不穷的反作弊。
在这里，人生百态，体现的很完美。
两人去换了筹码，杨清玩了三把，望月玩了两把。输了三场，赢了两场，然因为杨清算得好，他们手中的铜板，从三文，到了一百文。
在他们进来时，就有坐镇的武工大能发现了他们的异常。那个小姑娘看上去很普通，武功不算厉害；那个青年，气息绵长、步履悠缓，必是武功高强之人。悄悄跟上去，初时听杨清几次叫破，东家脸色有些难看，只是看他只是看、没有下注，才没有说话。
到后来两人玩的时候，没有用内力，东家这才放了心。
两人出门后，还有管家客客气气迎上来，“两位，我们东家想请你们上去喝一盏茶，交个朋友。日后在城中有什么麻烦，东家都能说得上话。”
望月拱手道，“东家客气了。不过不用了，我们明日便要离开此地，不劳东家费心。今晚天色晚了，我二人要回去整理行李了。”
管家又留了两句，望月态度坚决，便遗憾送他们出门。
等出去了，杨清才问，“我们得罪了东家？”不然双方不认识，交什么朋友？
“看你武功太高，怕你有什么心思，想上去打个招呼吧。所以我才说我们明天就走，让他放心，我们没有要打扰他生意的意思，你看着吧，他还会派人跟踪我们。直到我们真的离开了，这位东家才会放心，”望月嗔怪地看杨清一眼，有些羡慕，“你才来一次，人家就看上了你。我来赌-坊多少次了，都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可见是你武功太好，让他们警惕；而我武功太差，不值得人家上心。”
杨清半晌后，才笑说，“你武功确实挺差的。”
“喂！”望月眯眸，又突而笑，扑到他身上，“没关系，我武功差，谁都对付不了，对付你，却是绰绰有余了。”
杨清任她攀着手臂闹。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街上渐没有之前那样热闹。望月也生了疲惫，不想再玩了，便说回去吧。
望月玩得有些精神亢奋，提起走那么远的路回客栈，就意兴阑珊，“这个时辰，客栈都打烊了。敲门喊人来开门，多麻烦。我们不要回去了，在这边歇下好了。”
“在这边怎么歇？”
自然是以天为盖，以地为床了。两人寻了一家关门铺子的外边，坐在台阶墙头，望月强迫杨清坐下，搂着自己，头靠在他肩上，笑眯眯，“我们这样依偎着，睡一觉就好了啊。”
“清哥哥，江湖儿女，不要注重小节。”
杨清也不注重小节，望月喜欢，那就这样吧。
搂着她，她甜蜜蜜地靠着自己的肩，杨清则抬头看着清冷寒月，心想：阿月真是喜欢这样子吧？她还喜欢各种各样的惊喜。然自己别的方面好像万能，在这方面，却总是戳不到她的点。既然她都主动提出来了，那就陪她一晚又何妨呢？
就这样坐在檐下台阶上，彼此依靠着，缓缓睡去。
并着肩，就好像很多年前那样。
在一片万籁俱寂中，只有他们两人相依相靠，陷入深沉的梦境中。
陷入甜蜜的梦中，想着有杨清在身边。
想着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还是她和他，没有误会，没有走散。就觉得岁月当真静美，时光也未曾辜负。
被光亮照醒，感觉到颊面上拂动的清风。望月皱了皱眉，立刻感觉到眼皮上照着的金光，被什么挡住了。她睁开眼，看到稀薄的辰光中，青年伸手在她眼上方，为她挡住照过来的阳光。
望月歪着头，从惺忪的睡眼中看他。
看清晨的风吹着他的发丝，看他的面容在初初升起的日光中镀上一层浅浅金色。那缓缓升起的阳光真壮美，光线一束一束，将大地从黑暗中唤醒。然而阳光的美，也不如杨清的美。
望月看着她，恍惚有种回到当年的感觉——
他喊她起来看日出。她看不到他的脸，却看到他清愁如织的目光。她说，“真漂亮。”他没有说话。
过了多少年，居然还是杨清！
望月看着他，发笑。
杨清捏了捏她的脸，说，“笑什么？醒了就起来，一晚上不回去，师侄们该担心了。”
他说的平平静静。
望月情不自禁地扑入他怀中，捧着他的脸，好是深情无比，“清哥哥，我好喜欢你……不，我好爱你哇！”
亲他的脸，弄得他一脸唾沫，弄得他呼吸乱起，少女一个劲地热情告白，“我真是好爱你！”
杨清抬臂挡住她的吻，仰脸看跪在他怀中的少女，看她身后日光千丈，看她长发贴着面颊，他轻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望月大大点头，用力点头。
她搂着他的脖颈，催他，“你呢你呢你呢？你从不说你喜欢我，也不说你爱我。你是不会说吗？”
“……嗯。”
“我来教你。来，看我的发音哦，我爱你，w-o-a-i……”
杨清被她逗乐，“你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在教我吗？我是不会这个吗？”
望月睁着明亮的眼睛看他。
在她的眼睛中，杨清收了笑，将她拉下来，在少女额上轻轻亲了一下，柔声，“阿月妹妹和别的什么，就是我的人生。”
别的什么，都可以舍去，反正不重要。
阿月妹妹，却是不能舍弃的，是很重要的。
别的什么可以随便加进来，随便再出去，阿月妹妹却是要一直在的。
望月拥抱他，大力地抱他。心中欢喜，觉他这样的情话，已经够了。不说喜欢，不说爱，却是一心向你，义无反顾。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他总是对你好的。
温温柔柔，安安静静，在等着你。
多么好！
……
一路上，便这般甜甜蜜蜜，看得江岩等师侄不忍直视。唯一的不足，也就是望月始终对上-床有阴影，杨清每次有点反应，她都有点僵硬。虽然望月心中有我会假装的想法，但身体却无法欺骗。杨清也就没兴趣了，他当然不会强迫她。
这就是杨清的毛病了。
有时候男女相处，一路顺着女方，也不是什么好事。
就望月这种性格的，他愈顺着，她愈理所当然。两人自是再没有可能。
反正忍着的人是杨清，又不是望月。
男女之间相处的学问，这对小情人，还有的学。
不过等不到他们学会这一出，在八月底，一行人，终于回到了云门。
第一次跟着杨清等人踏足云门，望月仰头，看到白玉门匾上的“云门”二字，心情复杂——
她数次来云门，却从没有踏入过境内；
她怨恼云门，想毁了云门，把杨清掳走到圣教，来陪自己玩；
她以前绝对没想过，她会以另一个跟白道、魔教都毫无关系的身份，跟着杨清，来到这个地方。
望月倒不讨厌云门。
一想到杨清自小在这里长大，他的性格为人，全是云门一力培养的，望月对云门，心中充满了好感。
“云岚，你们几个带杨姑娘去洗漱换衣。江岩，跟我去见掌门。”
“是，师叔。”
望月走在山中，跟在云岚几个女弟子身后，心中痒痒的，想着：杨清小时候长在这里啊……真遗憾，她怎么出生在圣教呢，怎么就不能陪杨清一起长大了呢。
好想要看小时候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自那晚捏了小杨清的泥人后，望月对杨清的小时候就特别感兴趣。听他讲，他肯定故意说漏一些事，没什么意思。来到云门特别好，除了江岩这些最小辈的弟子，其他的，基本都是看着杨清长大的，对杨清小时候熟的不得了。
望月觉得，自己说不定能听到不少有趣的事儿呢。
越来越喜欢这地方了！
在小情人还在没心没肺地肖想小时候的自己时，杨清正在正殿，与掌门说一路上的事。等江岩退下去后，他才跟掌门说，“不知姚师妹有没有跟您提过？我欲娶……”
“不行。”不出预料，掌门脸上的笑收了起来，一口拒绝。

第80章
云门掌门，风行云，乃杨清父亲那一辈的弟子，按辈分，杨清称他为“师伯”。风行云青年继任云门掌门之位，，性格朴善至诚，有容乃大，又武艺精湛。今年已逾五十，白衣长须，面容和善，颇有一代武学宗师的风范。
风掌门待杨清，完全是如父如师，比自家弟子还要喜欢。多年来，杨清一直乖顺安静，别无所求，风掌门一边心疼自家师弟的遗子如此懂事，一边又自豪杨清是自己和众位师兄师侄们教出来的。杨清很少提要求，大多时候都是默默做掌门交代的事，所以他偶尔提个要求，风掌门都会答应。
杨清让人颇为安心。风掌门为云门事务和自家一辈弟子们操碎了心，都没怎么为杨清操过心。但杨清吧，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通常无所求，一有所求，就让风掌门有晕厥的惊恐感。
比如杨清当年非要下山去魔教；
再比如杨清现在又非要娶一个陌生村姑做妻子。
屏蔽了所有人，风掌门摸着胡子，烦躁地在正殿一圈圈踱步，回头一看，杨清笔直地跪在地上，眉目低垂清和，平静地等着他的裁决。一看到这位柃木长老云淡风清的模样，风掌门就觉得牙疼。
风掌门深吸口气，让自己和颜悦色些，“清儿，我已经知道，姚丫头跟我说了她和魔教教主原映星的□□。她居然还想云门和魔教合作，真不知道这些年在魔教，是被原魔头洗了什么脑……我素来知道你心性淡薄，定是姚丫头求过你，你才故意说自己要成亲，借以成全姚丫头吧？我已经让她闭门思过去了，在……之前，不许她出来。你不必向着那丫头，你们是未婚夫妻，有师伯为你做主。”
杨清眼皮抬了抬，轻笑一声，“师伯多虑了。我不至于为了成全姚师妹，拿自己的终身开玩笑。我是认真要娶杨姑娘的。”
“你还不至于开玩笑？！”风掌门牙更疼了，“你就从来没上过心。一直是我们几个老头子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这般态度……现在又告诉我你突然有喜欢的人了？”
“是啊。”杨清说。
“我听姚丫头说了，是个村姑。和咱们江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顶多算你的同族人。好好好，就算你知姚丫头变心，不想娶她了，那咱们江湖几大门派，喜欢你的姑娘也一抓一大把，仔细挑一挑，说不定真能挑出几个和你辈分差不多的姑娘出来。你放着这么些和自己相配的姑娘，为什么非要娶一个村姑？”
“大概是因为她更美丽些？”
“……”风掌门被杨清的话给噎了回去，“你给我严肃点！这个时候开什么玩笑？”
杨清笑了笑，抬目，诚恳道，“师伯，姚师妹没有哄您。我也觉得魔教和我们云门，有合作的机会。他们掌控着通往西域的唯一道路，早年还与朝廷做生意，教中敛财无数，颇有不少生财之路。而我们云门虽地处终南，看上去钟蕴神秀、人杰地灵，但门派下有数派小门派要养，年年大出血。我昔年入魔教，便见他们日常所食所用，皆比我们更会奢华……”
风掌门不太高兴道，“习武以修身为主，你总看这些外物做什么？难道我云门短了你的吃喝什么了？”
杨清说，“只怕门下年轻弟子，还有归顺我们的门派容易被魔教诱惑。”
风掌门眼皮跳了跳，若有所思。
杨清又举了几个更简单形象的例子。他素来有这种感觉，但因为本身觉得两方合作太麻烦，应酬起来容易出事不方便，对魔教，他一贯想的，都是灭了魔教满门。因为望月的缘故，他愿意采用更温和些的方式对付魔教。细水长流，总要魔教不再是现在的魔教。
而且风掌门不心动吗？风掌门其实特别心动。
其他的都好说，风掌门不在乎。但他是一派掌门，素来为全门派的利益着想。如果有为云门敛财、为自己敛财的方式，风掌门自然会摇摆。这还只是杨清口头上说一说，没有具体的数据给风掌门看。要是魔教教主原映星那边收拾了内乱，真的抽出手来跟云门来谈，相信原教主给出的甜头，定会让风掌门下定决心。
然现在，风掌门还在语重心长地教训杨清，“你啊你，真是下山一趟，把自己的修行全都丢得差不多了。云门和魔教合作？那要其他三大门派怎么想？都和魔教去合作？我们云门的问题先不提，就那三家，你觉得他们会轻而易举地信任魔教？没有信任，怎么合作？魔教教主又敢相信我们？不怕我们挖陷阱？”
“还有你想娶一个村姑的事……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是安静些吧。如果你真的想促成云门和魔教的合作，你的婚事，就不要自己瞎想了。”
杨清抬头，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一眼风掌门。
风掌门正对他露出同情怜惜的目光，“你莫非忘了前魔教圣女对你的全天下告白了么？现在你们说原魔头回去工布平反内乱，然最后谁胜谁输，我们还不得而知。不管哪一方赢了，你和前魔教圣女的关系，都注定你的婚事，暂时还不能先考虑。”
这就是望月给杨清造成的难题了。
她毕竟是魔教圣女。
云门做什么，都要考虑下那位前圣女。即使那位圣女已经死了。
杨清说，“我现在必须成亲。”
风掌门见这位小师侄又开始执拗了，烦躁地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风掌门说，“看来你和姚丫头一样，都被魔教洗脑，头脑不清醒了。早知道，就不该放你下山……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了，你和你姚师妹一样，去闭门思过吧。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来见我。”
杨清无言地磕个头，起身。
当天下午，刚回山的柃木长老被关禁闭的事，就传遍了云门山头。
众云门弟子莫名其妙，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讨论。
早前回山的一位女子，据说也是最新一代弟子的师叔，姓姚。正是这位姚师叔一举杀了魔教圣女，才给名门正派争取到了围攻魔教的机会。现在这位姚师叔回了山，众人都在猜测掌门会给这位师叔安排什么样的职务。几位长老也都围在一起讨论，既是好奇这位多年不见的师妹，又是猜测现在云门几位长老的职务已经分配得最合理了，再多出来一位，掌门准备往哪里安排。
结果大家讨论还没讨论出结果，姚芙就被掌门送去后山闭门思过了。
大部分人连面都没见到。
而现在杨清回山。
杨清在云门的人缘是很好的，师伯们、师兄师姐们，全是比他大一轮年龄的人，看着他长大，完全是把他当儿子养。他性格又好，小辈弟子们也喜欢听他讲课。听闻杨清回山，不光长辈等着这位师侄或师弟前来拜访，就连小辈弟子们，不管是内门还是外门，都兴高采烈：
“太好了，杨师叔终于回山了！又能听师叔讲功课了！天天对着一群中年人老年人，我都快烦死了。终于又可以每天看到杨师叔了！”
“咳咳，不要这么说嘛。师父师伯他们也在教我们武功啦……不过还是杨师叔回来好！师伯他们都好凶，板着脸吓死人了，还是杨师叔脾气好，怎么都不生气。我素来天资不好，到大师伯手里，天天被他骂。我以前可从来没被杨师叔骂过啊……我还以为自己水平不错呢。”
“最重要的是，杨师叔长得好啊。山明水秀，气韵风流……听他授课，完全是享受，嘻嘻。”
最后说话的，自然是几个不甘示弱的女弟子了。
闻言，男弟子面上露出无奈的神情来，笑一笑：杨师叔和他们差不多大，甚至许多外门的弟子，年纪最长的，看上去还是杨师叔的长辈呢。人年轻，又长相好，讲习武功心法也是深入浅出。
云门内门弟子都有自己的专属师父，手把手指导他们的武功。而外门弟子，没有师父，平时练武，就只能靠这些长老时不时地开课传授了。
杨师叔是所有长老中，外门弟子最欢迎的一位。尤其是比起别的长老，他的武功天赋，经掌门亲口说过，乃是最出色的。于是每每听他讲课的弟子，可以用趋之若鹜来形容。
杨清离开云门四个多月，带走了一批内门弟子。外门的弟子们一边嫉妒跟杨师叔下山历练的内门弟子，一边望眼欲穿，等着师叔重新回来的一天。
然而，杨清回山了，却被掌门罚去面壁了。
又是惊讶，又是失望。
望月与云岚等几个女弟子到了一处山后，由侍女前来领她去梳洗换衣，云岚等几个女弟子，则去见自家师父，向师父报说一路所见。内门的弟子，通常都是跟师父住在一起修习武功。望月这正是被领到云岚她们几个弟子的师父这里来了。
听说自家弟子领了个小姑娘回来，那位长老只点了点头，也没有提出一见。既然是杨师弟领回来的，什么安排，都得等着杨清自己说了。拜不拜见，也得杨清领着来。他们自己巴巴凑上去，就不太合规矩了。
望月在后山灵泉处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新衣。
她倒是不想天天跟披麻戴孝似的一身白衣，可是云门的弟子们全都这个装扮。她非要一身鹅黄一身浅紫的，云门也不会说什么，然而那样的话，就像是万花丛总一点绿，走到哪，明显到哪。这种万众瞩目的容光，望月暂时还不想享受。
换上了最普通的圆领束袖紧腰白衣，再用木簪扎上长发，额上覆着些稀薄刘海，揽镜一望，镜中少女容颜妍妍，白衣若仙，眉目间，一派正气凛然。
望月空手挽了个剑花，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外人眼中，云门弟子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从一代妖女到正道弟子的变化，往往只需要一身合适的衣服。
下午的时候，杨清那边没有消息，云岚这边也没有拦着她，望月就出门闲逛了。闲逛期间，听到了杨清被罚面壁的消息，眨了眨眼。望月正要凑过去探听消息，身后有少年悄悄叫了她一声，“杨姑娘，这边！”
望月回头，好费力，才从一窜绕着石门的绿藤紫花下，找到挤眉弄眼向她招手的江岩。她走过去，“干嘛？”
江岩一把把她拉到门后，再看看外面，没有被人发现，才拍拍胸。望月在他身后嗤笑，“你们云门，在自家门派，还跟做贼一样啊？”
江岩嗔她一眼，“师叔交代，让你不要在山上乱晃。我当然要看着你了。”
“反正他又不在，何必管那么多，”望月手搭在江岩肩上，眼珠虚飘一下后，笑着凑过去逗他，“听说你们掌门把你师叔关起来了啊？你身为内门大弟子，在长辈眼中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你肯定知道他被关在哪里了是不是？带我去找他。”
“……杨姑娘你刚来云门，师叔要我带你四处参观参观的。你还是跟我看看吧，省得以后迷路什么的。”
望月说，“逛什么逛？真是撒谎都不会，杨清肯定不希望我到处闲晃。他怕死了我到处闲晃。”
江岩好奇，“为什么？”
望月笑而不语：自然是因为我曾是魔教圣女，而我现在的脸，和以前的我，长得太像了啊。
你们这些年轻弟子不认识我，你们的师父、师伯等等，可都是和我打过交道的。我被认出来，一点都不难。所以杨清虽然没说，但他肯定是不太希望我晃到熟人面前去的。
我还是不给他惹麻烦了。
望月问江岩，“杨清到底给你吩咐的是什么？”
“师叔说让我和你探讨一下武功，”江岩看一眼望月，“他说你武功练得不太对，让我纠正下你。”
望月练得不太对，是因为她加入了魔教的路子。旁的人看不出来，但熟悉云门武功套路的长辈们，肯定看得出来。
说起来，在云门，望月很可能得练两套武功了：一套自己的，一套比划给那些长辈看的。
她垂下眼，若有所思：这可不是她喜欢的风格啊……杨清到底是怎么安排她的？
杨清自然是想娶她，娶了她，她的武功就有他一手所教，有什么问题，都能究到杨清身上。云门的长辈们对杨清还是很放心的，虽然望月武功不太对，但他们也会以为是杨清专门给望月改的，毕竟杨清的武学造诣、他们都有见识过，而不会认为望月是跟魔教私通，跑来云门做卧底的。
然而，望月根本不觉得杨清会这么快娶她，直接就略过了这个可能性，去想别的可能性了。
想一想就烦了——所以说，她一点都不喜欢动脑子！
算了懒得想了，她还是全凭感觉走吧。
她催江岩，“我要见杨清，不要跟你耗时间。带我去找他！”
“……杨姑娘你不是喜欢看话本吗，我收藏了好多，给你看好不好？”
“我现在已经对话本没兴趣了。你再转移话题，是想让我吻你吗？”
“……！”
江岩呆愣中，被俯过来的少女长指挑起下巴，她翘着红唇，依偎过来，气息几乎喷在被压在墙头的少年面上。少年面红耳赤，见少女的脸一点点挨过来，轻声，“到时候我就告诉杨清，是你强迫我的。”
“……！”江岩脸更红了。
又羞又气。
突然出手，按在少女肩头。少女游蛇般划开，擒向少年的手臂。少年反应很快，手臂一折一转，重新将少女箍在了身前。然少女猛跃，手抓着他的手向上一纵，踩肩而过，重新到了他身后。
两人一番过招，竟是谁也拿不下谁。
望月挑挑眉：据说江岩师父早逝，江岩的武功是杨清教的。
望月连江岩都打不过，平时却常能与杨清打个平手。杨清……得多让着她啊。
她的心中再柔软一片。
不想跟江岩打了，扯着嗓子就要嚷，“救命啊，有人……”
“杨姑娘！”江岩心脏猛跳到嗓子眼，飞扑过来捂住她的嘴，额上冒汗，真是怕了她了，“你真叫啊？！”
望月笑眯眯看江岩。
江岩只好屈服，“行吧行吧，我这就带你去见师叔，你可别胡闹了啊。”
江岩说好带望月去找杨清，却是晚上天黑后，才过来找望月。江岩说，这个时候人少些，去见杨师叔的话，也不打眼，不容易被人发现。望月心中不屑一顾：杨清刚回山就被关禁闭，可见错误太大，让掌门气不过。这种情况下，不管谁去看他，什么时候看他，你们云门掌门那边都有人盯着的。
不过她自然不会提醒江岩了。
能出什么事呢？
云门所有人，从上到下都是善良到没边的，又不会杀了她，她又何必怕他们。只要不死，其他做什么，没有办法呢！
跟江岩一块过去，望月听江岩介绍，才知道杨清没有像姚芙一样被关去后山，他是被关在自己院子里的。被关在屋里，不许他出门。望月庆幸杨清没有被跟姚芙关在一起，不然……她可能就做出明抢人的事了。
江岩大大方方过去，跟两位门口的师兄寒暄，又是拱手又是给人塞了什么，那两人瞥一眼身后的少女，就放了行。一路上，竟就这么过去了。过山跃水，踏桥掠廊，数间阁楼已过，等到一处外表古朴的长屋前，江岩指给望月说，“门外有三个弟子守着，我去把他们叫开，你进去见师叔好了。”
望月对江岩佩服死了。
做好人做到这种地步——“真是谢谢你了。日后你若有事，我定全力相助。”
少年被她郑重其事的话说得赧然一笑，便向檐下灯影中的三位白衣弟子走去。
双方寒暄几句，风吹来隐约的字句。有一瞬间，望月觉得江岩似有怔然的神情。她心有疑问，怀疑出了什么事，然片刻，江岩又重新笑起来，与几个人说话。一会儿，江岩就反身，领着三个人往院外走去了。趁他们背身远走，望月飞速用轻功，向屋前纵去。到摇晃的灯影下，少女一边耳听八方，一边用力推门。想先躲进去，怎么都好说。
而门被推得啪啪响，一点儿都没有被推开。
听到不太对劲的声音，望月凝神，就着晦暗灯火往下看，见门上，挂着一把雕工精细小巧的铁锁。她推门半天，铁锁锁着门，硬是推不开。
她往一长排看去，风吹下，檐角铁马撞击。火光摇曳，一排排铁锁，每一扇门窗，都被锁住了。
望月：“……”
真是不敬佩云门掌门都不行。
你这是看贼，还是看自家师侄啊？
都把门锁成这样了，都快没地方用内力强行破坏了，你还派人看着？
你干脆把杨清憋死在里面好了。
望月正恼怒盯着这些锁发愁：这锁委实也太多了些。
门中传来青年温润的声音，“阿月？”
火光，一道人影，映在了门上。
清瘦清矍，在夜暗微光中，颇为让人心动。
望月眼睛亮了亮，痴然而望——影子都好看。
想到正事，又低下头看锁头，闷闷抱怨，“你到底犯了什么错，被你家掌门看成这样啊？”
杨清笑一声，“他觉得我脑子有问题。”
“他为什么觉得你脑子有问题？”
“因为我跟他说，我要娶你啊，”杨清靠着门轻笑，“他就把我关起来了。”
望月愣住，抬起低垂的头，目光平视，看向映在门上的那个影子。
她心口猛烈跳动，因为他轻描淡写的话。
然只一刹那，她就否认了自己这个想法——不可能的。杨清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说娶她的。按照他的脾气，磨蹭墨迹，慢条斯理。他一直觉得两个人了解还不太深，他一直想跟她深入。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娶她？必然是哄她逗她的。
望月说，“骗我呢吧？”
杨清就没说话了，靠在门上，寂静无声。
隔着一扇门，他又在想什么呢？

第81章 番外无责任YY：大望月和小杨清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日时总在想着小时候的杨清多么好玩，夜中入梦，也梦到了那个遥远的小童。等倏而一睁眼，发现野草曼曼，浓雾被风吹散，前方雾开处，是杨家村的田地房舍。
望月站在村口，站在一片幽暗中，怔忡迷惘地看着这一切。
低头看自己的手，依然是属于十六岁的杨望月的手。
白天时还在云门，晚上醒来，就回到了她也算熟悉的杨家村。望月有些弄不清楚情况。
然她素来大胆，又无所顾忌，只是不解疑惑，却并无多少惶恐之心。
星月当空，望月在村口徘徊半天，决定还是先往村中行去，进去探探情况再说。看她是又死了，还是又活了，还是这村子里，另有一个杨望月。
远处听到狼嚎，近处冷风拂面，少女白衫粉裙，裙角蜿蜒青藤铺展开，绣着丛丛兰花。风吹拂下，她的发带随乌发飞扬，几次拍在面上。莹白如玉的肌肤，修如雪鹤的脖颈，紧窄婀娜的腰身。少女在夜雾中穿梭，窈窕多姿，美丽灵动，似山鬼般。
在经过一处地方时，听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声音，望月停了下来，驻足去看。
村口有片菜圃般大小的方地，三面用砖头堆砌，围着的空地里，扔着村中人丢弃的垃圾。等堆得多了，村长会组织人手处理这些垃圾，或丢去作化肥，或扔到河里。夏天时天气热，垃圾散发的气味比较冲，人人经过这里时，都会躲着走。
望月就是经过这片垃圾时，听到后面传来的窸窣声。
心中嗤一声：
装神弄鬼。
少女站姿挺直，袖中手已经屈起做足了准备，面上却漫不经心地笑，“出来。”
堆成小山的垃圾后的动静消失了，然并没有人出来。
望月眯了眯眼，笑眯眯地侧了侧身，望着自己先前感应到的方向，“乖乖地出来，少与我绕来绕去。若等我亲自去揪了你出来，别怪我下手无情。”
她已经准备出手了——杨清不在身边，那又怎么样？她武功是比他差的远，可她的打斗经验，却比杨清丰富的多。不怕死的无畏精神，在真正杀敌时，能助她良多。不管对方是什么牛鬼蛇神，望月从无惧怕退缩之心。
垃圾堆后，慢慢地走出了一个小童，黑影子在月下瘦弱一团。
大大出乎望月的预料。
她怔怔然地看着这个从垃圾场后走出来的小孩——
冷月无声，天幕上挂满了星河。她在村口彷徨，彷徨中，在雾中，遇见了这个小童。
看小小的孩子，站在成堆的垃圾后。看他睁着一双眼，抬头仰望她。
面对漫天的星光，望月好像看到她重生后，见到杨清的第一天晚上。她现在看到的轮廓，与那时候他初下云门、来人间走一遭时，她所看到的，一模一样。
星星都在他眼中。
只一个大一些，一个小一些。
一个唇角噙笑、悠闲自得，一个明明害怕、却强装镇定。
望月脱口而出，“杨清！”顿一下，“你怎么、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啦？”
她走向垃圾边上的小童。
小童浑身脏兮兮的，身上的衣衫也传出难闻的古怪味道。他的脸涂得黑一片青一片，哪里都不像那个衣白胜雪、翩若惊鸿的俊秀青年，却又哪里都能看出那么一点儿痕迹。
在她叫出“杨清”时，小童乌黑的眼睛里，出现的神情，仍然是充满警惕。少女在他面前蹲下来，按住他的肩，小孩子的身体僵硬，维持着一个随时准备逃的姿势。他明明那么惊恐，却抿着唇，小心翼翼地跟她说话，似讨好，又似试探，“姐姐，你认识我是谁？”
“当然。”望月答。
她用古怪的眼神看这个眼睛漂亮的小童——真的，二十多岁的杨清，身上哪里都是吸引她的地方。她的视线放到他身上，他太符合她看男人的眼观，迷人得让她常不知道该先看哪里。但眼前的这个小童，脸都脏的看不清楚，只有眼睛长得亮，黑葡萄一样一闪一闪。
眼睛忽闪忽闪，闪得少女心也一跳一跳。
望月心中忖度一番，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你今年几岁？”
伸出了六个手指头，想一想，又缩回去了半个。
眨着眼睛看她——望月忍着揉一把这个小可爱的冲动。
“叫杨清？”
“……不，不是，”小童低下头，“姐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杨清。”
望月一愣后，噗嗤一声笑，被这个小可爱逗乐了。根本不在乎他身上多脏，味道多难闻，望月一把将这个柔弱的小身体拽入怀中抱住，紧紧地抱住，哈哈笑，眉飞色舞，“杨清，你太好玩儿啦！”
五岁大一点的孩子，说话就不结巴、不含糊，逻辑还挺清楚，能跟大人对话，让大人听懂他在说什么。还会在觉得她是坏人时，骗她，说自己不是杨清。
这么可爱，不是杨清，那是谁呢？！
这个时候的杨清，可爱起来，让望月稀奇得不得了。不是心动，是心化。总是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捧到他面前去，逗他开心。
望月抱着小杨清就想亲，然而一看到他那脏脏的小脸，又亲不下去了。心中念头几转，觉得自己有八成可能，回到了杨清遇难的那一年。他跟她说过，他父母死了，留下他一个人，后来于万难中，被云门掌门风行云带上云门，才结束了小杨清做乞儿的人生。
望月本来就不害怕任何怪异，现在又遇到小杨清，她更加没有心思想别的了。觉万一只是场梦，梦境让她与幼时的杨清碰一面，她花心思去考虑背景，浪费跟小杨清相处的一时一刻，多么可惜。
望月就当自己回到了杨清父母出事的那一年了。
对他的愧疚，有那么一点儿，却也不是很深：一，她这个时候还小，圣教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二，杨清的爹娘，从来就不是她杀的，后来她遇到他，连云门的人都全部放过。她自觉对杨清已经做得很好了，自己并没有对不住杨清过。出身那种虚无缥缈的谁都控制不了的事情，又何必自寻烦恼？
少女直接把幼童抱在怀中起身，心里满满是古怪的自得感：有一日，她能以这种抱小孩的方式抱杨清，多么稀奇！
她说，“杨清，跟我走吧。”
别去什么云门了！等我看一看，现在的圣教是什么情况，咱们直接回圣教去！你五岁大一点的时候，那我那时候也是五岁大一点。也许我们还能去拯救一把我的幼童时期呢。
小童被她强迫地抱在怀中，眸子乌黑又湿漉，小脸绷着，手扶着少女的肩头，小声问，“你、你是魔教的人吗？”
“对啊。”望月爽快应了。
就见怀里小孩的身体更加僵硬了，他眼中已经写满了害怕，小身子都在发抖了。眼里湿漉漉的，睫毛那么长，好像下一瞬，就要掉眼泪一样。
望月威胁他，“不许哭！知道我是魔教人，敢哭的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她眼睛里分明带着调侃的笑意，然而小童又哪里分辨的出来？吸吸鼻子，把眼泪缩回去了。
明明一个五岁大的小孩，还装作大人的样子，“我不哭，你不要杀我。”
“……”太可爱了！
望月再也忍不住，不顾对小杨清的嫌弃，凑过去，就在他的小脸上啪嗒，重重亲了一口。
她亲得他眼眸大睁，长长卷翘的睫毛下，眼睛被水洗过一样清澈明亮，又是星星，又是银河，流光溢彩。望月的心都软成了一团——又情不自禁地亲了他好几口。
小童怯怯，“是不是亲、亲完我，你就要杀我？”
望月哈哈哈：“对啊。”
小童惊恐地看着这个漂亮的姑娘——她简直符合了小杨清对坏人的想象。长着美丽得足以诱惑人的脸蛋，欺骗他的爹娘，带那么多人追杀他们一家。笑得越无邪，坏起来越放肆。
小杨清从魔教人身上学到的——坏人不只是长着坏人的脸，也有长着好人的脸的。
他比同龄孩子早熟很多：
爹娘死了，保护他活了下来。他才五岁，坐在爹娘的尸体边上，就知道什么是“死”了。
小杨清压根感觉不到望月的可亲可近，只觉得那帮坏人，又卷土重来了。她会像杀爹娘一样杀他，冷血无情，翻脸不认人，他也要死了……
对于未知的恐惧，终于战胜了强装的镇静。小童呆呆看着望月，实在无助，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小嘴突地一咧，再也忍不住，哇的大哭出声。金豆子从湿润的眼睛里掉落，落在他的面孔上，也落在少女抱着他的手背上。
烫的望月手颤。
小杨清哭得大声，毫无预兆。
望月一趔趄，耳边跟炸雷一样陡然爆发幼童的哭声，震得她头晕眼花，手一抖，差点把小杨清给丢出去。
“……”夭寿啊，杨清居然会哭啊！！！
他居然在她怀里大哭啊！！！
被她吓哭的！！！
望月可从来没应付过小孩，小杨清一哭，她心都要碎了，茫然慌乱手足无措，面上还继续威胁，“哭什么哭？再哭就把你先女干后杀，死了喂狗！”
小小杨清，黑眸潮湿，心情悲戚，哪里听得懂她的“先女干后杀”是什么意思，反正就觉得自己要被这个可怕的姐姐杀了。
心中悲凉，又是失望又是惊恐，哭得更大声了。
望月：“……”
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然她能真的杀了小杨清吗？
望月心中后悔自己对小童的威胁，想要哄他。可小孩子哭起来，真的是什么都听不到。即使杨清日后多么清冷淡定、多么睿智博雅，他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无助的、被大人欺负的小孩子而已。
小杨清哭得更加伤心。
望月也开始伤心了。
……
…………
………………
那晚七手八脚，才搞定了哭起来没完没了的小杨清。倒是可以点穴，但是想到现在的杨清还年幼，点穴对身体不好，望月硬是忍了下来，没有毁掉他天生的为习武而生的好骨骼。
望月硬是又哄又吓，才让怀里的小童停了哭声。
望月哄他就哄得精疲力竭，黑着脸把小童扔在地上，擦擦自己额头的汗。每瞪一眼地上站着的小童，小童就往阴影里缩一缩。望月从来脾气就不好，哄孩子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哪怕对方是杨清，她也做不到继续把姿调放低。
冷冷问，“站那么远干什么？离我近点，这里这么安静，看上去就不同寻常，你站那么远，被狼叼走了我可不管。”
小杨清居然听得懂她在说什么，慢慢挪到了她身边，小声解释，“村里没有人。”
“嗯？”望月问，“你能不能话说的完整点？真是从小到大一个毛病，磨磨唧唧吭吭哧哧的。能不能果断点？”
这种话，望月可从来不敢当着她清哥哥的面说。她也就欺负清弟弟年幼不懂事，不敢对她怎样罢了。
小杨清心中委屈，金豆子已经掉了一筐，揉着眼睛，小小声地解释情况。他虽然只有五岁多，说话却是真的很不错，很少有磕绊的时候，硬是一大段话讲下来。虽然说的话，常因为有些词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偏头想一想，他这副细腻描述的样子，又显得那么博人欢心。
至少博望月的欢心。
她被他眼泪引出的烦躁，因为他软软的声音消失了。
小杨清跟她说，魔教人杀他的爹娘，爹娘死后，村里人害怕，官府的人过来管，把村人都迁走了。但是没有大人发现他这个小孩还没有死，他害怕人、怕人要来杀他，爹娘死前一直要他逃，他又不知道逃去哪里，只能躲人躲得远远的。
他在杨家村晃，去垃圾堆里扒东西吃。但是还是好饿，娘活着的时候带他去过镇上，他也想去镇子找东西吃。可是白天时看到那么多人，不知道该不该去。
小童揉着眼睛说话，望月突然蹲下来，柔软的手按在他眼睛上，帮他揉了揉。小杨清闻到少女身上的一股清香，他怔忡地看去，见刚才还对他凶巴巴的姐姐，现在帮他揉着眼睛，还凑过来对他的眼睛吹了吹。
少女的眼中满是温柔，“眼睛疼了吧？让你不要哭，你非要哭。活该！”
因为望月难得的温柔，在她之后提出要去杨清家中看时，杨清并没有拒绝。他的家其实早被魔教人毁的差不多了，房子都塌了半边，尸体之类的已经被官府带走，院门外也贴上了封条。
望月问，“贴了封条，你怎么回家？”
小杨清指指院墙一边。那里堆着几块砖，叠的整整齐齐的。望月低头，看眼这个也就比她的膝盖高一点的小童，看看高耸的院墙，看看堆起来的转头，再估量下小杨清的身高，她颇惊讶，“你这么早就习武了？”
小童点头。
望月弯眸笑，又俯身，在他额上亲了一口，“真聪明！”再亲一口，“天资真好！”
习武并不是越早越好，大部分骨骼不合适，得长得差不多了才可以开始。杨清这么早就开始接触武功，他父母自然不会害他，只能说明他是天生的武学天才了。
望月撕开封条，推门而入。
小杨清一晚上，自碰上这个奇怪的姐姐，就被她亲了一口又一口，亲得他掩在污秽下的小脸涨红，眸子忽闪，咬咬唇。他不知道这个姐姐为什么总亲他，他以前也常被人亲，然而自从爹娘死后，他变成这个样子后，每次碰到人，人都嫌弃得躲得远远的，再没有被亲过。
奇怪的姐姐。
小杨清怕她强迫他带她回家、是要做什么，迈着小短腿，紧张地追进自己家中。他进门后，看到望月在他家中挑挑捡捡，柜子被推开，床板被掀起来，桌上的茶壶都被她拿起敲了又敲，看了又看。
本就凌乱的屋子，因为望月的进入，更加凌乱了。
小童很紧张地看着她，鼓起勇气，“我家里什么都没有，你不要找了。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你快走……官府的叔叔们会抓你的！”
“噗！”望月嚣张，转头叉腰笑，又欺负这个小孩子，“那我就拿你胁迫他们！”
小杨清眼睛湿漉漉的，水雾又开始弥漫。
望月：“不许哭！敢哭我就放火烧了你家！”
小杨清吸吸鼻子，有些生气，还有些委屈。他控制不了自己，就转过身，坐在台阶上，不去看那个姐姐到底在他家干什么了。反正、反正……他的命都捏在她手里，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小童怔然想：娘还让我快逃呢，我觉得我马上就要死了。死，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望月身无分文，不管是做梦还是别的原因，来到陌生的地方，就要想办法活下去。她在杨清家中一番翻找，好容易凑足了一袋子铜钱，对虚空拜了拜：抱歉啊未来的公公婆婆，我是为了带你们儿子活下去，并不是贪你们家这点儿钱。
将还能看的半个屋子收拾干净，望月擦把汗，趴在窗口上往外一看，明月白光下，小小的身影坐在台阶上，抱着双膝发呆。
小杨清还在。
松了口气，望月放下心后，又进进出出，在院中井中打水，等烧好了水后，倒屋门口，把小身子往怀里一提，“过来，给你洗洗身子。一股味儿，脏死了！”
小杨清完全任由望月自由摆弄。
脱光了小童的衣服，把他丢到混好的温水中，看他打了个哆嗦。望月问，“怎么了？”
小杨清抿嘴，“水好烫。”
“……”哪里烫了？摸上去差不多嘛！
但望月也没有带过孩子，不知道小孩的感受和大人不一样。她只能忍着气，又倒了些凉水进去，这个麻烦的小孩子才说“不烫了”。望月白他一眼，随手一扬，就把他脱了的衣服从窗口丢了出去，扔在了院子里。
小杨清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悄悄地观察她。看到她那个白眼时，嘴角轻轻翘了翘。
幼年时的杨清，是很聪明的孩子。他从这水热不热的问题中，就试探出了望月对他的态度。口上总是威胁他，动不动就是“再怎样怎样我就杀了你”，不过到目前为止，这个姐姐做的事，好像都没有伤害到他。
所以，她应该不是要杀他的吧？
望月充满热忱地给小童洗身子。心中不停乐：从没看过长大的杨清洗澡。他武功好，从来不给她看的机会。现在，她却看到了小小的杨清。
瘦瘦的，软软的，把外面那层泥搓开，皮肤白嫩，眉清目秀。水浇上去，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滴落……望月却还不满意，“杨清，笑一个。”
小童可怜巴巴地扬唇，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望月伸手，就戳了戳他的酒窝，立刻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她伸手往他小身上撩水，素手伸到水中，拨弄他两腿间的小**，突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抬眼睛看他。
望月乐得不顾脏水，就把水里的小童往怀中抱，亲了又亲，“嘿嘿，你知道么，你长大后不行哦~~可怜的杨清，噗！”
“什么不行？”小杨清乖乖问。
他这么乖，眨着眼看他，月光下，望月就忍不住掐着他的小脸，小小声地逗他，“别管那个了。以后跟着我，我来养你。别叫我‘姐姐’了，你叫得我都老了……叫我‘娘子’！”
小杨清瞪大眼，看着她凑到他小脸面前的雪白面颊。
他心中想：什么“娘子”？！我爹平常就这么叫我娘啊。我爹说长得比我大的，都叫“姐姐”。为什么要叫“娘子”？不对啊！我爹娘不是这样教我的！
望月诱惑他：“想吃饭吗？想穿新衣服吗？想到处玩吗？那就喊我‘娘子’。喊我‘娘子’，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小杨清看着她，眨巴眼睛，“真的？”
“真的！”
他小小声地喊了一声，“娘子。”
喊完脸就红了。
望月搂着他就开始狂往他脸上亲，一点都亲不够。她好不要脸，大的清哥哥不喊的话，就逼着小杨清说。欺负他什么都不懂，想听到什么，就逼他说什么。
小杨清涨红着脸，被她亲一通。鼓起勇气，伸手推开她的脸，说，“你说喊了，我要什么你都给我。现在算数吗？”
“算啊，”望月抱着他出木盆，拿毛巾给他擦身子，心情很好，“你想要我的命我都给你。”
“那你把你的命给我吧。”小童说。
“……！”望月眼皮一跳，面无表情地扭脸看他，“你要我自杀？”
杨清还当她是坏人呢？
望月一板脸，小童立刻胆小，垂下了眼，“那、行么？”
“不行！”望月拒绝，看他垂眼的小动作。
伸出手，拨了拨他的长睫毛，抑郁的心情又得到了治愈——
杨清很喜欢垂眼睛这个动作，每次垂下眼，就显得睫毛好浓好长。原来，他真是从小到大都这么毛病啊。这么多年都改不了。一心情不好，一在想事情，就开始垂眼睛了……
望月宽宏道，“换一个要求。”
小杨清偏头看她，眼睛被洗过后，更是亮得望月心尖颤抖，“那我要你离我远远的。”
“……！”望月眼皮再重重一跳。
忍无可忍，在他额头上打一下，“杨清，你真是从小到大，都蔫坏蔫坏的！亏我以为你小时候可爱呢，一样的讨厌！”
……
…………
………………
总是望月带着小杨清，潇洒地离开了杨家村。在镇上去了趟赌-坊，换了些银钱，给小杨清买了身衣服。成衣铺的老板娘看着小公子眉目俊秀，长到后必然是个倾国倾城的祸害，对着门口等着的望月一阵夸，“这是夫人的儿子吧，真漂亮！”
望月抿嘴乐，伸手绕了绕自己耳边的发丝，俏丽的模样，看得老板娘一滞。小姑娘才笑道，“看我这打扮，像是妇人吗？我可不是他娘。”
“那姑娘是？”老板娘诚心拉家常。
望月对眉清目秀的小公子扬眉，坏笑招手，“杨清，告诉她，叫我什么？”
小杨清憋红了脸，被望月拽到怀中，被望月威胁地瞪着，他才张嘴，特别小声地叫了一句，“娘子。”
望月开心地丢了银票，拉着他扬长而去了。
徒留身后成衣铺中的老板娘目瞪口呆：“这姑娘有病吧？！”
不管望月有没有病，不管望月怎么逗小杨清，小杨清现在，总是她一路领着的。他失了爹娘，对周围事物总是抱有警惕心，有些害怕。见到人还会紧张。望月却从不同情他，不管他是装模作样还是怎样，该怎么玩，就怎么玩。
在街上闲逛，她看到好玩的，就自己过去玩。不光自己玩，还强迫小杨清跟她一起玩。
小童一开始简直被她欺负哭，一路走一路眼睛红红的，然被望月打击着打击着，心脏也强大了，到后来被她抱着，拿小箭射靶子赢小泥人时，他颊畔已经露出了好看的酒窝。
望月就抱着他，亲亲他星星一样的眼睛，再戳戳他的小酒窝。
一路开开心心地抱着他回客栈，“笑起来多好看！我不喜欢你总是皱着脸，跟我在一起，你就要笑！”
小杨清发现望月心情一好，就喜欢抱着他走了。他已经五岁半了，不是三岁，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在家时爹娘都不总是抱他了。望月抱他在人群中走，他小脸红红的，很是不好意思，很是抗拒。不过抱着抱着，也习惯了。
等回到客栈时，这个对望月充满了警惕心的小孩子，已经抱着少女的脖颈，头趴在她肩上，闭眼睡着了。暖暖的呼吸喷在少女的长颈上，望月心里痒痒的，欢喜无比。
他乖乖巧巧地依偎着她，不把她当敌人，她心里是这么开心。
哪怕他要天上的星星呢，望月也要摘给他的。
但小小的杨清并不要天上的星星。
望月每天逗他玩，给他买各种各样的玩具，陪他吃吃喝喝。他脸上的笑，慢慢就多起来了，也不再总是想着死去的爹娘了。
……
随着两人熟悉，小杨清不再害怕望月，然而，却也再不肯叫她“娘子”了。每次喊她，又恢复了“姐姐”的称呼。
望月怨恨不已，把他拽入怀里，强迫他看自己的眼睛，“叫‘娘子’！不然明天不给你吃饭！”
杨清真是长得漂亮，从小漂亮到大。
小小的孩子，玉团子般，又白又软，被望月箍在怀中，靠着她的膝盖，硬是笑着摇头，“不吃就不吃。‘娘子’是叫娘子的，你才不是我娘子。”
望月嘲笑他，“你‘娘子’来‘娘子’去，我听得头都晕了。果然是小孩子，词汇不够，话都说不清。笨蛋！”
他被她在头上打一下，却只是伸手摸了摸，依然眉目明和，既没有委屈，也没有生气。
看着他的小脸蛋……望月捂脸，小声，“怎么长这么像啊……”脾气都这么像。
小杨清看这个姐姐又开始犯病了，也不多问，只拉着她的手，“姐姐，你看看我昨天学的新招式，有没有练好。”
他一路练的，是他爹教他的武功心法。望月在旁边扫两眼，正好她也在学着云门的武功，指导不了长大后的杨清，现在的小杨清，她还是指导得了的。望月的脾气不好，常一点不顺心就恼怒，然而对面教授的小徒弟是叫杨清的小童，这么聪明，她教的怎么样，他都能快速领悟，让望月不得不佩服。
听他又要练武功，望月坐在借住民宅院中的一棵槐树下。夏日炎热让她昏昏欲睡，打个哈欠，“你才多大，这么勤奋干什么？别练了，出去玩吧。别把自己闷坏了。”
小杨清认真道，“我学了武，长大后，就杀掉魔教的人，为我爹娘报仇。我得快点学，变得很厉害。”
望月捂着嘴打哈欠的动作一顿，低下眼睛，看院中站在她面前的小个子男童。她用一种古怪奇异的眼神看他，慢吞吞说道，“杀了魔教的人？不，我说了，你不要跟圣教为敌。因为我是圣教的人。”
“你不是，”他说，“我在街上认出了那些人，你都不认识。”
“我又不是圣教的每个人都认识！总之你不能跟圣教为敌！”
“不！”小杨清抿嘴，态度很坚决，“我要报仇。”
望月盯着他半天，眼神几变。一时想着我在做什么，帮圣教培养一个强大敌人？一时又想着杨清报仇也没错，他被害成这样。
然后又怅然想：我想带他回圣教。他是不肯的吧？
五岁半的杨清，又软又甜。然而脾气拧起来，跟二十多岁的他一样。没主意的时候是随便你怎样，有主意的时候是全部都跟着我走。很少有绝对要做的事，然这个绝对要做的事一旦他下定决心，那是旁人无论如何也劝不了的。
他从来不曾因为她是魔教圣女，就说我父母的仇不报了。他只是在想别的解决方法而已……况且他最新决定的针对魔教的复仇，让魔教付出的代价，真论起来，其实比让魔教灭门，也好不到哪里去。
望月出神地看着在树下练招式的小孩子，心想：我真的还要带他回圣教？
其实杨清不适合圣教。
圣教是什么样的地方，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里的污秽肮脏可怕，没有人护着的话，会毁了现在的杨清的。这个时候，圣女望月还不是圣女，原映星也不是圣教教主。他们都还被现任教主侮辱欺负着……没有强大的依靠，回去圣教，望月自己无所谓，本就是这么长大的，杨清可该怎么办？
这么漂亮的男童。
眼睛这么好看。
笑起来这么戳人。
他的眼睛，到二十多岁的时候，都像孩子一样干净，盛满了星光。
这是云门良好的成长环境带给他的。
不是圣教。
圣教永远养不出杨清来。
望月看着树下的男童，微微露出笑，想到：算了，我的清哥哥，还是回云门去吧。云门才是适合他的。
让他永远这么吸引她。
让她迷恋着他，就像迷恋着光一样。让她始终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他，拼尽全部力量，去追他，去爱他吧。
小杨清练完一段剑法，回头，看到树下的美丽少女，托腮看着他发笑。笑起来这么温柔，清恬美丽。
看到她的笑，小童以为她是赞赏自己武功练得好，于是也很高兴。跃过去，扑入她怀中，“姐姐！”
望月搂着他，任这个小火炉靠在怀里。他身体太烫了，望月平时肯定就把他拽丢出去了。现在却是一想到很快要送他去云门，满心地舍不得，就搂抱着他，觉这点儿热度，也不是忍受不了。
她又低头去亲他了。
耳边的清水滴一样摇晃的耳坠，打在小杨清的脸上。打得他的小脸红了一块，捂着脸，抬头盯着她的耳坠。
望月捏捏他的脸，得意问，“我好看吧？”
他点头。
“愿意娶我吗？”
小童愣一下，小声说，“你比我大这么多……”
望月瞪他，他真的不怕她，居然还继续把话说了下去，“你比我大这么多，我能娶你？”
“你懂什么，”望月一本正经，“想娶就能娶的。小孩子也能娶大人的。”
小杨清再次被望月欺骗，点了点头，“好啊，那我娶你。”
望月心口一跳，望他许久，无声地抱住他。
他从来没说过娶她的话……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娶她……
杨清性格这么慢，光熟悉她，恐怕都要熟悉好几年。他一点都不着急，她催促也没意思，跟开玩笑似的……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嫁给长大后的杨清。幼年时的杨清，却已经许愿娶她。
真喜欢他啊。
然而望月并不是喜欢多感伤的人。
她过一会儿，又开始逗小杨清了，“我耳上的耳坠好看不？”
“嗯！”
望月捏捏他的鼻子，“给你也磨耳洞，戴耳坠好不好？”
小杨清很吃惊，“男孩也能磨耳洞？”
“怎么不能？”望月心想，我们圣教的苗疆弟子，男的都戴耳环呢，诱惑他，“跟我戴一对儿！一模一样！好不好？”
她伶牙俐齿，谎言天衣无缝，骗长大后的他骗不过，骗小时候的小可爱，却是一骗一准。
小童还迟疑，望月又作伤心样，“你不愿意跟我一样吗？亏我这么疼你……”
小杨清很快心软，“那好吧。”
被望月高高兴兴抱怀里亲一口。
……
望月做决定送杨清去云门后，就改变了自己行路的方向，一路往北而去。她以为她要将他一径送到云门山下，就跟她第一次遇到长大后的他一样，在山下与他相别。
然而还没有离开西南的境遇，他们就碰到了云门掌门风行云。
风行云正是青年模样，白衣若云，在街上跟人打听杨家村的灭门惨案，望月领着小杨清在街头玩。小杨清玩得无忧无虑，望月却是一抬头，就看到了风行云。她看着他，看他一眼，从他的轮廓面相上，看出日后云门掌门的一点儿影子来。
而且，他还在打听杨家村灭门惨案。
望月看着他，久久不语。
风行云突而转头，看向身后的街头，看到了立在一个小摊前盯着他看的少女。习武人的感应，让他自然没有错过少女的打量。
于这种意外中，双方相遇。
风行云始终是关注师弟一家的，听闻师弟家灭门的事，就亲自下山，想帮师弟看看有什么自己能做的。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带走师弟的儿子，教这个孩子在云门，健康平安地长大，长成杰出的人物。
望月只犹豫了一下，就决定据实相告。双方借住一家民宅，晚上用膳时，望月将茫然的小杨清推到了风行云跟前，给双方介绍。风行云看着小而乖巧的孩子，眼眶就有些红，连连对望月道谢，并问她，“姑娘如此大义，不知是哪家弟子，我云门上下感激姑娘的大恩……”
望月笑一笑，“我就是一个路人而已。”低头温柔地看着小杨清，“掌门，您要好好待这个孩子。”
她说了，又觉得自己是白说。云门对杨清是很好的，能给他的都给了，能教他的都教了。杨清之所以是杨清，他父母都没什么功劳，基本全是云门养得好。人杰地灵，指的就是这家门派了。
当晚，望月便决定告辞。送出了杨清，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打算去圣教看看。圣教不还有个幼年时受苦的她么？她去看看，能不能解救下可怜的自己。
晚上，她与风行云说好小杨清的事，回自己屋子收拾包袱，准备在小杨清知道之前，趁夜离开。然她在屋中找半天，也没有找到自己放好的钱袋子。望月疑惑摸脸，在暗夜中喃声，“我记得就是放在这里啊……我记性不差吧？”
有人敲门。
她去开了门，没看到人影，正要关上门，突一顿，低下头，看到小小的仰着脸的男童。
他面孔玉白，眼睛黑白分明，仰着脸看她。
他轻声问，“你是不是要走啊？”
“……”杨清，真是从小就心思细腻啊。
望月板起脸，“你是不是把我钱袋子拿走了？还给我！”
小杨清看着她，说，“我、我出去买糖，花光了。”
“……”
望月温柔地看着杨清：小破孩。
你从来不喜欢吃甜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小笨蛋。
你到底不会撒谎。毕竟你还这么小，你都还没有六岁。
叹口气，“连撒谎都不会……你说你会做什么呢？”
她也不要钱袋子了，转头回屋子，把包袱往背上一背，走到门口，冲警惕看着她的小杨清招一招手，眸子弯弯，“乖，去睡觉吧。”
出门往外。
她一径往院中走去。
小孩子在她屋门口发呆了片刻，就迈着小短腿追了出来。他在院中追上来，拽住她衣袖，“你去哪里？！”
“去买好玩的给你。”望月随口道。
“你骗我！”拽着她衣袖的男童声音哽咽，情绪听起来有些激动，永远轻轻弱弱的声音拔高，“你就是想走，你就是不要我了！”
望月一点点低头，看他，面无表情，“对啊，我就是要走。我要去魔教，我都说了了我是魔教人。你不信而已。我现在就要回魔教去，不要拦着我。”
起步就走。
而这一步，衣袖再次被小手拽住。
望月恼怒，“你干什么？！”
小孩子抬着眼，眼眸湿润，神情认真，慌张道，“姐姐，你别不要我，我不想去云门。我也去魔教，我跟你一起走。你别丢下我。”
望月愕然，再次低头看他。
她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时而抬起头看月亮，时而又低下头，看这个拽着自己衣袖、可爱可怜的小男童。她心中开始有些难过，遥遥想着：
今晚的月光多么明亮，星光多么灿烂。像是我一次次跟他分离，又一次次与他重逢。我心爱的男人还不是男人，只是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孩子。不到六岁的小孩子，他也依然喜欢我。他偷了我的钱袋，用他能做到的方式挽留我。他这么可爱，这么让我欢喜。
而我为了他好好长大，又必须抛弃他。
望月出神许久，慢慢蹲下了身，看着眼圈微红、眼睛湿漉的小杨清。她伸出手，给他擦去眼中水渍。
望月说，“杨清，你要记得，我叫望月。”
“……嗯？”
“我的名字叫望月，”在这个超乎现实的存在中，望月第一次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很认真地与他说，“我叫望月，日后会是魔教圣女望月。你要记得我。”
“我记住了。”
“等你长大了，如果遇到一个叫望月的魔教圣女，她喜欢你喜欢的全天下都知道，追你追的每个人都调侃你，你不要生气，不要不给她机会。你就给她那么一次机会，等她走过来，你会很喜欢她的，好不好？”
“好！”
少女的眼睛也湿润，水光也在眼中流转。她微笑着，伸出手，与他拉钩，“记得她。不要忘了她。你记得你要娶她的。”
幼童强忍着泪水，点头，再点头。
他很懂事，他预料到面前的少女在告别，她眼中的潮湿让他心悸又害怕。他跟着她一起伤心，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为了她高兴，只能点头。
在点头中，在眼眸湿润中，看少女重新站了起来，一点点，将他的手推出去，转身，走入了黑夜中。
慢慢的，融入了黑夜中。
夜月极明，清凉有风。少女出了院门，回头看他，见小小的孩子站在夜色深处。
眼睛明亮，水在脸上流。
望月心想：他会忘了我的。
他才五岁多。他长大后，就会忘了我。
像他忘掉他爹娘的长相一样忘掉我。
然而在这一刻，我与他，我与他……一定是冥冥中，存在某些感应的。
我等着他，我向往他。我要一直一直的，唯一唯一的，和他在一起。
“清哥哥，你记得，你答应过，你要娶我的，”少女喃声，“你要是忘了……”失神片刻，“忘了也没关系，我还会找到你的。”
——我喜欢你。
一直喜欢你。
——我等你。
一直等着你。
——我守望你。
一直守望你。
你莫要、莫要……丢开了我的手。

第82章 12345
明月在空，林风飒飒，草木簌簌。夜中的山总是偏冷些，即使是夏日。望月倾注内力，在铁锁上折腾了一会儿，仍然没折腾出结果。锁其实不难开，还好，难点在于这些小锁太多了，密密麻麻。望月觉得自己折腾完，江岩好不容易为她引开的看门弟子，又要回来了。
她恐怕都跟杨清说不了几句话，全把时间浪费在门锁上。
抬起头，看到靠在门上的那个清清泠泠的青年影子，望月有些烦，也懒得开锁了，坐在地上，大咧咧问，“杨清，你武功好得很，你自己能不能出来？”
屋中青年停顿了一下，说，“可以啊。”
“……！”望月眼睛一跳，有种他在耍她的感觉，声音微高，“那你为什么不出来？！你知道门锁有多难开么？”
望月坐在地上，靠着门，矮下去，就小小一团了。杨清在门中，知道她坐在哪里，却已经看不到她了。她一矮下去，就被下面的门框挡住了，再没有影子映照白布糊着的上方空处。杨清看着那片空白半天，说，“我不是不能出去，我是不应该出去。阿月，掌门师伯在罚我面壁思过。我怎能当他的话是顺耳风，想怎样就怎样呢？”
望月气呼呼，“那你要把自己关到什么时候？”她以经验之谈说道，“我看你们掌门，是要关你关到你主动向他认错那一天。你到底犯了什么错啊？现在不能认错，非要磨过去？做人就不能爽利点？”
杨清心说：犯了什么错？我都跟你说了，你觉得我在开玩笑罢了。
爽利点？你以为谁都是你啊？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你完全是靠着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我可永远做不到你那样胡作非为。
杨清只轻轻笑了下，悠悠然道，“谁说我要主动认错了？我要面壁思过到，掌门师伯心软，愿意再来找我的时候。”
“……”望月愣了愣后，扶额，忍着称赞他心智强大的话。
果然是杨清，还等着掌门给他道歉呢。柃木长老这么有信心，想来对自己在做什么很清楚，她就不添乱了。
杨清说话悠远沉静，一贯的慢悠悠，不着急，还一贯的带着股开玩笑的味道。真假都在其中，随便你相信哪一个。
望月不担心他了，想他心里既然有账，她做什么都是添乱了。
那她过来干什么呢？应该是让杨清高兴些，让他知道，即使他被关着，一门之外，她望月也在关心他。然而有门隔着，也不能抱抱亲亲，给予肢体上的安慰啊。怎么让杨清看到自己的好心，觉得自己好可爱，让杨清更喜欢自己一点呢？
望月思量片刻，抬头，看到门上依然映着的影子，有了主意。
门内青年正闲闲地等着望月再跟他说话，他对她也无所求，只想她现在和自己说说话就好了。听一听阿月妹妹的声音，杨清就觉得即使几日辟谷不吃饭，也能坚持下去等到掌门师伯。
望月好久不说话，杨清就有点失落。
然忽然间，他看到门上映着的黑乎乎小影子。
不觉定睛看去——
扑棱一双翅膀，一只小鸟从下方飞了上来，在一片雪白的布窗上跳跃。
再枝桠丛丛，从小鸟下方，长出了曲曲折折的树枝树叶来，随风扑朔，鸟儿站在枝叶间，低头梳理自己的翅膀。
伴随着的，还有少女掐尖了声音的清脆嗓子，“我是一只麻雀，从大森林里，妈妈不要我了，我出来冒险……”
杨清：“……”
他看得目瞪口呆，刹那，震撼过后，眼中写满了笑意。
望月半蹲在门前，两只手从下方伸出，灵活地在门窗上映出影子来。她的一双手，就扮作各种好玩的事务，有鸟立在枝叶间，有两只鸟互相打架追逐，有老虎追着鸟儿飞……她的那只小麻雀啊，真是了不起，被演绎的，硬是从大森林里，跑啊跑，逃啊逃，逃到了人类的世界。
她的声音也可爱，给小麻雀配音，叽叽喳喳。一个人说话，跟十几个人一起说话一样。
杨清第一次知道，情感丰富的人，内心活动能丰富到，演出一场大戏来。
小麻雀在窗影子跳跃，扑腾又吵闹，杨清揉了揉额头。他虽然爱玩，但素来有些怕吵。盖是幼年经历留下的阴影，小时候的事情很多不太记得，但也许是因为幼年时期亲见父母被杀，怕人多、怕人说话的毛病，到杨清现在，还时常冒出来，让他头突地疼那么一下。
望月该是不知道他这个毛病的。
他从来没说过，望月的话也还没有多到让他烦的地步。然而这一晚的这只穿洋过海的小麻雀，就让杨清生了头疼的感觉。
然他只是一手扶着额头，压着那里突突跳的太阳穴，清和的目光，仍看着影子小鸟吵个不停，跑个不停。
青年靠在门上，就这么笑吟吟地看着——看她拼尽全力，努力逗他笑。
门上的影子一直那么靠着，半天不动，望月就有点想拉他一起来玩了。她手上作出的小麻雀，展着翅膀飞啊飞，伴随着她口上不停的解说，小鸟飞近了杨清。
杨清手扶着额头，好奇看着，就见少女踮起脚尖，手中的鸟飞得更高了，飞到了与他影子交叠处，继续往上飞，直到，站到了一块凸起上。隔着一扇门，望月手摆出的小麻雀，站着的地方，正是杨清扶着额头、手骨突出的那么一块。
杨清心口轻颤，有种微妙的酥-麻感：就靠着一层布、几块框架，她的手，与他的手，轻轻碰在了一起。
小麻雀还装模作样般，在他手骨上跳来跳去，脆脆欢喜道，“这是小岛吧？这个岛真好看！哇，我要在这里住下来！”
她的声音离他这么近，杨清屏住呼吸，扶着额头的手不敢动了，唯恐打扰到门外那个小姑娘的思路——即便她吵闹的声音，离他更加近，带给他的头疼感，更加强烈了。
望月一边装作小鸟说话的声音，一边压低声音跟门内杨清说，“清哥哥，清哥哥！”
“怎么了？”杨清同样低声问她。
望月顿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觉得他的声音有点弱啊，很累的感觉。
她说，“你手动一动，你个子那么高，我垫着脚好累！”
是啊，杨清手扶着额头，望月要把他的手影当作小岛，让自己扮作的小鸟踩上去。但她个子比他低，就要垫着脚配合。垫脚这么久，却是很累的。
杨清的手，就从额上移开，动了动。迟疑一下，往旁边抹去。
那只鸟儿，居然跟随他手的晃动开始身子摇晃，跟着他一起往下走，声音惊恐，“怎么了怎么了？这个岛居然会动啊？”
杨清眼中噙了笑。
见惊惶的鸟儿扑着翅膀飞上了天，俯下小脑袋看下面，恍然大悟，“原来是一只鳄鱼。”
鳄鱼？
杨清挑了下眉。
配合望月，两手并在一起，换做鳄鱼的影子来。
门外的望月，是何等惊喜！杨清真是好聪明，她在这边玩，他看一看，就摸索出来，能陪她玩了。
小鸟在半空中，对鳄鱼深情款款，“鳄鱼鳄鱼，你是我的好朋友。你觉得我这个朋友怎么样呢？”
望月刚扮演完小鸟，就换角色换成本来的声音，低声催促他，“清哥哥！”
别不理我！
杨清“嗯”了一声，头靠着门，缓解头痛，口上慢悠悠道，“麻雀是么？我觉得你怎样？我觉得你好吵。”
“……”小鸟仿若遭遇晴天霹雳般，呆在半空中，不动了。
门外望月，也傻眼疑惑：杨清嫌她吵？他是嫌小麻雀吵，还是嫌她本人吵？
一时间，望月又是生气，又是失望：她看他一个人太寂寞，努力逗他笑，逗他半天，还拉他一起玩，就是怕他一个人呆着瞎想。结果他不瞎想了，他嫌弃她吵！
望月不想跟杨清玩游戏了！
手影欲远欲走，那只鳄鱼，摇晃着站了起来，温柔道，“小麻雀，我觉得你特别吵。但你就是无聊生活中的报喜鸟。我日日听着你不停说话，叽叽喳喳，我不能忍受，某天早上起来，再看不到你这只吵得我头疼的小鸟。”
望月：“……”
看着窗中人影。
她看他片刻，慢慢依偎过去，鸟儿在鳄鱼头上啄了一口，“你每天都会看到我的，不要担心。我脸皮特别厚，你赶都赶不走我的。”
窗纸上，鸟儿与鳄鱼相依相靠。
现实中，两人却久久不说话。
好一会儿，望月听到门中一口叹气声，她立即问，“你怎么啦？”
杨清笑了下，“没事。就是突然好想看看你，抱一抱你。”
“我也是啊！可你都不出来！”望月自己的感情，只会比杨清的更澎湃。她心中一股股的情思，急于宣泄的情感表达，都被门窗隔开，让她好生失望。
就在这时，望月听到了外头的轻声，“杨姑娘，快走！”
江岩的声音，该是看门弟子们要回来了！
望月跟杨清低声说，“哥哥，我明晚再来看你，还陪你玩。但不吵你了，好不好？”
“好啊，”杨清应她，踟蹰下，说道，“如果你见到掌门师伯，控制下你的脾气，不要跟他吵。”
咦？
望月疑惑。
我为什么会见到云门掌门？
我多么听话，除了来看你，我就是在你们云门晃，都是躲着熟人走的。我才不会遇到你的掌门师伯，让你为难呢。
不过面上，望月满口干脆地答应。
杨清笑：她一答应得这么爽快，他就预感到，她肯定又要出点问题了。阿月没心没肺，向来这样。他都有点习惯了……杨清只能希望望月记得自己的嘱咐，别去跟掌门师伯争执，让掌门师伯发怒。
杨清的说法是对的。
望月又连着看了杨清两天，隔着门，陪他说话。他都没吃东西没喝水，前两日还开口跟她说话，第三日，他都不怎么吭声了。望月也知道他的问题，很心疼他，想办法要送点食物送点水给他。但是杨清拒绝，开玩笑般说自己越惨，掌门师伯心软得越快。
望月气道，“随便你！反正你饿死了，我就去找新的情郎！”
他笑而不语。
望月继续刺激他，“一二三四五六个！我喜欢的男人多着呢，和我配的男人多着呢。你才轮不上。”
杨清哀伤重复，“是啊，阿月妹妹喜欢的人多了，才轮不上我。”
望月顿一下，转而安慰他，“其实你长得好，在我的一二三四五的情郎候选中，你是顺位第一个！别伤心，努力！”
杨清被她逗得乐不停。
望月听到他的轻松笑声，才放下心：看来杨清身体还好，笑起来的声音变化并不大。不过他到底犯了什么错，怎么那个掌门师伯还不肯放他出来呢？
望月心想，再不放人，可能我就要忍受不了去偷男人了！
云门掌门没有给望月这个机会。
第四天，望月晌午时分在客房无聊着，侍女敲了敲门，“杨姑娘，我们掌门来看你了。”
云门掌门大驾光临，亲自看她这个小透明，望月受宠若惊！
而风行云低着头进门，满面忧心忡忡。思量下面的弟子跟他汇报，杨清的这个小村姑，都连去看了杨清三天。自己再当作不知道，就不太好了。
他心中满是不愿意：就算杨清要解除跟姚芙的婚约，他也不能自暴自弃，选一个村姑啊？大好江湖女儿，就没一个能入他的眼的？一个姚芙，一个村姑，这落差，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还很生气，疑心这个村姑，是不是给自家的得意师侄下了什么迷药，才诱惑了向来清心寡欲、对男女之事无兴趣的杨清。
种种想法之下，风行云亲来见这个小姑娘，就有了自己的一套想法。
然风行云一抬头，看到对方的脸，一口气登时卡在喉咙里，呛得他咳嗽：他看到了谁？！
魔教圣女望月！
这个村姑难道给他也下了迷药？！
望月看风掌门脸色几变，见他只盯着自己的脸，就知道他必然联想到前世的自己了。这也没办法，谁让她越长越像呢。初和杨清见面时，还不那么像，让他最开始都没有认出来。然后来到见明阳、见聆音、见原映星的时刻，这种相似，就已经让认识她的人难以忽略了。
望月想：我就是这么引人注意啊，实在没办法。
她招了招手，跟脸色古怪的风掌门打招呼，“风掌门，您还好吧？”
风掌门镇定了一下，想着圣女望月早就死了，这是杨清带回来的小村姑，并不是圣女望月，自己真是想多了。他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是心中并不痛快。总是忍不住去想：杨清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个小姑娘带到自己面前？怕自己看到她的脸。杨清为什么非要娶这个小姑娘？怕还是因为这张脸。
杨清，该不会、该不会……被圣女望月追了那么多年，心里也暗暗喜欢对方吧？
风掌门恨不得转身回去，问问那个突然变得不省心的小师侄：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就说你是不是移情！你是不是看人家小村姑的脸，跟圣女望月长得相似，你才非要娶人家的？小师侄，你这是作茧自缚啊！
风掌门维持着风度，保持一派掌门的风范，坐下来看茶，和颜悦色跟这个小姑娘说话。
他说完了前面那些话，才入了正题，“姑娘，你看中我们杨清什么啊？”
“他的脸啊，”望月看风掌门脸黑了一下，补充，“还有他的身材，”对方脸继续黑，望月笑道，“哦还有他的性格，脾气。”
“……”风掌门忍着不可置信的心情，万万没想到杨清喜欢的小姑娘，内里是这么个不着调的主儿。
他勉强道，“那姑娘知道我们杨清看中你什么吗？”
望月捧脸，沾沾自喜，开玩笑一样说道，“当然是因为我长得漂亮了。我这么漂亮，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呢？风掌门你说对不对？”
“……对。”风掌门也觉得杨清是看中人家的脸。他心中失望，对自家的师侄；又很愧疚，对这个看起来天真无忧的小姑娘。
心想，你是村姑也罢了，你怎么偏长着这么一张脸呢？杨清娶了你，我还以为他要投靠魔教了呢！不，不光我会这么以为，他还一根筋地要和魔教合作……好嘛，到时候你们夫妻二人往人前一亮相，谁不得说圣女望月死遁、与我云门里应外合、打算铲除天下正道、共归魔教啊！
不行！不能被杨清哄骗，我千万不能心软，同意杨清娶这个小姑娘！
除非她毁容！
风掌门板着脸，“杨姑娘，你说吧，你要怎样才能离开我们杨清呢？他不是你这样的人能肖想的。”
望月愣了一愣，风掌门这是打算干什么？
她试探问，“那他是谁能肖想的起的？”
风掌门举例子，意要让对方知难而退，“杨清有个未婚妻，是他的师妹。他二人自幼青梅竹马……”
话还没说话，见对面小姑娘冷了脸，冷笑一声，“原来是她！”
手拍桌的架势，目中阴森一派，看得风掌门眉头一跳，几有对方与自己平起平坐的架势。然也只是一瞬，风掌门重新回了神，抚着胡须，故作冷淡道，“反正你要知道，杨清不可能娶你的。知趣点，主动离开我们云门吧。”
“……那你得给我点好处了。”望月心中压下火，想到杨清让她不要一言不合就跟风掌门争执，然心中不快，让她总要索取点什么来。
“你要什么？给了你就会离开？”风掌门问。
望月说，“我要钱。很多很多钱。给了我，我就不留在这里，碍你眼了。”她说出了一个很庞大的数字。
“姑娘，你以为我们云门是什么？！是在卖人吗？！”风掌门差点把胡子揪掉。
望月嘲讽看眼，“你们不是在卖人吗？不就是卖了杨清，好让我离开吗？”看对方脸色青白一片，望月顿一顿，惊讶着小声问，“你们云门这么穷？这点儿钱都掏不起？”
“……！”
望月把风掌门给气走了。
然望月觉得自己也没有说什么啊。
当晚，风掌门就叫自己的弟子，偷偷摸摸给望月送了山下钱庄的凭证。风掌门的大徒弟三十多岁，已经娶妻生子，杨清算是他的小师弟。于是听从师父的话，过来看望月，他的表情也一下微妙了：果然，就像师父说的，跟圣女望月，也太像了。
云门的长老以上级别的，内部里传来传去，都开始疑心：杨清该不会真的背着他们，偷偷和那位死去的魔教圣女相互爱慕吧？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总觉得快快送走望月比较好。
望月也很痛快，拿到了银票，也不躲逗留，转头就在云门弟子的护送下下山。
江岩得知时，直接傻了眼。追出一半山，只追回了回山的大长老。江岩无奈，只能被大长老提回山门。大长老派人看着他，不许他跟杨师叔去报信，江岩心里焦急：杨姑娘真的这么走了啊？她怎么不肯坚持坚持？她走了，自己怎么跟师叔交代？等师叔闭关出门，见不到人，可该怎么办？
……
而望月，下山后，去山下镇上的钱庄兑了点钱，好吃好喝几顿，跟随几个想要习武的年轻人，去了云门在镇子里开的招收弟子报告处，大大方方填上了自己的资料姓名。
仰头看云门掩映在云雾中的山峰，她露出得意的笑来：风掌门不许自己跟杨清做情人，怕自己耽误杨清的前途，看她跟看贼一样，烦死了。
那她就换一种身份，重新回到云门去。
这些云门招收弟子的条件，对望月来说，简单得很，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她将为云门新招收的小弟子，见杨清面，恭恭敬敬地拱手喊一声，“师叔”。
想到以后要喊杨清“师叔”，想想师叔师侄之间的不伦之恋，想想云门掌门被他们气死的脸色，望月就觉得开心得不得了——
她就喜欢欺负杨清。欺负云门这些老实人。
然望月根本不知道，杨清自甘闭门思过，是为了娶她。她如此一闹，算是让杨清前功尽弃。
可怜的杨清。

第83章 12345
云门除非资质出众者，推荐者，一般情况下，每年八、九月份在山下各处设所发放年龄过大、习武无所成的弟子，也招收新的弟子。望月跟杨清他们上山前，就已经在山下看到这种情况。当时没有上心，现在想来也是有点用。
原映星又不需要她帮忙，现阶段，望月觉得自己拿下杨清就行了。云门掌门不让她见杨清，她就另寻新思路好啦。其实这样行事，她真深思熟虑的可能性很少，大部分支撑她这么做的因素，还是好玩的性情。
她自去跟一堆人，去抢今年新弟子的招收名额。
却说云门的新一代内门弟子初长成，渐渐的，门派也开始把各项事情交到他们手中，去磨砺他们。之前跟随杨师叔下山历练，算是个预热。回山后，内门弟子除了日常习武，也被长辈们交诸了很多事务在手。
像尚淮，就听师父的话，下山跟随某位长老，负责招收新弟子的事情了。这位长老年纪已大，武功不怎样，对云门的心却绝对忠诚。见到尚淮后，觉他年少多姿、风流出彩，就决定把他拍到招收弟子的最前线，让广大前来报名的百姓们看看，自家云门的弟子是何等风采。即使不来报名，美少年去刷刷脸，大家对云门的印象也会好很多。
毕竟终南山下，就是云门自己的地盘，当然要好好经营。
尚淮任劳任怨地与一群普通外门弟子、一群打杂的、一群雇来的小厮混在前方招弟子，每天听着各种奇葩的问题，还得耐心解答，很是辛苦。某一日，他一贯地登记报名的文卷，问，“嗯嗯嗯好……叫什么？”
听头顶熟悉的少女声音娇脆脆道，“望月，”停顿一下，“杨望月。”
尚淮手中捏着的狼毫被他失手一掐，嘎嘣一声掐断了。少年愕然抬头，果然如他所料，看到千娇百媚的红衣小姑娘。凤眼桃腮，唇儿嫣红，腰肢纤细，满眼的调侃笑意，冲他眨了眨眼，“嘿，尚少侠。”
“杨杨杨姑娘！”尚淮一结巴，差点跳了起来，满脸的古怪，“你怎么在这里？！”
“报名啊，我心慕云门，也想当云门的弟子啊，”望月满不在乎道，一手叉着小腰，另一手指骨纤长的，在他笔下的册子上点了点，催促他，“别耽误时间，快写快写。”
尚淮满脑子的疑问，他只知道杨姑娘应该在云门做客，之后杨姑娘也没有跟他们见过面，尚淮并不知道什么时候望月就下了山。他当然知道望月和杨师叔的关系，心里更加觉得古怪了——你们不是都快谈婚论嫁了吗？杨姑娘你为什么要报名新弟子啊？
然身后还有人排队，尚淮本身性格认真负责，望月一叠声地催促他，他脑子很乱想不明白，就如实记录。
见到登记在册，望月才满意离开，临走前还冲尚淮眨个眼，“尚少侠，手下留情哦。改日请你喝酒。”
尚淮咳嗽一声，“云门弟子禁酒的。”在山外条件放宽松，毕竟有各种意外不得已。到了自家山门下，还是要遵守门规的。
望月嗤一声，摆了摆手，“那请你吃茶。”
她就这样潇洒走了。
而尚淮到底不是江岩。他觉得望月此番行为很奇怪，但他一板一眼，也没有留什么心眼。若是江岩在这里，可能就把望月的登名册子给瞒下去，去私下跟望月谈过、再问问杨师叔怎么回事，才会有决定如何处理望月这名册的事。
但尚淮耿直。他一边照程序所为，望月的册子该怎样就怎样，一边又总觉得不对劲，跟山下长老交代一番，就先回山，一路去找面壁思过的杨师叔了。
而杨清，压根不知望月所为。他想过她会胡作非为，但想着自己警告过她不要跟掌门吵。所以她虽然几天没来看他，杨清想着也许是果真如他所料跟掌门吵了，心中无奈叹气，却也不知道他的小姑娘已经洒脱地下了山。
坐在屋中，日行月移，云卷云舒，光束从外照入，一次次流转在身。杨清坐在榻上打坐，长久不动。
他正进入一种极为奇妙的状态。
这种状态，既是舒服，又是难受。他的面色苍白，额上渗汗；然而内里一派宁静悠远，旷无一物。
仿若置身一片幽黑，周天四面发着光，似一座小人独坐天地间。恍恍然，看天地悠悠变化，看一次次的日转星移，沧海桑田。小人拔地而起，手中若有剑气，向四面劈去。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胸臆中的幻象小人，在天崩地裂间，在太阳一次次爆炸、星光一次次破碎间，演绎着武功。行云流水，与天地一道韵律。时而缓慢，时而快疾。
四周原本静和的气压，飞快地涌向最中点，向小人压过去，似要将他挤压碎裂……
在这种微妙与奇妙并存的时候。
好像看到高山上的冰雪破山而走，明月寒霜普照大地。顺水而走，逆水而行，都是一样的速度……规律在重新发生改变，他的武学，万物对其影响，又被影响。这一切都推着他，将杨清向那座高山推过去，推过去……
那处光澜万丈，山巅之高，云水在下，日月当空……
“杨师叔！”门外传来尚淮的敲门声。
状态突地被外界打断，气血为之一滞，榻上打坐的苍白青年，蓦地吐出一口血，才缓缓睁开了眼，目光清和。
杨清轻轻擦掉唇角的血，心想：果然，闭关应该在无人打扰的时候才行。他自己闭门思过给思过成去研究武学，也不能怪被人打扰了。
心中略可惜那种玄妙的状态被打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找到。却也不是太着急，他能进入第一次，当然也能进入第二次。
杨清调整了自己周身的气息内力，温声问门外的尚淮，“有什么事么？”
尚淮托几个交好的师弟哄走了看门弟子，才摸过来，借一门之隔，跟杨师叔说话。听到师叔的声音，宽和温静，与往日无异。杨清声音和本人一样，有种安抚众人的感觉。在他的声音下，尚淮觉得自己似乎想多了。便梳理下思路，才跟杨师叔详细说了山下的事，“……于是杨姑娘的名字，就报了上去。师叔，这样有没有问题？”
屋中长久的沉默，杨清半晌未曾回答。
尚淮拍了拍门，再试探地喊了几声师叔，甚至怀疑里面是不是出事时，他按在门上的手，突地感觉到某种颤动，看到铁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裂开。
尚淮满目震惊，往后退，盯着这门上、窗上的一把把小锁。裂缝一点点爬满铁锁，不是一两把，是几十把一起。又慢又快，一点儿也没有停。把手放到门面上，好像都能感觉到洪涛海浪在门框内中汹涌。
尚淮迅速衡量自己的水平：状态最好时，能破开几把锁。但是几十把一起，他做不到。
继而苦笑，不光自己做不到，恐怕自己的师父，都不可能一下子做到。
在尚淮的感叹中，几十把门锁掉地，门从里面推开，衣白胜雪的青年，从一扇被震碎的门后走出。尚淮立即拱手，“弟子恭贺师叔武功再进一层楼……”
杨清则问他，“望月要报名云门的新弟子？”
尚淮点头，看杨师叔面色雪白中，透着一丝怔忡。
杨清发了会儿呆，就说，“我下山一趟。”
“这、这……”尚淮指指他身后倒下的门，尴尬问，“那这边？”
杨清再发了会儿呆，慢慢说道，“没事了。我大概已经大错了……掌门问起来，就说那件事，大概我想多了，回来再向他解释。尚淮，你先帮我照顾下这边，我得先下山去看下。”
尚淮见他面色安静，眼睫低垂，不知在想什么。心中一动，低声说，“杨姑娘住的地址，我们都有记录的。师叔你到时找陈长老要就行了，他会带你找人的……”
不知道杨清在想什么。尚淮看他侧脸静静的，衣衫被风吹拍，映照身形的清瘦与羸弱。听说杨师叔一直在辟谷，几日不见，果然消瘦了很多。
杨师叔好像又在发呆，尚淮说了半天，都停了一会儿，才听到杨清漫不经心地“……嗯”一声。
杨清拍了拍尚淮的肩，就走了。走时碰上赶回来的看门弟子，几个弟子看到杨师叔大方方地从门中走出，正慌乱不知怎么办，看到师叔跟没看见他们似的，就这么走了过去……幸而门边的尚淮向他们几个招手，他们才带着一腔疑问过去，“杨师叔怎么了？看上去精神恍惚的样子？”
如何不恍惚呢。
尚淮心想，大概杨师叔和杨姑娘吵架了吧。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杨清真是很难说清楚心中当时的感受。
尚淮告诉他望月做的事，他就怔了一怔，大脑空了一下。然后不受控制的，就往门口走去。他自己武功是能出去的，但正如他所说，他不会那么做。然等杨清自己稍微恢复了点理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在下山的路上了。
日头高照，心中凉寒。
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如何面对望月。
又是恨，又是恼。
他已经辟谷了五天，被关了五天。他预计掌门师伯肯定会不忍心，肯定会再来跟他谈。这一次他态度放得再低一些，再好说话一些，反正望月目前又不是魔教人，没有到跟云门你死我活的地步，掌门师伯的反应，不会那么坚决。
他了解风掌门，他了解自己的每一位师伯每一位师兄。知道他们的软肋，能猜出他们对此事的态度。一一攻破，他很快就能娶到望月。
她总是不信他，觉他慢悠悠，觉他不会那么快娶她。
他本来也觉得自己不会。
但是他们两个已经、已经……到了这一步，杨清当然会负责啊。
他也已经二十五了，跟他同龄的师兄师姐，也早有了孩子。他一直孤家寡人一个，被望月耽误了那么多年，他只是没有遇到那个特别想娶的人而已。并不是说他就不想成亲。
他也想有妻子，也想有孩子。然而想到妻子孩子也许并非真心想要，所以不是那么上心罢了。
确实，按照杨清自己慢吞吞不着急的性格，他要真心和一个人磨，真的会像望月以为的那样，大家先了解，了解个五六年吧。五六年后，问题不大了，再谈婚论嫁。然而凡事无绝对。望月自己性子那么急，逼得杨清得快一点。
他得快一点，才能跟她刻意慢下来的步子合上。
但就是这样，仍然出了问题。
杨清默想：果然如我所料，我和望月的性子差的太远。连这种事，都是说耽误，都能耽误得起的。
他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误会会大到这么大的地步？
他又做错了吗？
他在山下见到了尚淮口中的陈长老。陈长老也认识杨清，毕竟这一辈的长老中，这么年轻的可没有几个。听说他要找一个叫杨望月的小姑娘，陈长老当即要亲自带他去找人。还是杨清恢复了些理智，想到大中午，不该让一个老人陪自己跑，便只管陈长老要了两个年轻点的弟子。
且在理智渐渐占上风后，杨清冷静下来，去后院换了身衣裳。褪下云门的标志服饰，换上了一身月白色夏衫。到底这里是云门的地盘，不像出门在外、需要靠服饰认人，在自己的地盘，处理些私事、不想让人联想到云门的时候，杨清是连白色的衣服都避免的。
他出来时，公子温雅，蓝衣飒然，观之赏心悦目，令人目不能移。
此时，望月正在街上瞎晃。风掌门给了她不少银票，她现在当真是有钱人，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财大气粗，看到喜欢的，都要买好几份，想着给原映星留一份，给杨清留一份，其他的自己换天耍着玩。
她正在一家摊上挑瓷器碎片时，后面是男声虽强行镇定、却因激动微颤的声音，“圣、圣……杨姑娘。”
……这称呼！
望月还没有回头，就先挂上了脸上的笑，作惊喜样，“明阳？”
应了一声后，她才站起来回头，果然，身后是身形高大的青年。见到她这么快的反应，明阳唇翘了翘，难掩喜悦的心情，恭谨声，“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你还真追我追到了这里啊，”望月拿手当刺眼的阳光，明阳见状，往她身前一站，他颀长的身影，就替她遮住了阳光，让望月顿一下后，可以愉悦谈话，“聆音呢，没跟你一起？”
明阳心想：有您在，谁管那个女人去哪里了？
他面上诚实道，“您需要她出现吗？”
“……”望月愣一下后，看着青年认真的眼睛，忽地笑靥如花，“哈哈，不用了。你不必非把她找到我面前来。我就是随口一问。明阳，我让你跟着她，你真是辛苦了。”
她是很诚挚的，毕竟水堂主聆音的性格，和火堂主明阳，特别的不合。
明阳摇了摇头，低声，“只要您吩咐的事，我都会照做。您现在有什么要做的吗？”
望月仰着脸看他，正要说话，忽见明阳身子绷一下，一把拽过她，将她拉到了身边，警惕地往一个方向看去，然后愣了一下。
望月跟随他看去，见东街口，衣衫如水的秀丽青年，正负着手，与另几个习武装扮的年轻人，看着这边。阳光晃眼，望月看不清那边人的表情，却是一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就眼睛亮了下：
宽肩窄腰啊，长手长脚啊。
这个人的身形真好看，腰带雪兰色，长衫几扬，托着他又高又瘦的身材。站在那里不动，都有种韵味在里面流转……
望月看一眼，远远的，就舍不得移开眼睛。
看那个人慢慢走了过来，她继续看着。
心想，这个人的身材，好像杨清啊……果然我就是迷恋这种风格的啊。
等人走近了，望月一口气卡在喉咙：居然真的是杨清！
他不光不在山上，还换下了云门那身繁复的白衣装扮。就像是普通的公子哥一样装束，玉簪束发，面容如玉，身形秀颀，冷泠泠走过来，换两边街上的行人不停偷看。
望月惊喜招了招手，然杨清没有笑，没有回应她。
望月心想：因为我和明阳站一起，吃醋了？不太像啊。
虽然觉得不像，她还是小声提醒了下明阳。明阳冷淡地看一眼杨清，没吭气。
杨清垂眼看望月，好一会儿没说话。还是跟随的两名云门弟子和望月解释，说这位是山上的柃木长老，有些私事找杨姑娘。等他们说完，杨清才垂眼道，“你跟我过来。”
转身就走。
这般风范，惊得两名跟随弟子面面相觑：一路上杨师叔都是和颜悦色的，跟他们说话平声静气，脾气好的不得了。他们一直寻思杨师叔是不是认识这位杨姑娘。还想着这位杨姑娘想进云门的话，两人是不是该巴结巴结……但看杨师叔现在这种架势，他们到底该不该巴结这位杨姑娘啊？
望月也不知道杨清这副语气是什么意思，挠了挠头，回头看眼明阳。
明阳即刻明白她的意思，一点头，“我下次再找姑娘。”迅速隐入了人群。
望月这才大步追上前方的杨清。
等听到身后少女跟了上来，杨清压抑了一路的心情，才好了那么一点儿。
他步子慢了一点，让她跟了上来，问她，“你住的客栈在哪里？”
后面便是望月引路，带他去自己留宿的客栈了。杨清脾气就那个样，不说话时沉静文雅，一点也没有恼怒的样子。望月沉浸在见到他的欢喜中，索性杨清平时也不是多么喜欢说话的人，他一路上没说几句话，但也没有摆脸色，望月就当他只是心情一般不好而已。
没关系，清哥哥心情不好，她就去逗他高兴呗。
回了客栈，上了楼，进房，望月前脚才进去，后脚，杨清就把门反插上了。
望月挑下眉：大白天的，这是要干嘛？
杨清走到圆桌旁坐下，低着眼，“阿月，你过来，我们谈一下。”
“好啊。”望月大大方方地坐了过去。
她想坐杨清身边，然杨清抬眸冷看她一眼。不晓得为什么，望月有些心怯，不太敢惹这个……看上去似乎与往日不那么一样的杨清。她坐到了他对面，扁嘴，“干嘛啊？我招你了吗？我这几天可什么都没做，就算我们是这样的关系，你也不能把别人在你身上惹的火，发到我头上啊。”
杨清平声：“我们是什么关系？”
望月眨下眼，心中惊疑。
杨清迅速结了自己的话头，伸手扶了下额头，说，“算了，不提这个。我问你，你为什么下山了？我听尚淮说，你已经报名，要入云门，做云门弟子，你是怎么想的？”
原来杨清是为了这件事来找她啊。
亏他这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还让她紧张了一下。
望月轻松了下来，觉得这没有什么，就手玩着桌上的杯盏，笑嘻嘻地把自己和风掌门的冲突全盘告诉了杨清，小心看眼他平静的脸，“对不住啦。我跟你家掌门吵架，你不生我的气吧？”
杨清说，“我不生气。”
望月便抿嘴笑。
杨清又问，“可你为什么要突发奇想做云门的弟子？”
“啊，这个啊，也不是什么大事啊，”望月忍着一脸笑，将自己发散的思想说给杨清，末了提起来都乐不行，“你们家长辈怕我耽误你，不想我在你面前晃。我偏偏要晃，换个方向我也要上云门，也要跟你好。”
凳子往旁边一挪，身子前倾，胸-脯压在桌上，她的长指，挑起了杨清有些青色胡渣的下巴，调-戏他般勾了勾，“清哥哥，以后我不叫你‘哥哥’了，改叫你‘师叔’啦。有没有觉得我喊你‘师叔’，更有种好玩的感觉呢？”
杨清抬眼看她，“全天下，我的师侄多了去，我连名字都叫不全，人脸也认不完。全靠别人认我，我很少需要去认一个师侄。我很稀罕自己多一个师侄吗？你是多么重要的师侄吗？”
他这个平淡的眼神，看得望月收了笑，手指缩回去。
她数次逗他，可他不接招。她的情绪没有影响到他，他那种沉沉的情绪，反而影响到她了。
望月有些烦了，“你有话直接说，少跟我拐弯抹角。”
杨清平静说，“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前功尽弃？我跟师伯在拔河，在对峙。我在求他让我娶你的事，他已经快要心软了，你看他都忍不住去找你……只要再坚持几天，他必然要跟我重新谈……我五天多没有吃过一口饭，没有喝过一口水，我图什么呢？图你来做我的‘师侄’吗？！”
他语气素来温和，说到后面，在望月惊讶的目光中，陡然声音抬高，站了起来。
凛然之气，震得屋中门窗砰砰开，逼得望月白着脸后退，承受不住他骤然而起的真气发散。
“杨清！”望月叫了一声，“你要杀了我吗？！”
她瞬间用真气抵抗，然毛毛细雨，根本不起作用，反受镇压，更为痛苦，几不能呼吸。
杨清的气势，这才稍微收回了一些，望月舒服了很多。
她拍着胸口咳嗽，抬目去看，却见杨清的脸色也不比她好多少。
她白着脸，他的脸色也是煞白。
抿着唇，幽静看她。
望月有些恼道，“我怎么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又没有跟我说！”
他反问，“我没有说吗？！”
“你就是没有……”望月忽地一滞，想到什么，收了口。不，杨清说过。他被关禁闭，她悄悄找到他，隔着一扇门，问他犯了什么错。他说他想娶她，风掌门不让。但是望月以为他是开玩笑。他之后笑了一笑，再没有提。
望月心有些乱，本能就辩，“这怎么能怪我？我会错了意，你为什么不直说？你不直说，我怎么知道你需要我干什么？你就只会让我去想！”
杨清隐忍着什么，看她，“是，我只会让你想——那你就去再想想！”
他倏地转身，就开门往外走了。
望月一惊，去追他，“杨清……”
啪，门重重拍向她。幸而望月往后躲得快，门才没有拍到她的脸上。
望月拍门：“杨清！”怒道，“杨清，你这么不配合，不跟我好好说话，我就真不嫁你了！”
杨清心想：本来现在也娶不成了。我干什么要跟你好好说话？
他回头，冷淡地看身后被拍打的门一眼，平声静气，“你是绝世大美女吗？我特别稀罕娶你吗？”
甩门而走。
门推不开，望月被关里头了。
望月：……
他居然讽刺她！
她有些失神：杨清，是在发怒吗？
她、她都没怎么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啊。果然，她踩到他的线了？可是她又不知道。
脾气这么好的人，居然也会生气。比起刚才跟她说话的杨清，望月觉得以前自己以为杨清生气的时候，那时候杨清的火气，才是绵绵小雨一样不起眼。
她说话挤兑杨清，说他只知道让自己想，杨清就变本加厉，说你再去想吧！
明知道她想不通，还这么嘲讽她。
他真是、真是……
真是很难过，很生气吧。
望月趴在桌上，捂着脸：我觉得我把事情搞砸了。
我把师叔侄当一件好玩的事，我还笑嘻嘻地说给杨清。他听我这么笑，心里不知道多恼恨。我只想玩，他却想正事。他不觉得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我把他气得直接下山来找我质问了，他还把我锁屋里让我反省……
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
他不说清楚，怎么能全把火发到我身上？
我就是以为是玩，才玩的大一点啊。我又不知道他想娶我……话说他真的想娶我吗？
望月被关在屋中一整个下午，趴在桌上，脑中乱七八糟的想很多事。她很少有反思自己的时候，现在，也不觉得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就算错，也是她和杨清一人一半。他凭什么关她，凭什么对她发火？
还吼她……杨清说话声音从来都没有对她这么大过。
望月也是被杨清宠坏了。他们两人的日常，基本上望月说什么，杨清都不反对。他太会惯着她，把望月惯得理直气壮。望月本就是特别执拗、特别相信自己的人，杨清和她在一起后，还永远都是顺着她。顺着顺着，顺成了自然。反而杨清稍微说点重话，望月都有点受不了。
性格决定一切。
望月被关在屋中，一开始还有心反思，反思着反思着，就心浮气躁，不觉得自己有错。到后来，不但不觉得自己有错，还觉得全部的错都是杨清的。近而又胡思乱想开：这是不是杨清的隐性脾气啊？他的脾气这么大，他们成亲后，他该不会会动手打她吧？她可打不过他啊。
白天时他那个真气外放，差点杀了她……
杨清性格这么危险的话，也许他们确实不应该成亲，还是继续磨合磨合比较好？
傍晚的时候，窗被从外面打开。望月了无生气地抬头，见明阳翻窗进来。望月满脸无趣，明阳进来后，看到她的状态，一下子紧张，“您怎么了？”
一把抓住望月的手腕。
探得她气息平稳，没有受什么伤，明阳放心些。但也没有放心彻底，“您怎么这个表情？我在外面等了一下午，不见您出来，担心杨清欺负您，实在忍不住，就过来看看。”
望月眨巴着眼睛，仰脸看明阳关怀的神情。
她问，“明阳，要是你跟我汇报事情，我没有仔细听，错过了重要情报，犯下了大错，教主责罚我，怎么办？”
明阳一顿，“教主不会责罚您的。”
望月可怜巴巴，“犯了特别可怕的错。”
“那教主也不会责罚您，”明阳想了下，又安慰她，“如果错实在太大了，您直接推到我头上好了。我皮厚肉糙，禁得起教主怒火。您不必自己承担的。”
望月泪眼汪汪，握住他的双手，“这才是娘家人！”
这么向着她！
少女双眼湿漉，目光凄切，明阳更是担心她的情况了。搂住少女的肩，他一脸阴沉，“是不是杨清真的欺负您了？大人，您跟我走吧。我们回圣教去，不受他的气。您并不是离了他，就什么依靠都没有了。”
望月是不愿意回去的。
她只是在想，“明阳，你说，我和杨清的性格，是不是真的特别不合啊？我想了一下午，都觉得我们之所以闹到这个地步，就是不合的地步……”
明阳心中其实特别想带望月走。他对所有的白道人都没有好感，望月自己松动了一下，明阳心喜瞬间。
他鼓动她道，“说实话，您确实和杨公子不相合，不适合在一起。您应该跟我回去，留下空间，给两人多想想……”说一半，他感觉到怪异，停了下来。
望月扭头，看到悄无声息的，不知什么时候，杨清站到了门口。
他不知道动作多轻，居然开门进屋，明阳和望月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杨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一站一坐，青年搂着少女，亲昵说话。
望月：“……”
身子僵硬，一下子心虚。
望月推一推明阳，咳嗽道，“你、你先走吧，我和杨清有话说。”
明阳不动，“我会保护您的，杨清不能伤害您。”
“……”望月窘，在杨清温淡面孔下，她干干道，“杨清不会伤害我的啦。你快走！”
“大人……”
“明阳！”
“……是。”火堂主不甘心地跳窗而走，走前警告地看一眼靠门而立的青年，然青年只是轻描淡写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制止的意思。明阳心中决定继续远远观察这边，要是发现有异动，立刻过来救圣女大人。
等明阳走后，屋中只剩下两人，望月靠桌而坐，杨清靠门而立。两人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这种古怪的气氛，弄得望月很不自在，动了动，抬眼撇一瞥他，“你都听到了多少？我先说实话，你不要往我身上泼脏水哦，我可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杨清说，“你能跟我说实话吗？”
“……嗯。”
“我们到底哪里不和？”他问，“我几次想跟你上-床，你不肯。我跟你说话，你也不听。你到底要我怎样？我在你眼里，到底哪里不和你的意？”
望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喝酒了啊……
尚淮不是说，到了云门山下，就要开始禁酒了吗？
杨清又……又违反门规了。
望月小心翼翼看他，站起来，往后退，警惕两人之间的距离。等差不多了，她觉得自己安全了，才小声说，“我说实话的话，你不许动手，不许打我哦。”
“……嗯。”杨清心想：你是要说什么，觉得我会动手打你？
他再问一遍，“你为什么不肯跟我睡？”
望月一眼一眼观察他，纠结而隐晦道，“我们……速度不合。”

第84章 12345
“我们……速度不合。”
当望月以踟蹰后的决断说出这么几个字时，杨清表情有短暂的空白，几乎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他重复了一遍，“什么？”
望月眨眼，没勇气说第二遍了。
杨清又问，“你指的哪方面？”
望月：“……各个方面。”
杨清冷眼看着她，往前走一步。
窗外夜黑，屋中点灯，他在烛火中往前走一步，这一步，让他的脸在火光中明灭不定，那种晦明难分的神情，变得几分可怖。眼睛沉沉的，唇抿着，脸绷得很紧。他这种克制又难忍的神情，对于一贯闲致典雅的美男子来说，望月真没有见过。
她看到他眼皮跳动了一下。
望月往后退，人完全抵在了床头架子上，扶着身后。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杨清按说发脾气不会很厉害，可她现在就是有点怕他。她强声，“事先说好的，你不能打我！”
“……”
“你一个大男人，不能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出手！”望月全身紧绷的架势，显示她随时准备逃。
杨清咬着牙关，目光紧盯着她。他突地侧头，低声说了一个字。
望月大骇：“……你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因为她居然听到杨清低声说，“操。”
……他说的是“操”吧？
他是在说粗话说脏字吧？！
杨清说粗话，简直比她说还要恐怖。
……她这是把杨清气到了什么程度啊？
望月还在震惊中，看杨清已经回过了头，幽冷瞥她一眼，深吸口气，身子两侧垂着的袍袖动了动。望月一下子被吓得回神，却见他幽幽看她一眼，转身大踏步推开了门，关上门走了。
望月瘫坐在床：“……”
杨清走了是吧？
感谢他还保有理智，说了脏字后就出去了。
他刚才那样子，望月真后悔自己挑衅他。他那时的神情，分明压抑到了极致，随时准备揍她的。
感谢他出了门……
吱呀。
望月的感谢词没在心里想完，门再次打开，青年进来，反身从里闩上了门。回身，站得挺直，看着她。
望月那口松到一半的气卡在胸臆间，不上不下，不知如何是好。她捂着砰砰直跳的小心脏，勇敢地抬眼，去看杨清的神情。却见他的神情，丝毫没有因为出去吹风一趟而稍有缓和。
这一次，杨清真的走向她来了。
望月：“你干什么？你你你你别过来……”
他几步到床边，伸手擒拿她的手臂。望月矮身去躲，腰肢被他一把掐住往身上拽。他的力气很大，望月被拖拽的，撞在他身上，感觉到被骨头撞痛，感觉到他身上的灼烫。
少女又横臂去挡，他手再次过来，轻描淡写推开她的手。两人的手对招几次，青年直接将她的两只手剪住了。
望月被从后推倒在床上，青年的身体从后贴了上来。少女被青年的重量压得，再次被木床撞了一次，撞得眼泪差点掉出来。
“杨清，你敢这么对我！”她强吼。
躬身，一边与他口上对掐，一边抬膝往后踹。他还剪着她手在腹前的右手小指轻轻弹了一下，少女的膝盖弯就一软，屈腿而起，失了力气。
到这个时候，望月才知道杨清平时对她有多宽容。
他拿下她，毫不费力气。手指头随便动动，她都不是对手。望月总是仗着自己一往无前的敢死精神，觉这般奋勇无畏的精神，虽然武功差一点，但气势压人，也能和武功高手对招。
但是现在望月才知道，再强大的精神，放在武功远胜于她的人面前，根本不够看。他轻而易举就能化解她的气势，让她再得意不起来。
然而杨清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
两人还不熟的时候，杨清不会对姑娘家下重手，都是让着她；两人很熟后，杨清更是一让再让了。望月欺负他很多次，他看起来当时都挺不高兴，但对于杨清来说，不高兴并不等于生气。他只是不高兴，他没有生气，所以他还是让着她。
一让，再让，不停地让。
他退，再退，不停地往后退。
退到现在，杨清已经退不下去了。
望月被杨清反压在床上，几次欲寻找机会，他几次化解。她被压的姿势都没有变一下，就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摩擦间，男人的滚烫呼吸喷在她耳上，身体的变化也让少女清晰感觉到，望月有些害怕了，“清哥哥，你不要欺负我……”
“我从没有欺负过你。”杨清淡淡说道。
他空着的一只手，挤到少女身子与床褥之间，准确地捏住了她的下巴。他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汗涔涔的小脸，看自己。望月被她掐着下巴仰脸，看到头顶青年冷淡的眼睛。
……他身体反应那么强烈了，戳的她腰都疼了。他的眼睛居然这么漠然，看上去这么无欲无求。
这得多生气啊。
杨清看着她的眼睛，低声，“望月，我错了。”
“……”望月快哭了：居然连“阿月”都不叫了。
“你知道一路回来，每天骑马时，你的马，我都会提前查看，确定不会出问题，才让给你吗？”
“……我不知道。”
“我记得你的生辰，便是错的，我都清楚记得。你可有问过我的生辰？是否想过问我的？”
“……”
“吃饭时，你记得把你喜欢的挑给我吃，记得哄我我喜欢的和你喜欢的一样。但你能清楚说上来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我却对你的口味一清二楚。”
“……你要给我时间，我正在努力啊。”
他置若罔闻，继续凉凉说道，“回到云门，除了我主动跟你说我想娶你的事，被你当做玩笑，你可有主动问过我打算怎么安置你，打算做什么？你从来没问过，从来不在意我打算怎么跟掌门说，你不关心这些。”
“……因为我相信你啊。”
“我想跟你上床，你不想，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你，你也不清楚明白地说，一直吊着我。吊着我，把我当什么？觉得可以任意拿捏我？因为我脾气好，不说反对的话？”
“不是这样！我是想顺着你的！”
杨清唇角翘了翘。
脾气温和的人，突然生起气来，是因为已经忍了她很久，忍无可忍。
第一次，看到他的酒窝，望月完全没有动心的感觉。她只在恐慌，思维的差异，错这么多吗原来？她在杨清眼里，原来有这么多地方做得过分吗？但是他完全没有说过啊。她做什么，他都是微微笑，一副任由她怎样的样子。原来他其实很介意么？
“我并不介意，”杨清仿佛能看穿她在想什么，“我说过我是个很会惯人的人，只要你不过分，我很能忍下去。你在一点点进步，我能看出来。我也愿意给你时间，给你慢慢磨的功夫。但是我发现我把握的度不好，我控制不了你。我错的离谱，我不该一味迁就你。”
“我总想你跟我同步，哪怕我等一等你呢。然而你太自我，太任性，我想我很难改变你的本性了，我也不想等了。等得实在没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想跟你产生精神的共鸣，想跟你进行思想的交流，想往深层次的地方走。但是你太肤浅，你到现在都不会。我想我该放弃了。”
“不要！”望月惊恐叫道，眸子已经湿润，“清哥哥，你别对我失望……我进步了很多啊，我只是这一次错了。你不要因为我一次错误，就放大我的所有缺点。你不要对我失望，不要放弃我，不要不等我了！”
她心里惶恐。
头脑乱糟糟的。
多么害怕杨清什么都不说，也多么害怕他就这么说下去。
她盯着他的唇，他的唇上下动着，在说话，“我没有太失望，你也不必放大我的感受，让你自己恐慌。我只是厌烦了之前的方式……你不是只想肤浅么，不是只想简单交流么，不是说跟我思路不一样么？我总是顺着你的，那我就再顺着你一次。”
“我让你多想想，你想不通。我让你听我说话，你也不听。既然这么肤浅，既然这么任性，既然就只想这样，那我也无所谓。我们就这样交流好了。”
“……！”这样交流是怎样交流啊？
望月正要发问，他的头一低，俯嘴堵上了少女的唇。
望月的心口重重一跳。
他的吻热情而滚烫，舌尖在她口腔中搅动，吻得让人面红耳赤。
却没有多少温情脉脉。
望月还记得那时候的密云林中，杨清将她安置在树洞中，跟她说话，突然凑过来吻她。
同样是热情的吻，这时候和那时候很不一样。
技巧更熟练了，然力道很重。
他的舌头抵到她的嗓子眼，粗鲁肆意，与她的舌根摩挲。望月被他亲得很难受，偏头去躲，然杨清紧迫而追，银色唾液顺着两人的唇滑下来，拉出细长的一条线。
望月的心脏急跳。
他的手挤压到她腰上，解开她的腰带，手往上游走，摸上她的胸口。
技巧纯熟。
萌芽般的乳被掐得有些疼，又让她身子发软。
“……！”望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眸子湿润。他带着薄茧的手摸索她一身娇嫩肌肤，力气时而重了，望月去躲，只是被他压在身下，怎么都躲不开。
望月一开始是害怕，觉得他这样，会让自己受伤，他的力道太重了，让她很痛，很不舒服。她也不是一贯顺从的人，能躲就躲，能打就打。两个人在床上一通折腾，从床头到床尾，望月根本躲不开杨清。
他以强硬的姿势拽住她的小腿，将她拖回到自己怀中，又低头去亲她的脖颈，一路往下。
上面摩擦，下面也在摩擦。
完全的大火，燎原之势，烧得四面红光浓雾，烟火呛鼻。
男女的衣衫都褪了下去，身上皆是一层汗。望月无法反抗，仰着脸，看身上的这个男人。
紧窄的腰，平整的腹，宽阔的肩，与她紧密相贴。他的裸色肌肉，像是上等的华丽锦缎，覆在形状完美的骨架上，在火光中发着盈盈的玉色光泽。每每动作，肌肉也在起伏，汗水落在少女的面颊上，也落在望月的心上。
一下，一下的……晃动中，满是他的美色-诱人。
望月就是喜欢他啊，哪哪都喜欢。
望月的眼睛染上了血色，紧紧搂住他的肩。
上口咬住他的锁骨，脸贴着他滚动的喉结，少女觉身子像是晚蚁噬心般，又痛又痒。且痒意盖过痛意，一遍遍地在骨血中打磨。让她如藤蔓般缠着他，想和他相依相偎，永不分离。
“你轻点……杨清！”
他闷声不语，头都没抬。
望月呼吸困难，小腹猛地紧缩，才见青年眸子色变，抬眼看她。
望月手脚还缠着他，下巴磕在他锁骨上，小脸汗涔涔，桃花般鲜艳绽放，柔柔道，“哥哥，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杨清瞥了她一眼，目中有惊艳之色。然不等望月得意，他的视线就移开了，哑声，“没什么好说的。”
“……你弄得我好疼，我们交流交流，你不要害羞好么？”
“我并不害羞，”杨清说，“但我也不想交流。”
他说，“我们肤浅一点好了。”
埋头苦干。
望月呜呜呜地哭起来：“……”
她眼泪掉下来，不知是痒还是难受还是痛：她该怎么办？！
……
这场欢-爱，像暴风雨一样摧枯拉朽。如同置身夜间大海，乌云滚滚，一只小船悠缓慢行。忽而暴风雨至，打得破船散架。海浪一次次摧毁这只漂流的小船，巨浪纷至，狂烈奔放。
闪电般的亮光，越来越低的乌云，轰响的雷声，蓝黑色的波浪，小船在怒吼的大海中拼命扛着。然压力一层层挤压，一层层推倒小船。终于，船只难以承受，开始支架解散，木头松懈……
等风停了云散了，海上只留飘荡着的几片木屑，再看不到那只小船的影子。
……
望月长发汗湿贴着面颊，趴在床上喘气。精疲力竭，身上被碾压一样。整整一个时辰，比她在任何时候的打斗都要累。痛快淋漓，却也身体疲累，一点都动不了。秀美如画的青年躺在她身旁，手搂着她的腰，仍维持着最后的那个姿势。
身体里的滚烫，让人有些不适。
但是算了。
还是明天再说吧，现在完全没有力气了。
望月闭上眼，要入睡。
然忽然间，青年将她身子一转，重新压上了她的身，胸-脯被手罩住，熟悉的微刺感传来。
眼前一暗，望月猛地睁开眼，瞪着俯身在上的青年。
“杨清，你……唔！”
男人用口堵住了她的嘴。
轻挑慢捻，唇舌缠绵，热度很烫的一个长吻。
上下齐动。
望月用手推他的胸，想把他从身上推开。而她力气近无，他纹丝不动。
望月“唔唔唔”直叫，唇被堵着，屋中只闻得因亲吻而发出的暧-昧声音，根本听不到她想要说什么。
杨清垂着眼，秀美绝伦，却一点机会都没给她。
望月手压着床，被弄得头脑昏昏，才刚褪去的酥软，重新包围上她。
她气得不行，眼睛都红了，然而没有用。
少女被青年压着为所欲为，手重重在床板上捶了两下，发泄自己悲愤的心情。
没被人理会。
……
结束时，骨架完全都要散了。
累。
特别的累。
非常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累。
望月昏昏然闭目，听着耳边急促的喘气声。他的声音带着热气，烧着少女的耳膜，让人心中发痒。他一喘气，望月就心头发麻，手指头却已经抬都抬不起来。然青年换个姿势，将她抱在怀中，再次深入。
望月：“……”
随便吧。
爱怎样怎样吧。
她无所谓了，她已经看开了。
她只想睡觉，让她睡觉好了。杨清想做什么，望月完全不反抗，也不配合了。
然后她的人中，就被重重掐了一下。
望月直接被掐醒，精神被迫亢奋地看着身下的青年。
望月：“……”
杨清微微一笑，一把将她柔软的身子拽了下去，将她在怀中摆出他想要的姿势来。
望月呜咽一声：“……为什么还要掐醒我？我都不反抗了你还要怎样？”
他笑一声，“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啊。”
亲上她的脖颈，柔声，“再来。”
……
“再来。”
“再来！”
“再来吧！”
望月神情已经呆滞，痛不欲生。
她好怕杨清。
他是这么可怕的人。
望月觉得跟他上一回床，她可能都想出家了。
她错了，她怎么会觉得杨清不行呢？她太小看杨清了。他用实际行动告诉她，男人脾气上来，有多吓人。
望月以前不想跟他做，觉得他不行；现在也不想跟他做，因为他太行了。
然而她又抗拒不了。
他技术刚开始并不好，青涩，让她不舒服。然杨清实在是个悟性太好的人，望月初时的不适已经完全消失，他每每一勾她，她就腿软，含含糊糊就被他揉了过去。
在床上颠-鸾-倒-凤。
少女两条藕臂胡乱惠东，跌入青年稳健的怀抱里。
望月暗恨自己控制力不好，他动动手，她就受不了。明明精神身体都吃不消，却被他压得每每跟他混到一起去了。
爱抚、深吻、喘息、律-动、汗水……
时间是什么？
望月觉得外面已经过了五百年了。
一共多少次？
望月觉得自己已经不会算了。
她就是被往干里榨了。
不管她是哭，还是求，还是撒娇，杨清都不应她。他做起来真狠，抱着她，各种姿势，各种地方。整个屋里，从床、到窗台、到桌子，哪里都是痕迹。硬是拖着望月，死去活来。
……
天从黑到亮，再从亮到黑。
屋中的某种气味很重，期间只让伙计把食物放在门口，杨清披着外衫去取过。喂了昏昏欲睡的少女一点吃的，青年就再次压倒了她。
“再来。”
青年将她抱在床上，手抓着少女的两腿，平静说。
望月听出他声音的虚弱。
她真的哭了，“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是打算精-尽-人-亡死在床上吗？”
杨清声音虚虚飘道，“是啊。”
“……我错了，我认错，我再不这样了。你放过我，放过你自己吧？”
“干嘛这么说呢？你不就喜欢这种交流方式吗？我们一次性地交流个够，你不喜欢？”
“我不喜欢啊！”
杨清轻轻一笑，“不喜欢也不由你。”
又扣着她，亲亲密密地热吻起来。
熟悉的体味，熟悉的爱抚……
炽热，深情。
伴随着少女的哽咽声。
……
总是最后杨清也没有了精力，跟尸体一样，与望月一同瘫倒在床上，望月才终于能闭眼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疲累中，一直很难醒过来，更不在意外面过了多久。
大概很久很久以后，望月突然听到外面的敲门声。敲门声持续不断，搅得她不得不睁开眼睛。
少女睁开眼，手挥了几下，扯开床帐。屋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少女拉开床帐，也不知道外面今夕何夕。
她只看到一室的凌乱，丢了一地的衣服。
似乎睡了一觉，终于有了点儿精神。
迷惘中，望月回想到昏睡前她和杨清的混账事，猛地一激灵，一转头，看到自己边上，还兀自沉睡的青年。
他俯在床内侧，青黑乌发覆着肩头，盖住大半个脸，露出的面孔，还是那张秀气的娃娃脸。
闭着眼，睫毛又浓又长。
薄被从背上覆着他的身，肩上有不少红色痕迹，咬痕、抓痕、吻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望月小心地撩开他的被子，瞥了眼他的身子，又重新给他盖上。
她看得面红耳赤、心跳急促。
……为什么明明知道杨清之前欺负她欺负得厉害，现在回想起来，却全都是让人控制不了发热的画面呢？
望月自己动了动，下面是又痛又软。在床上蹭了蹭，竟看到某处还有干了的血迹。呆坐床上半天，望月也没想明白血迹是哪里的。
她微微露出笑：她很讨厌杨清的慢吞吞性子。他突然这么激烈，她还挺喜欢的。
就是下次、下次不要这么不知节制好了。
敲门声还在继续，开始有男声急急道，“杨姑娘，杨姑娘，你到底在不在？！小二说你没出来过，我能进来么？”
不知名的男人声音。
望月疑惑。
她看到杨清的长睫毛跳了跳。
她的心也跟着跳了跳：杨清要醒来了？
这样想的一瞬，杨清就睁开了眼，声音发哑，“谁在外面？”
他手撑了一下，就要起身。
望月手忙脚乱地重新安抚他躺下，“找我的，你别出声，继续睡。”
杨清刚醒过来，通常特别乖，特别顺。就是精神恍惚，你哄他做什么他都做。望月看他刚才手肘撑床的架势，大约是直接打算下床去开门。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在旁边，他连衣服都没有穿啊，就要去下地开门……
杨清果然刚睡醒时很乖柔。
望月手在他背上抚了一下，他就被重新压了回去，闭上了眼。
同时，望月扬高声音回答外面的敲门声，“我在。怎么了？”
外面的男声松口气，“杨姑娘，你不是报名云门的入门弟子吗？今天在云门山下，报名弟子要比武，要看看是否适合入门的。三天前我来找过你，给你留下了封书信通知，大约你没有看到吧。总之下午时该你上场的，我受长老所托，来通知姑娘你的。”
云门的弟子真是好人啊。望月除了报个名，再没有操心过别的事。云门的弟子还巴巴亲自来通知她比武，她自己被他们云门的长老睡了，都忘了这回事了。
望月笑着回应，“好的，我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
门外人送到话，又说把书信留给了楼下掌柜，便告辞离开了。
望月也实在没好意思问人外面过了几天了。
她开始跳下床，捡地上的衣服，开始穿起来。腿根磨得很疼，站得都有些费力，每走一步，腰酸腿软。望月咬着牙，扶着床，硬是将衣衫一件件穿了回去，也把杨清的衣袍捡起来，放到了床角。
望月看杨清还在伏趴着沉睡。
她俯下身，拂一下青年面颊上散乱的发丝，亲一下他的眼睛。
杨清的头往床内侧转了下，躲开她。
望月坐在床上，趴在他身上，用手帮他梳理了一下发丝，问，“刚才的外面弟子说话声，你听到了吗？”
杨清闭着眼。
望月也不知道他是睡醒了还是没有。
她抿抿嘴，再犹豫问，“你希望我去吗？”
他依然闭着眼。
望月说，“不说话我就走了啊？”
他说，“走吧。”
望月惊喜：理她了！
这是气消了吧？
望月笑说，“那你要不要祝福我一下呢？我表现的好，就能入云门的啦。”顿一下，迟疑，“你不是云门长老吗？入门弟子比试，你不过去？没有人通知你？不如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她推一推他，“不要睡了。”
杨清声音清冽中，带着一点哑，“我不祝你，你快走吧。我再睡一会儿，你别管我。”
他一副很累的样子，眼睛始终都没睁开，望月也预计自己没法跟他正常说话了。她只能自己去梳洗一番，准备出门，留杨清一个人在屋里睡觉好了。
在屋中试着走了一圈，渐渐适应现在的状态。望月倒也不是太担心自己达不到入门的要求，毕竟考的是筋骨之类，武学底子都是次要的。闹到这一步，她觉得自己还是不应该错过这一条进云门的路子。
毕竟杨清也没有反对到底啊。
然而他的态度，望月现在是很摸不清了。
她怕杨清，不知道他的气性如何了，原谅没有原谅自己。两人之间也需要和平地谈一谈，不要再吵了。
望月信心满满，勇于反省自己的错误。觉只要杨清说，他们磨合一下，也是能改掉的。他们之间，就是缺少沟通，以后多沟通好了。
望月一个人想好了一揽子计划，她却不知道，杨清愿不愿意配合她，他到底是怎样想的。
事实上，杨清果然跟她想的不一样——他坚持要肤浅，还是就肤浅到底吧。大家也别沟通了，他懒得跟她沟通。
杨清不想再说什么，再反省什么了。他说的是真的——
“我让你多想想，你想不通。我让你听我说话，你也不听。既然这么肤浅，既然这么任性，既然就只想这样，那我也无所谓。我们就这样交流好了。”

第85章 12345
对入门弟子的比试考察，是在云门山下的一处空地，连云门的山门都没有进。因为跟杨清之前的荒唐事，望月一直不太舒服，她中午时就过去了比试场地，由负责此事的弟子那里领了腰牌，跟其他一些人坐在棚子里，吃了云门准备的简单午膳。
大腿根就是不动，仍然很疼。
上午起来时还好，现在也许是被日头晒着，精神又有点萎靡了。
望月一个人缩在棚子角落的靠柱栏杆边，闭着眼睛养神。周围哄哄吵吵的，她都没兴趣去看。一会儿，感觉面前斜侧面的日头被罩住，一个男声问她，“你还好吧？”
望月睁开眼，看到对面坐着的，是忙完过来的尚淮。今天过来的负责比试的云门中人，有招收弟子的总负责人陈长老，还有其余三位年老长老和供奉，接下来就是尚淮这个级别的弟子。像尚淮这样的内门弟子来了三个，然望月认识的，只有尚淮一个。其余的，皆是外门弟子，或山下供奉手下的弟子。
眼下，尚淮少侠关切看面色有些憔悴的少女，低声跟她说，“你要是不舒服，我去跟长老说，把你的牌子往后面推一推。你歇好了再来。”
望月问，“还有几天招收结束？”
尚淮有些尴尬，“还剩下今天与明天一天，第一轮粗选就结束了。”
“明天还是今天这种层次的人吗？”望月指了指棚子里那些聊天的各式人物。有普通百姓，也有懂点武功的江湖少侠，还有过来试运气的小贩，水平参差不齐，太乱了。
尚淮更尴尬了，“不是。明天都是十岁以下的小孩子，没有大人的。”
“……！”望月想象了一下自己跟一群孩子比试的过程，“那我还是今天吧。”
尚淮仍看着她。
反是望月心中一暖，过来笑安慰他，“没事，第一轮又不是要求多高，不必紧张。”
第一轮确实要求不高，既是粗选，便只是让这些人交些底，说说自己的出路，都是先由几位弟子负责测试筋骨，然后会武功的和不会武功的分开对打，由几个长老查看是否合格。
望月的运气不太好，分到和她对打的几个人，看起来人高马大。她光是瞥一眼第一个向她点头致意的一身膘肉、高个大汉，头就一阵晕：比杨清壮实多了。她觉得论体重，两个杨清都不是人家一个对手啊。
由是，望月的成绩自然也不理想了。
她现在也就走路正常，但腿是真的软，站的长了还发麻，顶着大太阳站着，即使强打起来精神，精神也实在很差。
看到台上几位长老的摇头动作，望月有些沮丧，心里荒唐：她堂堂一介魔教圣女，该不会连一个破云门都进不了吧？他们的要求，也没有多严格啊。
转机出现在未时三刻，有两组人在擂台上听长老点评时，下面忽然乱了一下，甚至有几个离望月近的人，望月听到他们深吸一口气的激动声音。望月顺着人群的目光看过来，便看到了翩若惊鸿的羽衣青年。
由几位弟子陪同，上座的几个长老也亲自下台客气请人，人群让出一条路上。有人小声疑问，听负责秩序的云门弟子介绍，“你看他穿着……这位是我们云门的柃木长老，杨师叔。日后你们若有幸成为云门弟子，也是要恭敬叫他一声‘师叔’的。”
“师叔？！这么年轻！”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僵了僵，声音有些高了，在周围人斥责地看他时，他快要哭了，“这比我年纪还要小啊……我是不是不适合进云门啊？”
云门弟子忙安慰他，“不要紧。杨师叔是辈分比较高。现在外门弟子，还有不少比师叔年长的，习惯就好了。”
望月不理会那些人的科普和窃窃私语，只是站在角落，眼睛亮亮地看着杨清过来。
玉冠博带，衣白胜雪。金色阳光洒照他身，从侧去看，何等的颀皙靓俊。行走间，衣纷如荡，直觉山水秀气扑面而来，清风雨落，扫除四周的烦闷和燥热之气。这真是玉一样的青年,面孔纤尘不染，看人的神情温柔怜惜，让人生悦。其温雅秀蕴，怎样看都很优美。
就是……是习武人跟普通人差距太多还是别的缘故？这位杨师叔，是不是衣衫穿的有些太厚了啊？夏天这么热，他的高领都把脖颈给完全遮住了啊。
实在让人迷惑。
云门的弟子往周围人神色惊叹的脸上看一下，心中喜色难以掩饰——杨师叔完全是个意外惊喜。为了给外边的人宣扬云门的风采，每年招收弟子，出来的人，必是容貌出众、气质极佳之人。尚淮几个已经很不错，现在意外多了个杨清，更是把世人对云门的好感无限度提升。遥想日后这些人出去宣扬云门，必然说起今日之事，云门中人都升起与有荣焉的自得感。
今年专门负责招收弟子事务的陈长老亲过来迎接杨清，恭敬请人上座，“杨师兄，您不是在门派么？怎么下山来了，可是掌门有什么吩咐？”
陈长老是当年的外门弟子，混到最后，虽然混成了长老，但还是外门弟子。而外门弟子对内门弟子，无论入门早晚，都是要称一声“师兄”的。
杨清笑了笑，“没什么事。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他如是一说，几位长老却不敢把他的话当客气。之后比试进行时，都会去问杨清的意见。然杨清是说真的，他就是在边上看了看，根本没发表什么意见。
望月心中忐忑：旁人想杨清如何，她不用管。但她觉得，杨清是专门过来看她的。
她琢磨着：杨清是希望她赢，还是希望她输啊？
他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实在心虚啊。
望月从尚淮那里看了看现在的成绩，立刻觉得见证杨清心思的时刻到了：她的成绩很差。只要他一个否决，她必然就进不了云门了。
她要看看，杨清到底是怎么想的。
因为想看杨清的心思，最后一场打斗，望月也打得马马虎虎，勉强赢了对面的人。她站在台上，看似是盯着几位长老，实际看的人，只有一个。在她的目光直视下，杨清似没看到一般，低头接过某师侄递来的茶水，慢悠悠酌一口。
望月看到，几位长老商量成绩时，杨清也只是听着，根本没有开口。
到几位长老谈话结束时，望月看到，杨清低垂着眼，手摩挲着杯盏，唇角上翘，似笑了那么一下。他一直站在边上，笑的弧度很浅，酒窝都没有露出来笑意就已经结束了。然望月紧盯着他看，她又很了解他的面部神情，他的眉毛一掀，她都知道他是在笑。
“……？”杨清到底在笑什么啊？！
杨清突地抬头，与台上的少女对视了一眼。
望月还希望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东西来，就见杨清把茶水交给了旁边收盘的师侄，转身走了。留望月一脸茫然，莫名其妙。
几位长老例行地点评望月的水平，望月却早已没心情听了。等她下台后，尚淮那边在统计成绩。望月认识尚淮，就干脆在他边上等候，好拿到第一手消息。过了一会儿，尚淮抬头，神情古怪。望月心里一咯噔，抢过他在填写的册子。
低头去找自己的名字，果然见到如自己所料，后面写着一个“否”字。
望月微怔。
尚淮起身安慰她，“杨姑娘，你今天状态不太好，这个成绩不是你的真实水平，我知道的。要不要我跟陈长老说一声，给你个考察待定的机会……”
望月抿了抿唇，“不用，我找别人来帮忙。”
她现在可算明白杨清为什么笑了。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望月自己就输了。杨清可不是听到，就被逗笑了吗？他果然是专门来看她的，她一比完，杨清就走了。之后的比试，根本没有留在台前看。
望月问清楚了尚淮杨清在哪里，就去找人了。
山下擂台边，有几间屋子，是平时供奉上山时、若时机不对、在云门山下借助的房舍。现在山下在进行比试，这几间房舍就被征用，用来给几位长老和弟子提供休息的地方。尚淮指了个方向，杨清去的，就是这几间屋子。
有尚淮亲自领着，弟子们当然放行。
推开一扇门，看到屋里靠桌而坐的白衣青年，望月对身后的尚淮使个眼色，告诉他自己找到人了。尚淮就理解地离开，望月转身进屋，学杨清以前的样子，反身从里闩上了门。
回过头，杨清正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扣在梨木桌面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动作，没说什么。
“清哥哥~~”望月露出笑容，缠了上去。
“昨天还骂我‘混蛋’，让我离你远一点，现在就成了‘清哥哥’了？”
望月甜笑，娇羞笑，“因为你睡服了我啊。”
“……以后不要这么叫我，”青年声音明润，似泉水淙淙，“影响不好。”
“……”望月已经站到了他面前，小声，“你是要跟我绝交么？”
杨清不语。
望月一把抓住他手臂，拉过旁边圆凳坐在他边上，抬眼时，神情已是幽怨无比，“你昨天还睡了我，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你这样子，我会很伤心的。我们这样的关系，就算你不能对我充满爱意，也不能不认我啊。”
杨清看着她，从她幽幽怨怨的神情中，判断她的真实想法，判断她的伤怀，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做戏，故意让他生怜。这个谎话成篇、任性自我的姑娘，他当然要好好想一想。很快他就判断出，望月是有事求他。而她想求他什么事，他是心知肚明的。
杨清将手臂从她怀中拿开，起身，坐到了离她远一些的对面，慢条斯理地说，“既然一心想做我的师侄，就和我保持距离。我可不想旁人对你我产生误会。以后尽量不要靠近我。”
“……”望月心中憋气。
好吧，我忍。师侄的事，是我的错，我无言以对。你挤兑我，我也得当作没听到。
她说，“你不希望我做你师侄的话，直接跟我说。我会考虑的。”
杨清笑了笑，“我没什么好说的，随便你，你喜欢怎样就怎样。”
“那我问你，你对我有没有什么安排？”
“没有。”
“你没有想跟掌门解释清楚我之前闹的乌龙吗？”
“没想。”
“也就是说，”望月站起来，“如果我自己现在不争取的话，你根本无所谓。你根本不会帮我做什么，帮我争取什么机会。不会再想娶我的事情了！”
她恼怒，“杨清，你心眼这么小吗？！”察觉自己前科还没有揭过，又对他发脾气后，望月试图柔声细语，“哥哥，你不是那种跟我计较的人。”
杨清抬眼看她忍怒的模样，轻轻笑了笑，说，“别这么说，我就是很浅薄的一个人。”
他说，“你不就喜欢这样吗？咱们不要谈那么高深度的问题了，计较不计较的，多麻烦。今朝有酒、及时享乐好了。”
“……”这价值观！
望月想哭：杨清都不跟她计较了，跟看破红尘、随时准备成仙似的。
望月想跟他谈一谈，但现在不是谈的时间。她心中烦躁，想了想后，决定先解决眼前事情。深吸一口，蹲下来，手搭在他膝盖上，仰脸无辜哀求，“我今天身体不适，输了比试，连第二轮都进去不了了。杨清，你帮我求下情吧，你知道这不是我的真实水平。如果不是因为你那什么我，我也不至于这么惨啊。”
杨清看她，笑了声，“好啊。我帮你求情。”
“……！”望月微愣，还想再继续求的话，就这么被堵回去了。
杨清这么好说话？根本没有打击报复她的心理？她还以为他会为难他，结果他并没有！她一说，他就同意了。
……所以，杨清其实并不是怪她？
他是希望她说吗？
灵感一晃，望月有点儿明白杨清想要东西的方向了。
他已经不想跟她交流了，他说什么她都当玩笑话，他就不想说了。现在想来，杨清以前跟她说的九成话，他都是认真的，只是他那种温和的语气……总让望月觉得他在开玩笑。然后她下不了台，他就会给她台阶，说自己是开玩笑的。
杨清本身，却未必开玩笑。
比如他最初在杨家村时，说，不是你想杀陈老爷吗？
以开玩笑的语气说，最后也说自己是开玩笑；
比如他跟她说，我很早就关注过魔教圣女望月。
还是开玩笑的语气，事后望月却得知，他并没有哄她；
再比如前几天，他说的因为我想娶你啊。
依然听似玩笑，实际不是玩笑。
相反，反是望月说的很多话，多是真正开玩笑的，哄他的，骗他的。
望月心中愧疚，想着没关系，杨清不想说了，以后我说好了，我必然能让他重燃起对我的信心。
现在心中放下了一件事，想通了一件事，望月就轻松很多。她这才看到桌上摆着一碗酸梅汤。之前在烈日下暴晒的后遗症过来，看到这碗清汤，就感觉到了喉间的火烫。望月问杨清，“这是云门弟子准备的，还是你带来的啊？”
杨清看一眼，“我带来的……”
话没有说完，望月放下心，端过碗一饮而尽。喝完后看杨清盯着自己，望月嘻笑，推他的肩膀，“不要这么小气嘛。我真的口渴，再给我倒一碗好么？”
杨清半天才说，“没有了。只有这么一碗。”
望月不信，“你这么细心的人，会只带一碗酸梅汤？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杨清取下牛皮壶，放置在桌上。望月伸手一摸，果然是空荡荡的。她心有疑惑，听到杨清淡声，“天气很热，我出来时，就带了这么一碗在身上。我自己喝的，谁知道被你抢了。”
“……”怎么可能？！
望月惊疑不定地看他，然他转过了脸，不看她。
过一会儿，望月痴笑，低头想亲他，被他抬手挡住。望月不以为然，揽着他的肩，笑嘻嘻，“你别骗我了。你从不碰甜的东西，这种姑娘家喝的水，你才不会喝呢。你肯定是专门给我带的，在这里等我半天。也许我不喝，你还倒了呢。清哥哥，你对我好，我知道的！”
“……你真是对自己自信啊。”
他这种似笑非笑的语气，望月一时又弄不清楚他的真假了。
她还想留在屋中跟杨清说话，外面有弟子敲门，说陈长老请杨清了。杨清应了声，望月也没法在这里呆了。她问他，“那你晚上是回云门呢，还是下山找我？”
杨清正要答，望月抢答，“你当然是要找我的。毕竟你的发簪在我这里。”她张开袖子，露出一个玉白色的物件一角，让杨清看到。杨清伸手要拿，望月往后躲，离他远远的。
看他站起来，她飞快把话说完，“堂堂云门长老，束发的发簪怎么能落到一个姑娘家那里？他是做了什么坏事，把这种私人的物件给弄丢了？当然是因为强迫了人家姑娘，衣-冠-禽-兽。等那姑娘改日上云门告状，云门的声望，也要被这位长老连累死的。满天下都会说，柃木长老道貌岸然，却强睡一个小姑娘。让人姑娘怀孕，独自产子，艰苦万分……”
杨清向她走过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问，“你怀孕了？”顿一下，“这么快就能看出来？”
他心想，似乎不是这样啊？
又想，若是望月怀孕了……
“……”望月一滞，快被他气死，“重点不是这个！我是说你的发簪！”
她迅速结束话题，“反正就是这样。你晚上喜欢去哪里，你好好想一想再行动！千万别一步踏错，毁了你一生声誉。”
杨清兀自在屋中站半天，听门摔后，少女脚步声走远。他低眉沉思，想两人之前胡闹的事情。想她怀孕的可能性……这么一想，又有些后悔自己先前喝了酒。
如果不是喝了酒，他也不至于脾气控不住，强迫了望月，把他和她两个人，都搞得很惨。
他现在觉得成不成亲倒不着急，让望月对他上心、不要凡事只想着她自己高兴才是重要的。这个过程，必然不是一两天就能做到的。他做好跟她长久作战的准备。
望月太过自由，哪怕她喜欢他呢，想要驯服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个时候，如果她怀孕了，那他就和输了没什么两样。因以杨清自己的脾气，如果望月怀孕，他必然投降，她说什么就什么了。杨清短期内，都不可能让望月有心考虑两人的问题了……
他既希望她怀孕，又不希望她怀孕。
而望月、望月……以她爱玩的性格，杨清也猜不准她是希望有孩子，还是不希望有孩子。
没有孩子，她就可以继续玩了，无限制地玩；
有了孩子，她就能拿孩子拿捏住杨清，让杨清娶她。
怎么看，望月都是赢家啊。
杨清低着眼，想着这些事。转而想久了，又有敲门声在外，他回过神，才想到望月托他求情的事。既然望月主动开口说了，杨清自然会帮她一把。如果她不说，他也会想办法让她说……
现在事情已经这个样子，掌门虎视眈眈在上，望月在掌门那里备过案，短期内，杨清已经不可能娶望月了。望月也不可能留在他身边。
望月想留在云门，倒是被她自己弄的，只有入门弟子这一招了。若是错过，她还是回魔教吧，那样见杨清的机会，可能都多一点——像她前世那样，几个月来趟云门磨一阵子，看能不能见到杨清一面。
师叔师侄啊……
杨清哼笑了声，推门而出。
推门而出，门外有个弟子正端着一盘葡萄过来，“杨师叔！”
杨清点下头。
那弟子没有让步，“刚才有位姑娘买了葡萄，让弟子端给您。”
杨清眸子一闪，问，“杨望月？”
“……好像是听尚师兄喊她‘杨姑娘’来着。”
杨清露出了笑，接过盘子，谢过这位弟子。捻一颗到嘴里，酸酸甜甜，非他喜欢，却清爽无比，让他心悦。最重要的，还是望月记得他的这片心意。
之前那碗酸梅汤，望月能看出来是给她的……她真是进步太多了。
他原以为自己的一片心，会再次被她无视。而她还记得投桃报李。
这样的小姑娘，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呢？
越喜欢，越积极地与她磨合。
当天傍晚，望月等消息中，等到了杨清发挥的作用。他果然帮她求了情，让她留在了第二轮。云门弟子给她发了厚厚一本书，说第二轮考记性，让他们回去准备。望月看着厚厚一沓书，翻开，见是“云门门规”几个字，额角就跳了跳。
尚淮把书给她时，她便随口感叹，“云门选弟子真是麻烦，就一个入门弟子，还一层层地走流程。在魔教，都是大家打一场，谁赢了谁上位。武功高的往上走，武功不行的怨不了别人。死伤勿论，那血腥，啧啧。云门选弟子的方式，真温柔啊。”
尚淮停住脚步，盯着她，“为什么你这么清楚魔教的规矩？之前在外我就想问，杨姑娘你说你认识原教主，是什么意思？”
望月：“……你误会了。其实这些，都是通过你们杨师叔知道的。”
望月干笑了一声，“杨清告诉我的。”
她这样说时，又几位弟子路过，听到了她的话。
更倒霉的是，尚淮表情变得奇怪。望月一回头，杨清就站在她身后。
望月：“……”
尚淮问杨清，“师叔，你真的跟杨姑娘说过魔教的规矩？还介绍她认识了原教主？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杨清：“……”
心想:阿月又给我挖坑。

第86章 12345
尚淮关于魔教的虚心求问，在望月那里是个严重的问号，在杨清这里，却也不是一点问号都没有。虽说就杨清这出身，怎么也和魔教扯不上关系。然要扯关系也能扯得上，那也是他跟魔教圣女那点儿云门所有人都好奇又莫名其妙的情-事。长辈们不许他们过问，尚淮也是这半年来跟师叔下山，才认识了魔教教主原映星。
他更奇怪的是，魔教教主与自家师叔见面，正邪两立，这两个人居然没打起来，师叔还把人放走了。
江师兄严禁他们过问，回山后长辈们也都是找江师兄问话，但关于魔教的疑问，尚淮等人心里都是存着保留意见。现在望月姑娘无意中说起杨师叔知道不少魔教中事，尚淮就想问个清楚——你怎么就会知道呢？
杨清望他一眼，“不该问的不要问。”
“可这是魔教……”
“你是要我向你说明云门上层最近的行事动向吗？”
“不敢！”尚淮瞬间低头，四周路过、都在偷听的弟子，也都立刻垂下了高贵的头颅、左顾右盼当作什么都没听到，然尚淮只低头了一下，又好奇的小声问，“师叔，云门最近和魔教有新动向啊？”
杨清好笑又好气地看着他：尚淮的性子，可真是……他都说不能问了，这个一根筋的孩子，还追着他问。要是江岩，肯定是立刻闭嘴，再不提起这件事了。
无论是江岩还是尚淮，身上都有杨清教过的痕迹在。江岩是师父早逝，尚淮是师父年纪太大、没精力教他，这两个小弟子自入内门，基本都是跟着杨清，和一众外门弟子一同听杨清讲功课的。他们的思想，多少有点杨清的影响。
杨清默想：想要跟魔教和解，要顾忌的，还是掌门等师伯的意见。等这个能熬过去，等江岩这批内门弟子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时候，他就不用这么两面夹击了。毕竟江岩这些孩子，没有经历过血海深仇，对魔教的想法，总体上还偏好奇。
这批内门弟子，质量都很不错。尚淮多话，杨清还不会罚他，而是得引导他。
杨清说，“尚淮，跟我过来聊一聊。”
“……”尚淮脸一僵，一听，就知道师叔又要跟他摆事实讲道理了。
心中暗自后悔：杨师叔的调-教之路，慢条斯理地跟你讲道理讲上几个时辰，在日后的考察中还不停地给你挖坑让你解。每每走远，再把你扯回来。
尚淮从小就被这么折磨大啊，他倒宁可杨师叔劈头盖脸地骂他，或者揍他，或罚他什么，也不喜欢杨师叔这种温水煮青蛙一样处处陷阱的方式啊。
对于他这个急性子来说，实在太难熬了。
尚淮垂头丧气地跟着杨清走了，其他弟子也都作鸟兽散，怕被杨师叔抓到，听他讲课去。这会儿，谁还记得之前关于魔教的话题呢？
望月也不记得。
她还很奇怪：为什么尚淮一脸那么沮丧的样子？不就听杨清训话吗？杨清训话很凶吗？杨清脾气超级好，以前斥她的时候，都语气温温和和的，一点都不厉害。
他也就这两天凶了点……但他肯定不会用对她的那种方式，对待他的师侄们啊。
所以尚淮到底在怕什么啊？
从来被杨清宠着的望月，压根不知道杨清的手段。她之前太过幸运，杨清的容忍度很高，她各种逗他闹他，他都陪着她笑闹，没有要求，没有底线，就让望月产生一种杨清根本没有底线的错觉。
她现在也没心思担心别人，她还是担心自己吧。
抱着怀中厚厚一大摞书，杨清叹口气，下山回去民间客栈。云门这入门考试，比她以为的要麻烦，现在还得背这么厚的门规；杨清跟她之间的问题，她顺毛顺了半天，杨清看上去也还是那个样子，丝毫没有和好的迹象；他之前那么狠，弄得她腿根疼、身体不适，回去洗漱一番后，也得上些药；杨清对她的怒，让她觉得自己进了云门也就算了，如果她被杨清强睡得都快被榨干了，还没有睡进云门去，这牺牲也太大了；还有先前威胁杨清让杨清晚上找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总之，望月自己现在的问题，真是一堆堆。
她一瘸一拐地回去客栈，赶紧洗漱上药，清爽干净后，趴在桌上，一点都不想看书，只想睡觉。但想到明天那些人的比试结束后，后天开始就是第二轮，她没有时间，只能把砖头厚的书搬出来，强背。
她这个身体的筋骨算不上好，只得了“中下”的评价。
原本是她强项的武功，也因为和杨清睡，给睡得精神疲惫如枯井，什么精神都没有，输得很彻底。不是杨清帮她说情的话，她第一轮就会被刷下去。
现在的背书更不是她的强项了……她总不能一路靠杨清，进云门吧？那样有什么意思？她堂堂魔教圣女，什么时候做事，完全被一个男人拿捏在手里过？
还得靠自己。
点了烛火，望月坐在桌边，翻出门规开始看。看得她皱眉不已：这些门规好多，有些好莫名其妙，比如光是对于下山时间，不同的人还有不同的规定。像她以为杨清作为长老，是不能随便下山的；原来人家可以随便下山，云门并不束缚。
那杨清常年呆在云门……那大概就是杨清不想出去而已。
还有弟子们的服饰穿着规矩……有一本书，专门是讲云门服饰，还画了详细的图解，告诉弟子什么样子的衣服，代表的是什么身份。就是每位长老，衣衫纹绣的细节处都不一样。而这些在望月眼里，都是披麻戴孝似的白衣服啊！并没有什么区别啊！
看得好想砸了书！
好想杀光云门的人！
怎么这么麻烦！好歹一介江湖大派，细节处这么多，能不能以杀止杀、暴力为尊啊？！
吱呀。
她看书看得头疼时，屋门开了。木着脸抬头，看到一道如雪白衣进来。一楼的灯火从外照入，浮在青年半张脸上。关上门，也把灯火隔绝在外。望月捧腮而望，心中清凉：觉杨清就像是一股清流，驱散了她心中的郁闷。
一种干净缥缈、清净自在的美，绿林幽径一样，净化人的内心。
望月欢欢喜喜道，“哥哥，你来啦！我好想你。”
杨清在背身关门，“不要叫我‘哥哥’，让人误会。”
“……”
他回了身，对桌边少女笑了一下，“以后入了云门，叫我‘师叔’。你现在熟悉一下。”
咦，杨清看上去心情不错？是不是接受她当他的师侄啦？
虽然她觉得到这一步，杨清接受比较好。但她毕竟不能控制杨清的想法，因此心中总有点纠结。他能放下心里的那点儿结，真是再好不过啦。
杨清扫一眼屋子，客栈已经打扫过，完全没有之前那股味儿了。少女如花般坐在桌边，凤眼桃腮，光华流转，清清的香气带着水汽扑来，还有一点儿药香。靠在门上，都知道她已经洗漱过了。
杨清之前只打理自己没管她，看来她自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杨清看了一眼，就重新开门，打算出去。望月一惊，飞身跳去，迅疾地扑过去，从后抱住开门青年的腰。她扑过来的架势太狠，将杨清撞了一下。他没有设防，被她撞得手臂在门上打了一下。
骨头与木头碰撞的声音，都能清楚地听到。
杨清：“……”
他平时不对望月警惕，于是就真是常常被望月随性而起的大力气弄得受伤。
望月连忙后退，红着脸，“对不住对不住，你手疼不疼？”
松开了紧抱他的腰，去看他的手臂。刚才那声音大的……觉得杨清是不是骨折了？
杨清手臂一挡，挡住了她扯着自己袖子的手。望月放心，“幸好没受伤。”
杨清眼神凉凉地等着她。
半晌没听到说话声，望月心虚仰脸，眼睛成滴水状，无辜可怜，“你去哪里？不要走，你走了我会心痛死的。”
“饿了。去做点吃的。”杨清言简意赅。
望月惊喜，“你要自己做饭？”
杨清没理她。
望月也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我好久没吃到你做的饭了，回云门后，你就再没下过厨。快去快去吧！”
放过了杨清。
杨清出门后，站在门外，卷起袖子，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红了一片，骨头到现在还发疼。其余倒没有什么问题。他垂眸想了下，才下楼去寻小二，去客栈后院的灶房。
而屋中，望月喜滋滋坐在桌边，边读书，边等着杨清的饭，特别迫不及待。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听到门外动静，望月飞扑过去开门，果然看到杨清提着一个三层食盒在外，举着手正打算敲门。
望月冲他露出笑脸。
他也笑了一笑，放下手，进门。
将食盒放在用饭的桌上，一一打开，望月期待地在边上等待，看他悠然地端出饭菜。看到最早取出的一盘清水萝卜，望月的脸僵了僵，暗自嘀咕：灶房没食材吗？怎么做这个？闻着是挺香，然而并不想吃。
又是一盘三煮瓜被端出来。
这么简单的一道菜，让少女面上的笑几乎维持不下去。
然后两碗米饭。
两碗桔皮汤。
结束。
杨清坐下用膳，望月半天没反应过来。她看着箸子和两碗的汤、两碗的米，知道杨清是给自己留了一碗的。然而这么简朴的一顿饭，看上去特别的清汤寡水，没有油味，望月看一眼就不喜欢啊。
满桌的，无论菜，还是汤，都没有望月喜欢的。
她看杨清低头用膳，灯火照着他白玉无瑕的侧脸。想杨清好歹做了一桌饭，也许看上去不喜欢吃，吃起来她会喜欢呢？
望月勉强地坐下，挨个尝了一口，默默放下了箸子——她果然不喜欢。
有点生气。
望月说，“杨清，你真厉害。统共两菜一汤，没有一样是我喜欢的。”
杨清抬了抬眼，笑一下，给她补充，“没有一样是你喜欢的，却全是我喜欢的。”
望月怔了一下，“不是啊，你平时、平时……跟我用的一样。”说到后面，声音弱下去，小声，“我夹菜给你，你也喜欢吃的。”
杨清笑了笑，“那只能说明正好是你喜欢食物中的一部分，有我喜欢的而已。”
望月扁了扁嘴，别过了脸。一桌子菜，她完全没有了一点食欲。
杨清又吃了一口米，咽下去后，才淡声，“你喜欢吃的那么多，中间有一部分跟我重合。你有没有想过，想做出一顿我完全喜欢、但你一点都不会碰的饭菜，说明什么？”
望月回过了脸，看着他的长睫，若有所思。她轻声答，“说明你完全了解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杨清笑了笑，“还有呢？”
“说明我只关心自己看到的那一部分，自己不碰的，完全没考虑过你。”望月垂下了头。
杨清微微一笑，又夹了两口菜，吃完漫声，“我吃过不少你喜欢、而我不喜欢的饭菜。你却不碰我喜欢、你不喜欢的。这又说明什么？”
“……我错了。”望月被他说的，满满的愧疚。
接过汤，捡起箸子，乖乖地跟着他一起用膳。
这顿饭，是望月吃过感悟最深的一顿了。她细细品味每一口送到口边饭菜的滋味，果然，她不喜欢，颜色淡，味道淡，不符合她大鱼大肉的爱好。然而杨清喜欢。他陪她，照顾她的饮食，望月一直以为他跟自己的口味一样。原来并不是完全一样。
他也有更喜欢的，她只看到自己那一点点。
每吃一口，好像就能感受到一点杨清平时的心情。他顾着她那么多次，她连这个都没注意到。
望月心中涩然。
换杨清抬头看她一眼，轻轻笑了笑。
用过这顿安静的晚膳后，望月被羞愧之情笼罩，积极地抢过食盒，收拾碗碟，去给楼下送去。杨清也没有拦她。等望月回来的时候，闻到屋中有皂香味，杨清已经洗漱过一遍，此时靠坐在床边，翻看着她其中一本带回来的门规书。
望月坐在他下侧，凑过去看他手里的书，正好是她先前看到的关于衣着的讲究。望月抱怨，“这么多门规，你以前也背过吗？”
杨清笑了下，“没有。”
“……我就知道！”少女跳起来，恨恨道，“云门就欺负我这样的，像你这样的出身，根本什么要求都没有。你要呆在云门，你们掌门巴巴地过去请你。可我还得把这些全背下来，这么多本，这么厚……”
她边说，边垂眼看杨清。
然杨清只是噙着笑翻书，一手搭在屈起的膝上，手白如玉，修长秀致，望月看他的手看得口干舌燥，心中痒痒的，也没见他应什么。
杨清现在对待她的态度吧……望月是压根猜不准。
既不顺着她，也不拧着她。她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望月出神片刻，杨清抬了头，扬了扬手里书，“站我跟前干什么？你不是要背书吗？我打扰到你了，喏，书给你。”
望月连忙说，“不不不，没有打扰到我。我暂时还背不到这本，你继续看吧。我去背别的了。”
说完，盯着杨清。
杨清没有拒绝的意思，望月只好一步一回头、幽怨而委屈地回去看书了。
屋中静下来，只听到两人翻书的声音。白衣青年脱了外衫，半躺在床上，就着昏暗的光看手里的书。更好的光线，则在靠窗书桌那边，照着快被书籍埋掉的少女。然青年心静，少女看了一会儿，又有点坐不住了。
捧着书，一眼又一眼地回头看床上侧躺的青年。
望月咳嗽一声，叫他，“杨清。杨清。杨清！”
杨清抬了眼皮，“怎么？”
望月冲他露出笑，“你常年长在云门，是不是对你们门派的清规戒律，特别熟悉呢？其实你不用看，你都知道吧？”
他长眉舒展，微微笑了笑，意味不明。
他没说“不知道”，那就是确实知道的意思。
望月只觉得他笑得好看，却不知道他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只好再接再厉，“我听说，你在云门，就是教授弟子课业的。你教的，应该不止武功吧？你肯定很了解这些门规，你跟我讲讲，让我有点感觉好不好？”
杨清坐了起来。
望月看他架势，以为有戏，心中一喜，更是苦苦哀求。她说了半天，杨清都只是静静听着。望月突地住口，想到杨清那个很少打断人说话的习惯，他只有被她气着的时候才打断她的话，平常都是她说他听，恐怕她不住口，杨清就能这么一直听下去。
少女闭口不言，盯着青年的嘴。
他开了口，“你说完了？”
“嗯嗯嗯！”
杨清再次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来，“谈这些做什么？繁琐无趣，多么无聊。长夜漫长，为什么我们要谈什么门规呢？”
望月怔了一怔，“你什么意思？”
他说，“谈谈情说说爱吧，我很累，没心情讲门规。”
望月瞪大眼：“……”
这是杨清会说出来的话？！
他居然要谈情说爱，也不想谈正事？
望月：“可是我马上要考这个啊，清哥哥你不帮我忙吗？”
他笑而不语。
望月就放下手中书，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撒娇般地挽着他手臂，发挥自己伶牙俐齿的作用，“哥哥，我之前做错了，你原谅我嘛。别不管我，不帮我。我知道你累，不想谈那些。但我帮你按一按，你舒服了，就跟我讲讲好吧？”
杨清说，“阿月，做人呢，简单一点。何必想那么多，门规有什么意思呢，我觉得那并不重要。你这么厉害，肯定能考得过的。我们还是做点适合我们做的事吧。”
冲她一笑，这个带着勾似的笑容，笑得少女手指一僵，面红耳赤。
……杨清跟变性似的。
太可怕了。
望月不肯气馁，半跪在床头，硬是手搭在他肩上，帮他按着他有些僵硬的手臂，非要靠劳动，换得自己想要的。她鼻息拂在青年耳后脖颈处，小声问他，“教教我怎么记门规吧……哥哥，你有感觉了吗？”
杨清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
笑得望月毛骨悚然。
听到他微哑的声音，“你问我有感觉吗？”
望月按着他肩膀的手指僵硬，听他低着头，再次笑了一声，“挺有感觉的。”
她立即听出了杨清的意思，望月全身僵硬和警惕，上身已经往后退，打算翻身逃下床。然手指与他擦过的瞬间，杨清手臂一抬，就握住了她的手指，顺势而上，抓住她的手腕。
望月已经彻底知道他的动机，这次更是逃得义无反顾了。杨清忽地起身，如鹤展翅，白袍掀飞，与望月对招两次。望月一边与他对打，一边躲着下床。她手攀着床帐，用力往后一扯，床帐被她扯了下来，甩向身后的青年。青年被当头粉色纱帐埋住，动作缓了一缓。趁着这个时间，少女手脚回缩，往床下跳去。
她踩着绣花鞋的脚踝，被后面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抓住。
将她往回拖。
几下，纱帐被掀开后，一床的被褥纱绸上，青年将少女压在了身下。
长发凌乱，呼吸交换，面上均是有些红。
感受到青年抵着小腹的灼，烫变化，望月眼泪汪汪——
杨清太坏，太可怕了。
她只是问他一句“你有感觉么”，他就直接想到了另一个方向去。
然后居然立刻就有感觉了。
就开始捉拿她上床了。
少女在青年怀里，苦口婆心劝说，“你你你别碰我……清哥哥，你不能这么纵-欲-过-度，你要克制。做回以前的你，我还受着伤，我经不住你辣-手-摧=花？”
杨清低头看她，神色晦暗难明。
望月努力劝回他的理智，“你不要看我貌美如花，你忘了我伤你的事了吗？我那么坏，不跟你说真话，骗你那么多次。我这么可恶的女人，你一点都不想上对吧？”
“……”
望月看他似笑非笑，再接再厉，“我又哄骗你，还滥杀无辜，毫无心灵美。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完全跟你的标准反着来。你不喜欢我做你的师侄，我为了好玩，压根没顾忌你的感受。我连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搞不清……你现在很讨厌我了吧？上一个不喜欢的女人，一点意思都没有对吧？”
“……”
“你还有感觉么，”少女眨巴着水润大眼睛，尝试道，“不如你想象，你想睡的我，**是你的长辈？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老伯伯……”
还没说完，她的额头就被杨清敲了一下。
杨清笑倒在她肩上。
望月松口气，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不再像之前那样强势坚-着了。他压在她身上，靠着她的肩笑个不停。酥酥的暖风带着男人的体味，笼罩着她。望月又有些身子发软，手指头想动了。硬是忍了下去：千万不能再刺激杨清了。他要是真睡她，以她现在的精神，她觉得自己死在床上都是有可能的。
望月小心翼翼地推一把杨清的肩，试探道，“师叔，我还要背书呢。你放开我好不好？”
杨清肩膀僵了一僵。
他抬起脸，与她对视，眸子里洒满银色星光，“为了躲我，连‘师叔’都叫上了？”
望月眨巴着眼睛：叫你“师叔”，你该下不去嘴了吧？
杨清确实下不去了。
本来就有点逗她，逗她的同时，也确实被她的谄媚可爱逗出了那么点儿兴致。然而并不是很强烈。望月累，他也累，暂时都不想再做那件事了。然而望月并不知道杨清本来就不想，她以为他真的会对她下手，又开始胡言乱语，逗得他笑。
凭借她的好玩，他是真被她弄笑，也真的没有任何兴趣了。
杨清翻个身，放过了逃下床的望月。
这下，望月真不敢再招惹杨清，老老实实、噙着泪花，背自己的书去了。等到了亥时二刻，望月有些困。前两天被杨清折腾得下不去床，本来睡眠也不足，背书又让人发困，她现在就很想睡觉了。
望月蹑手蹑脚、屏着呼吸到床边，俯身看去，青年面向着她，睡在一床被褥间，眉目明秀，呼吸绵长，长发拂在面上，灯火照得一片晕然。望月拿到他手中的书，他也没有反应。再伸手在他眼皮前晃了晃，小声叫了“杨清”，青年没有醒来。
望月放下了心：禽-兽睡着了啊，太好了，她安全了。
开始脱衣上床，埋入被褥间，小心地与床里侧卧着的青年隔开距离，睡在外面，两人之间几可跑马。望月抬起手指，凝气于指，往外一弹，书桌前摆着的烛台上火光闪烁，气压一流，屋中陷入了一片黑暗。
少女闭上了眼，进入梦乡。
男女各自入睡，一夜好梦，相安无事。
望月这一觉睡得很久。期间，似有感觉到有人抱起她，还隐约听到杨清的说话声。但她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等她醒过来后，天色已过半，床上只有自己一人睡得凌乱，杨清早已不在了。
望月洗漱过后下楼，问起客栈掌柜，掌柜说，“那位杨公子，大早上就走了，姑娘不知道啊？”
神色暧-昧地看着她。
望月当没看见，甜笑问，“那他有没有留话给我呢？或者说什么时候来找我？”
掌柜摇头，“并没有。”
望月不甘心，“没有送我什么吗？或者吩咐你们给我留饭？”
掌柜稀奇，“姑娘你自己饿了啊？”
看掌柜这样子，就知道杨清什么话都没有留下来了。
望月呆立片刻。
她心中有些怅然：她的清哥哥变了。
再不像之前那样对她无微不至地关怀，安排好她的一切事情了。
不再对她多过问，不再想跟她谈论正事。
每日除了上床，除了撩-她，他对她的其他方面，都不感兴趣。
她上云门也好，不上云门也好。给予她充分自由，放任她想怎样就怎样。
这曾经是望月最希望的恋人状态。
不要谈那么多麻烦的，大家上上床就好了嘛。一切问题，都没有撩拨杨清重要，没有跟杨清睡重要。并不想跟杨清谈别的，不想跟他说原映星，也不想跟他说云门。
开开心心的，自己过好每一天。
而今，望月忽然有些恐慌这样的生活——这样的杨清，不是她喜欢的杨清。这样的相处方式，也绝不是她喜欢的。
当杨清漫不经心起来，她心中是何等的酸涩。于是也更加能体会到，昔日杨清看她嬉皮笑脸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只这样，她就受不了。那她以前每天都这样，杨清却默默地忍了这么久，没说什么。
望月沮丧许久，慢慢调整自己的心情。用过午膳后，她的心情就调整了过来。
不怕，她要重新追回她的清哥哥。追回他对她的心。她喜欢他爱自己，而不只是爱和她上床。
她还要进云门。
观杨清现在的态度，真的不打算再管她的事情。她如果不进云门，可能短期内，就没法见到杨清了。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这么厚的门规，她得啃下来。
望月捧着很厚的书籍，心中在转念头。她比别的想进云门的弟子，有个好处，就是她认识云门的好几个内门弟子，总比别的人多些方便。现在，她见不到其他弟子，但是尚淮就在山下，负责这次招收弟子的事。找尚淮帮忙，那位少侠想来也不会拒绝。
望月就捧着厚书，去昨天招收弟子的云门山下，寻尚淮去了。
她过去时，果然看到一群小萝卜头。没心情看，直接去客房中找尚淮。尚淮也和其他几个弟子忙的不可开交，听闻她的求助，有些为难，“杨姑娘，我很想帮你，但是我没时间。其他弟子水平不够，也没法给你解释清楚门规……为什么你不求助杨师叔呢？”
我求助了啊，你杨师叔不管我啊。
望月心里这么说，面上只道，“我找不到他。”
尚淮笑道，“这样啊，杨姑娘你跟我来。师叔就在这边呢，我带你去找他。”
“……”望月无言以对，只好跟上去。
尚淮带她绕到擂台后方，“今天要招的，都是十岁以下的小孩子。我们都看不好这些孩子，师叔路过，原来打算上山，被我们求助，就答应帮我们带孩子了。”
“……他连孩子都会带啊。”望月佩服道。
尚淮笑一下，已经领她，到了一片客房围着的空地。
望月站在松林边，见到空地上，白衣青年跪坐在地，一群小孩扒着他。有的趴在他的肩上，有的抓着他的袖子，有的睡在他怀里。一个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杨清的面色有些苍白，吹泡泡逗这些孩子。五颜六色的泡花，让一群孩子欢欣鼓舞。
孩子们都很喜欢他，拉扯他的衣衫，拽他的发冠。他也不生气，任由人闹。
时不时抬手揉额头，面上带着温怜笑意，讨孩子喜欢。
望月问尚淮，“……他是不是有头疼的毛病？”不然为什么总揉额头？
尚淮：“啊？没有啊。”
望月顿悟，温柔地抬眼，看着那个被孩子欢喜围着的青年：她又发现了杨清没告诉她的一件事了。
他怕吵。

第87章 12345
杨清被小孩子拉扯着玩，闲适悠然。除了常扶额外，看起来也不是烦小孩子。他又耐心，又细心，一个人应付一群孩子，说话语速慢，他的话，被周围各种声音淹没。他又始终没流露出生气的样子，有小孩夺走他手中吹泡泡的小棒，他就抓住小孩的手，教他怎么吹。
素手拿着小棒，捻过盆中的皂水，轻轻一吹，一圈圈泡泡就飞上了天。
而一个小女童就趴在他肩上，看中他发冠上的一根簪子，非要扯啊扯的，将他乌发弄乱。突地一用力，就将发簪拔了下来。青年束着的发丝旋落，顺滑乌黑，他尚未回头，便抬手接住发上掉下来的发冠。回眼，看眼身后抱着簪子流口水的女童。
杨清叹口气，披着长发，又去抱这个女童了，“不要把簪子放嘴里咬，这个不能吃。哥哥带你们吃别的……”
望月和尚淮站在竹林边上看。尚淮看师叔忙成这样，他看着都头大，心中对师叔敬佩不已——要是他应付这么一堆混世魔王般的小孩，非要疯了不成了啊。一想到今年山中又要多一批小孩子，师兄师弟在后山种的花草又要保不住了，尚淮心都痛了。
望月则痴痴看着狼狈的杨清：明明头疼，还对小孩子这么温柔的杨清，一定是值得她喜欢的。他对这么烦的小孩子都能照顾得这么好，如果她和他在一起了，他肯定也能把她照顾得特别好。她可以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打理。
她本来就猜杨清会看孩子，现在看他果然如此。心中便有一种难耐的痒意，让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杨清看。
杨清突然开口，“阿月！”
“……哎？”望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杨清是在叫她。
他正抱着一个小孩，背对着他们。望月还以为周围这么吵，杨清不会听到自己和尚淮的脚步声呢，才大大方方地围观。旁边，看到师叔喊杨姑娘，尚淮便知道自己两人被发现了，怕师叔追问他今天的比试怎么样了，连忙拱手告退，冲望月使个眼色，把现场留给了望月一个人。
望月：“……”
硬着头皮上前，站在杨清后面、一群孩子后，心有余悸，“你、你、你喊我干嘛？”
强声，“不要让我带孩子哦。我不会的，我会把这些小萝卜头吓哭的。”
她天生不是像杨清这样具有亲和力的人，很少待人如春风般温暖。温暖是杨清，绝不是她望月。望月只会杀人，吓唬人，不擅长逗小孩子的。小孩子这种软塌塌、动不动又哭又叫的小东西，打不得、骂不得，望月向来敬而远之。
她只喜欢玩小孩子。不喜欢照顾小孩子。因为天生面恶，她也照顾不好。
望月心想：杨清要是想把我变成温柔善良的人，也太为难我了。
杨清抱着一个孩子起身，示意她看另一个揉着眼睛哭的小女童，“知道，没让你带孩子。这个小姑娘要如厕，你帮我带她照顾一下。这么短的距离，不会出什么事的。”
望月满心不情愿：“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要带几个男孩儿去如厕，”杨清无奈说，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也不会喊破望月、把她喊过来，他心中早猜她并不喜欢小孩子的，并没有对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温声细语道，“我先领这几个人孩子如厕，出来后再去找你，你别怕。”
“……呃，我倒没什么好怕的。”杨清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望月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蹲下去，把那个哭着的女童往怀里一夹，原本想在杨清面前表现一下自己也有温柔的一面，想亲亲这个小孩，对她宽慰一番。结果一看到这个女童一脸的泥巴口水，她就、就……就亲不下去了。
望月省略了这个步骤，尽量语气好一些，“走，姐姐带你如厕去！”
女童哭：“我不要你，你好丑……我要杨哥哥！杨哥哥抱我！”
“……我哪里丑了？！你是不是眼瞎啊？！”望月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丑，“我这么貌美如花沉鱼落雁……”
身后一声轻笑。
望月：……笑笑笑，我有这么可笑吗？！你见天把我当笑话看了！
她抱着女童就走了。
这个女童，也就是刚开始哭了一嗓子，大概看杨清在后面，还有点儿希望。然一拐弯，视线中没有杨清，只有望月这个并不和气的小姐姐，女童大约知道自己只能依赖眼前人，就忍着一腔眼泪，被望月翻了个白眼，领进去了小茅屋。
望月伸手，在这个女童的额头上戳了一下，撇嘴，“这么机灵……看在你跟我小时候一样的前提上，就不欺负你了。”
她怅然，想到自己小时候，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原映星在的时候，她眼泪汪汪求安慰；原映星不在的时候，她绝对是女煞星那种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过了这么多年，她在上位后，已经取消了圣教对小孩子的这种残忍选拔。然而这已经是刻入她灵魂深处的惊惶，无法忘却，无法释怀。
然后一想到小时候，就会想到圣教，再就会想到原映星。
她真是很想念原映星，又很担心他——他回去圣教，处理内乱，他还好吗？她不在他身边，他的脾气可能克制一些？以他那种大开大合的杀法……以前望月觉得没什么。但现在跟杨清在一起后，她常想，也许圣教之所以被称为魔教，就是这种从上往下的没有规则。如果有一点规则，也许教主之位不会那么多人眼馋，原映星也不会那么辛苦，日日夜夜都要提防身边人的觊觎。
原映星本就多疑而敏感，他又身为圣教教主。教主这个位置，势必让他性格变得更加极端。
如今，已经回不去了。在姚芙到圣教的那一刻，原映星和她，都改变了。
她无法释然，不记恨他，然也不原谅他。
长大的少女、死去一回的少女有了心爱之人，已经不能和以前一样待在青年身边。然望月想：他多么孤独，真是舍不得他。
这番思索，让望月变得极为安静。女童如厕之后，她带女童去洗手。蹲在井边，打了一盆水，手里抓着两只脏兮兮的小手，细心揉搓。
杨清把那些孩子安抚好，让他们两两做游戏后，就过来找望月。他实在担心以望月的性格，会不会吓哭孩子。过来时，便看到少女低头帮怀中女童洗手。他的担心多么多余，少女侧脸恬静，阳光洒在发顶，带一层金色。她的脸上也有细嫩的金色绒毛，软软的，是独属于少女的娇憨之美。
望月听到身后青年的说话声，“阿月，很多年以后，这个女童会长大，她不会记得你帮她洗过一次手。日后她进不了云门的话，也许毕生，她都不会再见到你。但是我站在这里，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见证，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小得没什么记性的时候，你蹲在云门山下的井边，细心地帮她洗手。”
望月一怔，仰起脸，看到青年白衣飞起的衣角。
她帮小孩洗完了手，站了起来。拉着的女童左右看看，觉这两个大人真无聊，扮个鬼脸，一溜烟跑去找小伙伴玩去了。
杨清俯眼问杨清，耐心无比，“阿月，这说明什么？”
“……”她就帮小孩洗个手而已，能说明什么？
望月疑惑，眨眨眼，试探，“说明我天生爱心泛滥，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噗，”杨清被逗笑，“这话你说的不脸红？”
望月眨巴眼睛，但是她真的不知道她就帮小孩子洗个手而已，杨清还需要她领悟什么。
这能领悟什么啊？这不是杨清吩咐的吗？如果不是杨清让她帮忙，她会主动凑上来带小孩子如厕洗手？不会的呀。完全不会的呀。她刚过来山下时，看到一群小萝卜头，都是躲着走的。
好在杨清没有非要她自行去想，望月简直怕了他常说的那句“你好好去想一想”，现在，他在跟她说，“说明有人在你不在意的时候，会默默照顾你，对你好。你就是没有在意而已。如果你忘了，那也就是忘了。没有人会提醒你。”
望月偏头，恍然，“……你在说你自己吧？”
杨清没说话。
望月便害羞笑，“清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好的。你不要着急，我会一点点体悟到的。”
杨清笑了一下，转了话题，“说吧，什么事？”
“哎？”
“你来找我，不是有事吗？”杨清负手抬步，往外头小孩群里走去，望月连忙跟上。
“对对对，我是有事，”望月咬了下唇，拽着他衣袖，“哥哥，你教教我怎么背云门的门规吧？你昨天晾了我一晚上，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记啊。哥哥，我想上云门，想跟你在一起。就是我之前做错事，你要罚我的话，也得天天见到我，才能罚到啊，你说对不对？哥哥，求求你了！”
“好。”
“……！”之前求他不肯，现在这么容易就点头了？
杨清停住步子，侧身问她，“阿月，我为什么这么快同意，说明什么？”
“……你要我求你！”望月睁大眼，眼中光澜流动，她渐渐习惯杨清现在这种说话方式，颇为兴奋地拽着他袖子甩了两下，“要我跟你说，要我跟你讲。你是告诉我，一次又一次地不听你说话，只顾我自己高兴，是不对的。你要我知道，你在听。你在听我的话，所以我也要听你的话！”
杨清微微一笑，在她发上揉了一下。
他突而的亲昵，让望月眯了眼，有些舒服地想往他怀中蹭。被他咳嗽一声提醒：注意身份。
呃……望月第一次感觉到师叔什么的身份隔阂，好讨厌。自己挖的这个坑，真是太大了。
以前她可以对杨清搂搂抱抱，他脾气好，也就随她厚脸皮了。现在却不行——杨清是云门长老，日后还是她的师叔。她不能在公开场合对他搂搂抱抱。
她当时怎么就脑子一抽，觉得师叔师侄会很好玩呢？分明一点都不好玩！
杨清与她直接距离隔开了些，继续走路，低头跟她说，“晚上我去找你，教你功课。现在我没空。”
“我知道，你要照顾这些孩子。”望月笑吟吟地点头接受，心中还有种雀跃感：听杨清讲课哎！她都不知道他讲课是什么样子的！
管他讲课什么样子，清哥哥现在的态度，她还蛮喜欢的。
原本想跟他谈，说对不起。但是他没给她这个机会，用这种方式对她。望月也很好奇，杨清能把她变成什么样子呢？她太好奇了，她真不知道自己能改变到什么地步。
行走间，绿林清幽，望月正体会着杨清这半天教她的道理，忽听杨清又问她，“阿月，晚上教完你功课后，你打算做什么？”
望月疑惑：我该做什么？
她问，“去背门规？”马上就要考了嘛不是？这个很重要啊对不对？
杨清轻笑一声，转头看她一眼，似感叹般说，“你还真是一贯的风格。我的作用一结束，就伸脚踹开我，嫌我耽误你。这种用完就扔的态度，真是阿月你能做出来的事。”
比如之前第一次上床，她不满意，直接踹开他，之后再不肯让他碰。
“……对不住，”望月脸红，“我不是要用完你就扔的，我就是没想到嘛……那我晚上请你喝酒，好不好？”
她说完，强调，“不许睡我！”
杨清微笑，“我是那么饥渴难耐的人吗？”
望月心想：你就是！
他看她一眼，就知道这小姑娘又在心里诽谤他。摇了摇头，答应了她，“好，晚上见。”
望月点头。
在他们快走出竹林，前方已经能听到小孩子的说话声时，望月突然扑过去，抱住杨清。杨清身子一僵，才叫一声“阿月”，耳根就被后面扑过来的小姑娘亲了一口。柔软酥-痒，热气一下子涌上，让身形挺拔的青年几乎站不住。
他伸手去拽她的手，被望月灵活闪开，用轻功飞跃开去，站在了六丈开外，冲他得意翘了翘爪子，挥一挥，“师叔，我走啦。答应我，好好回味这个吻，好么？”
她轻盈而灵动，对他甜甜一笑，便飞了出去。
杨清站在竹林深处，伸手抹了把耳后潮湿，低下眼睛，压抑住眼底红色。他长睫如羽般轻轻颤抖，唇畔露出笑窝，好一会儿，才调整好了表情，走出了林子。
而望月，离开了云门后，心中放下大石。她之前总担心自己过不了云门这门规的背诵，头上有把宝剑，总觉得早晚会掉下来。现在不担心了，有杨清教，她又不是蠢笨如猪的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望月放心又开怀，毫无顾忌地丢下门规，转去街上逛街去了。她向来爱玩又爱闹，拘在客栈中读书，没有杨清陪她的话，她万万一刻都坐不住。与其那样浪费时间，还不如好好玩呢。
但她也不是完全出来玩的，她还想找一找火堂主明阳，和水堂主聆音，有些事要问聆音。
找人并不太难。因为她主动在街上晃来晃去世，她那忠心的小跟班明阳，就找了过来。望月一提，明阳脸黑了黑，便带她去找聆音。中途，明阳声音低沉地告诉她，教主让二人回教，这恐怕是双方见面的最后一次了。
明阳说完，不死心地问，“大人，您真不跟我们回圣教吗？看那杨清总是欺负您，您何必那么在意他？”
望月瞪他一眼。
明阳多了解望月啊，立刻道，“属下说错了。杨公子温文尔雅文武双成，大人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气。”
望月这才笑了，低声，“不许在我面前说杨清坏话。”
明阳声音更低了，“是。”
望月安抚地拍拍他的肩，他的神情便和缓了过来。
美人身段窈窕，媚眼横波，在一个八面通风的阁楼里，坐在凉亭间，一脸捧腮，向往地盯着阁楼下的湖水，众人戏水的样子。湖中有人抬头，她便抛去一个甜的人心软的笑，让对方面红耳赤地低头躲开。望月与明阳上楼，两人就默默看聆音只顾着看水，都没有回头看他们两个一下。
望月探头一看，眼睛也亮了：“全是美男！”
同好一来，聆音一下子活了过来，少女靠过来，她便抓住了少女的手，激动道，“对啊对啊，在划船的，全是美男啊。云门这边的资源也太好了，一个个都长得这么年轻，这么英俊……听说云门的弟子常下山，或帮助普通百姓，或处理事务。总之一眼看过去，长得好看的，基本都是云门的弟子……不想呆在圣教了，云门多好……”
望月还保有理智，为大圣教说句话，“圣教其实也很好啊，长得好看的也有的……”
聆音呵呵两声，回头看一眼黑着脸的明阳，就撇过了脸：圣教？就明阳这种质量？看看明阳这天天沉着脸，再看看云门弟子这一个个温柔温暖的小可爱们，她真的好想叛教啊。
聆音羡慕看望月，“月芽儿你在想办法入云门是吧？你运气真好……”
原教主准望月叛教，亲自批准，就不准他们叛教。这区别对待，也太过分了啊。
望月红了脸，眼睛还望着一水的美男，口中笑道，“也不是啦。当着杨清的面，我肯定就得控制一下眼睛了。不敢这么尽情地看的。”
聆音揶揄，“你就算控制，也是控制的有限吧？我看你得了，你家那位杨公子，跟神仙似的，你在想什么，他不知道啊？你往人脸上多瞥一眼，他都知道你喜欢。月芽儿你交这么个情郎，是不是特别辛苦啊？”
她没有等望月回答，又自行回答，“应该也不是太辛苦。你家情郎那好脾气，你就算多看男人两眼，他也默默忍下去了。脾气多好……我看就是你瞧不上他了，移情别恋了，他也就那样了。不会跟你要死要活，闹一段江湖恩怨情仇，上升到见刀见血的地步。”
望月乌黑眼睛眨一下，垂下去，再抬起来，略有躲闪：“……那可真是不一定哦。”
杨清性格中阴狠的一面，她已经初初见识过了。她觉得自己突然要甩了杨清的话，恐怕不是那么好脱身的。
幸而她现在正疯狂迷恋着杨清，也没有想踹了杨清。
聆音与她分析着美男，两个姑娘对湖上的美男指指点点，特别有共同语言。明阳在边上听得，脸黑了又青，青了又白，听这两个姑娘露骨的语言，他时时刻刻想掉头就走，觉得自己呆在这里，真是受罪。
聆音终于说够了，才问起望月，“对啦，我要跟明阳离开这边了。真是舍不得月芽儿你呢。月芽儿你找我什么事儿？”
“是这么回事，”望月咳嗽一下，脸酡红眸子潮湿，留着之前看美男看得兴奋的表情，然神情已经变得好正经，“聆音你看看，我有没有怀孕的征兆？”
“……”聆音一怔。
猛伸手，按住望月的脉搏。身后的明阳，后背一僵，一下子站直。
难道杨清和自家圣女大人，终于突破那一步了？！
明阳心中复杂：圣女就这么喜欢那个小白脸啊？才刚上床，就想着怀孕的事了？
又很生气：那个小白脸为什么还不娶圣女！都上床了！
聆音观察望月的脉象，抬头，对望月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她是神医，一探望月的脉搏，就能看出之前，杨清和望月胡来的有多厉害啊。
聆音乐不可支，“第一次就敢玩这么激烈，你们够可以的啊。没有死在床上，幸亏你们习武之身。普通人哪里经得住你们这种闹法。”
望月说，“第二次了。”
聆音白眼，戳一戳少女的额头，哼了声，“你是学医的还是我是？”
“你说的算，你说的算。”望月不跟聆音计较这个。但她心里知道，她和杨清才不是第一次呢。
聆音懒得纠正这个小姑娘的错误认知，反正都已经睡过了。聆音只夸她，“纵-欲-过-度……小月芽儿，你终于长大了，姐姐真是欣慰。来来来，姐姐跟你讲一讲床上的道理……”
多么欣慰啊。
月芽儿追男人追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所成了。
又多么惆怅。
以前一直以为月芽儿最后会跟原教主在一起。她教月芽儿的许多经验，都是留着月芽儿给原教主的。
即使月芽儿疯狂地追慕杨清，聆音都始终觉得，最后月芽儿一定会回到原教主身边。她觉得原教主和月芽儿之间的牵绊太深了，两个人不可能分开。
然而到底，还是分开了。
聆音想道：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是难以说清楚。
有的人明明一眼看过去，适合你适合的不得了，可你偏偏不喜欢；有的人跟你风格差那么多，南辕北辙的习惯，可你偏偏喜欢的不得了。
有些缘分被耗尽，有些缘分才刚刚开始。
人生，真是奇妙。
“这个容后再讲啦，”望月不知道聆音心中的想法，她也想听聆音传授经验，但她更想知道的是，“我有没有怀孕啊？”
聆音眸子闪了闪，“你是希望自己怀孕呢，还是不希望自己怀孕呢？”
望月愣一下。
想了想，慢腾腾道，“都好啊，我没有强烈的喜欢和厌恶。下午时看到杨清带小孩子玩，我觉得他会很喜欢小孩子。我想他对别人家的孩子都那么好脾气，对自己的孩子，肯定更好。我喜欢看他那样子，我也愿意给他生儿育女的。”
她自己嘛。
想到如果有一个跟杨清似的小团子叫她“娘”，也挺高兴的。
聆音松开了少女的手，“那你要失望了。”
望月果然失望，“没有怀孕啊？”
明阳不忍心看望月失落的样子，在一边听得忍不住怀疑，“水堂主，你真的确定大人没有怀孕吗？我听别人说，怀孕起码得一个月以上才能看出来。”
对啊，一个月！
望月重振精神看聆音：毕竟她和杨清睡了没多久，聆音说不定看不出呢。
聆音抿唇乐，“小月芽儿，姐姐在这方面可是专家。你死心吧，你不会怀孕的。短期内都不会怀孕。”看月芽儿愣愣地看她，聆音心软，跟她讲，“你这个身体呢，有点体虚偏阴，调理不好前，都不会怀孕。但你不要担心，有我在呢。我帮你开些药，你照我的方子服药，用上那么半年一年的，你肯定就能怀孕了。”
体虚偏阴？
望月若有所思：我知道杨望月的这个身体底子不太好，我已经调理了这么久，原来还是体虚偏阴啊。还以为习了武之后，自己活蹦乱跳的没有生病，说明后遗症都没有了呢。
再次一想：哦，对的，是体虚偏阴。我刚重生到这个身体时，杨望月为了躲避做小妾的命运，跳水自尽。一整个村子的人，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等发现时把人救上来，杨望月已经没气了，于是换我醒过来了。
体虚偏阴，该是那次跳湖跳出的问题。
多么可惜。
哎。
但望月转而又高兴了：没有孩子的影响，没有这个可能性，我和清哥哥独处的机会又多了好多。清哥哥心里只有我一个，挺好的！
聆音吩咐明阳拿纸开药，两人忙活一通，聆音在男女方面的事上不靠谱，在她的专业领域，却是认真的很。沉静下来，眸子清亮，倒真是一副悬壶济世的名医模样。
明阳在旁为她掌灯，看这个女子低头写字的雅致侧脸，心想：苍天真是不公。一个男女关系这么混乱的人，偏偏医术好得不得了。我都没法诅咒她纵-欲-过度死在床上……为什么让聆音喜欢男人喜欢的不得了的同时，还让她懂得如何调理身体，采阳补阴呢？
这个女妖怪，真是对天下男人的一种惩罚啊。
聆音写完方子，交给望月后，吩咐她怎么用。聆音已经忘记了之前的话题，望月却拉着她的手，睁大水雾凤眼，一脸希冀地看她，“你不是说教我怎么和男人在床上睡的事吗？你现在讲吧！”
聆音：“……”
她伸手，抚摸望月的娇嫩小脸，疑声问，“月芽儿，你怎么这么喜欢杨清啊？我听明阳说，杨清对你很凶的啊。你干嘛非要忍着他？”
“没有啊，”望月说，“他没有凶我，他就是在教我而已。”
“月芽儿，人生好玩的、有意义的事，不是只有杨清一个啊。”
“但是现在，只有杨清一个啊，”望月说，“你不知道他多让我喜欢。”
“有多喜欢？”聆音太好奇了，在她眼中，杨清也就是气质好一些的美男。也让她心动，也让她想跟杨清往床上走。然而也没有到望月这种疯狂的地步。对聆音来说，这种迷恋，太不正常了。
望月想了半晌，眼睫眨眨，抚着桃腮，笑眯眯地望着暗下去的天边日后道，“他就是投我的眼缘啊。仙气飘飘，清冷自持，还带诱惑。我就喜欢看他什么都不做，都能不动声色地撩我。他撩得我心软腿软，但是他自己纤尘不染。又美又淫，太迷人了。”
“……”聆音一下子就想偏了：又美又淫？指的是床上吗？
聆音的脑海，控制不住地想到杨清那张脸，还有床上颠-鸾-倒-凤的情形，她的眸子瞬间亮起，又控制自己打住——停！不能这么想下去！杨清是月芽儿的，她看上的美男多了，可不做那种跟月芽儿抢男人的事。
……但是杨清又确实挺好看的。
让聆音颇为好奇。
望月说着说着，就静了下去。沉沉望着夕阳下的湖水金波，波光里洒着金色银色的碎光，被风吹成一片又一片。湖边的垂柳在水中照耀，船只在水里荡着。一倾万里，万里都是金银色。
巨大的夕阳，巨大的湖泊。
宁静而温柔，别样的美丽。
清新自然，一如她心爱的人。
“月芽儿？”聆音扭头看她，疑惑少女怎么不说了。
湖水倒映在望月明亮的眼眸中，她微微发笑，“认识杨清后，我才知道，人和人之间，是那么的不一样。有好出身，教养好的人，原来跟我们圣教长大的，差距那么多。特别温柔，特别克制，特别会体谅人。他更能吃苦，更能忍耐，更能包容，更能爱这个世界，爱与他不一样的世界。”
“因为我长在圣教，我没有那些东西。但是杨清有，所以他吸引我。”
“我为什么喜欢杨清呢？因为他是光啊。我没有见到过光，那么亮，那么耀眼，那么好看。我为什么不追逐？我当然要追逐。”
“他当然要成为我的。我一个人的，不与别人分享的。”
聆音怔怔然看着好像长大很多的望月：月芽儿居然会想这么多？
一直以为，月芽儿随心所欲，都是顺心而走，不会想问题的。
她又想：如果月芽儿用现在对她说话的这种语气、这种眼神，看着原映星的话，原映星怎么可能不放弃？
简直是必须，无能为力的，放弃啊。
聆音笑，“好，我知道了。那我和明阳回圣教了，你的事我们就不管了，你照顾好自己吧。不管怎样，你自己过得开心才是好。不要为杨清委屈你自己，什么时候不喜欢杨清了，或者杨清让你生气了，你就回来。我们一直等你，你别只要男人，不要我们这些旧友了。”
“不会的，”望月将之前说的话，又改了一下，“我人生的意义，又不是只有杨清。”
聆音垂头一笑，将少女搂在怀中，抱了抱，算是无声的祝福。
然望月突然想到什么，贴着聆音的耳朵，跟她嘀咕，“对了，杨清最近跟我闹气着。晚上要找我喝酒，我想听他的真心话，听看他和平时不一样的样子。你有没有什么药啊？”
望月指的是，平时的杨清总是那么淡定，她想看杨清不清冷不淡定、对她完全敞开，好好与她谈一谈两人之间的问题。她想要这样的杨清。毕竟现在还心虚着，不知道怎么用力，好和杨清和解。
聆音则又想歪了：月芽儿想看不一样的杨清？是指神仙不再那么“神仙”、变得妖娆勾人、放纵自由的样子？哎呀，月芽儿可是求对人了！她最擅长的就是这种药了啊！
聆音笑眯眯搂住望月的肩，与她眨眼睛，“姐姐知道你的意思了，小月芽儿。放心吧，给你一种药，你与他喝酒时，下给他喝。保证他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两人心照不宣、又南辕北辙地眨着眼，理解般地握着手，不可说。
等望月请教完聆音回去客栈，已经月上梢头。她心里着急，想得出去买酒呢。进客栈先换身衣服，推开门，便看到灯火如豆，着紫白相间颜色衣衫的年轻公子坐在窗边桌前，伏案写东西。飘飘衣袂，长眉入鬓，秀颀温润。
桌上是一厚摞的书——在望月这里，现有的书，也只有云门那些门规了。
望月还看到，圆桌上摆了十几小坛酒，散发着馥郁浓香。
她倚在门上，看窗口的青年。月光在外，照在他身上，周身形成一道柔光，真好看。
她慢慢走过去，站在杨清身后，看到他果然在门规边上的空白页面写字，给她注解。
望月伸手翻桌上的书——他已经写完了两本，然还有厚厚的四本等着他。
望月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两个时辰吧，”杨清头不抬，温声，“你去洗漱一下，回来我开始给你讲这些。”
“……嗯。”
她出去玩了一下午，杨清又在这里忙。望月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了，他总是这样的人。以前她总看不到，但现在她明白了之后，就总是能看到杨清默默做的许多事。从来不跟她说，从来只等着她自己去想，去发现。
一旦上心，就总是看在眼里了。
望月看了眼桌上酒，先出去喊小二倒水上来，准备洗漱了。
这个长夜，刚刚开始。
他们有整整一晚上，来消耗，来探清彼此的内心。

第88章 12345
隔着屏风，望月在里间梳洗一番，还给自己又上了些药。她出去时，杨清还是坐在窗边，这会儿倒是不写字了，而是在翻看书目。少女过来，他抬头，看眼她的状态。盯着她一会儿，杨清似有什么想说的，但又忍了回去。
望月：“……？”低头看自己的状况，衣衫穿的挺漂亮，长发微湿还沾着水，多么干净清爽啊，他又在想什么了？
杨清是想问她，她的伤怎么样了。他闻到里面的药香，有点不放心。但是看她现在活蹦乱跳的，气色比他还好，又明显没什么事。他在怔忡间，勉强捕捉到一点什么，又被忽略了过去。
望月站在他旁边，推他的肩，眼前盯着他手中的书，对他说话，“往旁边挪挪，往旁边挪挪，给我坐一点儿。”
杨清：“……”
他的肩膀被她往左侧推，少女的手一直扣着他的肩，态度明确，就是要他让出位置，好让她挤过来。他被她推得肩膀疼，只能无奈地起身，往边上坐了坐，把椅子给少女腾出一点地方来。望月毫不客气地坐过来，几乎是挤压着他的腿。
杨清低声，“对面还有椅子，非要坐过来干什么？”
望月说，“离你近点，才能更好听你讲课啊。杨清，你讲门规吧，我听着呢。”
她真是很迫不及待的心态。
杨清也不再跟她说别的废话了，拿出自己下午过来后标注过的书，开始拿着目录，跟望月讲这些门规。许多门规并不是一开始定好的，而是经过时间的考验，一代又一代的掌门往里添东西，时间长了，门规就厚了。
少女嘴角抽抽，“你们云门的掌门，居然用这种方式来显示自己的权威，让后人铭记。纯属闲的闹腾。如果不是这些门规，谁记得他们啊？”
“那些是师祖，你不要乱说，”杨清斥了她一声，却也轻笑，“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又接着给她讲解了，杨清说话比较慢，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他声音好听，泉水淙淙一般，门规的繁琐复杂，听着他的声音，都是一种享受。而大约是常年给弟子们教授课业，他自带的习惯，就是深入浅出。常把一些门规后面的小故事讲给望月，逗得望月笑，对这个门规，就记得很清楚了。
比如讲云门服饰的时候，他专门取出一张白宣，在白宣上画给望月。跟望月说，“云门最开始的服饰，并不是这样。那时候为了彰显名门正派的身份，便……后来某某师祖某日做梦，梦见……于是……再是某一位师祖，生性崇道，还想将云门改成道教，被阻止后，他又将云门的服饰加入了道教的元素……”
少女一开始是乖乖坐着，准备强行记忆，然后来杨清的博闻广记讲得实在有趣，她听得实在有趣，就津津有味的，当故事来听了。坐姿也从一开始的肩背挺直，到后来，完全是舒服地靠着杨清了。
杨清给她翻书，“有些门规你需要记得……但因为只是入门考查，很多地方不会考你。这几个地方应该会考的多，我帮你标记出来，你回头多看看。”
“嗯嗯嗯，”望月点头，突发奇想，“你们云门的入门考查，还要考这些。那今天我见到的那些小孩子怎么办？他们也要考？这么厚的书，真的不会吓到小孩子？”
杨清说，“他们不考。”揶揄般地看望月一眼，“只有你这类的考。”
“……我这类算哪类？云门又区别对待是么？我哪里不如人啦，赶上云门这么麻烦的考察？”
“你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年纪不算小了，身上还有之前的武学底子，”杨清笑了笑，“自己对人生的看法都已经固定，没法改变，自己有自己的想法，自己对自己负责。云门怎么可能收你这样的弟子呢？”
望月眸子闪烁了两下，抓住他手臂，“什么意思？你是说云门根本不想招收我？现在不过是搪塞我？”
杨清说，“你想一想。同样是招收弟子，招收一个不知根底的，和招收一个年纪幼小、什么都没有被塑造的十岁以下孩童，哪个更划算？”
“……你是说，云门真正想招的，是今天那一批孩子！”望月在他的引导下，也在思索，“从这群孩子中选人。宁可麻烦一点，从小开始培养这些孩子，也不想招乱七八糟的人进来。唔，没错。小孩子确实好引导一些，卧底之类的艰巨任务也完成不了。单纯，简单，就像一张白纸，可以从中任意涂抹。”
杨清取出一本书目，给她看上面记录的历代云门内门弟子的名单，“自祖上所传至今，云门的内门弟子，无一不是自幼培养的。长老、掌门之类的，更是内门弟子中的核心弟子。不管武学水平如何，出身上，必须是干干净净的，不能有任何问题。云门对历代内门弟子，悉心栽培，严加管束。内门弟子都是从外门弟子做起，但其实从一开始，大部分人都已经被从名单上划掉了。长辈考察的，都是那些孩子的心性。遇到资质好的，便会吸收进内门。不行的，便一直在外门打转。看日后造化。是要下山，还是愿意一直呆在云门。”
“我看不少外门弟子，比你年纪还大。但是这一辈的内门弟子，年纪都还偏小。可见你们对外门弟子，确实要求不严格了，”望月想了想，“要求不严格，但也要提防。所以对像我这样的，本身有武功底子、年纪还不算小了的人，就更是宁可得罪，也不能随便吸收进山门。”
杨清颔首，指导她，“所以你不必对考察那般上心。你不应该做的出色，你出色了，几位长老反而会对你疑心，在你身上一挖再挖。你也不能考的最后，那样就直接被刷下去了。最好的做法，就是中间成绩。你即便进了云门，永远也不可能入内门，就是个外门弟子。”
望月笑嘻嘻搂着他手臂，不在乎道，“无所谓啊。外门内门对我区别不大，我又不是要刺探云门的情报，接触不到那些真正关键的信息，你也会对我放心点不是？”
她心里实则也松了口气。
在之前，望月也想过，如果身为云门弟子，她无意中得知了一些关于云门的情报，有必要告诉圣教，这可该怎么办？她自是一心向着圣教，然她也不想背叛杨清，让杨清伤心，所以左右为难。现在得知自己就是进了云门，也什么都接触不到，望月大大放心。
她才不在乎做不做云门的弟子呢。
她就是要借着这个身份，追杨清而已。
她还是圣教圣女呢，还是云门柃木长老未来的夫人呢，谁在乎一个小小的云门弟子身份呢？
原映星现在不许她回去，她才不信，原映星一辈子不许她回去。等她嫁了杨清，求求原映星，说不定还能带杨清回圣教去呢。
杨清看着望月的眼睛，等她的话。然而她只是在心里想，到底没有跟他说出来。他半天不说话，少女又疑惑转头来看他。在她那样乌黑分明的无辜眼神下，杨清叹口气，接着往下讲了。
杨清跟望月讲了一个多时辰，给她划好了重点。到后来话说的太多，嗓子有些不舒服，两人才停了下来，说明晚再继续。
望月殷勤地起身，去屋中圆桌上搬酒过来，问杨清，“你来的时候，就跟客栈掌柜买了酒啊？我原本还说我下去买呢。”
杨清靠着椅背，揉着额头，轻声，“不是客栈的酒。是云门酒窖里的藏酒，我带下来的。”
“……！”望月立即扭头，瞪眼看他，小声，“哥哥，云门禁酒！你这算是偷偷犯门规吗？”
青年手挡着眼睛，唇角露笑，“这你倒是记得清楚。你会去云门告我触犯门规吗？”
“怎么可能呢，”望月讨好地抱着酒坛，一边背着杨清，往酒中倒聆音给她的药末，紧张无比中，回复他，“不过你可算被我抓住把柄了，以后告不告，看我高兴吧。”
“威胁我？”杨清说，“那你要失望了。我不是偷酒，是正大光明地拿酒，跟长老那里报备过。不算犯门规。”
望月抱着酒坛回来，坐在他对面，给两人斟酒。见他端起酒盏，轻轻晃了晃，一饮而尽，漫不经心般地笑了笑，“其实云门的门规，看着这么多，其中可钻的空子，也挺多的。不用多么上心，熟悉了，自然就知道了。”
看杨清毫无戒备、喝下了她倒的酒，望月松口气。也给自己倒了酒，然而她只是低头轻轻抿了抿，不敢多喝。要的是杨清展示自我，可不是她展示自我。
杨清抬眼皮，撩她一眼。那一眼，撩得望月胆战心惊，握着酒盏的手指都有些发抖、差点把杯盏摔了，杨清又垂下了眼皮，若有所思间，并没有多说什么。
望月拍拍急跳的小心脏，又笑眯眯地给他满酒。他看着她倒酒，笑了那么一笑，又喝下去了。
望月等啊等，一眼不眨地观察着对面青年的状态。然就见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也没见他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啊。面容依然白净，气质依然高渺，除了眼神略微散漫慵懒些，压根看不出与平时有什么区别。
难道杨清展露自我，需要她来作引子？
望月一手撑着下巴，慢条斯理地浅酌杯中酒，眼珠转了几圈后，有了主意。探身，握住他扣在桌上的修长手指，抓住晃了晃，吸引到杨清的注意力。望月嫣然笑，“清哥哥，光喝酒多没意思啊。我们来聊聊天呗，一人一个问题，答不上来的就罚酒。罚酒三盏！”
“好啊。”杨清有了丝兴趣。
眼底微红，眼眸半眯，清液顺着喉头滚下去，在灯火中，他如玉山倾倒般随意而坐，一片晕晕然间。少女扫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平时喝酒，也没见他这样啊。
望月咳嗽了一声，抬目倾身问他，“你这两天，为什么对我爱答不理的？仅仅因为我之前的那个错吗？”
杨清眼看手中端着的酒盏，反问，“你觉得呢？”
“我是这样想的，你对我的不满一直在积聚。但你一直忍着，不肯说。我犯的那个错误，让你的不满一下子全面崩溃，理智有点控不住了。”望月眨巴着眼睛，细细说自己的想法，“你觉得我不够对你用心，就想这么惩罚我。想让我变成你希望的样子，调-教我。”
杨清笑了笑。
喝了酒。
不置可否后，又问，“那你觉得，我希望你变成什么样子？”
“当然是听你的话，懂事，乖巧，善解人意，你需要什么我能一眼看出来，你不喜欢什么我也能第一时间发现。你当然希望我变成这个样子啊，”望月说完，又蹙眉，“但是哥哥，你不觉得这样很激进吗？我当然愿意配合你，可是这不是一两天就能改变的啊。难道在我变成你希望的样子前，你要一直对我这个样子吗？”
杨清再次笑了笑。
他颇有兴致般好奇问，“如果我要你改变，你就会为我改变？真的？”
“真的啊！”望月点头，怕他不信般，给自己补充，“我这么喜欢你嘛。”
她心中则想，不就是做功夫么？谁不会呢？见人说人话一直是我的特长，伪装伪装，也不算什么大难题。就是也不懂杨清这要求高到什么地步，她能不能做到。
杨清低头，唇角露出略讽刺的笑。
然一闪即逝，望月几乎以为自己眼花。
因他又喝了口酒后，自己给自己重新斟上。不去管对面的少女喝多少，他摇着手中酒盏，温温问道，“我让你怎样，你就怎样？如果我让你跟原映星一刀两断呢？”
“……”
“如果我要你像我了解你一样，了解我呢？”
“……”
“如果我要你想跟我在一起，必须跟魔教断开，再不许回去呢？”
“……”
“如果我拿你的初-夜威胁你，让你除了我之外，在正道这边，没有人敢跟你有纠葛，跟你成亲呢？”
“……”
他抬了眼，好奇般，“怎么，你都应吗？”
望月冷冷看着他。屋中气氛僵硬，望月心想：难道这就是杨清的真心话？这就是聆音给的药，逼出的他的真心话？如果这就是他想的东西的话，她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
少女慢慢站起来，“你说的这些，我一个都不应。如果你要用这些来威胁我，那我们还是一拍两散好了。”
杨清再次低头笑了笑。
在少女冷眼看他时，他心不在焉般，“我还以为你被爱情完全冲昏了大脑，原来并没有啊。”
“杨清！”
“没什么，”他说，“上面说的那些都是哄你的，我没有想你这么做。想都不曾想，不用瞪着我了。”
“……”望月惊疑，又重新坐了下去。
她看着对面的他，俊秀雅致，将醉未醉。她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就听他突然道，“你给酒中下了药吧？”
“……！”
杨清面对脸色微白的小姑娘，看着她，又想笑了。他又有点想要叹气了，“阿月，你是不是特别怕我啊？你看你撒谎成性，见谁都能谎话脱口而出，在我这里，我稍微诈一诈你，就把你诈出来了——因为你本来就在怕我，对不对？”
“……没有，”望月踟蹰，大脑飞快转，想要怎么解释，就见杨清望一眼手中酒液，再次仰头，一饮而尽。她急得跳起来，“哎你！”
“没关系，”杨清淡淡道，“就算这是毒-酒，你都送到我面前了，我自是给你这个面子的。”
少女眼圈微红，她起身，不再坐在对面，而是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搭在青年肩上。她略委屈，“我没有想下-毒。我怎么可能对你下-毒。酒没什么的，我就是想听你的真心话。你让我很茫然，我很难过，不知道你到底要我怎样。我想你说个明白，是好是歹，都不要让我一直猜猜猜啊。”
“我的真心话？”靠着她的杨清说，“我的真心话，就是让你对我上心些啊。”
“然而我已经上心了。”
杨清摇了摇头。
少女一滴泪掉落，溅在他手上。
他手僵了僵，抬头，便看到少女低着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一滴又一滴。
青年怔了怔后，略慌，站起来，将她抱在怀中，用指腹给她擦眼泪，哄她道，“阿月，别哭。有话跟我说，别哭好不好？”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被青年抱在他怀中坐着，少女仰脸，泪眼婆娑。
杨清看她泪水下，目中清灵，有些摸不准望月是真哭还是假哭。她素来如此，擅长拿捏他。真真假假，他很容易被她骗到。然这个时候，就是被骗，他也没心思去多想了。只是温和地跟她解释，“阿月，你还没有看出我们之间的问题吗？”
“我这两日对你如何？我愿意跟你谈感情，你求我事情我也应。没有苛刻你，没有指责你。先前的那点儿事情轻而易举放下。我心中怨恼，除了对你……之外，我有做过别的伤害你的事情吗？”
“但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嗯。”看她有心思听他说话，不再掉眼泪，杨清便放下了半颗心，仍抱着她在怀，耐心地引导她去想，“刚才我教你云门的门规，你喜欢跟我那样说话吗？”
“喜欢啊。”
“但我并没有跟你谈情说爱，我是在说正事。为什么你会喜欢这样呢？”
望月低头思索，片刻后抬头，回答他，“因为即使你在跟我谈正事，我也能感受到你对我的包容和喜爱。我能看到你对我的照顾。我喜欢听你说这些，听你这么用心地做功课，都是为了跟我讲清楚，让我明白云门的门规到底是什么。你还告诉我云门弟子选拔的真正内情，这些都是我以前不知道的。你跟我说这些，我觉得你信任我，很高兴。”
杨清点头，“然而你几乎不跟我说你的事，你的想法。”
望月一怔。
眼睫上还挂着先前的泪珠。
杨清怕她再哭，声音更放软了些，温温指导她去想，“你跟我提你的事，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被我发现了，骗骗我，赶快把我哄过去，让我不要跟你计较；二，有事你搞不定了，需要我的意见，于是跟我挑挑捡捡说几句，等我给完意见后，就踹开我，不再提了。”
“……”
杨清温柔跟她讲，“不管是遇到水堂主，还是火堂主，你都在骗我。如果不是后面谎言被你撒的太大了，你编不下去了，原映星出现时，我真怕你再跟我说，你又冒出来一个情郎来。你最开始还跟我提过你的小时候，但你后来也不提了。你每日跟我嘻嘻哈哈，挑-逗我，撩-拨我，跟我谈情说爱，其他的事情，却都是只有需要时找我，不需要时，就不跟我说。你为什么这样？”
“……”
“我的事情全部向你袒露。你问我什么，我都回答你。然而你不问，你不问，让我说什么呢？”杨清低声，“你处在对我最狂热的阶段，你爱慕我的脸，爱慕我的身材，也许还爱慕我的别的什么。你逗我开心，哄我高兴，与我说说笑笑，可是总抱着一颗玩闹的心。我也想跟你说些正事，但是每次都只有我的事，没有你的事。你的事，不跟我讲，只让我猜。”
他笑了笑。
“阿月，到现在，我都在猜。我一直在猜。我对你的要求是什么？我要你改变的是什么？我的要求，仅仅是让你看一看我，对我袒露内心。”
“我只跟你风花雪月，不提正事的时候，你也会觉得我不上心，我很敷衍。然而你跟我风花雪月，已经雪月了这么久了。我并不是非要你清楚明白我的喜好，对我嘘寒问暖时时刻刻关注我。你做不到的，我明白。只是起码，我做这些的时候，你不应该无视过去，你、你要知道。”
“你要跟我做师叔师侄的事，明里说，你只是当玩笑，不觉得这有什么。其实往深里想，你只是不跟我交心而已，不跟我谈这些而已。我等着你，我一直在等你，我等到了你愈加喜爱我，却依然没有等到你对我袒露内心。”
“我们从来不交心。我自己的问题，是想得多，说的少。你的问题，是想都不曾想。没有明天，没有未来。你没有也罢，我来想，你只要稍微配合一下好了。也怪我的性格，一直想谈，又觉得没关系，再等等吧。等到了这件事的爆发……我已经很受不了了。”
失望，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会想两个人大概不适合吧，会觉得分开也许更好。越来越多的失望后，就会是绝望，彻底放手。而杨清，他不想走到那一步。在那之前，他已经看到了问题，需要补救。不想让望月稀里糊涂的，什么都不清楚，就跟他分开。她起码，应该知道两人的问题。不应该两人走到绝路了，她还茫然——
“你我是很不一样的人。你的经历，也没有跟我怎么说过，你到现在都不曾承认……总是我在猜的。但是阿月，我能猜出来，其实还是希望你告诉我的。靠我去猜，去从你的谎言中猜测，我能猜出很多来，但这就能说明我了解你了吗？你常说你思想浅薄，不配跟我谈精神。可你都不肯谈，你怎么知道我们能不能谈呢？”
“永远只有表面那一层。我知道你喜爱我，可是我很担心，你的状态能持续多久呢？我希望年纪很大的时候，我白发苍苍、不再英俊、没有吸引你的皮相以后，你还在我身边。我希望褪掉了那些光华的外表之后，我们能像朋友一样交流。你不可能一直保持爱意不增不减，维持一段感情，不应该是靠冲动。”
“相爱不只是甜，还很苦涩。性格要磨合，未来要规划。不能这些都当没有。一辈子相处，爱情不可能永远那么浓烈。不要跟我挥霍感情。我不想挥霍，不想浪费感情，两败俱伤。”
“你像火一样吸引我，热烈无比。身上有我很向往、一辈子却都不可能有的东西。你直白，一览无余。而我没有情趣，性格内敛，还总是逗你，欺负你。你喜欢的爱情，就是那种轰轰烈烈的，不管未来的样子。这样的话，我常在想，也许一开始，你就不应该找我。我轰烈不起来，我都没有太多热情。”
“阿月，你人生的信条，就是玩乐。我也愿意跟你玩乐，能说能笑多好。我对你别无要求，只求你，你不要跟我只玩乐，好么？”
望月呆呆看着他。
眼泪掉落。
倾身拥抱住他。

第89章 12345
望月抱着杨清，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她不跟杨清交心，其实都归于一个原因——自我保护。
她生性潇洒随意，不跟人玩交心。她何止不跟杨清交心呢，她是不跟任何人交心。就是与她相依为命那么多年的原映星，望月都不跟他交心。当然，原映星也不跟她交心。他们这些圣教长大的孩子，自我保护意识很重，不相信任何人。身边的朋友，随时会变成敌人。从小就谁也不信，一直长到这么大，望月还是谁也不信。
她怕杨清。
杨清心思太多，她又心思太少。她的心态，导致她会跟他无意间透露出很多关于圣教的讯息来。望月一开始只想睡杨清，如果杨清利用她，她可以轻而易举地翻脸，与他为敌。但后来，她很喜欢杨清了。她不想杨清成为自己的敌人，她又不想圣教的事被杨清知道太多。而她的所有过去痕迹，都绕不开圣教。望月怕杨清起什么心思。
她一方面相信杨清，一方面又怀疑杨清。她处于对杨清最喜欢的阶段，她不知道自己的喜欢是不是带着盲目性，让她看不到杨清的阴暗面。例如世间多少爱人爱得如胶似漆，一方突然背叛另一方前，另一方居然毫无察觉。也不知道是太傻，还是对方太会伪装。
而杨清本身，望月觉得，他是擅长伪装的。
“阿月？”望月的眼泪还在掉落，杨清低头给她擦眼泪，擦着擦着，他的指腹还揩在她眼皮下，动作却已经停了。
暖色火光下的青年俊朗面孔，温润得像山水画一样，染着桃红，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奇怪。
“？”望月抬起湿润的双眼，疑惑抬头，看他怎么不说了。
她还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杨清突然起身，把她抱到桌上坐着，他还靠桌而立，微微后退，松开她。
望月：“？”你不是在给我深情告白么，突然这一出是怎么回事？
杨清轻微笑了一声，揉了揉脖颈，说，“低头跟你说话太费劲，我脖子有些疼了，就这么说吧。”
他欲推开少女，往后面退。
望月眼眸瞪大，看这个气质雅致的青年，突然笑了一声，在深情到一半的时候，来了这么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然而听在耳中，又这么可爱。
眼睛里还含着泪，少女瞬时破功而笑。
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不等杨清完全退开直面她的状态，望月便倾身，张开双臂，以完全搂抱的姿势，抱住他僵硬的身子。杨清心中暗道糟糕，僵硬中，还欲想办法推开她，听耳边少女带着哭腔，下巴磕在他肩上，灼热震得他肩膀都有些麻了——“杨清，我就是魔教圣女望月。”
“……”杨清顿了一下，轻声，“你先放开我。”
望月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以为他要逃避，当然更紧地抱住他。她贴着他的胸脯，身体曲线玲珑，浑-圆娇软与他贴合，杨清被少女周身混着药香的甜香所包围，神情更为古怪了。
手指动了动。
望月正在想，我相信杨清一次吧。我从来不信任何人，但我就信他一次吧。我信他不会做对不住我的事，不会利用我透露给他的信息损害我圣教的利益。他很久前就猜到我是圣女了，但是我从来没承认过。现在我就承认了吧——这是我最大的秘密。
我告诉他，就是把命都交给他了。
如果有朝一日，杨清敢背叛我，我拼死，也要他悔恨万分。我不是他可以背叛的人。既然要跟我交心，就只有我能不要他，他永远不能不要我。
杨清开口，“阿月，你听我说……”
“不，你听我说，”望月固执道，“没错，我就是圣女望月。害你数年被江湖人误会、云门被指责、耽误你的圣女望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活了过来，然我还是以前的我。我一直喜欢你的，现在最喜欢你。以后也会……”
她深情着深情着，突然觉得不对劲。
杨清沉默着。
望月：“……”
杨清：“……”
望月猛推开杨清，动作又狠又恨，将他推得趔趄一下，坐倒在椅上。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抬头仰视坐在桌上的少女，少女正一脸惊怒地瞪他，“杨清，你这么禽-兽吗？！我在跟你说话，我在跟你剖析我自己。你不感动也就算了，你居然能听得身体有反应了？！你愧疚不愧疚？！你对得住我的深情一片吗？！”
杨清衣衫遮着下面，侧了身，闻言淡声，“我特别对得住你的深情一片。我一点都不愧疚。”
“……你还有理了？！”
他看她一眼，神情讳莫如深，“你忘了你给我下药的事？谁的错？”
“这关下药什么事？你少冤枉我了，明明是你自己，”望月本能反驳，心想我才不会给你下药，我自己都下不了床、我有病给你下药啊，然义正言辞到一半，她顿住，想到聆音那个微妙的笑，一下子就结巴了，“我给你下的药，明明是让你跟我说真话的药，并不是让你化身禽-兽的药。”
望月越说越小声，她已经明白了——她跟聆音说的，是展露自我。聆音恐怕以为是另一个展露自我了。
望月敬佩聆音——她都这样了，聆音又不是没看出来，还敢给她乱开药？莫非聆音觊觎她圣女的位置，别的法子拿不下她，打算让她死在床上？
少女乱七八糟地想着，面上，只敢可怜兮兮地冲杨清一笑。
杨清：“……”
两人一阵沉默，一时都没有说话。这古怪的气氛，让人局促。
面容微红、秀雅如仙、静坐椅上的青年目中若有火，一尘不染、清冷随意中，带着一种不撩胜撩的感觉。想扑上去，又不忍亵渎，不忍亵渎，又让你心头发痒。痒得望月身子僵硬，动都不敢动，好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刺激到了他。
她很不要脸地认为，自己在杨清眼中魅力特别大。虽然他不承认她是绝世大美女，可他刚刚那段听得她落泪的话，会是随便说说的吗？说不定自己拂一下长发，眨眨眼睛，都能让杨清气血喷张、欲-火-焚-身。
她一动不敢动！
杨清“……”了半天，垂下眼皮，闭了眼，不看她了。望月想把窗户打开，给他透透风，不敢身子动，就一下一下的，用真气试着推窗。但她内功不高，那点儿内力能让她隔空熄灭蜡烛，却不足以把窗户给推开。
一眼一眼地看杨清，再一眼一眼地推窗子。
少女忧愁：我就想交个心而已，怎么这么费劲呢？
莫非是上天在警告我，我不应该跟杨清交心？
莫非我还要逆天而为？
好半晌，望月忍不住，咳嗽一声。
杨清闭着眼。
她再咳嗽一声。
杨清双目垂着坐在椅上，被她逗笑，问，“你又怎么了？”
“哥哥，我能动一动吗？我坐得好累，全身都僵硬了。你好了没？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好啊？”
杨清睁开眼，看她的纠结表情，眸子幽黑若子夜，吸食一切般沉暗。他慢慢轻笑一声，“你动啊。我什么时候不许你动了？”
“男人这个时候，通常都怕见到自己最心爱的女人。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在他面前的一举一动，都能刺激到他。你看你都忍了这么久，我看也没啥效果，”少女正经地说着，还往他下-身瞥一眼。那里的反应，让她心头重跳，口干舌燥。被杨清凉凉的目光看回去，望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我一点都不敢乱动，怕你扑过来，我又反抗不了你。”
杨清无言半天，还是被逗笑。并没有反驳她“最心爱的女人”的说话，杨清说话时，颊畔的小酒窝又戳得望月目不转睛，“我是忍不下去，但是在我还有理智的时候，不会做什么。你放心地动吧——阿月，只要你不是非要冲破我的极限，我不会动你的。”
望月终于能够自由动弹了。
大大松口气，挺直僵硬的坐姿松懈下来，摸摸脖子，撩撩长发，张开双臂，挺胸放松……对上杨清火热的目光，她伸手护胸，警惕，“你想干什么？这种眼神，我前几天见过很多次了！你说你不会动的！你是君子，不要出尔反尔，让我瞧不起你。”
杨清换个坐姿，掩饰腿间的异样，说话声音清冷中带喑哑，“我不动。你也不能太过分，刺激我吧？”
“……”望月心想：男人真是复杂。我动也不行，不动也不行。我还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她无聊地坐半天，“那我们还交心不？”她才告诉了杨清“我是圣女”，杨清还说希望她亲口说呢。结果她亲口说了，他沉浸在欲-念中，她的告白，在他那里一点波澜都没有荡起来——他还记得让她跟他交心的事吗？
杨清低着头，不吭气。
望月探头一眼，很失望，“你行不行啊？你真这么坐着，什么都不试一下？”
杨清快被她烦死了。
本来就心烦意乱，一直调整内息，压下心头的躁动。这药性很烈，很难压下去。越是着急，越是挺得厉害。心中恼怒阿月总给他找这种麻烦，真应该让她也当次男人，尝尝这其中滋味。
望月还在他耳边一直不停地说说说、催促他，这是催一催，就能催下去的吗？她知道他忍得多辛苦吗？她知道男人……算了，望月不知道。她简直把他当神，觉得他什么都没问题。
杨清起身，衣衫飞落，白衣若羽，隐约间看到那处，望月瞪了眼。他过来拉她的手，“我们出去吧。”
“出去干嘛？”望月沉浸在瞥到轮廓的那一瞬震撼——这忍功……还敢来拉她的手，他的手都很烫、一手汗，他真的没问题？
望月仰脸，看杨清略白的脸色、额上的细汗，心想：我是不是，该帮一帮我男人啊？就这么看着，他好像一点效果都没有啊？
聆音到底下的药有多重啊？
杨清微笑，“你看你又不肯帮我，我们出去，你帮我叫个女支，让我缓解一下？”
“……！杨清你敢！”望月大怒。
听杨清一声轻笑，突地伸臂搂住她腰肢。被青年搂到灼烫的怀中，两人脚尖瞬时离地。窗子忽地大开，杨清一手搂着望月，拔地而起，白衣飞扬，从窗口飘拔而起，一纵数丈。
他带着她，一路往高处飞跃而去。
万界幽黑，只有这里的一点白，发着微光。映月而调弦，傃风而举酌。其风姿绰约，哪怕眼有红丝，一样的让人迷恋。
望月连忙搂住他的脖颈，在他怀里找位置。
不等她找完，倏而间，眼前景致大变，脚挨上了地，杨清放开了她，绕开她，往旁边走一点，离她稍远些。望月顾不上杨清对她的排斥，她发现他们站在客栈最高处的屋檐上，头顶是一片星光，小风吹拂，眼前视野一片开阔。
脚下万家灯火。
一排排的屋宇，一弯弯清水，一座座山峰。归鸟过长空，爱人在身边。那青山碧水，那月光星海，那秀致侧脸，都在发着光。世界万物都在发光，遥不可及，却又触手可及。
望月仰着脸，眼睛里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杨清总是没有情趣，然他无意间，又总会带给她这种宁静的惊喜。望月喜欢这些，她的情郎，没有意识到，出来吹个风冷静一下，却无意间戳中了她的点。
杨清也看到了望月在兴奋。
他问，“你在高兴什么？”
望月豪情满满，大手一挥，伸手指着脚下蚂蚁般的众生，向往道，“杨清，等日后我成亲的时候，我要江湖人全都过来做客。不管白道还是邪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在那天成亲了的。”
“嗯。”杨清点头。
“我要很盛大的婚事，我要亲自给每个讨厌我的人去送请帖，要每个人面前炫耀一番。不是总是诋毁我嫁不出去吗？我就看看，到时候，谁敢反对我？！”
在吹风的青年笑而不语。
“我要花很多钱在我的婚事上。我要成为圣教历代圣女中，成亲最风光的那一个。才不偷偷摸摸，才不自得自乐。每个人都要给我祝福，每个人都要给份子钱。谁说不服，我就揍谁。当然，为了某人的圣光普照，我不会打死人的，不过吃些苦头也是要的。”
“要很多很多的花！花团锦簇！”
“很多很多的鸟！百鸟朝凤！”
“很多很多的人！人山人海！”
望月说着她的畅想，眼睛亮晶晶的。杨清温柔地看着她，心想：你这成亲要求，皇帝大婚，也就你这么大的架势了。谁应付的来啊。不过你是魔教圣女，你还是我的心上人，你最大，你说了算。
杨清只问，“那我呢？”
望月看他。
杨清说，“你的婚事似乎只有你如何如何，没有我？”
望月逗他，“你要来参加我的婚事啊？那多不好意思。”
杨清看着她。
望月就撑不住笑，想走过来抱杨清，杨清往后退，她才想到杨清现在状态，又往他身下扫了扫，没有那么显眼了。望月停在杨清十步开外，笑吟吟道，“我的婚事，你需要做什么呢？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好像也就剩下穿上婚服、乖乖地与我拜堂成亲了。”
杨清这才笑了下。
说笑过了，抬头看漫天星辰，好像看到某人的眼睛一样。风这么凉，世界这么大，只有他们两个站在这里。望月低下高贵的头颅，静静地转头看着青年温如玉的身形，说，“杨清，我们真的会成亲吗？”
眼前困难这么多，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没有完全暴露。魔教圣女啊，正道楷模啊，杨清真的能娶她吗？真的不会被天下人唾弃，而是祝福吗？她真的会有盛大婚事吗？
还有他们两人性格的问题。真的能磨合好吗？她能一直这么喜欢他，他也一直这么喜欢她吗？中间真的不会觉得累，想要放弃吗？
杨清目光柔和轻软地看着她，慢慢说道，“阿月妹妹，不管最后，我会不会娶你，你都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女人。”
望月说，“最重要的女人？我不满足于此。”
杨清笑了，“好吧，你是我唯一的女人。”
他垂下眼，“你呢？”
星光下，屋檐上，一男一女不远不近地站着。青年低着头，少女深情看他。少女想了下，笑，“我们还真是不一样啊。你不强求跟我成亲，我却非要跟你成亲。上辈子，这辈子，我就赖着你一个人，死活都是你。你认命吧。”
杨清眸子若闪，也有了一丝笑意：认命？早就认命了。
听少女似深情、似冷漠说道，“清哥哥，你也是我唯一的男人。我从不跟人许诺未来，我不相信未来，不相信男人，我谁都不信。但是你这么喜爱我，我想跟你认真一把。我的爱情，确实是要轰轰烈烈的——如果你背叛我，你就去生不如死吧。”
杨清眼皮抬起，垂目看她。
望月面容安静，“你就去生不如死吧。所有人都陪着你，让人间成为炼狱吧。”
杨清眸子闪了一下，温和道，“那就说好了。”
“嗯？”
“谁背叛谁，谁就去生不如死吧。”杨清淡然说道。
望月偏头看他——他说话时，她心跳跳得飞快。
美好的面孔。
美好的白衣。
美好的精神。
美好的诺言。
她突而快速跃起，飞掠向他。杨清怔了一下，不知她要做什么，就没有动。结果杨清被少女一把抱住，垫脚亲上他嘴角。杨清微震，抬手。望月太熟悉他这个抬手的动作了，每次他不想跟她亲时，都是抬手臂去挡她。此时，杨清手臂抬起欲挡，被望月顺手臂而下，握住他的手，强行地与他十指相扣。
火辣的、喘息剧烈的热吻。
吻后，望月灵敏后退，红着脸捧腮，娇嗔道，“干嘛瞪我？我是看你一脸我这么深情求亲吻求投怀的表情，才亲你的啊。”
杨清：“……”
他飞身往下纵去，白衣拂过望月眼角。
望月“哎”一声，听杨清留下的忍无可忍的声音，“杨望月，你忘了你给我下药的事了？！”
“……”望月微愕。
杨清转眼已经不见人影了。望月一个人站在屋檐上吹风，心想——我知道啊，但是我看你已经没反应了，才去亲你的啊。我怎么知道才亲一下，你就又……
想到杨清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望月忍不住偷笑。
笑着，她同样飞下屋檐，去追杨清。他们两人是从窗户上飞出来的，然望月下去时，窗户被杨清从里面关上了。
望月推不开，只好落到地上，去敲客栈的大门，从客栈大门回自己住的屋子。客栈都打烊了，望月又敲门，小二给她开了门，很疑惑地想：这个姑娘，不是早就回房了吗？她是怎么又跑到外面去的？
现在还笑得一脸……古怪？
望月几步窜上楼，敲了敲自己的屋门，咳嗽着小声，“杨清？”
“清哥哥？”
“师叔？”
“你给我开下门啊。”
她耳朵贴着门，听到里面青年微弱的喘息声。灼热，滚烫，让人心慌意乱。
想到杨清在里面做什么，喘息声是怎么发出来的。少女心口一跳，面红耳赤。靠着门，就这么听着，听得自己也是浑身发烫。她也不叫人了，就这么咬着唇，靠门而听里面男人的声音。
她想说其实她可以帮他啊，不进去也有别的法子啊；想说杨清真傻，恐怕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上次在青楼学了多少；想让他开门……
但是她红着脸，又不想说了。
望月有些累，慢慢滑落在地，靠着门抱膝，头磕在膝盖上，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从里面开了，望月身体不由控制地往后倒，被青年俯身抱在怀里。睡眼惺忪中，少女很自然地仰倒在他怀里，伸手抱住他脖颈，靠着他的胸，被他抱进了屋子里。
将她放到床上，杨清在她耳边说什么，望月没有听清，只嗯了一声。模模糊糊中，她听到水声，还感觉到衣衫被脱掉，下面一凉，双腿被打开，有人冰凉的沾着药膏的手，贴着她的腿根……一切都是混沌的。
望月只是幸福地沉入了梦乡，喜悦想：杨清对她发了五天的火，可算是揭过了。她再不想惹他这么生气了，就算以后他还生气，她要争取，他不是气自己。
接下来几天，杨清白日回云门，晚上过来找她。却也不是如何，而是教导她考云门的招收弟子。
二轮是门规考察。
还有三轮的心性考察，为人处世考察。
杨清每天晚上都过来，指导望月怎么投其所好。毕竟她身为魔教人，她知道白道这边喜欢善良的好孩子，但善良正义到什么程度，望月就很模糊了。杨清也不指望她如何表现出众，能在中间混着就行了。
如此一番忙乱，等到了九月份，这次的招收弟子，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结束。一共招了二十名新弟子，其中一半是小孩，刚刚到山脚下，拜了祖师后，孩子们就被一位女长老领走了。其他的十人，七个男，三个女。望月是三个姑娘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三个姑娘在册子上的登记是这样的：
方如怡，年十七。与云门某位长老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家境殷实，某天突然开窍要习武，求到这位长老跟前，长老就把她领过来了；
蒋雨，年十八。不知名的某个败落了的习武世家之后，父母过世后，来云门碰运气。
杨望月，十六岁。村姑，被柃木长老看中，教了一点武功，带回山，碰运气。
因只是外门弟子，除了拜一拜祖师，长老让他们看了茶，都没有领去给掌门过目一下。望月从杨清那里知道，每年都要招收外门弟子，而外门弟子中，能进内门的很少。只有进内门后，才领过去拜见掌门。一般的外门弟子，都没资格见到掌门。到底掌门很忙，没时间站在大路上，等着弟子们围观。杨清让望月放心，只要她不乱来，她见到她过去的熟人的几率，非常低。
进云门的前一晚，望月保证，“内门里，我就喜欢你一个。其他人我才不会凑过去的，你放心吧。”
杨清摸摸她的头，轻笑，“你越这么说，我越不敢对你放心了。毕竟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能惹祸的人，我还是考虑考虑你惹了祸后，怎么帮你兜着吧。”
望月：“你在骂我？”
“不是，夸你，”杨清笑，“这么具有吸引力、走到哪里都被人注意到，也是一种本事啊。平常人想要都没有。”
……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上，望月就当他是夸自己了。
次日拜了祖师像后，长老就叫人带他们去分房舍，叮嘱日后勤听课、好好练武之类的话。
三个姑娘中，望月无所事事地在云门的祠堂中，参观祖师爷的牌位，听叫方如怡的姑娘失望道，“长老，我们要不要去拜见日后教授我们武功的长老啊？”
望月心想：谁啊？
方如怡看懂她的好奇目光，心中嗤笑这个村姑，就敷衍答，“柃木长老啊。我听韩长老说，他教外门弟子的武功课业之类的。”
这个姑娘的反应，被上面的长老看在眼里。心中记一笔：同门之谊较薄，且看日后调-教吧。如果没有变化，明年就只能让她下山了。
望月顿一下，心想：杨清？他昨晚都没跟她说啊。他刚回云门，最近天天两头跑，望月问他时，他说他并没有教授弟子啊。难道他改主意了？
望月捧脸，暗暗欢喜：杨清必然是因为我在外门，才愿意回来重新管这些弟子课业的！他一定是想天天见到我，还不承认。嘿嘿，真害羞。
叫蒋雨的姑娘有些局促道，“听说柃木长老特别得师兄师姐们爱戴，他真的会来教我们武功？”
方如怡有些得意道，“柃木长老还长得特别好看。”
望月：……简直不知道她得意什么。杨清还是她情郎呢，她都没有尾巴上天。
长老将三个姑娘的反应看在眼中，评价已有。方如怡心性急躁，蒋雨略羞涩内敛，望月看着话少，眼睛却是最机灵的，恐怕有所隐藏。长老打断了她们三个的讨论，笑道，“柃木长老短期内，恐怕没时间教授你们。他要与姚师姐一起，负责云门在九月中旬的门中大典，你们的武功，大约还是旁的长老负责。”
三女很失望。
望月眯眼：姚芙？哦……闭门思过的惩罚解除了？终于要出来了？
还与杨清一起……
云门这个透露出来的信息，是打算干什么呢？
她兀自低头思索，觉得这个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是不是跟原映星那边有关？
对了，原映星，他解决内乱，解决的如何了？
真是担心他。
……千里之外，备受望月担心的原映星，正一手捏碎某位长老的头颅，随手往下一抛。一大堂的血泊，死了一地、跪了一地的人，黑衣青年面容冷冽，踏着尸骨，一步步走上白玉高阶。走得并不快，因为也受了伤。每一步，都带着血。难说是他身上的，还是脚下尸骨的。
重回教主之位。
面容阴柔而俊美，鼻梁挺直，颊上划过三道血痕。他身姿并不挺拔，有种颓废的慵懒感，懒洋洋的，扫视一圈众人。
被扫到的人，禁不住发抖：教主疯了！他杀的太兴奋！杀的疯了眼！杀戮让他开怀，让他变得不像个人，周身没有一点人气。
这个……疯子！
是要把圣教的人全都杀光吧！
而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让教主控制一下他由内而外散发的毁天灭地般的黑暗情绪！
他转身俯眼众教徒，面容沾血，两手上的血，也在一滴滴地往下掉。
安静而诡异，让众人战战兢兢，气都不敢喘。
听到教主温柔轻笑，“还有谁，想要我的教主之位呢？上来，让我看看。”
没有人回答中，他眯眸轻笑，“现在站出来，我让你选你喜欢的死法；不站出来，被我揪出来，就选我喜欢的死法。喜欢哪一个？”

第90章 12345
原映星痛快地杀了叛变最深的几个长老，金堂主死在杨清手中，木堂主是被迫背叛，当教主回来后，他立刻向原教主投诚，因此只是被教主打得半死不活，滚去养伤了，到底保住了一条命。
原映星对于内乱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不服他的直接打杀。然后他从下面的人里重新选，补上了新的长老和堂主的位置。对于叛乱逃离的教徒，原映星也没有放过，派人追杀。
圣教最近一直处于一种血腥状态中，每个人都在战战兢兢，等待原教主的情绪稳定下去——没错，教主不是在发怒，他就是像疯子一样在见人就杀而已。
教主邪魅。
然而邪魅二字，尚道不足原教主压在众人心头的恐惧感。怕的不是他狠，而是他不知什么时候狠，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突然好说话起来。
到这个时候，许多教徒开始想念已逝的圣女大人。虽说圣女大人也不是什么善茬，但圣女大人比起教主来说，起码是个正常人类，善于沟通的人，也不是特别喜欢杀来杀去。以前圣女大人在，教主的大部分情绪，不管好的坏的，都是冲着圣女大人一个人去了。现在，教主的情绪发散给众人，众人简直吓哭。
教主对圣女如春风般温暖，对他们，则如严冬一样无情。
更倒霉的，是有位长老就教中事务跟教主大人讨论——
“教主，前圣女已经逝了有半年了。我圣教不可一日无圣女，您该选新的圣女大人继位……”
他鼓起勇气抬头，看到教主微笑面孔上的冰冷眼神。神祇一般，不含任何感情。
背后玉雕虎啸群山围屏，前有一长约七尺的朱漆方台。殿中空旷，光线暗，四围有四十二盏青铜莲花灯点亮，传闻中性格难测的教主坐在高坐上，手摩挲着宝座上雕刻的貔貅头像。
他有一双冷峻的眸子，在昏暗的大殿中显得阴晴不定，声音也怪异得让人难以听出他的情绪来，“你提醒我一件事了。月芽儿身死，是因为你们内讧引起的。当时谁提议让她去双阳的？给我份名单。”
“……教教教教主，法不责众……”
原教主轻笑，“在我这里，法是责众的。”脸色冷下去，“怎么，长老是要为民请命，以一人之身承担众罚吗？那我也不反对啊。”
这位长老出去时，吓得脸色煞白。殿外等着向教主汇报事务的其他几位长老见他出来，忙围上去，看到这位长老苦涩地摇头，纷纷一脸衰色。等新任的左护法出来，喊下一位长老进殿。这一次，是刚回来的水堂主救了他们一命，水堂主说，“我来吧。”
“您请您请。”众长老纷纷为这位美人让位，这个荣耀，谁想跟她争啊。
聆音调整了下呼吸，看眼身后垂着眼无声无息的火堂主，颇为同情他。她几乎能预见火堂主进去后，又会被教主一顿打，鼻青眼肿都是轻微的。好歹同兴一路，她也不想看这个傻子因为圣女的事被修理得太惨，于是决定自己先进去。
聆音进去后，先简单跟教主说了番圣女在云门的事，试图用这个消息，让原映星的情绪平稳些，再说别的事。然她抬头看，却看不出原映星的表情与先时有丝毫缓和。顿一顿：我理解错了？教主并不像我以为的那么在乎月芽儿？
原映星正手撑着头，无精打采地听聆音絮叨。好容易聆音看他不感兴趣，小心转了话题，“我想向教主申请，拿活人做医术上的实验……”
原映星的眼皮撩开，有了兴趣，“拿活人做实验？”
“是，”聆音说，“之前我都是在死人身上做实验，有些效果出不来。现在想把活人拉过来，教主用不上的人，都可以给我。”
“像你之前那样开腔破肚么？”原映星笑问。
看出教主很感兴趣，聆音松了口气。在此时，天下行医者，都是自行琢磨研究，少有拿人试药之说。在朝廷那里的酷刑处，拿人试药，都是一种可怕的刑罚。然而在圣教这里，水堂主聆音，是一直用死人来试用她的药物的。正因为拿人做实验，她的医术，才远非正道那边可比。
人之发肤身体，对时人而言格外重要。人人讲究死后罪免，开腔破肚属于可怕的受人唾弃的行为。圣教的许多行为，都受白道那边的不耻。然而从圣教流出去的药，也没有见这些正道之人拒绝使用。
聆音觉得好笑，白道人只接受她试验之后的温柔结果，而要杀掉她其中的辛苦过程。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聆音并不看好圣教与白道的合作。
况且现在，聆音变本加厉，要用活人做实验。原映星还很感兴趣，批准了，并笑眯眯说，“我能加入其中吗？”
聆音连忙道，“教主喜欢的话，随时可以过来。”然她一顿，还是提醒教主一下，“教主，我们要是跟云门合作的话，云门那边，必然要求我们停止这种拿人做实验的事。他们白道的人，都接受不了这个。那我的实验怎么办？”
原映星沉默了一下后道，“你先做着。到时候再看。”他心想，圣教的问题太多了，哪里是一个医术上的分纠能说清楚的。
他们正说此事时，左护法进殿，递给原映星一张卷着的纸筒，“属下在半路上截的信，看到下方有给教主的标志，属下便拿来请示您。”
原映星依然是那副没有骨头般散漫的坐姿，闲闲地打开纸筒，果然密密麻麻，是一封书信。看完信，他笑了笑，“云门九月中旬有门中大典，到时几大门派都会前去庆祝。那我便也起行，去云门走一趟吧。”
正式跟云门谈判双方和解并合作的事。
聆音微讶：她前脚回圣教，教主后脚就收到云门的情报了？这速度……“教主，您在云门有内应啊？”
内应都能内应到云门内部去，比教中情报网收到的消息还要早，不愧是他家教主！
原教主扬扬眉，似笑非笑地说，“是姚芙给我的消息。我认得她的字迹。难为她回到了云门，还跟我报信。双面细作，做的不错。我饶她一命，她的作用，终于在这个时候体现出来了。”
殿中其余二人皆不敢开口回话了——
姚芙？
那个出身云门，跟自家教主关系匪浅的姚芙？
教主和姚芙的关系，他们一贯不敢多说多问，现在就低着头，当作没听到了。而他们的教主，已经起身，准备安排好教中事务，亲自带人前往云门，参加云门的门中大典。
这时候的云门侧殿，杨清进去时，正听姚芙在和掌门争论什么。杨清过去时，姚芙被掌门瞪了一眼，不耐道，“好了姚丫头，魔教的事情你不要再提了，莫让清儿看了笑话。”
转向他们两人，细细嘱咐道，“这次门中大典，几大门派都发了请帖，一些小门派要请帖的，你们也去处理了。这次门中大典，最重要的，是将你二人介绍给天下英雄。”
“清儿之前几年因为那魔教圣女的事，一直不便出面。虽然几家私下里都认识你，但是明面上，从来没有让你代表云门的身份，与长辈们见面。这次你领着姚丫头，认认人。你们两位长老，也该是出山的时候了。莫要日后行走江湖，无人认识你们。”
杨清拱手，“是。”
姚芙在他身后淡着脸，也拱了拱手。说完这个，姚芙又跟掌门说，“我想去教习弟子武功的事……”
掌门这次笑容慈祥了，“姚丫头多年不在山，你有这份心，师伯是很高兴的。如果你不觉得事务繁多，还想为我门派调-教弟子的话，那你就去吧。我云门，正是需要你这种一心为门派考虑的人。”
杨清侧了头，深深看姚芙一眼，似讶，“门中大典前的事务繁琐，师妹还想去教弟子习武？”
姚芙点了下头，怕这位师兄多想，解释道，“我多年不在云门，云门照顾我良多，我却未曾为门派做些什么。有此机会，便想近些力。”
杨清笑了笑，跟掌门说，“既然师妹都有这份心，我这个师兄只躲懒，颇为惭愧。我便也抽些空闲，和师妹一起，教授弟子们课业吧。”
他们指的，对象都是外门弟子。通常内门弟子都有自己的师父，用不着他们插手。只有师父不在的内门弟子，才会请教他们这些长老。
杨清此举，让掌门欣慰。先前杨清非要娶一个村姑，掌门为难十分。后杨清突然想通，不再提娶那位杨姑娘的事。掌门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下文，慢慢地也放下了心。现在杨清又成了以前的杨清，掌门连连点头，心中自豪。
再有旁人前来请教掌门俗事，杨清与姚芙二人，便退了出去。杨清并不与姚芙说话，神色淡淡，倒是出门后相别之际，姚芙忽然侧了脸，看着他淡声道，“师兄听我教授弟子课业，就说自己也要去。这是什么道理？师兄这么不放心我？怕我有损云门的利益？师兄是看我在魔教呆了几年，便不信任我了吗？”
杨清微微笑了笑，“师妹自己心中明白。”
“我心中不解，”姚芙冷淡看他，“求师兄解惑。师兄到底是为何，处处针对于我？自我回到云门，便能看到你处处对我的排挤和压制。在山外时，还不曾如此。师兄自己也并非行的端做得正的人，这般对我，是否是心虚？”
杨清见她目光凛冽地看着自己，却并没有受她影响，只道，“外门弟子，人实在是太多了些，水平差距太远了些。我这么说，师妹你听懂了吗？”
“……！”姚芙眸子骤缩，身子绷直，警惕地看着这位师兄。
原书中的真正男主啊。
果然她做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
外门弟子人多，水平参差不齐，方便她做很多事。云门弟子的核心是内门，但数量最多的，是外门。如果外门弟子出状况，简直比内门还要复杂，难以查出来。姚芙想在外门弟子中，散布一些有利于魔教的事，让弟子们扭转对魔教的看法；她还要跟原映星传信，随时跟他报告云门这边的情况。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事，内门弟子知道的关于魔教的讯息较多，她安排起来束手束脚；但外门弟子本就信息少，吩咐起来，也不会多想。
杨清现在，就指出了她这个想法，让姚芙脸色苍白。
杨清说，“师妹不必这么紧张，起码现在，我与你是站在同一方的，我也希望促成云门和魔教的合作，所以我并不会阻止你。你只要注意好其中分寸，不要太过损害我云门的利益便罢。”
姚芙低下眼，心想：云门的利益？我并非是你们大世界的人，善恶于我有影响力，你们的正邪分类，对我却没有束缚。我想过了，我欠原映星良多。我要偿还他，即便你是真正主角，我也要助他，打败你。
杨清又道，“还有一事，外门弟子中的乙班，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沾上，凑过去。”
姚芙挑了挑眉，看到有位长老过来，不便多说，就拱了拱手，答应离去。等她回去后，从外门长老那里取来弟子的名册，在乙班那里翻到“杨望月”的名字，她才若有所思，明白了杨清的意思：杨清是希望她不要出现在望月面前。
姚芙一顿，再顿，后心情复杂。
她觉得这位师兄，其实本来并不打算管她在外门的事。她已经跟原映星传过一次消息，如果杨清能猜到她在外门的龃龉的话，必然也能猜到这个。但是杨清并没有说什么。说明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是望月。
因为不想她与望月见面，他才答应回去外门教授武学，让他自己忙碌多一分。
那杨清去外门，到底是为了监视她多一些，还是为了望月多一些呢？
……恐怕，是后者吧。
姚芙手撑着额头，心中苦涩，想到：前后两个与她有密切关联的男人，都与望月有纠纷。比起她，他们都更向着望月多一些。
她是哪里做的不好吗？她自认对不住原映星，却没有对不住杨清过。然而，一个两个，都在防她。
原映星也罢，青梅竹马。杨清身为正道人，都宁可向着一个魔教妖女，反对她这个师妹提防再提防，实在让她，让她……让她无话可说。
当姚芙与杨清愿回外门教弟子功课的消息传去外门时，望月在与其他两名女弟子在换房舍。外门弟子的房舍，都是两人同一间。望月跟方如怡分到一间，蒋雨是最后招进来的小弟子，房舍不够，单独分了她一人一间，还是离习武堂最远的房舍。常年没人住，屋子偏潮，屋顶漏雨，墙壁不实，木床塌陷。屋子里光线也不好，进去黑漆漆的。蒋雨一看到，都快哭了。
中午几个女弟子一起用膳时，听到蒋雨房舍的条件，都颇为同情她。安慰道，“别担心，你跟长老申请，他肯定会叫人帮你修葺屋子的。”
蒋雨仍然不开心，闷闷道，“但是我一个人住，离习武堂那么远。等我过去后，恐怕都没人了。”
女弟子们叹口气，这就没办法安慰了，只好说让她等等吧，等有女弟子下山、或者明天招收新弟子，她的情况就不会这样了。
望月正被云岚等几个内门女弟子领着，也过来用膳。听她们在讨论房舍，心中一动，凑过来，手搭在蒋雨肩上，轻快道，“这有什么？我天生不怕远不怕寂寞，我与你换房舍可好？我跟方师姐是一间的。”
蒋雨讶然抬头：万没有想到这个年纪比她还要小的师姐，会主动与她换房舍。
周围女弟子惊讶，劝说了几句后，没有劝服望月，反倒让蒋雨握住望月的手，感激不已：她来云门，本就想好好习武，以后要重振自己武学世家的家业。她与别的弟子都不一样，她身担重负。房舍偏远又旧陋，心中失落无以复加。望月此次，可称得上是雪中送炭。
望月在蒋雨等人眼中，已经是一等一的好人了。
连方如怡都有些感动：这个傻师妹，太善良了。
望月笑嘻嘻，接受了他们的恭维。她才不傻，跟方如怡同住一屋子，还不知道多少秘密得被看去呢。杨清都不能过来找她了。一个人住，多自在。偏远点好，她就喜欢偏远。要是离云门内门太近了，望月反而要发愁呢。
用过膳后，众人就帮她们换房舍。
忙碌到傍晚，才听说柃木长老要和姚长老一起，重新开始教他们外门弟子习武。长老过来通知他们，让他们没事就去后山听课。只是两位长老在忙门中大典的事，也不是每日都过来，能不能碰上，看各自的缘法吧。
众人热烈讨论起柃木长老的风采，还有姚长老人尽皆知的八卦来。
望月转了转眼珠，对杨清的心思，若有所觉。
与众弟子分开后，其余人都是三三两两地回房，只望月是独自一人。临别时，蒋雨又对她大大感谢一番，听说她喜欢吃甜食，连连保证每天都帮她准备，让望月颇为受用——管她是出于什么原因考虑呢，她总归是做了好事。蒋雨就该谢她。
她回去自己的房舍，重林过后，沿着小径走，远远就看到舍中亮着灯火——咦？
望月推门而入，看到白衣青年站在墙边，手扶着墙壁在摸索。听到开门声，杨清道，“你这里的屋顶和墙都有些问题，早些请示长老，让他帮你修一修。”
望月眼睛在屋里一扫，看到桌上的食盒。她过去打开，看到是一盒糕点，唇角带了笑。又走向杨清，从后跳上他的肩，搂住他笑吟吟道，“不想让别的男人进我的屋子。你帮我修好不好？”
杨清笑一下，“我没时间。”
“我不急啊。”
“……好吧。”
“师叔，谢谢你带糕点给我，我好喜欢的。”
“不用谢。”
杨清将她从自己肩上推下去，蹲在地上，看墙面上的裂缝。他垂着眉眼蹲在那里，看起来是真的打算帮她修补屋子了。
望月蹲到他旁边，杨清在看墙，望月则在看他。少女手托腮帮，好奇问，“听说你本来不想教外门弟子课业，现在又过来教了，是来教我的吗？”
“不是，”杨清头不抬，“只是凑巧。”
望月哼一声，才不相信他的托词，“我知道你是想天天看到我，才过来教课的。但是你看到了，我这里离习武堂好远，恐怕不能每天过去。你见不到我，不要伤心哦。”
杨清笑了下，“这有什么好伤心的。”
他手一寸寸摸着墙，在感受其中的缝隙。面前有面墙，心里也产生一面墙，相互对比，思索怎么帮望月这里来补墙。望月看他与她说话心不在焉的样子，自己却一点都不生气，她娇娇道，“杨清，你对我真好啊。你能永远对我这么好吗？”
“能啊。”他依然漫不经心。
望月弯眸笑一下。
杨清许久没听到她说话声，他习惯她在他忙碌时，跟他叽叽喳喳。她突然不说话，他就有种微妙感。抬头，便看到望月似笑非笑的面孔。当然，在他抬头一瞬时，望月立即整理自己的脸部表情，只是还被杨清看到了。
杨清扶着墙的手指僵了一下，问，“笑什么？你不相信我，觉得我是在骗你？”
望月：“没有啊。我信你啊。”
杨清看着她，和气道，“阿月，你不是说，要跟我交心吗？干什么又骗我？你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我想听。”
望月看他一眼后，站了起来。
靠墙而立，道，“男人呢，真是一种有趣的人。你说永远对我好，我是不相信的。这世上不可能有人永远无条件地包容宠溺另一个人。如果有，那一定是有条件的。我是在想，明明知道男人说的是假话，偏偏我就是喜欢听。就因为说这话的人是你。我觉得这样子很逗，很有意思，才笑的啊。”
杨清思索片刻，反问般，“一个人永远不可能无条件地对另一个人好？你是这么认为的？”
“嗯。”望月点头。
“父母会无条件对子女好。”杨清说。
“不是。他们也需要从子女那里得到满足自豪感。”
“你不相信世上有从一而终的爱恋？从古至今，相扶到老的人，也并不少。”
“从一而终，只是因为合作吧。”
杨清低着头，思索怎么跟望月讲。她说的其实有道理，他本心，是认同望月的话的。人的感情多么复杂，朝秦暮楚。他自己对感情尚且迟疑，况望月在圣教经历了多少次背叛，她不相信，是正常的。他该用什么样的语言，与望月讨论这个问题么？
他希望望月跟他说她的想法，如果他答得不好，完全否定了她，也许下一次，望月再不想跟他说了。
半晌，杨清走到望月旁边，与她一起看幽黑的屋外青山，“你说得对。一个人，不可能无条件对另一个人好。这世上不可能有人永远无条件地包容宠溺另一个人，一定是有条件的。我可以永远对你好，但我也是有条件的。”
望月问，“什么条件？”
“需要你体谅我。我们互相体谅，互相理解。你能看到我的用心，我得到满足，就愿意继续这样下去。反之只有我一个人，另一个人，永远在作死，永远在刁钻。时间长了，我可能就疲惫，就继续不下去了。”
“你的要求就是这样？”望月转眼看他，若有所思，“需要得到回应？”
“谁不需要回应啊，阿月？”
望月便笑，转身搂住他，扑在他怀里蹭了蹭，“哥哥，你放心吧。跟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觉得累的。你宠我，包容我。我也会宠你，也会包容你。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就是你喜欢的样子。”
两个人在屋中，说着这些闲话。
讨论情感。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跟对方说彼此的想法。思索对方的话，坦诚自己的看法。
说一个人在成长中身上失去的，必然在另一个人身上找到。
说长期的隐忍，必然会迎来彻底的爆发。
说不原谅，就不体谅；不体谅，则不可能永远原谅。
一直说到寒夜钟鸣，杨清哄她上床睡觉，自己离去。
临去前，望月侧睡在床上，扯青年的衣袖，“哥哥，我很喜欢我们说这些。”
“我也是。”
“哥哥，我好像比昨天更加喜欢你了。”
“我也是。”
俯身亲了下少女额头，缱绻温情。
此间温意绵绵，尚不知山雨欲来，风满楼——门中大典，即将迎来魔教教主的搅局。
搅得正道改天换日，风雨招摇。

第91章 12345
原映星跟望月说，他留着姚芙有用，让望月不要动姚芙。诚然，望月以为他这只是托词，真实原因，还是他想从她手里护住姚芙。心寒嘛，有那么一点，但并不严重。在望月围观原映星和姚芙恩恩怨怨的数年中，一遇到姚芙的事，原映星都会跟她大吵。以前很难过，然现在有了杨清，望月就没那么在意了。
心中还寻思着原映星对自己有那么点儿意思……这样的发展有点不妙。她宁可原映星继续和姚芙卿卿我我去，也不愿意原映星突然跟她说，“其实姚芙只是我年少不知情的产物，我的真爱是你”。与其这样，望月还是更愿意留姚芙一命，把她留给原映星。
在云门中，别的地方都挺满意，就是听说教授弟子课业的长老，有姚芙，望月就开始嗤之以鼻了——姚芙？凭她也配教自己习武？
望月是不可能跟姚芙和平相处的，能不凑上去对掐，都是看在原映星和杨清的面上。现在对方陡然要教她武功，做梦！如果姚芙要做她长辈教她武功，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是史上弑师最快的弟子。
抱着这样的抵触情绪，望月日日去习武堂，听长老授课。
然稀奇的是，她一次都没有遇到过姚芙。一般情况下，习武堂等着他们的，是外门的长老。偶尔，杨清会在习武堂等他们。就是没有姚芙。从来没遇到过姚芙，连路上偶遇都没有过。望月简直以为姚芙不教授弟子课业，但云门弟子们又说，姚芙是教的，他们有时候也碰到过姚师叔。
望月碰不到，是因为她到习武堂的时间，从来和姚芙不一致。
望月懒得自己去想，直接在授课的间隙，作天真单纯小师妹模样，坐在小案前，双手捧腮，无辜地眨眼问负手在前、讲解心法的杨清，“师叔，为什么姚师叔不教我们武功啊？听说姚师叔是大美人，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面呢。”
杨清正在弯身指导一位女弟子的运气方式不对，听到望月闲闲的提问，回头，看她一眼。她还继续可爱无比地冲他眨眼睛，把一个小师侄的形象扮演得无比娴熟。
杨清温声，“你们姚师叔不教你们这个班。”
几个弟子窃窃私语。
望月继续无辜又好奇，“那我怎样才能碰到姚师叔啊？”
“你早起两个时辰，去靠近前山的那个习武堂，多去蹲两天，说不定第三天就能碰到她了。”杨清答，又问，“你这么钦慕她，要去与她偶遇？”
仰脸看着走到她身边、一身白衣如雪的秀颀美青年，望月心中有种禁忌的微妙欢喜感——
晚上在她屋中被她亲啊抱啊的杨清，白天从来跟她师侄来师叔去，从不跟她眉来眼去，说话方式清冷温和，看她的眼神，跟看别的弟子一个样。
第一天时还心中古怪，想他这看陌生人的演技，未免太好了吧？
后来望月自己也喜欢逗他，特喜欢看他人前人后不一样的样子，撩一撩他。除了他偶尔专注看自己时，那洒满银星的眼睛容易让她心跳加速，让她想撕开他文质彬彬的外衫，扒出里面斯文败-类的内里来……
现在望月就用微妙的心情，逗她的杨师叔道，“是啊，姚师叔是美人，好多师兄师姐都想见她呢。我也不例外。”
杨清轻轻笑了笑，声音柔和带着安抚感，“你姚师叔在忙门中大典的事，比较忙碌，想碰到她恐怕没那么容易。但你不要着急，多去凑凑热闹，说不定就能碰到呢。我也很久没见过她面了。”
望月心想：杨清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是让她别多心，他和姚芙见面次数跟他们也差不多，她不必吃醋吗？
望月面上甜甜笑，“好的师叔，我记住了。”
然杨清转身，就从他端坐蒲团前的案上取下一个小包袱，丢在了望月面前。在少女惊讶的目光中，听他笑道，“我一直有东西要转交给她，但是见不了她的面。既然你这么有恒心要见她，如果见了面，就帮我把东西交给她吧。”
望月：“……”
目瞪口呆。
身后有弟子们窃笑。
望月干笑一下，瞥了案上的包袱一眼，“很重要的东西吗？师叔不能自己去给？”
杨清想了想，“不是很重要的东西。你不是顺路么，就帮师叔一个忙，顺过去呗。”
“……杨清……师叔，你这么热心地给我指路，到底是想帮我见到姚师叔呢，还是帮你自己拿东西跑腿啊？”
杨清露出酒窝，伸手拍了拍她长发乌黑的小脑袋，道，“这个并不重要。”
又转过去，给别的弟子讲习去了。
望月抱着包袱，无语至极——她怎么可能主动去找姚芙？她就是问一问，好避着姚芙而已。杨清又逗她玩！还是公开调-戏她，让她想反调-戏，都得顾着他高大上的师叔形象，不好让他下不了台。
一个师兄在杨清转身时，凑过来坐到了望月旁边，笑着跟她解释，“师妹，你别生气。日后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杨师叔就是这个样子。看着特别端正清雅，时不时就会逗咱们一下，欺负一下咱们。他为人可有意思啦。”
望月撇下嘴：哼，我当然知道！我就是被他这么逗过来的！
这位师兄又跟她嘀咕，“内门几个师兄为了庆祝你们几个新弟子入门，想私下里在后山开个篝火会，大家一起玩一玩，师妹你去不去？”
望月同样小声，“都有谁去啊？”
师兄报了名，望月一听，江岩、尚淮、云岚等，这几个她熟悉的内门弟子，居然是他们私下组织的活动啊。这帮少侠们，挺好玩的嘛！望月想了下，“都是年轻人的话，请不请杨师叔啊？我看你们要请的韩师兄，比杨师叔年纪还大呢，韩师兄都能去，杨师叔也能吧？”
师兄脸上的笑顿时僵住，用惊叹古怪的眼神看望月，摸摸她的额头，“师妹你怎么想的啊？怎么请杨师叔？他是长辈啊，从来不跟咱们一起玩的。要是杨师叔知道咱们私下的活动，掌门他们也会很快知道。你是想咱们私下的玩乐，被长辈们完全掌握吗？”
望月瞥他一眼，有点不高兴了，“你是说杨师叔会告状？他才不会。”
这位师兄还要跟望月解释，就听杨清清淡的声音远远传来，在耳边炸开时却何等清晰，“你们两个，上课嘀嘀咕咕，自我堕落也罢，还影响周围的弟子。去外面蹲一个时辰的马步去。”
望月抬头，对上大堂通风处侧身看着这个方向的杨清目光。
湖水千波，平淡幽静。
望月：……杨清你居然敢罚我！
杨清微笑，“这位师侄，我罚不得你？”
望月憋屈：“……我这么貌美如花，师叔你忍心我去大太阳下暴晒？”
杨清笑，“我这么和气亲切，师侄你忍心我的话被人当耳边风过？”
望月：“我忍心啊。”
杨清点头，“我也忍心啊。”
……望月乖乖地与跟她说话的师兄一起去太阳下蹲马步去了。
杨清真是时时刻刻就盯着她了！这日子，也太惨了吧？
不说对小情人宽容一点，反是她稍微做点什么，杨清都会跟她过不去。望月再次后悔——做什么小师侄啊，要是做杨清的长辈，那才有趣。让他总是罚他！
坐在习武堂最前方的江岩，无语地看着杨师叔和望月的互动。他真是服了这两人了：明明认识，明明是那种关系，还都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旁的师弟妹们也不知情，天天看杨师叔和杨姑娘斗智斗勇，还看得津津有味。
眼瞎啊！
看不出这两人公开眉来眼去地调-情啊！
知道内情的江岩等人，每看一眼，都受不了他们两人这种心照不宣的风格，憋得快得内伤了。于是只过来听课了几天，后来江岩也不过来了，宁可自己去请教别的长老。理由都是现成的：杨师叔忙着门派大典，顾不上教他们武功。
等今日的习武结束，望月到没人的地方，毫无心理压力地打开杨清给她的、据说是拿给姚芙的包袱。她要看看杨清给姚芙什么东西，她是绝对不可能帮杨清传东西给姚芙的。
打开包袱，一个木瓶子。
什么啊？
望月怔了一怔后，打开瓶子。
瞬间，花花绿绿从瓶口飞出，包围了她。
少女站在阴影与阳光交替的地方，一群蝴蝶围着她飞舞。发上、肩上、手指上，短暂地停留，又长久地拍着翅膀旋转。淡金色阳光照拂这片天地，初初碰到阳光，蝴蝶们都不舍得飞开，只围着少女打转。
远远看去，是一群蝴蝶托着美丽姑娘，发着极淡的光。
过了一会儿，蝴蝶们才如一道空河般，沿着一个向上的绸带般的轨迹，飞上了天空，远离了望月。
“哇。”望月感叹，仰着脸。
“哇！”她再叫一声，眼睛就开始发光了。
一直看着这些，心里稍动，确认了：杨清不可能送姚芙这些。姚芙性格冷淡坚毅，花花鸟鸟都非她所爱。那杨清就是送给望月自己的了。
口上说让她给姚芙，心中想她肯定不给。这礼物，便是送给望月一个人玩的。
难得没有情趣的杨清，带给她这种惊喜。
少女慢慢蹲下身去，靠着柱子，头埋在膝间，抿嘴笑不住。
闻到空气中的某种味道，好像看到他站在后山草露间捉蝴蝶的身影。一望无际的世界里，心中的欢乐无人知道，无人可诉。在这个燥热的午后，少女得到情郎的安抚，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
她在一瞬间，萌生想永远和他在一起的念头。
温暖得让她发笑，又引她偷偷湿了眼睫。让一个本心对这些一无所感的人，放下架子，为她做这些事，逗她开心，多么难得。毕竟他又不是原映星，他又不知道她最喜欢的是什么。然他还是在试着让她高兴。
真是，太喜欢杨清了。
望月回报杨清的方式，就是日日过来习武堂报道，勤奋修习自己的武功。她的武功，也在水平停滞了很久后，以缓慢的速度，一日日好起来。偶尔碰到杨清讲课，望月又会嬉皮笑脸地调-戏他。
师兄师姐们都看了出来，也都嘻嘻哈哈哈地看热闹。反正杨师叔脾气好，又不生气，看他每天与杨师妹斗来斗去，还挺有意思的。
至于两人之间的私情？除了不肯再来听课的江岩等几个内门弟子，其余人压根没敢往那个方向想：毕竟，这也太过惊世骇俗了。他们的教养，让他们绝对不敢想这种可能性。
望月的行为，也就是勇于挑衅权威了。
幸而这时候都是这些弟子们，若是让熟悉杨清风格的内门几位长老过来一看，登时就能看出问题。但一般情况下，内门长老怎么可能在杨清已经去教授弟子课业的时候，再跑过去围观呢？又不是闲得慌。
于是也就这么下去了。
杨清对望月的武功要求挺严格的，她心性散漫，练武的时候会认真几分，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坐在一边围观别的弟子开脉，自己都没有去用功的几次可能。一群弟子们围着师叔，在湖边行走，杨清讲习武功，会突然间回过头，催促漫不经心的望月一句。
等他一转过身，少女就扮鬼脸、横眉冷眼，对虚空拳打脚踢，作势要在后背打杨清。
众师兄师姐们捂着嘴，强忍笑意。
杨清忽地回头，看向望月。望月立刻收势，被杨清抬手，在手臂上啪地拍打一下。
“哈哈哈杨师妹又被师叔发现了……”一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欢乐无比。
江岩偶尔过来瞅一眼，心惊胆战地又走了。
最后，望月还是没有给那位跟她传话、说要开篝火会的师兄明确答复。只说自己住得远，有时间就去，没时间就不去了。本就不是强制活动，算是年轻人自娱自乐的节目，师兄也就随她了。但到那天时，师兄还是跟望月提醒了一句，怕她给忘了。
望月满口答应。
傍晚后，在进云门做小弟子后，望月第一次溜进了内门山中，去寻杨清。她只要小心路上远远绕开那些长老就行了，到杨清所住的院落后，就彻底放下了心。杨清根本没有收弟子，亲传的和不亲传的都没有，他的院落，至今都只有他一个人住着。
看到屋中一盏明火，青年影子映在竹窗上。望月欣赏片刻，在门上敲了两下，不等里面人回答，就推门而入。
“晚上有篝火晚会，咱们远远跟上去，围着看看呗。”杨清在写书目，少女从后扑了上来，拽住他的手。
不由分说地从他手里夺过笔，把他从椅上拉起来，将他往外面拽。
青年挣扎了一下，“什么篝火晚会？你有问过我的行程吗？问过我有没有时间吗？你就这么自行替我安排了？”
“装什么装啊你，”少女娇俏地白他一眼，拉着他出门，“我早问过江岩了，知道你没什么事才来找你的。”
“……我从不参加这些篝火晚会的。”
“但你要参加有我在的活动，”望月仰脸，一本正经宣布，“任何活动。”
杨清垂眼看她，看她明媚小脸、眉眼灵动，忽而笑了笑。手上一反，就挣脱了她的桎梏。在少女哎一声后，他反身往屋中走，说，“容我换身衣服。”
重新出来后，他换上了一身紫白色的长衫，落拓清风尽在周身。他抓住她的手，轻轻一提，望月就被他带着约上了半空。
望月指给杨清方向，两人若清羽般，飘飘然地跟着众白衣弟子。
众人在后山围了一圈地，表演各种所学，有唱曲的，有跳舞的，有舞剑的，杨清和望月站在绿树浓荫处，看他们玩乐。杨清跟望月解释，“我不好过去。我一过去，他们就会不自在。今晚的活动，也就玩得不尽兴了。”
望月点头，她知道，早就知道。别看这帮弟子平时喜欢杨清，但都是对长辈的那种喜欢。没人当杨清是同龄人的。
杨清推了推望月的腰，“你过去玩吧，我在这里看着你们玩就好了。”
望月摇头，挽住他的手臂，“我还是更喜欢跟你说话。”
“哥哥，我们说说话吧。自从回了山，你负责那个门派大典，我们都很久没时间好好说话了。他们玩他们的，我们说我们的。”
杨清在她发上揉了揉，目中温润。俯身在她额上亲一口，望月心中雀跃。
他们两人边走边聊，却都是喜欢玩的人，看他们闹，也看得津津有味。师侄们闹累了，就坐下来传八卦。杨清不喜欢听人说这些，见开个头，就打算走了。望月却死命拉着他，非要听。教育他，“你不要这么无趣！听听八卦怎么啦，少装模作样了。我看你知道的八卦不比我少，你就是不说而已。”
杨清在她头上敲一下，笑，“那是我耳力好，不是我非要偷听。”
望月笑眯眯靠着他，“耳力好哇？那有没有偷听过我脱衣，洗浴？”
杨清说，“你以为谁都是你？”
望月冲他翻个白眼，心中挤兑他：装什么啊装。谁不知道你那两下啊？
看一眼少女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她又在心里骂自己，杨清好气好笑，又拿她没办法。
两人却也不说话了，听那些男弟子们夜话：
“咱们云门，在今年苏师兄入内门后，就有‘云门双壁’啦。”
“什么‘云门双壁’？师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哈哈，都是咱们弟子私下评的，外面人也都知道。不过掌门、长老他们不知道，大家都是瞒着他们的。在苏师弟入门前，杨师叔就是咱们的‘云门之璧’呢。”
偷听弟子们聊天的望月，诧异地瞪大眼，回头看杨清：你？！
杨清也很惊讶，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然后就听这些弟子们在侃，说杨师叔生得如何如何好，武功多么多么好，江湖上多少姑娘喜欢。唾沫横飞地讲，每次别的门派有女弟子过来，基本都是过来看杨师叔的。就靠着杨师叔一个人，云门近年的女弟子数量直线上升。
那个声名狼藉的魔教圣女，简直是给杨清的出彩更为正名。这些年，大家私下里，都偷偷给杨清起外号，叫他“云门之璧”。
这块碧玉，品质太好，专属于云门。人虽然出色，但同辈的都是中年人老年人，和年轻弟子们形不成竞争力，于是就被年轻弟子开玩笑地这么喊开了。
然后今年，一个叫苏铭的弟子从外门入内门，也是容颜姣好，多少女弟子都巴巴地上课，就为了看他一眼。杨清温润如玉，苏铭端正肃冷，大家都纷纷开玩笑，苏铭苏师兄算进来，“云门双壁”就凑齐了。
几个女弟子争道，“苏师兄怎么能和杨师叔共名？苏师兄长得才没有杨师叔好看！”
“你眼瘸啊？明明苏师兄相貌更出色啊。杨师叔是天上云，可望不可攀。苏师兄就在咱们中间，像剑一样锋锐，我就喜欢这样的。”
“还是杨师叔好！”
“苏师兄更好！”
男弟子们看女弟子们为这个吵起来了，颇为不可理解，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争的，忙去劝架。然越劝，女弟子们吵得越起劲。
旁观的杨清，就感觉到身旁自己小情人的怒火也在上升。
望月卷起袖子，便要冲出去，“明明是杨清更好看，他们眼瞎吧？不行我要过去教训他们！”
“阿月，别闹！”杨清一把抱住她的腰，哭笑不得，不许她因为这么幼稚的理由冲出去。
望月死命挣扎，非要冲过去——“杨清更好看！”
杨清：“……”
他抱着望月，将这个生机勃勃非要冲出去打架的少女夹在怀中，又是喜欢，又是尴尬。
一手夹着望月，一手捂住她的嘴。既不肯放她走，又不敢让她喊出声。
杨清被她弄得满头大汗——少女热情洋溢。她的热情突来乍到，每每吓他一跳，不得不跟在她后头收拾。
“苏师兄好看！”
“杨师叔好看！”
伴随着少女的奋力呜咽——“杨清好看！”
杨清觉得，他要是放望月出去，望月能跟一帮弟子们打得两败俱伤。
谁像她为了谁更好看这种话题，大动刀戈啊？
望月就会！
那边的男弟子们，大约有跟杨清这边同样的烦恼。也怕女弟子们打在一起，一直在努力劝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几个女弟子劝开。几个姑娘心情不美妙，看对方各种不顺眼，扭头就走了，说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做早课。
留下一帮男的围坐，无奈地面面相觑。
看到争执终于停了，阴影处，杨清也终于放开了望月。望月回头，瞪他一眼，“杨清最好看！”
杨清轻笑道：“……你瞪我干什么？我又没说我不好看。”
望月在他脚上踩一脚，噗的笑了。
杨清简直怕她了，怕她再生龙活虎地要跳出去做什么，劝她说天色已晚，回去睡觉吧。望月也觉得已经尽了兴，打算回去。然刚准备答应杨清，又听到男弟子们的笑声，耳尖动了动。听到他们讨论的话题，少女脚跟钉在地上一样，任杨清死命拉，就是不肯走了。
杨清一听对方的话题，脸僵了僵，看望月的目光，很无奈。
少女兴致勃勃地拉着他蹲下来，“你不是也没经验？听听！杨清你好好听一听！这才是男人该聊的话题！”
入秋寒夜，蝉声已消，薄雾将起，青年被自己的小姑娘情人拉着蹲在草丛里，被迫听“男人该聊的话题”：
“我喜欢姑娘脸蛋漂亮的！长得漂亮的，勾魂一样好看！”
“腿长的好！腿长的勾着腰，那**劲儿……”
“眼睛长得好的姑娘勾人！我下山时啊，碰到一个姑娘……”
没有了几个姑娘，男人的话题，就越说越往下流的方向走了。江岩等几个少年臊得听不下去，起身要走，被众人齐齐按住，传授他们经验之谈——“江师兄，别看你是内门大师兄，可你年纪实在太小了些。你这两年也该和云师妹完婚了吧？要是什么都不懂，那就丢了咱们云门的脸面，多不好？”
男人们开始争论起什么样的女人最绝色。
暗处，望月很惊奇地跟杨清讨论，语气颇为费解，“他们讨论这个有什么意义？”
杨清挑了下眉。
听望月疑惑说，“十个男人喜欢长腿的女人，也不如一个杨清喜欢胸大的女人啊。”
杨清：“……”
望月还在说，“不信你问姑娘们，大家更在意杨清的看法，还是普通男人的看法？他们讨论这些，对我们姑娘家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我们会为了普通男人改变自己？我们只会为像杨清这样的男人，迎合他的喜好啊？说长腿就长腿，说大胸就大胸。”
杨清忍了半天，问她，“……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些，合适吗？”
望月扬下眉，“大家都一样。男人喜欢讨论女人，女人也喜欢讨论男人。你猜猜看，如果你不是云门的长老，你的女师侄们，早就想扑倒你了。还是她们太放不开了，要是我啊……”
杨清说，“要是你啊，一开始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云门根本不会让你上山。太危险了。”
望月在他手臂上重重啪了一下，瞪他一眼。
男人的话题，聊着聊着，居然转到了杨清身上，聊杨清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说师叔清心寡欲这么多年，肯定有喜欢的，说不定那个圣女就是。谁知道呢，师叔神神秘秘的，谁都不说。
大家热烈地为师叔选女人，聊师叔这样的男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脸蛋漂亮的。”
“不，还是气质好的。”
“纤腰长腿！笑起来一魅众生的！”
“胸、胸、胸！”
最后，大家的结论是，必然是绝色佳人，胸大的。
望月笑倒在杨清怀里，哈哈哈，“你的师侄们，真是太可爱了！都给你归类出，你喜欢女人的模样了！你快看看，我是不是这样子的？”
杨清笑了下，“我不喜欢这样的。”
望月仰头，在他脸上摸一把，笑嘻嘻地凑到他耳边，调-戏他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胸-大的，就喜欢我这样胸-小的，对不对？”
热气清香喷在青年耳边，让青年身子僵硬。
低头笑，酒窝初现。
这才是真正的一魅众生。

第92章 12345
离九月中旬越近，云门上层的长老们便越忙。各家门派纷纷到达云门山下，山下镇上客栈爆满，不时有弟子需要下山招待各家门派的来人。杨清也越来越见不到人，因此次门派大典，重点就是他与姚芙。
初入九月的时候，杨清还时不时来习武堂上课。但也就十天吧，他基本再不来露面了。外门弟子们非常失望，打听下，都知道柃木长老在随长老招待贵客们，根本顾不上他们。反是姚芙姚师叔来外门的次数多了些，道理是，越是这个时候，门派越容易生乱，掌门派她过来震场的。
且说望月一次去习武堂上课，正好看到白衣女子的清瘦身影。顿时让她倒尽胃口，当时便沿路反悔，拒绝上课。之后更是再不去习武堂，除了被长老斥几句“懒怠”，她也没别的损失。
既不想去习武堂，又见不到杨清面，望月改在山上溜达，观赏山中气象与风景。而溜达着溜达着，次数多了，就容易出意外。
她便是在这样的意外情况下，遇到苏铭的。
某一日，望月如往日般，早早起床，去后山竹林打坐一个时辰，慢悠悠返回，准备去用完早膳后，再去林子们给自己找些乐趣。青山掩在远方，涂满金粉。近处日光初升，吹散雾气，白云深处，林风拂在面上，有些清，有些暖。
少女走在林中，眯着眼看翠翠绿野后升起的红日。露水浓雾散去，云雾在发亮，红光喷薄而出，从巨大的峭壁后升起来。细枝末节从远及近，曦光照了满眼。在薄薄的青天上，红日渐近渐亮，遥遥而对，仿若永生般存在。
望月正感受晨日的壮美，忽看到红日的影子下，一个人影从远而近。
长时间看太阳，让少女眼睛有些不适应。于是她好奇地等在原地，等人走过来。人越走越近，看清了轮廓，望月大惊失措：五旬上下的白衣中年人面容冷漠，负手而行，正从竹林深处走出。目光平平地看着前方，扫到望月身上……望月突地转身，往林外用轻功飞掠而走。
“站住！”身后中年人一凛，目光如炬，行云流水般运起轻功，向着望月追了上来。
望月心里冒汗：她认得这个人。云门的重明长老沈清风。
昔年，沈清风的长子死在魔教手中，沈清风为子报仇，曾与圣女望月交过手。
这位沈长老，性格古板，一丝不苟，对魔教怀着深刻的仇恨。望月曾经对他十分头疼，不知是该杀还是不该杀。在望月的命令下，魔教人躲着这位长老走。大约无趣，这位沈长老后来便回云门修身养性去了，不大出来。
到云门后，望月也没有见过重明长老沈清风。谁料到偶尔一日在竹林里练过武，惊鸿一瞥下，竟遇到这么个人。
于是望月在对方认出她的脸之前，掉头就走——不走不行，迎面而上，沈清风忽然对她出手的话，她实在无把握。
沈清风性格冷硬，又不像杨清那么好说话。她在杨清面前敢哄骗调笑，仗着就是杨清不怎么生气，不会一言不合对她下重手，正是杨清的这种脾气，才让望月勇于追他。换了沈清风……望月必须得衡量再衡量。
少女转身。
沈清风倒是没有看清望月的脸，但一个云门弟子见到他，掉头就走，实在可疑。当即运功追上来，“站住！你是谁门下的弟子？”
身后清风徐来，迅疾无比，同样的轻功，望月紧迫无比。
紧急之时，她用上了杨清教她的“蹑云梯”。此轻功只内门弟子可学，由师父口授而传，外门弟子是万没有这班机会的。看到她这般的轻功，重明长老追逐的脚步缓了一缓，心里惊疑：是内门弟子？哪一个？云岚？常曦？谢婉绮？还是……
沈清风眸子冷下：为何内门弟子见到自己要躲？！
少女飘逸的身形在林中穿梭，往最近的剑堂而去。剑堂比较大，楼阁假山湖水。进了剑堂，可能躲避的机会大一些……
望月计划的很好，她就输在内功差，轻功也无法发挥出十成之力。只觉身后人愈追愈快，心急如焚，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她万万不想被沈清风抓到，给自己和杨清惹麻烦！
望月拼了真气，跌入剑堂。在她踏入的一刻，若撞到什么一般，阵法展开，让人动作滞住。似有风在耳，少女敏感地察觉到周围气流发生了变化。远处似有钟磬声敲响，叮咣声沉脆，眼前之景已经发生了变化。
假山挪开，湖水干涸，密密树林出现，一条通曲小径在前。
望月凝望着面前消失的假山湖水，还有出现的青苔小路。少女手心出汗，犹豫了下，还是踏了进去。沈清风就在身后，她不得不进来。
其实望月并没有来过剑堂。杨清昔日跟她说云门的武功，说如果不是一心想练剑，剑堂并不适合弟子进入。云门的武功，初时掌握不好，弟子们用剑做辅助，但越往上练，越是要弃掉这些外物。从一开始，杨清就引导望月不用武器。据他说，这样练的功法比较纯粹，好处到后面就能看得到。
当然，云门也有以剑证心的路子。各人缘法不同，杨清只说望月用剑是糟蹋剑，她还是舞她的长刀去，不要沾惹剑了。
云门一心练剑的人很少，没有人邀请过，望月这是第一次来剑堂。进来后，发现这里布有大阵，她便后悔了。破阵需要时间，一个不好，就能闷死在阵中。她素日所学并不在阵法上，也就知些皮毛，身后又有虎狼相追，哪来的时间破阵？
她如无头苍蝇一样，在阵中乱转。
耳边又听到长钟声，望月心中一紧：沈清风也入阵了！
身为云门长老，沈清风必然知道这处阵法怎么破！若是对方占了先机，她可如何是好？
少女咬着牙关，在阵中穿梭，突后有小风吹上面颊，激得她眸子瞠住。即要反身出手之际，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伸出来，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陌生的少年声音在她耳后响起，“跟我来。”
少年不容置疑地握住她手腕，另手剑光飞向高空。明日当头，剑气纵横，望月便见四面似有如纹般的水波荡起，气流再次在周围发生变化。
望月被迫跟着少年，只看到他清瘦的背影。他领着她在阵法中一阵穿梭，望月之前走的路迷迷瞪瞪，跟着他，眼前景光大亮，路也渐渐走了出来。
湖水的凉气重新扑面，假山也从虚无中显了出来。
少年带着她钻进了假山，寻到一处石洞，便把她捞进去，推在石壁上。
背后是日光，少年终于转过了身，直面望月，让她看到了他的脸——
眉心一点朱砂痣，清中带艳。
眉骨舒展，眉毛压眼，眼珠色泽浅浅，显得几分轻-佻冷淡，但他眼头深邃，眉眼轮廓非常浓郁，下垂着。整张面孔线条干净，额头、眉骨、颧骨、鼻梁、下颌，清明中带着锐角。
这个眉心朱砂的少年，绝对是望月所见少年中，生相最为出众的一个。
不仅仅是长得好，少年全身的骨架都很修长漂亮。白衣穿在他身上，宽松无比，硬是带出一种凛冽剑意，锋芒毕露般锐利。
岩岩清峙，壁立千仞。又清秀，又冷峻，还有少年特有的明朗。
望月被他的长相惊艳一把，就听他在耳边低声，“杨师妹，得罪了。”
望月没有反应过来，就见比她高半个头的白衣少年倾身而来，在她乌眸瞪大时，他伸出手，捂住她的嘴，面孔挨了过来，与被压在石壁上的少女越来越近。在望月警惕而望时，他眉目颤一下，垂落下去，红唇亲上了自己的手背。
望月：“……？”
虽然很尴尬，可是她大约知道对方在做什么，所以只是后背僵硬地靠着凹凸不平、甚至有些潮湿的石壁，并没有推拒对方。
从外面照进来的阳光，沈清风只看到少年背着光，搂着一个姑娘，在俯身亲吻她。甜蜜温柔，缱绻情深。
沈长老僵了一僵后，重重咳嗽一声。
见那少年受了惊般，将姑娘往山洞中推了一把，慌慌张转过脸来，看到是他，俊脸微红，过来拱手请安，“弟子请师伯安。”
“苏铭啊，你真是……”望月在山洞中，听到沈清风用一种很复杂、很恨铁不成钢的声音训斥少年，“才刚入内门，不急着拜师，就先胡闹开了？你若是与哪位同门两情相悦，大可请长辈们做主，何至于此？”
少年垂头认错，“弟子知错了。”
沈长老感叹般，“果然从外门过来的就是……”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自己似有批判苏铭不检点的意思，沈清风顿一顿，怕伤了少年人独有的强烈自尊心，垂眼看去。
只见苏铭一径低着头，恭恭敬敬，再次道，“弟子知错。”
看他这样，沈清风想到苏铭的经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感叹地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无声地诉说自己的歉意。然后似不经意般地问，“我刚才追一个女弟子过来……你可是和她有约？”
苏铭迟疑一下。
看他这个神情，沈清风哭笑不得，懂了，“你们这些小孩子真是……谈情说爱就谈呗，怕我做什么？我还会拆散你们不成？算了，让她也别躲着了，过来见见我。”
“……师伯恕罪，她、她实在不好意思……”苏铭身子一掠，挡住重明长老欲往假山洞中抬步而去的动作。
沈清风一顿，心中虽然仍有疑虑，但无十足把握之时，又不好伤了小辈们的心。看苏铭这态度，便知自己除非用强，是见不到那个追着的小姑娘了。心里留了心，这次沈清风却是打算给苏铭一个面子，不打算追查下去了。
暗自嘱咐苏铭一番，又指导了几句他的武功，沈长老最后深深看一眼后面的假山，背身远离。
苏铭站如青松，一直等沈长老的身影在眼前彻底不见，还专门等了半刻，才返回假山，去见少女。
只这么一会儿工夫，少女已经一改之前的慌乱，笑盈盈坐在了凸起的石头上，打量着进来的他，向他招手，“原来师兄就是被称为‘云门双壁’之一的苏师兄啊。”
望月用欣赏的眼光看着眉心朱砂的美少年：
那日晚上，她坚持认为杨清比苏铭长得好。
但其实她并没有见过苏铭。
苏铭从来没去过习武堂，弟子们也不提起他，望月都是在那天晚上，才知道云门弟子们私下，有这么个戏称。
那时觉得杨清长得最好，现在见到苏铭，望月就知道自己偏心了。
杨清和苏铭是完全不同的长相风格。
杨清眉目秀气清明，气质若山水重逢，其间温润如玉，朗朗凉风，见之令人欣悦，想要亲近。
苏铭看起来，与望月一般年纪。眉心有朱砂痣，眉目浓郁深邃，气质若一把直插云霄的寒剑，笔直而坚-挺，望之生寒。
很难说谁更胜出一些，相貌不是一样的风格，气质也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反着来的。
望月喜欢杨清那样的相貌与气质，但她也得承认苏铭的出众相貌。心中感叹，难怪被云门弟子们戏称为“云门双壁”呢，这长相，拉出去，谁看谁惊艳啊。
再加上苏铭刚才救她一命，望月心中对少年充满了好感。
苏铭向她点个头，“杨师妹。”
望月诧异，“你认得我？”
她摸上自己的小脸，心想：我这么出色？才进云门没几天，我都没见过苏铭，苏铭居然认识我？
苏铭点了下头，“我听杨师叔讲课时，见过师妹。”
什么时候见过的？
望月完全没印象。
想了半天没想到，望月也就懒得多想，把疑惑丢到了脑后，拱手对苏铭客气一笑，“今日沈长老与我有些误会，我不想与长老见面，多亏师兄助我。日后师兄若有难，师妹必然鼎力相助。”
苏铭道，“多谢。”
望月：“……”
略窘。
明明是人家救了她，反倒是人家来道谢了。
两人说完几句客气话后，就相顾无言了。看出苏铭不是那种擅长言辞的人，望月又摸不准这个人，不好逗他，两人干巴巴站半天，望月就拱手告别。然后轻微的，她听到少年松口气，表情轻快了些，“师妹慢走。”
望月：“……”
她扶着山壁，一眼一眼地看他，有些恋恋不舍，犹豫一会儿，还是两眼发光地仰头看他，“苏师兄，师妹还有个不求之情，只有你能相助。”
“师妹但说无妨。”
“苏师兄，你能让我给你画个像吗？”
苏铭愕然：“……”
他看到俏盈盈立在山石间的少女目光在他脸上梭巡一遍，一遍后，再是一遍，看得他脸热不已。苏铭长相出众，自是也常被人偷看的。但是偷看，和光明正大、目光火热地看，是完全不同的看法。他知道这位杨师妹大胆而热情，与人嬉笑怒骂间，皆是灵动活泼。然少女看着他的眼神，实在是前所未有的。
苏铭垂下眼，眼睫浓长，“你……总是这么豪放？”
少女手扣着石壁上的碎石，外面湖水清波倒影在她灿烂的双眸中，而她语气惆怅无比，“苏师兄，人有爱美之心，见到美好事物，就忍不住心情愉悦，想要收藏。这怎么是豪放呢？只是本性流露啊。我只是不喜欢掩饰自己的爱好而已，你这么好看，为什么不让人称赞呢？害羞是要不得的。而我只想收藏一幅师兄你的画像，抚慰下我受伤的小心灵。”
抚慰下我已经有了杨清、不敢再红杏出墙的受伤小心灵。
望月绞尽脑汁，搜尽肚子里的那点儿文墨，又夸他一句——“人间有此姝色，简直不是人啊。”
“……”
若是杨清，定会回她，“你才不是人。”
然眉心朱砂的美少年，愕然之后，唇角弯了弯。
被可怜兮兮的无辜少女逗笑。
他低头笑得也浅，轻声说，“那你画吧。”
望月心情愉快得意地挥爪子，与他告别。她飞快转身，跃入湖上，踏水而走。仍不停地回头，向他挥手。
眉目清亮，像雨露般。
婀娜娇俏，自然灵动。
苏铭淡然看着少女的身影渐去，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想了半天，才去练剑。
回去后，望月就找江岩等人，打听苏铭。江岩很诧异她怎么会想打听苏铭，但仍然如实告诉她——
苏铭七八岁的时候，父母因为意外死了，被当时在外历练的一位长老看中，带他上了山。他骨骼不算好，习武天赋也比寻常人弱，长老带他上山，就是觉得他可怜，眉清目秀，长得很好。杨姑娘你现在也大概知道，我们云门的入门标准，长相也占据很大一个考虑原因……苏铭就是靠着长相，才留在云门的。
但他习武天分不好，并没有进入内门的可能。长老对他失望后，就不管他了。之前数年，苏铭就像隐形人一样，混在外门弟子们，浑浑噩噩的。如果不是他相貌出色，我都注意不到他。但前年开始，他个子开始抽条后，习武天分一夜间就被激发出来了，让长老惊喜不已。
然他之前耽误了数年，内功弟子不好，他的性格，也不适合云门的“柔”意。于是长老指导他去学剑，剑术一道，在专在利，于内功的要求便没那么严格了。没想到苏铭不适合云门的正统武学，在剑术上的天分却实乃罕见。于是今年，招收新弟子入外门后，苏铭就被长老从外门招进了内门，给予他更专业的指导。
望月恍然大悟，难怪之前没有“云门双壁”的称谓呢。一个外门弟子，就是长得再好看，怎么能称得上“云门之璧”？他的作用，除了被云门用来刷脸外，别无其他的用途。只有在武学上占了一足之地，才会引起门派的重视。
望月问江岩，“苏铭的身份没有什么问题吧？”
江岩失笑，“没有问题。有问题的话，他进不了内门的。内门弟子的筛选很严格，苏师弟能进来，必有他的出众之处。”又叹道，“只是可惜了。我云门最出色的不是剑术，几位长老并没有修剑的，他的武学之路，只能他自己摸索了。”他低头沉思半晌，忽而想到什么，喜道，“对了！茗剑派不是过来了吗？他们门派以剑为主，我去带苏师弟上门拜访，请不动他们家长辈，洛师兄云师妹这些人，也能与苏师弟切磋切磋。”
又寻思着，“听闻苍桐派以前有霸剑之路，只是不和自家心法，后被弃用。也许可以请几位长老出面，让他们代为向苍桐派求个人情，指点指点苏师弟。”
望月：“……”
她看着江岩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并且没有了跟她说话的兴致，而是起身，准备去找苏铭，带苏铭下山，拜访茗剑派去。
望月忍不住了，“江岩，你确定不改改你的脾气吗？他只是你的师弟，都不是同一个师父门下的，更不是你的儿子啊。你用得着这么尽责吗？”
江岩笑道，“都是同辈师兄弟，自然是要互相扶持了。如果是杨姑娘你，能帮忙的话，我也会帮忙的啊。”
望月看他许久，再次道，“……你这样的性情，迟早吃大亏的。”
江岩只以为她关心自己，笑着安抚望月两句，就匆匆告别了。望月叹口气，觉得苏铭大约都没有江岩，对他自己的事上心。作为内门大师兄，江岩的性格其实很好，但就是这种没有经过磨砺的好性格，如果日后遭难，很容易让他走入泞途。
内门大弟子，都是当作掌门候选人来进行培养的。江岩做大师兄还好，他做掌门的话……想想魔教，望月觉得江岩应付不了。
算了不想了。这都是他们云门自己的事情，关望月什么事呢？
望月才懒得管云门自己培养弟子的方向。
她自己的情郎都忙的，让她见不了一面。
唯一可安慰的，是望月给苏铭作画的事。
江岩所说不错，苏铭确实是习剑。剑堂少人，然苏铭几乎是每天都在剑堂的。望月见过他练剑，剑势如虹，日月灿烂，其中之气虽少，势却已经有了。他这般的天赋，如果能遇到名师指导，必然于武学大进。然云门这一辈的长老，并没有练剑的。且他入内门时机不巧，正赶上门派大典的时候，长老也顾不上安排他的路子，苏铭只能自己一个人先在剑堂呆着了。
过了几天，望月就洋洋得意地把自己绘好的人像，展示给苏铭。苏铭看到少女龙飞凤舞的绘图，与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在少女殷切的目光注意下，他勉强夸道——“意境很好。”
他也只能这么说了。
少女的这个人像，画的实在是好奇怪。眼睛那么大，鼻子那么小，嘴巴更是浅浅一道。整张人脸，一半都是眼睛，剩下的一半，才挤着可怜的鼻子和嘴巴。而身材……苏铭想，我好歹是修长型吧？杨师妹画的我，却是那么矮，身子还没脑袋大。
看起来特别可爱。
然而也就是可爱了。
这种画法，生动形象地展示人物性格，却实在很难被人欣赏。
苏铭想：这位杨师妹，果然干什么，都像她这个人给人的感觉般，奇奇怪怪，又很有趣。
如此嘻嘻闹闹，到了九月中旬某天，门派大典开始。
前一天晚上，外门长老就叫了所有弟子过去训话，安排他们在门中三天大典期间，负责的任务。其实大部分正事都交给了内门弟子，外门的这些，负责的都是招待来客这种琐事。
次日云门开山，常年不得上山的人，都能在这三天内入门观礼。四大门派，七大世家，两个山庄，还有其他林林杂杂的小门派，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都在同一天上山。就是山下镇上的普通百姓，都由云门弟子筛选过，带上山三三十人观礼。
此日天光乍亮，云门便陷入了忙碌，接引来客。
望月自然和随众弟子们一同，去招待客人。
“师兄，这边请。”
“师姐，好久不见，什么时候我们再切磋一二？”
“师兄，这位是金城派的弟子。”
乱糟糟中，望月一开始还很有兴趣，后来总是被吩咐来吩咐去，就有点烦了。一会儿被人喊“师妹过来，帮这位师兄领个路”，一会儿被斥“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客人上茶？”
堂堂魔教圣女啊！
她从不伺候人的！
玩一玩也就罢了，指望她真的弯下腰服侍别人，跟开玩笑似的。
“师妹，为什么在这里站着？”又在发呆时，身后一个声音。
望月回头，看到是苏铭。他冷气凛凛，周围都没什么跟着。只眉心一点朱砂，吸引周围人的目光。望月遇到救命恩人般，抓住他的袖子，“师兄，你帮我应付应付吧！我头有点晕，想去后面歇一歇……”
苏铭若有所思，问，“你是去找杨师叔？”
“……！”望月一惊。
苏铭唇角翘了翘，说，“师妹去吧。我帮你在这边顶一顶。”
望月心中再次感叹：云门的傻子果然很多。就是看上去比较冷的苏铭，都很好说话。
她一点没有愧疚心的，溜出了前山，往后山而去。
她好久没有见杨清了，想她晚上偷偷溜去看他时，都看到他屋中灯火达旦。望月对别人没什么同情心，同情心全用在了杨清身上。他很忙，她没有过去打扰他。然都到今天了，杨清肯定要出面的。
她想第一时间见到情郎！
望月熟门熟路地到杨清的院外。白衣弟子们进进出出，总是今天事多，这边的清冷也被打破了。她过来时，也没有人质疑。望月整理下衣襟妆容，踏进院门，保持脸上的笑。而下一瞬，看到前方出来的人影，她的脸沉下，笑不下去了——
气质高渺清淡、云子仙子般美丽的女子，兰罩白衣，发髻梳的很高，沿着长廊走向院门来。身后瓦片密如鱼鳞，背着阳光，翩然而行，在蓼花苇叶中，绿色为底，蓝白之间，她眉目清艳，细节出众。乃是极为出尘的人，入画般干净传神。
姚芙。
望月与姚芙当面。
两人都看到了对方。
望月手握紧，看着姚芙向她走来。
眉目始终的冷漠，看到她，又一掠而过。
清风徐徐，从她身边走过。
望月是看到其他云门弟子在旁，又念及这是杨清的院落，今天还是云门的大典，她不想与姚芙纠缠。
然后姚芙出现在杨清这里，让她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虽然相信杨清和姚芙没什么，可是男人，又怎么能完全相信呢？
她整理了下心情，当作没有看到姚芙，才继续往杨清的屋宇寻去。
弟子们说杨师叔在换衣，一会儿要赶去大典。姚师叔是过来给师叔送衣服的。
门闭着。
望月推门，绕过屏风，“师叔——”
她看到杨清白衣凉澈，背对她站着，衣衫半解，蓝色纱罩，雪白衣袍，低头系金白色腰带。他侧脸柔和，温温如玉，见之忘俗。然望月一改往日见他时，禁不住往他脸上扫的动作，而是顺着他修长的手，看到他衣袍上的纹络——
衣衫的款式，与刚才所见的姚芙一样。
恍若置身冰火两重天，望月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第93章 12345
杨清平时的衣着就挺繁复的，云门弟子们就是单薄的白衣，袖口有纹饰区分。但长老们的服饰就挺讲究，望月那时候入门考，光看到服饰就厚厚一本书，失了兴趣。
然杨清现在在穿的衣着，比他往日的更加层叠。
抹带、蔽膝、绣衮、中单、大带、外罩、玉剑、流苏、璎珞、佩环……
杨清已经穿了大体，但服饰繁琐，他还没穿完，蔽膝、腰带、流苏之类的还没有穿好。望月站在背后看，都可以想象到他完全穿好这些服饰，行在山间，该是何等的风华。
然而杨清穿的衣饰，和姚芙是同一个风格，望月就很不喜欢了。
她从前山过来，自然知道云门中人，都是穿平日最庄重的衣服，大家都一样，自然心里也没有不平衡感。但是杨清和姚芙，就是跟他们都不一样！
一看就是很正式场合的衣饰！一看就是只有他们两个穿的一样！
望月在后面盯着他，半天不吭气。
杨清自是在她过来时，就已经感知到她的气息。此时听她不说话，就边低头系腰带，边问她，“你有什么事吗？”
望月靠在书架边，作无辜状，偏头问他，“师叔，你穿的衣服，跟姚师叔的好像啊。”
杨清答，“是么？这是掌门吩咐的。”
说完，停顿了一下。
他素来心细，望月这么说一下，他就猜出望月的意思来——你居然跟姚芙穿一样款式的衣服！
他心中想，男女的思维真是不一样。
阿月这么粗心的性格，都能一眼看出他和姚芙衣服的相似来。然他比她心细多了，却是等到阿月开口，才注意到衣服……本来就没有男人天天盯着衣服看，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杨清侧了身，看向书架边的少女，解释了一句，“因为掌门要正式将我二人介绍给几大门派，为显重视，便这样穿着。平时我也不穿这些。”
望月酸溜溜道，“把你们正式介绍出去？是不是还打着在江湖人面前，公告你们未婚夫妻身份的主意啊？”
杨清一顿，“……这我倒没想到。”
望月更加阴阳怪气了，“真是当我死了啊。我前世活着的时候，你们云门根本不敢说你还有未婚妻的事，怕我打杀。我一死，云门就要把你们凑对了。原来你们还挺怕我的嘛。”
杨清心想，就你那种作风，谁不怕你？谁沾上你，真是一辈子都撇不开你的影响了。
他面上稍停半天，问望月，“你是要在这个时候，跟我就这个话题，吵架吗？”
望月一滞，挑了下眉就要怒气勃发，然她心中想到什么，停了那么一停后，忽而一笑，“不，不吵架。我向着你的，你快点换衣服吧，换好第一个给我看。”
杨清从她漂亮的脸蛋上看不出什么来，便背身继续去穿衣服了。
望月靠着床，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青年颀长背影。她心中想：你不把你和姚芙的婚约当回事，可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跟姚芙穿一样的衣服，我有别的法子对付你……保证等你出门时，绝对不可能跟姚芙穿同款衣饰！
看青年窸窸窣窣地换衣，肩膀微露，长发浓黑，玉白墨黑，若有莹光般润泽。动作间，蝴蝶骨的位置凸起，隔着薄衫若隐若现。肌肉线条优雅又流畅，看得赏心悦目……少女呆呆看半天，别开红了的脸颊，侧头换口呼吸。
完全地戳中她啊。
不行，现在还不能被杨清的美貌给牵着走，她得培养情绪。
好半晌，调整好了心情。
望月回过头来，看着青年已经将衣饰穿的差不多了。她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清哥哥，你真是风采怡人。一会儿在前山与大家见面，喜欢你的人肯定很多很多。你这么好看，却不是独属于我的。我多想抱抱你，又怕弄乱了你的衣服。你今天的衣服这么繁，稍微碰乱一点，都能被人看出来。而你还要跟姚芙在一起，拜见那些掌门们。我多想，到时候跟你站在一起的人，是我。”
“可惜无论我是哪个身份，都注定不可能在今天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而立。看着你在天下人面前展露风采，我心里又替你欢喜，又觉得难过。你高高在上，我只能在千万人中，与他们一起，仰视你。不能成为唯一，真是遗憾。”
她说话时，杨清已经转身来看她了。
望月平时嘻笑为多，难得的沉静，让人心里颇不是滋味。
杨清看着她，听她说这些话。睫毛一颤，心中动一下。
在少女说完后，乌灵眼睛出神地盯着这个玉面青年。他垂着眼，颈部喉结和阴影线条颤动，看得人心热。他似在思索，似在想她的话中几分真，几分假。不知杨清有没有想出来，面上，他很快回了她，向她伸出手，“阿月，你过来。”
望月看着他。
“你不是想抱抱我么？过来，想抱就抱。”
望月低头看他伸出的长手，指骨修长，指甲圆润。这手可真漂亮。
少女嫣然一笑，就走向了他。就着他伸出的手臂，扑入了他温暖的怀中，完全地拥抱他。
杨清眼中带笑，抬手抚摸她的发。
心中犹豫想：是不是该亲一亲阿月，给她安慰呢？
也许是动了情，他现在，越来越难分清楚望月话里的真假了。但杨清又越来越觉得，哪怕是假的，假中总有那么几分真。如果错过了，那就是无法弥补的过错。他对男-女之事无有经验，很多时候不知道怎么让望月欢喜。但在他能看出那么一点儿痕迹的时候，还是很希望照顾她心情的。
这些杨清又不能跟望月讲。她本来就是很自我的人，如果他告诉她，“我完全被你牵着走”，望月得得意上天啊。
杨清心中柔情百转，想着怎么安抚望月。
然下一瞬，少女本好好抱着他的手，突然摸向了他下-身。隔着层层衣服，准确地握住了那处。
杨清：“……”
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手按住她欲动的手，
杨清微恼，“你干什么？”
望月仰头，“来一发。”
“……”杨清微震。
跟她的手做斗争。
她越来越大胆，握着他那里，手指轻微动几下，他就忍不住起了反应。血液逆流，气息不畅，热气开始往上走。青年按住她的手，却又不敢太用力。毕竟主动权在望月手中，她稍微用力，苦的就是他。
杨清额上渗了汗。
下一刻，让他身子更加重重一颤的，是望月的另一只手，在他与她在下面斗争的时候，顺着衣襟，滑进了他的衣衫中，微凉的手，捏住了他胸前茱-萸。
好玩儿般地捏了捏。
上下夹攻，杨清的耳根瞬间红了。
他咬着牙，忍着身体反应，与她在极近的距离下交手，终是迫得她松开了自己下处。然尚未松口气，少女在他衣服里面的手，扶着他的胸口，踮起脚尖，亲上了他僵着的嘴角。
少女挺-胸向前。
杨清趔趄了一下，被她逼得往后退。
无路可退，被她压在了墙上。
火热亲吻结束后，一仰脸一低头，脸贴着脸，呼吸都很紊乱。少女埋在他怀中，在他身上蹭啊蹭，手抓着他凌乱的衣衫往外剥，眼睛亮晶晶的，望月的态度很明确。
少女搂着他的脖颈，让他低头方便她亲。贴着他滚烫的身体，边亲他，边小声喃喃，“你不想我吗？我们好久没睡了啊。你天天那么忙，忙到深夜，就没有欲-火-焚-身的时候吗？你没有我有，我们来一发吧。”
“现在？！”杨清握住她的手，身体的感觉已经被望月调动，但理智还在，“你疯了吗？这是什么时候，你要现在？要在这里？”
望月眨眼睛，很疑惑很无辜，“欲-望是真实的，不容压抑的。你要释放它，不要总是压制。”
杨清：“……”
觉得她很奇怪。
他低头正要想，少女一勾他的脖颈，又是深长一吻，吻得他面容发红，头脑混沌。抱着她，呼吸交缠，手也开始一点点扯着她的腰带，有些难忍，也忘了之前在想什么。
杨清并不重-欲。
他性格其实和望月有相通的部分，望月随性，他比较随和。常常身随心动，不是绝不可以的时候，都挺愿意顺心走的。
最开始跟望月上床，是对她的感情复杂，再加上对床-事的好奇。他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又喝了酒，难免冲动。
冲动后，是酣畅淋漓。
酣畅淋漓再后，感觉却也没那么好。
纵0欲-过度的后果，是杨清不太舒服，望月也不太舒服。杨清就开始控着自己了。
尤其是后来，望月又上了云门，成了他的师侄，他更加不能放肆，想怎样就怎样了。担心她身体，担心她怀-孕，各种担心下，杨清想：算了，我还是继续清心寡欲吧。
再是望月也没有缠着他，两人自山下那几天的荒唐后，就再没有碰过彼此了。谁想到，在云门大典的今日，望月忽然把杨清压在墙上，勾-引撩-拨他，要与他来一发。
再是亲吻结束时，两人的衣衫已经半开半露，少女的长腿勾着他的腰，靠在墙上，已经蓄势待发。
鼻尖挨着鼻尖，呼吸间，皆是对方的气息。屋外有来往的云门弟子，偶能听到几声钟鸣，而他们，竟然在屋中，白天，做着这种荒唐事。
杨清低声，“晚上再做吧？”
望月蹭他的身体，他嘶地吸口气后，仰起脖子，喉结被她舔舐一口。
男人紧抓住她的手臂，眼神变得晦暗之时，又被她的坚定逗笑。
他说，“这里是书房，榻只够一人坐。我是一晚上没睡，才在这里的。这里不适合……”
少女紧紧抱着他，在他怀中磨啊磨，手指在他裸-露如玉的肌肤上划圈圈，“不，我就要。”
“要是怀孕了……”
“那你就娶我呗。”
“……时间不够……”
“来次快的呗……”
“……那就没有前戏了……”
“求公子怜惜……”
“还有外面弟子……”
望月烦了，杨清的毛病，就是太婆婆妈妈，温温吞吞。她都投怀送抱到这个地步了，他还在试图劝服她。他不太想，望月却一点都不犹豫，扯开他的衣衫，唇就亲上了他的胸口。青年身子颤了颤，在她的舔-吻下，手箍住了她的腰，将她往上抬了抬。
大胆豪放的姑娘。
即使胡闹，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她。
杨清不觉轻笑一声，在少女疑惑抬头看他时，他低头亲上了她的乳，轻声，“放松……”
望月仰头一笑，亲昵地搂着他的脖颈蹭啊蹭，语气软软，“师叔……”
杨清：“……”
望月咬唇，无辜瞪眼，“叫你‘师叔’，你亲不下来了？”
确实有一点儿。
心理压力挺大的。
杨清笑：望月是故意在逗他的。
他的师侄们太多了，他天天被人喊“师叔”。望月一喊“师叔”，他心里就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像在偷-情似的；而他越是僵硬，望月反而越喊的欢。
杨清吸口气，当作没听到她的话，唇挨上了少女娇嫩肌肤，清凉无汗。
“师叔……快些……”
“……”
“师叔啊……”
……
雾气在水中蒸腾，巫山雨大难眠。蕉影掩映窗纱，窗外，芭蕉叶在雨中，开了花后，那水珠一点点低落，圆润晶莹。
喜欢这山中下雨，于是走出去，浸身清水，卵石润滑，玉足踩在水中，半遮半掩。
一会儿是下雨，一会儿又是沉在清湖下。
辗转反侧，在绵绵细雨中，在清池中沉睡。
沉睡又醒来，长日无聊，推开窗，且看到每天每天，都在下雨般。
浮生若梦偷换，而这一梦，又一眠不肯醒。
……
“师叔，师叔！”外面弟子本想推门而入，门也没有锁，但并没有从外推开。这位弟子就知道是师叔用真气封了门，不许外面的人进去了。弟子便在门口着急喊，“师叔，大典要开始了，掌门问起您，您怎么还不过去？”
心惊胆战：师叔不会出事了吧？
毕竟是云门大典，最容易出乱子的时候。
好半天，才听到门中青年微哑的声音，“我稍后便到，稍等。”
弟子放下心，师叔既然给了保证，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匆匆去联系其他人，心中有疑惑闪过：师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啊？
而此时屋中，书桌上的书册皆抛落在地，青蓝色的外罩铺在桌上，少女屈膝坐在上面，用自己的衣衫裹着身子，乌发雪肤，眨巴着湿润的眼睛，看杨清只着雪白亵-裤，蹲在地上捡衣服。
他手拿着一件衫子，盯着上面的濡湿痕迹，出神。
望月探身看一眼，作苦恼状，“你的衣服都是上等锦缎做的，一点点痕迹，看得特别明显。师叔，我真是对不住你。这样的衣服，你要怎么穿出去？”
杨清抬头看她。
望月心虚般别目。
转过头来，又看到他拿起另一件长衣，望月啧啧啧点评，“你看，料子都皱了。你的衣服真是华贵，也没有做什么，就有了褶痕了。”
杨清沉默看她。
望月正经地说了下去，“你们长老的衣服就是好。哪像我们做弟子的呢，衣服一点儿事都没有，反正本来料子就这样，怎么都看不出来。”瞥他，“你干什么这样看我？我就是评价下你的衣服而已，怎么，你对云门的归属感这么强，这个都不能说啊？”
杨清笑了笑，声音还有些哑，“阿月，已经得了便宜，就不要卖乖了吧？”
望月：“……”
哎呀，要糟。
杨清的理智回来了，看清楚她在做什么坏事了——故意把他衣服弄成这样，让他根本穿不出去。
杨清抱着一地衣服站起来，似笑非笑看她，“我去换衣服了，你也早点去前山吧。”
“那你穿什么？”望月紧追不舍。
“反正不是现在这身。”
望月低头，抿嘴忍乐。
头被青年敲了下，他俯身，在她低垂的耳珠上亲了亲，“满意了？”
“特别满意！”他一过来，明察秋毫，望月的欢喜就怎么也忍不住了。
坐在桌上抱着他，大笑出声。
杨清捂住她的嘴，无奈，“求你矜持一点，外面都是人……”
望月连连点头，然而眉间眼梢的笑，却是怎么都忍不下来。带着春意，带着清气，娇娇艳艳，桃花般灼灼，看得杨清喉结动了动。
移开了眼。
等望月溜回前山时，差点找不到自己该站在哪里。各门派弟子都被领去了该处的位置，玉阶往上，看到几大门派的标准服饰，是几个掌门在交谈。
云门，金城，苍桐，碧落。
正道四大名门大派。
另还有武学世家、剑庄等主人，也与四大派的掌门友好交流。
下属还有茗剑派之类小小门派的掌门，跟在那四个大派之后，说些什么，就不清楚了。
云门掌门身后，跟随几位长老，姚芙正当其列，被掌门特意领出来介绍。
看一眼，望月就没兴趣地移开了目光。
身后忽有人持之以恒地扯她的袖子，“哎哎哎……”
谁啊这么烦？
不知道她叫什么，师姐师妹之类的称谓总会喊吧？
望月寒着脸扭头，看到一张谄媚的小脸，眼眸瞠了瞠。抬起手指，指着对方，张口结舌，“你你你……”
“是我是我，”中年男人搓着手笑，为配合少女的身高，弓着身跟她说话。明明是迁就姑娘的做法，偏偏被他做出了一番猥-琐风格。
望月嘴角抽了抽：杨清也常低头跟她说话，就没有眼前人看起来这么恶-心。
她厌烦道，“干什么？”
男人苦着脸，小声，“圣女大人，您不是要翻脸无情，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吧？”
“范浩。”望月撇了撇嘴，看男人惊喜地连连点头。
她心中想，典型的小人，圣教一出事就溜得比谁快，立马投靠白道，白道一出事，又立马卷着铺盖逃跑。如此风格，自然是她大圣教的土堂主，范浩了。
当然，现在肯定不是了。原映星回去圣教，范浩叛教，以原映星心狠手辣的作风，望月还很诧异——“你怎么还没死啊？”
范浩一把辛酸泪，抓住望月的手不肯放，“大人，您一定要救救我……教主派人追杀我啊，您当初说过，您会保我的……”
他心中酸楚，难以一气说出，觉得自己真是太过倒霉。圣教看着要出事了，于是他逃跑。谁想到脑子有病的教主又回心转意，回去重接教中事务。不光重接，还对所有叛教的，一路追杀。
当原映星派出人追杀的时候，范浩的小日子原本过得很不错。自己建了个小门派，拉拢了一些人，还当掌门过了把瘾。然后魔教的人一来，他的门派中人作鸟兽散，留他一个光头司令，没命地逃跑。
好不容易借助一些手段，打听到望月的行踪，就追了过来。到云门山下，就失去了望月的行踪。他也不敢做的太过分，毕竟这里是正道的地盘，他初来乍到，惹了地头蛇可不好。正焦头烂额、一筹莫展，想要是魔教实在过分，他干脆哭着喊着求加入云门求庇护好了。后就听说云门大典，范浩大大惊喜。
曾经的魔教土堂主范浩想：我躲入云门，正道这么多门派都在，魔教的人总不敢追来了吧？
范浩辛辛苦苦地打通关系，他的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小门派，才在云门大典的这一天，挤了进来。他听说不少小门派都依附于云门，寻求庇护。于是就想自己也搭上云门的关系，今天来这里，就是想攀关系来了。
然众位云门弟子都在忙，哪有时间跟他说话。
范浩无奈之时，就看到白衣少女立在人群中。其高冷，其傲慢，其无视所有人的架势，除了他家圣女大人，还有谁做得出来？
屁滚尿流地便过来攀亲了。
抱着圣女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活不肯放手，“教主为何非要杀我？您也背叛圣教了啊，您都加入云门了，他眼瞎了啊，只盯着我一个人看。我就一个管账的小人物，武功也不高，智谋也不高，还贪生怕死，教主为什么非要杀我啊？”
望月看他，“你偷拿圣教的银子了？”
范浩一滞，大怒，“我为圣教拼死拼活这么多年，拿点银子怎么了？那都是我赚的！我赚的！”
望月一边观赏大典气象，一边试图甩开这个扯着她袖子不肯放弃的人，“那他杀你就是应该的。”
范浩气息一下又弱了，“您说您保我的……”
望月白他，“当日在‘迎客居’时，你甩下我自己一个人偷跑，跑得不是很快吗？那时候忘了我，现在又想起我了？”
“有杨清护着您，您怎么可能出事呢？”范浩说，“杨清看您的那种眼神，他肯定不会让你当着他的面出事的。”
望月一愕，然后捧脸，“……什么意思？你是说杨清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范浩心想，我可没这么说啊，就是人家杨公子高风亮节，谁在人家面前出事，人家都不可能当作没看见的。
但是他眼珠一溜，溜到少女脸上，瞬间懂望月在想什么了。
范浩顺棍往上爬，张口就夸，“那是。您这么漂亮，性格这么可爱，谁不喜欢您呢？老实说，身为男人，我当时一看杨清看您的眼神，就知道他喜欢您。”
“他肯定是追您追到‘迎客居’的！他还对您笑，笑得多骚啊。男人嘛，都顶不住您的风骚。”
“他紧张您的那个态度，我看着都替您高兴啊。”
范浩张口就来，不管有的没的，专挑望月喜欢的说。说的望月眉开眼笑，简直真的要相信杨清早早爱上她了。当然，残余的一点理智，告诉望月，范浩在胡说八道……不过胡说八道怎么啦？都是她喜欢听的话！
范浩这么会说话，死了多可惜！
望月有兴趣跟他聊天了，“我在琢磨着嫁杨清的事呢。”
“我一定支持您！不管是在白道，还是在魔教，我都支持您！”范浩正气凛然，又嘿嘿道，“不过我得先活下来不是……”
望月噗嗤乐。
“杨姑娘，你在这边啊？”一个少女从旁侧挤了过来。
望月回头一看，是云莹。
小姑娘看到她，笑着说，“你的同门在那边，他们刚才找你了。我带你过去吧。”
范浩咳嗽，“杨姑娘，您陪我说说话呗……”
望月两只手，被左右各拽一只。
望月：“……”
我这么受欢迎啊？
几人正在拉扯着，突见场中静了一静，云莹小声，“杨师叔来了。”
望月仰头，果真看到那边，白衣青年站在云门掌门后。
看他的流水白衣一眼，再瞥眼旁边兰罩白衫的姚芙，望月满意地笑：杨清还是平常的衣裳，与姚芙一点都不一样。就这样，谁都不能把他们看做一对啦。
在正殿前，云门掌门正将杨清引给众人，无人看时，扭头小声问杨清，“不是让姚丫头给你送衣服了？你怎么还穿这身？”
杨清说，“衣服不合身。”
“不合身？”掌门奇怪看他一眼，有些不解。
但前方金城派的掌门回过头看过来，云门掌门一时又顾不上杨清，而是赶着去招待贵客了。
态度正融洽间，忽见云门外守山弟子匆匆飞纵上来，跪在众掌门前几乎气短而亡，“掌门！山下有人自称原映星，要上山来参加大典，给我门派庆贺！”
原映星？！
众掌门脸上的笑一僵：魔教教主原映星！
云门掌门立刻道，“拦住他，不许他上山！”
苍桐派掌门在旁怒道，“魔教这是什么意思？专门过来捣乱的吗？这是要破坏云门的大典吗？”
“师兄，快派人拦住他，千万别让他在今天上山。”
几人压着火气说话间，听旁边青年温凉的声音，“来不及了。”
几人扭头，看到白衣公子淡雅明朗，看着前方。
正是方才云门掌门介绍的柃木长老，杨清。
有几人疑惑：怎么了？
杨清声音平和，若在云端，看着某个方向，微微一笑，“他已经来了。”
在他话音一落时，几位掌门，也已经感觉到了。
苍桐派的掌门惊讶地看杨清一眼：此子真气竟这样充沛，与他们几个老头子同时感觉到不对劲。
而沿着山路，所有人，都看到了慢悠悠走来的蓝衣青年。
身后跟随两名黑衣人，一男一女，戴着面具，是魔教人的打扮。
但原映星本人，却是观客一般悠闲的态度。
容貌出众，气质雍华。几个弟子冲上去拦他，他尚未动手，便被他身后的一男一女打了出去。而原映星懒洋洋看一眼，饶有兴致。
远远的，冲大殿前几个脸色难看的正道掌门打了个招呼，“哟，都还活着呢。”
……
高人间的打交道，内功不够深的下面弟子们，是听不到的。只见原教主几下飞上了大殿，有人欲拦，皆被他身后人接手。原教主站在殿前，与几位掌门说话。远远的，云门掌门脸色还好一些，其他几人都是一个比一个恼怒。
众人看得心跳不停。
“那两个魔教人……”
“是魔教的左右护法，”有见识广的人介绍，目光落在右护法身上，若有所思，“从没有在江湖上看到过魔教右护法的身影，之前还以为魔教只有左护法，没有右护法。今日一看，右护法原来是个女的。”
“管她男的女的啊，”有弟子着急，“上面几个掌门在说什么啊？他们几个人，在一起，能拿下魔教教主吧？听说这魔头很厉害的！”
“不知道啊……”
正在众人猜测之际，魔教教主原映星的凉笑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语调清晰阴冷，吓得有些胆小的当即晕倒。只听他凉凉道——“不错，我实话告诉你们，我这么拼地练武功，就是为的这一天上云门，能气死你们。”
“诸位现在有没有想去死一死的冲动呢？”

第94章 54321
当看到沿着高阶一步步走来的兰衣青年，坚持不懈地拽着望月袖子的范浩脚下打个滑，冷汗上了背，目瞪口呆，“至至至于么？为了抓我一个人，亲自上云门？！”
他心中惶恐啊。
魔教教主原映星亲临云门啊！
比灭顶之灾还惊恐的事情啊！
范浩不禁开始想，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让原教主这么想杀他？
他话一出口，望月就扭头，一脸沉默地看着他。
望月：“……”
范浩：“……”
面面相觑半天，范浩尴尬反应过来：哦，我太紧张太害怕了。原教主当然不可能是为我而登临云门了。我这么个小人物，哪里有这么大的自信呢哈哈哈。太好了原教主不是为我而来的，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哈哈哈……等等，圣女大人也在这里！
教主不是为了我而来，难道是为了圣女大人而来？
呃，也不对，还有个姚芙……
反正看那边众弟子小心围着一行魔教人向前推进，原教主的目光，都没有往人群里放一分，一直盯着那几位掌门。范浩放下了心，躲在望月背后，跟众人一起津津有味地看起热闹来。
望月另一手边的云莹讶然了一下，隐有担忧。她之前在江湖历练时，遇见过云门弟子，还和云门弟子一起跟魔教教主原映星待过一段日子。但是并没有喊打喊杀，是有两位师叔在上面压着。那时候就觉得原教主和云门的关系很奇怪很微妙，现在看原教主堂而皇之地上云门，云莹更有这种感觉了。
云门到底在筹谋什么呢？
她在这么想的时候，她的几位师兄，与她一起遇见过原映星的几位师兄，也陷入这样的沉思中。并且把眼前所见，想的坏了几分，等着稍后跟自家长辈汇报：云门恐怕跟魔教牵扯不浅。
望月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悄无声息的，她也看到云门的弟子们位置在人群中发生变动。细细看去，乃是内门弟子在往一起集合，有一位长老领着他们，从后殿出去了。
是对付原映星去了吧？
望月仰头，再看眼前殿高台上，几位掌门与原映星说话的情景。几位掌门成扇形包围，后方有杨清、姚芙等几位长老沉静站着。原映星这边，身后只跟着两位令人凛凛生寒的黑衣护法，原映星自己，飒飒然，无有防备。
将内力催到极致，也听不到高台上的话。望月快要急死了，真恨不得变成一只小虫贴在门柱上，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云门大殿前的讨论，其实和大家所思所想的，也没有差出很远。
原映星被云门在山门前拒绝，他不以为意，直接打上云门。但见到云门掌门风行云后，他态度倒是颇好，拱手笑了笑，“本座游玩至此，听说云门大典，怎么好不上门庆贺一番呢？本座还为贵派备了厚礼，稍后教中教徒会送上山门。这是礼单。”
他一开口，站在他身后的左护法便上前，取出一封木函递给对方。
风掌门并不接，淡声，“你魔教的礼，我云门可不敢收。教主既然拜访也拜访过了，你的心意我也已经收到了。还请教主就先下山吧？”
原映星微微一笑，真气却拂身而走，向递出木函的左护法席卷而去，“废物。连个礼单都送不出去，要你何用！”
劲风突起，层层利刃般的寒气扑向魔教左护法。这位新升上来的左护法还未曾习惯教主说翻脸就翻脸的作风，就被对方庞大肆虐的真气逼得脸色苍白而扭曲，身体被打出四五丈远，噗的吐出口乌血。
原映星衣袖动了动，眼看就要下杀手，一道无影真气，与他在半空中抵了那么一下，化解了他的攻杀。清和平静的声音响起，“今日是我门派大典，教主纵是要教训门徒，也最好不要当着我们的面。”
几位掌门与原映星一道看去，说话的人，是云门那位柃木长老，杨清。
原映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被众长辈看着，杨清面无异色，只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不知教主上山，到底有何贵干？”
原映星说，“本座欲与云门合作些事。”
风掌门本能拒绝，“并不……”
这次，右护法棠小玉上前，再次递给风掌门一封木函。风掌门迟疑一下，看到对方是个耳珰晃动招眼、眉目明艳的姑娘，心想若是自己再不接信，原映星对这么个姑娘下杀手、杨清又没有拦住的话，那就不好了。虽然他们魔教自己人打杀和云门无关，但是现在地处云门！还是云门大典第一天！
风掌门心塞：早知道原映星会在今天搅局，他就派杨清去守山门了。不然那几个守山弟子，面对原映星这种大规模杀戮武器，有什么用啊？
没丢命都是原映星手下留情！
风掌门犹豫着接过了木函，本想随意看一眼，就敷衍拒绝。然他一低头，看到的是一份魔教的账目。那庞大的银两数据，看得风掌门心跳当即停跳一刻，握着木函的手一紧：……这么大的数字，仅仅一个月，相当于云门一年的开支了。魔教这么有钱啊？！
他抬头，看着对面青年的神色，就迟疑再迟疑了。
真的，在利益面前，一切恩怨，都可以考虑的。全看怎么谈了。
风掌门沉默不语，旁边几个掌门就怒了。四大门派中，其余三家，一直觉得云门和魔教的态度太微妙。从当年杨清被魔女望月全天下地告白，他们就有把云门踢出四大的想法。这么多年，云门一直坚称自己没有和魔教有私下交易，坚定不移地解释，厚着脸皮死占着四大的位置不放。除了从四大之首变成四大之末，云门就是不肯让出位置。
就是正道间，各大门派，也各有各的小心思，并不是一桶铁水泼不进来：
“呵呵，看来原教主的大礼，让风掌门心动了啊。”
“原魔头！你还有脸来！你还老子儿子的命来！”
“原教主，去年我金城派弟子死在双阳的事，你该给个说法吧？”
“原魔头，请你速速离去！本座与你势不两立！看在风师兄的面上不取你性命，你莫得寸进尺。”
几个掌门纷纷怒道，无论怎么说，魔教大魔头在云门大典的时候上山，还与他们几个掌门说说笑笑，对正道来说，都是耻辱。几人思量要出手取原映星的性命，对方就是武功高，也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而已。他们几个老头子联合出手，必然能杀得原映星。
原映星压根无视其他人，只看着风掌门，“风掌门，本座孤身上山，与你方谈合作，你该知道本座的诚意了。要让云门在今天变成修罗场，本座也并非做不到。端看贵派如何选择了。”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个掌门气得脸都红了——
“原映星！你眼里莫非只有一个云门，没有我等？！”
“原教主看不起我碧落谷？”
“老子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
“莫非是专程来侮辱我等的？师弟们，莫要给他面子。风师兄，我等要在今日打杀了他，还天地清明，你该没有意见吧？”
叽里呱啦，唾沫横飞。
站姿慵懒的青年开始还含着笑，慢慢的，他眯起眼，肩膀挺了挺，站直了些，手指也动了动。他这个动作——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心情在往不好的方向转变。
这是即将要出手杀人的样子了。
在掌门们讨论的时候，杨清的眼睛，一直盯着原映星。看对方似有不对，心中警觉，待要上前。
有清冷的女声比杨清更快，“诸位掌门，今日是我派大典，还望给个面子，莫要见血。”
看向自家掌门，做了个揖，“掌门，原教主亲自过来，已是给了我们面子。今日是大典，若是将他得罪得太过……”
风掌门颔首，“远来是客。既然原教主是专程来参加我门派大典，我云门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芙儿，你领原教主下去休息。其余事，稍后再讨论。”
“……”其他几个门派掌门互相看一眼，心中起疑。瞥眼风掌门手中不肯放的木函，心跳了跳，按下不提。
而原映星本也没想毁了云门的大典。前方钟声敲响，他笑了一笑，看一眼杨清，就随姚芙往后去了。
经此打断后，云门大典才重新进行下去。但之后几位掌门都有些心神不宁，最为严重的就是云门的掌门风掌门。招待贵客进殿歇息，他招手把杨清唤过来，“清儿，你下山看看，魔教是否有在山下做什么布置。虽然原映星自己说是好意，但正邪两立，我们不得不防。”
杨清点头，“我正有此意。”
风掌门迟疑下，又问他，“你觉得原教主是不是诚心？真的有跟我们和解的打算？”
杨清笑了一下。
看到他笑，风掌门一愣后，想到杨清早就建议双方合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挥了挥手，把人哄走了。对杨清，风掌门还是很信任的。他自己养大的孩子，品行他放得下心。虽然杨清有跟魔教和解的倾向，风掌门倒不怀疑他。
就是姚芙……想到姚芙方才的态度。
风掌门思索：原映星要杀自家左护法的时候，杨清出手救了那位护法一命，姚芙却没有动；当众掌门斥责原映星时，姚芙才开了口。
是否姚芙在魔教呆的时间太久了？行事怎么这样偏颇得厉害？
她到底是向着云门，还是向着魔教，或者是只向着原映星一个人……风掌门不禁有些犹豫了。
他在想时，沈长老在他身后，说了一句，“姚师妹在魔教呆了五年多，原映星要杀他教中护法，姚师妹动也不动。尚没有杨师弟上心，杨师弟还是根本没和魔教打过交道的。姚师妹这般行事，我看着有些心寒了。”
风掌门默了片刻，说，“……好歹我们是正道，他们魔教人的生死，本就跟我们无关。甚至魔教人内部杀戮，我们还应该高兴。姚丫头这样做，也不算什么大过。”
沈清风沈长老叹口气，“话虽如此，但到底有些不敢苟同。”顿了下，又恨声，“定是魔教那种危险的价值观，给姚师妹洗脑，才让姚师妹变得这样冷血的。”
他倒不曾说是姚芙本身的问题，也不肯说云门不该让姚芙回来。
风掌门只好说，“再看看吧。”
此事揭过，大典继续。
当前山大典进行时，姚芙领着原映星往后山的客房而去。行在林间，已入秋，草木渐枯，绿意稍减。山中清凉，潮湿，不如姚芙心情之忐忑。
她余光去看，比她走得慢半步的青年负手，观赏山中景致，目光不曾落在她身上半分。
但是她知道，眼前的原映星，还是那个和她相处五年之久的原映星。
山中时而听到鸟叫声，让姚芙略有恍惚之意。像是还在西南工布的时候，那里也多山多树，且比终南这边更为繁茂。那时，她就常与原映星在林中散步。一如今日。
姚芙心情轻快了些，低声，“你的身体，好一些了吗？”
指的是他分裂的人格，是否有好转的现象。
原映星的目光，落在她头顶上方一分，噙笑道，“你不出现在我面前，我觉得我一辈子都不会病发。”
语气懒懒，态度闲适。他是真正之放松，丝毫没什么压力。
自回到魔教，另一个意识沉睡后，这是他现在最好的状态。思维清晰，精神正常，想杀谁就杀谁，想见血就见血。他对望月又没有太大感情，姚芙还背叛了他——他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失去了感情的束缚和摇摆，这个意识，如今是原映星最清醒的状态。没有任何外界刺激，即使刚才在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望月。即使是这样，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也没有想苏醒的征兆。
原映星嗤笑：另一个他，是心灰意冷了吧？安排好了月芽儿的一切，就想一直睡下去，再不想见月芽儿了。
觉得人间至苦，不愿醒来。
他想，这样也不错。
棠小玉和木堂主那边，都请了人，或者用非凡之力检查他的身体，但那些巫师，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原映星就把这事丢到了一边，觉得只要没有意外，两个意识共用一个身体，另一个不醒来的话，他也没什么需要注意的。
他武功这么强大，说不定也能长命百岁呢？
原映星好玩般笑，“只要你不凑到我面前来，我就正常得很。”
姚芙：“……”
心口如若重击。
让她脸色煞白。
原映星忽地俯身，逼近她面孔，凤眼飞扬，轻声问她，“阿姚，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状态？你有事在瞒着我吧？”
“……我关心你，你是知道原因的。”被他按住肩膀抵在桐树前，姚芙声音艰涩。
青年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似情人般温情款款，“你这么说，我就突然想起来。似乎我的变化，开始于你的出现？还有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报告……给谁报告？云门吗？可我看，云门对魔教，并不太了解啊。”
“阿姚，你又在骗我啊，”他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眸子的冰雪已经聚起，“你最好能一辈子骗着我，否则若我知道……你了解我的。”
“我对你的心意，绝无疑问，”姚芙低着头，轻声，“其他的事，我在想办法。我不会负你的。”
原映星凉笑一声：不会负他？
那她就杀月芽儿？
她凭什么杀月芽儿？
无论是哪个原映星，月芽儿都是最重要的。不管爱不爱，都是最重要的。另一个意识对姚芙有杀心，而他、他……他又何曾不是对她满满的失望和痛恨呢？
他好奇问，“你当初，为什么非要杀月芽儿？她怎么碍着你了？”
姚芙脸色雪白，闭着眼，长睫颤动。
望月没有碍着她。
可是大纲任务就是结束于望月之死，原映星投归正道啊。
她又不知道，当同人的剧情结束后，不再有系统的强制剧情，原映星身上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就是连望月，都没有真正死亡——她都不知道望月为什么能重生。她以为是世界出了问题，她除了如实向公司反馈情况，也没有别的思路。
姚芙只能道，“我觉得你喜欢她。我见不得你和她那样亲近。”
原映星：“……”
冷笑两声，松开了掐着姚芙下巴的手。
他怕自己一用力，就当场杀了姚芙。心里对姚芙，再次更加失望。
哄骗他。到现在，还要继续骗他。
他曾经多喜欢她，现在就有多恼她。世上怎么有这种女人呢？她又在图什么呢？每次想给她一个机会，她都拒绝了。他好几次跟她说“你不要负我”，姚芙都当耳边风……那她就别怪他利用她了。
姚芙追上他，“我会尽力促成正道这边所有门派与魔教的和解。你希望的，我都会帮你做到。”
原映星嗯一声。
姚芙又说，“我帮你做到这些，你能原谅我吗？”
原映星轻笑，“……那得看到时候，你遇到的是哪个我了。”
他这样一说，姚芙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原映星瞥她一眼，心中再次肯定，自己的意识分裂，或者真的和姚芙脱不开关系。他心中惊疑，寻思暗暗让棠小玉去调查姚芙。但他又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姚芙怎么能对自己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图什么？
做事总有目的。然而姚芙的目的，原映星看不清楚。
只能按下不提。
眼下，还是先达成魔教和云门的合作吧。
姚芙以为他想和解，是为了两人正道两立的关系，她心中还抱有期望，因当初，她就恳求过原映星跟正道和解的事。这到底是一分希望，让姚芙觉得，原映星身体强大、然精神脆弱，只要她耐心对他，他这样的性格，很容易原谅自己。
她又不知道，原映星现在所做，实是补偿望月。他自觉是自己害死了望月，望月而今想和杨清在一起，他有责任为望月提供最好的条件。他要给望月提供强大的背景助力，让望月就是嫁给了杨清，嫁到了云门，有魔教在背后撑腰，望月永远不需要委屈自己。
原映星欠望月一条命。
不管是做-爱人，还是做兄长，他都要还回去。
如是，原映星在云门后山住了下来，单独的一个院子，只有几位长老和掌门去与他交谈过，门派其他弟子，都不怎么允许接近那处院落。
三日大典少了原映星的搅局，进展得还算顺利。
随着时间往后推，弟子们那口憋着的气，越来越轻松。
望月却从来没有松口气的感觉：第一，她见不到原映星；第二，她见不到杨清。
原映星作为魔教教主，呆在云门，属于被严加看管的范围。望月这样的外门弟子，想要接近，不是那么容易的。
杨清则是始终忙碌。被云门掌门领着，跟各派打交道。门中大典时，还时有门派弟子间的武学切磋，为防止意外，杨清也被派去镇场。三日下来，各派弟子对云门这位年轻长老的作风，都心生好感。
风掌门其实最开始，真打着公布杨清和姚芙婚约的打算。
但在第一天原映星出现后，风掌门对姚芙产生了怀疑，杨清本身态度也不热络，风掌门就压下此事，想再多看两天。两天之内，风掌门也跟原映星交谈过。看出对方是真的很有诚意，风掌门犹豫的天平，就渐渐倾斜了。
但云门中反对的长老也很不少，比如沈长老。沈长老的长子曾死在魔教手中，虽然早就手刃了仇人，但是看到魔教人，沈长老还是很生气。
风掌门给沈长老看了原映星送来的木函，一份魔教的账目往来，一份魔教送来的礼。
沈长老拿着木函的手一抖，感觉千斤重压在手，他沉默了。
半晌后，道，“魔教是真的有钱……但是我等与它的作风，实在差得太远……哎，总之师伯再多想想。”
风掌门沉吟道，“让清儿先去谈谈看吧。我看他一直挺积极的。清儿也不会损我云门的利益，让他探探底，看看魔教的底线在哪里。”
沈长老叹口气，默认不语。他自是不喜魔教，但他也是云门长老。看着天大的好处在前面，他也只能沉默了。
云门的弟子们，私下里偷传，各种各样的消息，弄得人人好奇。
最为好奇的，快别憋出内伤的，就是望月了。
积极打听消息，然真真假假，很难分辨。
下午几大门派弟子在前面比武，她对任何不见血的武功切磋都没有兴趣，不能杀人，点到为止，有什么好比的？在魔教的时候，说比武，那就是要死人的。望月看了两眼后没兴趣，又远远隐约看到一点儿不寻常的动静，就跟了出来。
跟到原映星所住院外，听弟子讨论，说杨清在里面。
望月站在院外一棵树后，蹲在地上咬手指头，很是心痒。
“杨师妹。”身后一声唤。
望月受惊般跳起回头，看到眉心朱砂的少年，拍拍胸口，“苏师兄，你吓死我了。”
好奇问，“苏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苏铭顿了下，“林长老让我给杨师叔送份账目。”他手里一本书。
望月了然，向苏铭挥挥手，示意他进去吧。
苏铭却不动，看着她，忽问，“不如你帮我送进去？”
“啊？”望月吃惊，“为什么？”
苏铭看着她，“你不是很想进去吗？”
“……”
苏铭说，“我进不进去无所谓，但我看你在这里磨蹭半天，似乎很想进去、又没有理由。你这么想进去，就帮我送书吧。”
望月：“……”
不。
我其实也不是特别想进去。
院子里谈判的人，不止有原映星、杨清，还有好几个我脸熟的长老。我进去后，很可能引起误会。
我就是心痒而已。
但是看着面前清俊少年，望月很疑惑，苏铭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是啊，从一开始她跟苏铭认识，苏铭就总在帮她。
她最初还怀疑他是魔教的女干细，才对她这个举止奇怪的人诸多上心。然江岩说不是，苏铭的身份没有问题。
望月就更不解了，苏铭何以对她如此？
当初从沈长老手里救她一命。现在更是把进去见客的机会送给她——这可是一个做不好，就会受罚的啊。
望月警惕看他，“苏师兄，你直说吧，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企图？你这样，弄得我心很不安啊。”
苏铭看她良久，目光若动，不语。
望月鼓励他，“或者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大胆说出来。师妹我特别的乐于助人，就喜欢帮助你这样的。”
苏铭抬头又低头，好一会儿，他开口，“杨师妹，你愿意做我的伴侣吗？”
“……什么？”望月以为自己没听清。
苏铭重复一遍，“你愿意跟我成亲吗？”
望月：“……”
他娘的。
她受到了惊吓：苏苏苏铭不会对她一见钟情吧？她的魅力已经大到了这个地步？好像明白杨清那种“我什么都没做你就凑上来”的烦恼了。
忽然感觉到周围气流的变化。
望月后背一僵，猛地回头。
看到院落门口，站着的杨清。他目光淡淡地看着他们。
望月：“……”
他娘的。
她真的受到了惊吓：才被告白，就被杨清撞上了。
天要亡她。

第95章 54321
杨清站在院门口，看到望月和苏铭在桐树下聊天。本来是为缓和里面紧张僵硬的气氛，提议大家休息一下。他却没料到，自己出来后，便看到这样一幕。且他耳力太好，他也不想听八卦，但他就是清晰地听到苏铭跟望月告白。
树下少年少女立在一起，都是漂亮又年轻，未经风雨，尽是青春干净。
很养眼。
杨清心情顿时有些复杂：他比起望月这一世的身体来，年龄是过大了些。
他与望月前世的年龄是一样的，那时候两人才是最配的。但那时候，他又是不肯接受望月的。到了望月重生，两人的年纪，一下子就拉开了差距。且望月本性过于活泼，与少年人并没有违和感。
她看起来，就是一个脑子有些奇怪的烂漫少女而已。
苏铭也是少年，正当年华。
望月还偏爱看美男。
时常还嫌弃杨清过于慢，嫌弃杨清磨叽。
现在她倒是遇到一个不磨叽的美少年了——苏铭和望月才认识几天啊，就跟望月告白。
杨清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望月肯定喜欢这种风格。完全合她的口味。
杨清叹口气，道，“过来。”
望月本就眼巴巴地看着他，想过去不敢过去的。杨清一开口，她就连忙花蝴蝶般地飞了过去。杨清心中得到了一分安慰，但是呢，“我不是叫你。”
望月：“……”
懵懵的。
苏铭过来了，“杨师叔。”
杨清嗯一声后，问他，“我要的账目呢？”
苏铭把手中书递交过去，杨清翻了两页，点下头，看苏铭一眼。苏铭看懂师叔的眼色，最后看了旁边低头思索的少女一眼，告辞离开了。虽然他告白后，没有得到望月的回复，但是杨师叔在这里，不管杨师妹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肯定都不好意思当杨师叔的面说的。苏少侠很善解人意，打算等师妹有时间了再聊此时，眼下，他则先走了。
苏铭走后，杨清卷起账目，往袖中一拢，反身回院子。望月跟上他，“师叔、师叔……清哥哥！杨清！”
在她故意喊他“清哥哥”时，杨清警告地看她一眼。
望月眨巴着无辜的眼睛。
杨清：“……”
有时候手痒，真的很想揍她一顿。
杨清调整自己的情绪，不让两边的弟子看出两人在说什么，声音很低，“我知道。你和苏铭没什么，你不用解释，我没事。你去玩吧。”
望月继续跟着他，拽了拽他的袖子。
杨清看她一眼，疑惑她还有什么事。
想了一想，哦，里面还有一个原映星。
他阿月妹妹的桃花，可真是不少啊。
杨清继续调整自己的情绪，温和跟她讲，“原教主那边也没事，我自会处理。不能让云门吃亏，但我也不会逼死原教主，你放心就好。”
望月的表情有点儿尴尬了。
继续拽着他袖子。
杨清这下停住了步子，低头看她，这次是真的不解了，“你还有什么事？”
望月一眼一眼地用余光溜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期间纠结，杨清看得都累。好一会儿，她才鼓足勇气般，“我有事跟你商量。但是我说了，你不能打我哦。”
“……”杨清顿一下，再顿一下。
一般望月提前跟他打招呼，就代表她要发大招。
而她的大招，每每能气死他。
例如她在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后，还能面不改色地称赞他的美貌；再例如她在他已经很生气的时候，还敢说“我们速度不合”……望月这种前例，简直太多了。
也就是对方是杨清，换个男人，都想揍她。
想到她的前科，那么可爱好玩。杨清笑了一下。
望月茫然看他。
杨清说，“你容我缓一下。”
望月高兴道，“我就喜欢哥哥你这么好说话！”
少女开心地等着杨清调整心情，好迎接她的大爆炸。他在调整心情，她则欣赏美貌。幸而两人现在离院门还有段距离，站在丛树边，她目光热烈地盯着杨清发痴，也不算很显眼。半晌过后，杨清挑了挑眉，示意望月开口。
望月说，“哥哥，苏铭刚才跟我告白，喜欢我，你知道吧？”
“……嗯。”
“我喜欢你，你知道吧？”
“嗯。”
“但我能不那么快地拒绝苏铭吗？”
“……”杨清愣一下。
心微沉，问，“你什么意思？”
望月往后小小退一步，与杨清拉开点距离，谨慎干笑两声，“哥哥，我从来没被男人追慕过。就是这种正常方式的追慕。我从来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我没有你运气好，有我这种追慕者疯狂爱恋，让你特别过瘾。我认识的男人，就没有敢追我的。我特别的遗憾。”
杨清说，“……被你追，我从没觉得过瘾过。”
一开始是烦恼，觉得她真是麻烦。望月的追慕，完全影响到了他的正常生活。他没有去追杀望月，都是脾气好的。
后来是暗暗心动。喜欢，又不想靠近。想靠近，又不能喜欢。有些怕她，远远躲着她。
再后来……
总之，从来没有过瘾过。
望月不以为然，“你口上不承认，心里肯定很高兴被我追。有个人这么喜欢你，五年十年的不肯放弃你，证明你的魅力之大，你多得意啊。”
杨清：“……”
望月看他沉了脸，就开始咬手指头了。她一有心事，一有鬼主意，一打算装可怜，就会喜欢咬手指头。少女咬着手指头，小心翼翼说，“我就是想体验一下被人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啊。我不是要背叛你，我就是感受一下。一个月、就一个月，我肯定拒绝苏铭，好么？”
杨清：“你把苏铭当什么？证明你魅力的工具？”
“他又不眼瞎，他还很聪明。我什么态度，他肯定能感觉到。你不用担心这个。”望月说，“就一个月嘛，让我体验一把不同的男人……”
杨清沉默。
他自己知道望月的可爱有趣。喜欢玩，活得热闹潇洒，男人可能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妻子，但一定喜欢这种类型的情人。和她在一起，多么有意思。他自己是特别的能忍，特别的理智，才能一直扛住望月的火热追求。
然而苏铭、苏铭……
他半晌后，问，“阿月，你是……厌烦我了吗？”
这么快就厌烦他了？
望月吓一跳，忙仰头，捧着他的脸，让他看自己真挚的眼神，还凑上去，想亲他。杨清被她说来就来的风格吓一跳，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把她往旁边拽了拽，离开自己的怀抱。这可是在外面，两人单着师叔和师侄的名号，她不能乱来。
望月诚恳说，“清哥哥，你要相信自己的魅力！我最爱的就是你了。你不会拦着我，不许我玩，对不对？”
杨清心情复杂。
以前这些话，望月根本不跟他交流的。她都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现在她知道跟他说了……望月本来就是爱玩爱闹的性子，她又不做什么，他虽然无奈，但也不想拘着她，改变她的本性。
规规矩矩、只围着他一个人转的阿月，就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了。
杨清万万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谈个情，还得看小情人欣赏别的男人去。
他说，“一个月太长了。”
“十天？”
“五天。”
“啊……”望月很失望。
青年在她发上摸了摸，温柔道，“阿月，只给你玩五天。我不想别的男人，跟我一样，看到你的好。”
他的忍功，也就到这个程度而已。前提是，望月真的只是玩一玩，不和苏铭产生暧=昧，不玩弄苏铭的情，也不让她自己被苏铭玩。
少女的眼睛，顿时就亮了。杨清夸她，她就很开怀。
她仰头看着他，觉得他真是好。天下再不会有他这样的情郎了，连这个都能包容她。她还怕杨清接受不了自己的脾气呢，他要自己跟她交心，自己一直挺迟疑，怕吓着杨清。
但是杨清多好，没有被她吓着！
她跳起，就亲了杨清一口。
余光看到那边有弟子过来，这才挥挥手，潇洒地溜开了。
杨清知道弟子过来，是说院中几人已经问题解决，等他过去继续谈了。杨清在树下站一会儿，抹把脸，恢复了往日的形象，才跟随弟子进院去。
之后几天，杨清一直忙着跟原映星的博弈。
然他心思不属。常在想着望月到底在干什么——怕她收不住手。
想到望月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还是他默许的，杨清心里就不是滋味。
他为什么是这么个脾气呢？为什么不能对望月强硬一点呢？
可是望月本来就有点怕他，他再那么严格要求她，她只会更加怕他。杨清又不喜欢望月那么怕自己。现在的程度刚刚好。
就像是放风筝一样。
望月就是那个风筝，喜欢轰轰烈烈，喜欢热热闹闹，喜欢飞上天。
他则是那根绳子。给她飞，又不彻底放开手。让她时刻记得，他在，她不能太过分。
望月多喜欢看美男啊，多喜欢玩啊。这些杨清都知道。很多道理杨清都能自己想清楚，然而即使想清楚，还是放不下心。
原映星自然察觉杨清的状态不对了。云门掌门和诸位长老，轮番上阵与他谈。原映星最喜欢的，还是杨清。因为其他人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很容易惹火原映星，让原映星想要杀人。但杨清的度一直拿捏得最好。
为云门争利益，又不太得罪原映星。刚刚好压在原映星的那条线上，让原映星不至于肉痛，不至于觉得云门贪得无厌。但又真切为云门拉到了不少好处。
原映星手中有西域商路的一条线，可以分享给云门；需要云门助他打压别的魔门，一统魔门。
原映星手里还有跟朝廷的那层关系，虽多年不用，但只是因为魔教钱多，又有他母亲远在西域的那层原因在，他不想用，现在则可以拿出来用。名义上，原映星是朝廷长公主的外孙，他与皇室还有稀薄的血缘关系牵扯，也就是一个在朝一个在野，彼此不联络而已。云门需要回报的，就是帮魔教洗白，洗掉魔教给人那种可怕的印象。
双方就手中情报网，也可以拿出来共享，并从中获益。云门要求原映星改魔教教义，教义中有关任意杀戮、年年血祭、残害无辜之类的有关教义，都要改掉。在这方面，原映星则说，教义太厚，他懒得翻懒得改，云门要接受与自己不同的人，再议。
云门帮魔教跟别的名门正道牵线，缓和魔教和别的门派的关系，促进魔教和别的门派的合作，但云门在魔教这里，享有优先权。代价就是，云门要求魔教停止活人实验，不得解剖人体，对尸体不敬。原映星讽刺说：没有拿人体做实验，哪来的经验搞医学研究？你们正道用我们流出去的药啊医术啊之类的，不是用的挺顺手吗？享受了既得好处，就不要管我们怎么做的。
目前，双方就是卡在这里，进展不下去了。
云门和魔教谈到钱的问题，和利益瓜分的问题，都相谈甚欢，很有共同语言。
但涉及到魔教人观念的问题，就卡住了。
魔教对生命的那种蔑视程度，是云门绝对接受不了的。原映星也烦他们天天仁义道德挂嘴边，该打该杀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手下留情。
云门则也在烦，魔教和正道之间的恩怨，本来就很麻烦。他们云门还有沈长老之类亲人死在魔教手中的，为了门派利益，愿意让步。但如果魔教就这点死活不放弃的话，云门怎么说服别的门派放下偏见和仇恨，握手言和？
云门这边因为有杨清，有姚芙，还有原映星态度诚恳，愿意放下成见，双方试一试。
但云门相信魔教，别的门派也会相信吗？真不一定。说不定还会认为云门同流合污了呢。这种双方价值观达不到和解，怎么往下谈？
之前碰到这方面的问题，云门这边，派出的都是杨清。杨清的说话方式温和些，脾气也好些，不管对面原映星如此冷嘲热讽，杨清都可以当没听见。一场谈判下来，别的长老被原映星气晕，杨清都还能面不改色地继续与原映星寒暄。
然而杨清的好状态，也就那么三天而已。
之后几天，一直在心神不宁。一直在走神。
原映星说什么，他都是轻轻“嗯”一声，又去想了。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想的。
掌门看杨清似有心事，都不太敢把他往主谈判人那里放了。就让他在一边听着，做补充。这个事，杨清倒还完成的不错。
三天后的某日晌午，原映星那边终于做出了让步，同意就人体实验这方面，可以取消；取消用人做实验，改用猿猴、白鼠之类的动物来，让云门这边松了口气。
接下来还有魔教教义的事，教义涉及到的是魔教最核心的问题，如果教义能解决，魔教那种对人残酷的手法，都能从中得到缓和。原映星不改，倒不是因为不想改，而是他懒得翻懒得改。云门看他态度并不坚决，认为这方面也有争取的希望。
剩下还有化解魔教和白道这边的仇恨，化解方式，云门提前交代，魔教恐怕得大出血，才能让正道这边松下咬紧的牙关。
原映星似笑非笑，“我圣教与你们和解，本来就是大出血的事，我们除了个好名声，根本什么都挣不到。我既然坐在这里，就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你们倒不必担心。”
云门掌门根本不放心他，几天下来，也了解到原映星说翻脸就翻脸的脾气，“原教主还是有个心理准备的好。正道这边……并不是每个门派，都是云门。”
不是每个门派，都这么坦坦荡荡的，不让魔教吃亏太多。云门掌门甚至忧心，有些门派提出的要求，是原映星根本不可能接受的。
原映星对此，倒是反应平平。谈呗。
他父亲当年都能跟朝廷和解，与白道打好关系。他为什么做不到？都是魔教，区别也不会很大。
散会后，原映星心情不错。看到杨清立在长廊上发呆，他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原映星笑问，“这几日，我一直没有见到月芽儿。为什么不让我见到？你虐待了她，不敢让我看到？”
杨清看他一眼，“她是外门弟子，自是不能来这边的。”
原映星说，“哦，这样啊。那烦请你找个机会带个路，让我跟月芽儿见个面。不知道杨公子方便不方便？”
杨清心想，来了一个苏铭，又来一个原映星。他呢？早被望月忘到脑后了。
顿了半天后，杨清说，“教主想别的法子吧。我并不太方便。”
原映星：“……”
然后大笑离去。
他就是逗一逗杨清，看杨清和月芽儿怎么样了。杨清这个防贼似的态度，原映星当然看出两人之间没问题了。心想杨清这脾气，真是好玩。难怪月芽儿喜欢呢。
至于见月芽儿？
原映星并没有那种兴致。
他见不见月芽儿，有什么意思呢？他无法对月芽儿产生感情，最努力的情况下，也就是兄妹情而已。每见姚芙一面，每见月芽儿一面，都好像在提醒他自己的分裂问题一样。
原映星觉得这样很没有意思。
何必自寻刺激？
让月芽儿渐渐忘了原映星这个人好了。
反正她早就厌烦他了应该。两人之间的情谊，早就被他消磨得差不多了。月芽儿以后是要嫁给杨清的，那就高高兴兴嫁过去好了。他会给月芽儿提供好的条件，但是见面，他是真的不想见了。
甚至可以的话，他希望在这件事了后，能杀了姚芙，能一辈子不用跟月芽儿见面。这样，他的两个意识，永远不会再有打架的机会。他就能好好去做自己的魔教教主，统一魔门。
最后、最后……实在无趣了，他还可以去西域找自己的母亲，弄清楚父亲死亡的真相。
世上可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只是不能再像少年时那样去喜欢月芽儿而已了。
也没什么。反正……有感觉的那个意识，也不是现在的他。
原映星在云门山间行走，峰回路转时，看到前方习武堂的空地上，白衣女子在教弟子武功。
跟弟子说话时的平淡侧脸，和以前在魔教时，她被自己气得厉害了、也一脸冰霜不敢反抗时，一模一样。
姚芙啊……
原映星目中掠起温柔之意，然他只是远远看着，始终没有走上前去。
……
在原映星那边沉浸在往事回忆时，杨清去寻了望月。他想看看她那边怎么样了，听弟子说，望月在剑堂，他讶然了一番，心知望月从不练剑。
然进去剑堂后，看到苏铭在教望月练剑。
望月说：“苏师兄，你不用教我这个。我不学剑的，杨师叔不让我学剑，说我没有剑心，是糟蹋剑。”
苏铭说：“杨师叔说得对。但是行走江湖，师妹总得知道剑术的套路，好有个应对。”
花树下，少年持剑，点着少女的手脚，指导她路数。望月满不在乎，却也难得认真听了一会儿。
杨清咳嗽一声。
望月立刻回头，看到他，惊喜，“杨清……师叔！”
苏铭看了口误的少女一眼，剑身下垂，过来跟紫白衣衫纷扬的玉冠青年见礼，“杨师叔。”
杨清说，“跟我过来一下。”看望月目有雀跃之意，他连忙补充，“我说的是苏铭。”
望月：“……”
委屈地看杨清：你大老远地过来，想见的人居然不是我，而是苏铭……清哥哥，你确定你的真爱是我吗？
无论如何，杨清带走了苏铭，留望月一个人在剑堂蹲地郁闷。
杨清带苏铭去了后山深林。已是入了秋，然山中绿意依旧，乃松柏之功。鸟鸣啾啾，空气潮湿，踩着一层层落叶，青年与少年一前一后地走着，闲庭信步般。
林中清幽，让人身心放松。
苏铭听到杨师叔温如玉的声音，“苏铭，你为什么找上杨师侄？”
苏铭眼睫颤一下，抬头，看青年秀颀的背影。青年停了下来，侧脸对他，眉目低垂，金光拂面。
少年说，“因为师叔你。”
“嗯？”杨清侧了身，看向苏铭。
苏铭说，“我进了内门，但无长老顾我。我想拜师叔你为师。”
杨清看着他，目光润润，说，“你进了内门，该知道我不收徒弟。”轻笑一下，“我也不习剑，教不了你什么。”
“不，师叔你只是不想教而已，”苏铭低下头，“我在外门，长老们的授课我都听过，我很清楚我的能力。师叔你一直不收徒弟，大约是对弟子的要求很高。没有人能达到你的要求。师叔看起来对谁都好，但实际上谁都没有让您真正上心。但我是真的想拜师叔你为师。”
“所有内门外门弟子加起来，师叔你只对杨师妹好。我原想，师叔是想收杨师妹为徒弟，心中沮丧。但后来发现，师叔你与杨师妹关系好，却并没有收她为徒的打算。我又一直想拜师。掌门问过我几次，我都没有选好，就是想拜师叔你的。你与杨师妹交好，我想着若能跟杨师妹打好关系，杨师妹会帮我说话，让师叔你收我为弟子。”
杨清目中有光在流转，若有所想，看着这个少年。
少年目光清明，朱砂血红。侃侃而谈，抒发自己的想法。
杨清确实没有收徒的打算。
却也不是他要求高。
苏铭有话说的不错，杨清很少对谁真正上心。他不上心，自然就没有想收徒的意思。兼之杨清在同门师兄师姐中，年龄跟同辈人相差太远，大家都当他是小孩子，也不急着让他收徒。
教弟子武功还好。只是教一教，又没有师徒名分，杨清尚能接受。再多的，他就不太愿意了。
杨清没想到，苏铭居然想拜自己为师。为此，还暗自观察自己和望月……幸而他在山中，一直与望月保持距离，又五感强大。否则，还真可能被这个沉默的、心中很有主意的孩子看出什么来。
杨清心里，还悄悄松了口气。
他倒没有被苏铭求师的话打动，他只是解开了一个未解之谜。甚至隐隐为此觉得轻快很多。
原以为苏铭喜欢望月，才和望月走那么近。他不欲伤少年的心，想寻个安全的解决方式。指望望月，他是指望不上的，只能自己想法子。现在得知苏铭是想拜他为师，这就简单很多了。
杨清说，“拜师的事另说。你既然想拜我为师，就该知道，我并不是旁人说一两句话、就容易动摇的性格。寻杨师侄说情，你寻错方向了。”
苏铭没吭气。
杨清轻斥他，“你既然不喜欢杨师侄，便不该跟她表白，让她误会。你还是……”
苏铭抬头，“不，我喜欢她啊。”
杨清：“……”
少年目光澄净，“师叔，我想走杨师妹的关系是真。我想娶她，也是真的。”
杨清：“……”
苏铭还红了下耳根，不像方才那么坦荡了，“师叔，你与杨师妹交好。你能帮我打听下，杨师妹愿不愿意嫁给我么？我想娶她，并不是要利用她的意思。不管能不能拜师叔你为师，我都挺喜欢杨师妹的。”
杨清：“……”

第96章 54321
一灯如豆，少女趴在床前小案上写写画画，听到窗子那边啪的一声响，她扭头去看，烛光爆了一下后，细格子窗被从外打开，青年从外跃窗而入。进了屋子后，关上窗后，他就开始褪去外罩，低头整理仪容了。
望月撇撇嘴：活得这么精致讲究的人，一看就是她清哥哥。翻个窗还要整衣服，他衣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望月嫌弃的同时，心中还有点小快乐：以前都是她巴巴地追着杨清，要死要活地赖在他房中不肯走。现在杨清还会来看她了，多好啊。
少女心中骄傲片刻后，又低头去弄自己手头的活计了。
一会儿，杨清走过来，探身看到她在干什么，颊露酒窝——
望月在绘人像。她的绘画风格少人欣赏，但杨清还是能看出来，望月画的是他。
白天因为苏铭而遭遇的创伤，在望月这里，愈合了那么一点儿。
青年目光往屋中一瞥，看到床边一口黑檀木箱，一段白纱露在外面一点。他看了一眼，就走过去开了箱子。然后看到一箱子丢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他俯身拿起几件来，轻笑了下——薄薄的亵裤，就那么丢在最上方。望月连整理都马马虎虎。
听到他笑，望月就抬头，看到杨清正贤惠地帮她收拾箱子里的衣服。
望月托着腮帮，赞叹杨清的贤德：清哥哥帮她叠衣服！
杨清经常帮望月收拾她一团糟的生活，望月真是爱这个样子的他。对她又没有抱怨，也没嫌弃她什么都不做，他能做的，都帮她做了，都没指望过她什么。
如果两人成了亲，该多好啊……一定要争取杨清多爱她一分，这样他就会多疼她一分。而她家清哥哥疼宠人，真的特别幸福！
望月心中对杨清的喜欢多了好多，难以抑制，她偏头问他，“哥哥，你天天那么忙，我都见不了你几面。你今天晚上在我这里睡，好么？”
“好啊。”
得到满意答案，望月又去低头绘画了。心中念头却千千万万地转，想自己要顺着杨清，要让杨清高兴，他一高兴，她上房揭瓦他都完全没问题……
杨清过来后，看到她还在画画，就随口说了一声，“想不到你还是这么专情的一个人。”
他看到望月画的是他，然想到苏铭。
语气便有点微妙的自嘲。
谁想他家月妹妹就是与众不同。
望月本在琢磨着怎么让杨清心情好一点，他这个语气，她就上了心。
为什么杨清要用这么嘲讽的语气说话？
心中稍踟蹰片刻，少女仰起巴掌大的小脸来，“你不喜欢吗？我可以考虑薄情来着。”
杨清：“……”
无言以对。
在她仰着的额头上啪了一下。
望月顿明白自己想多了，干笑两声。
杨清坐到床边，从她桌边抽了本书来看。
杨清一过来，望月就不想自己一个人玩了。绘像本是自娱自乐，因为她见不到杨清——杨清那边现在天天一堆长老跟他议事，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望月都不去内门了。
床上有个美人，眼皮低垂，唇瓣红润。
扔下纸笔，少女就扑上床，重重扑到青年身上，搂住他的腰。
杨清被她跳起来压的，骨头都有点疼了。手抬高些，手上书才没有被她撕扯掉。
杨清笑，“床要塌了。”
望月哼一声，“才不会。”
搂着杨清劲腰就开啃。
杨清笑着把她从下面提上去，在她颈间闻了一下，轻笑，“一股汗味。”
望月：“……”
脸红一下，解释，“外面门派的弟子们太烦，天天切磋什么的，我没有躲过，傍晚时被赶上去打了几场。回来后只擦了一下，等睡前再……我又不知道你会过来。”
再斥他，“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都没嫌弃过你，你还嫌弃我！”
杨清笑，“我哪里有嫌弃你？我就是说一下。”
被望月抱住脖颈啃了一口。
两人在床上闹一阵，看杨清那么好对付，被她压着任她闹，衣衫凌乱、乌发簪歪，温和得不行，望月也撑不住笑了。
亲杨清一口，就下床绕去后面洗漱了。
云门内有活水引管，弟子们洗漱，都去打水。然望月这边住的偏，她自己就独独用一个管道，不用跟人排队，洗漱也方便很多。前段时间云门长老派人来修葺她的屋子时，望月顺便让人把热水接到了屋子里。长老一想，反正这片就她一个人住，接哪都差不多，就同意了。
望月去后面洗漱完，回来时，看到青年靠坐在床头，一腿屈起，一手搭膝，手中一厚沓纸。他在低头翻看。
心里一咯噔。
望月紧张了一把，过去一看，看到杨清手里拿的绘像，都是她稍微能让杨清看的，忐忑中，带着小放心。
杨清翻到一张，手指停在那一张上，表情顿了顿。
望月看一眼，画的是苏铭。
她小心看杨清脸色——“清哥哥，你不生气吧？”
“我就随手那么一画。”
杨清心中，再次想到白天时的苏铭。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有些恼望月，然而又觉得，望月也没什么错。他又不想因为这样的事，跟望月发火。
忍了片刻，他道，“我不生气。我才是和你配的那个人。”
望月笑两声。
她笑得不太对，杨清立刻抬头看她。
望月看懂他示意她解释的意思，然而她又怎么能解释呢？她顾左右而言他，“我就是笑你难得这么不知道谦虚嘛。”
杨清沉默看她。
看她许久。
望月词穷，又有些不想让杨清纠结在这个地方。她并不知道苏铭真的还挺喜欢她，她心里就只有杨清最喜欢，其他人都属于可以将就的，不算什么大人物。所以她能够开玩笑般掰手指头，“我和清哥哥你当然很配啊。”
“然而我这么优秀，和我配的人，其实很多啊。比如苏铭，比如原映星……原映星和我最配了，但是，”望月强调，“但是我的真爱是你！”
她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话有什么不妥，她以前也常这样跟杨清说话。杨清都不生气，也就是笑一笑，不跟她计较。
但是杨清这次，脸色却是真的淡了下去。
反问，“你和苏铭配？”
“不不不，我随口说的，”望月很识时务，讨好道，“你最配！你最配！你是全天下最配的！”
杨清凉笑一声，从床上起身，开始穿外罩。
望月茫然，“你这就走了？你去干什么？”
杨清涵养绝佳，此时只温温柔柔答，“你好好想一想。在你想清楚谁跟你最配前，我去收个徒弟。好在你气死我之后，我后继有人。”
望月：“……”
她跳下床去拦，没有拦住。杨清武功多好啊，他真心要走，十个望月也不是他的对手。站在门外，郁闷看着青年远去的白衣背影，望月眼睫飞颤，若有所思地垂下眼：杨清最后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最配？什么徒弟？
他指的是什么？
他好像还有点心情不好？
为什么啊？
望月是很不喜欢动脑子的一个人，她都很少想事情。但事关杨清，她还是多想了一想。
到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晌午时在膳食堂遇到苏铭，得知他早上被杨清叫去问武功，望月心里一停，再一停，惊悚般地瞪大眼：杨清指的那个人，该不会就是苏铭吧？
杨清要收苏铭当弟子？
望月正一脸古怪之际，俊美少年苏铭常年表情平淡，此时难得脸上多了稍显愉悦的表情，“杨师妹，今天下午杨师叔找我，我不能指导你武功了。你看晚上再约时间如何？”
“不不不，不用了。师兄你好好跟着杨师叔习武吧，你不用操心我了，真的。”望月忙拒绝他的好意。
杨清这一出，她还怎么敢在没有说清楚前，跟苏铭打交道？
万一杨清真的是要收苏铭做弟子，苏铭要是知道她和杨清的关系，该多伤心难过？
望月都不敢再给苏铭希望了！以前还抱着玩玩的心，反正苏铭和她牵扯也不大，现在则就怕自己一个火候没控制住，或苏铭笨一点，真以为她喜欢他。那就太有意思了——
姚芙那种让她倒尽胃口的作风，望月坚决要远离。
苏铭只见杨师妹以前所未有的强势作风，拒绝了他。看少女惶惶然般逃走，少年站在食善堂前，淡淡想：果然，杨师妹对他没什么感觉啊。
他是挺喜欢杨师妹，但几日相处，杨师妹却并没有什么心思。
天然无邪，不染尘埃。
是时间不够，还是别的原因呢？
还是不要请杨师叔探杨师妹的口风了吧，估计杨师妹现在还不想接受他。那他就再等等，反正也不急。
当务之急，还是拜师。
想到杨师叔，苏铭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明朗，抿着的唇，在无人察觉的时候，还往上翘了一翘——
他是真的很仰慕杨师叔。
今早杨师叔突然过来，说给他个机会，要测测他的筋骨。
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陷阱砸到般。
真是惊喜。
他自入山后，授课长老中，最敬佩的就是杨师叔。杨师叔对武学的天分和见解，都让苏铭受之匪浅。若能得杨师叔为师，他就算筋骨差一些，也定能走出自己的路子来。
云门以前没有一剑破九州的人物，日后却未必没有！
余下来几日，杨清只比之前更加忙。既要忙着跟原映星拉扯谈判，又要抽空指导苏铭，互相磨合。从苏铭口中，得知望月跟他几天都没有见过面，杨清和望月约好的五天时间也早已过了，杨清就放下了望月那边心。
不找望月，是他没时间。
反正望月也肯定会找他的。
杨清却没想到，再见望月时，她居然又给他捅出一个大篓子来——
那一晚，望月被范浩哀求，求得很烦。
云门三日大典过去，大大小小的门派，都挑日子离开了云门山上。就范浩死活拖延时间，死活赖着不肯走。找机会就溜上来，抱着望月大腿，哀求望月向原映星说情——
“大人，我真的一心向圣教，向教主，向您啊！不管我身处白道还是魔门，我都是听你们的话的啊！教主不是要跟白道和解么，难道教主不需要在白道留个内应吗？我就是最好的选择啊！教主跟白道这边的关系，白道这边反对者肯定很多，我就能在其中活动，帮教主攒威望啊！求您跟教主求求情，不要杀我……”
“我现在都不敢下山，就怕下了山，被魔教人找到……大人您救救我吧！”
望月烦死了，“你真是太麻烦了！”
一把年纪的男人了，长得又不英俊，一把鼻涕一把泪，有云门弟子不小心看到，还以为她抛弃了范浩呢，谁让范浩哭得这么凄惨？
望月现在自己也很烦啊，不知道杨清是不是要收苏铭为弟子，不知道杨清还气不气她。然杨清那边人多，她翘首以望，也挨不进杨清周身。范浩又天天过来哭丧似的烦她，望月很不耐烦。
但一想，范浩说的，也有道理。圣教要跟白道和解，自己在白道这边，一点人都没有，未免有些吃亏。不知道杨清和原映星那边交涉的怎样，反正让圣教太吃亏的事，望月是不愿意的。
再加上，她又确实不曾见原映星。不知道圣教的情况，不知道原映星的情况，不知道原映星的计划……正好可以借范浩这件事，帮范浩在原映星那边留一条命，顺便跟原映星见一面，问问情况。
如此下决心后，望月就开始计划见原映星的事了。原映星那边的院落，几天来长老们进进出出，看得挺严。望月从江岩那边打听到情况，这一日晚，云门掌门和某几位长老要谈些事情，对原映星那边的看守会送些。
正是望月去见原映星的好机会。
入夜后，望月并没有穿夜行衣什么的，还是平常白衣白衫的秀丽打扮。她是云门弟子，即使被抓，能说的借口也很多；但如果以私闯者的身份被抓，就不太好交代过去，甚至很可能被迫见那几位自己的老熟人长老。
原映星的院落在一排竹林后。穿梭过一大片竹林，少女在深夜中飞跃。暗夜中，一轮明月掩在薄云后，松林幽寂，林风沙沙。四野的清冷中，鸟与山都静静着，树木和竹子，忧郁而沉默地陷入睡梦。
望月在林中飞纵时，突听到某个方向有细微的说话声，离她很近。
心里一咯噔，听出那个说话的方向，离自己的目的地很近。自己要过去，必然绕不开那个方向。
迟疑了一下，望月还是决定从后方绕过去，看看是谁在哪里，自己有没有能力得手。偷偷摸到一片竹子后，眼睛看到了几道白衣。望月躲在竹子林后，听到那几个人的声音，心口一停。
几个弟子的声音她没有听出来，但姚芙的声音，望月听出来了。
望月眯眼：深夜密林，姚芙跟几个弟子躲在这里，干什么？
她对姚芙的主观印象不好，导致姚芙做什么，望月都不惜以最大恶意去揣测。
别的人，望月遇到了，可能掉头就走了；但是姚芙嘛，望月倒要听听，她要干什么。
少女秉着呼吸，将气息压得一弱再弱，靠真气听那边的说话声——
姚芙正在交代几位外门弟子，语调淡淡的，“过几日掌门会就云门与魔教合作的意向，让弟子们一起不记名投票。你们那时候，就要投‘支持合作’的那一方。”
几个弟子不安，“师叔，这样会不会背叛门派啊？”
姚芙说，“不会。掌门本就有合作意向，只是看看弟子们的想法而已。况这几日我帮了你们不少忙，云门和魔教合作又不是坏事，你们实在不必犹豫。”
几个弟子互相看看，咬咬牙关，“那就听师叔的……”
他们说话间，姚芙突听到竹子后，某一处的风声不太对。猛然凛起气来，拔剑而出，寒光破夜——“谁在那里？！”
一招狠锐。
对方若没有准备，无意情况下，不死也半伤。
而姚芙踏风而走，白衣飘飞，追随手中剑影，向着那个方向。
很快，几个茫然惶恐的弟子，就看到姚师叔与一弟子战到一处。
二女一持剑，一劈竹，宝剑明光亮起的片刻，两人的眼睛，映入对方视线中。
一冰雪般清淡疏冷，一眼尾飞扬似笑非笑。
一冷漠，一明艳。
绝然不同的风格，对峙而立。
姚芙一眼认出了望月，手中剑意松了下，“是你。”
她心中迟疑，她已经杀过望月一次。
那一次，导致原映星对她的恨怒，人格因此分裂，不惜杀掉当时同行的所有云门弟子，也要为望月报仇。
姚芙至今没有让原映星原谅她。
如果是别的偷听弟子的，威逼利诱，姚芙都会想法子让对方闭嘴。但如果是望月的话……姚芙现在，只想躲着她。
望月轻笑一声，声音婉转轻柔，似与她说情话般夸道，“姚芙，了不起！背叛圣教，再背叛云门。云门收了你这样的弟子，真是瞎了眼。”
说话间，手中竹子劈出，向姚芙横扫而去，气势猎猎。
出手之狠辣决绝，气势冲天，压根没有收手的意思。
姚芙与她对招四五次，往后飘去，淡声，“我不杀你。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劝你速速离去。”
望月眼波盈盈，手中动作又不肯慢。身形微动，下一瞬，就出现在了姚芙身侧，挡住了她的路。
望月笑道，“是么？你不杀我，我却要杀你！”
追上前。
缠上姚芙。
少女声调柔软，然出手，却是毫不留情。
姚芙皱眉，觉得她真是个疯子，看不出自己不想杀她吗？连她偷听了不该听的话，姚芙都不打算计较，望月还想怎样？难道望月还真以为，就凭她现在三脚猫的功夫，能杀了自己？
姚芙跃上竹叶，蹑风而上。然望月紧跟其后，一根竹子在手，被她打出了大刀的气势来。姚芙想走，也没有走得那么容易。
望月的武功，合了云门和魔教的两种路子。心法是云门的，练的武功也是云门的，但细枝末节，又有她过去的痕迹在。她一直在努力结合两者，杨清也给予她指导。平时她并不使出来，因武功底子一暴露，云门的长老就能看出问题；然现在对付姚芙，望月直接把自己的真正武功，给用了出来。
她打斗的风格是霸道狠厉的，无有顾忌的。大开大合，缠绕对方，因为不给自己留后路，所以气势拔地，与武功高自己一大截的人，也能斗上那么一斗。
她连根杨清打，都敢下狠手。不受伤，靠的是杨清武功远胜于她，能稳稳压着她不出意外。与姚芙打，望月更是十八般武艺，全都使出来。
姚芙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望月是能杀姚芙，就杀。
左右现在没有人拦着她，望月当然是恨不得杀了姚芙。
并心中为此后悔：如果往日，她练武的时候，不那么懒，再多用心一二，也许现在，就真的能杀掉姚芙了。
二女从天上打到地上，再到天上。一大片竹林被两人的刀光剑影压倒，寒夜中，一浓幽暗下，两道白衣掀飞，轻盈若羽般纷纷落落。如有一圈圈无声涟漪荡开，成球形状，向四面扩开来。竹子飞起，树叶簌簌，鸟鸣惊乱……
月光倾斜，真气涤荡，所到之处尽是利刃，恍若天河降下，又被横刀劈走。
龙飞凤走，光影重叠。
姚芙被望月逼得步步后退，目中有了恼意，“望月，你疯了么？你真的要跟我打？！”
望月笑眯眯，“是啊。”
姚芙手扶剑，很快做了决定，目中冷下去，“好，那你就别怪我了。”
脚在竹竿上一踩，从空中跃下，剑从手出，刺向树下的少女。
姚芙本性坚定，之前是有顾忌，不想杀望月。但是望月不肯放过她，非要置她于死地。她又焉能认输？
她是对不住望月，然望月也没有死。望月还得到了杨清，反是自己一团糟，她愧疚的人是原映星，对望月，却没什么感触。
且原映星对望月的深重感情，身为原映星昔日的情人，姚芙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望月恼她，难道她不恼望月吗？她也恼望月的存在，她也希望原映星身边，只有自己一个女人！心里没有别的女人的存在！
因为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心中惶惶，她怕原映星对自己的喜欢突然消失。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要靠她去争取的。而她争取的方式就是——如果望月不存在，就好了！
冷光大亮，如月在霜。
空中明月从云后散出柔柔光芒，清辉下，白衣玉冠女子，从上飞下，手中剑出，天地在瞬间寂静。剑光一破万千，剑剑刺向下处少女。
这一剑之快之厉，被望月看在眼中。她冷笑一番，便飞身上树，迎向姚芙。
然就在此时，一道男声——“住手！”
一共两个字，第一个字出口时，声音还很遥远，第二个字出来时，声音已经很近了。
望月被后方真气拖住，身子在半空中缓了那么一下。下一瞬，她眼看到明亮的白色剑光从自己肩后飞出，从耳边掠过。看上去很慢的速度，优雅，无声，破风而行。但这道剑光只是看上去慢，实际却很快。
剑光一来，君临天下。
冷，直，锋。
剑如水，带千山。上善若水，水生嶙峋。大道有真意，行云比流水。
这道毫不起眼的剑光，轻飘飘的——
刺向空中女子的眉心一点。
姚芙大慌，忙运转内功去躲。然剑光紧跟着她，她太了解云门的武功路数了——以柔克刚，以慢破快。
此剑光中蕴藏的云门心法真意，是姚芙远远还没有达到的。
她需要使用全部真气，才逼着这道刺向她眉心的剑停下来。
姚芙的打斗对象，一瞬间从望月，变成了这道天外飞来的剑！
深山空寂，寒月冷凉，望月被白衣一罩，腰被搂住，飞下半空，落入青年怀中。
他的怀抱，又清冷，又温暖。
望月惊喜，“杨……师叔！”
她余光，看到搂抱自己的青年身后，苏铭微怔的眼神，及时改口。
然苏铭并没有看她，少年低头，是自己腰间空空的剑鞘，仰头，是那把飞向姚师叔的剑——
晚上，他在杨师叔那里打坐，几个云门弟子就匆匆赶来，说原教主的院外竹林后，姚师叔和一位女弟子打了起来。
其他几个长老和掌门去议事，这几个弟子，能一下子想到的、主事的人，就是杨师叔了。
杨清与苏铭当即赶来，远远便听到竹林那边不寻常的声音。
再近些，眼见姚师叔一剑刺向望月的死穴，杨清直接抽出苏铭腰间的剑，破了出去。
看姚师叔无论如何也躲不开那道剑光，苏少侠眼中掠起惊艳之光：从没见过杨师叔用剑，以为他不会。但自己觉得天下武功都是相通的，杨师叔也一定能指导自己习剑。
他心中那么想，却也不敢确定。
然而今晚，杨师叔这一剑之威，苏铭彻底确定了：师叔果然会用剑！天下武学果然是相通的！
看起来想了那么多，其实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
哐当，两把剑一同掉了地。
望月被杨清护在身后，姚芙从半空中跌落而下，瘫坐在地，低头吐出一大潭血来。
女子仰起脸，她的眉心，有一道血光，顺着眉心往下滴落。
她看向杨清，捂着心口咳嗽，喃声，“师兄，你对我下杀手？”
杨清垂着眼，“你不也对阿月下杀手吗？”眼皮掀开，目中清寒，似有锐色，“我所做之事，比你所为，还要讲那么一点儿道理吧？”
“那是因为她、她……”
“那是因为你抢了她的男人。”杨清打断，声音倒还是平淡温和。
姚芙张口，却是又一滩血吐出，咳嗽不已。杨清的那道肩，刺到了她的眉心，几乎破了她的武功。如果不是她的全部内力都用在了眉心那处，真被杀死当场，也是可能的。
杨清竟、竟……
望月站在杨清背后，充满感情地看着青年修长的背影，若非苏铭在场，若非其他几个告密的弟子也赶了回来，她真想从后抱一抱她的心上人——
杨清真好！
她好喜欢杨清！
最喜欢杨清向着她！
最高兴杨清这么好脾气的人，会为了她，对姚芙下杀手！
她并不知道，在竹林后方，有一黑衣青年，一直静默看着。在姚芙下杀手的瞬间，本也想要出手，但被杨清抢了先。
原映星安静地看着眼前一切，觉得倦怠。

第97章 54321
夜色很浓，一场打斗后，年少的女弟子被柃木长老护在身后，而刚回山门没多久的姚长老，瘫坐在地咳血，眉心低着血，映着她苍雪般的面孔，妖艳无比。
杨清伤姚芙伤的很重。
他出手的那招，没有考虑对错杀伤与否，愈是这样，愈难以让姚芙躲开。庆幸的，大概是杨清出手后，就犹豫了一下，前劲有，后力无，并没有非要杀姚芙不可的决心，才让姚芙运功，没有让那把剑意，毁了她的武道。
多年习武，武道已与自身完全融为一体。若是被毁去，那便是废人一个了。他们练了这么多年武，那些不会武的普通百姓怎么生活，对这些习武之人来说，已经很难融进去了。
姚芙也会想，等她做完这项工作，回到她的世界，也许还会很不自在。
那也只是想一想，姚芙现在，无论如何都不想回去。
她咳着血，胸口发闷。眉心的血往下滴，滴溅在她撑着地的手指上，火一样灼烫。本性坚定，并不指望旁人可怜自己。然被这么多人围观自己的惨状，于姚芙来说，也算不得什么美好体验。
她听到杨清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如羽毛一般，划过她的心口。
姚芙呼吸一缩。
听到杨清轻声，“苏铭，你们几人，扶姚长老去后山面壁。在无我牌令，或掌门召唤前，不得放她出来。”
姚芙抬头，看了杨清一眼。
也看了杨清身后的望月一眼。
她露出一个略讽刺的笑来，却一言不发地被几个早已慌乱等不及的弟子扶起。她看着杨清，几乎在杨清开口的一瞬间，她就猜出杨清的意思了。他想护着望月，把今晚之过，往自己身上推。以杨清的本事，说不定在掌门师伯他们出来前，就已经找好了证据，给自己定罪，惩罚自己。
但今晚之事，姚芙又算得上什么过错？
挑衅的人，实则是望月。
哪怕到掌门面前，也顶多是训斥一二。
归根结底，杨清是不希望掌门见到望月而已。他还真是打算把望月往死里护着了。
姚芙想：这样的人，还是杨清吗？还是那个做事很有原则的杨清吗？为了一个女人，他、他竟然……
但姚芙也没有说什么，她倒要看杨清怎么做，打算怎么对自己。
终归到底，这些于她来说，都只是工作而已。她如实记录这些事，向公司上层反馈。她唯一不能记录的那个人，是原映星。只因一旦把原映星的问题记录上系统，公司立刻会察觉此世界的危险和不受控制，让她离开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不受控制。
然而还有原映星在。
姚芙还不想走。
话说……在离原映星所居院落也不算远的地方，发生了这场打斗。原映星的武功，也是很高的。他一点都不知情吗？
或者说，他知情。然而因为落败的那个人是姚芙，所以他不出面吗？
姚芙心中苦涩，就这样，被弟子们带了下去。
地上的剑，竹林这边的扫尾工作，也由苏铭领着弟子去打理了。
杨清则领着望月回自己的院子了。
进了屋子，刚关上门，望月就开始向杨清释放善意，挽着他的手臂开始夸，“师叔，你对我真好！你居然为了我，跟姚芙动手！我以为你不会跟她动手的。你都不表达，我都不知道你原来已经这么深爱我……”
她说了一大通，看杨清安静看她。
灯火中，他面容秀美端正，又让望月惊艳一把。
然后反应过来自己没给杨清说话的机会，忙闭嘴，把话给他。
杨清说，“说话就说话，不要对我动手动脚。放开我的手臂。”
望月正处于很兴奋很热情的状态，这种状态下，让她无视杨清的一切缺点，只看到他的好。她的心情，还停留在方才外间打斗中，飞天一剑的惊鸿之瞥上。没有当场杀了姚芙，她很遗憾，但这是因为她自己武功不到家，她也不怨什么。
她高兴的是，杨清会动手。杨清看到她落到姚芙手中，第一反应，不是帮他的同门师妹，而是帮她。
这么可爱的第一反应，完全能消除望月对于没有杀掉姚芙的遗憾。
现在杨清让她放手，她略委屈，“我现在感情如此澎湃，你却不让我说话吗？”
杨清：“我没拦着不让你说啊。你得腾给我手做事啊。”
望月一整个人抱着他，让他想做什么都做不了。
望月和杨清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杨清的一些小习惯，虽没有专门向着吧，但她大概都知道。此时便看他一眼，看懂后，心中撇嘴：哦，又要换衣服去了。她清哥哥，活得特别的精致。小细节，一堆又一堆。没有强求望月，但他自己却是严格守着的。
和他这种生活讲究的人比，望月就随便得不像个姑娘。
少女松开了青年的手臂。
杨清去屏风后换衣，望月仍跟上去，继续眉飞色舞地夸。望月往日也不是多么爱说话的人，然比起杨清来，她实在是活泼过头，高兴起来说起话，语速又快，偶尔还夹杂着西南那边的方言，听得杨清一个头两个大。
无数话从他眼前飞过，还没有捕捉到，就已经被下一句压下去了——
“我觉得你超好，真的。”
“你这样做，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啊？”
“姚芙想背叛云门，你知道吗？”
“看到她在你手下受挫，比我自己杀了她还痛快，哈哈。”
等望月终于表达完自己澎湃得难以抑制的感情，停下了嘴，杨清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洗了把面，顺便帮她也擦了把脸，还倒了茶，坐在了桌前，翻开了桌上的宗卷看起来……一盏茶的时间，望月只说个不停，杨清却已经做了不少事了。
望月住口，看他在看宗卷，问，“你为什么不理我，就让我一个人说啊说？”
杨清答，“我怎么理你？你夸我夸得那么厉害，我该说‘不必客气’吗？”
望月被逗笑。
靠坐在桌上，杨清在看书，她就在看他。杨清不跟她玩，她好无聊，“你干什么眼睛一直在看书？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有啊，”杨清答，“我眼睛看着书，但我心里也在听你说话啊。”
望月再次被逗乐。
乐半天，她道，“不行，你别看书了。我好不容易见你一次面，你就没话跟我说么？”
杨清抬头，看了她一眼。
望月期待等他。
杨清沉吟半晌，问，“谁是和你最配的人来着，你想明白了吗？”
望月瞪大眼：“……”
看杨清唇角噙笑，等着她的回答，望月败给他了。
杨清看似对她容忍很多，对她要求也不多，但原则上的，必须要她分个清楚明白。她那天说了那么一句，杨清就记到现在，还反问她……望月心里有些甜，有些爱他，有些想亲他一口。
她确实觉得和自己配的人很多。人生那么多选择，不同的选择，有不同的结果。
但她已经选了杨清了。她最喜欢配的那个人，只有杨清啊。
她也喜欢欣赏美男，但杨清是不一样的。
她对杨清的感情，早已不是简单的脸就能说清楚的。依然爱玩，依然爱闹，依然喜欢世上和自己不一样的东西……但在做这些前，不做这些前，都是要有杨清陪在她身边的。
他得陪着她。
他不能离开她。
望月现在一点也不想离开杨清会怎样，她不想离开他，她想他一直在。两个人很不一样，但杨清会为她放低要求，她也愿意说些杨清喜欢听的话啊。
且这些话，本来也差不太多。
于是少女怔了一下后，就快速反应过来，肯定答，“是你。和我最配的那个人，是你。”
杨清微笑。
又问她，“那苏铭和原映星，你选哪个？”
望月：“……”
这问法，绝倒！
望月坚定表决心，“我一个都不选！”
以前，望月一定会犹豫。
杨清手撑着下巴，眼中笑意加深了些，又问，“那我和原映星，你选谁？”
望月：“选你！”
以前，望月一定要纠结下。
杨清颊畔酒窝加深，笑意点点，遮也遮不住，再问，“我和苏铭，选哪个？”
望月愈发肯定：“选你！”
杨清低头笑。
烛火下，他含笑微赧，令她心驰神往，心旌摇曳。
真是玉一样好看的人啊。
望月笑吟吟地坐在桌上，看着杨清。
世上比杨清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但是杨清却只有一个。看着他笑，她自己就禁不住心中快乐。想要他一直很开心，一直这么开心，一直更开心。她也想包容杨清，想宠爱杨清，想惯着杨清的小脾气，想让杨清活得自在些……她太放，杨清太收。两个人该中和一下。
少女心中是大大的满足感。
姚芙真是催化剂。
一朝毁了她和原映星，一朝又成全了她和杨清。
有杨清在，望月都不想去理那个女人如何了。
望月正深情凝望着杨清，自己都快被自己的深情打动时，门被敲了三下后，杨清嗯一声后，少年进屋。
苏铭进来后，正一脸平静，已备好词，准备跟师叔汇报姚师叔那边的事。然他一抬头，就看到少女坐在师叔前面的桌上，两只小脚从裙裾中伸出，晃啊晃，很闲适放松的坐姿。
与师叔挨得挺近的。
随时一倾身，小姑娘的胸口，就能碰到青年撑着下巴的手肘上。
杨清转头看苏铭，眉目间，还残留着未消的笑意，眸子乌浓潮湿，面容比往日更温润三分。
望月则挺讶然，在苏铭进来的瞬间，有跳下桌的打算。不过她的行动，没有杨清一声“嗯”嗯的快，也没有苏铭苏少侠进屋的速度快。
于是苏铭看到的，就是少女有些想下地、却没有下地、尴尬后、又厚着脸皮镇定自若，冲苏铭挥手打了个招呼。
苏铭：“……”
踩在门槛上的脚步滞了一下，停了一刻后，才沉默转身，关上了门，阻隔外面众弟子探头探脑的视线。
在少年关门的背后，少女正在和青年眉来眼去地对话——
望月：你故意的！你肯定是故意的！你就是为了提醒苏铭我的特殊，对不对？
杨清：你别冤枉我，我可什么都没说。
望月：你装什么装啊你？
杨清：咳。
望月：不过你这样做的也不错，我还不好意思跟苏铭说……看，你笑了！我一诈你你就笑！我就知道你是故意嗯那一声，不给我时间跳下桌子的！
杨清：我笑一下都不行？
苏铭回过头，捕捉到师叔和杨师妹之间的暗波流动。在他看去的瞬间，两人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收了。杨师叔有点儿尴尬，杨师妹则……则理直气壮得很。
理直气壮的杨小姑娘就着坐在桌上的姿势，那般的自在。好像屋中多了一个人，对望月也没什么影响。她的适应能力，比杨清好多了。在苏铭看一眼时，望月眼珠转一下，还倾身过来。
望月问，“苏铭，在我和杨清之间，你选哪个？”
杨清：“……”
苏铭：“……”
她如此一开口，就有点开诚布公，大家一起谈的意思了。
杨清半肩僵了下，叹口气，却也没有制止望月的问题。他没有担心过望月，目前他对望月与自己的感情，还是很有信心的。他担心的，是苏铭。这个话，杨清是想点明，但他又出于顾虑，不知怎么说，能把对苏铭的伤害降到最低。
望月帮他解决这个问题了。
她也不想看杨清迟疑来迟疑去。她已经知道苏铭最开始找上自己的原因，她也清楚苏铭的心意。然她坦坦荡荡，也确实什么都没做。她和杨清的关系，苏铭迟早会知道。与其像杨清那么一点点留痕迹，还不如直接说明呢。
她见自己的情郎，防着那些长老也就算了。防苏铭，算什么事？没必要。
苏铭看着两人，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心想：可真是够快刀斩乱麻的。
晚上才在竹林那边，看出了点不寻常。进屋后，你们两人差点吓着我。师叔和师侄……你们可真是敢！
苏铭性情内敛，沉稳，少言少语，性格又很坚毅。他素来少于对外界之事有什么大的反应，心中有目标，就一直做自己想做的事。眼前刚心神恍了一下，若有所悟，明白杨师妹为什么对自己的态度不像是有情意，为什么和杨师叔走得那么近……杨师妹就直接问了出来。
可真是杨师妹的一贯作风啊。
问他选谁？
你们两个在一起的话，我选谁，有什么区别？
苏少侠心中思量万千，面上，只向杨清行礼，“我自然选杨师叔了。”
望月与杨清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有庆幸之意。
……
次日掌门得知姚芙被杨清罚去后山面壁，听闻在原教主的院外竹林有过打斗，心中惊疑，想叫来二人问清楚情况。杨清说，他与师妹之间有些疑问，待解决后，两人再向掌门说明。
风掌门皱了下眉，觉杨清此举不妥。只是杨清素来知分寸，说一不二，恐怕是真有些事需要先解决，再汇报。
他便点了点头，给了杨清三天时间。
杨清去后山罚守弟子的山洞那边，去看姚芙。
山风猎猎，草木稀疏，这处罚弟子的地方，与主峰隔开。平时少有人来，每日只有弟子上下山给送膳食。罡风之寒之烈，可用来让弟子磨练武功，自行在此地悔悟。
姚芙安安静静地坐在山洞前的空地上。
白衣如雪，乌发略乱。
颜色苍白，只隔了一夜，她的肩膀似都瘦削了一分。
她仰头看着山雾间飞腾的云鹤，对杨清的到来，好像一无所觉一般。
杨清也不欲跟她多说废话，道，“你希望你一力承下此事，说是与我打斗，不要扯上阿月。”
姚芙不开口。
杨清看着她清泠似飘的背影，慢慢道，“师妹，你已经在背叛云门，在损害云门的利益。你知道吗？我不想给你难堪，把你与魔教通信、向着魔教的那些事报给师伯，我希望你我私下解决此事。”
“我没有背叛云门，”姚芙哑声开口，“向着望月的人，是你。要我承担一切的，也是你。杨师兄，你一心向着望月，已经不在乎同门之谊了吗？”
杨清笑了笑，“你还是不懂。我与阿月的感情，并不会拿正道邪道去分隔。我不会因为向着她，就损害云门的利益。但你已经在损害了……我问过几位弟子，你在外门，一直在传授弟子些魔教如何如何被误会之类的说法，你还要他们在掌门问意见时，让他们支持魔教。你还跟原映星传信，告诉他云门大典的具体日程……”
他说一分，姚芙的脸就白一分。
到杨清轻声问她，“你是真的不明白你所为，对云门的损害？你心向魔教……我也提醒过你，说我跟你站的方位是一样的，但你不要过分。你却没有当回事。师妹，你心里大约只有你自己，只有你和原教主。你从不觉得云门养你一场，你如此行为，对云门的意义吧？”
姚芙抬了眼，冷冷地看着他，“你莫要为了望月，给我身上盖莫须有的罪名。我没有背叛云门，我只是希望云门能和魔教合作而已。”
杨清说，“我不在这里提醒你，制止你的话，你还会做的更过分。等到时候，损失已成，万一云门因为你不恰当的行为，被魔教某些心怀鬼胎之人利用，你对得住门派吗？你又焉能确认，原教主不是在利用你，利用云门？！这些谈判的事，自有掌门和长老负责，你要谈，大家公平地谈。私下里使这些手段，真出了事，你负不了责。”
姚芙静默不语，眼睫微颤。
听杨清给她致命一击，“就像你杀了望月……你都不知道，从那时候开始，你就在失去。你现在没有后悔吗？”
姚芙面色雪白，咬牙不语。
后悔？
她何曾不后悔呢？
她怎么知道原映星会、会……
姚芙垮下肩，手捂着脸，颤抖着，仍没有说话。
杨清说，“你好好想一想吧。你向着魔教，你的事不能暴露。你的把柄太多了……师妹，你要清楚，我不是要拿捏你的把柄，逼你做什么决定。而是我不能让你错下去，损害云门利益。其实阿月即使被掌门看到，又有什么大的问题呢？我还是能兜得住的。”
“我此次，针对的是你。与阿月关系并不大。你想想吧。”
给了她考虑时间，杨清便下山离开。
姚芙一人坐在山中，低头。她长期地沉默，长期地恍惚。心中想来想去，不知自己到底要如何。
云门、云门……来到这个世界，她也确实受云门照顾。
可她的爱人，又是原映星。
当时都是为了工作，为了任务。现在才知道，工作后，她根本走不出来。饶她心性坚硬，也有感情是看不破，不想放。
胸中气血翻涌，身体不适，是被杨清所伤的后遗症。还要扛着山中的罡风，姚芙更是虚弱无比。
不知最后是睡了过去，还是晕了过去，梦中纷纷杂杂，梦到许多以前的事。
她梦到公司的老板，说她是公司心性最好的员工，派她去做个测试。这个工作时间很长，她要想明白。那时候母亲重病，需要一大笔钱，她就答应了公司。一晃，进入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母亲的病不知道好了没……她连公司老板的脸，都记得不太清楚了……时间，真的过去了好久……
她梦到刚进入这个世界时的茫然，云门对她的扶持。印象却也不深。那时候，她为了不改变剧情，日日关在屋中练武，根本都不怎么敢与杨清碰面。怕自己在剧情任务外，引发了不必要的麻烦……
她还梦到第一次见到原映星。那都是她算计好的。她在云门，根本不可能见到原映星。要攻略这个人，只能去魔教。她混在一群俘虏中，仰头，看到黑衣红底少年，面无表情地从旁经过。系统冷冰冰的声音，提醒她这个人就是原映星。于是她假装被旁人挤出去，摔在他脚边……他脚步一晃，无表情地走过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梦到在魔教的那些年，如何一遍遍的，不厌其烦地想办法攻略原映星。很快，姚芙发现，系统带给她的最大好处，就是原映星对望月的感情，被压制了。他那时候很暴躁，见谁都不顺眼。他也许有察觉，但他自然不清楚原因。她有系统好感度的提醒，有望月感情的压制，如果这都不能攻略到原映星，她还怎么完成任务？
她梦到魔教的日子，想来追他很辛苦，可是又那么愉快。因为有盼头，因为渐看到他的好。她在这个世界，一无所有，有的，只是和他的那或许缥缈的未来……她也想一切都有保质期，也许剧情结束后会消失，但她并不愿意相信。她希望他们能一直好下去……
她最后梦到客栈中的那场火，原映星掐着她的喉咙。他眼中之疯狂恨意，将她摧毁。他跟她说，“那你为什么不放过我呢？”他搂着她，温柔与她说，“阿姚，你别害怕，我陪你一起死。我是舍不得你的。”他想要自毁，她不忍心，不舍得……她痛不欲生……
痛不欲生！
万箭穿心，皆是有情。
杨清问她后悔么……是真的后悔啊……
她在茫然中动情，动情后，却没法再茫然。
姚芙睁开眼，明月当头，凉风吹拂。
她打个哆嗦。
抬起头，看到青衣男子背身，负手立在前方山巅。山风在夜中更加大了，他衣袍宽宽，长发飞扬，侧容被月光映着。当幽冷被掩藏，他看起来何等温顺而无害。这种有点危险、有点致命的气息，独属于这个男人。
真是让人迷恋。
她醒了过来，他回过头。
原映星。
他说，“醒了？”
姚芙低低应了一声。
他面容掩在黑暗中，慢悠悠道，“姚芙，这次的事，你认了所有吧。不要扯到月芽儿身上。”
“……！”
杨清说千万遍，都没有原映星一句话，带给她的打击沉重。
姚芙孤零零坐在山中，拢了被冻得冰冷的身体。再次打了个哆嗦。
她清楚知道，眼前的原映星，还是疼她爱她的那个人。然而、然而……
他深爱着，深爱着，却已经疏远她了。
他疏远着她，再不多语。唯一多语，是为了望月……姚芙真是害怕，真是难过。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98章 54321
悬月在空，山林笼上一层神秘的气氛，雾色弥漫开，静谧中，看白璧垂树，松涛声阵，风凉天净。
望月在夜间，上了罚弟子面壁的后山。她想自己解决她和姚芙之间的事，并不想杨清夹在中间为难。她是有杀姚芙之意，但姚芙与弟子说的那几句话，也不是能公开的。两人真对峙起来，姚芙洗不干净。望月要自己跟姚芙谈一谈。
她现在杀不了姚芙，但她总有一天能杀了姚芙。
并不用通过别人之手，她自己就可以。
所以望月只是生气原映星等人对姚芙的态度，却也没要求过他们必须要如何如何杀了姚芙。
从后方绕开了守山的弟子，一路悄悄摸摸上山，摸到那处打听来的山洞。她本想过去，隔着还有段黝黑的路程，她看到了一男一女，坐着说话。
这么远的距离，别的人她可能眼瘸认不出，然她太过熟悉原映星。只消一个虚渺的背影，一个漫不经心的容态，她都能一眼认出来。她了解他，一如他了解她一般。
望月心中静了下：原映星也过来找姚芙吗？
略略有点不是滋味：她就在云门，原映星来云门也好几天了。她尚想办法去见原映星，原映星却从来没想过见她。他并不想见她，却还想见姚芙。果然男人的话都不可信，原映星明明就是爱姚芙，还不承认。
哎，算了，关她什么事呢。
她早就放开了不是么。
青梅竹马的感情，到底都是很难修成正果的。成长之路羁绊太多，改变太多。多年后物是人非，望月自己都不想争取了，怎么能要求原映星还在原地呢？
望月想了想，虽然觉得原映星要是跟姚芙在一起，她还会有吞苍蝇一样的恶心感。但是、但是……这个人又是原映星。她惯来，拿他也没什么办法。如果原映星非要爱姚芙，望月好像也只能看着了。
就是觉得他有点过分。
不过……算了。
望月想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便敛了呼吸，蹑手蹑脚地绕了远路，摸了一圈，寻到离山洞方位不算近，但正好有风、能让她听到那边谈话的地方。于是窝到树上，侧耳聆听那边都在说什么——
原映星坐在山石上，手搭着膝盖，俯眼看姚芙。
姚芙坐在地上，个头只到原映星的腰部。她抱着膝盖，长发散乱，颊面被风吹得冰凉。她需要紧紧抱住自己，才能不颤抖。她用很小声的声音，很疲累的语调说，“为什么你们都要我来承担一切呢？其实望月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圣女。纵是到掌门面前，也没有原则上的错误。小惩小戒罢了。她不会有什么大的损伤。何必非要我一个人认罪？”
原映星缓慢地说，“因为现在，我连一丁点儿的损伤，都不想带给她。我欠她的东西太多，要一点点地还给她。能给她的，我都要给她。”
“……你不曾欠她，”姚芙白着脸，仰着头，笑得很勉强，很涩然，她伸出手，去拽住青年的袖口衣衫。那么的凉，比她的心还要凉。她说，“你是想说，我杀她的事吗？那对不住的人是我，做错的人是我。你并没有什么错……你本来，还想杀了我，给她偿命，不是吗？”
她心神凌乱，然她定了定神后，用最温柔的声音，宽慰原映星，“你不要想得太多，不要放不过自己。你怎么对我都无所谓，我只想你好好的。你不要怪自己。”
她素来知道原映星的精神敏感脆弱。
她怕原映星的人格，被他的精神刺激得再次分裂。每分裂一次，就是一重损伤，就是对身体巨大的打击。她不知道别的人格分裂是如何的，但原映星本来是正常的，他本来不应该这样……她对不住原映星。
所以原映星要做什么，她都愿意去支持。让他先治好他自己的身体问题吧。
原映星瞥她一眼，笑一声，几分玩味，又几分回忆，“怎么和我无关？变心的那个人，是我。”
姚芙脸色僵硬，抓着他衣袖的手指，也开始轻微颤抖。
她听到原映星笑了笑，他现在情绪稳定，心境还很平和，然姚芙的心口，却起了惊涛骇浪，翻腾不已。原映星说，“我迁怒于你。你杀了她，我便要为她报仇，绝不放过你。但我恨你，不是最多的。我最痛恨的，其实是我自己。如果不是我变心了，如果不是我移情别恋，你根本不可能在我眼皮下翻出什么浪来。我纵容你，纵容你和她争，和她吵。我希望她接受……但她不接受。”
“月芽儿从来是很倔的一个人。她从小就那样……那是我教她的，不倔一点，在圣教那种地方，怎么活得下去……”青年的声音很低，回忆过往，他的眼神变得几分空茫，“一切都从我变心开始，才不一样的。你是杀她，然递刀的那个人，是我。”
“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杀她。”原映星手撑着额头，声音低低的。
姚芙身子一颤，她听到了系统的警报声。原映星又开始头疼了，他的人格又在、又在……她从地上爬起，挺直腰，紧紧按住他的手，“你别想了、别想了……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眼中含泪，见不得他这么痛苦。
原映星抬眼，冷冷看着她。他素来是一会儿温柔怜爱，一会儿冰冷无情。他反手按住她的手，忍着一突又一突的头疼，看进她的眼睛里，“当然是你的错。却也是我的错。我负了她，在遇到你之前，我明明已经准备娶她了，后来却被我忘了！”
“……你们只是感情好，你并不是爱她……”姚芙白着脸。
她的脸，被原映星冰凉的手托着，一手腕被他握着，骨头几被他捏碎。她苍白着脸忍耐，一时觉得疼痛，一时觉得疼痛离自己很远。她还承受着心中的压力，听原映星一字一句道，“不，在你之前，我是爱她的。我比她年长三岁，她不知道何为情，但我知道。我如果不是喜欢她喜欢到骨子里，我不会想娶她。”
“我这样的人，我不喜欢的事，谁也强迫不了。”
原映星的眼睫浓黑，眼眸更是泼了墨一样，黑如子夜。他的声音，被风吹得寒冷，断续，“……我自小便是自我的人。幼年圣教生变，我父母抛下我离开。他们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我从不原谅他们。我从小就发誓，我这一辈子，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只为自己而活。”
“我绝不为别人而活，也不要求谁对我忠心耿耿。我身边只有一个月芽儿，我从小就发誓，我绝不让她在我手中受难。我发誓我活着一日，就护她一日。”
“可是我食言了。我喜欢上你，还纵容你。我的纵容，让你去杀了月芽儿……你怎么敢杀她！你杀她，就是在杀我！”
他掐着姚芙的脖颈，越来越近。看女子急促的呼吸，他眼睛却已经看不到了。
头那么的疼，两个意识在交替，不停地换——“我真想杀了你，也杀了我自己。”
姚芙的眼泪，不停地掉落。
“阿星……”她颤颤开口。
看到青年头痛欲裂般地捂着头，看他松开她，看他垂下眼。
她颤巍巍地爬过去，将他抱入怀中。他的一滴滚烫的泪，溅在她手上。姚芙的心，就如被硬生生撕开一样痛。她抱住他，紧紧抱住他，眼泪流了一脸，“你杀了我吧。你这么恨我，你就杀了我吧……杀了我，你能好受一点吗？你没有变心，不是你的错。是我诱-惑的你，是我勾引的你。是我不知检点，是我明知道你喜欢望月，还要横插一脚。你要怪就怪我，别怪你自己……”
“我答应你。我全都答应你。你要还望月，我也还好不好？你要我承担一切，我就去承担。要我去死，我也去。只要你好好的，你别再、别再这样了……”
姚芙完全的，彻底的，知道原映星的问题了。
他人格分裂的症结，在于他无法原谅自己。
他两个意识向来和平共处，每每开始生事，都是因为她，或者因为望月。如果她和望月不在，原映星就很正常；如果她们两个在，他稍微受一点刺激，就会开始崩溃……
原映星以为，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不能谅解自己。
可是姚芙知道，是她的错啊！
如果不是系统强行介入，如果不是她非要攻略他，他真的会一直和望月在一起。不管在最后，魔教是被灭了，还是暂时隐了，不管教主和圣女，是死了，还是活着，原映星都是和望月在一起的。他们两个一直在一起的。
全部是系统的错。
全部是攻略的错。
全部是姚芙的错。
而姚芙，甚至不敢说出口来，甚至不敢告诉原映星真相。她怕他知道真相后，再也不要她了。他的性格那么偏执，他身上的问题已经很多了。爱人最害怕的，就是被自己的爱人厌弃了。
在这一个有月亮的晚上，姚芙真正意识到苦痛。
她和原映星相爱。两个人站在不同的世界上，立场也那么不一样。一半光亮，一半黑暗，他们就在中间的罅隙上站着。
她哭泣着。
她爱上原映星，她没有意识到系统带来的问题。
有那么很长一段时间，大家相安无事，月亮照在水中，光明投在阴影里。她就以为永远不会出事，她就以为自己拿得起，放得下。
她拿得起，她却放不下了……
悔恨，愧疚，爱意……每时每刻地折磨着她。
那么的苦。每对情人都在高高兴兴的，只有她和原映星很苦。
她手遮住眼，伏在山石上哽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别这样……”
……
原映星离了后山山洞，远了那里，山风吹拂在身。清风徐徐，头疼的感觉，好像也好了那么一点儿。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才有心思放大五感。青年看向幽暗中的一个方向，阴冷道，“出来。”
他发现有人偷听自己和姚芙的话。他袖中的手动了动，甚至不打算对方真正出面，就有动手杀人的意思。
云门弟子又怎样？总有办法糊弄住那帮傻瓜的。
然丛林动了动，一个腰身纤细身形婀娜的少女，拖拖沓沓地从林子里走了出来。俏盈盈站在他面前不远，月光照在她脸上，凤眼黑眸，玉莹莹的生光。
原映星手放下。顿了下，他调整情绪，露出笑来，似开玩笑般道，“月芽儿，你跟踪我吗？下次不要这么大胆，我要是没有认出你，伤了你可就不好玩了。”
望月眸子一闪，低头踢石子，小声，“我知道你不会伤我。你肯定能认出我啊。”
原映星嗤笑一声，不再理会她，负手下山。望月想了下，心中踟蹰，仍跟追了过去。她之前听到原映星和姚芙的话，此时一眼一眼地偷偷打量原映星。她心中其实有些尴尬，但姚芙哭得那么惨，一直要原映星不要这样……不要哪样呢？
原映星是有什么问题吗？
原映星瞥她，“一直看我干什么？你爱上我了？”
他随口一说，望月骇一跳，忙道，“不要开玩笑！”
原映星眸子暗了暗，没说什么。
他心中，却在对另一个沉睡中、将将要醒的意识嘲讽：看吧。月芽儿从来没爱上过我们。
望月为打破这种古怪的气氛，便拿起范浩的事来说情。跟原映星说，“……范浩是小人，这种人用得好，事半功倍。他挺适合在白道这边当内应的，反正他一点压力、一点愧疚都没有。既然这样，你就留他一命，不要杀他了呗。好歹他曾是圣教土堂主，能升到那个位上，都有过人之处。你留他一命，好处挺多的其实。”
原映星“嗯”道，“好。”
“……你答应了？”望月诧异看他。
“是啊。”原映星淡声，神情略冷淡。似又怕望月觉得他太冷淡，他勉强对她露出温柔点的眼神，一种“你懂得”的神情传递给她，“他亲自找上你来求情。你的意思，我当然会考虑的。”
望月看着他：觉得他很奇怪……
她上前几步，突地拦住原映星的路。他停下步子，低头看少女。少女盯着他，说，“原映星，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他矢口否认。
“你一下对我冷，一下对我热。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望月说，“你只对别人忽冷忽热，你从不跟我摆脸色啊。但是今晚，你看到我，有种伪装的意思在……为什么对我这样？”
“没有。”
原映星心想，我都伪装五年之久了。今晚只是情绪大起大落，一时没有控制住而已。我能对你伪装五年，当然也能对你伪装一辈子。我了解你，你实在不必担心我装不下去。
“你不要瞒我。你肯定有问题，你却不告诉我！”望月有些烦躁，“你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很担心你啊。为什么姚芙都知道，我却不知道？还有你跟姚芙说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啊！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为什么要瞒我？！”
“我也可以帮你啊！姚芙能向着你，难道我不能吗？你为什么相信她，都不相信我？我难道会害你吗？难道因为我现在在云门，你就不信任我了吗？”
“从前不是这样的。”
原映星静静地看着她发怒。
看她前一刻温情似娇羞小姑娘，下一刻本性流露暴躁易怒。
他养大的。
他却对她没了感情。
从前啊……
真是有意思啊。
他很认真地低头，看着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小姑娘，问她，“你爱我吗？”
“……！”望月瞠目，气势一下子被冻住，她静了一下，声音低了瞬，“不要转移话题。”
原映星仍然看着她，再问，“你爱我吗？”
“……”望月咬唇，沉默。
原映星说，“你说你爱我，我们就回到从前。我们就一起走，远远离开这一切。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考虑。我的问题都不会是问题，我们和小时候一样，一直在一起。”
就似恳求、诱惑一般。他之前有说过一次，是另一个意识说的。说我们封山吧，说我不要姚芙了，你也不要杨清了。你们远离这一切，就我们两个。结束一切痛苦。
那一次，望月拒绝了他。
现在，原映星又忍不住。换了个意识，还是问她同样的问题。
他往前走一步。
望月往后退一步。
他走两步。
她退两步。
之前她多么气势汹汹，现在则完全被他压制。
原映星一步步迫向她，迫得她靠在了树干上，他一把伸手，勾住了她的下巴。
他看着这个少女——
他心中对她牵挂良多，想忘不能忘。她可知道？
她对另一个男人百追不舍时，可知道他一直在看着她？
原映星眼睛在发亮，那种亮光，吞噬一切。让人晕然，又让人害怕。心脏全部被他带动，跟着他走。周身被他的气息包围，他粗糙的指腹，揉搓着少女细嫩的下巴，俯下身，柔声问她，“月芽儿，你爱我吗？说你爱我，一切就结束。你要的那个我，就会回来。”
望月沉默。
他俯下面孔，唇瓣离她越来越近。
他的眼睛看着她。
呼吸喷在她面上。
若有蛊惑般。
一切都结束么……
望月终是忍耐不住，抬起手臂，挡住了他的脸。偏过头，让他的企图落了空。她说，“你不要这样。我有喜欢的人，有爱的人。”
他的桎梏，一下子空了。
离开了强迫她的姿势。
原映星看着那个少女蹲下身去，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她蹙着眉，脸色难看。
原映星低低笑出声来，少女忧心看他——“原映星，你的脑子有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原映星放声大笑，笑得双肩颤抖，笑得眼中带泪。那神经质般的癫狂，笑得林风荡荡，众鸟飞逃。
笑得望月骇然。
他伸出长指，擦去眼中笑落的泪珠。面孔下一瞬，就收了回来。
笑眯眯地看着望月，柔声，“别在意。刚才是骗你的，我不爱你，也不要你爱我。你被吓到了，对么？”
心中，对另一个意识笑叹：失败了。
她不爱我们啊。
她偷听到了我和姚芙的话，她知道我对她的心意，我只是要她骗我一句，说声爱，她都说不出口。
你看你多么可悲，你因为她陷入沉睡，沉睡醒不来，她连骗骗你，都不肯。在圣教长大的孩子，谁不会说谎呢？可她现在喜欢杨清，就是杨清不在，她也不肯说出那个字来，不肯跟你玩虚情假意。
你可以真情一辈子，她虚情假意不了一辈子。
原映星，你完了啊。
另一个意识，漠然地回答他：你少管我的事。你处理好姚芙就行了。赶紧利用完，赶紧杀了她。你少掺和我和月芽儿的事，我知道月芽儿不爱我。
醒着的意识微笑：难道我不知道吗？我也知道。但是你觉得累，我就不觉得累吗？你以为我喜欢跟姚芙打交道？你知道我有多恨我自己么？
这么个破身体，这么堆破事，真不想要了，不想管了。
然这些，都是不能告诉望月的。
不管是哪个原映星，都不愿意望月陪他一起沉入深渊，一起痛不欲生。他要望月高兴一点，开心一点，不要想那么多，好好去爱杨清就够了。其他的事，原映星自己解决好了。
于是原映星俯下身，拉起蹲在地上的少女，笑吟吟道，“你不要苦恼了，没什么好苦恼的。之前跟姚芙说的，我都是哄骗她的。我只有那么说，她才会悔恨，才会答应放过你，自己承担一切错误。不过是演戏，我倒并不是真的感情那么充沛。”
又逗她，“谁有你感情充沛呢，月芽儿？”
望月迷惘看他：又恢复常态了。
又变成那个她认识的原映星了。
那之前的忽冷忽热，只是她的错觉？
他只是为了逗她，才骗她说喜欢她？要她说爱？
可是、可是……望月又尴尬地觉得，原映星就是对她有那么点儿意思啊。
不过现在，原映星又不承认了。
他、他真是太奇怪了。
望月定了定神后，说，“你总是骗我。”
“没有。”
“有的，”望月看他，“从姚芙出现那一刻，你就常骗我。你向着她，不向着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看得出来。”
“……没有。”
望月说，“我不信你的话。我要见棠小玉，我要问棠小玉。”
原映星看她半天，唇勾起，“棠小玉是我的影子，不是你的。她是替我做事的，不是你用来监督我的。难道我这边一有什么事，你就要找棠小玉来问一问？月芽儿，你已经有了男人，就不要对别的男人那么关心了吧？你让杨清情何以堪？”
望月说，“我清哥哥自然通情达理，才不会跟我计较这个。我就问你，你敢不敢让棠小玉见我？”
原映星沉默。
望月追问，“你果然在瞒我事情吗？原映星！你、你气死我了！”
原映星继续沉默。
少女恼到极致，“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说完，她一愣，然后尴尬想。她理不理原映星，反正他也不在意。
原映星眸子一沉，微笑：又想到她傻兮兮的少女时期，每次他太过分，她就这么威胁他。张牙舞爪，其实没什么威慑力。
少女将他少有的柔情勾了出来。
原映星松了口，“小玉，出来。”
说话间，一个黑衣女郎，便从幽黑深夜的密林中飞了下来，站到了他们身后。望月回头，便看到女子耳边金色的明月珰，晃啊晃，明眸皓齿。
原映星看棠小玉一眼，以眼神示意：好好说。
望月上前，一举挡住原映星和棠小玉之间的视线交流，阻止原映星威胁棠小玉。她拖住棠小玉的手，笑眯眯道，“小玉姐姐，你天天跟着原映星那个大恶魔，什么都做不了，多没意思啊。你也是第一次来云门，不要理那个讨厌的人了。你就暂时离开他一会儿，他也不会出事。我带你在云门，好好逛一逛，玩一玩吧？”
原映星冷声，“月芽儿，不要过分。”
棠小玉同时，用软糯的语调应了，“好。”
望月冲脸沉下去的原映星扬眸一笑，怕他反悔般，拽走了棠小玉。望月心中再次确定——原映星必然有事瞒着她，不然，他不会不肯把棠小玉让给她。棠小玉就是原映星的影子，影子能看到的事情很多。原映星如果真有事瞒着她的话，自然不希望她跟棠小玉深聊。
望月带走棠小玉，带着这个姑娘下了山。她心神再定，想到无论如何，她都不能任由原映星任性下去了。
他从来就太自我，只想着他一个人，从来不想她也是担心他的。她怎么问他，怎么质疑，她不止一次问过他，他都不给她回复。
望月和原映星都是很任性的人。
但望月要好一点。
现在她带走了棠小玉——小玉姐姐，我一定能从你这里挖点儿东西出来。

第99章 54321
望月带着棠小玉一路回自己的房舍，棠小玉一路安安静静的。这个姑娘出身西域，眉目轮廓浓郁，艳丽中透着锐气，耳边的金色耳环叮当，晃得重影流光，玉美珠润。
幸而天色已晚，路上遇到的云门弟子，看到对方似与自己不同，却沉静无比，又是被自家弟子领着。想来知情者有之，便也放行了。
回去房舍，关门点烛，望月想着要招待一下客人，便又去倒了碗凉白开。出来时，看棠小玉黑衣冽冽，立在靠窗的书桌前，低头看着一桌乱堆的书册。棠小玉抬起头，用比较生疏的语言、软软的奇怪调子道，“你真是用功。”
“……？”望月疑惑。
走过去一看，书上堆的书，有云门长老发下的武功册子，有她自己买的各种话本，还有她写写画画的东西，偶尔能看到杨清写的东西夹杂在其中。棠小玉看到的最上面，是望月写的计划——
“师叔攻略十八计。”
写的一片小字：
学女红，学做衣服，学绣荷包；
学烹饪，做一顿不吃死人的饭；
天天在师叔面前晃十七八遍，莫要他忘了我；
练习脸部表情，争取一颦一笑都勾得他看过来……
林林总总，挺多的。
然后现在，望月看到她没写完的最后一笔墨汁后，添加了一行小字。字迹清润飘灵，笔法隽美。
杨清批注：想得挺美。
望月：……
望月：？
她清哥哥来过她屋子啊？
应该是方才来过，然她不在，杨清就走了，并没有等她。还看了她桌上的东西，给她留了“想得美”的评价。
杨清以前也给她收拾过桌子，但望月嫌弃他一收拾、她就找不到自己桌上原本放得好好的东西了，然后杨清就不帮她收拾了。让她桌子就那么乱着，随她怎么折腾。
在棠小玉这个半陌生人面前想到杨清，望月心中涌起一股只有自己知道、无法跟旁人描述的甜丝丝感。她忙弯身收拾桌上的东西，不想让棠小玉窥探自己的太多**。
望月很淡定地笑，“小玉姐姐，追男人，本来就要多下功夫啊。尤其是我家清哥哥这种男人，好难追，好难搞。我当然得下点功夫啦。”
杨清脾气好。
但是毛病多。
他姿态闲适悠然，心境平和。想让心境平和的人大起大落，望月自然也不能任由他慢慢发展。就杨清那么难搞的人，喜欢她是一方面，但等他自己慢慢磨，望月真不好说他能磨到什么时候去。
只有她热情又大胆，杨清才能被动着被她扯着走。
她才不傻呢，追杨清这种男人，就得主动。她跟杨清玩矜持，杨清就能跟她一直矜持下去。他那温吞的脾气，最直接的例子是，自杨清放过一次脾气后，他对男女之事的兴趣大减……自上次被她强了一回后，两人又很久没上过床了……
杨清给的说法是：在云门，要守门规。
望月：屁。
杨清笑：怕你怀孕。
望月：滚。
就不信她天天喝药，他那种性格的人，会不去看看她喝的什么药？望月猜杨清早知道她体质目前不会怀孕，不过杨清又不会专门说这方面。两人心照不宣就行了。
……停！
想到杨清，望月脑海里就一堆他们两人往日相处的细节，停都停不下来。然她必须停下来，她还得从棠小玉这里下手，问清楚原映星的问题呢。
望月亲切地拉着棠小玉落座。望着女子清中带艳的面孔，少女心神恍了那么一下：
第一次见到棠小玉时，棠小玉还是个十岁大的小姑娘。
眼眸乌灵，身形瘦小。被她父亲领着，领去见原映星。那位长老跟原映星说，“你母亲让我照应你，以后小玉就是你的影子了。你生她生，你死她死。你记住了。”
原映星的武功，是靠着他父母留给他的底子、他自己看别人练武推演出来、再有棠小玉给他偷的各种心法练成的。
原映星和望月还被关在黑屋的时候，见到棠小玉的机会并不多。望月最开始还怕棠小玉抢走了原映星，缠原映星缠得更紧。然她很快发现，棠小玉和他们语言不通，原映星好像也不太喜欢棠小玉，望月就放下了心。
原映星对谁都很有戒心，只对望月一个人放心。
那时候，棠小玉还有点儿活泼的影子在，黑眸一闪一闪的，带着好奇看原映星，看望月。
现在，这么多年以后，棠小玉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活泼，变得沉寂如夜，清渺鬼魅。
唯一没变的，是她的语言始终不通，语言天赋没有得到过加强。实是因为作为影子，棠小玉也没有多少跟人说话的机会。
望月咳嗽一声，用诚恳的态度，问起棠小玉，原映星身上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棠小玉辨明这个少女的话后，头偏了偏，声音绵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望月眼眸瞠了下，“你不就是因为担心原映星，才愿意跟我走的吗？”
棠小玉想了想后，“你是云门弟子，我不应该告诉你教主的事，让你加以利用。”
望月嘴角抽了抽，“然而我心向圣教啊。”
棠小玉说，“但是你证明不了。”
“……”望月愕然半天，扶额，“我还需要什么证明吗？我和原映星的关系……我是圣教圣女啊，我怎么证明？！”
棠小玉默一下，看她，“圣女大人？”
“……”望月站起来，有点不敢相信，“小玉姐姐，不会过了这么久，你一直不知道我是月芽儿吧？原映星叫过我很多次啊，他还一直帮我……你都应该看得到，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是月芽儿？”
棠小玉疑惑偏头，“我当你是在我不在的时候、教主找到的圣女大人的替身。”她更疑惑了一点，“然而教主找到的这个替身，替的时间实在长了点。”
“哈，替身？！这么可笑的说法，你怎么能坚持信下去？”
“为什么不信？”棠小玉平静反问，低头琢磨着合适的字句，慢慢说，“教主说你是谁，你就是谁。教主就是对的。”
“……”望月看着棠小玉。
看她坐在灯火中，看她眸子冷淡，声音甜软。
她自己都大约不觉得，她话中的分量，于外人感来，是何等之震撼。
棠小玉并不觉得望月是谁，但是原映星说她是圣女望月，棠小玉就认同了。之后漏洞种种，但都因为棠小玉一开始就认同，所以一切盲点，她都视而不见。她不在乎望月是谁，哪怕只是一个替身呢。原映星喜欢，那就喜欢好了。
就是一个替身，只要原映星高兴，棠小玉也会一直把望月就当圣女看下去。
望月低声笑了下，态度更放得亲和了些，拉着棠小玉的手，“原映星的名字对你来说太难念，你念不出‘映星’两个字的发音，就叫他原星星。你叫他一次，他冷笑一声。吓得你不敢叫了。”
“你第一次见到原映星杀人，疑心他性情反复，是有不治之症。你忧心忡忡地过来与我商量，想请木堂主那一系给原映星做法驱邪。我觉得好玩，就怂恿你一起闹。事后我逃出原映星的魔爪，你就倒霉了，没被他削掉一层皮。”
“原映星他……”
“原映星他……”
随手一桩，望月都能举出很多往事来。
那些久远的、那些回不去的、那些很好玩的往事。
那些让原映星追忆无比、却已经被望月放下的往事。
原映星还停在原地。
望月却早已经往前走了。
棠小玉眸子扬了一下，抬头看少女。半晌肯定，“你是月芽儿。”
“我本来就是！”望月笑着拂了拂耳边碎发，“那么小玉姐姐，你能告诉我原映星身上的问题了吗？”
棠小玉这才用最简单的话，跟望月说明。其实棠小玉也是一知半解，因为原映星本来就是那个反复无常的性子。她少年时觉得他这是有病，但是他有病也有病了这么多年，没有出什么意外，怎么就单单在望月死后，出了问题了呢？
“他让我找江湖上通灵的法师、巫师、和尚给他。他还让木堂主作法，木堂主天天在熬很奇怪的药汁。他说有两个他，要木堂主想法子合二为一。但是我们都看不出来，两个他有什么不一样。我们都觉得，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啊。”
棠小玉眸子低下，“可是他常头疼，那就是有病，有问题吧。”
“他什么时候会头疼？”望月神情严肃，追问。
棠小玉抬头，静默地看了望月一眼。
“嗯？”望月疑惑。
棠小玉答，“想你的时候。”
“……！”
“见到姚芙他偶尔会疼，但没有想你的时候严重，”棠小玉回忆，“他那时候，跟要发疯了一样，看上去很可怕。他一想到你，头就容易疼。已经很多次了，性格反复得更厉害。比以前更厉害。”
“每次过后，他的记忆都会错乱一阵子。有一次，他感觉到我在他身边，但他甚至忘了我是谁。”棠小玉说，“从他做教主开始，我就跟着他了。他却在那时候，忘了我。我有点害怕，才知道他的病情很严重。”
说起“害怕”，棠小玉也是一脸平静。
望月声音颤了颤，“他犯病的次数很多吗？”
“不多，”棠小玉总算给了个望月喜欢的答案，“他不常想起你，不常提起你。就是有时候大家会提……从那以后，木堂主和水堂主就私下命令，不许人在教主面前提你。木堂主还在研究教主的身体，水堂主也去给教主看过脉。他们都在一筹莫展中，正在想办法。”
望月低头思忖片刻，好一会儿，语气复杂地问，“……是不是我不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不会有问题？”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棠小玉看着望月。
望月脸色白了白，失笑一下。
原来她是病因。难怪他不肯说。
他们关系这么好，却终有一日，她喜欢上了别人，他又得了不能想她见她的怪病……望月下了决定，“好，从此以后，我尽量不出现在原映星面前。这个病情，不会那么简单。虽然我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在木堂主那里有结果前，先从我这个病因这里解决比较好。”
“小玉姐姐，你们好好照顾他，”望月低着头，“尤其是你。你不要总是顺着他，他要做什么，你就跟着走。有时候明知道他走的是条绝路，就该把他拉回来，而不是任由他那么走下去。”
“他容易把手中的牌玩脱，后果难料。要是最开始，就能提醒一下，会好很多。”
“我也会想办法找江湖人的奇人异事，去找原映星看病。但是以后、以后，”说到这里，望月的声音抖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停顿良久，“我就不见他了。”
望月如是说。
棠小玉默默听着，她惯来顺从，惯来没有太多感情。她呆在黑暗中，她不应该有太大的感情起伏。然现在，她也真的感觉到了那么点儿难过。
然而、然而……也就这样罢了。
……
姚芙主动去跟云门掌门认罪，说自己贪图云门和魔教的合作，将自己在歪门所为供了出来。掌教罚她在习武堂前跪了整整三日。习武堂是弟子人员流动最多的地方，姚芙跪在堂前烈日下，进进出出的弟子，都能看到这位长老憔悴的面容。
云门和魔教的合作，也暂时敲定了议程。云门试着跟其他三大门派商量，还留在云门山上的其他掌门，愤而离席，称——“我派与魔教之仇不共戴天，绝不与魔教和解！”
几大掌门怒斥原映星。
原映星也不是会任由人指着他鼻子骂的人，一声冷笑，几人在云门大打出手。
即使有云门诸长老相拦，也是两败俱伤。
几大掌门斥云门“助纣为虐”“善恶不分”，纷纷离山。把杨清都扯了进来，连声称“当初魔教圣女满天下地追你们那个杨清，谁不知道？你们非说杨清和她绝无关系，没有关系，人家会追着不放？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盯没缝的鸡蛋！如果不是你们那位杨长老自己不检点，也不会传出这等和魔教圣女的笑话来！外面卖的话本都写成什么样了，你们云门，哪有看起来那么清白！”
云门掌门笑呵呵地听着对方的骂话，也不生气。对方要走，还客气地送对方下了山，礼数特别得周到。
正道这边的门派联盟，本来就不是一块铁板。别看平时四大门派看起来同仇敌忾，私下都恨不得把对方踢出四大呢。多年来，其他三家，揪着杨清的事，不知道对云门冷嘲热讽了多少次。云门我行我素，至今仍是四大之一。三家斥了这么多年，也没把云门掌门气出病来，现在再骂，还是那套翻来覆去的说辞，风掌门特别的淡定。
风掌门正是跟门中弟子都商议过，在长老那边全都过了案，才决定跟魔教和解并合作的。
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大家平时过得那么紧巴巴，下面还养着无数小门派。作为一派掌教，风掌门一直挺头疼花销开度的。现在看到原映星列出的魔教日常进出，风掌门羡慕的，胡子都被当场揪掉了几根。
门中自有长老和魔教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然云门的长老，素来受到的教育，就是门派利益为重。他们只躲了起来，不对合作之事发表意见。不支持，不拒绝，任由掌门操作此事。
在此期间，姚芙受过罚后，被掌门派去做了外山长老。她一直希望促成云门和魔教的合作，不止是云门这边，还包括正道所有门派。她希望魔教改变往日作风，也希望世人接受魔教。掌门把她派下山做外山的长老，地位是降了些，却正符合姚芙的要求。
她愿游走于几大门派，游说众派与魔教的和解。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姚芙都不会回山了。
在姚芙走后几天，云门终于就与魔教的合作，商量出了结果。原映星告辞，说要就与正道这边合作一事，通知一下教中教徒。原映星说的云淡风轻，云门这边却忧心忡忡，知道这必然又是一场恶战。
正道这边排斥魔教，难道魔教的人不排斥正道？
都一样不喜欢对方。
原映星这个“通知”，必然是又要采取血腥手段的。
风掌门呃一声，提醒原映星，“教主，我们才签过协议，您要尝试着修改教义。教义中最重要一条，就是不能乱杀无辜啊。”
原映星淡定道，“本座正在等你们云门派人，帮我们修改教义。”
反正他是懒得翻。
云门特别想把杨清派出去。
原映星的反复脾气，大家都已经领教过。目前没有被原映星气吐血的，只有杨清这种脾气好到极致的人。深入魔教，深入魔教的风格……在云门，原映星就能把人气吐血。回到他的地盘，他不是更加想怎样就怎样了吗？几位长老纷纷向掌门请辞，说自己年纪大了，思维僵硬，不配跟原教主共席。
然风掌门又不想把杨清派去魔教。
还是杨清的脾气，在正道这边，其实也特别合适。
最后，风掌门游说半天，派出了一位他的师弟林长老，领着门下弟子，跟原映星走了。云门履行答应魔教的条件，派出弟子入西南，借人手借情报借资源，交给原映星，好助原映星统一魔门。
林林总总，琐事不少。
等原教主离山之后，云门的山都空了一半。不少人被外派，有的去负责双方合作之事，有的去与几大门派继续耍嘴皮子功夫，有的跟原映星去了西南。总是，双方的合作，正式入了日程。
……
望月履行她与棠小玉的约定，那晚之后，她再没有去见过原映星。即使原映星离山，对方没有来找她告别，她也没有凑过去。
望月进了云门的藏书阁，翻阅其中典籍，想要找到一些关于原映星身上病症的记录。有书上谈及此事，说某人性格反复，疑是两个不同的魂魄共居一体，请法师驱邪……如此如此。
望月摘抄下来，打算寻到机会，把这些信息都送去魔教。
在原映星下山前，她一直在忙着这个事，也没有见过杨清。
在她看书翻阅的时期，她从来藏书阁借书的江岩口中，得知杨清禀告了掌门后，正式收苏铭为了亲传弟子。江岩说说亲传弟子是个大事，掌门很重视，问望月要不要去观礼？
望月仰头看一番厚厚的书，摇头拒绝。
当原映星离山的消息传来，望月仍然坐在藏书阁中，靠着书架。
她算了他离开的时辰，便站在三层楼高的书阁窗口，怅然遥望山门的方向。
其实阁楼又不是很高，山中树木多，又有雾，努力往山下的方向看，也什么都看不到。但望月手撑在窗上，大约是心理效果，总觉得自己看到了——
看到了白衣如雪，也看到了黑衣如墨。
看到原映星下山。
回过头，往山上望了一眼。
根本看不到。
其实都是想象罢了。
都是心上的那一点儿感应，让她觉得他一定在那里，一定是回了头的。
吱呀。
望月趴在窗前看时，这间书阁的门，被推开了。
少女扭头，看到青年灰白色的长衣，袖口宽长，袂角半飞。青年开门进来，见到她，扬了下眉——
望月惊讶又惊喜。
见他长眉秀目瞥过来，了然，“在看原映星？”
望月立刻折身背窗，斩钉截铁，“没有。我在看书。”
杨清笑了一下，反身关门，懒得质疑她。
杨清走到书架前，翻书，似忙碌。
站在窗前，看杨清在架子前走动，不时拿书，又放回去。望月欣赏许久后，渐渐的，将对原映星的担心放到了心中。她素来乐观，素来不喜欢把自己弄得愁云惨淡。眼前有美人，她绝不委屈了。
少女走上前咬唇，略害羞，略扭捏，“师叔，你不必这样。”
“……我哪样？”杨清的长袖被她用手勾住，虚心疑问。
“你要见我，干什么这么装模作样的呢？江岩肯定告诉你我在这里了，你来藏书阁，肯定是来找我的啊。”
杨清笑了下，低头在看书，“这是意外。我并不知道你在这里的。”
“我不相信！你肯定是找我的。都好几天没见我了，你肯定想我！”
少女手撑腰，笑嘻嘻，“师叔，我看起来很笨吗？你骗不到我的！”
杨清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我确实觉得你有种淡淡的笨啊。”
淡淡的笨……
是什么笨法？
“杨清！”
“……我真的很忙，”杨清被她缠得无奈，忍笑，抬目，瞥了她一眼，很诚恳道，“真是意外。我是找些东西，并不是要找你。”
望月恼他很少承认对她的心，口上几乎不说。咬了咬牙，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凑上去，“编吧你。让我看看你在看什么……呃，名剑录？这是……？”
杨清说，“苏铭习剑，然我不习剑。我过来找些适合他的路子。既是亲传弟子，我这个师父，总要尽些责。”
望月呃一声，窘迫道，“……原来你真不是来找我的啊。”
“你当真是误会了，”杨清看她搂抱着自己腰的手，示意她松开，“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说话时，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杨清耳朵动了下，当即一手推开望月，一面回头往门的方向看去。
“有人。”他低声说。
他放下书，走了出去。打开门，却没有在门外见到人影。
杨清垂目想了下，望月跟出来，“你没看到人？”
杨清顿了顿，“大约是风吧。”
两人重新进屋。
很久以后，沈清风沈长老，从檐上翻了下来，拍拍衣袂上的尘土，目有惊骇之色——搂着杨清腰的那名女弟子，到底是谁？！
听到那姑娘喊“师叔”……
杨清怎么敢乱-伦？！年轻女弟子不懂事，他在云门这么多年，也不懂事吗？
此事坐实，杨清被从云门除名，都是应该的！
沈清风沈长老有心想跟进去看仔细些，但一则顾忌杨清武功，怕被发现；二则，他只是看到了那女弟子搂着杨清的腰……也许，那女弟子把杨清当父亲，想要体验一把父爱？！
虽然牵强了些，不过、不过……杨清这么乖的孩子，怎么可能乱-伦啊？
踟蹰良久，沈长老决定先不上报掌门，先观察再说。

第100章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杨清和望月都没怎么见面。杨清刚收了弟子，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苏铭筋骨底子不好，习武天赋也不那么好，唯一称得上好的，就是他对习剑的悟性了。幸而他有个认真负责的好师父，杨清。
杨清的性格，属于对待与己无关的人、非常的宽容、不放在心上；对待与自己有确切关系的自己人、非常的耐心、细心。
收了苏铭做徒弟后，杨清就在帮苏铭重塑筋骨。翻阅古籍，请教诸位师兄师姐，往返藏书阁——苏铭每天晚上都要在杨清那里，泡药浴，并由杨清为他一遍遍冲洗穴道，打开气血。
如此不到一月，苏铭苏少年神清气爽。润如玉，凉如剑，眉心血红，姿容秀明，貌美程度更上一个台阶。
杨清不光帮苏铭重新打磨筋骨，还为他系统地重塑武学世界。
往日在外门教授弟子武功，因为个人的休息进度不一样，长老们采取的都是大而广的指点方式，细节处，请自行顿悟。顿悟的好的，进内门；顿悟的不好的，一辈子在外门打转吧。苏铭进了内门，做了杨清弟子，杨清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苏铭对师父的敬仰，更上了一层台阶——
其实他已经十五了。他选杨清做师父，还有点小心思。就是虽然杨清年轻些，但杨清的好处是没有收过弟子，脾气也是公认的好。苏铭觉得如果自己能拜入杨清门下，师父本就是脾气好的人，再加上只有自己一个弟子，即使自己其他方面可能差一些，师父也会用功教授自己。
苏铭却没想到，他师父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尽一个月的时间，帮他把筋骨重塑后，师父又在研究剑谱，大有为了他这个弟子、亲身研究剑术的样子。
苏铭有些惭愧，心想：我自入云门，一切皆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并没有人真正宽待于我。原以为进了内门，和在外门时，也差不了多少。我没想到，我耍了小心思选的师父，师父却对我这么用心。我何德何能？日后定要万分孝敬师父，绝不能辜负师父的厚爱。
于是，苏铭也想帮一帮杨清。师徒间不用言说的规矩，本来就是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役。杨清被掌门交了一大堆事务后，也会将一些交给苏铭去做。意外地发现苏铭性格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做事倒是很利落。
几桩差事完成得漂漂亮亮，风采一时之间直逼内门大弟子江岩。幸好江岩性子温软不在意这些，也幸而苏铭沉默寡言不卑不亢，两人之间没有生出什么龃龉来。
让上面观察这一辈弟子的长老们纷纷点头，笑言，“杨师弟收的这个弟子，虽然年纪大了点，行事却是不错，很有分寸。日后成长起来，也能独当一面，壮大我云门了。”
“是极。江岩性子毕竟软，身为门派大师兄，虽得人喜欢，然到底旁人的恭顺不足。等苏铭再磨练磨练，这两人在外性子互补，我们才能真正放心啊。”
“杨师弟会选徒弟啊。”
日子一日日往后走。
日复一日中，随着武学的心思专注，随着日常事务的繁琐，苏铭本来就对望月没多少的小心思，就这么淡了下去。他聪明机敏，虽少言少语，却能看出师父和杨师妹之间那点儿不一样。一边自己这边淡了心思，一边替师父提心吊胆——师父怎么敢和自己的师侄产生这种不可告人的感情呢？！
他师父如谪仙人一般，风采气度皆是上好。人还年轻，武学在长老中已是前列。假以时日，成就更为不凡。他师父待他还很好，每天给他指点武功，每晚要他在自己面前打坐调息……从无一日中断。
这么好的一个人，身上一点儿污点都没有。唯一的污点，就是和自己的师侄牵扯不清啊！
苏铭好几次想劝自己的师父，和杨师妹断了吧。杨师妹是很可爱，他也喜欢过。但他想劝师父跟杨师妹断了，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师父在云门的前程考虑。云门虽然对弟子宽容，采取放任式养法。但这种乱-伦的事，名门正派这边，不管过多少年，都是受人唾弃的！
苏铭绝不想看到他那云中君一般温雅无双的师父，有朝一日，被天下人唾弃。
他师父就该高高在上，万尘不染。他师父就不该落入尘埃，被小人践-踏。
苏铭无数次想开口劝师父，然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因为师父很忙，既要忙云门和魔教合作的事，又要指导他的剑术。在师父收他做弟子前，苏铭常能看到师父悠悠然，或坐在山中亭间出神，或在山水之旁指点弟子所学，永远闲适安然的模样。但是现在，师父早已经不教外门弟子武功了，每天忙得很。
苏铭想劝师父，连个切入口都没有——他自从拜师后，已经很久没见过杨师妹了。
杨师妹从来没来过师父这边。
苏铭也试图去找过杨师妹，想示意杨师妹为了师父的前程，远离师父。然杨师妹似乎也很忙，几乎每天的时间都放到了藏书阁中，连习武堂都很少去了。堵了几次没堵到人后，苏铭便放弃了杨师妹那边。
杨清这里的院落，苏铭现在是常客。院中清寂，除了每日晨扫的弟子，空无一人，打水泡茶这样的事，以前是杨清做，现在是苏铭做。
杨清的日常生活，特别的寡淡。他的屋中，也只有他一个人住的痕迹。
望月没有来过。
杨清清心寡欲。
好像生活中，除了苏铭这个弟子，也没有别的事了。
其实杨清也找过望月，望月一直在藏书阁。她很少有这么上心的时候，杨清猜到点什么，却并没时间问望月。
索性小姑娘一直在，只是没空理会他，他也没太多精力。还是等他闲下来，再问吧。
这一忙，就将近两个月。
只有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离开后，才能翻墙跃窗，站在她床前，看一看这个疲惫的姑娘。
一言不发，俯下身去，只看一看就好。
沈长老来过好多次，跟杨清拉拉杂杂试探很多，都被杨清挡了回去。有段时间，沈长老几乎天天过来做客，还私下问苏铭——“你师父这里，没有别的女弟子来过？”
苏铭作不解，“我师父好像只有我一个徒弟吧？”忧心忡忡问沈长老，“莫非我师父要收别的弟子？师伯您是不是听我师父说起过什么？他对我不满意吗？”
苏少年少言少语，然情真意切，目光澄净。沈长老从这个少年的面上，根本什么都看不出，只能拍拍他的肩安慰一番，如此便摇头叹气地走了。
沈长老一开始来的勤，后来大约什么都没发现，就来的不勤了，改成隔三差五地抽查。
也是可爱。
实则，杨清和望月，也确实各有忙碌之事。最开始两人意外在藏书阁中碰面那次，望月就支吾了一下，“接下来一两个月，我可能会有些事，没时间天天去你那里，你多多担待。”
杨清笑答，“接下来一两个月，我可能也有些事，也没时间天天去你那里，你多多担待。”
两人达成共识，都轻松很多。
各去忙各的事，不扰对方清净。
等到了十一月份中旬，杨清的忙碌，才告了一段落。林长老从西南那边传回的消息、云门和几大门派的接触、魔教的态度、魔门的抵触和惊恐，都步入了一个不再让人手忙脚乱无从应对的阶段。
在经过两个月的试探后，各方都心中有了数，知道了对方的底细，就是水磨功夫了。
十月中，云门帮魔教灭了流月宗后，魔教那边，和云门这边的情报网合二为一。不仅是为本派提供消息，也开始向需要的人贩卖消息。一月成效，拿回来的账本，让云门掌门笑逐颜开，更是坚定就这么走下去的决心。
而旁的三大门派，一看云门现在的状态，都有点眼热。听说云门和魔教，还在商量着准备打通通往西域的商路，利益共享……魔教的有钱程度，正道这边都略有耳闻。
昔年原映星父亲在世时，与正道合作，与朝廷合作，打开了不少途径。虽后来，这些途径随着原映星父亲的死亡而被掩入尘土，但魔教想重新挖出来，还是很容易的。
魔教人数多，然大部分教徒都是普通百姓，只有些修身养性的傍身武功。人数多，却不成气候。财政大权，有钱的人，一直是魔教的高层。高层瓜分，每人获益，就很多了。
正道这边的门派，却不像魔教那样广撒网、不劳而获。永远在缺银子、缺钱。每年向武林盟要钱，武林盟背靠朝廷，朝廷却也不是钱多的生锈。门派自己运营，经营得好的，武功不咋地；武功很高的，又清高地不肯去弯下腰赚钱。
魔教现在这么插手一脚进来，动心的门派，绝不是一两个。
然大家都还在玩矜持，等魔教一请再请。
呃……大家没有等来魔教的一请再请，因魔教那边又出了问题。
听说魔教现在要洗白，虽然不认同的人很多，但行走江湖，确实很少见魔教人打杀的影子了。已经太平了一个月，听说云门和魔教的弟子，都被派去和其他魔门争地盘、多利益去了。
于是几个门派弟子出门时，长老们的吩咐，不再像以前那么慎重又慎重。
倒霉催的事，正赶上碧落谷。
碧落谷某山弟子出行，与魔教人遭遇。原来碧落谷弟子打算各走一边、不和魔教人打交道，谁料到对方突然冲了出来，杀碧落谷一个措手不及。最后回去的，只剩下了三四个弟子。弟子向长辈哭诉，碧落谷怒发冲冠，谷主气得手都在发抖，“好好好！好一个魔教！还说要与我山谷和解，却是这么个和解法！我碧落谷和它魔教，势不两立！”
碧落谷通过武林盟的面，向魔教发出了追杀令，宣告碧落谷和魔教势不两立的立场。
此令一出，天下大惊，口水全都喷向云门了——你云门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已经跟魔教同流合污了？为什么魔教人还敢杀我正道的人？！你们云门是不是包藏祸心？！
被一群门派上门指责，云门掌门焦头烂额，连忙写信给在西南的林长老，当然，也送了一封信给原映星。
以前双方通信不便，现在情报网合并后，云掌门很快收到了原映星的回复。
原教主的说法云淡风轻：淡定。莫急。容我解决此事。
风掌门：……？
把信翻来覆去地看，还是只有这么两行龙飞凤舞的字。
风掌门还担心自己没有认清楚对方这都快飞到天上去的高调字体，拿着从西洋那里得到的放大镜看了看，确定：没错，原映星就懒洋洋地回了这么几个字！
风掌门又把信在火上烧半天，拿各种药水试探办法。最终不得不死心：没有暗号，没有什么欲说还休的话。原教主回他的信，就是这么任性。
风掌门差点被原教主气吐血：你说啊！你说清楚啊！到底什么事，你让人死个明白啊？！你就算是要毁约，也不能玩这种“你猜我猜猜什么”的游戏吧？
好在，林长老的回信，很快也到了，抚慰住了风掌门的暴躁情绪，总算让云门这边得知，魔教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原映星并没有跟云门毁约的想法，计划如期推进。他身为教主，按说有全权控制魔教的能力，该说一不二。然魔教前段时间，刚发生过内讧，原映星事后的杀伐手段，虽有震慑之意，却也真正让人畏惧。有人对他产生了不满情绪，碍于教主的声望，也不敢说出来。
这一次，魔教和云门合作，不，不光是和云门合作，还要和正道那边和解。
魔教中近乎一半的人，都在反对——
魔教人的身份很杂。但能被逼入魔教的人，除了本身就长在这里的，都是有一些难言之隐，与正道那边有不可磨灭的仇恨。仇恨不共戴天，双方互杀多年。即使有些没仇，在这么多年的打杀中，也生出了仇。
例如你杀了我的全家，我就要你断耳割舌；
你伤了我儿子一条手臂，我要你全家陪葬。
这种仇恨太浓烈不可解，单是原映星轻描淡写一句“哦，以后咱们圣教，要休养生息，不跟正道那边打了”，是远远抹不去的。
哦，还有一种人，是天生的穷凶极恶之徒。跟正道无冤无仇，但就是喜欢杀人，喜欢见血。魔教正好能完美满足这帮人的口味，还不会被人追杀。
本来大家都挺开心的。
现在，原教主说，“不行，不许，不可以。所有人都给我停下手。”
几人能真心顺服？
半壁江山的反对，被原映星用铁血手段镇压。
只是镇压之后，口服心不服的人，还有很多。然后魔教的人很多、很多……原映星只管高层，不可能每个耳提面命地杀过去。
叛教的人挺多的。
没有叛教、但不服原教主的人，也挺多的。
魔教那边在闹，原映星一边得保证跟云门合作的顺利进行，一边得控制住教中的不安分分子。他选了些名单，派去跟其他魔门的人打杀，缓和这种僵持。然，仍有一些人出走，在江湖上，追杀白道的人。
原映星已经派人出去拦回这些人，把他们带回教中处置。不过嘛，总是有一些倒霉催的，撞上来。原映星只能耸肩了。
从林长老那里，听说是这么个情况，风掌门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好不是原教主那边有变卦之心。只是有人不服管教而已。
风掌门当即书信，与几大门派交底，与武林盟交底。言称魔教之过，然过非死罪。云门和魔教已经在想办法追回这些不服管教的人，希望大家配合，也请给魔教一个机会，一段时间。
嗯，没有遭遇魔教的人，在围观；
遭遇过但损失不大的人，在犹疑；
碧落谷这种倒霉蛋，一天一封书信地送到云门来，就差指着风掌门的鼻子骂了。
风掌门淡定地吩咐童子，“下次碧落谷送来的信，拿去烧火用吧。不用交给我了。”
已经给了江湖人一个交代，也知道原映星那边在处理。
云门这边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回过头，风掌门就与众位长老开会议事——“依我所见，魔教的人不够用。林长老回来的信，说占魔教一半以上的人，武功都不用考虑。这些人是魔教的中坚力量，然对于那些武功高强的魔教人，根本没什么用。原教主要处理在江湖上复仇般杀人的事件，他手中缺人，少人可用。我云门既然已经跟他们合作了，理应帮他们一把，派出弟子，帮原教主追回那些杀心大的教徒，留给原教主处理。”
沈长老不悦地问了一句，“还是杀心大？林师伯不是去帮他们改教义了吗？还没有改好啊？”
风掌门尴尬地咳嗽一声，“据师兄说，魔教的教义，还挺知识渊博内容丰富的……许多文字他都没见过，有梵文什么的……他还在请教教中人，问清楚那些教义的意思。”
杨清在边上笑了笑，给不悦的几位长老解释，“魔教来自西域，传自身毒。最开始的魔教人，都是马贼出身，在西域那边活动的。后来入了中土，吸收了中土文化。前后近百年，教义不停地增加，不停地修改。然他们最开始的教义，是用梵文书写的。恐怕原教主自己，平时都不翻的。”
风掌门叹口气，“所以说，原教主又坑了我们一把。他自己推说懒得看，其实是看不懂。正好我们这边上心得不得了，他就把人要过去，帮他去翻译了。”
杨清微笑，“也不能这么说。我听闻原教主的父母，当年出事时就在西域。总是和那边脱不了关系。所以原教主自己，大约是识得梵文的。不光是梵文，西南那边异族人诸多，魔教中人弟子成分也乱……原教主识的外族语言，恐怕比一般人都要多。他应是确实懒得翻教义，才请我们过去相助的。”
沈清风沈长老回头看他，目光审度，“杨师弟，你怎么这么清楚魔教人的风俗？恐怕现在深入西南的林长老，都还没有弄清楚吧？”
杨清说，“那是因为……”
他要说因为他曾经在魔教待过一段日子，只有风掌门知道。
然沈长老已经迫不及待接口，“因为你曾经跟魔教圣女相爱是么？”
杨清怔了一怔，长睫微扬，瞥向一脸希冀的沈长老，有点看不懂这位师兄的意思啊。
风掌门不悦打断，“沈师侄，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外派人冤枉清儿和前圣女望月的关系，怎么连你都不信任清儿？清儿常年在云门，他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吗？他昔日，绝对不曾与圣女望月有过牵扯。”
沈长老仍看着杨清。
杨清目光闪了下，看沈长老不听掌门的话，一直在等着自己，心中疑虑，面上只颔首，“我昔日确实不曾与魔教圣女有过牵扯。”
沈长老立刻脸上浮现失望的神情，嘀咕一声，“我倒宁愿你跟那魔教妖女牵扯不清呢……”
那也比你和自己的师侄乱搞强！
沈长老清晰记得他那日所见！
他把云门所有人的名单拿出来，不得不认命地发现：能和杨清这个年纪乱-搞的，只有最新的一代弟子啊！
不管是内门还是外门，都是杨清的师侄啊！
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外门那种地方，恐怕清儿这么心高气盛，也看不上。沈长老的提防对象，在内门。近两个月时间，每位内门女弟子，都从沈长老这里感受到了冬天一样残冷的态度……完全的莫名其妙。以为哪里得罪了沈长老。
然席上诸人，只有沈长老知道杨清好像乱-伦的事，沈长老憋着这口气，已经憋了两个月了。现在嘀咕一句后，又突然道，“掌门，杨师弟明年就二十六了，他与姚师妹退亲的话，你何不请几大门派的同辈小姑娘过来，帮杨师弟把把关呢？就是不是江湖人，我觉得普通人也好……掌门，你还记得几个月前，杨师弟想娶的那个村姑么？你好像因为人家脸跟昔日圣女长得像，就否决了人家，害杨师弟伤心欲绝……”
杨清扬眉，撇过头，惊讶地看着这位侃侃而谈的师兄。听他这位儿子都和他差不多大的师兄一脸慈爱地看着他：
“掌门这种做法，我是很不支持的。然事情过去了，也就不说了。杨师弟，你还记得你那位村姑姑娘在哪里吗？要不要把她接上山，大家见一见，你们马上成亲呢？”
杨清：“……”
沈长老从青年脸上看到无言以对的表情，忙痛心疾首道，“杨师弟，你莫要自暴自弃啊。就算掌门否定了你和那位不知名的姑娘婚姻，你也不能自甘堕落……”
“沈师侄，住口！”风掌门听不下去了，“此是开会议事。清儿的婚姻，自当别论，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了。再胡言乱语，就出去。”
沈长老：“……”
师伯你真是傻！你最疼爱的师侄都要乱-伦了，你居然还在关心什么魔教的事！
沈长老冷着脸，离席出去了。
屋中诸人继续讨论。
最后，碍于此事是魔教引起的，经过诸位长老商议，决定让弟子们自行报名，不强求出去，但出去的，会在门派弟子档案上记功论。
风掌门问，“清儿，这事交给你去办，你多年教导他们武功，知道他们的水平能力，够不够资格出山。你看如何？”
杨清点头，“好。”
出去后，叫来苏铭，就将掌门的要求放了出去。
之后，就是弟子们报名阶段。
杨清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跟望月说过完整的话了。
他没有想到，再见到望月时，是会在苏铭交上来的报名表上。上面赫赫有“杨望月”三个大字。
阿月她、她想下山？
素来淡定的杨清，即使再忙，也坐不住了，抽时间，去寻望月。
望月不在山上。
她在山下镇子上。
杨清找到她时，她正在官府驿站边，排队寄信——给原映星的信。

第101章 54321
驿站这边信件的传送，都由官府承办，虽然费用贵一些，然比较安全。也有熟人私下捎信，去往某地，便帮人带信，然这种机遇，终归可遇不可求。云门这样的大门派，自然也有自己的通信渠道，只是平民百姓，都指望不上。
望月倒是能指望得上。
然而，她的信加了密，指名道姓给原映星。上交门派的话，送给原教主的信，云门这方定然慎重再慎重，拉她去旁敲侧击都是正常的。而望月的往来信件，又需要时间。所以最后，她决定，还是用驿站这种比较传统的方式好些。
贵是贵了一些，然而……她当初刚上云门时，不是宰了风掌门一大笔钱财嘛。在云门日常又不需要花销，这些银票，用来送信就够了。
杨清找到望月，还算比较容易。两个人虽然都很忙，他甚至很难找到时间与她见面，但私下里，他也关注着她。知道望月不怎么去习武堂了，知道她常窝在藏书阁，也知道她寻各种借口往山下跑。杨清还知道，外门的长老教训望月，她再这样静不下心习武，明年开春，可能就会被云门赶下山了。
杨清见到望月，正是烟火缭绕、万家灯火之时。
百姓们排着队寄信，杨清站在人边，看到少女一手信、一手热乎乎的包子。她低着头啃包子，睫毛长长，面颊粉白，热气蒸腾，她的小脸莹莹带着一层光，干净的，连面上的细小绒毛都看得见。一个小吏提着灯出来，挂在屋檐下。那盏灯呈半月状，做工精致，光线亮堂。
夜光葳蕤，灯火如暖，少女就仰着脸去看灯，眼尾微扬上翘，瞪得很大。眸子黑漆漆的，洒着一层金光。
她像一片花瓣，一团火焰，娇艳又热烈，宛然而生动。
观她一眼，就能猜到她那一望见底的内心世界——太浅薄而干净了。
杨清看到她，不知为什么，就有些想笑。
心情很愉快。
他站在她斜后方一点，目光一扫，就看到了她手中信件的记号。那记号，他是眼熟的。魔教教主原映星的专属记号，近两个月，杨清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风掌门和原教主通信很频繁，虽然原教主回信回的很应付、敷衍。
杨清咳嗽了一声，少女还在边啃包子、边看灯、边排队中。腮帮一鼓一鼓的，像只小松鼠。
然他咳嗽一声，她都没听见，没反应过来。
杨清“嗯”了一声，声音重了些。
少女立刻扭头，往这个方向看过来，目中有着迷惑后的惊喜之色。她嘴里还塞着肉包子，嚼啊嚼，没法开口说话。她还在排队，也不能跑过来。但望月明显是很兴奋的，拿着信的手冲杨清挥。
她吃着包子的嘴，终于发出了一声：“嗯！”
打招呼完毕。
杨清：“嗯？”
他眼皮向旁边一处茶楼撩了一下，然后疑问地看望月。
望月笑眯眯地“嗯”了一声，正好小吏喊她，她就扭头进去了。
杨清转身走，在他旁侧排队的一个老妪摇摇晃晃欲倒，臂上挎着的篮子往下滑。蔬菜瓜果滚了一地，旁边人骂骂咧咧，老妪连声道歉。杨清伸手扶一把老人，并蹲下身，帮老妪捡篮子，还有滚了一地的蔬果。
老妪对他感激无比，看他好说话，又好奇八卦，“公子，刚才那位姑娘，是你的小情人吧？”
杨清笑了下，“很明显吗？”
看他不置可否，老妪脸上的皱纹也笑开了，又道，“老婆子我一看你们打招呼的方式，就知道你们感情很好啦。你们就嗯了几声，话就说完了，对方还能听明白你在讲什么……不是感情好，谁听得懂啊？”
杨清但笑不语，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这种常年被人说“冷清”“寡淡”的人，也有被夸感情好的时候。
望月真是带给了他很多个第一次。
帮完了老妪，杨清便去了刚才那四声“嗯”中，与望月约好的茶楼，叫了一壶清茶，一盘瓜子，等望月过来。
一炷香后，少女上楼，看到他坐在窗边闲闲嗑瓜子，囧了一囧后，飞了过来，给自己连倒两杯茶，口渴才缓了下来。
望月托着腮帮看他，打趣道，“师叔，真是难得。你还会下山啊？找我什么事吗？”
见到杨清，她心情大好。
杨清问她，“我看到了你报名下山的事。”
“哦。”望月叫来小二上菜，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杨清耐心问她，“徐长老跟我说，你频频下山，武功也不好好练。你没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
望月抬起眼，看他一眼。她现在挺忙的，原映星的身体出了问题，被她划入了第一重点对象。她常日在藏书阁中翻阅资料，越看，心中便越不乐观。好消息，也就是旁敲侧击下，没有觉得原映星有什么问题。
然后现在，魔教跟正道这边的合作，也出了问题。
出不出问题，望月现在不在魔教，这些事，她也信原映星能应付得很好。她只是想办法，看能不能给原映星的身体问题，提供些帮助。
她忙的时候，杨清也很忙。她偶尔去过他院子两次，他那里，每天人来人往，到深刻，灯火都不灭，望月也没机会与杨清见几次面。
弄到现在，就是这样了。
杨清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告诉他的？
望月笑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吧，我自己就能处理好。师叔你快快批下让我下山的通告就好啦。”
杨清眼睫垂了一下，看着对面的少女，“我看到你给原映星去信？”
望月正在低头玩筷子，闻言，面上有点儿意兴阑珊的表情。她最近，挺忙的。一般忙起来的人，事情得不到解决前，心情都挺烦躁。胸口有把火，一直在闷烧着，尽量不灼烧到别人，但有人非要凑过来，又很难忍得住。
望月最近脾气不好，对谁都是一张冷脸，语气奚落。得罪了不少同门弟子。
她也就对杨清有点儿好脸色，然而杨清又问她原映星。
望月看着杨清，淡淡道，“那又怎样？我没有背叛你。你还不许我有个朋友联络吗？”
杨清愣了一下，没料到望月说翻脸就翻脸。他想：她心情不太好？
杨清解释，“我不是……”
“够了杨清，”望月起身，略有些焦躁，“你一来见我，就是为的这种事吗？本来开开心心吃个饭，说说笑话谈谈情，多好啊。干什么非要往这些事上扯？”
“我没有……”
“我知道你的套路，”望月站在对面，人已经离开了桌边，抱着胸，唇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不就是又不高兴我跟原映星交流吗？又要问我干什么，又要追问我和原映星之间的事……然后你又要醋，又要跟我吵……我现在挺烦的，争风吃醋的事，平常是意趣，现在对于我的状况来说，就不是了。你要这样的话，我们还是冷静冷静吧。”
杨清看着她，默然。
看她都不听他把话说完，自己一个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话，就叫来小二结单，还冲他一笑，“我请客，你慢慢吃吧。”
杨清心很细。
他见到望月，就在观察她的状态。眼底有疲色，抓着筷子时手一直在抖，跟他说笑时，也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望月已经背身，准备下楼了，听到青年温温和和的声音在后面，“阿月，你要睡一觉吗？”
望月扭头，看到桌前，白衣青年也起了身。
其实这家茶楼的东西，又贵又不好吃，生意称不上好。杨清不了解情况，邀望月上来后，茶他都只是抿了一口，就没有喝下去了。现在两人对站，一个站在窗边，一个站在楼梯口，二楼上稀稀疏疏，只有两三个客人看到他们。
杨清轻声，“你很累的样子，要睡觉么？”
望月手扶着楼梯栏杆，偏头问他，“我睡不睡觉，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说，“来我怀里，我抱你睡。”
望月扬了下眉，心中涟漪轻颤。像一只蝴蝶停留，溅起圈圈波纹，让她心头酥-痒。
杨清眉目温润清朗，灯火尽在他周身，包着曾柔光，“你不是喜欢抱着我睡么？不是喜欢我照顾服侍你吗？你把我当催眠工具用呢。”
望月翘起唇，看他走过来，有点想笑了——
那点儿烦躁，在他山涧清泉一样的声音中，有流走的痕迹。
看到她停下来，肯听他说话。杨清便向她走过去，站到了她面前。伸手，在她面上抚了一下，他说，“你走什么？不是想下山么？你不巴结巴结我，我给你把报名卡在那里，要你一辈子下不了山，你到时候怎么办？小心你现在给我甩脸子，日后吃亏在你。”
望月：“……”
半晌，她道，“你不是滥用私权的人。”
杨清微笑，反问，“我不是吗？”
望月：“……”
侧过脸，好吧，杨清是。
杨清是看起来好说话……实际上也好说话。除非涉及原则问题，旁人大都在他耳边吹吹风，他就答应下去了。而杨清的原则……除了大是大非，在他那里，就没什么是特别讲原则的事。
好说话得不得了！
什么刚正不可摧、坚毅不苟言，全都跟杨清无关。望月跟杨清闹开了，杨清还真可能给她个小惩罚，卡着她，让她做不成她想做的事。
望月被他弄笑了。
气氛一缓。
少女仰头靠他，想了想，“但是你不要跟我吃醋，不要跟我争原映星的事。我不喜欢总是就这个问题，和你吵啊吵。”
杨清说，“谁和你走得近，我都觉得是看上你；你跟谁玩的好，我都心里不舒服。这也是没办法控制的事。但我尽量控着，只是有点苦……”
望月说，“我喜欢你。”
杨清眸子闪了一下。
望月再接再厉，“我爱你。”
杨清的眼睛，幽黑中，亮了亮。
少女眸中有狡黠笑，“还觉得苦吗？”
两人对望，他撑不住，笑了。伸出手，把她搂入怀中，“好吧，不苦了。”
两人拥抱。
茶楼的饭食不如何，两人勉强吃了一些茶，就离开了。在山下镇上的街市都没怎么逛，就相携回了云门。绕开守门弟子，杨清跟望月回她的地盘。望月说，“我住的地方那么远，为什么不去你那里？”
杨清答，“因为苏铭和沈长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过去了。”
望月嗤一声，“你在被查房吗？”
杨清微笑，“是啊。”
沈长老都查了他两个月的房了，他出个门，都能偶遇沈长老。幸而这两个月他表现得较好，沈长老才放松了警惕，杨清下山，他没有非厚着脸皮跟上去。
望月同情看他，“真可怜。”
她想跟谁好就跟谁好，想睡谁就睡谁，从来没人说过她。就是原映星，都没有指责过她，说她非要跟正道的楷模弟子好，是不妥当的行为。望月过过了无拘无束的生活，现在身为云门外们弟子，束缚也不多。
然杨清，从小就是被看着长大的。
他连谈个情，成个亲，都要长辈们一眼一眼地看着。
什么都在长辈的眼皮下，现在，连人身自由都快失去了……望月挺同情他的。
两人回了望月住的地方后，洗漱结束，上了床。望月抱着他的腰，舒服地叹口气：好久没睡到杨清了。
床帐间，男女呼吸滚烫。皆是好久没有碰到对方，大火撩开，有些难灭。
衣衫解开，她亲他亲得火热时，杨清问她，“你为什么要给原映星写信？”
望月：“……”
她真是服了杨清。
想知道的事，到现在，都还记着呢。执着得不得了。
望月：“咱们能先睡一睡，改天再聊吗？”
杨清：“先聊，再睡。”
望月：“凭什么听你的？”
杨清：“那凭什么听你的？”
望月：“……”
杨清笑，“剪刀石头布。”
望月：“……三局两胜！”
杨清嗯一声。
月悬明窗，清辉洒地，两双鞋履。
纱帐后面孔通红、衣衫凌乱的男女，正在就着那点儿微弱的光线，玩剪刀石头布的游戏。
两人的影子映在床前墙上，一高一低，挨得很近，在玩游戏。
也是蛮独特的相处方式。
三局过后，望月惨败，嗷一声后，倒在青年怀中，抱着他的腰，恋恋不舍，“长夜漫漫，我不想浪费在让你可能吃醋的故事上……”
杨清说，“愿赌服输。赖皮的话，下次就不陪你玩了。”
望月：“……不要。”抱怨道，“你们云门的弟子都超级无趣，一个个都玩不起，总是要我练武啊练武。你要是也不陪我玩，我会闷死在你们这里的。”
杨清微笑，“讲吧。”
望月：“……”
杨清，“讲吧，不要挣扎了。”
望月仍然有点儿不情愿，“我把原映星当兄长，当亲人，你可想好了啊。”
杨清嗯一声，“知道。你不用管我怎么想他。”
望月诧异坐起，在一片漆黑中，捧着青年玉润的面孔，眸子睁大，诧异问，“我怎么会不管你如何想他？你的想法，不就应该是我的想法么？我们不是爱人么，不应该是一样的吗？”
杨清：“……”
怔了一怔。
他没有表现对原映星的嫉妒，但他心里是嫉妒的，是一直忍着的。
每次遇到原映星的问题，他都会不甘心。后悔。
后悔自己当初五年，拒绝了她整整五年。
如果他早早答应，也许望月对原映星的感情，不会那么深。
但杨清又想，即使那时候答应也没用。
他的小情人，和原映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那么深的情谊，他根本插不进去。
除非他能回到望月小时候，能在她依赖原映星之前，就让她依赖自己。
否则，他就是比不上原映星在望月心中的重要性。
原映星花了二十年的时间，让望月离不开他。
可是杨清，他真正让望月喜欢上自己，也不过一年而已。
当然人生路很长，他还有时间去追赶原映星，一点点引诱望月，把望月引到自己身边来。
但是私心，还是嫉妒。
他不嫉妒苏铭，不嫉妒别人，不嫉妒望月欣赏的各式美男，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输。望月当初喜欢他，本来看中的，也就是他的长相而已。论长相，杨清很自信自己对望月的吸引力。他唯一胜不过的人，就是原映星了。
别人的事，望月不愿说的话，他都不会多问望月。只有原映星……
不过，望月现在跟他说——“我怎么会不管你如何想他？你的想法，不就应该是我的想法么？我们不是爱人么，不应该是一样的吗？”
杨清心中不甘退下去，俯身，亲了亲她眉眼，温柔道，“对，我和你是一样的。”
幽暗中，少女瞥过脸，不让杨清看到自己微得意的表情：哈哈，她就知道，杨清吃这一套。
望月这才窝在杨清怀中，跟他讲原映星的事，“……他精神出了问题……原因似乎在我……小玉姐姐，就是右护法，说他有分裂之症……”
杨清低头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我下山……并不是为魔教那些滥杀白道的人，只是想找下我之前在藏书阁里查到的一些药材，还有传闻中法师之类的……”
杨清嗯一声。
望月抬头看他，“你不吃醋吧？”
杨清：“……不吃醋。”
望月放心了，高兴地搂住他，在他唇上啄一口，笑道，“我就知道清哥哥你很大度。之前聆音给我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千万不要在你跟前主动提原映星。我被她吓着了，以为她说的多对呢，原来不过如此……我就知道清哥哥你是最宽容的啦。”
杨清勉强笑了一下。
心想：我忍的很辛苦好么？不嫉妒？我都快嫉妒疯了。你不喜欢跟我论此事，我也不喜欢啊。没办法，我想知道你和原映星的事，就得忍下去。不然……真怕你再不跟我说了。
望月见杨清如此好说话，心中快活。
她对原映星的担忧，已经一个多月了。没有人跟她分享，让她心情憋屈，情绪暴躁。她本就是感情丰富的人，需要时不时找人宣泄下。然望月又不喜欢把自己的感情，跟路人发泄。她又觉得杨清不会喜欢听她讲原映星，就一直忍着了。
然后今晚一讲，发现也不过如此。
谈性一起，望月又想讲自己和原映星旁的事了，“那我再跟你说说为什么我觉得原映星变了吧。他小时候啊……”
杨清：“……”
笑容僵了僵。
他为什么还要听望月讲原映星小时候的事？
望月咬唇问，“哥哥，你为什么不回应我？你睡了吗？”
杨清得了灵感：“我们睡吧。”
“不，我现在有很多话要说。你听一听嘛。”
“……”
“哥哥？”“师叔？”“清哥哥？”“杨清？”
“……你讲吧。”杨清无奈道。
……
两人盖棉被纯聊天，聊到杨清昏昏欲睡，望月仍兴致盎然。望月还需要杨清回应，杨清初时那点儿不高兴，已经完全被睡意打败。他都生不起嫉妒原映星的心情了，就想睡一觉。
望月却不放他睡。
她可怜兮兮，“我们好久没说话了，你就这么不想听我说话吗？”
杨清：“……你说。”
一直折腾到次日寅时二刻，望月才睡下，杨清才解脱。
她睡着后，青年就摸索着下了床，准备离开……他还得回去应付晨练的苏铭呢。
望月将近两个月的烦闷，在杨清这里宣泄完毕，心中大石落了地，踏实得不得了。等她睡醒，已经过了晌午，神清气爽。出门吃饭晃了一圈，一外门长老喊住她，告诉她，她下山的那个请示，柃木长老已经批示完了，她可以下山。
望月心中雀跃：杨清办事效率真是高！
在他找她之前，望月等了近五天。他才和她聊了一晚，第二天，批示就下来了。
同意她下山！
并没有计较她是为了原映星的事！
望月决定要好好感谢犒劳杨清！
问了杨清在哪儿，望月就找去了。
后山一处山间，有座凉亭，石桌石凳，一应俱全。杨清坐在凉亭中，刚把一大沓纸交给苏铭，吩咐他交给长老和掌门去核对。苏铭走后，山间凉亭，就剩下杨清一个人。
杨清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
昨夜一夜未睡，早上又一直忙到现在，他是挺累的。
望月偷偷摸摸溜达过来，看看左右无人，坐到凉亭中，青年在她对面扶额而睡。已是入了冬，山中有些冷，他衣着单薄，坐在凉风中，有一种温怜飘逸的美感。
桌上放着一盘不当季的鲜红樱桃。
望月眼热：长老就是好。她在云门，就没尝过这种不当季的水果。
放一颗樱桃，到口中。
想继续欣赏美男时，对面的美男长睫颤了颤，睁开了眼，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叫了她一声，“阿月妹妹。”
望月：“……”
杨清很少这么叫她。
常叫她“阿月”，在云门，很多时候，他都是叫她“杨师侄”。
他突然喊一声“阿月妹妹”……望月眉目间染了笑意，倾身凑过去，看他在面前放大的冷玉般的俊雅面孔：哦哦哦，杨清刚睡醒，还迷糊着呢。
他刚睡醒的时候，都特别可爱，特别好糊弄！
望月再放一颗樱桃到口中，向杨清眨着眼，“哥哥，我教你一个吻法——樱桃接吻法。要不要学？”
青年嗯道，“好。”
望月心中笑得不行：太好说话了。
果然没睡醒。
换平时，他肯定不会在这种露天地方，接受她的索吻的。
一颗樱桃咬在嫣红唇间，少女起身，坐到了他腿上，揽住了他的脖颈，低头亲上他的嘴，唇不动、声音从喉中挤出来，“张开嘴，别咬、别咬……樱桃不是给你吃的！……你刚睡醒怎么这么傻啊……”
一颗红樱桃，半哄半推，到杨清口中。
他特别顺服。
她给他，他就吃。望月连忙舌根一舔，舔上他的牙龈，不许他咬。舌与舌碰上，青年的睫毛眨了一下，雾濛濛的眼睛看向少女。
望月忧愁：真傻。
如果有人要杀杨清，趁他刚睡醒时，就是最好的动手机会了。
她可要好好保护这个时候的杨清才对！
舌与舌纠缠碰触，唇齿相缠，青年搂着她腰的手，越来越近。
有鲜红的汁液，顺着两人的口流下去……吞咽声清晰……
吻得忘乎所以。
他的眸子越来越亮，放在少女腰上的手，也不再那么规矩了，摸进她的衣襟中，摸上她的小乳……
正浑然忘我时，一道暴喝声在后，“杨清！你在干什么？！”
望月一吓，忙推开杨清站起来。
杨清被推得身子晃了一下，手扶住石桌，抬起头，看到沈长老铁青的脸。
望月衣衫不整，忙抱胸后退，大脑飞快转动。
然她一看杨清，就绝望了：他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衣衫从肩上滑下去一点，肩头有清晰的吻痕，他的发冠也有些歪，长发半乱，抬头看沈长老的眼神……望月心头重重一跳，挪开目光。
清冷的神仙中人，常年禁欲的人，忽然下来凡尘、与民同乐，那种震撼惊艳感，一般人真消受不起。
杨清手扶住额头，有点儿醒过来的痕迹，但也没有全醒。
沈长老都顾不上看那个女弟子，最恨铁不成钢的人，是杨清。
……身为长老，居然坏门下弟子的名声！
青天白日，不知检点！
沈长老恼恨，劈了杨清的心都有。
大步跨进亭子，一把拽住青年松垮的衣襟，让他站起来看自己——“杨清，我们从小都是怎么教你的？我平时都是怎么跟你说的？长辈和晚辈之间，你真的分不清轻重吗？你不懂我为什么总在你跟前转吗？那种不可明说的感情……你就必须要尝试吗？”
杨清沉默，有点儿疑惑地看着沈长老。
沈长老更是暴怒，“不可告人的感情！我天天对你耳提面命！你想想，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杨清：“……您别拽我衣服了，我想就是。”
沈长老：……居然还敢反驳！
他咬牙，“长辈和晚辈之间！我天天……”
杨清被他吼得头疼，他本来就有点禁不住人不停地说话。他扶着头，几下挣开沈长老的控制，往后退了两步。依然用那种慢吞吞、湿漉漉的神情，不急不缓，又带点儿试探道，“您是想说……您是我爹？”
沈长老：“……你说什么？！你还跟我开玩笑？！”
“长辈和晚辈，”杨清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下，提醒沈长老，“不可告人的感情……您不是在暗示我，您是我爹吗？”
沈长老：“……”
如被雷劈。
杨清：“爹？”
此时的杨清，有气死人的能力，不可不防。

第102章 54321
沈清风沈长老没有被无辜状态的杨清气死。看他靠柱而立，手撑着额头看自己，眼睛黑亮水润，唇角沾着一点姑娘家的胭脂。入鬓斜眉，眸子微眯，一身紫白色的略乱衣袂。他站在那里，倚着凉亭柱子，身后便是整个青山。
杨清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单纯的好看，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艳色……
沈长老额角青筋抽-搐两下，慢慢发现了杨清的异常。他这是……还没睡醒、昏昏然着呢？
杨清是他们这些人一起照看，吃百家食长大的。小时候的杨清，乖乖巧巧的样子，在他刚睡醒的时候，尤为明显。他们这些长老，照顾徒弟，都不如照顾杨清用心。毕竟这个小孩子自小就生得漂亮，还懂事，大家都喜欢这样的孩子。
杨清刚睡醒的时候最好糊弄。
后来他长大了，自己有了院子，也不天天往长老们跟前过去了。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杨清，已经是雅致闲然的君子形象，大家渐渐忘记了他小时候的状态……
沈长老想：跟这个时候的杨清说话，是什么都说不清的。他顺着本能反应，跟你说话牛头不对马嘴。也许自己说他乱-伦，他还反过来问“你为什么污蔑我”。
沈长老扭头，深吸口气。打算等杨清吹吹凉风，再来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小师弟。
他转头去看另一个当事人，在看之前，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想。师侄被自己的师叔诱骗，还跟师叔当众亲嘴儿……这肯定是杨清引-诱的啊！他刚才远远没看清楚，就看到那小姑娘绯红如桃花的侧脸了。看起来年纪很小……呸！杨清真是伪君子！枉费他对这个小师弟从小厚爱！
厚爱个屁！
早知道杨清是这种人，小时候就应该让他自生自灭！
现在倒好了，自己不检点，还误了小师侄……一切想法，停留在沈长老看到望月面孔时那一刻。
沈长老：“……”
姑娘已经穿好了半松的衣衫，正低着眼，忐忑地等着他。半抬的小脸雪白如玉，眼中映着熠熠光澜。眉毛细长，眼眸飞扬，唇瓣嫣红一点。束起来的乌发方才有些乱，在沈长老批判杨清时，又扎了一遍。
现在，俏生生立在沈长老面前的少女，艳丽无比，且因之前的情-欲，有种别样的妩媚。
然而，望月是很漂亮，但没有漂亮到让沈长老这个年纪的人都看傻眼的地步。
沈长老看傻眼，是因为，这个小姑娘长相，跟他见过的，魔教圣女望月，一模一样啊！
他都怀疑魔教圣女没有死，是卧底到云门来了！勾引杨清，来气死整个云门的人的啊！
望月眨巴着眼睛，心神不安地与沈长老对视。心想完了，我躲他这么久，就是为了不让他看到我的脸，怀疑到我。结果现在，沈长老还是看到了……真想杀人灭口！但是我打不过他。况且这是杨清的长辈，我也不能杀。
但是我该怎么办？
她露出讨好而怯生生的笑，对一脸僵硬的沈长老喊了一声，“沈、沈长老？”
沈清风看着小姑娘似曾相识的小脸蛋，提起气，回头，中气十足地一声怒吼——“杨清！”
看看你干的好事！
沈长老功力充沛，一声夹着真气的吼声，惊得山中草木俱震，狂风大起。那杀伤力，以他为中心，全冲着杨清去了……
望月：……
杨清：……
…………
云门最近的新消息，是柃木长老被沈长老关了起来，去闭门思过了。大家纷纷表示同情：杨清在新一辈弟子前，是师叔；然在他的同辈和上一辈中，就是小辈弟子。看师叔动不动就被掌门和长老惩罚……
然最近，被惩罚的频率，也实在太高了一点。
掌门正在吩咐杨清办事，沈长老突然把杨清关起来了，掌门当然要问问情况。沈长老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他该做的事还是得做，绝不影响到掌门大计。”
掌门摸着胡须，宽慰沈长老道，“沈师侄啊，我发现你最近火气实在是大。上次扰了议会，这次又罚清儿。清儿多听话啊，你都看不顺眼。差不多就行了，清儿如今也是一派长老，你也得给他点儿面子嘛。他都是有徒弟的人了，还被你呼来喝去的……”
沈长老不光对杨清呼来喝去，还对掌门呼来喝去，“我把他当儿子一样养大！我还没有权力罚他了？！”
他声音很高，火气腾腾烧，站在殿外，等着向师父汇报事情的大长老往殿外挪了挪，心想师弟最近是不是有点上火啊？
掌门被吓一跳，没料到沈长老如此理直气壮。连忙安抚，“你罚你罚你罚，你最有资格罚。别气坏了你……”又好奇问，“但是杨清犯了什么错你还没说？”
沈长老再次憋一口气，“我瞧他不顺眼不行么？”
掌门：“……”
一根胡子被他颤抖的手揪掉，疼得他嘴抽了抽。
想要劝慰劝慰沈师侄，想他当年长子死了、都没这么火气大过，如今这是何必呢。然而一看沈长老这个状态……风掌门觉得，反正清儿脾气好，也不会跟自家长辈计较。既然沈长老要冲杨清发泄火气，杨清自然该孝敬长辈，忍一忍就过去了。
沈长老怒气冲冲地离殿，脸黑如滴墨。
世界那么大，却没有一个人懂他的苦！
杨清乱-伦！
但是他能告诉掌门，告诉诸位师兄弟吗？
不能！
所有人知道了，必然是要对杨清大罚特罚！他这种行为，伤风败俗，为正道所不齿。从来没有师叔和自己的师侄搞到一起去的说法！他怎么就不能忍一忍？当然，男人嘛，总有忍不住的时候，杨清正是年轻气盛、火气最旺的时候，沈长老也不强求他必须禁-欲。可是你禁不了，可以去青楼，也可以成亲，你怎么就偏偏选择了这个方式呢？
选的对象，还是杨望月！
沈长老在这两天，已经查过了杨望月的全部档案。至此确认，杨望月，就是杨清昔日跟掌门争执、闹着要娶的村姑。难怪掌门不高兴呢，就杨望月那张脸……沈长老见了，也不高兴啊。
谁喜欢天天见一张跟昔日圣女一模一样的脸，在面前晃来晃去啊？以前见到这张脸，沈长老就上去打了。然现在既跟魔教合作，又有杨清这个小混蛋的破事夹在中间，沈长老也只能脸黑一黑而已了。
沈长老忍下去对杨望月的不喜，还得想办法宽慰这个小姑娘。因为总觉得，做错事的那个人，是杨清。
杨清明年就二十六了，那个小姑娘才刚过了十六岁生辰。十六岁的小姑娘懂什么啊，初入江湖，恐怕都不懂师叔和师侄之间的界限。杨清长得俊，估计骗一骗哄一哄，小姑娘就答应了。但是小姑娘不懂，杨清怎么可能不懂？
沈长老就搞不懂这个小师弟了：如果杨望月就是你当初想娶的那个姑娘，你娶啊。掌门不同意，你走别的路子娶啊。你怎么就把人给弄成你的师侄了？你身为下一代弟子的师叔，你当然不能跟自己的师侄乱来啊。再喜欢，再漂亮，也不能乱来啊。你这到底是为什么，非把人给弄成师侄了？我觉得你有问题！我觉得你品行肯定有问题！
沈长老带着满身黑气，杀到望月这里来的时候，望月刚熬好了药，正捏着鼻子，喝一大碗的颜色古怪的药汁。没办法，聆音说她阴气重、气血弱，补不好的话，怀孕就别想了。
望月自己倒不急，但是她清哥哥，喜欢孩子。他现在比她大了近十岁，早应该成亲生子了。
说到这个，就想到沈长老，望月开始头疼。沈长老还是向着杨清，没把事情闹出去，只关了杨清紧闭。对她呢，倒没有特别大的惩罚，只让她等一等好了。沈长老说的含糊，望月都没弄明白对方让自己等什么。
望月看沈长老那架势，有点忧郁：在正道这边，乱-伦应该是挺重的罪名。这还只是师叔跟师侄呢，如果是师父跟徒弟……恐怕沈长老真恨不得一掌杀了杨清。唔，现在离杀杨清，差得也不是太远。
杨清没事吧？
沈长老看着就凶巴巴，又古板，又不好说话。希望她清哥哥安全过关……
边喝药，望月边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实在是药太苦，她需要发散思维，转移注意力，才能扛过这碗苦巴巴的药。这时，门被叩了叩，有弟子在外说，“杨师妹，你在么？沈长老找你有些事。”
望月扬眉：沈长老果然来找她了。
她就知道。
一般这种事的常见路子，都是长辈为了保护自家孩子，把别人家的孩子王火坑里推。
看沈长老当日冲杨清吼得厉害，却没有对望月说什么。望月就知道，越是吼得狠，越是心里疼得紧，舍不得惩罚。这才是真正的雷声大雨点小。反是像她这样的，沈长老当时不理会，是不把她看在眼里。为了杨清，沈长老肯定是打算牺牲自己的。
牺牲不牺牲的，望月倒无所谓。
就是有点儿讽刺地想：沈长老打算对她采取什么措施，让她闭嘴，护住杨清的名声呢？
是又要像当日的风掌门那样，给她一笔钱？沈长老能为杨清做到哪一步？
她大约是在云门待不下去了。
沈长老要么杀她，要么赶她下山。赶她下山还不算，会想办法让她闭嘴。那必然，又要在她身上做点儿手脚了。似云门这种行事磨叽的大门派，沈长老估计不会杀她，那就是要赶她下山了。
没关系，反正她本来就要下山。
就是……怎么说呢，望月心中有点儿难过——自己怎么总是扮演着这种随时被丢弃的角色呢？
云门是杨清的家，却不是她的。
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怀着这种心情，望月也不急了，弟子陪沈长老找到地方后，就离开了。望月便招待沈长老上座，还给他倒了茶水。沈长老坐在这间朴素的弟子房中，一眼看到了床头小案上摆着的药碗，闻到了一室药香。
沈长老心里一咯噔，走了过去，看炉子上熬着的药。声音有点儿虚，“杨师侄这是……喝药啊？”
“对啊。”
“什么药啊？”
望月愣一下，答，“补身子的药。”
沈长老站在炉子前的身形，僵硬萧索，慢慢俯身，两指揩了点儿碗中药液的残渣，声音都在发抖，“是打胎药吗？”
望月：“……！”
窘。
沈长老你在想什么啊？
她忍着笑，过去，看到沈长老一脸悲戚，本来有点儿看热闹，但看一个中年大叔如此可怜，就解释道，“长老，您误会了啊，不是打胎药。我没有怀孕啊……就是、就是一般补身子的药而已啊。”
沈长老低头看她，神情严肃，“杨师侄，你说实话，你跟清儿……是不是已经……那个过了？”
望月“呃”一声，沈长老身子趔趄晃一下，她连忙去扶人，关怀道，“长老您，您没事吧？”
沈长老摆手，一脸沧桑，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望月，见望月怕他承受不住打击、扶他坐了下去。沈长老内心，把杨清骂了个狗血淋头——衣-冠-禽-兽！斯文败类！他妈的真想宰了杨清！
接下来谈话的内容，一直在望月莫名其妙的方向转，搞得她很迷糊——
“杨师侄，你在山下，其实就认识清儿吧？”
“哦，是啊。”
“他让你上的山？”
“一半一半吧。”
“你做了师侄，他没什么表示吗？”
“……呃，长老，您千万别误会杨师叔。他为人正直，并没有为我开后门。他对我，和对其他弟子，都是一样的态度。并没有对我多关照，有什么不公平在。”
望月显然理解错沈长老的意思了。以为沈长老要质疑杨清的职责，望月替杨清解释了一句。
然她越解释，长老的脸越沉。心里大骂——居然不对小姑娘照顾点！杨清，你果然没有担当，果然不是什么好人！这么多年，我错看了你！
然而就是错看了，那也是他错看大的孩子。沈长老心里难过，还得帮自己的小师弟一次。他之前见到望月的脸，就肯定不喜。现在见到望月的脸，只觉得对方可怜——杨清大概从头到尾，都在骗小姑娘了。
不然你看这张脸，再看小姑娘现在的身份……可不都是杨清弄的么！
沈长老为人刚正不阿、不够言笑，最是古板，这恐怕是他第一次拉下脸来，为自己的小师弟说情。他低着眼皮，都不好意思看对面的小姑娘，眼神飘虚，声音也越来越低。显示他自己的心虚不自在——
“这个，杨师侄，你能不能注意点你的日常行为。最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离那些弟子远一些。你和清儿的事呢，咱们需要从长计议。等你远了这边关系，我认你做个义妹，你看如何？”
望月怔了一怔，慢慢抬起眼，看对面的沈清风。
沈清风已入中年，长子死在魔教人手中，如今膝下，只有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说他把杨清当儿子看，也大抵如此了。这种古板的人，要么把杨清一刀切，要么为了维护杨清，选择姑娘牺牲。
反正这世上，每每遇到这种事，牺牲的那个人，总是姑娘家的。
望月看多了这种事，她看惯了白道这些人自诩正义、然每每出事、就总是把问题推给无关紧要的那一方。说着为顾大局、牺牲小我，却从来不问被牺牲的那一方，到底愿意不愿意。
世人常说，他们魔教人，都是自我的，自私的。总是想着自己，从不考虑别人，从不想大局如何。
她做圣女的时候，也头疼过圣教的教徒，从来都是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不考虑圣教的利益。她也恼这些人，但也只是恼一恼而已。圣教的风格，本来就是一个个自我。一个个自我，才形成了强大无比、对正道威胁很大的圣教。
望月不认同白道许多价值观。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是在这一刻、这一刻——望月心中动了一下。
她痴痴地看着沈长老：沈长老跟她说这些话，竟不是打算牺牲她吗？不光不牺牲她，还有成全她的意思？
云门的人。
云门的行事风格。
难怪，能养出让她喜欢的杨清啊。
云门的小辈们很可爱，长老们，原来也很可爱。
如释重负。
真是喜欢杨清的娘家人啊。
沈长老等了半天，忐忑不安地没有等到回答。他鼓起勇气去看，竟看到少女在兀自发笑。眸子温柔，笑意浅浅，深情无比地看着自己……沈长老被看得一阵恶寒。
听少女整个人都好像轻松了一般，笑道，“长老，不必这么麻烦。最近一段时间，我是要下山的。也许等我回来，世界已经变了呢？”
沈长老一愣，“你为什么要下山？啊！”他想起了上次议会，掌门跟诸位长老商量的事，恍然大悟后，又怒了起来，“杨清！负责办此事的人，就是杨清！定是他批准，你才能下山的。”
望月：“……”
总觉得沈长老又误会了什么。
她想解释，然沈长老已经起身，不听她的解释，带着一腔怒意出门了，“杨师侄，你放心，此事，我身为刑堂长老，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就算杨清他是长老，也别妄想欺辱小辈弟子到这般地步！杨师侄不必相送，我自不会让你含恨离去！”
望月：“哎！沈长老，我没有……”我没有含恨啊。
她追出门，然沈长老武功太高，之前在屋子里都是克制着的，一出了门，到了院子里，就纵功而走，几下就消失在望月眼中，让她追也追不上。
望月：……
忧愁：觉得清哥哥要倒霉了怎么办？
给沈长老再添把火的，是沈长老去了药膳司，找某位长老，提出自己手指上沾着的药汁残渣。之前在望月那里，他伸指揩了揩药汁，之后手一直藏在袖中，为的就是这个时候。这里本来只有两名药童在煮药，见沈长老过来，很快请了一位女长老出来。
这位长老帮沈长老提出了他指甲里的药渣，经分析后，满目惊艳，“这药方谁配的？我都没想到这几种药，还能这么配啊。到底是哪方大能配出的药？师兄，你从哪里请到的神医？他在哪里？我能见他……”
“师妹！”沈长老一字一句，“你只要告诉我，这药是做什么的就行了！”
“额，好吧，”看沈长老很不好惹的样子，看药的长老很快屈服，“就是给女性用的补药而已，是有好处的，不伤身。补阴气，活气血，保胎良药啊。”八卦问，“师兄，师嫂怀了？”
“……不是，”沈长老忍着火，细问，“所以是保胎，不是打胎？”
“啊，其实这药就是女性都能用的。也不一定是保胎，平常姑娘气血弱，也能用……”
这些沈长老都没有听进去，他认准了不是打胎，就是保胎。不管是哪一个，都不可原谅。寻常姑娘也能用？笑话，哪家姑娘闲的没事用这种药？必然是身体有损，才用的。为什么身体会有损呢？那当然要问他那个好师弟了！
……
灯火下，院中冷冷清清，盖因沈长老关了杨清紧闭，这几日，除了苏铭进进出出地交付任务、给师父送饭，其他人，都没有进过杨清的院子。
窗半开，青年坐在窗下，提笔写字。
孤月中天，晕着屋中的灯火色，又清又暖，流光连转。低头抬头间，便是浮生三千宴，美玉无双，风流端和。
杨清慢悠悠写字间，听到一点动静。他不紧不慢地将正写着的一张纸，压在了纸张最下方。摆到最上面的，便是另一张写了一半的纸。沈长老破门而入时，他正好提笔，接着纸上一半的字迹，往下写。
沈长老冷着脸，“你在干什么？”
杨清起身，向他行了一礼，平静答，“在写师兄要我写的‘告罪书’啊。”他温温和和，态度很容易让人生好感，“师兄要我写一万字，我已经写了两千字了。”
然平时容易让人生好感的人，这一次，却没有让沈长老生出好感。沈长老反而更生气，“才一万字，哪够你写的？！把门规给我抄十遍！”
杨清沉默：“……”
云门的门规，特别特别的厚。
他想了想，说，“好吧。”
沈长老现在看他怎么都不顺眼，他说“好吧”，沈长老都能挑出刺，大咧咧往桌前一坐，吼这个师弟道，“你还挺迟疑，觉得委屈了？你也不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事！要是闹到掌门那里，他们都为你伤心。你就没想想这些吗？”
杨清无奈，给沈长老倒茶后，擦把被溅了一脸的唾沫星子。沈长老激动地对他训斥，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能乖乖听着，等对方火气下去。他现在也觉得挺可笑的：当时，怎么就被望月哄过去了？还被沈长老抓个正着。
这绝不是他和望月的事，被长辈发现的最好时机。
但是已经被发现了。
只能想办法补救了。
杨清等着沈长老骂完他后，跟对方认错，并求对方不要说出去，自己会解决此事。然沈长老滔滔不绝，杨清沉默听着，根本插不进话。他很少打断别人说话，他自己说话也慢，反正只能听人说，自己开不了口。
沈长老骂完了一方面，杨清以为结束了，正要开口，沈长老又捡着另一方面，接着骂了——
“杨清，你实在太过分了。那村姑你既然原想着娶人家，后来怎么就不坚持坚持？掌门说不许，你就服软了？”
沈长老等他回话。
杨清终于有了开口机会，“因为师伯说，她长得跟圣女望月太像了。”
“那又怎么样？！”沈长老提起这个就生气，“她不就是长得跟那谁像一点吗？仔细看，也有点儿不一样嘛，不是那么绝对嘛。”
杨清看他，“……您不是不喜欢圣女望月吗？”
“我当然不喜欢，”沈长老说，“没错，看到跟圣女望月一样的脸，我都不待见。可是你也不能因为我们不待见，就这样行事啊。你把一个姑娘的一生给毁了啊！”
杨清看着沈长老：我怎么毁姑娘的一生了？
他反应是很快的，一边疑惑，一边大脑就飞快转动了，试探地说了一句，“我是曾想娶她，但是你们都不许，都不高兴。我不想闹得大家不愉快。”
“……然后你就把人睡了，仍人去做你的师侄了？因为你不想负责了？”
杨清：“……”
若有所思：师兄生气的方向……好像跟他以为的，有点误差？
他原想着沈清风沈师兄发现他和望月的事后，会斥责他乱-伦之类的，现在，倒是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沈长老是不喜欢望月的，冲着望月那张脸，沈长老就不可能喜欢望月。杨清甚至觉得，哪怕自己真娶了望月，到了那一天，他的长辈们会屈服，但是也不会喜欢望月。他根本不指望师伯师兄们会像他喜欢望月那样，去发现望月的好。
但是现在，好像因为他，沈长老对望月产生了同情？因为同情，产生了好感？
杨清目中染了笑。
沈长老看到他还笑得出来，一把扫过桌上的杯盏砸到他身上，“你还有脸笑！你说，你是不是睡了人家姑娘，还不想负责任？！所以把人弄成你的师侄了？那个小村姑不懂其中利害关系，你会不懂吗？你会不知道在咱们门派，你是不可能娶你的师侄吗？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杨清接了茶盏，没有摔个粉碎。他把茶盏重新摆上桌，轻轻笑了笑，顺着沈长老的话往下走，“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混账！”
杨清微笑，“其他她就是个村姑，身份是配不上我的。一开始我对她有点兴趣，后来就没有了。但是她又缠上了我，我没有玩过女人，很好奇，就……像师兄你知道的那样了。”
“……你没想过娶人家？”
“娶什么娶啊，”杨清轻笑，他笑起来，即使不屑，不屑也透着七分韵味，让姑娘家脸红耳赤，“我的前未婚妻，是姚师妹那种级别的。下一个，怎么能是一个村姑呢？我之前没接触过女人，就被她哄骗了过去。后来掌门不让我娶，我冷静下来，也后怕无比。她确实配不上我啊。可我又真的挺喜欢她，做个师侄，偶尔见见面，玩一玩，就挺好的。”
“你、你、你！”沈长老被杨清轻描淡写的话，气得快要吐血，“你做梦！”
杨清擦把脸上的唾沫。
“杨清，你做梦！有我在一日，你就别想欺辱姑娘！我云门，没有你这样的弟子！”沈长老恨恨地看着他，眼睛都被他气得布满了血丝，“你不想负责任？你不想负就不用负？我就算绑着你，也非要你娶了杨师侄不可！”
杨清一脸为难，“师兄……”
“你在这里慢慢反省吧！我告诉你杨清，你别想像外面那些纨绔子弟一样，觉得你长得好，就能随便玩女人。你这辈子，就认着杨师侄一个人吧！你赶再勾搭别的姑娘，我打断你的腿！”
杨清说，“但是她是我的师侄啊。”
沈长老怒吼，“你还想反悔是不是？！这些不用你管！老子不信治不了你这个小兔崽子了！”
沈长老甩门而去。
杨清慢悠悠地晃到窗前，看着沈长老的背影，轻轻笑：沈师兄，真是被他气得不轻啊。
不过这一次，恐怕真的要被关起来了。
厚厚的门规啊……那得写到猴年马月去。
杨清想：不知道望月离山前，自己还能不能见到她一面？
他是能见到的。
沈长老气杨清下山一趟，就学坏了。他伤心了一晚上，第二天重振旗鼓，决定要把杨清掰回来。他绝对不信，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长大后，脾性会偏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杨清不想娶望月？
沈长老非要他娶了不成！别想再跟别的姑娘勾勾搭搭了！
沈长老让人封了杨清的院子，围得铁桶一般，进出都要人通告。掌门说过沈长老太过分了，但杨清还能正常执行自己交下去的任务，掌门也就任他们折腾了。
望月说好了离山的日子，她想下山，沈长老不许，拉着她的手，非要她留下来，言之凿凿，一定会让望月嫁了杨清的。
望月快要哭了：她真的想下山。真的！
她用坦诚的态度，感动了沈长老。沈长老认为她是个好姑娘，定是怕杨清这个师叔为难，才不呆在山上的。然后又怨杨清：这么善解人意的姑娘，你嫌弃个屁啊？！
望月下山前，想见杨清一面。结果远远看一眼，杨清那院落，被围得那么紧，一只苍蝇都进不去吧？
然而她刚表露出了这么一点意思，沈长老就立刻给她制造机会，放行。还劝她——“杨师侄，你莫要对我那个不成器的师弟太包容了。他配不上你，真的。你去见那个臭小子一面也好，让他记得你，对你印象深刻。千万别对他手软！”
望月干笑两声：她包容杨清？呵呵呵。
半夜三更，杨清还坐在桌前写东西。望月翻窗而入，突然推开窗，跳入了他怀中，让他抱个满怀。

第103章 54321
望月过来前，还以为杨清已经睡了呢。
看到灯火，推开窗，跃入青年怀中，她伸手摸他温暖的面孔，笑嘻嘻道，“外面好冷，还是你的脸比较暖和。”
杨清本就坐在桌前，她突兀进来，他就已经察觉。此时，少女坐在他腿上，他探身去关窗，闻言道，“我的脸是用来给你取暖的？”
“不是啊，”望月答，“还是用来让我吻的。”
说话间，她将半起身的青年压了回去，直起上半身，跪在他腿上，捧着他的脸，俯下身，就亲上他。
杨清捂住她的嘴，她的舌尖舔上他的手，然他捂得很紧，她就是没有亲到他。
望月不高兴，被他捂住的嘴里呜呜咽咽，奋力挣扎：“你干什么？亲亲你怎么了？”
杨清轻声，“亲亲我没关系，但我不喜欢你的亲法。”
望月挑眉，男人捂着她嘴的手松开，她的下巴被他屈着的手捏住，他俯过来。
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一手按着她的肩，让她身高与他平齐，杨清亲上了她的嘴角。
男人温暖的唇，与她柔软的唇相碰。唇瓣相挨，舌尖在牙齿上轻轻扫过，身子一软，张开嘴，任由对方潜了进去。
像云一样轻盈，又像饴糖一样软甜。
追逐对方的唇舌，是一场不知疲倦的游戏。
不是火一样的炽烈，而是水一样的温柔包容。火温温的，被水压了下去，心甘情愿地被水所主宰。一起在云间嬉戏，又一起在饴糖中打滚，你追我赶，不知疲倦。
不含情-欲，亲吻，只是想要亲吻。
有些甜蜜。
望月睁开眼，看到青年浓长的眼睫，眼睫下面那双微湿的、无声诱引她犯罪的黑眸，她大大方方地夸，“爽！”
杨清一下子就笑了。
望月笑盈盈，拿手指戳他的胸口，一点又一点，带着挑-逗意味，“师叔啊，你这么晚还不睡，是不是专门在等着我啊？”
杨清笑而不语。
望月眉目间的笑意更浓了，搂抱着他的脖颈，蹭啊蹭，觉得他周身这么暖，觉得他人长得这么好看，觉得自己能追到他，运气真是太好了。她说，“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那我给你个奖励好啦。”
手往下摸去，被杨清稳稳地抓住，不让她在他怀里乱动。
望月：“良夜苦短，不该磨叽的时候，能不磨叽吗？”
杨清：“我没有磨叽，我有事情要交代你。”
望月稀奇：“世上还有比睡你更重要的事吗？”
杨清：“……”
在她头上啪一下。
望月哀嚎一声，搂着情郎，蹭了半天，也没蹭出结果来。她只能被杨清抱着，去看他到底要交代她什么事了。其实望月虽然闹杨清，闹着要上床，但她心里知道杨清肯定没那么想立刻进入主题。
别看他这个人没什么情趣，偏偏他就喜欢温水煮青蛙。比起上床，他更喜欢交流。
望月也喜欢听杨清说话，听他斥她，听他开玩笑，听他用慢吞吞的温凉声线说动听的话……这是杨清的毛病和习惯了。望月纵容他这个习惯，她喜欢无论自己怎么扰他、他都强行把主题拉回去的样子。
多么好玩儿。
杨清从桌上，取出一本册子，递给望月。
望月坐在他怀里，却一副山大王般的姿势，懒洋洋的，欣赏杨清的动作。她接过册子，瞥一眼，随口道，“春宫图啊？”
杨清轻笑，“那我得现场画了。”
望月生兴趣，“你画啊。”
杨清贴着她的耳，低声说了几个字。唇轻轻地摩擦着少女的耳珠，绯红，从少女的耳畔，一径红到了脸上。
望月白他一眼，嗤一声，“流、氓！”
她这才去看杨清给她的册子，翻了翻后，嬉皮笑脸收起来，怔怔然。一只指骨修长的手伸过来，指给她，“这些是我记忆中记得的药材，还有这些跟云门打过交道的神医、道士、法师。原教主身体出了问题的话，你找找这些，或许能帮到你。”
望月半晌后，看他玉致面孔，“……你什么时候查的这些？”
“就是这几天啊，被沈长老罚抄门规的时候，”杨清笑了笑，“我被关在这里，出也出不去，就干脆写写这些了。”
沈清风来抽查的时候，反正杨清武功好，能远远听到，就将真正写的东西压下去，改抄门规。沈清风一走，杨清又慢悠悠地去写他真正想写的东西了。
那时候望月跟他说她下山的理由，杨清是听进去了的。
望月侧过脸来看他，听他低着长睫，跟她细细解释这些内容。她听不进去他不紧不慢地说些什么，她就看到杨清对她的用心——杨清分明是不可能喜欢原映星的。可是为了她，杨清愿意忍着不喜，耐心地做这些。为了她不忧愁，为了她高兴。
世上还有哪个男人，能为爱人做到这一步呢？
望月想：我赚翻了！
杨清说半天，听望月没反应，一抬头，就看到少女双眸湿漉、咬着唇、欲说还休地看着他发痴。何等的深情专注。杨清默半天，笑着说，“你不用这么感动。我只是闲的没事干，记性又太好，才写来玩的。”
望月才不信，抱着杨清就开始夸他了，“清哥哥，你真是好，特别好，无与伦比的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咱俩谁跟谁呢。你定然是怕我下山太久，忘了你，委婉地劝我早早回来，告诉我你记挂着我。你放心，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啦。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天天念着你，想着你。”
杨清微笑：阿月妹妹脑补得真可爱。
喋喋不休可爱。
捧着他的脸把唾沫往他脸上抹，也可爱。
阿月妹妹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姑娘。
然望月实在是太热情了，一热情起来，满腔情潮，就很难冷下去。她对别人话也不多，都是很随便的态度。只有对杨清，她变得话很多，什么样的话都喜欢跟他说。乱七八糟，颠三倒四。
杨清尽力配合她。
但他很快就消受不起了。
有些烦：……怎么还没完呢？
杨清咳嗽了一声，咳嗽了两声，咳嗽了好几声，望月才停下来，看他。他神情有点儿尴尬，又有点儿忍着笑。
望月挑着眉：又笑！我就这么可笑，总能逗得你笑吗？
杨清说，“你要是想谢我的话，下了山后，就帮我照看照看苏铭吧。”
苏铭？
望月偏头，疑惑看他。
杨清解释，“我知道你下山，并不是为解决魔教之事。然苏铭他们下山，却是为了这桩事的。但是苏铭第一次下山，经验不足，我知道你江湖经验比较足。你又是自小魔教长大的，魔教的路数，你也比苏铭熟。我希望苏铭请教你的时候，你不要光顾着你自己玩，停下步子，帮帮他们。”
望月心里不是滋味：杨清有了徒弟，为徒弟真是费尽心思啊。我不是他的唯一关怀对象了，不开心。
少女说，“我可以帮忙啊。但我现在是云门子弟啊。当然，我下山后，很大可能不顶着你们云门的名号行事，我有自知之明，不会给你们云门惹麻烦。但是不管从哪个方向说，我似乎都不该对魔教了如指掌吧？你确定你徒弟请教我的话，我侃侃而谈，你徒弟那个心思重的……不会疑心我跟魔教有什么牵扯吗？”
杨清肯定说，“不会。”
“为什么？”
青年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在她专心等答案时，他喝了口茶，才说，“因为你的师叔我，特别的了解魔教。你知道的所有有关魔教的信息，不都是我这个师叔大嘴巴，告诉你的吗？”
望月：“呃……”
窘窘的。
杨清在讽刺她，讽刺她一露陷，就扯到他身上。
上次尚淮怀疑望月，望月回答的就是，“杨清告诉我的”，狠狠坑了杨清一把。而今，既然杨清的形象，已经成了对魔教无所不知的师叔。他干脆就这么挤兑望月了。
又是心虚，又是喜欢，望月便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杨清又指导了她云门的各种信息传递方式，加急的如何，不着急的如何。还有云门在这边的势力分布……
他复又说起北方偏干偏冷，越往上走，望月必然越不适应。他跟会百变似的，从桌下抽屉中，翻出一盒子脂粉药膏给她。说姑娘家爱美，指点她如何用……
望月咬着唇笑倒在他怀里，“清哥哥，你活得真是精致。连这个都能想到，我服了你啦。”
她调侃又逗趣，觉得他真有意思。
杨清不以为杵，只说，“你好好反省一下，你一个姑娘家，为什么活得这么糙。”
望月眉飞色舞，“因为我有情郎帮我打理一切啊。我清哥哥，是世上最好的人！”情不自禁，又想亲他。
少女扑了个空，因他又拿手臂挡开了她，一本正经，“说正事。”
望月郁闷，“……好，你说。”
他说话真慢，话还这么多。望月从来没听杨清说过这么多的话，婆婆妈妈，她打个哈欠，托着腮帮，欣赏他的美颜。杨清看她一眼，有些无奈，“你有没有听我说？”
望月严肃道，“我眼睛在看你，但我心里在听你说话。”
杨清瞪她一眼。
望月问，“为什么瞪我？”
杨清轻笑，“我眼睛在瞪你，心里却在抚慰你啊。”
望月噗嗤一乐，去摸他的脖颈，亲他的喉结。
两人笑闹一阵。
过会儿，闹够了，杨清转而又讲给她别的注意事项。
他思维缜密，逻辑清晰，真是为望月考虑得特别全面。他也不要她全部记得住，也不要她必须完整地记住他的唠叨。只要阿月妹妹偶尔听一句，记得哪怕那么一点，就够了。虽然望月性格奔放，行事出人意料，不一定用的上，然杨清能做的，都给她做了。
望月乐意看杨清如此，看他为她考虑这么周全——虽然，她真不一定用的上。
……
苏铭自己写了一张细单，他第一次下山，本身属于性情稳重、思量很多的人。自己一个人琢磨，就琢磨了不少东西。但写完，还是觉得不放心。此次他第一次下山，领的师弟师妹们都和他不怎么熟，他总怕出现意外。
于是想向师父讨教一下。
吹了吹纸上墨迹，少年便出了门。
自拜杨清为师后，苏铭便跟着杨清住在一个院子里。这两天师父被沈长老罚闭门思过，往来送饭的，就苏铭一个。七拐八拐后，到了杨清的屋前。看到里面灯火还亮着，少年走向庑廊，上了台阶，正准备敲门。
他正低头思索，突听里面声音不太对。
有姑娘细小的说话声，还有……喘气声。
少年一愣，头慢慢抬起，然后想明白了什么，脸瞬间就红了。
失魂落魄地离开，再不敢去打扰师父了。冬日天寒，院中凉风凄凄，回屋子浇了盆冷水，苏铭出去倒水，看到院中夜雾浓浓，仿若看到师父屋中的灯火昏光。少年若有所失地叹口气：杨师妹啊……真是好久不见。
年少慕少艾。
却是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
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天光才有一点儿白，听到钟声，望月醒来，便知道时辰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从一旁沉睡的杨清怀中钻出，跪趴在床上，帐子用牙钩挑了一半。冬日比较冷，屋中烧着的银炭，这会儿已经灭了。也就是他们是习武人，自来对此习惯，还好一些。望月琢磨着一会儿把炭再烧起来，让杨清多睡一会儿。
习武人的五感，是很敏感的。
望月从另一半怀中钻出，跪坐在床上找自己的衣服时，一只手臂，就从后伸出，搂住她的腰。青年挨过来，抱着她的腰，脸蹭了蹭。
望月扭头：哦哦哦，小可爱还没睡醒，就知道粘人啦！
清哥哥迷迷糊糊的时候最可爱！
她真想逗逗他玩。不过……她得离开了。
望月遗憾，口上道，“清哥哥，放过我啦，我得走了。”
“别走。”男人眼皮耷拉着，眸中一线光，手摸着她的腰。
望月心口轻颤。
他骚的她发痒，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衫喷在她腰上。少女脖子缩了缩后，笑眯眯地低头，“不走不走，我是出去更衣，一会儿就回来啦。可以放开我了么？”
杨清摸着她羊脂般细嫩肌肤的手顿了顿，松开了她，让少女脱身。他埋在被褥中，眉毛浅淡，乌黑长发覆着半张脸，盯着她看。
眼神安安静静的。
一看就没什么精神。
一看就是没睡醒。
望月早已习惯他这个状态，她心中还有壮志，要保护好这个时候的杨清，不被别人欺负。她自行下了床，穿上衣服，又从屋外捡了炭进来，想要烧炭，但半天未果。就说，“我走了，你要是冷的话，自己烧吧。”
青年很低地嗯了一声。
望月转过身，冲他摆了摆手，眉眼弯弯。拉开门，便要出去。
在辰光中，她门开了一半，听到床上的青年慢声说，“阿月妹妹，我等你回来。”
望月扶着门的手，轻微颤了一下。
她扭过脸，看到青年清明的眼神。他睡在一室清冷中，眉目清远，鼻梁挺直，嘴巴长得好看。他看着她的眼神，深深印在她的脑海中。
眸子干干净净的，星辰一般粲然。
他醒过来了。
杨清说，“我等你。”
他几乎不说这样的话。
望月低头看着他，差点落泪。
千言万语，都不如他这句话好听。盼她别忘了他，盼她记得他，盼她早早回来。
多少千回百转的心思，都在一句“我等你”里。
望月点点头，强笑一声，这才扭头离开。
……
望月下了山后，就调整好了对杨清的思愁，在山下，便与神色略僵的苏铭告别。
苏铭面容冷峻，与诸人说话。听望月告别，他才吃惊，向她看去，“杨师妹，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嗯，我有别的事做，”望月说，想到杨清的嘱咐，又道，“不过你们与魔教交手的话，有什么难题，可以写信问我。我随叫随到。”
苏铭眼睫颤了颤，想：大约是师父吩咐了杨师妹做别的事吧。
他也不是喜欢纠缠的人，既然望月斩钉截铁要跟他们分头走，他也应了。只是说了记号，好随时联系。苏铭还担心望月这个小姑娘，行走江湖不要被人欺负了去。望月只想，希望苏铭遇到的事少一点，不要总来问她。
于是，几人分道扬镳。
杨清在山上被关着抄门规。
望月遍访名医和通灵之人。
苏铭等云门师弟，去解决魔教那帮反骨之人在江湖上惹出的腥风血雨。
时如逝水，匆匆流过。
期间，望月和苏铭通信的比较多。苏铭很快发现这个师妹的妙用，常问她事情。但望月行踪不定，她与人联系方便，别人想找到她，就没那么容易。望月和很少跟杨清通信，因为太不方便了。
最后，都是通过苏铭转交。
望月有时间了，就会去云门的联络地点，看看信件。
腊月下旬的时候，望月收到杨清寄给她的一个木匣。打开看，是一匣子红豆。翻了翻，匣子里木檀香浓重，然只有红豆，没有一言一语给她。
彼时望月已经决定回云门了。她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能给原映星送去的，不管是药还是人，都给他送了过去。她只是自己不能见他，不能跟他当面说而已。已近年关，想到云门，望月便想回去，陪杨清过个年。
过年的时候，他肯定又是一个人在一群老头子间，多寂寞，多孤独。
望月收到杨清送的红豆，摸起一把豆子，兴味地笑了笑——她要给杨清一个惊喜。
她靠在酒楼的柜台边，提笔回信，大意说道：
“你送的豆子，我都不知道是什么。问了问人，才知道是红豆。我想你送我豆子，大约是怕我饿了？我就借了锅，炒来吃了。师叔，你真厉害。你送的红豆，炒起来，还挺好吃的。”
笑眯眯地发了信。
很快，杨清回了她信，就言简意赅地问她，“你……你真的炒了吃？”
少女一副不明所以的兴奋语调回复，“对啊，我炒了吃。你有什么意见？”
望月等了等，就没收到杨清的回信了。
捧着信，少女捧腹，跌在客栈床上笑得不行——她才没那么白，她当然知道红豆是什么意思。她以前天天想着追杨清的事，各种玉佩、荷包、红豆，代表什么意思，她全部都知道。
杨清估计快被她的不解风情给气死了。
他难得委婉向她表露个意思，就被望月炒了吃了。
难怪都不回她信了。
哈哈哈。
笑够了，望月整理自己的行装，准备回云门，给杨清一个惊喜。他以为她不懂，她就从天而降，出现在他面前，给他个大大拥抱。离开云门一个多月，还挺想念那山中的气氛的。山水，老头子，年轻人，全都很好玩。
望月准备动身、回云门过年之际，收到苏铭求助的信——
他们被魔教的一个擅长追杀的人缠上了。那魔教人也不杀他们这些武功好的，但他们走到哪，那魔教人都对当地的百姓下手。已经死了不少人，苏铭他们却还没有追到人的踪迹。问望月，怎么办？
望月：“……”
我又没有追杀你们，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她问：你们在哪里？
苏铭回信：滨江。
望月：……
好远。
滨江已经是特别偏北的地方了，她去滨江一趟，再回云门的话，是无论如何都赶不上过年了。
望月有点儿不太情愿。
但是杨清的徒弟向她求救，她能不管么？望月只好叹口气，不往南走了，继续北上，跟苏铭他们汇合。
在苏铭给她写信的同时，云门中，杨清也收到了徒弟的求助信。沉默一番，杨清站了起来，看向天边的云岚，久久出神。

第104章 54321
杨清在和内门弟子云岚说话。
院中草木皆枯，游廊湖水有些干冷，近厢房的几层台阶上余着旧雪残痕。景象有些冷，青年拢着冬衫，灰白罩，素里衬，倚着槅扇，身形秀颀。日影浮在他面上，眉目悠远，眼睛里藏着平静的河流，垂下眼与人说话时，又显得温柔怜惜。
杨清的皮相脾性，实在是很容易讨人欢心的那种。
哪怕是沈清风对他有偏见，独独见杨清与人说话，都觉得他灼然玉举，当得君子之风。
……然！他居然在跟女弟子说话！
女的！
“杨清！”沈清风中气十足的一声吼。
枯枝颤巍巍，几片雪被震得掉下去。杨清的侧脸僵了僵，抬手扶额，似在叹气，又似在笑。与他站在一起的云岚，脖子缩了缩，满脸的笑意被冻住，回头，一脸惊恐地看到沈长老冲了过来。
“沈师伯！”云岚忙问安，不等沈长老问，就连忙答，“我师父有事交代杨师叔，让我过来一趟，我没有别的原因，真的。我这就走，这就走！”
最近沈长老看杨师叔看得很紧，掌门旁敲侧击好几次，都在沈长老这里撞了钉子。连掌门都听之任之了，他们这样的弟子，即使同情杨师叔，也没办法。尤其是，总觉得沈长老对自己这些女弟子有偏见。自己等人一过来，沈长老全程黑脸监督……以前没听过沈长老有重男轻女的偏见啊？
莫非是人年纪大了，开始叛逆了？
沈清风没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开始叛逆了，他觉得杨清年纪小小就开始叛逆了。
杨清对云岚露出一个抱歉的眼神，云岚脸都红了，觉得杨师叔真是好说话，被蛮不讲理的沈长老这样看着还对自己抱歉。然云岚也拯救不了杨清，只能在沈长老的阴沉脸色下，匆匆告别。云岚打算回去，跟江师兄他们商量，把杨师叔的惨状告诉师父，让几位长老帮杨师叔求情——毕竟，沈长老连杨师叔犯了什么错，都说不出来。
杨清安静地看着云岚的背影消失在院中。
沈长老在他背后，语气古怪，“怎么，见个小姑娘，你就心动了啊？”
杨清叹气笑，“师兄，你能别跟防贼似的防着我吗？”他绕过沈长老进屋。
沈长老跟在他身后，语重心长劝，“清儿啊，不是我非要看着你。是你看你这做的事……你怎么能这样行事呢？这几个月，你还没想明白？你和杨师侄的事，要尽早办，拖不得啊。”
进了槅扇，杨清为沈长老倒了茶水，坐下，听沈长老的“日常教诲”。沈长老絮絮叨叨，恐怕一年说的话，都没有这两个月面对他时说得多。有时候想想，也觉得挺对不起沈长老的。然而……不这样的话，他和望月的事情，根本得不到进展啊。
沈长老问，“你就不能不要三心二意，好好待杨师侄吗？”
沈长老再问，“你只要一句话，明年开了春，就放杨师侄下山。然后我找个机会，认她做个义妹什么的，你娶她，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沈长老还道，“我看你跟别的姑娘也说话。杨师弟，你收敛收敛吧。我是不可能放任你这么下去的。”
杨清看他说的好辛苦，有些不忍心，就开了口，试探道，“师兄您不烦她啊？她要是嫁给我，那顶着一张魔教圣女的脸……江湖人会怎么想？”
“你管江湖人怎么想？就你和前魔教圣女那点儿破事，人家早想得不能再想了。”
“要不再等等？明天开春有武林名举办的品剑会，掌门师伯承诺我，到时候有跟我同辈的姑娘……”
“妄想！呸，妄想！我看谁都不如杨师侄好，她为了避嫌，都下山了……这么久都没回来，你居然还想着别的女人？你、你、你气死我了！”
杨清微笑，递过一杯茶，让沈长老消消气。沈清风吹胡子瞪眼，吹着茶盅热气时，听到杨清慢悠悠的，怅然开口，“然而，我也很久没见到杨师侄了。说起来，有点忘了她什么样了……”
沈清风：“……”
一脸惊悚：果然这个小师弟不让人省心！才多久啊，就连小姑娘的脸都忘了什么样了……这都能忘？！那可是跟前圣女望月名字一样、长相一样的姑娘啊！
反正沈清风是每想起一次，就膈应一次。还得忍着膈应，劝杨清认真对待。
这种吞苍蝇、还得装作吞蜂蜜的感觉，沈长老最近都习惯了。
所以说啊，不得不佩服杨师弟。滥情如此，那么让人印象深刻的脸，都能忘了……话说，那么一张脸，真的能忘掉？
沈长老有些怀疑地撩眼皮，看向杨清：这位师弟，是那种表面温和、内里蔫坏的人。该不会算计着什么吧？
但是，他又能算计什么呢？
沈清风把老话都快说尽了，“那个小姑娘，真的挺不错，你别再挑了，”话说你都把人给睡了，你到底挑什么劲儿啊你，“看着傻乎乎的，天天乐个不停，也不知道乐什么劲儿。虽然傻一点，家世差一点，但这种姑娘，起码安分啊，不会给你到处惹事啊。”
望月不会到处惹事？
杨清挑眉。
心想：全正道的姑娘加起来，惹事本领，恐怕都没望月一个人厉害。
他得不停地做好准备，不停地给她收拾烂摊子……就这样，他的阿月妹妹还嫌弃他心思重，嫌弃他放得不够开，啧啧。
杨清一手撑着下巴，脸看着窗外。束琅玕冠，睫如细娥，眼如深渊，挺鼻淡唇。那双眼睛，倒映着一整个冬日与春日的流转，最是漂亮。
有人歌，“随意望去，大文字之火，幽微隐约，映入君之瞳。”
指的，便是这么一双眼睛吧。
青年目中春意缱绻，看得沈长老还想费尽口舌、却愣了愣。
杨清忽而转头，说了句什么。沈长老听一遍后，看眼他，点了点头，“也好，你去吧。”
杨清是跟他说，苏铭在山下发来求救，魔教人太过猖狂，恐苏铭等人难以应对，杨清想要下山协助弟子。
沈清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杨清是去看杨师侄？
心中怪怪的，又略欣慰：他不怕杨清下山找望月，他就怕杨清还是不肯吊死在一棵树上。
临去前，沈长老语重心长说，“山中掌门这边你不必担心，有我在这里担着。你也不用太着急回山，你要好好待杨师侄。小姑娘……”他勉强说道，“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可别被别的好男人捷足先登了。”
看沈长老一脸忍耐地夸望月漂亮，杨清微乐，唇角一样，颊畔的酒窝就露出来了。
他一笑，沈长老就生气，觉得他不上心。
恨恨在杨清手臂上啪了一下，恨铁不成钢，“你也知道你不是好男人，就上心点吧你。都这么大了，别再让我为你操心了！”
……
望月风尘仆仆地赶到滨江，见到苏铭一行人。双方还没有打个招呼，旁边就窜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声来，“苏师兄，你让我们等半天，就为了等这个村姑啊？真是浪费时间，等她有什么用？”
望月一扭头，看到一行人中，一个衣着兰色为主调的二十多岁女郎，身材高挑，抱着胸看自己，看自己的眼神，有种看地上蚂蚁般的轻蔑感。
望月问，“你谁啊？”
她问的挺好奇。
因为叫她“村姑”，其实没几个人的。因为望月本身并不会大肆宣传她出身是一个小村落，恐怕苏铭，都不知道杨望月的底细。这个陌生女郎，居然知道吗？
少女随口一问，问得高高在上的女郎，当即面色大变。
方才还只是俯视蝼蚁，这次，便是凌厉对峙，目中之狠，比清冷高傲的姚芙还要气盛。她手按上腰间剑，眼见就要拔剑，被旁边几个男子“师妹”“师妹”地劝住，然跟望月说话时，气得唇都在发抖了，“你居然忘了我是谁了？！杨望月，你故意的对不对？！”
望月笑问，“但是你到底是谁啊？”
她从来对无关紧要的人，没什么记忆力。
昔日，她连一心跟随自己的魔教火堂主明阳，都不放在眼里。
茗剑派的云莹小师妹，脾气又好，又是江岩的小未婚妻。然而就这样的关系，望月也是见过几次，忘掉几次。全凭着云莹一次次在她面前刷脸，又不停地帮她，才让望月记住的。
眼前这个女郎，望月明显没记住。她轻轻笑，一般人，根本没有重要到，让她值得记的地步。
陌生女郎凶狠起来，连苏铭都皱了皱眉，有些不喜，后悔当日被烦的受不了，同意跟他们同行。苏铭往前走了走，挡住女郎看望月的不善神情，拱手道，“路师姐，这位是我……”
“不，”望月打断苏铭的介绍，打断苏铭给自己坐实云门弟子的身份。她行事，从来不依靠云门这个背景框子。她得罪人的话，也不会靠云门这个招牌，让对方投鼠忌器。她就是好奇，特别的好奇，自己怎么招惹了这个女的，“我就是走江湖时，与苏师兄萍水相逢，互相认识而已。我之前有招惹过你？”
女郎已经气得不行了，但她要出手，便看到苏铭的冷眼，僵了一僵。苏铭虽然年纪尚小……云门这一辈内门弟子，全都年纪小。然这个眉心朱砂的少年，气质却冷而利，如他所练之剑一样。昔日初见，他们便被苏铭的手中剑气折服，才愿意跟这些云门弟子同行。苏铭的脾气太冷，太沉，与他的师父，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师父一言不合，只是笑一笑，就不说了。苏铭却是会直接动手的。
女郎已经看到她与望月对峙时，苏铭放在剑上的手指，动了动，平静地等待着她接着说……接着说，莫不是云门的这位内门弟子，就不在意跟自己这方交恶了？
女郎又气又急又恼，还有些后怕，不敢尝试。于是只能忍了忍自己的脾气，跟望月说，“莫非你攀上了杨师叔，真的不认识我了？我是路萱萱。”
望月追问，“路萱萱是谁？”
路萱萱：“……”
脸色青白交加。
她觉得杨望月是故意的！
她咬了咬后槽牙，勉强道，“昔日我和茗剑派的云莹小师妹，与诸位师兄师姐们走散，借住在一家民宅。当时，你和杨师叔也借住在那家民宅。”
望月眯眼：“……”
路萱萱这么一说，她就想起来了。
当时借住的两个姑娘，一个碧落谷的路萱萱，一个茗剑派的云莹。望月当时，还因为路萱萱闹脾气的事，跟杨清差点分道扬镳。要不是明阳追上来，间接给她和杨清制造了机会，她现在，还追不上杨清呢。
某个方面来说，路萱萱也算她和杨清的媒人。
但又某个方面来说，望月昔日觉得路萱萱讨厌，想杀她；现在，还是觉得路萱萱讨厌。
望月上下打量对方：一群江湖儿女，都是穿着便装，没有穿门派弟子服。难怪自己没有认出，对方都是碧落谷的弟子。
她眸中带着笑，似笑非笑般问路萱萱，“哦，原来是你啊。怎么，想要杀我？”
“……！”众人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姑娘说话这么直。
旁边一位弟子看不过去，站了出来把路萱萱拉回去，抱歉道，“杨姑娘，真是对不住。小师妹被我们骄纵惯了，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望月笑，“我不计较啊。但你们得栓好了她，我脾气好，别人可不一定像我这么好说话。”
说话的人按下身后路萱萱又欲拔出的剑，脸色僵硬道，“……多谢姑娘提醒。”
气氛有些僵。
在有些僵的气氛中，苏铭走了出来，浑然未觉般，介绍大家认识，“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些人。”
众人：“……”苏师弟你真是一点都不受气氛的影响啊。
望月：“……”不愧是我清哥哥的亲传弟子，这淡定程度……我都这样了，大家都快打起来了，他还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我清哥哥收的徒弟，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窘窘的。
在苏铭介绍时，望月趁机，回头，打量了一番云门这边的弟子。一看之下，不到十个弟子，然除了苏铭外，她就认识一个蒋雨。还是因为蒋雨当日和她一起入门，还跟她换了房舍的缘故。她看过去时，那个沉默寡言的姑娘，冲她点了点头。
苏铭正介绍——
“杨、杨……我还是叫你杨师妹吧。这边几位师兄师姐，是碧落谷的弟子。大家萍水相逢，自当照应。”江岩说这样的话时，客气有礼，让人听得很舒服。苏铭的话，却是干巴巴的，没什么水分。他甚至是随手指了一下，具体的人都懒得介绍。
几日同行，碧落谷的弟子已经习惯苏师弟沉静少语的脾气，闻言只干笑了声，神情复杂地向望月点了个头。接着，苏铭又带望月去跟苍桐派的弟子见面。这次倒不是路上偶遇了。滨江本就是苍桐派的地盘，云门和碧落谷的人到了这边，又跟魔教人扯上关系，作为东道主，苍桐派自然会派弟子过来相助。这一次互相见礼的气氛，好歹没有之前那么剑拔弩张了。
望月正跟几个人点头，突听身后路萱萱与她低声问，“你怎么认识苏师弟的？”
望月扭头，嫣然一笑，“你猜。”
路萱萱：“……”
介绍完了，众人上路。
路萱萱忍了忍，追上负手而行的望月，问，“你是不是知道苏师弟是杨师叔的亲传弟子？”
望月笑着眨了一下眼，又灵动，又狡黠，“你猜我知不知道？”
路萱萱：“……”
她简直忍不了望月这种吊儿郎当的调子，但她想问的，还没有问完。望月这个样子，路萱萱也懒得婉转了，直接说，“你和杨师叔，是不是还没断？”
望月之前逗着路萱萱，这次，居然笑了，给了对方一个明确响亮的答案，“当然没断。”
“……”路萱萱咬住下唇，按在剑上的手，又开始轻微颤抖了。
偏偏望月凑过来，贴着她的耳，如对情人般，轻言细语，温情款款，“我不光没和杨清断，我还睡了他。我睡了他，而你永远睡不到。是不是很嫉妒我啊？”
“……！”路萱萱拔剑，“我杀了你！”
她一举剑，少女早有所感，身形轻盈地向后飞跃几丈，粉红身影在空中翻了几圈，就到了众人中，一把挽住一个弟子的手臂，委屈又惶惶，“师兄，你小师妹又要杀我！”
这位师兄，手臂僵硬。低头，看到少女小小的脸盘上，眼瞳黑亮，鼻头圆润，嘴巴小巧。很是漂亮的小姑娘，正无辜地看着自己。他手臂半酥，咳嗽了一声，“杨师妹，你找错人了。我是苍桐派的弟子。”
然后他的手臂就被甩开了。
望月另找上一人，“你是碧落谷的吧？你们派的弟子欺负我。”
苏铭淡淡在后，“杨师妹，这是我云门的弟子。”
望月：“……”
她回头，与苏铭面面相觑。
苏铭眸子冷淡，却好像有笑意，低声，“你连我云门的弟子都认不出，嗯？”
好好一出告状，逗得众人噗嗤一乐。路萱萱追过来，就见众人都带着微微笑意看望月。她还听一个师兄说，“杨师妹真是可爱。”
路萱萱：“……”
你们逗我呢？！
她表里不一、蛇蝎恶毒，你们是没看到她怎么激我的！
如此，众人面和心不合的，也上了路。
等晚上到了落脚的地方，苍桐派的弟子做主请客，给找了上好的客栈，供大家休息。望月回了与几个女弟子同住的房间，洗漱一番，去了一身尘土，便去间壁房中找苏铭，问苏铭具体情况。她没有忘记，苏铭找她，是有事求助，而不是游山玩水。
望月过去时，屋中一盏明灯，苏少侠坐在火烛下提着笔写字。
望月坐在他对面，托着腮帮，看苏铭放下了手中笔，与她说明具体情况。
和之前写信告诉她的差不多，他们在中途，遇到了魔教弟子。那魔教弟子还想混入这帮弟子中，被苏铭识破，逃跑。然这并没有结束，魔教弟子一直跟着他们，他们走到哪，平民百姓都会遭难。对方对他们的行踪掌握，太了解了。
望月懒洋洋哦一声，“魔教的情报网，本来就是用来赚钱的。只要掏得起钱，想买到什么情报，魔教都会提供。所以我也没什么办法。”
说着，她又蹙了下眉，疑心想：但是这里是滨江，不是西南那块啊。原映星的势力，已经广到这里来了？这么快，不至于吧？
苏铭说，“我不认为是魔教的情报网。我认为，对方能这么详细地掌握我们这边的情况，是因为我们中，出了内贼。”
望月问，“所以，你想要我帮你找出这个内贼？”
苏铭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想了想后，将他之前写的一页纸，递给望月。
望月低头看，是三个人的名单。
蒋雨，路萱萱，韩玥。
三个女弟子的名字。
苏铭说，“这些天，我也在不住地试探，已经找出了三个怀疑对象，怀疑她们和魔教可能有点关系……但我又不确定是哪一个。师妹你熟悉魔教的话，能不能与我商量个对策，找出内贼来？”
望月抬头看苏铭。
苏铭看她没说什么，就细细跟她说自己的计划。
某方面来说，杨清收苏铭做弟子，是很符合杨清的脾气的。虽然两人看上去性格相差很远，但本质来说，都有些冷。不光是冷淡，还都心思重，想得多。望月原本以为自己过来，是要一手接管此事。她还在烦恼，想自己又得动脑子了。但现在过来一看，苏铭的方法都给出了，只要她照做就行。
她只是其中一个环节，然苏铭的环节，却实在多。
挺多的。
在望月眼里，跟他师父一样磨叽。居然还要一层层地试探……非要证据确凿了才动手。
试试试，有什么好试的？！
望月一拍桌子，在少年愕然仰头中，嗤笑一声，站起来，拂了下颊畔上的发丝，“何必这么麻烦？”
在苏铭诧异中，少女走了出去。
苏铭心里升起强烈的不安，追出去，才到门口，就听到隔壁，少女淡而霸气道——“蒋雨，路萱萱，韩玥，我觉得你们长得特别丑，不配跟我同住一屋。我看你们三个搬出去，不要让我见到你们的面吧。”
走到门口的苏铭脚下一趔趄，差点摔倒。
扶着门，听到隔壁一阵姑娘们的争吵，然后——打起来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望月身形如蝶舞，从屋中飞出来，从长楼梯上滑下去，半跪在客栈中间的一张桌上，手中一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长刀。在飞舞的尘埃中，少女抬起凛然眉目，看着楼上飞下来的三个姑娘。
在这一刻，望月身上，有种武者之霸气，与她往日的嬉皮笑脸，一点都不一样。
苏铭看着她，心想：撒娇的杨师妹，俏皮可爱；无辜的杨师妹，好笑好气；气人的杨师妹，好想揍她；与人打杀的杨师妹，狷狂风骚。
唯我独尊。
她明艳靓丽，百变耀眼。
难怪师父喜欢她。
此时，苏铭尚不知，杨清已经下山策马，向滨江，赶了过来。披星载月，山河奔啸，风雨无阻。

第105章 54321
望月同时与三个姑娘一起打。
云门的武功，是以剑做手段，练到后来，便会弃剑不用。苏铭站在楼梯口，看到的下面少女，长刀在手，舞得赫赫生风，和剑，完全没有一丁点儿联系。三个人围着她，武功都不弱，有空手而斗，有持剑而对，还有使笛子的。几人向少女的软肋处打去，向她腰间扫去，若有无声的气流，在空气中改变了方向。
蒋雨空手，路萱萱用剑，寒月使笛子。
少女身形往后折，踩住身后一个姑娘的手腕，避开扫向她的笛子，手上刀横出，飞脚踢向韩玥。然在转瞬间，少女又以极快的身形，飘飘然，落到了韩玥身后。韩玥没有来得及反应，便觉后背被重重拍了一掌。
那一掌带着暗劲，如金丝般搅入体内，韩玥痛得胸口一闷，一股阴冷无比的内力激荡开来。碰撞处，让她脸色煞白，趔趄退开两步，给望月提供了缓口气的机会。
韩玥惊疑问，“你用的什么功法？正道中没有这样阴狠的内功！你到底是谁？！”
望月旋身而起，衣袂飞扬，发丝拂面，若桃花之绚烂，让人目中惊艳。她笑道，“傻姑娘，我用的，就是正道的心法呢。不信你问苏铭？”
她们说话间，手中招式也不停，望月长刀顿在地上，转眼间，又攻向蒋雨和路萱萱。
楼上，传来苏铭平缓的声音，“云门内功有一重唤作‘清风徐来’，与杨、杨师妹此招，颇有相似处。”
楼上另有一弟子惊讶，“苏师弟，这位杨师妹的武功，竟然传自你们云门吗？她和你们云门，莫非当真有关系？但是云门用刀吗？我怎么看不大懂啊。”
苏铭再没有回答了，目光深深地看着楼下的打斗。心中苦笑一声，想到：莫说你看不懂杨师妹的武功。我身为云门的弟子，我都看不懂她的武功，怎么看上去这么杂。我连她的路数都看得不太清楚……若非知道不可能，我都要怀疑杨师妹是魔教派来的卧底了。
然而、然而，若杨师妹是卧底，我师父那样的人，又怎么会留她在身边呢？
所以我看不懂，也仅是看不懂罢了。
斗室之内，可不管楼上人的讨论，只见厉厉刀风越舞越劲。月色清辉从几口窗外照入室内打斗的几人，银河在天，火焰腾盛。
望月属于越战越勇型，与她武功差距没有大到可望不可即的地步，越往后打，望月越容易占上风。刀光快如闪电，杀气腾腾，风声鹤唳。
除了刀之外，又时而用真气，时而不用。招式也忽左忽右，时而有那么点儿套路，时而又弃而不用。看似只有一层，实际仿若巨浪澎湃，一重又一重，层层往上堆，气势骇人，逼得人步步后退。
望月的刀法杀机重重，辅助精妙的轻功，稍不注意，便会被她逼入绝路。
三个姑娘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应对自如，凝着眉，看那对面眉目弯弯的少女。看上去拿着刀杀气冲天，却又像是江南小姑娘一样柔媚。两种矛盾的气质糅杂一身，可真是吸引人的目光。
路萱萱咬唇，大叫道，“师兄，你们就任由她欺负我吗？！”
楼下打斗如此白热化，房内的客人自然不会听不到。碧落谷、苍桐派、云门的师兄弟们，都从房舍走了出来，看到苏少侠站在楼梯口观望，众人心中惊疑不定，也跟着观望。眼下路萱萱忽然喊了这么一嗓子，碧落谷的师兄弟有些按捺不住，待要出手相助，被苏铭拦住。
苏铭说，“师兄莫急，杨师妹自有章法。”
到底云门的弟子出门在外，大家还是给个面子的。碧落谷的弟子按下心中焦虑，看着楼下之斗。
然后转眼间，楼下的打斗，就分出了一个层次。
望月周身的气流，再次一变，她之前三人分攻，而今，更多的攻法，是朝着蒋雨。
云门的蒋雨！
苏铭眸色淡淡，冷眼旁观，手却已经放在了腰间剑上。
突有一瞬，蒋雨露出了一个破绽，望月一点都不放过这个机会，强攻而去，手中刀刃，直擦蒋雨的咽喉。蒋雨手中无有武器，眼见就要不敌，被望月强杀，却就在这一瞬间，蒋雨的招式变了。
一个与云门武功完全无嫁接必要的招式，让她折身抓刀，借着刀的势，与望月换了个方位。
望月叫一声，“苏铭！”
这会儿，不用她说多余的话了，剑声如鹤唳，从楼上飞下来。苏少侠冰雪将下，飞身而起，手中之剑，在剑鸣声中，刺向了蒋雨。凛冽冰冷，川雪从地面裂开，强大的攻势，直指蒋雨。
蒋雨在出手对招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露了破绽。她反应也快，躲开刀和剑，俏身跃起，疾往后飘去。
望月的刀势不比苏铭，苏铭在剑术上的修习，胜过望月。望月这边已经无力，苏铭的剑，仍擦着追向蒋雨。蒋雨袖子一甩，一把白色粉末甩出。苏少侠瞬间闭气，在空中缓了一缓，手中之间，只擦破了蒋雨的面皮。
啪嗒一声脆响。
面皮掉落，露出了蒋雨的本来面孔。
咯咯笑声从蒋雨口中传出。她人已经站到了窗上，随时已经能走。白色粉末阻了苏少侠的路，她眸子滴溜溜扫过一屋子向她打来的人，哈哈大笑，“这么快就被你们发现了，真是没意思。”
她目光看向望月，掩唇而笑，“不过，这位小妹妹，什么时候，出来跟姐姐喝杯茶呢？”
自然在打斗中，她身为魔教人，就看出了望月路子的不纯正。虽然是白道的内功，但是出招时，常常天外飞仙般，突然冒出来魔教的招式，让这个假扮“蒋雨”的魔教妖女疑惑。
白道的心法是一个类别，魔教的心法，又是另一个路子。两者间，底子不同，往后的发展之路也不同。
这个妖女，长这么大，也就看到望月这么一个怪人了。
怪人还藏在云门中……此妖女心中惊讶，也不敢暴露。毕竟同是魔教人，在外，总是要照应一二的。
谁料望月呸一声，大义凛然道，“你这样的妖女，杀人无数，江湖人，人人得而诛之。想哄骗大家我与你是一路，这么笨的路子，你也太把白道人当傻子了吧？”
已经对望月产生怀疑的几个弟子，尴尬咳嗽：他们可不想承认自己是笨蛋。
那妖女望着少女，更是奇怪。想问对方怎么对魔教的武功这么熟练，但是她都没有问出，苏铭手里的剑，又出了。妖女叹口气，幽幽怨怨地躲开，攀窗而逃，“苏少侠，你便这么辣手摧花吗？奴家跟了你们一路，美人计也用了，障眼法也用了，你硬是当没看见。奴家实在没法，才混入你们中……你怎么就这样不解风情呢？”
苏少侠答，“我解风情啊。”
妖女：“……？”
苏铭跟她跃出客栈，一追一逃，两人身影上下纷落。妖女回头，看他剑势如虹，白光映眼，根本看不出他的风情，解在了哪里。只听这位眉心一点红的俊俏少年，说道，“你停下来，让我追上你，我便解风情。”
“呸！”妖女才不上当。
望月等人追出客栈，那妖女到底更胜一筹，已从苏铭剑下逃脱，留下后话，“你们也别急。我纵是不跟在你们中间，想要杀人的话，你们也是拦不住的。苏少侠，你们就等着为滨江的百姓收尸吧！”
望月抬眼，看人已经走了，独留苏铭手扶住手臂，脸色苍白，神情冷冷。
一看之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众人纷纷过去问候：
“苏师弟，你没事吧？”
“原来蒋师妹是妖女假扮的，真是可恶！”
“看来杨姑娘是听从苏师弟的吩咐行事，之前真是错怪了杨姑娘。”
“那魔教妖女真可恶！一个个，全都跟那前魔教圣女一个样……咦，杨姑娘的名字，好像和那个圣女一样啊？”
“胡说八道！那圣女望月女干-淫抢掠无恶不作，杨姑娘只是倒霉跟她同名而已。”
……望月在一边听得脸色古怪：喂喂喂，你们说归说，凭什么又诽谤我啊？
我做什么了啊，被你们说到哪里，就骂到哪里？要女干淫，那也是杨清。就你们这种姿色，我不看在眼里好么？杨清都没说过我什么，就你们天天在背后诽谤我。有本事，在我活着的时候，当着我的面骂啊，你们敢吗？
苏铭勉强止住众人针对魔教深恶痛绝的讨论，“诸位师兄，我云门正与魔教合作……他们已经在改了。”
苍桐派的弟子笑一笑，互相看一眼，应和苏铭的话，没说什么。他们现在正在左右摇摆之际，自然也不方便对魔教的行为，发表意见。
碧落谷的师兄弟脸色沉沉，“你们云门还真相信魔教会改啊？他们要是能改，这次这个妖女怎么算？她还说要拿无辜百姓报复我们等人……”
望月正在饶有兴趣地听他们说话，韩玥和一脸不高兴的路萱萱走出了客栈。韩玥是苍桐派的弟子，拉了一把路萱萱，路萱萱才不情不愿地过来。韩玥跟望月笑道，“原来你之前是为了找出卧底，倒是我错怪你了，对不住。”
路萱萱冷冷道，“韩师姐，她凭什么能打斗间，认出谁是魔教人？我看她就是魔教人，来我们这里做卧底才是。”
韩玥脸色微变，“路师妹，这样的话，莫要乱说。”
望月笑看路萱萱一眼，心想，果然是敌人更了解敌人啊。她还真是魔教人，但这里的人，大概只有路萱萱会说出口而已。
这时，苏铭已经恢复过来，走过来问望月，“杨师妹没事吧？”
望月看着他的脸色，少年周身，笼罩了一股透骨凉气。他抿着唇，面色寥寥。
蒋雨被那妖女假扮的话，只能说明，自下山后，蒋雨便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被妖女杀了。他对蒋师妹一点都不熟，却第一次下山，就因为疏忽，害死了一个师妹。
望月盯着苏铭的脸色，直接说，“我觉得你更有事。”
苏铭怔了一怔。
就见少女挨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用怜悯的口吻，安慰他道，“苏师兄，你在为没有生擒那个妖女而失落吗？不要在意，毕竟那妖女能潜伏进来，武功其实胜过你很多的。这样想一想，她只是逃走，没有杀你，恐怕还是看在你长得俊俏的份上……你有没有好受点呢？”
苏铭：“……”
半晌，眉目清俊的少年，望着她秀气的眉骨，唇角抿了抿，目有微微笑容，“多谢师妹……别具一格的安慰方式。”
望月大方地摇手，称不必谢。然后，她就没事人一样地进客栈去了，一点都不受之前事情的影响。
真是个从不把心事放出来的姑娘，活得热闹而简单。
……让人看着，便觉欣悦。
苏铭皱了皱眉，又想到他师父和杨师妹的事，再想到杨师妹身上露出的破绽。他沉思道：为什么，杨师妹能够逼那个妖女用出来魔教的武功？为什么自己看杨师妹的武功，不完全是云门的路子？
杨师妹身上，真是一团谜。
苏少侠想了想，回去后，便与师父去信说明。他心知师父心思和他一样细，他多次试探，恐惹师父生厌，于是便直接问师父，杨师妹的出身问题。因他觉得杨师妹身上的问题，恐怕比那个假扮蒋雨的妖女还要大。
一封信后，他又写了一封，问起师父，蒋师妹的身世。语气寥落，说起蒋师妹的身死，言自己之过。虽也知道江湖险恶，然而、然而……到底意难平。
信送出去后，苏少侠等了几天，并没有等到师父的回信。
这边，却也不能再等了。
因魔教妖女留话，要杀滨江的百姓。这些天，白道的少侠们就聚在滨江，严加提防，多多防范，尽量顾到方方面面，不让那个妖女有得手的机会。大约是没有下手的机会，滨江这几日，并没有发生命案。
可是少侠们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
那妖女是已经走了，还是等着他们放松的时候，再下手？
诸位刚入江湖的少侠们，心中焦虑不安。苍桐派的甚至想请长辈们出山，但是仅仅因为妖女一句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话，就请出长辈……这哪里还能起到历练的作用？长辈们会觉得他们无用吧？
但是梗着一口气，梗了许久，也没有梗到下文。
唯一不受影响的，大概就是望月了。
正道少侠们急着抓到那个妖女的蛛丝马迹，好杀了人，为正道立功。望月却没有这个想法：怎么说呢，到底是她大圣教的人啊，虽然对方现在似乎违抗了原映星的命令。然而这时候违抗命令的，大都是和白道有血海深仇的。怎么能因为原映星一句话，就逼着所有人立地成佛呢？
望月只能两不相帮，先看着吧。
她心里更担心的是：原映星会怎么对付这些叛教的弟子？这些弟子，无疑是忠心圣教的。他们只是不忠于与白道和解的这个命令而已。原映星要是继续像以前那样，对这些弟子杀无赦……他的教主之位，难得民心，也是岌岌可危的了。
上位者，虽然是杀出来的一条路，但在常年的统治圣教时，绝不能仅仅让下面的人害怕他而已啊。焉知，圣教那样的地方，又知道谁不是在觊觎教主的这个宝座呢？
望月还想写信，给原映星提个醒，提醒他在想到有效解决方式前，不要对这些叛教的弟子大开杀戒。但是苏铭整天盯着她，她又做不到瞒住苏铭，只能按下不动——到底，苏铭又不是杨清。
她清哥哥会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明面上说得过去，她清哥哥就不追究她私下的小动作。
但是她跟苏铭又不熟，苏铭才不会像她清哥哥那样包容她呢……说到这个，就好想她清哥哥啊。
都怪这帮笨蛋，非要在滨江守株待兔地等人。等个屁啊！如果她是这个妖女，这帮少侠们等不等，都影响不到她。滨江是苍桐派的地方，又不是他们云门的地盘。云门的弟子，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帮忙呢？
还是回山门过年，比较重要吧？
不过留在滨江，望月也不放过机会，别的弟子们天天忧心忡忡，她则日日出去玩乐，把滨江逛了个遍。为此，遭了路萱萱不少白眼和冷嘲热讽。然而，望月又在意路萱萱怎么看待她么？
这些少侠们，原本还对望月有所期待，现在看望月这样一副“凡事与我无关”的姿调，也有些心灰意冷，不指望她了。所有人对望月态度都冷了下去，独苏铭对她的态度，自始至终不变。
云门那几个弟子……呃，那几个弟子，根本不知道望月是他们的小师妹。毕竟云门的弟子很多，苏铭不介绍，大家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
望月与他们之间，划开了很长一条线。
某日，望月在客栈房中，趴在窗口，伸出一个篮子，从小巷里叫卖的摊主那里买回来一碗香气腾腾的虾仁丸。夹着一口一口地吃，眼睫忽然一抬，一片雪花落在了她眉眼间。伸手摊出，一会儿，又一片冰凉落下。
望月眼眸瞪大，高兴道，“下雪了！”
探身抬眼，细细弱弱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向她。
少女眉飞色舞。
她在工布长大，那里也会下雪，但都是小雪，没有北方这种鹅毛大雪的程度。圣教总坛旁，有座大雪山，那里倒是常年冰封。上了山后，越往上走，气候越冷，也会常年飘雪。那是地势的原因。
和现在这种雪，感觉是不一样的。
她在北方，最喜欢看的，就是下雪了。
望月也顾不上吃了，忙去换衣，准备出门。苏铭敲门进来，看到少女穿着焕然一新，米白竹叶暗花的上衫，天蓝色罗裙的裙角，青藤兰桂顺枝缠绕。她还披着一件粉白细绒滚边的披风，花饰用白色梅花。一身素雅，精致无挑。
再梳一个飞燕髻，特别适合她这样脸盘小的美人。
苏铭站在门口，喊她一声，她回过头，凤眼桃腮，窈窕淑女。
苏铭看得呆了一瞬，“杨师妹……你要出门？”
“外面下雪了啊！”望月很激动。
苏铭：“……”
不理解她的激动。
下雪有什么奇怪的吗？
苏铭勉强让思维散发了一下，想到了一个可能，“因为今天是城隍庙庙会，你要去玩吗？”他这些天，已经熟悉望月爱玩爱闹的风格了。
望月眸子眨了一下，更开心了，“好啊好啊。”
她要在下雪天，出去逛庙会！
她与苏铭摆了摆手，担心自己出去晚了，雪就停了。出去门口，看苏铭寂静地站着，望月一顿，想到点儿什么，又停下，好奇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
“哦，不用了，”苏铭说，“近日那个妖女的宣言，搅得我心中不安，实在没有玩乐的心情。”
苏铭有些羡慕地看一眼望月：杨师妹心态这么好，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看望月一眼，望月却从他眼中，看出了憔悴之色。
望月垂下眼，想了片刻，略有些心虚：杨清要她照顾苏铭，她都没管过苏铭。苏少侠为一个妖女的事，烦成这样，她从头到尾都没发表过什么意见……杨清知道了，不会说她没良心吧？
到底苏铭不是杨清，没法让望月一心地把他纳入心中，为他着想。
望月这辈子，也就会为那么寥寥几个人，设身处地地着想罢了。
现在，望月想了一想后，决定给苏铭一点儿意见。
她说，“如果我是那个妖女的话……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哦，”你这个心眼多的小孩子，可千万别多想，“如果我要杀平民百姓的话，我一定会选人最多的时候。”
“嗯？”苏铭扬了扬眉，看向她。
他觉得望月的话，有那么点儿意思。
望月咳嗽一声，“对江湖人下手不容易，对平民百姓，下手最容易了。你们这些天，总在挑哪些百姓可能遇难，你们特意去关照。但是对我来说……哦不，对那个魔教妖女来说，杀谁不是杀呢？我就就地取材，随手杀人啊，根本不会像你们以为的那样，还对受害者挑来选去。我要的是让你们后怕，又不是为了报仇什么的。”
苏铭听了进去。
边听，边想。
他虚心请教，“如果杨师妹你、你要杀百姓的话，你会选人最多的时候？”
“对啊，”望月说，“一杀一大片，这种方式，才是我……呃，是魔教人最喜欢的方式。”
苏铭说，“那就是今天了。”
“……！”望月瞪大眼。
听苏铭平静说，“过年以前，城中都不会有别的活动。只有今天是城隍庙会，在过年前的最后一波热闹，许多百姓都会出来采购年货。如果要大规模地杀人的话，那就是今天了。”
望月：“……哦。”
她的手腕，被苏铭一把抓住。
望月微僵，以为苏铭怀疑自己，却听少侠急促说道，“杨师妹，你今天别玩了，跟我一起阻止这场杀戮吧。没有你，我发现，”他笑了一笑，如释重负般，看望月的眼眸，几次明明灭灭，心想，难怪师父要我问她，原来她的作用，不止是提供魔教的讯息而已啊，“杨师妹，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他强拽走了望月。
望月挣扎：“……我想去看雪……”
苏铭哄她道，“我陪你一起看雪。”
又低头，想片刻，“杀人的话，天时地利人和。杨师妹，你要大规模杀平民百姓的话，你会采取什么方式呢？”
望月被他拽着走，只好答，“用毒，用水，用火。这三样，都是规模最大的了。”
他们下了楼，楼下坐满了弟子们。苏铭言简意赅地说了猜测妖女今天动手的事，把弟子们派了出去，“诸位师兄们，劳你们去官衙一趟，调查最近滨江药铺、医馆药材的出入情况。”
“滨江外有大坝……去提醒官府，派人去看看，大闸是不是有松懈、被人放下来的可能。”
“疏散百姓，莫让大家都往城隍庙那边聚。”
……
苏铭少言少语，他偶尔这样严肃多话，众人纷纷听从。猜他有了线索，便一个个告辞离去。
而苏铭，也拖着望月出了门，一径往城隍庙赶去。苏铭说，“我怀疑……火攻的方式，最为可能。”
望月抬头，她跟着苏铭，在一条条巷子里穿梭。站在墙头，看到天色渐暗，细雪飘落，城中，灯火，离城隍庙越近，越是亮堂。
望月心想：是啊，大冬天的，开闸放水，用毒-药，都不是那么靠谱。反是这绵延无绝的灯海火光……吸引全城人过去，才是最好的。
苏铭脸色凝重。
望月提醒他，“其实，如果我杀人的话，用火攻，会用最极致的形式。”
“什么极致形式？”
“如果失了火，还能救火。虽然会杀很多人，但是如果官府行动快的话，救火也很快，根本死不了几个人。所以用火的话，我大概会采取……炸药的方式。”
“炸药？”
“嗯……去城隍庙找找吧。我记得那里有滨江最大的寺庙，所有百姓都是往那里聚的。如果有炸药，也会埋在那里。”
“好。”
雪纷纷扬扬地下，将两人的话埋去。
苏铭现在完全听从望月的话，两人向城隍庙赶去。
他们离去后不久，客栈前小二，便迎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白衣公子。将缰绳交给小二去拴马后，青年进了客栈，乌冠束发，面容秀雅。他一进来，拂去衣上的雪花，一室喝酒的客人寂静，皆有被他的气质面容所慑。青年习以为常，微微一笑后，过去柜台边，问掌柜，“有云门、苍桐派等弟子，借住此店？”
“啊，客人，你来晚了，”掌柜热情道，“他们刚走……”
青年修长的指骨，扣着柜台，若有所思，“是么……那请问掌柜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不晓得，”掌柜也迷糊着呢，“好像是说谁要杀谁，他们去制止了……对了，我听到他们提城隍庙！”
“城隍庙，”青年点头，“多谢。”
反身出客栈。
小二栓好马回来，正要问那位客人马用什么饲料，却发现那青年已走。他追出去，地上已经羁勒细细一层雪粒，却根本不见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小二了然：大约又是一个武功高手吧。
滨江这两日，真是聚了不少江湖人啊。
……
苏铭和望月挤进了庙中，艰难地在人群里穿梭。人来人往，两人走得很艰难。苏铭更是心凉：这么多的人，他越发觉得那个妖女，会在此时下手了。
望月嫌他磨叽。
一把捉住他的手，“跟我走。”
提气而起，跃起来，踩上众人的头，向目标而去。被两人借力的人头，倒一片，哇哇哇的大骂声，被望月毫不脸红地甩在后面
苏铭脸红：……他第一次踩别人的头。
两人进了主殿，开始搜寻。众和尚正在念经，被这两个人闯入，纷纷阻拦，“你们做什么？”
苏铭解释，“我们找个人……”
苏铭应付那些和尚，望月仰着头，开始观察这座大殿。从头顶的藻井，一直看到横梁。看到满室的火烛，望月眼皮跳了跳，然后，她看到无数条细丝线，在空中交替。
有火在下面烤。
线上有细小刀刃。
一下下，线摇摇欲断，刀刃砍着横梁……往横梁上看，横梁上铺着一层黄色细沙，轻轻地往下倒。
望月心口一跳：黄色细沙！
横梁离藻井很近，望月就看到线在被烧，横梁在断……在她发现的一刻，一条横梁，倒了下来。
望月喊一声，“苏铭！”
苏铭当即抬头去看，也看到了横梁上铺着的那层细沙。
他一跃而起，往上纵走。一跃数丈，脚踩石柱，手托住头顶倒下来的梁子。
他武功比望月高，这些事，自然是他做的。
望月松口气，正要解决下面的火，忽听身后一声男音，“阿月。”
她晃了下神，回头看。看到殿门口的白衣人，望月一愣，面上有了惊喜之意。
身后，又是苏铭的惊叫，“望月！”
望月看到杨清面色微变。
她若有所感，抬头，看到黄色细沙，从空中，向自己洒下来……
洒下来的是硫磺。
地面上的是火烛。

第106章 54321
殿中，苏铭一举跃上，用双手托住即将倒下来的横梁。望月听到有人叫她，回过头，看到殿门口青年的身影。
依然是白衣，发间眉梢沾了雪雾，他伸手拂过眉眼，眼皮略低，温柔地喊她一声。
风吹过他的衣袂，翩若惊鸿，冰华玉仪。世上美人无数，比他更好看的男人也多的是，但独独他站在飘雪中，对她浅浅一笑，那眉目间的暖意，能够消融一切。
像是梦一样。
怎么就有这么戳她的男人呢？
这么戳她的男人，不呆在云门，怎么就突然出现在了滨江，出现在了她面前？
一定就是梦。
然而管他呢。
不管真假，当他每次向她一笑，她就想走过去，拥抱他——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她已经很知道思念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了。
周围乱哄哄的，明火摇曳，和尚们有的已经反应过来，面露惊惶；有的还没有反应过来，怒气冲冲指责这几个闯进来的槛外人。望月眼中，根本没有这些和尚，上前一步，目中凝起惊喜之意，想要奔跑过去。
然她听到身后苏铭陡急的叫声，“望月！”
苏铭一直彬彬有礼地叫她“杨师妹”，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控着这个距离。望月还是第一次听他叫她名字。
同时，她看到几步之外，杨清面色变了，看向她头顶上方。望月听到一个咔擦的细响，夹杂在一殿混乱中，一个人影倏地从暗黑的后殿飞了出去，而她仰起脸，看到自己头顶，那根横梁，也断了。
铺在梁上的黄色细沙，向她当头罩下来。
那硫磺就在她头顶，在她抬头看时，洒下来最快的一抔，已经近乎到了她眼前。她的脚边，墙边，全是点着的灯烛。这么快的时间，这么快的距离，望月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连脸白的时间都没有，只傻傻往后退了两步。然这两步，对她此时的危机，根本无解。
六神无主、迷惘之际，一股熟悉的凉风吹来，拂过她的鼻端，带着某人独有的气息。
眨了眨眼，一片白光影罩，擦过她的长睫，飞了过来，罩住了望月头顶上方。像是一片云，将洒下来的硫磺，往上拖了那么一拖。洒落的黄色细沙，在一大片强大的气流冲撞中，再次向上空飞去。
望月借着这个机会，便躬身一弯，躲开头顶横梁，并在躲闪时，几道真气从手中弹出，砰砰砰，将她周身离得近的火烛，全都熄灭了。
片刻功夫，望月靠着墙根，看到是杨清出手。危机之刻，他身无长物，直接脱了外罩，向她头顶的细沙罩去。望月看时，殿门口的杨清已经大步进来，以指凝气，虚虚托住向地面摔下来的横梁。他人未到跟前，剑气已出，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那根倒下来的横梁，在空中停了一瞬，才继续往下倒。空中都是纷纷扬扬的黄色沙粒，相互碰撞，与底下的火烛不远不近地对着。
高高在上，菩萨低眉，金光善目，阿弥陀佛。
到这个时候，殿中的和尚们终于反应过来，面色大变，“怎么、怎么回事？”“横梁怎么断了？”“硫磺！那是硫磺！”
苏铭双手拖着一根横梁，乍然看到望月灵快地闪开，他师父突然现身，控住了另一根倒下来的横梁。然而，苏铭根本没有觉得放心。他的手轻微发抖，脚斜踩着柱子，真气在流走，双手托着的巨木越来越沉，将他压得，一寸寸，往下移。
他快撑不住了！
苏铭鼻尖出了细汗，喊道，“师父！两根横梁上都有硫磺，倒下去就和火烛在一起，爆炸了。这里是主殿，刀刃磨的时候最早，现在横梁断了，其他偏殿，那妖女肯定也在横梁上做了手脚。那边没有人看着，如果我们不过去，和尚们根本不知道，来庙中的百姓也都不知道……还有，杨师妹，你能快点灭了火烛吗？我快撑不住了！”
望月已经一边指挥和尚们出去，一边喊着“灭火”，自己也动手了。然她抬头一看，苏铭苏少侠的脸色已经煞白，根本撑不了多久。而这座主殿空间广旷，灯烛长明，平日念经叩拜在此，有庄重肃穆之感，仿若感到原天神佛在遥遥望着自己。但这一刻、这一刻——“你催什么催？！火烛太多了，这帮傻和尚也不听指挥，根本灭不完好么？”
杨清在这个时候，大约听明白苏铭他们遇到的难题了。一手托住倒下来的横梁，一手还得操纵飞起来的硫磺不要挨到墙、不要碰到地，他委实比两个少年辛苦很多。他缓缓开口，“苏铭，你不用管现在的横梁了。你和阿月去别的殿，把其他殿中的火灭了，同时驱散庙里的和尚跟客人。”
“那现在……”
“把剑扔给我，”杨清的声音平平淡淡的，不紧不慢，他这样的说话方式，平时让望月觉得好慢，现在，却觉得有他在，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你和阿月一起后退。”
“好！”苏铭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师父。
杨清话音一落，苏铭就解下了腰间剑，丢给那边的杨清。同时，手上松力，横梁追着他的身影向下走。但少年的身形明显更快，急速离开衡量当下，拽走还在吹火烛的少女，一拉之下，两人跃出几丈，就到了殿门口。
“走！”苏铭对望月说。
望月回头，看到殿中情景。
在剑扔去后，杨清身影便摇摇退了开，像顺风飘着走一样轻盈。两根横梁一起向地上的烛火倒去，伴随着不受控的在空中浇撒的硫磺。杨清仍不着急，面色玉白，手持着剑，伸手一抹，一手扬起，手中剑出了鞘。
他足尖一点，借力提起，旋身踩着梁柱飞上空中，一剑在手，四面气流，全都随着他手中的剑在流走。
少年少女的眼前，仿若看到一道无声的河流，气势磅礴，喧嚣而来。千万条溪流，入河，入湖，入海。海之辽阔广远，随着青年手中的剑，在他们面前波澜壮阔地展开——
彼诸山中。有种种河。百道流散。平顺向下。
……
其水清澄。众华覆上。阔半由旬。水流遍满。
……
种种香华。种种杂果。青草弥布。众鸟和鸣。
……
明月夜，短松冈，冈中有风，风中有人如仙。清风徐徐，千河尽开，大道无声。
人影与剑光合二为一，看得人目中绚烂，如痴如醉。
杨清手中的剑，劈开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纵身而起，足不沾地，一剑在手，剑气所至，化作一层又一层的白浪。两根倒下的横梁、空中飞舞的硫磺，全在他能控制的那个世界中，被他扫走。无息的真气，包裹了那个世界，剑气纵横，气势万千。
云门主修非剑。然云门也有剑术。云门的剑术，最厉害的一本，最高的一重境界，唤作“上善若水”。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见识过这招的厉害。江湖传言，云门已经丢了自己的剑心。什么“上善若水”，都已经是一辈传说。这一辈的云门，是没有人练成这一招的。
但是杨清会！
杨清会的！
他只是不习剑，不用而已啊！
苏铭满目惊艳：师父的剑……剑竟如此……师父从不用剑，师父也没有剑心，他是把剑作器来用的。师父的武功核心，跟苏铭是不一样的……但是眼前所见，苏铭真觉得，师父不愧是一代武学天才！
他看得目不转睛，满脸不可置信与欣喜若狂，脸被殿中散荡开的真气刮得刺痛，不由地往后退。然他仍然舍不得退开，一时一刻都不想浪费，只想观得此中精髓，日后勤学苦练，也达到师父今日的境界。
望月比苏铭反应快。
在少年肩上推了一把，喊道，“你还愣着干什么？你以为杨清的真气不要钱么？他叫你去看别的殿，你别傻愣着！”
苏铭看她一眼：我师父明明说的，是你跟我一起走。
望月才不跟他走，又推他的肩，一叠声道，“我要留在这里照看他，以防万一。你快去！”
“杨师妹……”
“如果今天死人了，那就是你婆婆妈妈的罪过！”
苏铭回头，看一眼殿中情况，看那光影流转、青年衣袂翩仿若行于云端，再看殿门口的少女眉目坚定、死活不跟他走。苏少侠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略一犹豫，向望月拱了拱手，言简意赅，“我师父便拜托你了！”
纵身而走，以他能达到的最快身法，向偏殿纵去。因为之前逃出的和尚四处呼叫，那边已经乱糟糟一团，各种杂声和惊惶动作，远远的，苏铭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这正是那妖女的诡计啊。
苏铭将真气纵得更快，心急如焚，在越来越大的飞雪中，恨不得立刻到那些殿中，将所有火烛熄灭。他也遥遥，怒吼出声——“熄火！”
“把所有的油灯火烛，全都灭了！”
……
一片雪花，落在少女的眼梢。
望月伸手揩去，目光却没有喜悦地追随片雪而走。她站在殿门口，被真气所激，无法往里踏入一步，但她目不转睛，只盯着殿中那个控着半空中的横梁和硫磺的白衣青年。
真气通过剑身游走，殿中土沙沉浮。
玉秀白衣青年持剑半空，如雪景般缓缓展开。长衣翩飞，仙姿秀逸。其灼然玉举，惊才绝艳。
他像是真正的仙人那般厉害。
他却到底没有真正的仙人那般厉害。
被气流所引，风势不受控制，下方有些蜡烛已经灭了，却还有些顽强地坚持着。火烛实在太多了，望月进不去，杨清也没精力管那些。
杨清心想：这个方法，实在不够好。
他其实应该先去灭火，硫磺和横梁，倒在其次。
然在一开始那横梁倒向望月，他接手之际，其实便没有精力去管火了。
他的真气，还没有澎湃到操纵这殿中万千灯火的地步。
今日场景，实在不够好。
然而，他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能尽力用余气灭火，毕竟飞起来的硫磺，还有横梁摔在地上会溅起来的尘土空气，对此时的杀伤力，都挺可怕的。
但是他其实也坚持不了多久。
苏铭看到他剑势波澜壮阔的一面，但实际上，只是一个招式，没有剑心。杨清无法发挥那道“上善若水”的真正力量，只能凭借他的天分，窥得一目而已。他始终用的，还是核心内功心法，行的，还是云门正统之路。
真气流走得太快，杨清渐渐面色发白，顶不住了。
漫天剑光中，望月一直站在殿门口看着，她在等着机会。
她也是习武人，她还和杨清同床共寝。杨清又对她无隐瞒，教授她习武，也是尽心尽力。她偶尔问起杨清自己的武功，杨清也会跟她说。所以她知道杨清不懂剑，不会剑，他说她没有剑心，其实他也没有。
也就糊弄糊弄外人而已。
毕竟杨清是武学天才，他糊弄起人来，挺在行的。当日与明阳对打时，杨清就是用“杀月”一招，让明阳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该不该杀这个人。
现在的“上善若水”也一样。
徒有其形，无有其心。
所以，杨清几乎是必然要败退的。
只是看他真气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在坚持到那个地步的时候，他能不能把殿中的火，全都熄了。
望月心悬在嗓子眼，屏着呼吸，都不敢说话。就怕自己一开口，杨清发现她根本没有，气急攻心，误了他自己。然她也不会走，她也在调动全身的气血，凝聚内力——如果杨清撑不住了，她会立刻进去，带他离开。
什么爆炸，什么死人。
全都跟她没关系。
她只在乎杨清一个人而已！
时间过得并没有多久，望月看到杨清的身形，在空中停滞了一刻，差点摔下去。
那空中无声无气的流走真气，也没有一开始那般运转自如了。然殿中，还有十几根烛火，没有熄灭。
望月心想：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杨清会出事……那纵是火烛全都灭了，她也不会高兴。
望月盯着殿中之象，忽而身影一闪，如流星般，破开了一道口，冲了进去。
去势已到，水在枯竭，体内气息的调动，也越来越艰难。杨清的额头因为用力过度而抽痛，神经一跳一跳的，压得他脸色虚白，却仍咬牙，盯着那十几根顽强的蜡烛。好几次，功力耗损过度，身子都不由控制地往下摔去。
他吐出一口血后，头晕眼花，神经抽得脑仁更疼了。杨清心里已经在苦笑：完了。我知道我灭不掉了。但我真气走得太快，我现在想罢手，也罢手不了。只能希冀于虚无缥缈的运气了……
精神混沌之际，他又乐观想到：我的运气一向很好。阿月就常羡慕我的运气，虽然我并不觉得我运气多好，但是此刻，倒真的希望我有她口中所羡慕的那种运气……
有没有运气，杨清也没法去证实了。
因为油尽灯枯之际，一道劲风从后而来，让他心神一凛。这个时候，谁能破开他的真气？
他的腰被一把抱住。
宛如从天而降，无有防备时，杨清被身后人抱在了怀中。
他被抱住腰，肩膀被一只手按住。少女接住了他无力的身体，带着他，快速往殿外走。
杨清气血虚弱，说话的声音，中气不足，显得有些可怜，“蜡烛……”
望月冷冷道：“关我什么事？”
她不在乎。
谁的生死她都不在乎，她只在乎杨清一个人。千万人的性命，也不如她清哥哥一个人的重要。如果要死人的话，那别人去死好了，代替她清哥哥好了。
杨清被望月接住身体，强行带走。他大半个身子都完全依赖望月，面色苍白，耳边嗡嗡作响。他眼睁睁看到自己的心血付之一炬，空中的横梁、洒落的硫磺，纷纷扬扬，向着地上的十几根蜡烛上浇去。然他无能为力，他已经没有了力气，他阻止不了望月。
侧头，是飞雪中，少女清新而冰冷的眉眼。
杨清望着她。
白雪飞絮间，望月用尽了她所学，把轻功用到极致，带着她的爱人又跑又纵，飞飞落落。殿堂和丛林、惊惶人群被她抛在后方。一路不停飞掠，向人飘去，又从人身边轻盈飘走。她的轻功，用的是云门的“蹑云梯”，平步踏云，如有风助。落落长风中，她带着一个人，也走得极快。
茫茫白光中，杨清伸出手，擦去少女睫毛上沾着的雪珠。他伸手覆上她的脑袋，轻轻摸了下。
微微一笑，杨清胸口闷痛，却想到：算了，就这样吧。
我尽力了。
望月以前来过城隍庙，她到底在滨江逛了不少日子。记得庙中离主殿不远的地方，有方大湖。她带着杨清往前飞跃，视野中出现了那片湖水。当是时，心神稍有松懈，便听到身后巨大的爆炸声，热火热气冲向他们——
望月想也不想，带着杨清，便跳下了湖水。
噗通！
两人落水。
火海追逐着他们，烧在湖面上，气势骇人。卷走了主殿，火舌，还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冲向四面殿堂和人群。有被包围的人，只看到一片烈烈火海浓烟，却再没有散开来。
庙中人看到这么大的爆炸，慌慌然逃走。本来因为苏铭的提前警告，稍微冷静的神经，全都乱了。一个个不要命地往庙外冲，妇人和小孩被挤在其中，嚎嚎大哭——
“救命啊，爆炸了！“
“有人死了！”
“娘！我要娘！”
苏铭和诸位师兄弟，也挤在人流中，一边安排大家出逃，一边往后挤去。有前来接应的弟子问，“苏师弟，那处主殿……”
“其他的殿里火都熄灭了。顺着苏师弟你的说法，我们也派人去追那个妖女了。”
“苏师弟，为什么要往里走？”
苏铭喊了几个云门弟子，声音略急，“我师父在那里！跟我去救人！”
云门弟子一听，苏铭的师父？不是杨师叔吗？虽疑惑杨师叔不是在云门么，怎么来了滨江？但苏铭又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见少年情急之下，竟纵功飞起，踩过众人头顶、不要命地往那处浓焰处冲，云门的弟子们也急忙忙跟上。
到处一团乱。
……
落了水，望月便往水下沉去。
她是旱鸭子，不识水性。所有跟水有关的事，靠的全是运气。
正往下落时，旁边的青年挨了过来，搂住她的腰。
拂开少女面上流动的发丝，凑过去，贴上她的嘴，渡气给她。
水从耳鼻流入，望月只觉冰凉的柔软贴着唇，温暖的气息，借着唇，被渡了过来。她略恍的心神回归，心想：不行，我不能倒。我要是倒了，杨清怎么办？我是不懂水性，可是他没有力气啊。
望月缓缓地睁开了眼，看到面前与自己鼻尖贴着鼻尖的青年俊容。
冷而俊，有些苍白，冰啄般的黑眸，盯着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温暖意。
看到他的面孔，就觉得一切都无所谓，升起了无限的勇气和力量。哪怕清醒后，他会怪她不救人，但是这一刻……望月对他一笑，一把搂抱住他，回忆着自己对水的那点儿认知，拖着他往上浮。
他们两个人真是有意思。
一个只能渡气，明明会水，却游不了；
一个是旱鸭子，有武功有内力，独独在水里扑腾得要死不活。
……
望月终于带着杨清浮出了水面，沉沉落落。她抱着杨清，看到漫天飞雪当头罩下。飞雪在天，一整个世界都是银白的。火的爆炸已经渐渐消下去了，漫天世界，人都逃走了，就剩下他们两个了。
两人**的，她抱着虚弱的青年，缠在一起的头发和衣衫在水面上飘着。看到不远处的浓浓大火，再看到天地银白，雪花还在一片片地飞向他们两个。
他们还活着！
转眼与杨清面对面。
他对她虚弱一笑，“阿月……唔！”
少女手捧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凑身过来，亲上了他，舌头伸了进去。
青年的唇被堵住，少女开始深深的吻着他。深情地、长长地吻着，好像呼吸都已全变成了她的。
杨清：“……”
蹙下眉，两个人重新沉下水。
湖水咕噜噜地冒着泡，一片片雪白飞洒在湖上。雪静谧地下着，一尘不染。
过一会儿，湿漉漉的一男一女，再次浮上了水面。
杨清才要张口，又被贴身而来的少女吻住。
欺负他浑身无力，欺负他挡不住她。
她抱着他的后脑勺，看都不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不识水性啊！她不要命了啊！
杨清又气又恼，口腔中布满鲜血，被少女热情地舔去。脸贴着脸，发丝相缠，青年干净秀气的面上，染上了一片胭红般动人的颜色。
望月心想：大概是被她气的？
亲着亲着，望月抱着他，再次沉到了水里。
而到了水下，波光流影，望月就有点撑不住，气息急促，又得靠杨清渡气给她。
……他真不想渡气给她。
太不分场合。
可是他又不能不管她。
在这个无声的飘雪世界中，两人再次出了水面，少女湿漉漉的眸子，目光贴着青年，与他近身游走。看她的清哥哥在她望去时，睫毛上沾着水汽和雪珠，伸手，挡住了他自己的嘴。抬目，有些嗔怒地瞪少女一眼。
他素来温润安和，现在又是极虚弱的时候，就是瞪人，都没什么威慑力。反而看上去那么温柔可怜，让人想要亲一亲他，好好怜惜他。
望月：“……”
“哈哈哈！”她大笑出声，觉得杨清真可爱！
大雪当头，雪飞在湖面上，也飘在俊俏男女的眉目上。
望月深情抱着杨清：“清哥哥，我好喜欢下雪！”
“我也好喜欢你！”
“你是我最爱的人！最最爱的人！我太爱你了！”
苏铭和众师弟赶过来救人，听到少女的大笑声。
天上飘着大雪，天一点点暗下去。湖中少女抱拖着青年，头挨着青年的脖颈，笑个不停。
俊男美女，金童玉女般，飘在水上。有火有雪，都成了背景板。
而他们，那么好看。
在这个恬静温馨的世界中，听到少女忘情的笑声和喊声，苏铭看得晃了晃神，有些恍惚，觉得天地阒寂，杨清和望月天造地设般相配。
和谐美好的，让人心中酸涩，几不忍看。
再望去，湖中两人在水里沉浮，少女笑够了，终于叫出声——“救命！我们不会水！”
苏铭：“……”
你不会水，你笑得那么开心做什么？！

第107章 54321
清晨，初雪未消，望月蹑手蹑脚地溜进了一处院落，摸进了一间厢房。昨天城隍庙大爆炸，死伤熟人，朝廷介入后，问了他们这些江湖人一些话。客栈老板说什么都不肯再让他们住下去，哪怕苍桐派弟子的面子也不行。无奈，只能由苍桐派弟子安排，众人连夜搬了住处，住到这处新的院落。据说，是苍桐派某位长老买的宅子，被征用了过来。
望月溜进屋中，进了里间，正好看到青年劲瘦的后背。
长发撩在一边，衣衫半解，杨清正在床上穿衣。她过来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真的，杨清现在挺习惯望月不打招呼，就摸进来。
望月看到他的后背，开阔的肩，颀长的背，精窄的腰。背上肌肉紧实，线条流畅，蜿蜒在桀骜盘亘的骨架上，舒展而低调。随着穿衣动作，蝴蝶骨时而凸起。在金色辰光中，像是一披华丽的缎子，让人看得口干舌燥。
望月吞口口水。
杨清：“……”
她忙举手，乖乖坐在一边看他穿衣，“我不动，我什么都不做。”
先前因为她非要在水里亲他，杨清被她折腾得够惨。本来只是功力耗损过度，现在还得加上灌了好几口脏水。望月活蹦乱跳的没事，杨清却上吐下泻了一晚上，吓得望月心惊肉跳——这也太娇贵了。
跟他比，她果然如他所说，糙得不像个姑娘。
望月坐在靠窗的太妃椅上，手肘撑着双膝，围观美男穿衣。
……她确实本来没打算做什么的。
她纯欣赏金色阳光带给杨清的美貌值加成。
她觉得杨清这么憔悴，屋中空气不新鲜，还转身，帮他开了个窗，才又坐下来。
然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忽而听到院中的脚步声，离厢房越来越近。望月扬了扬眉，听到有人敲门，女子刻意娇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杨师叔，你好了些吗？我亲自给你熬了鲜菇汤，给你补补身子的。”
望月惊讶。
她听出来了，这是路萱萱的声音。
但路萱萱跟她说话，从来是恶声恶气、冷嘲热讽，一直拿下巴看她。没想到路萱萱跟杨清说话，居然是这个声音！娇嫩一把，不知情的，定会以为她是个温婉柔弱的姑娘。
望月的眼睛，立刻看向杨清。
杨清怔了一怔后，低头回忆。片刻后，他想起来了门外声音是谁，正要开口，就见望月跳下椅子，向床边走了过来。
少女踢开绣鞋，往床上一跳，就上了床，抱住了杨清后背。趁他怔然时，将他压了下去。她低头，在刺目的阳光中，在清晨微微的凉风中，俯下去，亲上他的后颈。青年身子僵了一僵，少女摸到他肌肉瞬间的绷紧。
然望月也不放开，五指如钩，紧扣着他，埋入他的后颈，细细舔吻。手慢慢地往下游走，摸上他的腰，往前撩啊撩。
杨清声音压抑，“……你干什么？”
“嘘，别说话，”望月说，“我不喜欢你跟路萱萱说话，你就享受好了。”
少女趴在青年身上，亲吻他的脖颈，他侧过头，头压在枕上，喉结被她亲上。杨清手指才动，就被警觉的望月抓住后掰，强迫地与他十指相握，不许他动手。他的腰才提起，望月就将整个身子埋上他的后背。他的衣裳本来就没有穿好，松松垮垮的，少女娇娇的身体磨上他，故意一般，软而翘的□□，蹭着他的后背。
羽毛一样，可又哪里是羽毛。总是蹭着他，蹭的他体内血液跳起。
杨清膝盖一软，重新趴了回去，闷哼了一声。
他手再欲动，望月仍紧紧抓着他不肯放。
两人的发缠在一起，她又转过脸，给他一个湿漉漉的长吻。少女雪白如瓷的脸就在面前，睫毛刷着他的脸，青年体内热血开始苏醒，猛烈的跳动，让他身体微微发抖。
异样的感觉，从体内油然而生。
香甜的亲吻，让他瞬间回忆起望月的滋味。
他修身养性，修炼的攻法，与他自身心性贴合，要求他清心寡欲。清心寡欲，杨清也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即使有了望月，他初初尝到此中销-魂滋味，有些沉迷。然他又是极为理智的人，控着那个度，不让自己太过沉迷。
他也不常和望月做。
他也不常想要她。
他还算着时间，让望月嘲笑。
之前的程度一直还好。他不想要，望月也不求。望月偶尔兴致来，便会扑倒他来一发。他挺满足，望月随性随欲，床-事被她所主导，她也高兴。杨清乐意随着她走。
但是这一次，真正算起来，杨清想，他已经快三个月没碰过望月的身子了。
她下山的时候，本来想要，但杨清怕自己控制不了度，让她受不住，硬是安抚下她。没想到她又一走那么久，也不回来。
所以她现在一挨上他，杨清便有点承受不了。恨不得全身投入进去，与她的吻，舌尖按耐不住地摩挲。
多么热烈。
嘴皮被又吸又咬，望月眉眼弯弯，她喜欢这个吻，喜欢看杨清索取的样子。唇相触，纠缠不清，越来越深，银液从口中滑下去，相碰的肌肤间，有细密的火点在流窜。她身下的男人，睫毛低垂，脸挨着她，肌肤滚烫而紧绷。湿润又灼热，每一条纹路，都能感觉到他的热血。
“哥哥……”她娇娇软软叫一声，咬上他绯红的耳珠，吸一口气，换他嘶一声。
阳光照在他身上，一片灿烂亮光。
杨清被她磨的，额上渗了汗，真有点受不了。然他每次欲翻身，望月都紧紧制着他。他功力受损，他也不想跟她动手——至于为了上个床，他和望月大打出手，弄得两败俱伤吗？
望月也就趁着他这个时候，敢欺负他了。
他功力在的时候，她很久都没有这种敢上房揭瓦的精神了。
杨清低声，“你让我起来！”
“不，起来我就拿不住你了。”
“这样你让我怎么做？！”
“哼，男人果然都总想着那种事，肮脏污秽！杨清，我看错你了！”
杨清：“……”
一口血差点被她逼出来。
他又试着道：
“……你这样我很难受。”
“你才偶尔难受一次，你就不能忍一忍？”
……这是能忍的吗？！
青年青筋微颤，手肘在木床板上重重捶了一下。
重声，让他身上那个四处点火的少女心虚了一瞬。
后怕想到：这么折腾杨清，等杨清恢复过来，会不会找她报仇啊？
那可真的说不定……很难用宽容不宽容来形容杨清的行为。外人眼中他当然宽容，但越来越熟悉杨清的望月，看到的，却是他的随心。他高兴时，就又善良又大度；他不高兴时，就跟你死磨。
她怎么知道自己会碰上哪个状态的杨清？
但望月只怕了一瞬，就重新理直气壮起来：大不了就是睡回来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继续去勾引杨清了。
窗口，清风徐徐，路萱萱站在那处，端着一碗汤，眼中，看到的是金光中，少女趴在青年身上，两人侧头细密亲吻。
屋中的气氛有多火热，路萱萱的心，就有多凄凉。
她满目的不可置信：那个村姑！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居然真的和杨师叔……
凭什么？
凭什么？！
杨望月就是一个村姑而已！凭什么能让杨师叔高看一眼？！
杨师叔要女人的话，为什么找她？
自己不如那个村姑么？
是，杨清是师叔，路萱萱和他是没有可能的。但是、但是，她也不求什么可能，只要能和杨师叔一起……可是现在！现在！
路萱萱咬着牙，心中疯狂吼：你们怎么敢这样？！你们怎么可能这样？！
她苍白着脸，趔趄逃出了这个院落。她怕自己再待下去，就会忍不住冲进房中，杀那个村姑，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可是杨师叔、杨师叔……他明明这么多年，都没有娶妻。除了那个已经死掉的魔教圣女，没有哪个女人和杨师叔有过什么。许多人都猜测，杨师叔可能不会娶妻了。
那也没什么不可能。并不是世上每个人都会成亲生子。
而且像杨师叔这样，好多姑娘都偷偷喜欢他，可又不敢靠近他。路萱萱觉得，杨师叔不成亲，她就一直有机会。不求他娶她，只要能有那么点儿关系……
路萱萱一走，杨清便一把推开了望月，将她甩到了床里侧。望月身子一翻坐起，看他眸子湿润，长发贴面，看着她，似笑非笑，“满意了？”
望月讨好地干笑两声。
她突然扑杨清，自然是要断绝路萱萱对杨清的觊觎。杨清是她的！就算她现在不能广而宣告，她也要尽可能地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谁都别想跟她抢杨清！
路萱萱站在窗口，望月能听到，杨清自然也能听到。他一开始不想配合，但是被她弄得没办法，于是就配合她，把这出戏唱完了。唱完了，杨清就推开望月，问她满意了没有。
望月点头，“特别满意！”
杨清问，“然后呢？”
望月眸子转一转，盯着杨清的脸看。他面上潮红还没有褪下，下-身的反应仍然清晰可见。但他就这么问她，是不想做的意思？望月其实已经软了一片，特别想跟杨清做下去。不过呢，她怕杨清事后跟她翻账，就想体恤杨清一下。
笑着讨好他，“我出去吹冷风，把空间留给你？”
杨清不可置否。
看少女从旁边爬过去，专程绕过他，下床穿鞋。
望月趴在床上找自己的鞋子，听到身后青年悠悠然的叹气，“原来，你还真是用完我，就又把我往旁边一扔啊。”
望月：“……！”
心道不好，全身紧绷，正欲躲藏，她的脚踝，就被青年握住，将她拖了回去。
望月手肘上撞，被杨清一把压在身下。他伸出手，在她胸前点了两下，望月就全身僵硬，动弹不得了。他扯开她早已松开的衣衫，扯掉她胸前小衣，修长的手指，摸了进去，揉搓。
望月浑身激灵，热血重新上脸。她识时务为俊杰，立刻谄媚道，“清哥哥，我错了。我不拿你扔到一边，你解开我穴道吧。”
他笑道，“你早些干什么去了？”
“……你那心跟蜂窝煤似的，一戳一大堆想法。我怎么猜得到你是哪个意思？”
“猜不到，你就再猜猜。”
“……滚！”
……
“杨清，你混蛋！”望月声音沙哑。
“没有你混蛋。”杨清轻笑。
“你放开我……咱们好好来，不行吗？”
“不行。”
“可是我很难受啊，你这样要做不做的，你就不难受吗？”
杨清颊畔的笑窝，挨着她汗涔涔的脸蛋，似诧异般轻声，“我难受啊。但是我难受，我能忍。怎么你难受，你就不能忍一忍呢？”
望月：“……”
杨清微笑，给她湿润长吻，吻得她身子发软、双目朦胧，他说，“你总想着那种事，多肮脏污秽啊。我就只想跟你聊聊天而已，你却满脑子杂念。阿月妹妹，我看错你了！”
望月：“……”
一口老血咽下。
真想劈了杨清！
她跟他同归于尽！
……
杨清的穴道真他妈难解。
居然还没有冲开。
他是要折磨死她么？！
……
杨清与望月一整天没有出房门。苏铭才与官府说了那妖女的事，寻到了线索，已经有弟子去追查了。他用午膳时，听到弟子说杨清和望月自从昨晚回来，就没有见过面，也没有出来过。苏铭有些担心，毕竟昨天那么大的雪，还有火的冲击，不会水的人又在水里泡了那么久，上上下下的，跟有病似的。
莫非出了问题？
苏铭亲自去找人。
先去望月和几个女弟子的厢房，望月不在。
苏铭早有预料，并不吃惊。望月不在房中，那必然是跟他师父在一起了。苏铭发现他师父看上去跟神仙中人似的，随性起来，也是真随便。
定了定神，苏铭去师父的院落找人。进了院落，靠近厢房，少年身子忽地一僵，听到里面男女喘息的声音。
少女的嗔骂，还有青年微哑的低笑声。
苏铭：“……”
青天白日，你们就这样……
少年站在残雪边，出了一会儿神，就转身离开了。之后吩咐众师兄弟，说他师父在养伤，不欲见任何人。而杨望月……杨姑娘这种身份，她在不在，其实也没多少人注意到。
听到苏铭的说法，路萱萱一声冷笑，撇过了脸。
苏铭看她一眼，眉心微蹙，觉得路萱萱有些问题。但是没有证据，他便也只是看着了。
……
睡了一白天，晚上，望月拉着杨清看星星。
坐在屋檐上，望月披着青年的外罩，与他肩并肩，伸手指着空中的星光，介绍给杨清看。下雪过后，天空尤其明亮，之前看不到的好多星星，今晚大都能看得到。
望月讲解，杨清认真倾听，并偶尔发问。
望月看看星星，再看看杨清的眼睛，感叹道，“杨清，你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喜欢你的人特别多，特别多。今天一个路萱萱，明天还不知道又冒出一个陈萱萱。你怎么就这么招女人呢？”
杨清说，“但是没有人敢追我啊。”
望月怔了一怔，看他。
他笑道，“你不必烦恼。其实在你之前，我从未被姑娘追过。”
“因为你辈分比较大？”望月好奇问。
杨清嗯一声，“一方面吧。”
“那还有什么原因？”望月不解，“我也没怎么被人追过，但他们不敢追我，是因为……呃，原映星的原因。但我认为，你身边，没有这么个人看着你啊。姚芙那样的……你和她又不熟，她看起来对你也没什么心思。为什么没人追慕你啊？”
杨清笑了笑，“大约是我看起来，太有距离感吧。”
望月眨了眨眼，低头思索，有些懂了——
还是气质气场的缘故。杨清属于那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人，纤尘不染，干净清冷。
人人都喜欢他，但又觉得他这种人，无法拥有。
望月顿时觉得自己的幸运。
她推一推杨清的肩，庆幸道，“这么说来，其实我是第一个追慕你的人。然后就追到了。我就是运气好，说不定有人敢追你的话，早轮不到我了。”
杨清笑而不语。
望月又有点不甘心，转头问他，“那我前世的时候，你一直不理我。那时候，是不是只要有姑娘敢追你，你就会为了躲我，同意呢？”
“不会。”
望月惊喜。
听杨清笑，“如果那时候，我敢接受别的姑娘的话，圣女望月肯定会追杀过来的。我自然能护得我的夫人，但是怎么说呢……有点不值得。不值得为了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去躲另一个不喜欢的女人。”
望月冲他皱鼻子，扮个鬼脸。
又是不值得。
他总是在衡量利弊。觉得她不值得，就不肯给她机会；觉得成亲不值得，也就不浪费时间。
她不高兴地问，“那我再问你，你来滨江干什么？”
杨清答，“来看你有没有听我的话，照顾我的徒弟。”
望月：“……”
僵了僵。
转头，对上杨清噙笑的眼睛。
她知道她没有照顾苏铭。
他也知道她没有照顾苏铭。
望月光顾着自己了。
望月决定转移这个不愉快的话题，硬是强硬地把话题从正经事，转到谈情说爱上，“什么看我照顾苏铭？你为什么不承认，你是想见我才来的呢？”
她心中想，杨清必然要答“我并没有想见你”之类的话。他总是故意逗她，想看她张牙舞爪的样子。杨清挺喜欢看她发疯的，望月心里都知道。
但是杨清轻声说，“怕你太骄傲。”
望月愣了一愣，扭过脸，再次去看与她并肩坐在屋檐上的青年。
他这话、这话……让她心头飞跳。
他其实是变相承认，他就是为了她来的。
“清哥哥……”
望月满心爱意，无法控制，张开双臂，就窜入了杨清怀里，蹭啊蹭，亲啊亲。搂着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放。
杨清体验着少女的爱意，看她闹得差不多了，才拖着她，坐在自己怀中。低头，摸她的脸蛋，温声问，“阿月，你出门玩的好吗？在滨江玩的好么？在云门待了那么久，下山后，有没有开心愉快呢？”
他心知，望月有多喜欢玩。
望月仰脸看他，眸子干净，静静看进他的眼睛里，说，“玩的并不好。”
“……”杨清怔了一怔，皱眉问，“为什么？”
他放她下山，她还不高兴吗？那她是想他怎样呢？总不能为了她，把云门变成魔教那样自由自在的地方吧？
望月搂着他脖颈，乖巧答，“因为你不在我身边啊。”
望月看他不语，以为他没有听清，就再重复一句，“哥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比起我一个人玩，我还是更喜欢你陪我玩。我一个人，觉得很没意思。”
杨清摸她的眉眼，心想——
从来喜欢玩的人，变得不那么喜欢了。因为他没有陪她在身边。
……他终于，驯服了她吗？
那么，他们就可以再往前一步了。
可以成亲了。
……
路萱萱此时，在追问苏铭，“你叫那个村姑杨师妹，她莫非是你们云门的人？！”
苏铭愣了下，心想，杨师妹自然是云门的弟子。但是现在，杨师妹似有隐情……
路萱萱看他眼神晃了一瞬，立刻冷笑，“我明白了。”
转身就走。
因为仇恨，智商上升。
苏铭的表情已经很少，路萱萱却从中看出了痕迹——
杨清。
杨师叔。
你居然敢和自己的师侄闹出这种丑闻。
我必让你身败名裂，被云门除名。
到那时候……你就是我的了。

第108章 54321
那个杀平民百姓的魔教妖女，终是在官府的配合下，死在苏铭手下。等望月知道人已死时，同行的白道弟子们，都在称颂苏铭的剑法之高。这倒没什么，解决了此事，大家的同行之路也到此可以中断了。苏铭早就烦碧落谷那派指手画脚、一副自己是老大、所有人都应该听着的架势，妖女一死，他立刻就跟对方告别，干净利索的，等杨清和望月知道时，苏铭还是过来通知他们，说碧落谷的师兄弟们要走了，明日大家要去送一送，不知师叔去不去？
杨清给了苏铭肯定答复后，苏铭就离去了。
望月站在杨清身旁，与他一起看少年的背影，不得不感慨，“你这位徒弟，行事真是干脆果敢。我看江岩的心性，其实都不如他。”
杨清默认，“我有些耽误江岩了。”江岩也是他教导的其实。但是江岩太善良，行事顾忌太多，这种性格也没什么不好。可偏偏江岩是门派大师兄，这个问题，就很多了。且越是随着新一辈弟子们深入江湖世界，这个问题，就显得越严重。
望月安慰他，“江岩像你性格的一部分，苏铭像是你性格的另一部分。他们都是内门弟子，以后互补扶持，你们云门还是天下第一。”
杨清微笑，“多谢你夸我。”
望月垫脚，搂住他的肩晃啊晃，“不客气。”
此事不提。
次日，碧落谷的弟子们告别，众人果然相送他们出了城。杨清和望月去的最晚，他们二人相携过去时，众人正在说搞个临别野炊。见到杨师叔过来，碧落谷的弟子自动忽略那个杨姑娘，就惊喜向杨清迎来，“师叔怎么也来了？真是、真是惭愧……”
路萱萱淬了毒般的目光，落在望月身上。
见那少女跟没看见她一般，杨清与众师侄寒暄，望月就过去找苏铭说话了，始终没看路萱萱一眼。
在路萱萱眼中，望月像仇人一样。但在望月眼中，路萱萱这种姑娘，杀伤力还不如姚芙。她觉得杨清眼光那么高，就是眼瘸了，也不可能看上路萱萱这样的啊。就是男人喜欢打野食的毛病……她和杨清还处于甜蜜阶段呢。杨清除非脑子有病，才会选两人最情投意合的时候，来出-轨。
不过，杨清大约也不会背叛她。
她清哥哥那么冷情的一个人，修习功法又是强调少欲少情的。望月觉得他看上自己，自己都烧了高香了。
众人忙着给碧落谷的师兄弟们践行，路萱萱的目光，就全程围着杨清和望月打转。
看杨清白衣秀挺，手背后走在前方，望月从后跳过去，非要把自己的手插～进他的手中，让他牵着自己；
看席地而坐时，杨清坐在木桩上，望月眼眸溜一圈，就盯着众人见鬼一样的目光，大方坐到杨清身边的潮润草地上，手肘一撑，正好撑在身后青年的膝盖上；
看望月笑盈盈，扭头跟旁边人说话，杨清就垂着眼，带着笑意，看这个活泼过度的小姑娘；
看杨清推一推望月：“你往旁边挪挪，你挡着我的视线了。”望月翻个白眼，就往旁边挪挪，手肘却还是撑着身后人；
看杨清起身，叫过苏铭，跟苏铭说了几句话，回来后，望月好奇问他，“你们说的什么，方便告诉我么？”杨清笑着说，“很不方便。”望月在他背后做鬼脸，对着虚空拳打脚踢，杨清一回头，她就装无辜。逗得大家都笑了……
大家都笑了。
大家都默认杨师叔和这位杨师妹的关系了。
心中还感叹：杨师叔铁树终于开花了啊，没想到喜欢的姑娘，是这种风格。真是可爱。
云门的弟子们也淡定接受，因为大家不认识杨望月，不知道望月就是他们的小师妹。苏铭倒是知情，苏铭默默地低头吃肉，心里为师父的这段乱-伦恋担忧。可他又没法说，便化悲愤为食欲，低着头不停地吃啊吃。
路萱萱嫉妒得太要疯了，好几次忍不住想喊破。又因为还抱着那么点儿微弱的希望，不想要直接说。可是杨清对望月那么好，瞎子都能看出杨清和望月真的很好，路萱萱心中多么不甘心——明明半年前，初次遇见杨师叔他们时，杨师叔对这个村姑，也没那么上心。
路萱萱终于忍不住了，走到杨清面前，“师叔，我有话跟你说。你能过来一趟吗？”
因为周围说话的人很多，她过去找杨清，也没有几个人在意。就坐在杨清身边的望月当然知道，望月抬头，看了路萱萱一眼，再看杨清。杨清想了下，应了声，“好。”
起身，看眼望月。
望月不在意，只是听了一耳朵，就重新倾过身，凑去和大家说笑了。她对旁人话并不多，也没那么热络，就是凑在一边听八卦，像普通小姑娘一样傻乎乎的。然而这个众人不以为意的傻乎乎小姑娘，手里杀过的人，恐怕比在座所有人加起来还多。
望月真是擅长伪装。
杨清在她小脑袋上摸了一把，就跟路萱萱走了。
一径往旁边的树林深处去。等到了林中，与人声远了，路萱萱才回头，看向身后一丈之外的青年。看到他温温淡淡，眉目明朗清远，何等高旷悠然的气质……这番温和却不染尘埃的相貌，又将路萱萱心中那点想不管不顾的冲动打退。
她怔怔然看着杨清，心想：我总要争取一把吧？也许杨师叔看着高冷，实际上……他也就是个普通男人呢？
路萱萱往他走去。
杨清眉挑一下，看着她微笑，“路师侄？”
他的气质，真是不容亵渎的那种。
路萱萱狼狈侧目，低下头，走不下去了。只小声道，“杨师叔，我知道你和杨姑娘的事。你、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杨清看着她，思索这个姑娘，真是怪怪的。他笑了笑，没回答。但路萱萱抬头，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了他的答案。
路萱萱咬唇，“你不怕的话……那你看，我行么？”
杨清：“……”
微愕。
路萱萱怕自己再看他，就不敢说下去，于是一径低着头，快速把自己的意思说完，“我不要名分，真的！杨……杨公子，你就当我是露水情缘。想起来的话，我就等你。我不会让你被人发现的，我只想跟你、跟你……”她的耳根红了是，说话结结巴巴，但是意思，表达清楚了。
杨清心中有几分古怪。
他还是第一次被除望月之外的姑娘告白。他当时被望月接二连三地告白求嫁时，想的是，山下的姑娘全都这么大胆开放吗？现在被路萱萱这么说，杨清想的是，我看上去就是一个重-欲的人吗？
不谈情，谈上-床？
我都不想跟望月这样，我会想跟别人这样吗？
他慢慢说，“路师侄，这种话，我当没听到，你也莫提了。”
转过身。
路萱萱身子虚软，靠在树干上，仰头，双目湿润地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喊了一声，“你不怕你和杨望月的关系被世人知道吗？”
杨清回头，微笑，“你试试。”
路萱萱：“……”
杨清神情淡然，笑容平缓。她都看不出，他是在威胁她，还是示意她可以去试试。然而杨清终是不回应她，一点机会都不给她。路萱萱最后的希望告破，那个疯狂的念头，再次在脑海中喧嚣——是你不选我的！那我就要毁了你！
正道这边，绝对没有师叔和师侄搞在一起的到底！你会让云门蒙羞，会害云门在天下人面前抬不起头……
当你最狼狈的时候，就是我得到你的时候了……那时候，你已经不是我高高在上的师叔了。我就可以、可以……
路萱萱终是只看中杨清的美色，对杨清这个人，实则一点都不了解。她性格偏执，恶意满满，自小顺风顺水，想要什么，师父师兄们都会给她。她没有尝过被拒绝的滋味，她什么都不缺。唯独对杨清这个男人，一直可望，一直不可得……
杨清回去后，见苏铭正在跟望月说话。
苏铭正将望月拉到没人的地方，忍耐片刻，壮士扼腕般道，“杨师妹，你真的会连累我师父。不如你留下来，不要回山了。你们再想别的办法，但是师叔师侄这个辈分，你真的不能要。”
望月从云门到山下，不止一次被人劝过这个问题。
她有些迷茫：这个事，问题真的很严重吗？
她是为了好玩，为了追杨清，才进云门的啊！
不管是师叔和师侄，还是师父和徒弟，在她眼里，只要没有血缘关系，都没什么区别啊。
但是沈长老也那么惊恐，杨清也那么矜持，苏铭也这么说……望月抚着下巴，有些意识到，当初她要以师侄名分进云门时，为什么把杨清气成那样了。
在他们正道那边，绝对不可以的事，望月却随随便便地做了。难怪杨清那么恼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跟她死拧，搞得大家两败俱伤，还对她敷衍到不得了。
“阿月。”望月正在沉思苏铭的建议，听到后面杨清喊了她一声。
杨清一喊她，她回头看到他，就兴奋地追了过去，忘记了自己还在跟苏铭说话。跑过去，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
苏铭：“……”
真是心累。
一会儿，杨清跟望月说完了话，喊苏铭过去，跟他吩咐，“先不回山了。”
苏铭脱口而出，“师父你为了杨师妹，连云门都要抛弃了？”
杨清：“……”
话一出口，苏铭就意识到自己想左了。他师父不是那种为了女人、抛弃门派的人。实在是他看着杨清和望月的相处，越来越心惊胆战，这么多弟子看着，等回去后，只要有个弟子认出杨师妹，就要露馅啊。他真的挺喜欢自己这个师父的，不希望师父因为杨师妹而出事。
少年涨红了脸，低头，不太敢对上杨清的眼神。
杨清轻笑了一声，温声道，“先不回山，我们跟苍桐派弟子，去拜见一下苍桐派。”看少年不解，他指点道，“苍桐派昔年有一门剑法，走霸道开山之路。他们门派练了好几代，后来发现与自家心法不太合，就弃而不用了。但苍桐派在剑术上的见解，也是不容小觑的。我带你过去拜访，请几位师兄指点指点你的剑术。你该怎么做……好好寻思吧。”
少年猛地抬目，眉心朱砂鲜血一般红。
原来杨清选择留下来，不是为了望月，而是为了他这个弟子。他这个弟子，自从拜师后，真是让师父操了不少心。现在，还借了人情，为了他这个弟子，求上苍桐派……
苏铭缓缓低下头，“弟子不会辜负师父的苦心的。”
感动的苏少侠走后，望月摸上来，站在杨清身后，酸溜溜道，“你对苏铭真是好。恐怕你对自己的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杨清笑一声，问，“我倒是想对我儿子好，但我儿子在哪里呢？”
回过身，俯眼看望月。
望月：“……”
半晌后含糊道，“快了快了。”
杨清哈哈笑，负手离去。
于是，在碧落谷的弟子们告别后，云门的弟子，并没有跟苍桐派的弟子们分道扬镳，苏铭跟苍桐派弟子一番交涉，对方又过来拜见了杨清。双方便决定即日回山，自然，是回苍桐派的山门了。
到了苍桐派，出门在外，杨清这位云门的柃木长老，自然是代表云门，自去与苍桐派的掌门见面。
云门的几位弟子，被苍桐派安排住在了客房。原本同行的弟子，还有个蒋雨是女弟子，后来蒋雨被妖女所杀，这些弟子中，剩下的全是男的。望月又能自己一个人住一间房了，真是快活。
在别人家的门派，当然要矜持一点，不能太过分。杨清作为云门的形象代表，几乎每日都要领着苏铭见苍桐派的长老。望月便也不再理他们的事，索性苍桐派很大，她一个人逛了个够。
而且这边天气寒冷，听苍桐派的弟子说，时不时就会下大雪。望月一直期盼着下雪。
还有冰雕、滑雪橇，都是滨江这边的特色，别的地方都没有的。云门那边都没有雪厚大到可以滑雪橇的地步，望月这个南方姑娘，更是从来没见识过了。她天天出去玩，喜欢上了这个新奇的活动。
还雕了个冰雕送杨清。
杨清太忙，一直没给她回礼。
离年关越近，云门派的弟子在苍桐派做客，自然也是不会回去了。杨清给云门那边去了信，说明这边情况。换来风掌门洋洋洒洒的回信，要他好好在苍桐派照顾弟子，最好跟苍桐派说说魔教的事。四大门派中，云门总不能一个盟友都没有，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把苍桐派拉到云门这边，一起跟魔教合作，就最好了。
杨清也是这个想法。
他留在苍桐派，一方面是为苏铭考虑，一方面，自是想拉拢这个大派了。
苍桐派因为先前那个妖女滥杀无辜的行为，有些犹疑。然杨清耐心又好，口才也不错，一日日与苍桐派掌门和长老们交流，让他们对魔教多了些了解。其实看到云门摆出来的账目，苍桐派是有些心动。就是……谁能保证，这个合作，不会因为魔教突然翻脸而终止呢？
现在听说，云门派人，去帮魔教那边改教义。苍桐派决定继续观望，毕竟，可还是有些魔教弟子游离在外，胡乱杀人。如果这个事能解决了，苍桐派就答应云门，愿意加入进来。
说到魔教弟子不服原映星的这个事，杨清也没办法。原映星那边也没什么回应，他们也只能先这么应付着了。
这个年，是在苍桐派过的。
除夕当晚，弟子们一堂，长辈们一堂，分席而坐，共庆新年。
杨清坐在堂中，看到堂外半空上的绚丽烟火。再一看身边人，又是与他不熟，又是全是大他一轮年龄的人。这个时候，觥筹交错之余，也难免有些想念云门。虽然云门的师伯师兄姐们，也都和他不是同龄人，可至少大家是一家子，不会这么拘束。
他正无聊喝酒着，旁边过来一个倒酒的弟子。馨香从侧传来，少女的胸脯碰到他的手臂。
杨清：“……”
多么熟悉的风格啊。
他低着头笑。
望月还以为他太迟钝、没有发现，心里着急，借着给他布菜的机会，手指甲轻轻擦过他的手背。心想，这样总能察觉吧？
杨清手不动声色地收回袖中，抬目看她，扫了她一眼后，颊畔有酒窝，低声，“你真是大胆。”
望月自是大胆。
她居然穿上了苍桐派弟子的服饰，混了进来。也真是厉害，这样都没有被人发现。
望月催促他，“你快点出来。”
她没法一直在杨清身边徘徊，作为客人，又进不来主殿，只好用这种浑水摸鱼的方式了。跟杨清说了句话，就起身，给旁边长老倒了酒后，便退了出去。快速回去换了衣，再过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杨清出来。
头顶是焰火，照着少女仰起来的细瓷面孔。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杨清不高不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望月耳中，“找我干什么？”
望月一把挽住他的手臂，“你跟一群老头子喝酒，喝个什么趣儿啊？跟我出去玩吧。我带你滑雪橇去！你没玩过吧？”
杨清摇了摇头，笑道，“师兄们都在，我突然离席，总是不好的。”
少女偏头看他，水眸闪几下，说，“那好吧。两个选择，你回去喝酒，我也回去喝酒；你跟我出去玩，我带你滑雪橇。你选哪个？”
杨清说，“选第二个。”
望月噗嗤乐，她就知道他会选第二个，然他就是喜欢温温吞吞地跟她磨叽。望月本想建议杨清回去找个借口，但是杨清竟是直接跟她走，没有回去说明的意思。她疑问，杨清笑道，“没事，我虽然没有中途离席这么长时间过，但是想来也不是太重要。不要管那个了。”
他搂着她的肩，几分飒然道，“我们走吧。”
望月：“……”
她家清哥哥，一旦放开了，那真是放得开啊。
在有月亮的晚上，在漫天焰火、鞭炮声不绝的除夕之夜，青年和少女偷偷从大典上溜开，去后山的雪地上，滑雪橇玩。苍桐派的后山，这个时令，常日被积雪覆盖。望月在白天时，跟弟子们玩过很多次。然在晚上，和杨清一起出来，感觉是那么不一样。
她热心地教他怎么玩，牵着他的手，指给他看大片连绵的山坡。山坡起起伏伏，雪地上滑板刺过的痕迹很多很乱，两人站在山头，望月指山坡下的林子，“别去那里，那里树多，你刚刚学滑雪，去那边多危险啊。”
她洋洋得意，说的，好像她自己是个老手一样。
杨清听她讲，认真而耐心，也不反驳她。看着望月因兴奋而微红的脸蛋，杨清心想，每次提到玩，她就很兴奋。
当然，他也喜欢玩。他只是没多少机会而已。
望月示范过一遍，就等着杨清第一次试验。望月在山坡下，回头，等着上方的青年。每次教杨清，她都有种自得感。觉得杨清真是可怜，这个没玩过，那个也没玩过。她在玩的这方面，真称得上杨清的师父……
……
在有月亮的晚上，青年和少女，在后山的雪地上，一圈圈滑雪。雪光照在二人的身上，风声灌衣，雪衣乌发，静谧而美好。
远方有家家户户的烟火爆竹声；近处，也有他们两人独特的庆贺新年方式。
在雪地上安静地划着雪，说着笑，有几人有这种体验呢？
杨清说，“阿月，新年快乐。”
望月回以笑容，“新年快乐。你不祝我点什么呢？”
杨清想了下，“祝你一直开开心心的。”
望月眼眸灵动地飘了下，一把雪砸向他，大笑着跑远，“祝你明年，还像现在这么喜欢我。”又指自己，“祝我明年能嫁给你。”
杨清笑了下，“你的愿望，还挺好实现的。”
望月惊喜，不跑了，飞扑向立在雪中的青年，“你是说，你答应娶我了吗？你终于答应了吗？！”
两人在雪地中嬉闹。
……
而远在碧落谷，路萱萱刚刚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掌门。
掌门若有所思，笑道，“这消息，真是太及时了。”
“萱萱，不必着急。三月份，就是武林盟举办的品剑大会。到时候，有名望的江湖人都会去。我会在那一天，说出杨清**的事，让云门从四大中除名。呵呵，教出了这样的弟子，他们云门还有什么脸面，留在四大中不肯走？”
……
在圣教总坛，众人也在欢喜地庆着新年。
圣教教主坐在高位上，面容不被下面的教徒们所看清。在教徒们欢天喜地之时，原映星并没有什么高兴的想法。
他想着明年与云门合作的事，想着改教义的事，想着追回那些叛教弟子、该不该杀的事。
大家都在欢庆新年，他却还在想着这些正事。
那些欢喜，于他来说，也实在称不上是多高兴的事。还是和往年一样罢了，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不，也和往年不一样。往年这时候，他和阿姚在一起。现在，他也不要阿姚了。
往年这时候，望月也在，对他冷嘲热讽。现在，他也不要月芽儿了。
他谁都不要了，就他一个人，安静地待着罢了。
……
除夕当晚，千里月明。
有人心光明，有人心阴暗，有人心无谓。
无论如何，这一年，都是平静的，这么过去了。最腥风血雨的时候，在明年，在……三月的品剑大会上。

第109章 54321
月光照在雪上，照在两人的身影上。并没有下雪，但是滑行时，雪橇会溅起飞雪，迎面扑来，有凛冽之感。有月亮，有山，有雪，还有身边的人。滑出的痕迹一道道徘徊，伴随着时而的烟火爆竹声。
望月最先停下来，站在山坡上，看着坡下渐密的松柏丛木。月光与雪光一起映在她的面孔上，睫毛纤纤，眸色专注。杨清站在她旁边，觉得少女难得恬静的脸蛋，好看得不得了。
望月眼中忽然有光，指着松树林，“师叔，我们比赛滑雪吧，看谁能去到那里，在树林里滑雪。”
她转头看杨清，目中有狡黠之色。
杨清观她一眼，就知道望月在想什么。望月肯定在想，他第一次滑雪，水平肯定没她好，他简直必输无疑。
杨清心中笑，他于武学方面的天分，是望月难以比拟的；他武学天分那么好，阿月怎么也不想一想，他会在滑雪这么简单的事上露怯、做不好吗？有时候天分这种事，和第一次还是第几次，关系都不大。
但是杨清也生了兴味，就应道，“好啊。”
望月立刻提条件，“你输了，答应我一个条件。”她要好好欺负欺负杨清。
杨清“嗯”一声，白衣站在望月身边，袖子与她的手相擦。他眼睛如河流，此时平静地看着前方，在衡量地势。
望月等了等，没有等到杨清别的话，就催促，“你也说啊。要是我输了，也答应你一个条件？”
杨清侧头看她，目中怜爱。伸手，在她的脑袋上摸了摸，拂去溅上去的一点儿雪粒。他气定神闲，“我不会欺负你的。”
望月：“……”他在挤兑她借机想欺负他，一定是这个意思吧？他是不是还有一种他肯定不会输给她的意思呢？
望月顿时不服气了，推开他的手，不让他碰自己。少女仰着头，一脸自信，“你别把话说的那么满，谁输谁赢真不一定呢。”
小姑娘跃跃欲试，青年奉陪到底。
“三、二、一，走！”
随着少女清脆的高声一落，两人便踩着雪橇，几乎是同时从山下滑下。
望月心中紧张，全神贯注，迎着扑来的风雪，盯着前方的目标。松树林越往里越密，初学滑雪的人，是很难控制力道的。杨清虽然厉害，但是她的优势在这里啊。她当然要赢他，还要赢得漂漂亮亮的……
杨清有个好处，就是从来不着急。
即使望月一脸“你死定了”的眼神，杨清依然不着急。他不急，望月却很急。满心都是非要赢了杨清的想法，望月冲下山坡的速度很快。平时根本不会提到的速度，现在也被她提了上来。一阵刀风似的，就从杨清身边冲下去了。
她控制方向和平稳度，顾不上看身后紧跟的青年。杨清“哎”了一声，刚开个头，声音就被望月丢到了后面。小姑娘冲进了松树林中，横冲直撞，仍想保持之前在山上的速度，但是松树林又确实像她所说的那样，越往里滑，树也密，越不好躲。
望月已经是反应很快的人了，也格外灵动。但在松树林中穿梭，又是雪，又是树。眼睛越来越不够用，还觉得月光和雪光不够亮，树的浓荫片片连绵，有点儿分不清了。杨清在身后紧追不舍，风声几乎擦着望月，望月更加快了，力保不让杨清赶上自己。因为滑的太快，有雪团从树枝上啪嗒一声摔下来，打在了她的脸上。
雪团一往下落，听到声儿，望月就侧身欲躲。然这方躲过了，那方没有躲开。雪真啪在了她的脸上，往下掉，遮住了她的视线。
眼前发黑，心中咯噔，暗叫一声不好，向前弯曲寻路的身子一下子僵住。她为了赢杨清，速度太快，想要收时，已经来不及了。
少女手忙脚乱去抹挡住自己眼睛的雪，视线刚恢复清明，然后又一黑。
砰！
重重撞上了前面一棵树。
当即尖叫一声倒地。
撞得太狠，苍树晃了晃，扑簌簌的雪花，淋淋洒洒，如纷纷若若的白色花瓣雨一样，浇了少女一身。且因为是树林，积攒了一冬天的雪，常日不化，雪洋洋洒洒，杨清赶过去时，望月小小的身子，完全被埋入了雪中。
看着比旁边的地面凸起一点的雪，扑棱棱，从里往外地挣扎。杨清：“……”
他侧过脸，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
才走过去，蹲在雪边上，伸手抛雪，把埋在雪下面的小姑娘挖了出来，“你没事吧？”
他半跪在地，一手臂搂着满身雪的小姑娘，将她虚虚揽在怀中，另一手，在帮她把整个身子从雪山里捡出来。
“呸呸呸！”望月张口，吐出塞了一口的雪。
揉着眼睛，又觉得额头疼，她委屈哒哒，“我头撞到树上了……”
杨清：“……我看见了。”伸手揉着她的额头，说，“让我看看……没撞破，你的头挺硬的啊。”
听出杨清声音的怪异。
望月猛地抬头，看向抱着她的青年。他垂着眼，很认真专注地抹去她发上的雪。望月问，“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杨清笑了一声。
望月一下子很生气，推他一把。他早防着她这招，她推他的时候，他下盘很稳，没有像以前那样、轻易被她推倒。望月恶狠狠又娇滴滴，“你有没有良心啊？我额头都撞上树了！也许会撞出问题啊！你还笑得出来！”
杨清安慰她说，“不会的。你头这么硬……”
“喂！”望月更生气了。
杨清再忍不住了，松开搂她的手臂，坐在地上，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哈哈哈笑出声来。
他常被她逗得忍俊不禁。
觉她真是活宝，怎么这么可爱。他追在后面，“哎”了好几声，想提醒她不要那么快。每次他话刚出口，她就一阵紧张，把他当贼人一样防着。他越是开口，她窜得越快。
然后，她就自己把自己撞上树了。
杨清抖着肩，手撑着地，笑个不停。眉目染笑，春山如醉，坐在地上，真真风流风骚。
望月气急败坏地从埋着的雪坑里爬出来，一直低头呸口中的雪。杨清在边上又不帮忙，还被她逗得笑不停，望月快要气死了。扭头一看，他还在笑，看热闹似的看她，望月眼珠一转，也不擦自己嘴上的雪粒了，俯下身，就跪在他身前，搂着他的脖颈，亲上了他的嘴角。
止住了他的笑声，也把自己的一嘴雪，渡到他口中。
月色雪地上，青年屈膝而坐，身子向后靠，两手撑着地表；少女倾身，揽着他的肩，亲密与他相吻。
在安静的雪夜中，隔了远处的爆竹声，亲吻是这么的静美而温馨。
两人甜蜜地吻着。
杨清的眼睛慢慢发生了变化，越来越黑，也越来越亮。他眼中荡漾的那一千一万个星辰，流转徘徊。两人亲吻时，发出急促而低-荡的细声，喘，吟。在望月轻咛了一声后，杨清的手，伸出，抱住了她的腰。
翻个身，将少女压在了雪地上。
吻落在了她仰着的脖颈上。
望月将杨清整个人拉下，呼吸凌乱，享受这场放纵。
她的腰带都被解开了一半，领口被下拉了一点，杨清的滚烫与她相贴，磨得她春水般柔软。然就在这时，两人听到了旁边，细弱的、一叠声的“吱吱吱”声音。
杨清动作一顿。
望月一看他这个眼神，就知道不好。恨极了那个不知所谓的“吱吱吱”声，把杨清的头拉下，拉到自己胸口，不肯放他离开。哄他道，“别管那些，咱们继续。”
“吱吱吱。”
“咕咕咕。”
“啾啾啾。”
细而尖锐的声音，不停地骚扰着他们。
两人从雪里爬出来，看到在离他们不到一丈的地方，居然有十几个小东西，棕褐色的软毛，腮帮鼓鼓的，眼睛小豆子一样滴溜溜。又胖又矮，小东西们排排站，冲着他们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可怜哒哒的。声音有点像鸟叫声，但是又很容易分辨两者间的区别。
望月结结巴巴道，“这这这不会是传说中的松鼠吧？！”
她只听说过松鼠，也看过图像，但是从来没真正见过。
杨清伸出手，一只小松鼠，就胆大妄为地跳跑了过来。身后的松鼠们着急地又跳又叫，叫了大了些，双方像在沟通一样。望月趴在地上，好奇地围观，看到跑过来的小松鼠回头，冲身后的一群小伙伴吱吱吱了半天，飞快扭头，跃上了青年修长的手骨上。
杨清跪在雪地上，手托着这只小可爱，凑到眼下看。青年眉目温软，天生的具有亲和力。杨清的魅力，杀遍一众男女都没人不喜欢，现在，面对这小东西，对方小小一团，却也不怕他，好奇地瞪着绿豆眼，在他手上跳，又开始吱吱咕咕地叫了。
望月好羡慕杨清，“它好喜欢你的。”她伸出手，戳了戳情郎手中温软的会呼吸的小东西，觉得真好玩。
杨清笑了笑，转头与望月要说话，然后感觉脸上被碰了一下，接着，就听到望月的尖叫声，震了他一耳膜，差点被她震聋。
望月扑上来抱住他的手，与手上松鼠大眼对小眼，跟杨清告状，“它亲你！它居然亲你啊！”
杨清这才知道，刚才脸上微痒的碰触，原来是被亲了。
他望着手中的松鼠，颊畔露出酒窝。然后就见这只灵活的小松鼠，从他的手上跳上了他的肩，爪子抓着他的脸往上冲，对着他的酒窝，又亲了一口。
杨清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亲。
望月：“……”
她一把把这只松鼠捉到手里。小东西要躲，但是怎么躲得过望月的手快呢？望月拽着这只松鼠，凑到眼前，凶巴巴道，“居然敢亲我的男人！你……”想要凶，可是这只松鼠真的好可爱啊。望月很少觉得谁可爱，她对萌物都没什么大的感触。但是现在手上这软绵绵一团，她就特别喜欢，凶不下去，望月小声夸它，“你真有眼光！”
“咕咕咕咕！”
也许是看这对青年男女安全而无害，躲得远远的、着急的小松鼠们，全都围了过来。都是冲着杨清去的。
有的跳上他的手，有的抱住他腰间的玉坠不撒手，有的抓着他的腰带往下扯，还有的机灵的顺着他衣衫上繁密的纹路往上跳，跳到他的肩膀上，还有的跳上他的头，扯着他发冠上的玉簪，就咬啊咬。
望月变得好忙，“不要欺负我清哥哥！”
她又喜欢这些松鼠，又觉得它们在欺负杨清。一抬头，看到她清哥哥满身挂着的松鼠，他无奈地低着眼，望月挣扎着，心中发痒。如有羽毛在骚着内壁一样，一下又一下，让她眼中冒了绿光。
杨清说，“阿月，帮帮忙，别让它们扯我的玉带……上面是不是有只在咬簪子？那个不能吃……”
望月心想：我清哥哥真是太迷人了！
连松鼠都喜欢他！
全身挂满松鼠的清哥哥，太好看了！
望月心中的粉红泡泡冒啊冒，她矜持啊又矜持，还是耐不下去，往前一扑，不顾杨清身上挂着的小东西们，张开手臂抱住杨清，搂着他的脖子，激动道，“杨清杨清杨清！”
杨清：“……”
他莞尔一笑，知道小情人感情澎湃无法宣泄的时刻，又到了。
两人在雪地上拥抱，松鼠们在杨清身上跳啊跳，偶尔也会跳到望月身上。望月满心的酥软，抱着杨清不愿撒手。杨清叹气，“你镇定点，不要这么激动。”
望月说，“我在努力。”
有个完完全全戳中她眼缘的情郎，真是每天都被他迷得受不了。各方面都投她喜欢啊！
连小松鼠都喜欢他！
望月激动过后，与杨清看着十几个叽叽喳喳的小松鼠们。杨清细思道，“我看了你撞的那个树……”
“难道是我把它们撞下来的？”
杨清笑，“松鼠本来应该在树下面的洞里居住。但是我看你撞的那棵没有。所以它们应该是在树上玩，被你撞下来的。”
望月：“……”
窘窘的。
她趴在杨清肩头，与可爱的小松鼠大眼对小眼，心不在焉问，“那怎么办啊？”
杨清说，“我们找个树洞，把它们送回去。”
望月抬起脸：“……”
杨清笑，“不愿意？”
望月抱住一只松鼠，往怀里抱，“它们是我撞下来的，就是我的！我才不要送回去！”
杨清扶额，知道她那种唯我独尊的习惯，又冒出来了。望月在魔教长大，接受的观念，一直都是，我看上的，那就是我的；我喜欢的，那也是我的；我丢掉不要的，那还是我的；我的我的全是我的！谁也别想跟我抢！
跟望月讲道理，她是不会认同他的。
杨清只言简意赅，“我和松鼠，你选一个。”
望月：“……”
心想：当然是选松鼠啊。你有什么好选的？你一个大活人，还能在我跟前消失了不成？先玩我的，回头再哄你呗。
抬头看他，不假思索就要开口，杨清看出她那“松鼠”的口型，打断，“你好好想一想。”
望月：“……”
半晌再要开口，杨清又说，“你再好好想一想。”
望月：“……”
叹口气，恋恋不舍地看着手中小可爱，凑过去亲了亲，不耐烦道，“好了我知道了，选你选你选你！”
这男人太麻烦了！
她不选他，他就一直要她“好好想一想”。想个屁啊！想多少遍，不都一样嘛。
望月盯着小松鼠，还是舍不得。她眼珠一转，又扑过去搂杨清，跟他撒娇，“哥哥，你让我带松鼠玩一玩嘛~~~”
杨清一手臂的鸡皮疙瘩，都被她叫出来了。
“哥哥~~”
“清哥哥~~”
“师叔~~”
“杨清~~”
望月换着称呼叫他，持之以恒。杨清终是被弄笑，妥协道，“那我们带它们回去，让你玩一天，好吧？”
“好！”望月满足了。
心想，一天就够了！
杨清嗯一声，又跟她解释，“阿月，我不是不许你养松鼠，但是它们是大自然长大的，你又没有耐心，做事三分热度。你养不好的，它们跟着你，也不会开心。”
望月做过最执着最有耐心的事，也就是追杨清了。
望月扁嘴，“……知道了。”
她又发愁，“但是我们怎么带回去呢？”看着杨清身上乱跳的小可爱们，她笑不停，“难道清哥哥你就要带着一身挂件回去吗？”
杨清当然不会带着一身挂件回去。在大庭广众的时候，他的形象一直经营的很好。
两人想办法，把一怀抱松鼠，又哄又骗的，丢到望月怀中，让她抱着。望月一怀抱松鼠，心都萌化了，顾不上看杨清在做什么。等她听到声音抬头，发现杨清从树上跳了下来，折了一些树枝在身侧。
他娴熟地跪在望月旁边，就着树枝，开始编东西。
望月感叹：干巴巴的树枝也能编东西？杨清……挺厉害的。
多才多艺，兴趣极广，只要他能接触到的，目前看来，就没有他完全没头绪的事。天分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说。
杨清很快编了一个大笼子，又撕了自己的衣袂，作出了一个背笼来。将望月怀中的小松鼠们全部丢进娶身后的背笼，他背着背笼，站了起来。
望月连连点头，这样就好啦。
此时别人家在守岁，他们两个，背着一笼子松鼠，往山上行去，准备回去苍桐派。
望月走的很快，迫不及待想回去跟松鼠玩。她跑出去几丈，回头，看向雪地上缓缓而行的青年。
衣衫是灰白相间的，罩子、褙子、中衫、袖袂，是云门长老的穿着。云门长老惯常的穿着都是飘飘欲仙型，纷纷扬扬的那种，杨清的这身打扮，居然不是那种仙人型，而是行动极为便利的贴身型。灰白色相间的装扮很有层次感，衬得他腰细腿长。
他背着笼子，笼里有松鼠不甘示弱地跳出来，站在细树枝上，睥睨着高高的雪山。还有的松鼠往外跳，杨清伸手一捞，小松鼠抓住他的玉带，荡啊荡的，爬到了上方，站上他的头顶，一览众山小。
真是有趣。
望月眉眼弯弯，面对着杨清，背对着苍桐派的方向，一步步后退着走。边欣赏情郎与松鼠好玩的相处，边回山。
看到杨清背着一背笼松鼠，望月就禁不住想到，某一天，他背着一笼子小孩子的模样。
他慢悠悠地走着，小小的孩子在他后面笼子里跳啊跳，爬啊爬，在他身上玩。
他脾气又那么好，怎么都不生气……他们的孩子，一定会喜欢他的。
望月憧憬着美好的未来，面对现实后，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蹙眉：聆音那药，到底有没有效果啊？她为什么还不怀孕呢？杨望月的这个体质底子，差到这个地步啊？
不行，回去得联系聆音，问问她怎么回事。
由是，望月开开心心地抱着一笼子松鼠回去，第二天，吸引了满山的弟子，不管是苍桐派还是云门，都有些被这些松鼠们吸引过来。等玩了一天，又到晚上，杨清才来找望月，硬是拽着撒泼打滚不肯放生的望月，领着她把松鼠送回了大山。
这个年，就在望月每天拖着杨清陪她去树林里找松鼠的快活中，过去了。
又是新的一年。
过完年后，云门这边和苍桐派要谈的事，基本有了定论。苏铭的剑法，在苍桐派这边得到的指点，也够苏铭消化一阵子了，云门一行人，便起身，回了云门。元月中旬离开，等到了月底，才回去终南山。
回去后，苏铭就闭关，去巩固自己的剑术，自是不提。
杨清从一个忙碌状态，进入了另一个忙碌状态。三月三，是武林盟举办的品剑大会，不管大门派还是小门派，都是去露脸的大好机会。许多年轻的少侠剑客，在江湖上崭露头角，都是从品剑大会上走出去的。真正意义上，品剑大会才是检验江湖大好儿郎们武学水平的官方大会。
再者，武林盟背靠朝廷，对这些门派的态度，很能反映出朝廷对他们的政策和偏向值。正道这边，对品剑大会的权威性，向来很推崇。
今年，有个改变，就是魔教教主原映星早早声明，魔教也会派人来参加品剑大会。江湖上大惊，反对者无数——魔教居然参加他们名门正道的比武大赛，这是要干什么？
碧落谷一派，联合金城派，顽强抗争，绝不许魔教这种声名狼藉的门派参与。
但武林盟那边，居然给了肯定的答复。据说得到消息当天，碧落谷谷主的脸色青白交加，当场就气昏了过去。云门掌门风行云听说了这个消息，立马让门中弟子派人送去百年老参，絮絮叨叨、关怀无比，说碧落谷的谷主年纪大了，就不要逞强了，赶紧用这棵老参补一补吧。
江湖传言，云门送去的老参，再次把碧落谷的谷主气病了。
大家当个笑话听，反正他们四大门派看上去是一致对外，但私下里，本来就一直内斗个不停。就是云门掌门这种落井下石的行为，也让人啧啧生叹，金城派很快出来斥责云门，“你一个大门派，行事居然如此个人意向鲜明，是不是不妥当啊？”
云门掌门立刻说，“你是说老参的事啊？哎呀对不起，那不是本座送的。本座最近太忙了，把事情交给了门下长老们处理。我也没料到他们行事如此不妥，我已经惩罚他们闭门思过了。抱歉抱歉。”
金城派：“……”
气吐血。
云门内部说惩罚了，谁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惩罚啊？就是惩罚，估计也是表面功夫！
云门现在为了一丁点儿利益，和魔教同流合污，实在太过分了！今年，一定要继续向武林盟提起诉求，把云门从四大中丢出去！赶紧丢出去！
云门为了那点儿利益，听说还给武林盟塞钱，不然，武林盟怎么会同意魔教派人来参加呢？这不是欺负正道没人吗？
对此，云门掌门真的挺无辜的：我们云门很缺钱的，真不会为了一个魔教，给武林盟塞钱，真的。
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是有些事，也是不应该被忘记的。
魔教教主原映星的母亲，是一位郡主，他的外祖母，是现今还健在的宜安长公主。原教主是江湖人，不与朝廷有瓜葛。但是偶尔，当他需要时，与朝廷联系时，那方也会给出回应。
等金城派和碧落谷的大佬们想起来这层关系，都有点无奈苦笑：他们名门正派这边，通过一个武林盟获得朝廷支持。却忘了，魔教教主和皇室，还是亲戚关系。武林盟同意魔教派人来，明显是皇室那边有人发话……这是拼娘的时代啊。
江湖上吵得热热闹闹时，云门山上，杨清和众长老，在制定派去品剑大会的弟子名单。品剑大会是检验各家武学的公正平台，派出去的弟子，当然也得全方面考虑，不管是好的，还是中等的，还是差的，都有有选择。
内门弟子的名单定的很快。本来众长老想让苏铭也参加，但苏铭闭关不出，为了不耽误弟子的武学之道，众长老只能遗憾舍弃了苏铭。
到外门弟子的选择上，就需要在外门教导的各位长老的意见了。
在这方面，杨清私下找过望月，问，“你想去品剑大会吗？”
望月眨了眨眼。
想到苏铭劝自己的话，再想到沈长老每看到她就头疼的模样，她说，“不。我不想去。”
她每出去一次，就是给杨清添乱一次。
杨清都准备把她名字加上去了，闻言，诧异抬眼看她：他以为她应该很想去的。她这么爱玩。她都从来没去过。

第110章 54321
当晚，杨清是呆在望月的弟子房中的。他在书桌前坐着，将她那一堆乱放的东西收到一旁，桌上才能腾出空间，给他自己写字的片儿地。望月坐在床上，盘腿打坐，修习心法。杨清问她问题，她便睁开眼，拒绝了他。
杨清手下笔写的，是一份外门弟子的名单，闻言一怔，抬头看她，“为什么不想去？”以他对望月的了解，望月是能玩就玩的性子。品剑大会那么热闹的事，她怎么会不感兴趣呢？
少女摸了摸下巴，从床上跳下来，走向杨清。
她笑吟吟，眨巴着乌灵凤眼，脆脆道，“因为原映星说魔教会派人，我怕他也去。我现在不适合跟他见面，我已经说了暂时不见他的。”
杨清移开看她的目光，也不再问了，唇抿了抿，低下头继续去写名单了。
望月乐得，从斜后侧扑上他的后背，趴在他背上，贴着他的耳朵，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晃，伸出手，戳戳杨清的脸，“怎么，醋了啊？”
心想：我清哥哥吃醋真好玩儿。这么闷声不吭的，就过去了。幸亏我聪明又伶俐，才没有错过去。不然，明天他又没事人一样，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杨清把她从背上拉下来，抱她坐到自己腿上，伸手，捏了捏她圆润的鼻头，低声，“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撒谎骗我。”
望月瞪大眼，“咦，你现在不是看不出来了么？你又能看出来了啊？是不是说明你不疼我不爱我了？”
泫然欲泣。
杨清忍笑，在她头上啪一下。望月不甘示弱，也伸手，啪他的头，道，“干嘛总打我？师叔，我发现你现在可喜欢打我了，动不动就打我。你以前把我捧在心尖上，根本不打我的。”
杨清扬眉，问，“你确定我以前不打你，是把你捧在心尖上的缘故吗？”
望月问，“不然呢？”
杨清答，“是因为我跟你不熟啊。”
望月：“……”
扭头，不想理杨清了。
她心里其实也明白，杨清对陌生人都特别礼貌克制，他们关系刚明朗的时候，他对她，仍然是包容为主，很纵容的态度。到后来，望月才慢慢开发出杨清的各种脾气来。
杨清笑，“傻姑娘。”亲昵地在她额上亲了下。
望月捂住额头，低着头。
杨清问，“你低着头，我怎么跟你说话？”
“可是我一抬头，看到你的脸，我就生不起气啊，”少女说，“然而你打我，我自然该生气的。”
说话间，青年手，又在她额上敲了下，力道重了些。
这次是真重了些。
“喂！”望月立刻怒气冲冲地抬头瞪他了，炸毛一样伸爪子挠他。
杨清坐在椅上，怀里是小猫一样与他对招的少女。杨清笑都没机会，因为望月动作很大，手在椅背上重重一拍，他才“哎”了一声，椅子便被望月的大动作带翻了，这么近的摔倒距离，椅子带着他们两个，往地上砸去。杨清当即伸手捂住望月的脑袋，把她埋入自己怀中，反身一翻，衣袂纷扬，带她平稳落了地。
地上砰一声，倒着的是因为承受内劲而断了条腿的椅子。
杨清：“……”
望月：“……”
放下少女，青年扶起椅子看半天，叹气，“明天报长老，找人给你修椅子吧。”
望月扁嘴，应了一声。心中不服气，明明是你弄坏的，凭什么让我去修啊？
闹够了，也没地方坐了，杨清只好和望月回去床上，拉下纱帐，坐在被褥间纯聊天。望月有点烦，抓抓头发：为什么她要坐在床上，跟杨清聊天呢？做点别的事多好啊。
在杨清又提起之前的话题时，为了博得杨清欢心、为了他愿意顺服地被自己扑倒，望月讨好道，“因为我是你师侄啊。之前下云门的那次，有几个弟子已经见过了我和你。如果这次品剑大会，这么盛大的赛事，我和你再被人看到的话，你的名声就毁了啊。我多懂事啊，当然不舍得你被人说啦。”
怔怔然后，杨清目光清亮地看着望月：阿月妹妹，原来是，为了他？
他说，“这些没关系，我有应付的。”
望月爬过去，跪在他面前，挺着上身，搂住他脖颈，很严肃诚恳地说道，“我知道啊。你尽量给我自由，也信任我。但是我觉得，我不应该滥用你给我的权力，我要体谅你的难处。如果我光享受，不想一想你为我做的事……哥哥，我不想你对我失望。”
杨清看着她，心中快快跳了一下。
他一直希望的爱情是什么样子呢？
其实就是现在的样子。
他真正喜欢的人，是望月这样活得热闹的人。看着她充满生气，看着她张牙舞爪，他就很满足。他喜欢跟她一起，喜欢包容她，喜欢放她去飞。但是中间有个度，她不能真的不在意他，真的把他随用随弃。只在需要时想到他，别的时候，就不记得他。
杨清也不要望月如何，他就是要她知道，理解。
以前他常对望月失望，就是因为她放得太开了。放得太开的人，收起来就很难。两个人的摩擦，一直是性格南辕北辙的缘故。然后上次他与她大爆发后……杨清也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他不能光等着望月改，他得引导她。他不能什么都不说，他不说，她就是不会去想，就是不会知道。
而现在……他的阿月妹妹，终于长大了。
是他让她成长的。他们都改变了很多，他们还是喜欢彼此。
杨清微笑。
望月立刻凑上来亲他的笑窝，搂着他蹭，“你一笑，我就想睡你。”
杨清沾着发的面颊，被她湿漉漉的舌尖一舔，当即气息一泄，差点被她扑倒。他笑着将少女按在怀中，抚摸她的脸，在被望月全面压制前，努力争取，把话说了下去，“阿月，没关系，你去吧。嗯……也许这是你成亲前，最后一次在天下人面前亮相的机会，最后一次在众人面前，喊我‘师叔’的机会呢。你舍得错过？”
望月趴在杨清身上蹭他，闻言，猛地抬头，双目湿润晶亮，窜上去与他面对面，捧着他脸追问，“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成亲前’？什么叫‘最后一次’？清哥哥，你是不是要娶我啊？是不是打算娶我啊？”
帐帘拉着，空间窄仄，杨清有些气闷，又被她暖暖的呼吸撩面，隔着账外昏暗的灯火，虚虚搂着少女，他轻声，“你猜啊。”
望月立刻坐起来，盘腿而坐，撑下巴细想，喃喃自语，“你肯定是要求娶我！一定是的！三月之后，你是要聘我么？那我需要做什么准备？你师伯师兄，他们都会同意？那成亲后，我还是跟你住在云门吗？我要不要跟圣教说一声啊？原映星说要给我嫁妆来着……”
杨清：“……”
他被望月撩出了一身火气，结果她清清爽爽、衣衫凌乱地坐在他旁边，特别正经的低头去念叨成亲了，把他丢了开。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被望月一把甩开。望月不光甩开他的手，还嫌他烦，“不要打扰我！我要好好想一想！”
杨清听她念叨成亲，被她逗乐。心想我就在旁边，你一个人瞎琢磨什么？你实在不懂的话，不会问我吗？你把我不上不下地丢在半空中，你是要怎样？
杨清叹口气，手盖住微红的眼睛，闭上眼，调整呼吸去了。
一盏茶的功夫，两盏茶的功夫……
望月确信，杨清必然是在准备成亲的事了。她心中雀跃，自从去年九月份开始，她惹杨清发火后，他再没有提过成亲的事。因为她先过分，望月也有点心虚，不太敢催他，怕他挤兑她。他这种拧着性子死磨的功夫，望月真是怕了他了。望月都怕杨清下一次提娶她的事，得三四五六年了。
现在就好了！才过去了半年，杨清就想通了。
“清哥哥！”望月扭过脸，想跟杨清分享自己的判断结果。跟他分析，说她觉得他一定是要娶她的意思，你看证据如下如下……然她兴高采烈地一回头，发现杨清垂目，呼吸绵长，已经入睡。
望月：“……”
是她太磨叽的缘故，把杨清给磨叽睡着了？
望月也睡下去，睡在他旁边，伸开手，揩了揩他密长的睫毛。她看着他沉睡，心中涌上无限柔意，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调整他的手臂，让他把自己揽到怀里抱着睡。一番折腾，期间杨清睁开了一次眼，看到是她，就没说什么。而少女调整好睡姿，手一弹，就灭了烛火。
相拥而眠。
……
如是，望月的名字，还是被杨清算了进去。
杨清给望月信任之心，不限制她的自由；望月回以珍惜之心，不滥用自己对她的好。如此，才是最好的状态。
确定杨清那边无事，望月就开开心心，去向往正道这边的品剑大会，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她再三给聆音去信，一边问自己的身体状态，一边问听说圣教派人参加，派谁啊？
望月一天十二遍地催问聆音。
聆音终于被她弄烦了，恨恨回她信：
“第一，我不是千里眼。你的身体如何，我得把过脉才知道。不要再问我了！
第二，教主不是派谁去，教主是亲自去。不要再问我了！
第三，你一个云门弟子，就好好守你们的门规，不要这么频繁地跟我大圣教通信好么？不要再问我了！”
望月直接略过聆音崩溃的情绪，将信件内容整理后，结果，也终于有了想法。
她若有所想：原映星会亲自去？那么，是为了跟正道这些门派谈判吧？
心中高兴，觉得原映星真是厉害，基本想做什么就能做好。他那个脾气，她还以为原映星跟正道合作，会变得很困难，但是现在几个月看下来，她觉得原映星做得挺好的。循序渐进，一边收服魔门那边的门派，一边跟正道这边的拉锯。原映星也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发疯，一切，都在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
而这正是现阶段，望月最希望看到的。
在这个时候，长老们讨论弟子名单时，杨清私下找沈清风沈长老，说了自己想在品剑大会后，迎娶望月的事。
沈清风很惊喜，惊喜于杨清这个小混蛋终于悬崖勒马浪子回头，愿意承担他该承担的责任，这一定是因为自己教育的好！沈长老很自得。
沈清风也很憋屈，憋屈于杨清要娶的那个小姑娘，长着那么一张脸啊。漂亮是漂亮，但是日后和杨清一起出门，谁都会觉得云门和魔教的阴谋，早五年前就开始谋划了。云门的名声，算是彻底洗不白了。
沈清风更是惆怅。一手养大的孩子啊，看他从几岁长到二十几岁，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龄。孩子长大了，要离开自己身边了。沈长老有点儿心酸。
百感交集下，当杨清恭敬询问沈长老意见时，沈长老颇为复杂的，“嗯”了一声。
杨清却并不离开，还是跟着一脸沧桑的沈长老，解释，“我怕品剑大会有意外。长老能不能想办法，把望月的名字，从弟子那里划掉呢？”
“……每年下放弟子的名单，掌门是要过目的。”沈长老看杨清。
杨清点头。
立刻被沈长老喷一脸唾沫，“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还得我设法帮你遮掩！”沈长老震怒，“你以为瞒得住吗？”
“瞒不住啊，”杨清并不介意自己被喷了一脸唾沫，淡定地擦去，“我只是希望长老遮掩过品剑大会。品剑大会后，掌门师伯要看名单的话，长老就不必帮我瞒了。”
沈清风一琢磨，这有什么意义？
风掌门总是要知道的，收弟子他不管，但是下放弟子的名单，他会扫一眼的。望月那个名字……风掌门如果对杨清上心的话，他肯定会察觉到其中龃龉的。一番追查下，杨清与自己师侄**的事，还是瞒不过。
怎么都瞒不过。
那么，把事情推后一个月，和现在就承认，有什么区别呢？
沈长老心中长叹，深吸口气，无奈地看这个长得俊的小师弟。他觉得杨清怎么浪子回头了，这没担当的毛病，还改不了啊？沈长老苦口婆心劝，“师弟，我劝你也别想遮掩了，你就直接承认，现在就向掌门自首吧。没有公然宣传开，掌门又疼你，也就私下罚罚你，说不定会想办法帮你圆谎呢？你瞒的越久，他越生气。在这中间，再被有心之人利用……到时候，掌门就是想护你，都没法护你了。”
杨清：“但是……”
沈长老打断他的话，“你自首吧。”
“但是……”
“自首吧。”
杨清沉默片刻，看沈长老，“您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沈长老一口气被他堵住，上下不是，狠狠瞪一眼这个不省心的师弟。才听他慢悠悠说，“我能预想到，我做出这样的事来，师伯一定会非常生气。我觉得他罚我不会罚的太轻……我恐怕连品剑大会都赶不上。然而我想要赶上。我希望如果要受罚的话，能拖到品剑大会结束后。”
“为什么？”沈长老不理解，“品剑大会有什么？你又不是小辈弟子，需要在品剑大会上出头亮相。你从来就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走进天下人的视线中。你往年也不对品剑大会上心，为什么今年就这么上心？”
杨清侧头，看旁边弟子们来来去去地通过，看青山碧水。他笑一下，温声，“因为杨师侄要去啊。”
沈清风：“……”
他想：杨清，你看看你现在的眼神！我不得不怀疑，我被你利用了！你这个眼神，真的说明你对那个杨望月不上心？你骗鬼呢？！
沈长老很心累，沈长老都不想追问了，沈长老觉得做个半睡半醒的糊涂蛋，比清醒地发现自己被师弟利用要好。他就当作什么都没察觉吧——这个师弟，太能折腾了。
随他吧。
……
此次品剑大会，云门弟子的名单，最后定了下来。名单出来后，交上去给掌门看。掌门本要细看，因为沈长老抓着他连品了三天茶，品得风掌门觉得这个师侄越来越像有病的样子，对师侄的精神问题很担忧。听说魔教那边的邪医医术极高，风掌门瞒着门中人，偷偷给原教主去信，问教主，能不能派你们那位大名鼎鼎的聆音姑娘，帮我们门派的沈长老看看病啊？
原教主尚未回话，风掌门也因为沈长老的打岔，对名单随意翻了翻，又信任门中长老，就这么定下来了。
品剑大会在泰山召开。江岩作为大师兄，在名单下来后，就领着弟子们出发。而长老们则不急。
品剑大会刚开始几天，都是弟子之间的斗法。等慢慢的，各家长辈矜持够了后，才会在泰山相聚，点评下各派弟子们的武功，说说近一年江湖上发生的事，就往后发展方向讨论讨论。
长辈出行，是风掌门安排完云门的事务后，会亲自下山赶去。留守几个长老守山，带一些长老过去。在品剑大会上，除了那些弟子们比武，这些长老们，不同门派间，也会友好切磋，看看彼此的距离。说是“友好”，实际上有多“友好”，大家心里都有腹稿。
望月离山之前的前夜，爬了墙翻了床，去找杨清。
她进了院子，就看到了屋中灯火。因为明日出行，长老们吩咐了他们很多注意事项，又被不能去的弟子们拉着说了一堆，等望月摸过来杨清院落这边时，天已经很晚了。看到屋中亮着灯火，望月心想：他是忙的这么晚还不睡呢，还是说，他在等我呢？
望月推开窗，翻窗进来，便看到桌边靠墙而闭目的青年。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俯身看杨清，他已经睡着了，却还在这里靠着。看看书桌上他手放在上面的书，望月拿过来一翻扉页：是一本诗词选集。
望月低头，看着杨清：哦，他是在等我。
忙的话，就不会有时间看闲书；他是在等我过来，但是等得睡着了。
望月猜他会等她，但是他真的等她时，她还是很高兴。
唯一忧伤的，是杨清等得睡着了。
她看他半天，俯下身，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背他回床上去睡。习武的人，总是有些巧力。望月背过杨清很多次了，将他送到床上，根本不是那么费劲。青年躺在床上，少女平缓急促的呼吸，看他半天。
他的武功是真的好，一点儿动静，就醒了过来。看他睁开眼看她，伸手搂住她，叹气般亲一亲她的额头，“阿月妹妹。”
望月被他不由分说地抱在怀中，略不甘心：虽然我清哥哥睁开了眼，但明显没有醒过来啊。
不过没关系，她跟杨清说说话。说着说着，他就能真的醒过来了。
望月小声跟他说，“我明天下山，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咱们又得半个月后才能见面了。哥哥，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杨清搂着她，头发散开在枕上，干净的脸颊上，眉目清远，长睫如蛾翅般低垂，流丽异常。账外灯罩中的火光照着一方世界，他睡在她身边，清冷如玉，慢慢说道，“我爱你啊。”
望月：“……！”
她问一遍，“你说什么？”
青年睡在床上，如璞玉浑金。他唇角含笑，温雅秀蕴，声音柔和，“我爱你啊。”
清冽淡泊，向金玉相撞。
望月看着他，专注地看着他。眼中光芒，越来越亮，往上积聚。情绪往上攒，逼得她美目发红，抓着他袖子的手轻轻发抖。金色烛光中，他的如玉面孔，在她心里，留下惊魂动魄般深刻的痕迹。
让她颤抖，让她血液沸腾，让她想要大喊大叫。
杨清疑问看她，少女嫣然一笑，“你睡吧，我不闹你了。”
摇曳的火烛中，望月乖乖窝在他怀中，由他抱着她。
她不想把他喊醒了，不想非让杨清清醒着，跟她来说告别的话，听他絮絮叨叨，说她要如何照顾自己。
他说一声“我爱你”，望月便想把命都给他。
因为清醒时不说，这个时候的真心话，才显得珍贵。
望月紧紧抱住他，心想：我也爱你啊。我也好爱你啊。
……
事后很久，望月都记得床帐中，她的爱人，在半睡半醒的时候，跟她说“我爱你啊”。
一片幽暗中，一片清冷中，他搂着她，在混沌夜里的那句话，让她觉得无比温暖。
即使半个月后，她并没有如期与杨清见面。
即使发生了些什么，即使她听到些否认杨清的话，即使身边人劝她远离杨清，她也记得杨清那句“我爱你啊”。为他一句“我爱你”，她转过身，披着荆，斩开棘，踏过山，越过沼，坚定的，向他走去。
哪怕他手上，提着的是要杀她的剑呢。
她也相信，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他爱她，是真的。

第111章 12345
原映星打算去品剑大会走一趟，云门的林长老留在了西南，并没有跟随原教主。原教主带了一些人，行了数日，一路悠悠闲闲，往泰山而去。云门掌门怕原教主太过肆意，此行与正道这边发生冲动，便派出弟子，前来接应原教主。
原映星无所谓。
于是某日清晨，原映星从客栈二楼缓缓下来，便看到楼下一张木桌前，端坐的白衣女郎。
眉目清雅，清中带艳。冷冷清清地坐在那里，一柄剑放在桌上。黑玉抹额映着她低垂的眉眼，略白的面孔。她容颜甚好，坐桌边半天，已经有不少进出客人偷偷看她。然再看她的打扮，还有桌上放置的剑，就没人敢上前了。
然后女子突然抬眼，看向下楼来的青年，站了起来。
原映星脚步缓了一缓，才继续下楼。
姚芙走上前，面对他，沉默半晌，拱手道，“我代云门，前来接应你去品剑大会。”
而这个机会，她因为之前犯过大错，争取得很不容易。但她就是想要见到原映星，想知道他过得怎样。
看着原映星冷淡的脸色，姚芙轻声，“你看上去比上次好了很多，我很高兴。”
原映星答，“呵。”
未置可否。
他寻了一桌坐下，一手撑下巴，一手闲闲轻叩桌面，目光并没有往姚芙那里看。
过了一会儿，新鲜出笼的早膳，摆到了他桌前。一只女子细长的手，帮他重新摆盘。原映星冷眼看着，一桌简单早膳，三个凉菜，一碗米粥。无论是洁净的盘缘，还是菜的品相，都是他的口味。
完完全全符合他现今的想法。
他心情不虞，便应该吃些下火的；他不习惯北方的吃食，米粥也是南方的做法。这些当然不会是客栈老板的细心，乃是姚芙安排的。
很奇怪，她自来熟悉他情绪的变化。讨好他时，永远是恰到好处。每每他心情到一个临爆点，姚芙就自动隐身，绝不惹恼他。
完完全全，依着他的性子来。
月芽儿都做不到这些。
姚芙却能做到。
原映星心中，不自觉涌上几分情意。想他们的过往……如果阿姚，不是非要杀月芽儿，就好了。
姚芙坐在他身边，看他发着呆，就轻声，跟他介绍接下来一路的行程。看，她连他现在不烦她说话，都能看出来。一个人总能摸准你的喜好，说明她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他。说明她真的对他上心。
他也喜欢她。
所以原映星更加想不通了。
听姚芙轻声，“品剑大会一开始，都是小辈们玩耍，你不会喜欢看的。真正的大拿，得等到几派掌门到了，才是最有意思的。所以我们不必急着赶路，齐鲁之地有不少好玩的地方，我们可以慢慢走。”
原映星瞥她一眼。
姚芙抿下唇，“你没意见的话，我就全权安排了。”
原映星问，“正道这边，与我圣教的态度，还是以前的那样？”
“已经松动了很多，”姚芙说，“你放心，我会尽力帮你的。”
原映星轻笑，“我有什么可放心的？对你，我现在可完全不敢放心啊。”
姚芙脸白了白，但很快镇定下去，听着原映星的冷嘲热讽。他现在与她说话，三言两语，便会带着刺般，讽刺她。但是听多了，也就那样——毕竟，他还愿意跟她说话，不是吗？
她会让他好起来的，一定可以的。
那边原映星和姚芙碰面，慢悠悠往泰山这边晃来。泰山这边，在武林盟的干涉下，各派小辈弟子们都纷纷见了面，在长辈们到来谈正事之前，此时正是他们在江湖上崭露头角的机会。望月和江岩等一众云门弟子上山时，品剑大会已经如火如荼地开始，不少初入江湖、没有入了大门派的草根年轻人，正在比武。不少人，还取得了不错的名次。
武林盟派来负责云门这边事务的管事，领着云门众弟子，往山上休息的客房而去。大派弟子就是好，无名小辈白日上山，晚上得下山住客栈。但是四大门派的弟子，在山上，都有专属的客房。
望月跟在江岩等人身后，前面江岩正在和管事大叔寒暄，望月负手走在最后面，颇为新奇地打量着品剑大会的景象。
看到远远有好几处打擂台，看到男女围在那里喝彩，也看到几个眼熟门派的标准服饰……品剑大会确实热闹很多。因为长辈们都不在，小辈们相处起来，也很自然。双方拱个手，立个状，就能上台上比武去。这番景象，比当时云门大典时的热闹，更上一筹。
望月欣赏得目不暇接，心中痒痒，想赶紧应付完这边的人，自己好过去玩一把，逛一逛。忽听到身后温柔的女声，“杨、杨姑娘！”
望月回头，看到一派弟子向她们这边走来。走得最快的少女面莹如玉，温婉欣然，正是多日不见的茗剑派小师妹，云莹云小姑娘。云莹自然知道望月是云门现在的弟子，但是她总有一种别扭感，所以叫望月时，一直是红着脸，喊“杨姑娘”的。
云莹脸红红地看着她，很是可爱。
云莹这边一过来，云门的弟子们都回身了，纷纷打招呼。
云莹与江岩的目光对上，两个人也打了个招呼。仔细看，方才还与管事说话的稳重江少侠，现在目光躲闪，有点儿不自在；云莹呢，乌发下露出的一点儿耳垂，更红了。
两人望着彼此不说话。
望月看得实在有趣，觉得他们这对青梅竹马，都是未婚夫妻了，有什么好害羞的？以后都是一家子人嘛。
望月噗嗤一乐。
她的笑声，一下子吸引了众人。少女无辜眨眼，“你们继续、继续，我一个人去找客房就好啦，不打扰你们了。”
迟钝的云门派弟子、和走来的茗剑派弟子，也都纷纷回神，一个个说道，“对啊对啊，江师兄你好好带云师妹逛一逛，我们自己找客房好了。”“反正都在一片地儿，也丢不了。”“哈哈，我们先告辞了！”
“哎……”江岩没拦住，一个个师弟们和师兄们全都不见了。就连那个管事，都被拉走了。现在，站在江岩身边的，只剩下被人推过来的云莹。
云莹颇为无措，又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抿嘴笑。
江岩咳嗽一声，“那云师妹，咱们边走边说吧？”
“好啊。”小姑娘声音细细软软的，看着他的眸子，水润生光。
“你们茗剑派在山上有安排房舍吗？”
“没有啊，今年没有抢到名额……”云莹如实到。除了四大有固定的房舍外，其他的门派，想要在山上住下，每年都要抢名额。茗剑派今年，分明是没有抢到的。
江岩立刻热情道，“来回上山，实在太耽误时间了。不如你跟洛师兄说一下，茗剑派过来跟我们拼一拼房舍？我们今年来的弟子少，有空下不少屋子呢。”
云莹笑道，“那就多谢江师兄了。我一会儿跟师兄说。”
“嗯，”江岩又想了想，问她，“那师妹，你不如跟杨师妹……呃，就是望月，住一起吧？”
云莹奇怪地看他一眼，心想，杨姑娘难道是一个人住？怎么可能呢？但是她也没想通其中关节，既然江岩这么建议，她就乖巧地应了，特别的好说话。
江岩松了口气，掩去眼中赧然之色：所有的师妹们，加起来，他最喜欢的，就是云莹跟望月住一间了。只有云莹跟望月住一起，他想去找云莹时，才会特别方便。因为望月本身也不常呆在房中，也不会调侃他们，不会用别人那种暧-昧的眼神看待江岩和云莹。
望月的自我，体现在某方面，就是她不对别人的事关注，不对别人的事发表意见。她的八卦心，表现的方面，不是这方面。
如果云莹和望月住一起，江岩寻云莹一起玩的时候，没有人总在等着调侃他们，江岩无疑会自在很多。
如是，房舍就这么安排了。
望月也确实无所谓，她与云莹分到一起，也就是收拾了下，就出门逛了。等云莹回房的时候，还请江岩进去喝了两盏茶，望月也没有回来。江岩于是更放心了：杨师妹太让他省心了。
望月确实在参观品剑大会，看热闹看得很兴奋。几日下来，不知道别的弟子们都在干什么，反正她是每样有趣的玩法，都会凑上去玩一把。
很快，碧落谷的弟子们也到了。路萱萱一到，就打听云门弟子的名单。待在人群中看到望月的影子，路萱萱松口气，想到师父的那个当众质疑云门的计划，路萱萱心中涌上得意感，恨不得师父马上过来，好戏登场。
在品剑大会的几天，路萱萱的眼睛，就全程盯着望月，和展示自己的武功了。
望月蹲在台下，看两个出身野路子的侠客比武。旁边是押注的地方，不少人和她一起，都紧盯着台上的赛程，因为身家性命，都押在了台上两人中的一个上。
“我觉得韩大侠比较厉害……”
“不不不，另一个独臂的人厉害，”望月摇头晃脑分析，“你看他走路的阵法，我记得是几十年前有个金大侠，也是同样的路数……那位金大侠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没有收弟子，或许衣钵，就是给这个人继承了……”
“什么金大侠？我怎么没听过？”
见娇俏少女嗔他一眼，被她飞眼一瞥，问话的人顿时脸都红了，生出不好意思之感。听少女侃侃而谈，“那位金大侠啊……”
她说的头头是道，口齿伶俐，身边渐聚起不少听她意见下注的人。台上打得热闹，台下解析的也热闹。望月眼界非一般人可比，她对着台上的比武指指点点，细听下来都是道理，众人连连点头。而趁着众人看台上比武，望月和另一方下注的人眨个眼使眼色，对方立刻会意地点头——
没错，望月是被找来的托儿。
她第一天过来时，专注地在台下看，有人嫌她挡路，在望月露过一手后，就被人看中，邀请她来玩押注游戏了。不管是输是赢，望月都有彩头可赚。望月还没干过这种事呢，立刻爽快答应，几天下来，和庄主合作得很愉快。
这边正评点，听到身后一个嘲讽女声，“这有什么可厉害的？一个个都说草包。”
众人回头，看是一个碧落谷的女弟子。
望月认出路萱萱，笑眯眯道，“对对对，你最厉害。”
路萱萱冷笑，“你也就配和这些乌合之众闹了，真给云门丢脸。”
原本看到是碧落谷的人，众人有些认怂。然望月认怂的太快，路萱萱又讽刺他们是“乌合之众”，众人一下子就怒了：“你什么意思啊，就算你是碧落谷的弟子，难道大门派就比我们高一等吗？”“小丫头片子武功没两下，嘴倒是厉害啊。”“看你也就是垫底的！”
众说纷纭，成功把路萱萱惹怒。她本来脾气就不好，望月煽风点火，群众怒意高涨，很快，在台上比武分出了胜负后，路萱萱就禁不住众人的质疑，翻身上了擂台，与那位赢家冷道，“我和你打！”
“请问这位姑娘……”对方一愣，客客气气问。
路萱萱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等你赢了，才有资格知道我是谁。”
望月依然在台下围观，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反正是作假，路萱萱自己冲动地上去，帮她赚钱，她还挺高兴的。那个大侠根本不是路萱萱的对手，望月与另一方人使眼色，对方看懂后，双方又开始新一轮的押注了……
二十招内，路萱萱就赢了比赛。然而她眼睛长在天上，不把草根出身的大侠们看在眼里。说了嘲讽话后，就有按耐不住的人上台挑战她。碧落谷到底是名门大派，路萱萱虽然脾气任性，但确实是认认真真练武的碧落谷弟子。那些武功路数杂的、在江湖上赚到些名望、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的大侠，接二连三的，败在了路萱萱手下。
路萱萱气焰越盛，没有门派的侠客们这边又怒又怀疑：难道他们和大派之间的差距，竟这么厉害吗？连一个女弟子都打不过？
路萱萱连赢十场后，这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几大门派的弟子过来看热闹，认出了她后，一传十十传百，好多人都来围观。大门派的弟子们笑着站在台下，围观路萱萱与江湖侠客们的挑战，并不阻拦。
江湖上的小门派，或者无名无派的人，天生仰视大门派，但也有不少人仇视大门派，觉得你们凭什么在江湖上有那么大的发言权呢？
尤其是四大门派，门规很严格，弟子们在武功到一定地步前，门派长辈根本不许他们下山。在山下，江湖少侠们崛起，成为大侠，赚的各种声望。然这些大门派的弟子，武功远比那些自己练武的大侠们好很多的弟子，在江湖上，却是少人知道的。因为长辈们不许他们斗武，不许他们滥杀无辜。
即使是品剑大会这样的赛事，比的，也都是各门派的武功，或武功最厉害的几个弟子，才能被人知道。
就说杨清，他是云门的柃木长老，是云门中公认的武学天才。但是出了四大，根本没人觉得他武功好。他做云门长老，大部分人认为，他靠的就是辈分。杨清也不在江湖上行走，也少和人打斗。知道他底子的人，实在不多。
常日以来，自信心膨胀的无门派的大侠侠女们，和名门正派的弟子间，都略有点看对方不顺眼。路萱萱此次与这些人比武，连赢十场，碧落谷的师兄们虽然在台下摇头“师妹太冲动了”，但是他们不阻拦，想来心中也是暗暗得意的。
江岩与云莹看到这边热闹，也到了这边围观。江岩皱了皱眉，“对方一上台，路师妹就该知道对方不是她的对手。比下去也罢了，她还出口折辱对方……实在不是大派弟子应有的作风。”
云莹之前在山下历练时，已经领教过了路萱萱得罪人的功底，颇为唏嘘。如果当时不是只有她们两个，她真不太想跟路萱萱同路。现在江岩斥责路萱萱脾性，云莹很是认同。便低声，将之前她与路萱萱的打交道，跟江岩说了说，“江师兄，你以后，也少惹这位路师姐。她实在任性。”
江岩宽厚一笑，不在意道，“我和她之间，也打不上什么交道。师妹不必在意。”
他刚说完这个话，台上骄横的女郎，伸手往人群中一个方向一指，“杨望月，你可敢跟我一战？！”
杨、望、月！
江岩：“……”
脸快被打肿了，有点牙疼，让他神情古怪：这个路萱萱，怎么还惹上望月了？
众人顺着看去，都看到台下负手而立的红衫少女。云莹顿时紧张，抓着江岩的袖子，催促，“江师兄，你快拦住啊。路师姐武功比杨姑娘要好，她下手还不留情面，不能让杨姑娘上场跟她打！”
江岩在最开始的吃惊后，很快镇定下来，并不着急，摇了摇头，“没事。”
“嗯？”云莹疑惑看他。
江岩想了想，说，“杨师妹的武功，怎么说呢……看上去很一般，但跟她打，会很辛苦，很累。她不适合擂台上这种方式。”
江岩也曾经被杨清安排，指点过望月的武功。江岩能成为云门最小一辈弟子里的大师兄，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拜师拜的比较早。他于武学上的天分，是很高的。虽然没有跟望月打过，但只是指点了望月一些武功，江岩就差不多摸清了望月的路子。
望月不适合跟人开玩笑似的打发，那样她必输。
但是轮起真刀真枪，不是差距特别大的，反而少人是望月的对手。
江岩跟云莹说了实话，“……如果真打起来，我觉得，我都不是杨师妹的对手。”
云莹诧异地看他一眼，没想到江岩会这么说。然而，她和望月同行过，她确实觉得，望月的武功，很一般啊。一开始都不会武功，后来还是杨师叔教的……可是也就一年吧，就算是武学天才，又能进步到哪个程度呢？
那边，所有人都在等着望月的回应。她没有穿云门弟子的服饰，混在野生流派中，大家还以为她也是没有门派的。当然啦，望月自己一个人在品剑大会瞎晃，为了不丢云门的脸，她都是能不借用云门的关系，就不借用的。
路萱萱公然挑衅，望月看看四周，看到了人群中的江岩。她立刻招了招手，穿了过去跟江岩打招呼。
路萱萱：“……”
就这么被人无视。
她怒吼，“杨望月，你可敢跟我一战？！难道你怕了吗？”
望月跟江岩和云莹见面，拉住江岩问，“你内力比较好，你告诉我，周围有没有武功特别厉害的人看着？”
江岩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但是认真倾听了一下，就老实回答，“没有。”
“你确定？”
云莹在一边含笑答，“这边只是野生江湖人的比武，武林盟的人不怎么关注这里，派来的人，都是水平一般的。现在各派长辈们也没有到来，小辈弟子们出不了什么大事，武林盟的人不会派太厉害的人守着的。”
望月放下心，这样她就敢上场了。
她就怕她的武功路子一露出来，被熟悉她的故人发现。各派领头人还没来，她就被打为“疑似魔教人”，那就太笑话了。
路萱萱在擂台上，以为望月怕了她，正要讽刺，就见少女扬眉一笑，翻身跃上了台，说道，“这有什么不敢的。”
“路萱萱，来吧。”望月轻笑道。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大约是望月的漫不经心，刺激了路萱萱。路萱萱脸色变得难看，持着剑就打了过来，而望月赤手空拳，不用武器，就这么与她对打，竟也不落什么下风。
二女打得精彩，你来我往，看得人眼花缭乱。
碧落谷的师兄们皱了眉，“这位杨姑娘……拳法看上去很有章程，是哪家门派的？”
江岩看着，眉头越皱越深：不是云门的武功。有云门武功的影子，但这套拳法，绝不是云门的。甚至拳法赫赫生风，被望月打得肆意而张扬，与云门的轻盈路线，是完全不同的。
他心想，杨师妹知道的武功招式，可真是多啊。
台上的路萱萱，渐有些慌了。她本以为十几招内，就能拿下望月。所以一开始，走得就是大开大合的大招。然没想到她大开大合，望月比她还要大开大合。她打得霸气，望月的气势，更是稳稳压住她一头。
手肘、膝盖、脖颈，每个被望月碰到的地方，都被注入了暗劲，让路萱萱心口僵硬。
望月内力差，她的暗劲，对路萱萱的伤害没那么大。但是路萱萱不觉惶恐，如果望月的暗劲真的练成了，就冲她打在自己身上的力道，即使外面看着没受伤，路萱萱也得调息那么三四年才能好了。
不光如此！望月的功法，不是云门的！
路萱萱来品剑大会前，做了不少功课，全部针对云门武功的缺陷。对方讲究轻盈、灵巧、速度，那么于力道上，必然有缺。与云门的人打斗，不能跟他们耗，云门的功法，都属于越耗、越容易占上风的类型，就要一开始拼尽全力，不要让他们离开自己的周身。那么，很容易就能压制云门弟子。
但是、但是……望月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啊！
越打，越是强悍。
一步步，将路萱萱压到擂台边角。
不！绝不能就这么输了！尤其是，绝不能输给望月这种人！
路萱萱眉目一狠，在望月攻向她脖颈时，她身子一拧，作趔趄逃离状，然一旋身，袖中的飞针，就洒向了望月。
“住手！”台下，江岩等人，立刻发现了路萱萱的小动作。江岩登时便要上场救人，可惜台上台下的距离，哪有那么快？
路萱萱目中闪过得意之色，觉得自己就要赢了，正洋洋得意地回头，想看望月被打下擂台的狼狈样，然一回头，就感觉到风声不对劲。她忙退身躲开，然一把针，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她。
在路萱萱惨白的脸色下，银针擦过她的脸颊，划破她的肌肤，鲜血渗出。那把针带着真气，不光刺破了路萱萱的脸，还削断了她面颊上的几绺发丝。
“师兄救命！”路萱萱大叫。
所有人眼中，看着那几绺青丝，洋洋洒洒，落在了台上。路萱萱抬头，便被贴身而来的少女，一边掐住了喉咙。望月口中含着一根银针，冲她抿然一笑，就要吐出口中针。路萱萱慌张捂脸，心中害怕。
“师妹！”
“住手！”
碧落谷的师兄们，坐不住了，纷纷上台。江岩等云门弟子，也上了台。路萱萱和望月，就此被拉开。
在江岩关怀的询问下，望月吐掉嘴里的针，呸了几口，哼笑，“没事。想用这种招式暗算我……都是我十几岁玩的小把戏了，也真是不讲究。”
江岩提醒她，“你现在也是十几岁。”
望月：“……那个不重要。”
江岩叹口气，回头，去看碧落谷那边。看到路萱萱被碧落谷师兄们包围着安慰，又哭又喊的，碧落谷的师兄们对上这边的云门弟子，却叹口气，把路萱萱劝了下去，“算了师妹，就当我们输了好了。”
“可是她划破我的脸！”
“……咱们赶紧去上药好了。”一个师兄看着路萱萱脸上的血慢慢变青，一下子慌了，“这针、这针……”
“那针上有毒！”路萱萱吼道，一把推开师兄们，瞪着这边的望月，眼眸含泪，“杨望月，你敢毁我？！”
望月上前，“针是我的吗？”
“我的针上没有毒！”
望月笑道，“那我怎么知道？反正针是你的……”盯着她脸上的血珠，这么快的时间，就开始凝固，望月幸灾乐祸道，“你确定要跟我这么吵，而不是赶紧去找大夫吗？”
路萱萱恨恨瞪她一眼，到底是脸更重要。没工夫和望月扯，匆匆被自己的师兄弟带下去了。
望月闲闲地看着他们离去，心中冷笑：这毒，可是聆音给她的，让她保命用的。她一直没用到的时候。因为身边天天都是云门的弟子，她下毒也没人可下。怪就怪路萱萱自己不长眼，敢暗算她。
真是天真的姑娘。
她望月从小在魔教，就是打上来的。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不知道被她碰到过多少次。几根针就想难倒她？望月最不怕的，就是这种招数了。
路萱萱就祈祷他们碧落谷，能找到解了这个毒的神医吧，不然，路萱萱的脸，算是就此毁了。也不知道他们正道这边，有没有人解得开聆音下的毒……反正那也和她无关。
因为是路萱萱公然下手，台下围观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都有点厌恶那个碧落谷的女弟子。那把针本来就是那个弟子的，非说是望月下毒……台下这么多人看着，都嗤之以鼻，对碧落谷不以为然。
不过，众人纷纷打量望月这个小姑娘：与云门弟子这么熟，是云门的吧？但是是云门的，为什么不穿云门弟子服呢？
想不通。
此闹剧一结束，望月继续去玩了。碧落谷的师兄们过来找她，客气要她交出解药。望月无辜道，“众目睽睽，我从没下过毒。”
“杨师妹，这次是路师妹做得过分了，我们代她向你道歉。但是你此番落井下石的行为，不觉得自己有点过了吗？”
“不觉得啊，”望月纠正，“还有，我没有落井下石哦。”
“杨师妹再如此，我等只能请教云门，请你家长辈出来，看看，你们云门，到底是怎么教弟子的！”
望月眉目一冷，“那你们就去请教好了！”
碧落谷的弟子们前来威胁望月交出解药，却也没有结果。因为望月坚称不知情，后又有江岩带人解围。打又打不过，长辈又不在，没法说理，碧落谷的人灰溜溜走之前，放下狠话——“别以为你们可以这样逍遥法外。我等这就向武林盟的人请教，让武林盟的人，为路师妹做主！”
不知道碧落谷的弟子们，是怎么做的。反正，路萱萱的脸，一直没听到有什么好结果。路萱萱又哭又闹，天天喊着要找望月报仇，都被师兄们安抚下去。过了几日，路萱萱眼看自己的脸上划痕脸色越来越深，任何药膏都消不下去，愈发绝望，“杨望月，我和你势不两立！”
师兄们拦着她，不让她出门。但是路萱萱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她白日时，在师兄们过来探望时，装作听话。等傍晚，身边看着她的人，都被她打发掉以后，她戴上纱罩挡住脸，就提着剑出门了。
一路往云门的客房而去。
中途，经过一处山湖时，听到几个女弟子在讨论她和望月的事。几个女弟子纷纷为路萱萱可惜，说脸就此毁了，无论如何，都太过分了。
路萱萱在湖的另一边，闻言目寒，按着剑的手隐隐发抖。现在任何与此有关的话题，都能让她恼恨。
却是一个声音婉约的女声，不赞同道，“那杨姑娘更可怜。众目睽睽，青天白日，谁都看到了是路师姐先作弊，最后，碧落谷的人，却说是杨姑娘的不是。”
路萱萱听到这个声音，就抬了目，看过去：见是一个黄衫少女。
云莹。
她握紧了手中剑，躲在暗处，冷冷听着云莹如此贬低自己，如何为杨望月说过。
脑中那根绷着的弦，越来越紧，越来越直。
满眼都是云莹讨厌的嘴脸，还是望月嘲讽的笑容。
终于，嘣的一声，在云小姑娘低声“她也是自作自受，希望她有所悔悟吧”的话音落后，路萱萱脑海里的那根弦，断了。
她飞身踏湖，向着那边说话的弟子，向着云莹。眼睛里，只看到云莹一个人，想着的是——
杀了她！
杀了她，就没有替那个村姑说话了！
杨望月该死！
云莹也该死！
凭什么她受苦，她们却一点儿事都没有！
都该死！所有人的人，全都该死！
……
当晚大雨如注。
望月在屋中，坐在榻上打坐。眼皮直跳，屋外的大雨，搅得她心神不宁，几次调息真气，都继续不下去，念再多的口诀，也没有效果。
她心烦意乱地下了榻，到桌前烛火前，拿一根簪子挑灯芯玩。一边听着外面连绵的雨声，心中抱怨：这么大的雨，云莹跟江岩到底去哪里玩了啊，这么晚都不回来。云莹不回来，自己就先睡的话，回来后又会被吵醒……那个小姑娘，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
她就靠坐在窗前桌边，雨声中，忽感觉到有灯火摇晃，外面有人声。
声音不对。
望月凛然，将簪子插上了发间，就推门而出。她看到云门弟子们、茗剑派的弟子们，都举着火，往一个方向去。一边抓住一个人，问，“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还不清楚，”被她拉住的弟子擦把脸上的雨水，惶惶然道，“江师兄抱回了一身血的云师妹。云师妹好像没气了……我们都过去看。”
什么？
望月手一松，那名弟子立刻前去了。
大雨滂沱。
此夜不宁。
那个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事情在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望月站在雨中。这雨让她心生茫然，她怔怔然而立很久，慢慢的，垂下了眼。

第112章 12345
天边几许雷声，轰鸣声中，有亮光刺啦划破天幕，刺得人心寒生畏。在雷点中，雨下得有更大了，豆大一般打在身上，滴滴答答，拨动心弦。
四周黑魆魆的，树木被风雨吹得哗啦啦，摧枯拉朽。夜雾凝乳般在山间暗光中弥漫开，湿寒四溢。
雨大如潮来。提着灯笼，都有些认不清前方的路，只能麻木地跟随人群往前挤。在雨水泥洼中，深一脚浅一脚，走得颇为艰辛。难以想象才入春，就有这么大的暴雨。灯火成游龙，皆是云门弟子和茗剑派弟子在眼前晃。
望月到了弟子们围着的一个房间，里面灯火很亮，在夜中照得些微刺目。门外还有许多弟子进不去，都在担心地伸着脖颈往里看。望月听到里面一个男声沙哑的吼声——
“她明明还有脉！你为什么救不了！庸医！”
外面，立刻有弟子飞奔入了夜雨中，大喊着，“神医呢，神医呢？！山上就没有一个医术高的人么？！”
一会儿，一个摇着头的大夫模样的中年人，背着医箱从屋里出来。他嘀咕着，“明明没气了，完全是靠你们的真气吊着那口气，气一散就死了，何必呢？”
他撞上一个少女，抬头，看到是一个云门女弟子。
这位女弟子倒不像周围人一样跟疯子似的，反而很冷静问，“没有气了？”
大夫定了定神，看看屋里那无药可救的人，叹气道，“遇到这种事，你们心里都不好受，我能理解。但是，也得认命啊。”
望月点了下头，让出了位置，看那位大夫离开。
继续听里面的声音，望月有点忍不住里面男声是谁，像是江岩，又不像是江岩。她应该听得出江岩的声音，但是江少侠……又怎么会有情绪如此失控的时候呢？望月凝神辨认半天，便要进屋，却被一个茗剑派的弟子拦住了。
这位弟子说，“师妹，里面人已经满了，现在在等别的大夫过来。你没事的话，就不要进去添乱了。”
望月不为所动，往里走，“我有事。”
这些茗剑派的弟子被大师兄洛明川吩咐守在外面，不让闲杂人等靠近。外面不光有茗剑派的弟子，也有云门的弟子，听说里面不让进，就都不进了。谁像这个小姑娘一样，就跟没听到叮嘱一般？
没见到这么不听话的弟子，本就心烦意乱，还来添乱，这个茗剑派弟子当即欲出手。两人正要大打时，旁边进来一个声音，“杨师妹？”
望月一看，是尚淮。尚淮一身湿漉，头发贴着面颊，唇紧抿，眉蹙着，提着一口剑从屋中走出，看起来很是糟糕。他见到望月在这里，便问了一句。
望月看眼他手中提着的剑，心有了然，想他大约是要找杀人凶手报仇，却又不知道那杀害云莹的凶手又是谁。望月没有问，反是尚淮问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望月答，“我要进去看看……也许会有点事。”
尚淮低头一想，与望月清亮如雨的眸子对着。雨声哗啦啦，檐下滴落如注，飞上两人轻薄的春衫。半晌，尚淮点了头，跟旁边的弟子说明一番后，就侧过身，让望月进去了屋子。
望月进去第一眼，便看到床上奄奄一息躺着的云莹，还有跪在床边，抓着她的手的江少侠。
屋中其实人也不多，都是几位比较眼熟的弟子，分散开来站着。望月看到云莹身上的黄衫，已经被血染得红了大半。她脸色无光，眼睛、鼻子、嘴角、耳朵，都有凝固的血迹。望月只看一眼，中毒之兆，生气全无，基本没救了。
她看到那个茗剑派的大师兄洛明川在床边，都没有看自己的师妹，反而在轻声劝僵着肩的江岩，“江师弟，你别再给师妹输真气了。没有用……大夫都说没救了……”说到后面，他声音带哽咽，压抑着情绪，道，“你让师妹好好走吧。我们代师妹管碧落谷，讨个说法！”
“不，”江岩望着床上的少女，平声说，“她还没有死。我输真气给她，你们去找大夫……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师弟，你不要傻了！云莹不会有救了！你现在需要做的，难道不是手刃仇人吗？！”
“可难道我手刃了仇人，莹儿就能活过来吗？！”江岩盯着床上的人，“我不杀人，我也不要别人的命，我就想她睁开眼。”
他看着床上的人，握住她的手腕，不住的催动真气给她。过久的传输真气，让他面色苍白、摇摇欲坠，他却握着床上少女的手，不肯松开。他垂着眼，温和地看着床上人，再重复一遍，“我不想杀谁，我只想莹儿活。”
杀谁呢？
杀了路萱萱，莹儿还是死了。
屠尽碧落谷，莹儿还是死了。
那些都没有意义，他只想云莹活过来。
她是他的未婚妻啊，他贯日见她就不自在，也没有好好跟她说过话。她那么乖顺，那么柔婉，又才入江湖，也没跟人结仇……为什么有人狠心到，想要杀了她呢？什么样的仇恨，非要杀了莹儿呢？
他想不通这世间的人心，他也不想去想了。他只盯着床上的人，盼望她睁开眼，婉婉地红着脸，叫他一声“师兄”。
洛明川看着江岩，有些不忍心，“她的筋脉都断了啊……你送真气，大部分也流不进体内，你、你……”
江岩不管。
洛明川呆呆看着他，看着师妹。他心中不忍，目有涩然，狼狈地转过头，就看到旁边不知何时站着的小姑娘。他定神一看，认出是杨望月。心中不解望月怎么能进来，但洛明川仍然点头，跟这个姑娘打了个招呼。
望月向他招了招手，指指门口，便往那边走去。洛明川沉思片刻，回头看眼冥顽不灵的江岩，心想此事也与望月有关，且看看望月要说什么吧。
两人出了屋子，站在门口，也不管旁边弟子好奇往屋中看的目光，望月明确而直接地问，“云莹被谁所伤，为什么？”
洛明川看着她，“这事，说起来，也与你有关。”
望月怔了一下。她这样问，原本是打算问出实情后，为云莹报仇的。云小姑娘怎么说，也和她算交好。如今死得这么不明不白，望月心里有些不舒服。然她又并非走不出过去、一味沉溺的人，在她看来，既然云莹已死，那像江岩那样傻傻的行为反而没用，还不如找出凶手，手刃敌人呢。
甚至望月想的很清楚，这些名门弟子，个个门规一堆。别看刚才尚淮提着剑出去了，但有门规压着，他恐怕也做不了什么。
但是望月没关系。
她想杀谁就杀谁。
大不了云门不接受，她转头回魔教。她并不为云门的门规所束缚，她可以无牵挂地为云莹复仇——相信杨清也能理解。他也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
然此时，洛明川却说，“此事与你有关”，让望月的眸子看着他，听入了神。
洛明川说，“傍晚时，我和江师弟谈一些事，有别的门派女弟子匆匆找来，说路萱萱对云师妹下手。而归结原因，是她们在和师妹说起你与路萱萱的擂台赛，师妹坚称路萱萱自作自受，惹恼了路萱萱。路萱萱比师妹武功要高，又发了疯，师妹不是她的动手。她挑断了师妹的手筋脚筋，还废了师妹的心法，给云师妹下了毒……这是我们过去时，看到的。”
“弟子们只匆忙按下路萱萱，找碧落谷的人要说法。我和江师弟带云师妹回来，在中途，云师妹便没有气了。然江师弟不肯放弃，把自己的真气传过去，护着云师妹那点儿脉搏……他才多少年的功力，这么浪费下去，他的武学也要废了。”
“一个路萱萱，竟要毁了两个人！”
再不叫什么“路师妹”，而是直接喊“路萱萱”。什么门派弟子间的情谊，在路萱萱对云莹下杀手时，已经不见了。
洛明川很愤怒——路萱萱居然敢！
而因为她是碧落谷的弟子，他们茗剑派得罪不起的大门派，如果云门不插手，他们竟然只能这么认了！
望月看着洛明川，半晌，“……你不阻止江岩，是要把云门也拉进去一起疯？”
洛明川目光不躲闪，冷声，“没错。路萱萱杀了人，我们茗剑派对付不了。幸好云师妹还有江岩这个未婚夫，我默认他这样疯，就是要云门也扯进来。血债血偿，碧落谷就算是四大之一，也别想护路萱萱周全！”
望月没说话。
洛明川盯着她，“你在想什么？觉得我利用云门？如果不是因为你，云师妹根本不会出事！你们云门不该负责吗？！”
望月看眼他，并没有生气。她脸色平静，眸子太过清亮而让人看不透真实想法，她只说了句，“我没心思管你们的算计，随便你。我要进去看看江岩了。”
洛明川一怔之下，一腔无处宣泄的怒火尚没有找到发泄口，那个少女，就绕过他，重新进屋去了。洛明川回头，看到屋中，那走向江岩的少女，再看面前的大雨。他双肩颤抖，无力地靠着墙面，看着大雨倾泻，再不想进逼仄的屋中去了。
屋中，江岩专心地在给云莹输送真气，他旁边，忽然跪下了一个姑娘。
来的人是谁，江岩也不在乎，也没有去看一眼，他眼中，只剩下了床上没有气息的小姑娘。
望月跪坐在他旁边，看着床上的小姑娘，再看着江岩。少年脸色已经很白了，发冠上的雨水，一滴滴地往下落。他跪着的地方，地面湿了一片。连衣裳都有些干了，床上的人，却还没有气息。
望月看着少年绷紧的面孔，心想：洛明川说，云莹是在江岩怀中断气的啊。
少年把爱人从恶人手中救出，却没有救了爱人的性命。如果一开始就死了反而好些……然，云莹却是在江岩怀中断气的。
那时候，云莹在想什么，江岩又在想什么呢？
他们从未作恶，从未对不住别人，却要接受这种惩罚。诚然江湖上的恩怨本来就很难分谁对谁错，可是对于江岩和云莹来说，这番祸从天降，实在太无辜了。
望月不觉想了下，如果杨清……如果杨清遇难，在她怀中断气，她必然会发疯的。
爱一个人，如何能接受自己挽救不了对方的性命呢？如果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无能为力，害对方只能在自己怀中闭眼呢？
天下的爱人，想来都是一样的。
况且，这还是因为望月而惹出的祸端。
望月这般自我的人，都不觉想到，如果、如果她当时没有给路萱萱下毒，或者她一开始就没有答应路萱萱的挑衅，是否，云莹能躲过一祸呢？然后她又愤怒——路萱萱要报仇的话，找自己好了。为什么要欺负云莹这样的无辜人呢？就因为云莹替她说了几句好话？！
望月被传为妖女，被传为江湖中最可怕的女人。但是，她行事，也都从来没有牵连过无辜的人啊。路萱萱，竟然比她还像个圣教弟子……
圣教、圣教……
望月出神片刻，说，“江岩，云莹，我对不住你们两个。”
她开了口，让江岩听到。
少年却没有出声，只是眼睫颤了颤，眼睛仍看着床上生气没有的少女。
江岩心想，是杨师妹啊。
是望月啊。
此事最开始的争端，就是望月引起的。
他也知道望月无辜，望月并没有杀人，杀人的是路萱萱。然而，他心中，却忍不住想：她也害了莹儿。他不想怪罪望月，可是他又控制不了，他觉得路萱萱有罪，觉得望月有罪，觉得自己也有罪。
心里有个疯狂的念头，在想：如果望月死了就好了。如果望月不存在就好了。莹儿就不会出事了。他们那些人的争执，和莹儿有什么关系呢？
他抿着唇，多年的云门教养，在望月说出“对不住”时，让他想回答“没关系”“不是你的错”。可是、可是心里的另一个仇恨念头，却在说：有关系！就是你的错！就是你们的错！
两个完全不同的想法，在他脑中纠缠。他僵硬而麻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望月看着他，“江岩，你让屋中的人都出去吧。或许，我有法子救云莹。”
江岩立刻抬头，侧转过来，盯着望月。他眼中布满血丝，就这样看着望月。他颤着唇，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望月向他点头，江岩目中微动，终于哑声开口，“你们都出去，让我和杨师妹待一会儿。”
屋里弟子们都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对望一眼后，掩着心中担忧，出去带上了门。一个弟子还道，“我们在门外守着。如果大夫到的话，会告诉师兄一声的。”
等人走后，江岩才问望月，“你说的什么法子？”
望月长睫垂下又扬起，几番迟疑。
江岩惨然而道，“你莫非是诳我？”
“不是，”望月说，看眼床上的人，心中飞快做了决定，问江岩，“你愿意为了救云莹，抛弃一切吗？”
“……我想救她，”江岩轻声，“我自然想救她。”
然而抛弃一切，指的又是什么呢？
望月看他如此，心中叹气，打算陪江岩疯一把。心里对杨清说了声抱歉，我不能为你隐瞒下去了。她抬头，重新面对江岩时，语气已经很镇定了，“你知道圣教有位邪医，医术比正道这边高很多吗？”
“……圣教？”江岩看着她，疑问，“你管……魔教……叫……圣教？！”
望月站起来，冷然道，“别管那些了。你只要知道，云莹现在基本没救了，我能想到的可能，就是带你回圣教，向那位邪医，圣教水堂主聆音求救。按说云门现在和圣教的关系，求助对方也会应。但是手法必然很普通。”
“我要你做好准备，云莹现在的情况……如果救人，恐怕采取的方式，和你贯日所见的温和手段，完全不同。”望月了解聆音生白骨的手段下，是何等的阴狠，何等的视人命如草芥。
“你们云门要求圣教改教义，但是改后的教义，恐怕会让聆音束手束脚。所以，这就需要你现在的决断了。”
“要不要跟我回圣教？！”
“现在跟我走，除了云门，这里大部分的门派，都会视你为背叛者。”
“现在跟我走，也许到最后，连云门，也会跟你站在对立面，对你举起刀来。”
“然而要救云莹的性命，我只能想到这个法子。如何抉择，看你了。”
“……”江岩说，“我和你走！”
望月顿了下，“……你再想想。你师父师伯师叔培养你，你还是这一辈的大弟子，不是让你这么任性的……”
江岩回头，看床上奄无气息的人，淡淡说，“然而，我又有什么别的路子可走呢？”
望月怔住。
听他说，“我明知道魔教的邪医，或许能救莹儿。而这里的神医，医术却远不如她。我也知道向门派求救，也许能传到魔教，让那位邪医过来，可那又得什么时候。我明明知道这些……如果我就这么等下去，不肯搏一把，害死莹儿的人，就是我了。”
他抬目，看向望月，“我不管你是何种身份，留在云门，到底是什么目的。我只求你没有骗我，能带我找到魔教的邪医。只要她能看莹儿一眼，不管最后莹儿有没有救，我都承你的情。”
望月与他望半晌，忽而笑，“好！你都如此拿得起放得下，我自然也不会输给你！你疏散这边的弟子，我们偷偷下山……不能让武林盟的人知道，也不能让知情的人知道。现在圣教和正道的关系未曾明朗，一个云门，扛不住所有的口诛笔伐。”
“……江岩，我还是希望你我能平安回来的。”
平安回来？
江岩心想，谁又知道呢？
在门派与云莹之间，他的立场，偏向了云莹。为了救云莹一命，不惜越过门派，直接与魔教的人联系。甚至可能……可能做一些，门派绝不会认同的事。他还会回来吗？
在他将云莹交给望月、让望月短期给真气、护住云莹心脉，在他转头出门、调开外面守着的所有人、装作情绪失控、让所有人退避三舍，在……在这些个时候，他就回不去了。
云门不会有这样的大师兄。
云门不会有这样一心为私的大师兄。
他回不去了。
而那些，都没有关系。他不在意，他现在，就希望云莹能好好活下来。他也希望日后，能有向长辈们请罪、请求他们原谅的机会。但是如果没有这个机会，他、他也，也就这样了。
没什么的。
大雨倾盆，江岩和望月连夜骗了所有人。江岩口说云莹没救了，希望大家不要打扰，给他和云莹最后一夜时间。洛明川为首的人默然之下，心情黯然地接受了这个说法，纷纷离开，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原本的未婚夫妻。而江岩和望月，在人离开后，在江岩的指点下，躲开武林盟的人，从后山下了山。
望月在前方开路，江岩抱着云莹，一直护着云莹的心脉。望月说，打架什么的，交给她来；江岩只用护好云莹的心脉就行了，只要心脉还在，那就有一点儿希望。江岩的真气，一晚上流走，多年的功力，一点点耗损着。但望月也帮不了他，望月自己这具身体的真气，根本没多少。她要是给云莹输真气的话，恐怕先废掉的那个人，就是她了。
好在江岩熟悉路段，夜里雨又大，守山的弟子人数少，也比较好躲。
等下了山后，江岩就跟随望月，看她在幽夜中领着自己，七拐八拐，拐进了一个客栈。望月敲开了客栈的门，用江岩听不懂的语言，和那位睡眼惺忪、一脸睡相的掌柜说话，说着说着，掌柜的眼睛就越睁越大，一点都不困了。
寒夜大雨中，江岩抱着浑身鲜血的少女，抬头，看到一个信号弹，借掌柜之手，飞上了天空，照亮夜空，如烟花般绚烂绽放。
他心中骇然，想到，原来魔教在泰山脚下，都敢有情报网。然这个情报网藏得好深，躲在白道的地盘上，躲在武林盟的地盘上，这么多年，都没有被发现过。原映星交给长老们的情报网，也没有这一家。
魔教向云门隐瞒了一些东西。
因为就是口上说着投诚的原教主，其实心里，都不信任云门，不信任白道这些事。
江岩该觉得魔教恐怖的，该立刻给门派传信，说魔教不可信的。
但是现在，正是这不可信的魔教，在救云莹的性命！
两人继续上路，江岩抱着轻盈如空气的少女，他心中慌乱，跟着望月走，不知道前路是哪里。他需要说话，来掩饰心中的无头绪，“放个烟火似的信号弹，魔教那边，就知道我们要过去？”
望月回头看一眼少年，心想，这是我大圣教的机密，我为什么要说给你听？
你心这么大，以为我像你一样心大吗？
我都从来没跟杨清说过的事，为什么要跟你说？
但她看一眼江岩的脸色，看少年如此凄凉无措的模样，心中涌上愧疚。两人一边赶路，望月一边跟他轻声解释——
“圣教中呢，不同的人，有不同人的专属记号。我们的信号，像密码一样排列复杂。每个人的解读方式都不同。方才发出去的那一个，对应的就是水堂主聆音。我们的信号，是只要有一个发出去，周围看到的情报网，都会把它如实传出去，一直到那个人看到为止。我方才发出的那个，意思就是，希望水堂主从工布出发，与我们汇合。我们不能去工布找她，毕竟云莹……恐怕等不及。”
“你们如此堂而皇之地传信号，不怕白道这边的人解读出来吗？”江岩问。
他现在，九成确认，望月就是魔教的人。然他心里并不害怕，反而升起了很多希望。
希望望月真的能助他救云莹。
望月得意一笑，“解读？那也得你们有那个本事。说实话，我们的暗码，是上上任的教主重新修改过的。连我们自己都要猜，都分不清别人的代码是什么。秘密太复杂，就像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语言，重新排列一样。根本没有人完全记得住……我们自己都记不住，你们白道想解读？做梦。”
望月知道很多年前，白道这边，也想过解读魔教的暗号，代表的都是什么意思。以前圣教的代号简单，白道这边，基本能看出哪种颜色的烟火，代表的是哪个圣教高层，传出去的信号，说的是什么。
但是自原映星的父亲把魔教的暗号重新改版，密密麻麻的，复杂程度提高十倍，据说当时的教主自己都没完全记住……别的人怎么记呢？也就只能记住自己的密码而已罢了。
望月跟江岩说，送出去的信号，代表的水堂主聆音。
但实际上，代表是，是圣女望月。圣女望月的专属代号。
传给聆音一个人看的。
聆音如果看到，必然会来与她汇合。
……
望月不知道，因为她这个信号的发出，工布那边的高层乱了一片，都在猜测圣女还活着。
因为她和江岩的出逃，品剑大会这边也乱了，找不到江岩、望月，还有云莹，茗剑派、云门、碧落谷，全都乱作一团。茗剑派指责碧落谷杀人，碧落谷问人呢，如果云门的人不是心虚，现在去哪里呢？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云门的弟子自然反驳，和茗剑派一起，要碧落谷交出杀人凶手路萱萱。碧落谷的弟子们，眼看都要顶不住了。
在这时候，因为山上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各大门派的人，提前上了山，处理此事。
原映星本与姚芙慢腾腾往泰山赶，在看到望月那个信号弹发出后，目中一闪，知道望月那里必然有事。但他虽然是教主，可他也无法解读望月和聆音的暗码代号。他发了信号弹给望月，望月却没有回复他，不知是什么缘故。
心中沉思，想品剑大会那里出了事，原映星也快速往那边赶去。姚芙心中暗道要遭，希冀那边的事不涉及到望月，否则原映星……否则魔教和白道的合作，和云门的合作，可能都要出大问题了。
在外面因为自己乱糟糟的时候，望月和江岩已经入了西南。在逃出去两天后，在江岩真气已经枯竭、眼看无望时，他们遇到了前来接应的圣教水堂主聆音。
不光水堂主来了，火堂主明阳居然也来了……虽然黑着一张脸，可到底是来了。
在一家聆音自己经营的青楼里，聆音见到云莹的样子，就将人带了进去。
望月和江岩在外等，过了一个时辰后，聆音出来。江岩已是虚弱至极，却仍赶了过去，紧紧盯着这位貌美妖娆的女郎。他不敢问，又抱有那点儿希望。
聆音看着望月，轻笑，“幸好你们一直护着心脉，人还是有救的。不过有些麻烦……月芽儿，是你要救这个姑娘吗？如果是你要救的话，那就算麻烦一点，我也帮你啦。”
望月把江岩往前一带，“不是我，是他。他是云门这一辈的大师兄，也是屋里那个姑娘的未婚夫。是他要救的。不过你就当成是我想救的好了，里面那姑娘出事，起因也在我。”
聆音扬了扬眉，喃声，“白道的人啊……这可麻烦更大了呢……”
江岩双膝一松，给她跪下，“姑娘，求你救救莹儿。只要你救了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聆音笑眯眯，“那倒不必。医者父母心，我并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何况你长得这么俊呢。”
望月、明阳、江岩：“……”
然聆音道，“该为难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姑娘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们云门，刚跟我们圣教改了教义啊，”聆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笑，“你们的林长老，现在还在工布待着呢。你们那位长老啊，不许我用活人做实验，我的堂下，现在都只能拿小白鼠之类的做实验，速度大减，真是让人心情不快……”
跪着的少年仰头看她，长睫浓密，怔怔然，“你是希望……我说服长老，把教义改回去吗？”
“哦，那也不用，我就是随口抱怨一句，”聆音很好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神，颇为幸灾乐祸，“只是屋里那个姑娘呢，除了心脉被护得好，其他身体部位的损伤，都挺严重的。就比如被挑掉的手筋脚筋吧，她日后，就算救回来，也是废人一个。还有她的眼睛、耳朵，被毒侵害，活了过来，视力和耳力，也会损伤严重……这样的人，救回来，不能动不能看不能说的，也是活死人一个。不救也罢。”
江岩脸色发白，“只、只能这样？”
“但我聆音救人，绝不满足于此。我不允许我救回来的人，是一个活死人。我要救她的话，就想给她全身大换血。用活人的命，来救她的命。比如她被挑的筋脉，我拿活人的给她。她被废的功力，我也用活人的给她传回去。她的眼睛，口鼻……我全都给她医好。但我要用活人。”
聆音诡异一笑，“你敢接受吗？不接受，你救了她，和没救一个样。”
“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她的命。”江岩只犹豫了一下，便坚定道。
聆音轻松地摇手指，就喜欢看他们这些白道人为难，“你换不了啊。你是男子，她是女子，你们天生不同。我要用的，只能是别的，活着的，姑娘的命。你放心，我要杀的，都是我们圣教的人，我不会让你去抓你们白道的人来救你的心上人的。这样，不知道你接不接受呢？”
江岩：“……”
瘫坐在地。
死活人，生白骨。
原来是这样！
拿别人的命，还不是他自己的命，去换云莹活过来！
这就是水堂主聆音的法子——救活云莹，唯一的法子。
江岩呆呆坐在地上，看着上方那个微笑的女郎。他大脑空白中，惶惶然想到：他是否，再也回不去了呢？

第113章 12345
夜中，没有月亮，天上几点星光，极为黯淡。巷子深处有野狗像掐着嗓子的叫声，无有规律，高一阵子，矮一声儿，苟延残喘一般。天很暗，巷子深处天然镀上一层幽蓝色的光。在那光的影子里，一扇门前的台阶上，靠着墙，少年坐在那里，手撑着双膝，仰头，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那里没有光。
望月开了门走出来，看到江岩缩着身子坐在门口。她低头看一眼他，关上了门，坐在了他旁边。
陪他一起看那虚无的世界，也不多说什么。
过了好久，望月听到江岩轻声问她，“你觉得，我该选择，让莹儿活下去吗？”
望月目光闪一下。
她听到江岩干哑的声音，“可是要她活下去，要用别的无辜者的性命啊。”
“其实称不上无辜，”望月低声，“聆音要用的活人，都是圣教中犯了大错、没有别的生机可能的人。圣教不可能把还有价值的人，丢给聆音去解剖。圣教有一批人，常年关着，不见天日，也没有出逃的可能。这些人，自来就是给水堂主一脉用来试药的。以前还只是用来试药，但大约前不久，聆音开始拿他们解剖了……不过也没有多久，云门要求圣教改教义，聆音的实验，就被中断了。”
“所以江岩，其实你也不必多愧疚。这样的人，在圣教，本来就是用来做实验的。就是聆音不用，别人也会用。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望月没告诉江岩的是，在决定给云莹续命后，聆音就已经给圣教总坛去了消息，要她的手下带一批女子过来。她打算一个个试——望月不会告诉江岩，也许聆音有救命的心，但她也见猎心喜，想借云莹这个机会，实验很多活人。教中现在不许聆音那么做，幸而现在云莹这事遇上特殊性，聆音就给自己加福音了。
望月觉得没什么的，但是江岩一定不会这么觉得。
“我做不到，”江岩垂了头，手盖住脸，他的声音在颤抖，“就算原本就是罪人……在他们还没死的时候，我怎么能拥有剥夺别人性命的权力？人之肌骨，父母之赠，怎么能剖活人的身体，去给别人续命……这是不对的。不管用的是白道的人，还是魔教的人，都是不应该的。”
“我从来不想做这样的选择啊。”
望月侧过头，看着少年手盖脸的狼狈，她问，“……那你，是打算放弃云莹吗？”
江岩惨笑，“可我又明明能救，只要选择一下而已。我不救她……黄泉之下，我何颜面对她？”
望月看着江岩，心想：那你要怎么办呢？
看江岩左右为难，她心里也不好受。她自是没有这种左右为难的时候，在别人的性命和爱人的性命之间，她只会选择爱人。但是，望月也能理解江岩的挣扎。那么多年的教育……云门培养他，教给他很多东西。云门对圣教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圣教视人命如草芥。
江岩也接受不了，可是如果要救云莹的话，他又必须去接受。
夜光如水，少年少女沉默坐着。好长一段时间，江岩都不吭气。他头靠着膝盖，他全身在微微发抖。理智和情感在挣扎，对生命的敬重，和想救爱人的心，在拔河。
望月看到少年指缝间渗出的水渍。他在无声地哭泣。
看了几眼，望月移开目光，装作不知，心中想道：江岩凭什么要这么挣扎？一切不都是路萱萱引起的吗？江岩这么痛苦，路萱萱却付出什么？杀害云莹，顶多一死。然一死，又多么轻松……况且，有碧落谷的保护，路萱萱还真不一定死。
她心中琢磨着，眸中闪过杀机。
她听到江岩的说话声，“那时候，我抱着她，想救她。可我眼睁睁看着她在我怀里断了气。我看到她眼里的泪水，混着血水。雨好大，我听到她跟我说，‘对不住’。我看着她闭了眼，再没有睁开。她那么乖巧的性子，见到我最后一次，是流着泪跟我说‘对不住’。”
“莹儿多好，她不想我伤心，所以她一直撑着那口气。但她撑不住了，她跟我说‘对不住’，她觉得愧疚于我。因为她想她会让我难过……她真是傻。该说‘对不住’的人是我，她哪里有对不住我。错的明明是路萱萱，没护住她的明明是我，为什么到最后，是她要说‘对不住’呢？”
“这世上的不公平，真是太不公平。莹儿在我怀里没了气息，我还听到路萱萱在高喊‘她活该，我又没有杀了她’。我恨不得一剑杀了路萱萱，然而我更想救莹儿……她不甘心，我也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江岩和云莹青梅竹马，江岩和云莹有婚约。
云莹那样的好姑娘，柔婉，乖巧，笑起来甜甜的，还带着微微的羞涩。江岩从来就知道，这是他的未婚妻。他想到这个，便会全身过了电般发麻，又不自在，又想亲近她。
他知道他们总会成亲的。所以他一点都不着急。磨磨唧唧的，磨了这么多年。他还在不好意思，她还是笑起来又甜又害羞。
他们之间，没有长辈的阻碍，也不是利益的结合。他们真心喜欢彼此，他们必然会在一起。
江岩从来没想过，云莹的结局，会是这个样子。
他心中茫茫然，他到现在都不懂，错的不是云莹，受罪的那个，为什么是云莹。
是否他和云莹都错了？
这个世界，不需要他们这样的人。好人都是受欺负的。云莹也被欺负，他也被欺负……反是路萱萱那种心狠手辣的人，至今还活着，活得很不错。
他被欺负至此……江岩浑身发抖，心中魔意滋生，控制不住地仇恨世界：他不甘心！他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云莹该活！
莹儿该活着！
去他的云门门规！去他的长辈教诲！去他的大师兄责任！
云门门规不能救莹儿，长辈教诲也不能救莹儿，顶着大师兄的名号，他还是救不了莹儿！
好人被受欺负，他不要一直被欺负……
望月感觉到江岩周身气流的变化，习武人，对此都十分敏感。她诧异地抬头，看到江岩腾地站起来，身上戾气尽显。听他冷声，“救莹儿！哪怕用再多无辜者的性命，我也要救莹儿！”
“江岩……”望月跟着站起来，一把抓住他手腕。
她看着少年发红的眼睛，心头一沉：……走火入魔了？
其实多少白道人，被逼得遁入圣教，寻求圣教的庇护。一开始，都是有走火入魔之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活生生将人逼向绝路。于是想要活下去，只能弃了白道，弃了正义，入圣教。圣教中的同类人那么多，在同类人中，才觉得自己没有那么肮脏，没有那么可怕。
江岩……也要这样？
不！
望月心想，我不能让江岩被逼得走火入魔。
虽然我眼睁睁看着无数人被逼得遁入圣教，但我不能毁了江岩。他和云莹的事因我而起，他又是杨清带大的。纵是杨清已经后悔教他教的太过……杨清不在的时候，我要代杨清护好江岩！
遁入圣教，不是那么好遁的。望月是圣教圣女，但她知道圣教不是那么干净的地方。她一点都不想看到自己熟悉的人，和自己关系不错的人，就这么堕落下去……
望月上手，封向江岩的气脉。江岩警惕回手，与她对招。
江岩满目诧异，不敢相信望月会突然对他出手。望月心想：傻子。你在走火入魔，你自己都不知道。
江岩武功比望月要好很多，然他最近两天，持续为云莹输送真气护心脉，功力不知道耗损了多少。现在还处于真气枯竭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与望月对打，实在不明智。
江岩伸手抓向望月的手臂，望月顺便依偎过去，手臂被他按住，她反拧一把，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到了江岩侧后方。另一没被江岩制住的手，快速抬起，对着少年后脑勺重重一劈，江少侠身子一僵，倒了下去。
望月拍拍手，看着倒下少年被他劈昏后还不肯闭上的眼睛，眼睛瞪那么大，又是愤怒又是不敢相信。少女蹲下身，合上他的眼，撇嘴，“傻瓜，帮你你都不知道。”
“大人。”突然响起的说话声，吓了望月一大跳。
她抬头了，看到黑衣青年从墙头阴影处走来，是明阳那张死人脸。望月拍胸口，“吓死我了你……原来你一直在看着啊。”
“当然，”明阳淡淡说，“正道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我怕大人被骗。”
望月也不辩驳，笑嘻嘻起来，指挥明阳把江岩搬进去。她跟在把江岩当麻袋一样扛回去的高大青年身后，忽道，“明阳，跟我去泰山走一遭吧。”
明阳根本不问去泰山看什么，望月吩咐他做事，他就很愉快。唇角翘了翘，明阳淡声答，“是。”
如果明阳个子矮一点，望月真想摸摸他的脑袋。真是太听话了，有这么个听话的人在身边，无疑是很愉快的经历。不过现在并不是夸奖明阳的时候，现在需要赶时间。
望月去见聆音，跟聆音说，要聆音先护好云莹的心脉，望月自己和明阳去品剑大会走一趟，把路萱萱偷出来。救云莹的那个人，就用路萱萱替代好了。
望月看聆音坐在床边，给少年擦拭面孔。说，“如果用来给云莹续命的那个人，是路萱萱的话，江岩心里会好受很多。”
聆音有点不愿意，很失望道，“可我从圣教调了人过来啊……你要用路萱萱的话，我不就白调人了？我调人多快啊，你去泰山，还不知道能不能带回路萱萱呢。”
“我会带回路萱萱的，”望月白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拿人体做实验。我跟你说，不可以。只有路萱萱一条命，再多的话……就算是我们圣教人，江岩心理压力也会很大。”
聆音心想，说的好像如果用路萱萱续命，江岩就没有心理压力似的。聆音觉得白道这些人多么麻烦，有什么感到压力的，杀的又不是他们白道的人，也不知道心疼什么劲儿。
聆音仍试图劝说，“你要用路萱萱的话，干嘛劈晕江岩？让他去掳人最好了。他武功比你好多了，白道的人还熟悉他，路萱萱还是他的仇人。这种事，他做，比你更大快人心。”
望月说，“可是他心里会不舒服啊。欺骗云门，忤逆长辈，违背多年教诲……我还是不希望逼死他。这种事，既然我没什么不舒服的，还是我来做好了。”
望月垂头，看一眼床边闭目的少年，目中闪过温柔之意，轻笑，“……其实我重生以来，一开始，对我最好的，就是江岩了。此事又是因我而起，算我还他们夫妻一个人情罢了。”
说说到这个地步，聆音也没什么好劝的。
望月带着明阳去泰山，让聆音撇嘴：呵呵，那个傻大个，根本没什么需要她嘱咐的。反正月芽儿不会出事，有这个傻大个在，他出事都比月芽儿出事可能性大。
不管怎么说，与聆音约定好后，望月就和明阳一道，重回泰山了。明阳武功好，他们又一路快马加鞭，一天一夜的时间，换了好几批马，明阳又带她飞跃了一段，两人在晚上到了泰山脚下。
按照那天晚上、与江岩出逃时、江岩所指引的路，望月拉着明阳上了山。
从后山摸进去后，望月就发现，这次上山，没有上次下山容易。大约是因为她和江岩出逃的事，后山现在多了不少武林盟的人守着，举着灯火，来回巡逻。不过没关系，望月这次来，准备可是很充足的。
她和明阳躲在树深处，用纱布挡住了口鼻，然后掏出一只木质小管，往外吹气。无形无味的气体，很快与空气混在一起。这处巡逻的武林盟的人，哐当一声，纷纷倒地。有真气充沛的人，立刻发现了这边藏着的人，张开嘴就要喊，就见一道黑影扑向他，在他喉头点了一下，他就如愿晕了。
望月走出来，跟明阳说，“快点换衣服，然后把他们藏起来，别让人发现了。”
明阳看眼倒地一片的人，说出自己的意见，“我看还是杀了好了。等他们醒来，对我们不利。”
望月摇头，蹲下身剥一个人的衣服。看她一个姑娘家，毫不在意地脱一个男人的衣服，明阳看得都尴尬，心想：剥男人衣服都剥得这么顺手，平时没少剥吧……杨清怎么忍得了她啊。
他连忙走过去，“我帮您剥衣服……您、您帮我放下哨。”
如此，两人一路，照这个法子，慢慢上了山。
他们两人时间不多，速度必须要快。短时间内如果被人发现的话，他们可能就下不了山了。望月领着明阳，一路往自己记忆中的碧落谷所住的客房赶，想去那边打听下路萱萱现在在哪里。按照她的想法，出了这种事，路萱萱怎么也不可能继续呆在碧落谷了。
两人起起落落，在夜空中穿梭。
忽而拐角，看到前方白衣如雪。
望月眉心一跳：这熟悉的披麻戴孝风格，不用走近都知道是云门的人啊！
她在这时候，也不敢跟云门的人碰头。连忙拉着明阳，往别的路上走。谁料到云门那帮弟子里，居然有个人耳朵动了动，手一扬，一把冷光就向望月和明阳的躲身处打了过来——“什么人？！”
望月心中叫苦，并不敢相信：居然有人反应这么快的。
飞来的这把剑光，又快又利，直刺向她的眉心。好在有明阳，飞起徒手，与那剑在空中对了一掌，剑势不减，气势强盛，明阳握住剑柄，都能听到剑破开风的声音。他心中凛然，心想云门弟子竟还有这样的高手。
手抓着剑，还被逼得往后退了大几步，落了地后，明阳也终是凭借自己的暗劲，止住了这把剑。唯一不好的，是随着这把剑，云门的弟子们追了过来。
有弟子先言，“武林盟的人？为什么这么鬼鬼祟祟，听我们说话？”
望月低着头，躲在明阳身后，怕遇到眼熟的人。
然后她听到一个久违的声音，“恐怕是有人起了不合适的念头。先拿下再说。”
明阳警惕护着望月，然少女突从他后钻出头，对着那方云门弟子打个招呼，眸子灿灿，“各位师兄，我真是武林盟的人……盟主吩咐我们搜山，说你们四大门派的人都要当心。只怪我们武功不好，被你们发现。但我们也不是什么可疑人啊。师兄，咱们见过面的，你认识我吧？”
所有云门弟子，一起吃惊地看向为首的少年。
少年身形秀挺，面容清俊如玉，唯眉心朱砂一点红，清中有艳光。
他看着望月。
在望月眨眨眼、可怜巴巴地回望时，少年慢慢开口，“不错，我认识你。这位……师妹，莫非盟主有吩咐？”
望月反应多快啊，眼珠都不用转，就立刻答道，“是啊，但是只能跟你一人说，苏师兄。”
苏师兄。
苏铭。
与望月说话的这位云门弟子，竟然是苏铭。
望月满心的不敢相信，不是说苏铭在闭关，不会来品剑大会吗？莫非，江岩离开的事，对云门的打击这么大，连本来说不会来的苏铭，都过来了？
不过不敢相信之余，望月又觉得很开心。遇到熟人，总是好办事些嘛。
而且苏铭是习剑的，性情凛然不可侵……江岩的纠结难舍，在苏铭身上，是完全没有的。苏铭从不纠结，从不怀疑。路萱萱的事在苏铭这里，根本都不值得他千思万想，差点把自己逼得走火入魔。
苏铭回头，与诸位师弟说了些话，就跟随望月和明阳走到了暗处。一到没人的地方，望月就好奇问，“现在山上到底什么情况啊？你不是闭关么，为什么你也来了啊？是不是云门的人，都来了啊？”
“因为江师兄、你，还有云师妹一同失踪。碧落谷的人称你们暗杀了云师妹，反推到碧落谷身上，其心可诛。之前有几名别派弟子，原本声称是路师姐杀了云莹，但许是碧落谷使了手段，她们很快改口，说两人只是产生口角，云师妹被江师兄带走，失踪才是真的。当时围观的云门弟子和茗剑派弟子，碧落谷认为不足以成为证据，因为两个门派，必然是向着自己人。武林盟的人插手，说要查出真相。但首先，就是要云门交出江师兄，茗剑派交出云师妹。现在，大家吵得不可开交。”
望月冷笑一声，碧落谷的人可真是脸皮厚。
苏铭再道，“我原本不会来。只是听说江师兄出了事，门中长老商量后，就让我提前出关了。现在云门弟子这边，是我在负责的。”
望月看着他，眨眨眼，“……你干嘛突然说这么一句？”
苏铭目光平静，“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吗？”
望月眨眼又眨眼，与少年对视半天，噗嗤笑出声，又连忙捂嘴，怕被人听到。她当然听出了苏铭的意思——苏铭是说，反正这边是我在管的。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我完全能给你方便。
望月问，“那云门的态度是什么呢？”
“长老们不知道江师兄和你，为什么要带着云师妹失踪。但长老们听了之前弟子的话，认为碧落谷的路师姐，就是杀害云师妹的凶手。长老们在想法子给那位路师姐判死罪。”
所以，现在碧落谷要云门交出失踪人口，云门交不出；云门要路萱萱以死谢罪，碧落谷不接受。
其他门派纷纷站队，互相开撕。
望月再问，“那杨、杨师叔……”
苏铭说，“我师父也来了，”顿一顿，“你要见我师父？”
“不不不，”望月连忙摆手，干笑两声，“这种事，还是不让他参与了。”
“什么事？”苏铭问。
望月态度认真了些，“路萱萱现在在哪里？”
“长老们争取后，路师姐被关在后山一处牢房，由云门和碧落谷的弟子一起守着，双方互相牵制。”
望月一拍手，有了主意。她心中念头几转，走上前去，与苏铭认真说道，“路萱萱就是杀了云莹的人。现在我和江岩需要路萱萱这个人，拿她有些用处。反正你们也想她死，你能帮我，让我把她带走吗？”
苏铭沉默半晌，道，“人很多，你带着她，恐怕也难走脱。”
望月洒然一笑，“那就不劳你担心了。怎么样，苏师兄，帮不帮我这个忙？”
望月其实没有明说她到底要做什么，时间很紧，她一边跟苏铭说话，一边还与明阳一起听着四周动静，怕被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苏铭现在估计还处于糊里糊涂的状态，根本没明白她与江岩为什么要逃。在完全不明白的情况下，苏铭也会帮她？
望月不确定。
苏铭只问她，“你和江师兄现在做的事，是否危害云门，是否失了道义？”
望月诚实了一把，“……以我的道德观念来说，没有。以你们的道德观念想，有没有，我就不清楚了。”
苏铭一怔，然后目中带了笑意——杨师妹还是这么可爱。
他迅速做了决定，转身，“跟我来。”
望月与明阳对视一眼，两人跟上苏铭的步子。
苏铭带他们，一路去找关押路萱萱的牢房了。望月和明阳现在的打扮，就是武林盟的人。引路的人，又是苏铭这个眉心朱砂很显眼的少年，大家纷纷放行。望月和明阳之前溜进来，废了那么大劲，现在跟着苏铭，简直如履平地。看苏铭不动声色地与各位弟子扯谎，把人骗开，带他们两个进去，跟在后头，望月不觉与明阳咬耳朵，“苏铭其实挺可怜的。”
“嗯？”明阳疑惑。
望月小声又同情，“你看苏铭眉心那朱砂痣没……他其实根本没怎么在江湖上历练过，但你看，咱们一路过去，所有人都跟他‘苏师兄’‘苏师弟’的，可见都认识他啊。男人长得好看都不会显眼到让人忘不掉的地步，但苏铭不光长得好，他还有那颗痣，人只要看一眼，想忘都忘不掉啊。”
“然而这有什么可怜的？”
“苏铭如果想做坏事，一眼就能被人认出来。就算蒙住口鼻都没用……他的朱砂痣，比他的口鼻显眼多了。”
明阳：“……”嘴角抽了抽，问，“但是他为什么要做坏事？”
望月说，“世事难料啊。”
明阳：“……”
前方，苏铭回头，看望月，“杨师妹，你挤兑我的时候，能不当着我的面说吗？”
望月嘻嘻一笑，苏铭无奈扭过脸，不与她计较了。
说话间，苏铭已经带二人进了地牢。苏铭说他在门口与碧落谷和云门的弟子交涉，让望月和明阳进去，速战速决。顺利的话，他二人直接走掉好了，后事不需要他们管，苏铭自有办法应对。
望月很担心地问什么应对方式。
苏铭气定神闲答，“江师兄你们能在那么多人的时候说失踪就失踪，说不定路师姐去追随你们了。谁知道呢。你们这些人都很奇怪，我们看不住，多正常。反正云门丢了人，茗剑派丢了人，碧落谷再丢个人，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望月：“……”不愧是苏铭呢。
望月与明阳摸进地牢，从苏铭那里知道路萱萱被关在那里，两个也不磨蹭，直奔目的地。却是渐近，反从墙上灯影中，看到那边有晃动的人影，还听到说话声。望月拉明阳蹲下去，慢慢挨近，听他们在说什么——
路萱萱被关在牢中，每日少水少食，生活质量大减。不光如此，她脸上的伤疤，已经是除不掉的伤口了。这些，都让她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碧落谷的两位师兄带着食盒来看师妹，反遭师妹的数落，“你们不是说关我两天就放我出去吗？为什么我现在还是出不去？！”
碧落谷的两位师兄叫苦，“云门的人一直咬着师妹不放，师父他们也没办法。师妹再挨几天……”
说话间，突听到笑声从身后传来，又女轻笑，“原来你这么想出去，我这就带你出去，好不好？”
两个师兄警惕回头，看到是两个武林盟的弟子打扮的人，提着灯笼，一男一女。少女负手，慢悠悠走来，提着灯笼的，是身后的青年。这青年的眼神阴鸷，浑身散发着不太好的感觉，让人心里不舒服。不过少女笑盈盈的，看上去倒是不错。
看到是武林盟的人，两个师兄就放下心。且听到少女的话，两位师兄大喜迎上去，“武林盟的人要放师妹出去了么？真是多谢盟主……”
“不客气，”少女的手，搭在了一位师兄肩上，明明需要仰头，她却自带一种无法让人俯视的气场，笑道，“武林盟能有今天，靠的也是几大门派的支持，碧落谷付出良多，我家盟主都是看得到的，怎么好让你们委屈。所以我家盟主特意吩咐我二人，让你们……上路！”
路萱萱第一时间，认出了望月，惊恐大叫，“师兄小心！”
然她才开口，青年手里的灯笼，就飞向了她。灯纸在风中裂开，罩下火光扑向路萱萱的眼睛。路萱萱尖叫一声，跃身去躲。那个青年纵身而来，抓向她。如鹰隼一样的速度，看中的猎物，少有能躲开的。
那边，望月也与两位师兄打在一处。
明阳和望月开打。
两人配合良好，皆是多年的打斗经验和默契。在打斗中，两人交换了对象，望月对上路萱萱，明阳对上那两位师兄。两位师兄一下子感觉到了压力，路萱萱这边，也没有觉得多轻松。
路萱萱叫道，“杨望月，你好大的胆子！你要做什么？！我死的话，碧落谷不会饶了你的！”
望月笑答，“放心，不会让你死。”
双方在地牢中打得不可开交。
原本时间会更长些，但望月和明阳为此次做准备，身上都带了聆音给配的毒。不欲跟他们纠缠，毒粉一撒，两位师兄倒地，望月在路萱萱身上点几下，路萱萱晕过去，她把路萱萱扔给明阳，两人便欲逃走。
谁知他们刚出去，迎面便碰上一位武林盟的弟子。双方对视一眼，那个弟子转头就往外逃，并大叫，“来人！杀人了！”
明阳一道劲风飞出，将那个弟子弄倒，但是喊声，已经传了出去。
两人暗骂一声，只能加快速度，往外逃去。
他们到地牢门口时，发现场面竟然失控。苏铭这边的云门弟子，竟和碧落谷那边的弟子打了起来。碧落谷那边的人看到门口的一男一女，带着昏迷的路萱萱，大叫道，“让开！你们云门这是干什么？再不去报盟主，就要让贼人逃走了！”
云门这边的弟子答，“什么贼人？我们没看见，只看到你们欲闯进去，带走路萱萱。在盟主没有发话前，谁也不许带走路萱萱。”
碧落谷的弟子们一口老血：……你们眼瞎啊？！
也不知道云门的弟子刚才还在和他们淡淡说话，怎么那个叫苏铭的在这里站一会儿，又离去了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世界都变了……不，应该是云门的长老们有了吩咐，云门弟子们才敢对他们下手的！
云门这是要干什么！
这里是武林盟的地盘！
他们是要杀人灭口么？！
总是，一片混乱。
这种混乱，明阳和望月都看不懂了。但是管它呢，趁乱带走路萱萱，正好！
两人顶着武林盟的名号，也是一路走，一路打。越到后面越惊心，发生世界乱了套。不知道前面怎么传的，碧落谷和云门打，接着武林盟的人看到，前来阻拦，未果，也加入了乱局；金城派的人护助碧落谷，说武林盟欺人太甚，加入；四大门派参战了三个，苍桐派正看热闹，碧落谷脑门不知怎么被坑了一下，看苍桐派袖手旁观，觉得四大门派要死一起死，坚决不许苍桐派的人在战后获益，于是把莫名其妙的苍桐派也拉了进来；茗剑派的弟子加入；其他小门派看热闹不嫌事大，想从中捞到一些好处，也加入了战局。
整个泰山，真的成了品剑大会。
在那帮长老们还没有控制住局面前，弟子们都在发泄自己的怒火。
明阳和望月看得讶异无比：这、这比他们圣教还要乱啊。
两人带着路萱萱下山，也不敢加入战局。加入战局的人越多，他们两人越怕遇到眼熟的人。毕竟这两人昔日，与不少正道的人打过照面。一商量，两人干脆把之前卸了的纱布，重新罩上，捂住了口鼻。然再走一程，远远的，发现有各派长老们赶来了——“统统住手！”
声音一吼，带着真气，震得所有弟子手脚发麻。
望月暗叫糟，和明阳往旁的一条小路躲去。然后她迎面，与一缓缓行来的白衣青年打个照面。
望月：……更要糟。
她拉着明阳，转身要再逃。
那白衣青年身如惊鸿，形影一掠，白衫展开，几下便挡住了两人的路。青年博冠博带，长衣如雪，面容是何等的清耀秀气。青年正垂头看她，蹙眉，“你在干什么？”望眼后方的灯火和打斗，还有气急败坏赶来的长老们，围观片刻，疑惑道，“……这都是你的杰作？”
他与望月说话的语气，温和又娴熟。一看就是和她相熟的。
望月心想：……我挡着脸你都能认出我啊？你莫不是在蒙我？
又想，我真冤枉。我才是不知道你们都在打什么的那个。
她心急下山，又哪里有功夫在这里聊天。管你们打不打呢，反正我不打。再说我带着面纱，你就当不认识不行么！
且身后有几个长老往这边赶来，望月更是心急，唯恐眼前人挡着路，让她走不了。于是，少女一抬头，在青年目光温润的注视下，镇定道，“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答你的话？”
杨清：“……”
少女还说，“我家萌主找我，我先走了，告辞。”
杨清：“……”
又怔然，又费解，看着她。

第114章 12345
这边正僵持着，那边的打斗，已经有数位门派的长老们赶到，长老们看弟子们打作一团，脸色青黑，怒道，“这是怎么回事？谁先开始的？”
眼见那边有停下来的意思，这边也不能再耽误了，明阳拉了一把望月，提醒她该走了。于是望月都没有勇气跟杨清对视，低着头就要和明阳开溜。杨清上前一步，要按住少女手腕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这边怎么还有两个弟子？怎么回事，都过来！”
杨清心中暗叫糟，就望月现在的黑衣黑面罩，不用她做什么，罪都洗不清了。杨清也顾不上问望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身后长老疑心追上来，他反身，与对方打了个照面，拦住了对方，“只是两个武林盟的弟子，我放他们走了，不是什么大事。”
这位长老是碧落谷的，在众弟子的打斗中，碧落谷这边最吃亏。他压根不相信云门长老的说辞，只看到两个不敢光明正大露脸的人，其中男的背上好像驮着什么……心中重重一跳，这位长老大步一跃，向前追去。
而衣飞掠面，旁侧伸出的修长手骨，扣住长老的肩膀，便将他拿了回去。回头一看，正是拦住自己去路的云门青年，似乎是叫杨清什么的。长老大怒，“你敢拦我拿人？！”
掌印拍过去，重重叠影，从四面八方罩来，一重重，威严无比，令人无法躲避。
而青年面容隽美，气定神闲，身子不退反近，手腕轻微一振，指如清风拂叶，衣飞如天高云阔，他点破无数幻象，直取长老命门。带着层层劲风而去，真气四溢，刹那间，月色如水，江海咆哮，周遭树木俱震，地表龟裂。而对面长老一声冷笑，借力用力，抬手与青年交对，气势拔如龙卷，将青年从头到尾罩在当中。
两人一番争斗，皆是近距离之下。长老原本不将青年放在心上，想他年纪轻轻，功力有限，又哪里拦得住自己。因此重下杀手，就希望对方退让，让自己去追人。却不料这青年身形飘扬若尘，一改云门武功之短板，与他近身打斗，也不落下风。风声赫赫，两人转眼间就交手数十招，且走且打，另一边的弟子们，都被这边带起的真气浩荡所影响，走了过来。
突而第三波真气掠入二人中，以强势的劲头，将长老和青年分了开来，同时，伴着武林盟主压着火的声音，“都住手！这像是什么样子？！”
想要拦人的长老，回头，看山路蜿蜒向下，绿林掩映，方才那对可疑的男女，已经看不到了踪迹。他心头大怒，气得一甩袖，冲走来的盟主恨道，“盟主，有两个可疑的人下了山，快带人追！”
另一长老匆匆报，“不好了，地牢里的人不见了！三名弟子昏迷，被关押的路姑娘……不见了！”
碧落谷的好几个弟子，当场就急了，“我们刚才就有看到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背了路师妹出来！如果不是云门拦着我们，我们早追上去了！”
“定是那两个可疑的人所为！”最先开口的长老瞪着面容清雅的白衣青年，警惕道，“盟主，我欲追踪，却是他挡了我的路，不让我追下去。我怀疑云门在其中很可疑！”
杨清微笑一下，答，“我只是看这位师兄太激动，怕师兄误伤无辜，才出手阻拦一下的。”
武林盟主看那位长老又要冷笑反驳，当即道，“别吵了！来人，带人追下山，看看到底是什么可疑弟子！你们，也全都过来，弄清楚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武林盟主人至中年，眉目浓郁，面相严肃刻板，正一瞬不错地盯着云门的这位年轻长老，一字一句问，“柃木长老，这你没话说了吧？”
杨清只答，“我并没有想要阻拦大家追拿真凶的意思，一切皆是误会。”
然他心中惊疑，完全不觉得是误会。他只是现在还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自然心向望月。
众人要派人下山去追望月和明阳，杨清也不阻止。他已经拦了之前的长老一段时间，望月不要太笨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做了她要做的事。后面的人再追，毕竟有时间差，也追不上了。
所以杨清并不担心。
他更好奇的是，江岩、望月他们，还有今天晚上的闹剧，所有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如杨清所料，山上的人，确实追着望月二人而下，然明阳和望月躲避的本领本就不错，又有杨清之前的阻挠，很快，众人就被他们甩开了。回去山中报备长老的弟子们垂头丧气，看山上大堂灯火大亮，众人心中都有突突直跳的惊魂感。
进去向长老们汇报情况时，碧落谷追下山的几名弟子，在门口看到自家长老。长老向他们使眼色，他们当即过去，将方才情形说明。这位长老姓孔，是路萱萱的师父。路萱萱的失踪，这位孔长老一直忧心忡忡，挂念于心。
此时听得弟子汇报那两人带路萱萱往山外逃，孔长老低声吩咐，“你们联络山下弟子，不要惊动那两人，一径跟过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寻得机会，就把你们师妹救出来。”
“是，长老！”
“嗯……对了，一会儿进去汇报的时候，不要说我们碧落谷继续派人追踪了。别的门派怎样，我们也怎样。”孔长老面孔阴沉，“云门一直想抓我们把柄，这次是他们家的弟子错在先，我倒要看看他们几个老不死的还打算怎么说！”
进去大堂，灯火明耀，云门等四大门派的掌门正座，各门派的几位长老，都坐在掌门身后。另四位掌门的侧下方，还有几个小门派的掌门人，其中便包括茗剑派的掌门。堂外，数门派的弟子们都在原地等候。有人身上挂了彩，有人面孔阴沉。云门这边，窃窃私语也良多。
乱糟糟中，一个小门派的掌门在人群中穿梭，四处打听，“今晚到底怎么啦？为什么四大门派自己先打起来了？”
被问的人一回头，看是一个小胡子男人，眼睛小如绿豆，弓着腰，正嬉皮笑脸地赔不是。这番样子，说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都像是一个江湖中人。但在回头弟子疑惑时，小胡子中年男人还自我介绍，“我叫范浩，是无名派的掌门。小门派、小门派，嘿嘿，不足挂齿。”
“啊……原来是一派掌门，久仰久仰。”虽然没听说过叫“无名派”的门派。但想来，也就是江湖上一个不入流的门派而已。毕竟人家是掌门，一派之主，自然要给些面子。说话的这位弟子，当然不知道与他打探消息的这位范掌门，昔日是魔教的土堂主，如今名下的门派，至今仍只有他一个人。
范浩脸皮也真是够厚。一个人的门派，他也厚着脸皮来参加品剑大会，就打算到时偶遇几大掌门，向对方哭哭穷，扯对方大旗，以后靠着大门派，自己可以胡吃海喝，逍遥自在。
范浩还打算多骗几个傻瓜掌门呢，就在第一次参加的品剑大会上，遇到了各大门派厮杀、好像还让敌人走脱的离奇现象！
范浩现在特别激动！
觉得正道这些大门派之间的争斗，比以前的魔教乱多了！魔教几位堂主、长老之间的恩怨，都没有正道这边错综复杂啊！
此时，范浩还不知道惹出内乱的，是望月和明阳两个人。
堂中，众掌门，已经在审问苏铭了。
碧落谷的谷主全程沉脸，问堂中那一副闲然模样的云门弟子，“苏师侄是吧？我听说，是你进出一趟，传了自家长辈的命令，才与我碧落谷的弟子打起来的。”
苏铭淡声，“并没有。”
碧落谷谷主重重一拍桌子，“你还敢扯谎？！”
云门掌门在一边说，“师兄，不必这么大动肝火吧？上次的百年人参，可是仅有一株啊。”
一提那个人身，碧落谷谷主更生气。
云门掌门这才问后侧的杨清，“柃木长老，是你吩咐过苏铭什么？”
杨清与自己的小徒弟对视一眼，徒弟眸子冷淡，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杨清便笑了笑，“我今晚没有和苏铭见面。”
苏铭答，“我师父本来就没有嘱咐过我什么。”
“那就是你自己的主意了？”武林盟盟主问。
苏铭诧异道，“什么叫我自己的主意？我只是离开一趟，再回来，看到有黑影从地牢中逃出，还看到碧落谷弟子的身影。我以为是碧落谷的弟子私下欲带路师姐逃脱，才带师弟们追上前的。”
“胡说！谷主（师父），明明是他先出手，才阻了我们追拿凶手！”碧落谷的弟子不甘示弱，立刻告状。
碧落谷谷主再拍桌子，“但是路萱萱确实被人带走了！盟主，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杨清清淡悠然的声音，这时候插了进来，不紧不慢，还很疑惑，“碧落谷不是一直想救路师侄出去吗？也许是你们怕夜长梦多，自导自演一场，也未可说。”
“胡说八道！”
杨清轻笑一声，“谷主不要这么大火气。我们从头分析看看，从一开始，这件事就透着诡异。我们云门呢，是一直希望路师侄偿命的。我们干嘛要放人呢？没必要啊。我们才是最怕路师侄出去的。但你们碧落谷就不一样了，杀了人，你们也不觉得如何，觉得对方也就是野草杂狗，死了就死了，路师侄的性命才是最重要。可惜我们云门的人这么不知道体谅你们，非要路师侄偿命。一天三遍地催着你们交人，多么没有大门派同仇敌忾、相互扶持的义气啊。于是你们就趁今晚，演出这一出来。挺合理的啊。”
苏铭低头，掩饰唇角笑意。他师父说话语调轻漫，轻轻松松地挤兑对方，还像是好说话的样子，碧落谷的那位谷主，恐怕又要气得吐血了。
碧落谷的谷主却是快气死了，“你、你你这样说，是要给出证据的！你如此胡搅蛮缠，却还没有解释清楚江岩去哪里了！云莹去哪里了！我谷中弟子没有杀人，不可能杀人！你说这些，没有证据，就是血口喷人！”
杨清答，“可你也没有证据说我们血口喷人啊。”
谷主大怒，转头问云门掌门，“你们门派，就是这样教弟子的？！”
风掌门打个哈哈，挥挥手，“清儿也没说错什么嘛。大家友好讨论、友好讨论，师兄，他是小孩子，你不要跟他计较，不要生气。”
……
如此，争论了一晚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几个门派互相推脱，碧落谷主咬云门不松口，云门也是要把罪名推给碧落谷。而那逃下山的弟子，天亮后，武林盟的弟子回来，说对方进了西南境遇后，人就再寻不到踪迹了。
这番一来，众人大惊，“魔教！”
一提到西南，所有人联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魔教！
这一次，云门掌门自然不愿意大家发散思维了，说道，“对方正是要给你们造成这种既定印象，才把人引到西南的。那边也不只有魔教啊，魔门那几个杂门，也说不定他们狗急跳墙，想瓦解我们武林联盟呢？”
碧落谷谷主咬牙冷笑，“云门现在和魔教同流合污，你们当然帮他们说话了。”起身请武林盟盟主，“我早就说过，一切都是魔教的阴谋，偏你们不信！现在路萱萱生死不明，嫌疑最大的，就是跟魔教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云门！希望盟主为我碧落谷着想，我们眼睁睁看着自家弟子被恶人掳走，岂能坐在这里干等？！”
杨清在一边道，“嫌弃最大的，明明应该是想放了杀人凶手的碧落谷而已！”
碧落谷的一个长老坐不住了，怒瞪对面青年，“路师侄不是杀人凶手！她没有杀人，是被你们云门和茗剑派冤枉的！我们有证人！”
杨清微笑，“然而证人朝秦暮楚，能证明你们碧落谷的面子很大，是么？”
“你你你！”长老气得胸口一阵阵起伏，虚指着前方，“小子敢尔？！”
又开始吵起来了。
不同的，只是碧落谷这边气得不行，云门那边的杨清，倒是不着急，慢悠悠地说，只每一句，都能踩得对方生气，更生气。
武林盟盟主坐在上座，听着他们争来争去，颇为头疼。四大门派，说起来多威风；武林盟主，听起来很了不起。但内里如何，也只有自家知道了。虽然是个武林盟主，可是其实并没有号召这四大门派的能力。反而，武林盟很多时候，只是在四大门派吵出结果后，象征性地劝一劝。
别看在外时，四大掌门仙风道骨、为人敬仰，然关起门来，这几个老头子，却是能撸着袖子大打出手的。
不光掌门如此，长老们也如此。
四大门派，根本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吸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这几个门派，为了利益形成联盟；也必然会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分崩离析。
比如云门今年，一直在撺掇武林盟向天下正道废除对魔教的追杀令，让武林盟做中间人，加强魔教和各大门派的合作；而碧落谷呢，则天天在武林盟这里一坐就是一天，劝武林盟盟主大局为重，把那个自甘堕落的云门，踢出四大。
当然，碧落谷不止游说武林盟，也游说其他两派。金城派的掌门倒是被说动了，苍桐派的掌门，还在左右摇摆，想坐山观虎斗，不想扯进这件事中。
尤其是出了路萱萱和江岩的事，那不知是死是活的茗剑派小师妹看起来一点都不重要，只是个导火线罢了。碧落谷和云门现在掐的，都要对方交出自家弟子，然而谁都交不出。
燎原大火一点即燃。
碧落谷的谷主恨恨瞪着云门的杨清，想到路萱萱曾经对自己交代的话。虽然现在找不到证据，虽然那个据说和杨清不清不楚的姑娘，随着江岩一同失踪，虽然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是、但是，好像也找不到更好的打击云门的时机了！
在众人正争论着此事如何解决时，碧落谷的谷主猛起身，冷目盯着那能说会道的青年，一字一句道，“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与我等人对话？！”
云门掌门皱下眉，正要开口时，听碧落谷谷主跟疯了一样，只盯着杨清一个人，冷笑道，“你与自己的师侄乱-伦，不清不楚的事，因为天下无人知道吗？！你这次护着江岩，其实是护着那个跟你乱-搞的师侄吧？你们云门的人也真是有意思，我们碧落谷再荒唐，也荒唐不过你们！你们有何脸面在这里？！”
他是谷主，为了最好的效果，出声便带了真气，话音一开，整个大堂在争吵的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好像堂中有一个开关一样，在碧落谷谷主话音一落时，全场寂静。无数目光，一起盯向云门掌门身后的青年。
看那青年面白如玉，仪姿甚佳，众人皆疑：什么？！这位云门长老，与自己的师侄乱-伦？！
苏铭早站在了师父身后，此时听得那位谷主出口讥笑自家师父，看到云门的众人、在对方话一出后、都不觉看向自家师父，好像有一个巴掌重重打来。这种众目睽睽下的灼热，让他上前一步，身形如剑出，“你有什么证据诋毁我师父名誉？！”
碧落谷的大弟子往前，冷然抬声，让堂中众人全都听个清楚，“我亲眼所见！”
这位大弟子冷冷看着苏铭，“苏师弟，你敢说那位杨师妹，不是你们云门的弟子吗？”
苏铭滞住，他、他却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谎。
一直沉默听着、从昨晚到清晨，都没有开口的云门沈清风沈长老，在这个时候眼皮一跳，心想：暴露了。
他心中庆幸，幸而来品剑大会前，杨清与他求过情，他临时找借口，从弟子名单中，删除了望月的名字。
但同时又知道此事不好解决：因为，这次品剑大会中，其实杨师侄在啊……就是不知什么缘故，和江岩失踪了。
而碧落谷的谷主振振有词，“定是你们也知道也是丑闻，才让那个弟子和江岩躲走了！你们云门的人不光包庇凶手，让人害了我们谷中的路萱萱，还跟自家师侄乱-伦。你们这样的门派，居然也有脸呆在四大中！风掌门，在下佩服佩服！”
沈长老连忙凑过去，跟自家掌门交代，“掌门，其实这件事另有隐情……”
风掌门冷然抬手，制止沈长老说下去。他并没有听沈长老的解释，也没有回头看杨清，只看着对面嚣张的碧落谷谷主，声音不高不低，平静至极，“我们门派的弟子，有没有乱-伦，与你们何干？你们连人都杀了，不思反省，还想管我们门派的事务。碧落谷的人在我云门有内应么，没有的话，你们哪来的证据证明？因你一言，便要本座惩戒弟子，未免可笑。”
“先前还觉得谷主能够沟通。现在胡搅蛮缠至此，本座实在很失望。踢云门出四大？不错，我云门，却是不屑与你这等门派同列四大！”风掌门起身，向武林盟盟主拱手，“盟主，我建议，将碧落谷从四大中除名，以后三大就够了。”
碧落谷谷主被风掌门一席话气得半仰，“风行云！你别转移话题！你的师侄，就是乱-伦！”
“而路萱萱，就是杀害云莹的凶手！”风掌门半步不让。
武林盟盟主：“……”
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再看看一堂中神色各异的众人。盟主心中很苦：这个盟主太难当了，谁想当谁当吧。等品剑大会结束，我就退位！让贤！
再不想夹在他们四大中为难了！
……
众人不知大堂中，四大门派都在吵什么。只知道当出来后，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回去云门的客房后，杨清就被风掌门关了禁闭。沈长老张口欲解释，风掌门冷冰冰看着杨清，“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不想知道实情。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在回云门之前，在品剑大会上，你给我咬紧牙关，死都不能承认！无论谁说，无论谁来了，你都不能承认！”
杨清垂目，拱了拱手。
风掌门回头，气势之强，骇得之前一直敢跟掌门对吼的沈长老白着脸，压下胸口淤血，趔趄后退。风掌门再道，“还有你！回山后，我一并处理！而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明白吗？”
沈长老乖乖低头，听令。
风掌门平时好说话，但是真生起气来，就是沈长老，都不敢逆上去。
风掌门甩袖离开，继续找碧落谷的谷主对掐去了。
而碧落谷那边，联系其他三大门派，正在和武林盟盟主商量，“云门心中有鬼，路萱萱之事，还有杨清之事，，再有魔教之事，全是证据。云门力图颠覆我正道，从多年前那个杨清和魔教圣女扯不清就能看出来了。所以此次，我有计划，不能让云门知道，万一他们坏事……”
碧落谷的谷主计划，是瞒着云门，派自家弟子追上那掳走路萱萱的二人，证明二人身份。寻得证据，证明那两人是魔教中人后，正道这边，就对魔教下手！
苍桐派的掌门眼皮跳一跳，“云门正和魔教合作，我们这边也谈了一半，突然撕毁约定，是不是不太好……”
碧落谷谷主答，“师弟你还真的敢跟邪门歪道合作？！行了，为了让你们心服口服，你们且看着吧，我谷中弟子，必然带回消息，证明路萱萱是被冤枉，那两个掳她下山的人，肯定是魔教的人！”
谷主心中却想，这是拉拢金城派和苍桐派的好机会，把云门排挤出去的好机会！杨望月不在，不能借乱-伦之事给云门重大打击，但是不怕，云门不还有江岩这个失踪的弟子，说不清吗？
不管实情如何，哪怕路萱萱为此牺牲，都要把罪推给魔教！只有这样，碧落谷在其中，才能成为金城派和苍桐派的盟友！才能间离出去云门！
……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在正道那方瞒着云门，欲借路萱萱之事、对来品剑大会的魔教中人下埋伏的计划开始实行第一步，就停不下来了。
此时的望月那边，带回了路萱萱，却也引来了碧落谷的弟子。
水堂主聆音在楼中抓紧时间医治云莹，楼外，碧落谷的弟子，一点点包围。
明阳、望月，还有江岩，三人背肩，守在楼外，看着黑暗中到来的敌人。
一片乌云挡住了空中的月亮。
天地暗一瞬。
正是杀人之夜。

第115章 12345
望月一行人，是根本不太可能完全掩藏住行踪的。为了接应方便，他们并不在生胶统治的核心地段，圣教的手在这边并没有太长。而聆音要拿路萱萱给云莹续命的话，那也不是一两个时辰就能结束的。聆音需要大量的时间，需要在一个地方停留。
一旦停留，就容易被白道的人追上来。
望月带回一脸惊恐的路萱萱时，江岩已醒。乍一看江岩沉默地站在聆音身边，望月还生起古怪感，觉得这不应该是这位少侠待的位置。然而，江岩终是跟他们这帮魔教人混在一起。
路萱萱被望月和明阳一路粗鲁对待。遇到白道追杀的人，他二人毫无心理负担，都是直接拿路萱萱去挡。路萱萱的小命被他们这般处置，一路被又扯又拖，心惊胆战，总觉得这不是好兆头。
更是在进了西南圣教的统治领域后，路萱萱心中的绝望，更加放大。
然后，她被领进了一个楼中，在楼中，她终于见到了一个眼熟的人——江岩！
路萱萱被望月随手丢在地上，如同见了救命稻草般，爬模打滚地扑上去，拽住下楼的江少侠衣角，疾声求道，“江师兄！江师兄，这几位都是魔教的人！他们要杀我！我们快逃！”
江岩其实比她远远年少，但她叫起“江师兄”来，居然还无障碍。
聆音噗嗤掩嘴笑，跟望月指路萱萱，“这姑娘我喜欢，脸皮至厚，明明就应该是我圣教的人。”
望月不屑，“这种人，我圣教也不要。”
江岩看到路萱萱，就知道望月等人的打算了。云莹的命，需要用活人来换。他原也想到过路萱萱，可他又强迫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让自己去想长辈的教诲，麻痹自己说路萱萱一死已够，不应该对她做这么残忍的人。
然眼下，他尚一言不发，路萱萱就爬过来求饶，满脸泪水，哭得可怜无比。
江岩低头看她，淡淡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放了你？”
路萱萱一怔，抬起狼狈污秽的脸，去看这个一身黑衣的少年。少年在云门，在品剑大会时，都是眉目清秀、清清润润，鲜衣怒马间，一介偏偏美少年。然离开了泰山，离开了品剑大会，他手上尚没有沾上别人的血，却也已经不再穿云门的标配白衣了。
仰头看他，他窄袖黑衫，青玉腰带，与以往那个好说话的少年郎，其实已经开始有了区别了。
路萱萱突然想到，江岩的未婚妻云莹，是她杀的。
江岩望着她，笑一下，“因为我们天生好脾气，好欺负，谨守门派之谊，便该被你拿捏在手中，你想杀就杀，想救就救？”
路萱萱看着少年的幽黑眼神，忽然间顿悟，江岩，不再是她以往认识的那个江岩了。那个江岩，总是跟在杨清身后，天然而纯粹，目中无垢。现在已经不是了。在她对云莹下杀手的时候，昔日的江岩，在一点点消失了……
她张口，还要再求饶，后领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揪了起来，火堂主明阳不耐烦道，“磨蹭什么？里面那个谁不是等着拿她续命吗？赶紧的，等白道人到了，有我们忙的。”
聆音冲明阳眨一下眼，纤手纤手向后一指，邀请道，“把她给我带到这个房中。”明阳先行，聆音跟在其后指路。
聆音热爱开青楼，这处楼，就是她自己的地方。一路故意领着明阳往胭脂气息重的廊道走，害得火堂主不停打喷嚏，聆音乐得笑不停。
望月和江岩并肩站在楼下，听着聆音远去的笑声，还有路萱萱惊恐的吼声——“江师兄救我！我再不敢了！”“江岩，你敢跟魔教人同流合污，你不得好死！”“江岩，我杀了你！”
听着路萱萱反复的骂声，江岩垂了目。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之后，才是路萱萱受折磨的开始。
在望月和明阳离开的几天，他已经问过聆音。为了保持生命的新鲜，聆音不会从一开始就先杀了路萱萱、更是全程不会让路萱萱昏迷，路萱萱要全程保持清醒，清醒地看着自己的手筋脚筋被挑，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血被放尽，清醒地眼瞎耳聋，清醒地……看着自己走向死亡。
路萱萱给云莹造成的恐慌，大概也只有一瞬。
然在救云莹性命的时候，带给路萱萱的这个眼见死亡临头的绝望，最为折磨人了。
这就是魔教的手段。
难怪山中长老他们与原教主吵得不可开交，也非要原教主改教义。如此教义下的救人方式，不择手段，血腥残忍，光是看着，正常人都受不了。然魔教已经妥协，在改教义了，而为了救活云莹，江岩又托付了水堂主聆音，重新做这种事。
他为了救云莹，在抛弃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仰。
云莹有救。
江岩却觉得自己的精神在一点点腐烂，他才是没救的那个。
望月在一边担忧看他，“你还好吧？”
江岩握紧了腰间剑，冲望月勉强笑一笑，点下头，“白道的人恐怕要追来了，我们得去外面守着了。”
外面自然也有此地分舵的魔教教徒在。
江岩却制止了聆音喊魔教弟子来助。他认为，魔教明明在和白道和解，明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原教主至今还在与白道的几位掌门周旋……如果因为自己一己之私，在背后，把魔教重新拖入深渊，江岩更加无法原谅自己。
望月心想，你以为事情到了这一步，魔教和白道的关系，还能好起来？
那边还没出事，不过是因为消息闭塞，还没有传过去罢了。
在答应带江岩下泰山救云莹的时候，望月就有了这种预感。她破罐子破摔，发生再可怕的事，也不能让她没有准备。但是江岩还抱有期待，望月心想，算了，他已经这么可怜，我就姑且保护好他那脆弱的小心脏吧。
所以，江岩不想喊魔教弟子来护，望月也不说什么。江岩要亲自去楼外与追来的白道弟子相对，望月也只能陪着他。不少会儿，明阳也出来了。楼中有路萱萱凄惨的叫声，然路萱萱一旦到了聆音手中，也没什么逃跑的可能了。
灯火明暖，灯笼在风中摇曳，楼中的邪医圣手，在取人血，割人肉，断人筋，为了救另一个人。
清风无月，星光在天上零星几点，楼外背肩的二男一女，与碧落谷先来的弟子们对打，以路萱萱凄厉的带着血的喊声为背景音。
血流成河，遮天蔽日。
明阳自己一脚踢开一个缠上了的人，又绕过去，帮望月一手掐破一人的咽喉。替望月挡了几下，明阳回头，看眼那边与人打在一处的少年，皱了皱眉，有些不满意，“依他的这种不见血的打法，对手都得交到我们手里来对付。他是来添乱的吧？”
望月长刀劈开一人，踩着这个人的身体，一边观察四周情况，一边答明阳，“江岩云门出身，本是前途光明的大好少年，现在追来的弟子，于他来说，都是昔日的师兄师弟们。他下不了手，多正常。”
明阳继续不满。
倒是望月叹口气，“我倒希望他手上不要见血。我宁可他进去陪聆音呢。他今晚要是真的杀了人，他才是回不了头了的。”
明阳无动于衷，江岩的死活和前途，于他完全无感。是圣女大人难得的心善，要帮这个人，明阳和聆音，反正也只是听圣女大人的意思而已。这次跟出来，明阳原本只是死赖着聆音，想看眼圣女的近况。
然而发生这些事后，明阳心中有种难说的小雀跃感：他隐隐有猜测，圣女要回来圣教了！
像今晚，对白道弟子大开杀戒，于之前的望月来说，是不会做的。
不过，明阳在希望圣女回归的时候，也对圣女的感情问题很忧心。一边打斗，他还一边有空，忧心忡忡地关怀望月的感情，“您这样杀人，不怕杨、杨公子知道吗？”
望月叹口气。
心想，我也是没办法，我总不能自己被人杀还不还手啊。
明阳看她叹气，以为她和杨清的感情真的出了问题，掩饰着心中的高兴，明阳劝她，“天涯何处无芳草呢。杨公子那棵草，您就丢了吧。教主一定会很开心您回来的！”
望月：“……”
她忍半天，没忍住，“你能专心杀人，少管我和杨清的感情问题么？”
明阳委屈闭嘴。
他们两人正说话，听江岩那边，突然有一弟子撕心裂肺般的怒吼，“江岩你敢！”
两人望去，看到江少侠被四人围堵，手中的剑，冷冰冰的，刺进了一人的胸口。那个弟子是碧落谷的，与江岩缠斗许久，江岩都不下杀手，自以为安全无比。却没想到，江岩下了杀手。
他居然对白道的弟子下杀手！
这还是昔日认识的云门大弟子么？！
这位碧落谷的弟子，目呲欲裂，瞪圆眼，就这么不可置信的倒在地上，咽了气。
江岩的脸色苍白，沉默片刻，抬起脸来，眉目却比之前锐利很多，他向前一步，四周剑指他他弟子有胆怯的让开。江岩轻声，“不想死的，都离开。想从我手下活命的，今晚，也别想了。”
“你这样，愧为云门弟子！”有弟子在人群中怒吼，“你这个魔教走狗！你们云门一丘之貉，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江岩长睫微颤，握紧手中剑，“我自然愧为云门弟子，今后、今后……我也不是云门弟子了。然你们如何说我也无妨，却不能辱骂云门一分！”
他一剑如虹，白光刺开夜幕，鲜血铺开的路上，几缕血迹喷出，那开口的弟子，也倒了下去。江岩身为最小一辈的云门大师兄，武功是非常好的。又在聆音的帮助下，之前油尽灯枯的真气尽数补了回来。他不习剑，然他一剑之势，实则，比苏铭这个刚入门的内门弟子来说，是高很多的。
云门弟子主修都不在剑，他们都把剑当器来用。等武功到一定层次，便会弃剑不用。
江岩常被长老们夸天分好，说他保持下去，也许到他弱冠之龄，他就能弃剑不用了。
以前，杨师叔也是到弱冠之龄，才不用剑的。
江岩一直把杨清当成自己的目标，他的武功是杨清教的，他的武学路子，是杨清帮他铺的。
但是今晚，江岩想，他不会有不用剑的那一天了。
他抬头，看向虚空。虚空没有月亮，只有化不开的浓雾。
浓雾遮住了前路，打不破，看不开。昔日长辈们的音容笑貌，全都在夜雾中变得模糊。他也一样模糊。
他的路……也就到此终止了。
不过算了。
只要云师妹能活下来，他哪怕入地狱呢，那都是他该受的。
看江岩如罗刹般大杀四方，望月与明阳互看一眼，也加快了手下动作。一切无法挽回，今夜来人，全都留下好了。
楼外的巷子，打斗声不绝，血腥扑鼻，弥漫在夜中浓雾中。楼中灯火下，两张床，一女郎奄奄一息、脸白如金纸，满脸的冷汗，身子不住地颤抖，骇然地看着女修罗般的女郎，拿着各种奇怪的刀具，在她身上划。
女子面上轻柔的笑，在此时，变得那么可怖。
也是血味浓重。
不知是巷子里的血腥味，还是屋中本身的血腥味。
路萱萱被折磨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泪水不停掉，喃声，“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
太疼了。
太痛苦了。
丝丝缕缕，时时刻刻，都在备受苦楚。
路萱萱不曾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这么渴望死亡。死了多好，死了再不用受罪了。
然聆音温柔道，“乖，听话，还没到时候呢。”
她看着路萱萱的眼神深情无比，虽然这种深情的目光，让路萱萱更加惊怕。然而动也不能动，只能任由聆音折腾。聆音如何不深情呢？她手下，眼下能随意动的活人，就路萱萱这么一个。她简直把路萱萱当珍宝一样对待，要是路萱萱轻易死了，就没有了……她就又得回去，跟那些猴子白鼠玩了，她一点都不喜欢那些不能交流的动物。
还是人好啊。
可惜呢，路萱萱只有一个。
聆音当然要小心使用，不要被自己一不小心玩死了。
……
当晚，追杀江岩的碧落谷弟子，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泰山，拿到信件的碧落谷谷主的手，看着手下弟子一个个的死亡名单，心都在滴血。
信中，按照碧落谷谷主之前的吩咐，详细记录了那晚大战的过程。更有碧落谷的弟子冒死，从巷子里偷出了几具弟子的尸体，把尸体上刀痕剑光的位置，记载得详细而清楚。
路萱萱在经过一夜折磨后，也丧命了。
传回路萱萱丧命的弟子，是卧底在水堂主聆音手下。这弟子在魔教呆了很多年，连去年魔教内乱的时候，他都跟随着水堂主聆音，没有加入内乱，没有暴露自己白道中人的身份。这是枚碧落谷谷主藏了很多年的暗棋，轻易不动。
眼下也不动。
只是这个内应，想办法把路萱萱的死亡，告知了白道。希望碧落谷的谷主为自家弟子着想，不要再寻死路了。
西南真的是圣教的地盘，碧落谷的弟子，在西南那边，是讨不到好处的。
拿到信件，碧落谷谷主的手轻轻颤抖。
虽然这是他一开始就预料到的结果，虽然派出这么多弟子，本就是为了这么一份说服同盟的报表。但是这些，全都是自家弟子的性命啊！他身为谷主，在事后，也是心疼无比的。
谷主心寒，原想着栽赃给魔教，现在看来，倒是不用栽赃了。原来那帮人，真的是魔教人。
云门这次完蛋了。他们一心帮魔教洗白，又哪里想得到，魔教会在背后，对白道弟子如此杀无赦。
谷主又安慰自己：没关系，起码这份名单，足以让除了云门的其他门派警惕魔教，与魔教撕裂之前稍微和缓的关系！大家要统一战线，以自家碧落谷为核心，继续跟魔教不死不休！
之前四大门派关系并列，今后，碧落谷要成为最核心的那一个！
谷主强自镇定许久，便召来武林盟盟主，并金城派、苍桐派的掌门，一同来商量大事。他将自家弟子死亡的事情一说，再将弟子传回来的信件其他三人看了。金城派盯着验尸一叙，额头青筋直跳，“这是云门的手法！‘蔽云天’那一招留在人身上的痕迹，与这上面写的一样！”
碧落谷谷主沉重点头，“不错，我昔日也见过风掌门使过这一招。他还得意跟我显摆，这是内门弟子师徒相传的武功，外门弟子都不会教的。”
苍桐派掌门一脸沉痛地看着名单，实则大脑飞快想事情，想自家要站的位置。
武林盟盟主愕半天，喃声，“看来江岩，是真的叛变了。”
“他杀了云莹，也杀了路萱萱！就投靠到魔教去了！”碧落谷谷主很激动，“他还是内门大弟子！身怀云门传世武学！这样的弟子入了魔教，一看就是云门和魔教的勾结……”
苍桐派掌门看他太过激动的神情一眼，淡道，“谷主慎言。我四大门派同仇敌忾，江岩并不能代表云门。”
碧落谷谷主补救道，“这倒也是。不过起码能说明，云门现在不得信任。江岩如此，我碧落谷损失惨重，还望诸位师兄师弟相助……”
打着讨说法的旗号，追杀江岩和杨望月二人。到时候，就把云门排出去了！
“哦，谷主要相助什么？”几人议事中，门被推开，一起扭头，看到云门风掌门站在门外，后面，跟着那个叫杨清的青年。
看到云门掌门出现，碧落谷谷主心中一沉，回头，一眼瞪向武林盟盟主。
盟主躲开谷主的瞪视，淡声，“既然是大家议事，云门也是四大之一，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门口的风掌门，自然是这位盟主请来的。
作为武林盟盟主，身担朝廷和江湖平衡的责任，这位盟主，是最不希望在自己在任时，四大门派瓦解的。如果白道成为了一盘散沙，他要如何跟朝廷交代？还有，碧落谷谷主打的小九九，别以为谁都看不出来。大家都能看出来，只是都在装聋作哑而已。
之前的小打小闹，武林盟不在意。但是碧落谷这是要对魔教下手，突然反目啊。
其实白道和魔教打了这么多年，武林盟明面上站在白道这一边。内里，朝廷其实并不关心他们谁占上风。朝廷只要他们江湖，不出乱子，保持这种乱中有序的作风就行了。
但是，碧落谷谷主想撕毁协约，什么时候都可以，却是不能在这次品剑大会上。
武林盟刚同意了魔教来参加，转接着品剑大会就成了一个埋伏，等着魔教入瓮……武林盟，怎么跟那边传话的朝廷交代？
为了自己盟主的宝座，为了不出问题，武林盟盟主，只好把云门也扯进来。希望云门掌门上道，不要真的把四大给分裂了。
风掌门站在门口，看屋中几人神色古怪，摸了摸胡子，风掌门淡淡道，“你们不必多心。不就是江岩叛变的事吗？刚才在屋外，你们说的太起劲，我已经听到了。”
碧落谷谷主缓了缓脸色，谨慎问，“这是我谷中弟子用性命换回来的情报。我们要找江岩和那个杨望月讨个说法，风掌门不会要跟我们作对吧？”
“不会，”风掌门给了他们肯定的答复，让几人放松了些，就怕云门到现在、都还向着江岩他们，风掌门看屋中气氛和缓了，才抬步走进去，“江岩既然叛变，我云门，也是要讨个说法。碧落谷的弟子当然不能白死，云门不会置身事外，必给几位师兄一个交代。”
“这就好，”苍桐派掌门和稀泥一样，首先欢迎风掌门加入讨论，“风师兄你看，江岩此行实在过分。先不说魔教如何，他怎能对我正道的弟子出手如此歹毒……”
武林盟盟主站一边，脸色古怪：云门……这是被拉拢了？
虽然现在认输，却是是不被四大排斥的好方法。四大保住了。但是魔教那边……还是希望正道这边稳一稳，不要真的立刻跟魔教反目。
屋中门关上，几位掌门去商量日后的行路指南去了。
他们都没有在意方才与风掌门一同站门口的杨清。
关上门后，这位姿容胜雪的白衣青年缓步离开，悠悠然，沿着廊道回去。他垂着眉眼，若有所思。中途遇到苏铭，苏铭过来向师父请安，看师父眉心轻颤，抬眼望他。
“师父？”苏铭疑问。
杨清向他招了招手，示意徒弟凑过来，低声与他说，“你去给你姚师叔传信……让她领着原教主绕些远路，糊弄糊弄原教主。泰山这边出了事，原教主，就暂时不要来了。”
姚师叔？
苏铭应了是，又跟着师父问，“师父，出了什么事？”
杨清蹙下眉，漫声说，“也许是……云门暂时不能跟魔教合作了。你江师兄……也许，叛了云门，投靠魔教了。”
“那杨师妹……？”
杨清答，“她自然也是这次讨伐的对象了。”
“……！”苏铭急问，“那怎么办？江师兄和杨师妹……云门真的不管了吗？”
杨清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他细想方才掌门师伯的态度。为了保住云门的地位，风掌门暂时不能跟魔教从往过密。云门在这种危机情况下，不能被碧落谷挑拨，踢出四大。
但是掌门师伯，又是真的要对江岩和望月出手？
杨清想，掌门师伯连自己乱-伦这样大的事，在面对天下人时，都要死撑着不认，在外时，也不罚他，一副“我们光明磊落”的样子。那在对待江岩的问题上，风掌门应该也是这个态度——
在门外，死命维护。关上门后，再狠狠罚。
杨清再想想风掌门的态度，若有所悟：师伯进屋后，态度自然，根本没有吩咐他什么。也许不吩咐，已经是一种吩咐了。
在对待此事上，云门确实需要小心再小心了。
……
不日之后，借武林盟盟主之口，四大门派要捉拿云门叛徒江岩问罪，后面跟着杨望月的名字。只因比起江岩，杨望月是那么的不显眼。如果不是碧落谷拿着乱-伦的名头强调再强调，其他几个门派都会被云门掌门忽悠的，忘了这个人。
对此，风掌门白了碧落谷谷主好几眼，碧落谷谷主都当没看见。
品剑大会，发展成了为碧落谷惨死弟子讨说法的大会。
几大门派弟子出行，誓要捉拿叛徒，为死去师兄师弟们报仇。
在这期间，云莹经聆音照顾，还未苏醒。白道那边征讨的弟子们，已经向着那边连日追来了。
几人不以为然，西南是魔教的地盘。只要他们一声呼下，这些白道弟子们讨不了好处。大家唯一疑虑的是，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教主都一言不发呢？白道都差直接踩圣教头上了，原教主都没有发布指令……莫不是，原教主深入正道，过程中出了事？
水堂主和火堂主都知道自己惹了祸，原教主现在在白道那边，他们很担心教主的安危。
只望月冷笑，“姚芙不是跟他在一起吗？原映星一直被姚芙耍得团团转。我看他根本不知道我们这边发生的事。他一见姚芙，就容易坏事。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见到，何必这样稀奇？”
聆音和明阳对望一眼，不予答复。
众人商量对策时，江岩江少侠一脸憔悴地下楼，向几人拱手问，“如今，是否应该立刻回工布？”
望月愣一下，看他，皱眉，“你回什么工布？这么大的事，云莹有聆音在看着，自然会醒。你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你不应该回云门，向你的长辈们请罚吗？”
江岩轻声，“有什么好请示的？该做的，我都做了。不该做的，我也做了。回去有什么意思？”
看望月一脸不认同，他还勉强笑了下，开玩笑般，“如今我已是云门叛徒，回去的话，不是自投罗网吗？”
“……”望月别目，低声说了几个字。
类似“他妈的”之类。
江岩愕然，“杨姑娘？”
望月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斥道，“没出息，胆小鬼。就算你已经违背了门规，就算你以后可能要跟我回圣教，你现在，也应该跟你的长辈们说明真实情况。他们一无所知，就要承担你所做坏事的恶果，还要为你收拾烂摊子。你对得起他们吗？”
江岩脸色惨白，唇角轻颤。
这个少年，本已经憔悴无比，被望月不留情地数落，更是摇摇欲倒。
聆音同情而心疼：世上有几人像月芽儿这样心脏强大，一无所惧呢？江少侠已经很惨了，月芽儿还专踩人伤疤。
望月说道，“跟我回去。跟云门说清楚。到时候，哪怕你再入圣教呢。起码你得让你家长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明阳和聆音原本闲闲听着，此时，脸色大变：等等？！什么叫“跟我回去”？！江少侠回去也罢了，望月怎么也要回去？
两人连忙拦，“月芽儿（大人），你（您）不能回去！你才是真的杀人不手软的那个！才是真的说不清的那个！风掌门估计会听江岩说好，但对你，肯定恨不得杀了你啊！毕竟你那么连累杨清！”
乱-伦什么的，虽然大家还不知道，不过都猜到了。
望月说，“我又不是回去跟风掌门交代的。我是找我清哥哥交代事情经过的。”
她眼睛明亮，一颗心，清清楚楚，“我起码要他知道，为什么我要叛了他，要否了我们之前的约定。”
她与他相约半月后见面。
现在，一个月过去了。
她偶见他面，也不与他相认。
哪怕刀山火海，她都要回去，见杨清一面。
“但是现在云门的弟子，也在追杀你！”明阳高声，“杨清也一样！他哪怕心中不想杀你，但是和其他门派弟子在一起，他为了保云门的名声，必须杀你！你就不能过段时间再见他么！你就非要这个时候回去吗？”
“对！我就是要这个时候回去！”望月一步也不退。
拽住江岩的手，就要拉他离开。
江岩怔怔然，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女，心想：……杨姑娘真好。
真是和他们完全不一样的人。
像火一样，又热情，又直接，又干脆，又不退缩。
他不禁，也升起了那么点儿期盼：也许，说出来，他起码，不会后悔。
……
同时间，姚芙收到门派中的命令后，确实也带着本就对品剑大会不太上心的原映星，绕了些远路。
姚芙隐隐猜到那边出了大事，便带原映星与其他门派的人先交流，先不上泰山。
原映星之前收到过望月发出的信号，不过之后再没有消息后，原映星便也不在意了。那边没有后续，自然是因为望月已经解决了。
他这个精神啊，本来就是在勉强自己对望月的事情上心。他本心并不上心，本心……还是倾向于姚芙的。
而姚芙，再一次骗了他。
姚芙清楚白道这边的情报网，她绝了这边的情报传递。她却不知道，白道中，现在有一个无所事事的路人范浩，曾经是圣教的土堂主。范浩现在就在泰山，他知道发生的所有变化，然他疑惑原教主为什么好像一点动静都没有。
范浩便用昔日传信的方式，把这边的所有事情，巨细靡遗，全盘托出——
杨清希望原教主躲开的事，希望原教主不要掺和的事，因为漏算了一个人，全都被原映星知道了。

第116章 12345
望月和明阳他们的争执，也并没有争论个结果出来。很快，白道中人攻了过来，聆音没办法，跟前还带着一个病人，她自己的武功又跟开玩笑似的，相当于没有。明阳只能和圣女分开，护送聆音、并尚昏迷着的云莹转移阵地。
江岩则被望月说服，随望月一同迎难而上。
然后他们便发现，这次白道人，对江岩和望月的打击力度实在大。两人一路往北，围过来打杀他们的打着“替天行道”的白道弟子，蚂蚁一样络绎不绝。江岩几次想跟来杀他们的弟子解释，说愿意束手就擒、实在不必像现在这样非打即骂。然在前来讨伐他们的弟子中，以碧落谷为核心。大家表示不必讨论，江岩的信誉度已经没有了，杨望月，更是一介妖女，从来就没有信誉度可言，言要杀了他二人，才能挽回白道的损失。
言语沟通不能，就只能打了。
望月和江岩商量后，发现在此次讨伐他们的一行人中，云门似乎只是一个听令行事的，所占的话语权，基本没有。江岩对此愧疚无比，想来是因为他的缘故，云门损失惨重，在四大中，如今也是硬撑着场面，说话都没有以前算数了。
最明显的证明是，云门自然是希望活捉他二人回去，听到解释；但是别派弟子，在派中长辈的暗示下，都觉得夜长梦多，怕他们再出什么事，与魔教人联系，如此，不如杀了比较痛快。
现在的情况是，江岩二人想要见到云门的弟子，传个信，都千难万难。
白日两人杀了一路，晚上才躲开那些白道弟子，躲在山上树洞里歇息。望月打坐调息，睁开眼，看少年坐在洞口月色下，从背影看，衣衫破败，沾着血迹，形容几多萧索。
望月撑着下巴，心想一个大好少年，被逼到这个地步，实在可怜。
江岩没有回头，就知望月已经醒来。他开口，“杨姑娘，你说，江湖世界，原来是这个样子吗？”
望月顿一下，没动，也没说话。
江岩也不需要她说话。少年抬头看月亮，看月光清寒，想到以前在山上的日子，再想到现今过街老鼠一样，连想见到派中长辈，都变得那么艰难。江岩只是需要有个人听他说话而已，“我以前在山中，长老们都说，正道弟子，以除恶扬善、行侠仗义，维护天下安定为己任。不得恃强凌弱，不得为非作歹，不得好坏不分。长老们天天教，月月讲，年年说……可是现在，我觉得完全不是这样。”
望月眨了眨眼，想听听江岩要说些什么。
她听少年轻声，“碧落谷的路萱萱杀了莹儿，碧落谷却维护路萱萱，将杀人罪名按到我头上。”
“我想救莹儿，于是跟你下山找魔教的水堂主求医。明明正道也在跟魔教和解，不光是云门，他们也得了不少利益。但是他们听到我找水堂主，第一反应，仍然是我要投靠魔教，要为祸苍生。”
“水堂主救人方式不妥，可她毕竟救了莹儿。她没有要我任何回报，也没有要我苦苦哀求，她就答应了救人。这和我以前听说的魔教，是不一样的……但是杨姑娘你也不一样。你应该在魔教中地位很高吧？但我也没见你乱杀无辜，也没见你处处与人过不去。但是大家都那样说魔教，我便也信了。”
“路萱萱不该用那种方式惨死，但是她本来也该死。平心而论，我为救人，水堂主也为救人。路萱萱本就欠莹儿的，她应该偿还……我只觉得自己对不住门派的教诲，却至今不后悔，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再千千万万次选择，我还会这么选。”
“我的错，是对正道弟子下杀手吧？我是不得已……然谁又知道我的不得已呢。我最终，成为了云门叛徒，被天下人唾弃，成为人人锄奸杀寇的对象。碧落谷的人，索性把一切推到我身上。人也是我杀的，错也是我犯的。只有他们很正义，他们锄奸卫道，才是好人。”
江岩手盖住脸，“杨姑娘，这才是真正的江湖啊。我曾经很想走进来，进来后，却又想走出去……现在，我已经出不去了。”
“杨姑娘，正道是什么样的正道，邪道又是什么样的邪道？我为什么看不懂了呢？”
望月在他说话时，已经起身，向洞口走来。
江岩的烦恼，在她十岁左右的时候，她也有过。她疑惑为什么魔教是邪道，为什么自己成长的地方，被人那样不齿。
后来，她也就不想了。
江湖就是这个江湖，从来都是这样的。
望月走到江岩身后，她手搭在少年肩上，沉默了许久。
除了对杨清，望月对别人，并没有那么多话。她本来就不喜欢跟人交心，本来就非常自我，她喜欢看千奇百怪的人与人生，她却并不喜欢对别人的人生发表意见。连劝诫，开解，她都懒得开口。
但是对江岩和云莹，望月已经破了好几次规。
她以前，数次跟江岩和云莹说过，你们这样会吃亏的，江湖世界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这两个人，并不把江湖人想象成非黑即白的世界，然而他们却想象成了人人都有不得已、本心都善的世界。
为什么江岩和云莹都对魔教人不排斥呢？
因为觉得魔教也是好的啊，大家立场不同而已。
这种话，望月可以说，因为她知道魔教的本性是什么样的。但是江岩和云莹说，就显得天真而可爱。
望月也和杨清讨论过这个问题。
杨清也是单纯的，他也不入江湖，他并没有深入过这个大染缸。所以他教出的弟子，和他都差不多。杨清的好处，也就是他想的比较多，心思比较细，才没有那么容易受骗。他看起来随和，本性却极为坚定，少人能动摇他的心。
然就是杨清，也常常被望月骗，在望月这里，吃了不少亏。
云门实则，是不该让杨清和这些弟子频繁相处的。因为杨清的性格，弟子们很容易亲近他，很容易受杨清的影响。然对于云门天真单纯的小辈来说，这种影响，实在称不上是好事。
不是每个人都是杨清。
也不是每个“杨清”身边，都有望月站着。
云门这步，算是做的不够好。江岩之误，某方面来说，云门也得承担过错。
杨清也得承担。
但是，望月心里只是想了一想，又很快维护杨清，想到：我清哥哥只是想教出好弟子来，本心是好的。他当然没错，我当然要帮他。
望月跟江岩说，“你现在受苦受挫，只是大环境使然，你没有占到一定高度上。在这个江湖天下，你还太过弱小。所以才会被喊打喊杀……但是江岩，不必沮丧。这是在没什么沮丧的。你看我圣教教主原映星，他是好人吗？”
江岩侧头，看身边少女身上有银色月光，唇角噙笑，望着他。
原教主？
江岩心情复杂，他很难评价原教主这个人。说他不坏，他又曾经对自己等人下毒，想杀掉所有人；说他是坏人，那江岩现在早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江岩目光闪烁，迟疑，“你是想说，魔教亦正亦邪，不能单纯定义吗？”
望月：“……”
她被呛得咳嗽一声，“不不不，我要说的不是那个。我要说的是，江湖人，对原映星的认知，就是大魔头，无恶不作的大魔头。但为什么你们正道的人，光是对原映星口头上说要杀要打什么的，实际上，你们的那些掌门，还在跟他说话、交涉。比如上次云门大典，四大掌门都在，如果一起动手的话，未必杀不了原映星。然他们都没动手，这说明什么？”
“说明大家彼此有利益牵扯，不能完全一条心？”江岩说，“就像云门，在原教主给出的好处里，就心动了。云门会心动，其他门派也会心动。明面上大家自然同仇敌忾，私下里，却不一定也这样。”
望月的笑僵了下，有些崩溃，跟这个少年说不下去了，“……你想那么深远做什么？！你以为我要跟你交流深层次的东西吗？我只是想借这个例子告诉你，你现在之所以被喊打喊杀，是因为你没有原映星武功高而已！如果你像原映星一样，身为魔教教主，满天下人都只敢背着你骂，不敢当面骂你！你横着走，都没人敢说什么！”
江岩：“……”
被望月重重敲一下肩，“还有杨清！你多学学你师叔的淡定，他要是遇到你现在的处境，肯定不是像你这样忧愁来茫然去。他教你那么多年，你光记着向往江湖了，却没学到怎么跟这个江湖打交道！”
“江岩，别把现在的事情想得多严重。你要试着解放自己，原谅自己。你光想着你违反了门规，你对不起云门……又有什么用呢？是，这个江湖不公平，对你是不公平的。那你就去想办法改变它！不公平的世界，那就推倒！重新制定规则，让天下人都听你的！你说了算！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江岩：“……”
目瞪口呆。
望月凶巴巴，“怎么，我说的不对？”
江岩摇头：只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他面前打开了而已。
望月嗤一声，跟他说，“行了，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还要跟这些白道人打下去，开出一条路。你要见你的同门，我要见杨清。大家合作愉快。”
江岩回头，沿着月光铺就的路，看那走进洞中的少女。
无忧无虑。
简单直接。
他真羡慕她——她并不能深入了解江岩的痛苦。但是如可能，江岩也多希望像她那样。
人要是少些想法，烦恼，也会少很多啊。
一夜无梦。
然说好第二日一同上路的两人，次日，在江岩下山探过围杀他们的人后，两人就决定分道扬镳，各走各的。实在因为他们两人走在一起，目标太明显，想杀他们的人，找到一个，就能找到另一个。
江岩是无论如何都要回去见到自家长辈的。
他非要深入虎穴不可。
他不想连累望月，便与望月告辞。望月倒无所谓，江岩的武功比她好，就是离开，江岩应该也能周旋得开。难的是她。不过那也没什么，武功差，经验足以弥补。跟江岩分开，各找各的目标，也挺好的。
江岩其实建议望月不要深入，她的武功，应付不了那些真正武功高的人。望月再三保证自己不会乱来，两人又说好了互相联系的暗号，江岩才不放心地离开。
望月不肯走，是她真的觉得，杨清会想办法见她一面，跟她说清楚的。
现在大环境很难，然而，如果现在说不清楚的话，越往后，身上的污泥会被泼的越严重，再就说不清了。她每日与这些正道弟子周旋，努力想向品剑大会的方向走。她抱着强烈的念头，想要见杨清一面。
她相信，杨清也会像她这么想的。
杨清确实和望月想的差不多。
云门如今被动，风掌门虽然保住了四大的位置，但是在云门江岩的事被洗干净之前，其他门派，都对云门有些质疑。如果不是风掌门厚着脸皮，恐怕围剿江岩这个叛徒的计划，其他几家都不会跟云门说。
武林盟的人现在也很生气，生气这几大门派不听劝。且在武林盟盟主发表过质疑后，盟主被碧落谷的人看了起来，行动都受到了限制。理由是，大家怕武林盟跟魔教传信，坏了大家的大计。
就是在这般情形下，杨清私下见了风掌门，说要下山去，跟上这次几大门派的计划。
风掌门正心烦意乱，闻言冷笑，“跟上去？现在那几个门派都把我云门当贼一样防着，做什么计划，能瞒我们就瞒。不是我脸皮厚，我都不好意思待下去，早想回山了……你还想跟下山去，也不问问，人家会让你这位云门长老去？碧落谷那几个老匹夫，肯定又要阴阳怪气质疑，问我们是不是要跟魔教里通外合……”
杨清垂目问，“难道我们不是要跟魔教里通外合吗？”
风掌门：“……”
杨清笑一声，“开个玩笑。”
风掌门快被他轻慢悠闲的态度气死，狠狠瞪了这个小师侄一眼。才见他收了轻笑，说，“我下山的话，自然不是以云门长老的身份去啊。我可以隐瞒行踪，混入他们中间。”
风掌门眼皮跳一下。
听杨清轻声，“江岩的事，还有很多疑点。师伯你现在出不去，做什么都被人看着。我怕碧落谷再这么下去，真给云门按上什么通敌之罪……不妨我下山，看能不能见到江岩，或者拿到些证据。”
风掌门沉吟。
杨清再接再厉，“碧落谷这样搞下去，姚师妹也瞒不了原教主多久。声势太浩大，原教主不可能不察觉。一旦原教主察觉……这就相当于我们撕毁了协约。我们如果不能在原教主知道前力挽狂澜，把事情掰回来……恐怕整个白道，就要和魔教大开战了。”
杨清这样一说，风掌门也心口急跳。
他这些日子坐立不安，魔教那边的反应，也是他的一块大心病。现在幸运的在于，原教主和姚师侄在一起，又是在正道的地盘。姚师侄还能想办法瞒着原教主，但是碧落谷这么张扬，也瞒不下去了啊……原教主会什么反应，作为打交道半年以上的风掌门，真不想想象。
两人在屋中说话，门被重叩两下。不等里面人回话，一位云门长老就匆匆进来，“掌门……”看到杨师弟也在，来人点下头，就仍汇报紧急事情了，“碧落谷谷主召集几位大派长老，要一同下山，共同捉拿江师侄他们，说要为碧落谷报仇，为天下伸张正义！”
“……！”风掌门惊得差点跌下椅座，揪了一根自己的胡子，也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疼法，他猛抽了一口气，站起来，“碧落谷……这是疯了啊。就江岩那两个小孩子，值得他们这帮老家伙下山？”
杨清说，“恐怕还是冲着魔教去的。”
不能再等下去了。
碧落谷想要当权，想的都不正常了。这对于云门来说，大大不利。碧落谷也只为他自家的地位着想，根本不考虑如果他们这么做，今后多少年，会遭到魔教怎样的报复。
风掌门立刻安排杨清下山。
又召集其他几位长老，也偷偷安排他们下山，向魔教传送情报。希望魔教有个应对措施，千万别碰上碧落谷这支大部队，也千万别被误解了……
杨清下山方便。他年轻，混在一帮弟子中，也没人觉得他是长辈。反正杨清曾经连魔教都混入过，与这帮弟子混过去，想来也不难。
风掌门在他走之前警告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跟那个谁谁谁扯不清前，别忘了打探江岩的情况，给我找出证据来！”
杨清笑一声，知道风掌门指的是望月，便低低应了。
风掌门不耐烦地挥了他走，又去烦恼其他长老该怎么下山，阻止碧落谷这种不够君子的做法了。毕竟，这帮长老，都一群中年人老头子……混在小辈弟子里，也混不下去啊。
风掌门绞尽脑汁想办法。
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原映星已经知道了白道打着除江岩的名号，对魔教采取的剿灭计划。
清晨，姚芙出了房舍下楼，让小二去牵马，去找原映星。她在一楼准备好早膳，没有在原映星房中找到人，出去寻了一圈，看到原映星在客栈门口站着。
青年蓝紫长衫，腰坠环佩。小风吹拂他的衣袂，他背影修长，玉冠束发，正站在辰光中，侧颜沉静。青年微屈的手中，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条。他长睫低垂而轻颤，眸色幽晦，看着手中纸条上的字。
姚芙看到，他一手撑着额头，闭了闭眼。
同时间，姚芙收到了系统那没有起伏的报告声——
【原映星对宿主好感度：0。】
【原映星对宿主好感度：1000。】
【原映星对宿主好感度：0。】
两种好感度，开始快速地转变中。
那翻得越来越快的机器声，让姚芙心口急跳。原映星、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在系统的警报声中，青年沐浴在晨光中、垂着眼的脸色，难看无比。他手扶着额，指尖，在一点点地发抖……他闭着眼，靠着廊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流失，变得苍白，变得透白……
姚芙脸色跟着变白，再顾不上什么早膳不早膳的。她再一次看到原映星意识转变时的痛苦，这让她心中那压着的巨石，更加沉甸甸。她几步跃出了客栈，紧扣住原映星的手腕，“阿星！”
遥远的，沉睡的、交替的意识，听到有女声在耳边，清晰地喊他。
“阿星，你别激动……”那个女声，时远时近，时而清楚，时而模糊，她重复地在他耳边引导，“你不要急，慢慢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你镇定下来，别……”
一股真气，顺着她握着他手腕的方向，沿着他体内的气血，开始流转，带给他冰冷身体里的暖意……
脑海里，两个意识在争夺。
一个微笑，“够了。月芽儿出事了，我要出去。”
另一个坚持，“不！我可以处理，你回去。”
“我才是原映星，这个身体，是我不要了，才给你的。你莫要主次不分。”
“如果不是我替你收拾烂摊子，还有现在的你吗？我可以处理月芽儿的事，我不会让她出事！”
“呵，你不想我出去，是怕我杀了姚芙吧？云门叛了我们的约定，她现在已经没用了，杀了她，也是应该的。”
“我自有主意！”
“你放开！”
……
“够了！”
……
原映星睁开眼，便是姚芙关怀的神情。他睁开眼，姚芙就得到了系统的提醒，知道这个人，还是她爱的那个人，意识并没有被转变。但是这也没什么值得放心的，她看到他蹙着眉，一手仍然压着额头。然原映星就一把掐住她喉咙，对着她苍白的面孔，他阴鸷地压下眉眼，冷声，“云门背叛我！白道背叛我……这就是你说的‘合作’？”
姚芙脸色煞白。到此，她自然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
可是她不关心那些，她只是在系统高频率的提醒中，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在他的手劲很重中，艰难地开口，“你还好不好？你是不是头很疼？坚持住……”
姚芙话没有说完，便被男人一把甩开。
他气力很大，在猛推开她时，姚芙被撞上巷上的墙壁，跌落进去。她清楚地看到，在那一瞬间，原映星脸上，有细微的表情变化，似笑非笑，他的手，也是一个擒杀的手势。没有杀了姚芙，却是将客栈的梁柱给一掌折断。整个客栈，众人的惊呼声、逃跑声中，轰轰轰，尘土飞扬，一梁柱倒，另一梁柱，也跟着倒……客栈塌了。
“救命啊！”
“快、快逃！”
姚芙手臂被被他一掌打折，然她不在乎身体的疼痛，她从墙壁碎瓦中爬出去，跌跌撞撞地奔向站在客栈前的面孔阴沉的青年，用力喊他，“原映星！不要！”
原映星一手压着额头，另一手，袍袖一卷，袖中的信号弹，飞上了天空。
姚芙来不及阻拦，他的命令，就发了出去——
“圣教听令。”
“五堂听令！”
“反杀白道！”
这个信号，从教主手中发出。一里，十里，百里，千万里，成圆心，向四周扩散开来。一层层传了出去，无数魔教弟子抬头，都看到了空中乍亮的信号——
协约作废，一切合作合作，圣教的，无论是之前叛了的，还是现在收敛的，都看到了教主的这个命令。
姚芙叫道，“原映星！”
原映星回头，目光沉沉看着她。
她向他走来，护着自己的手臂，一身雪白，已经染上了尘土。她是极为清冷的相貌，现在跌跌撞撞地走向他，却是狼狈无比。姚芙努力地维持笑容，努力地放轻声音，生怕刺激了他，“原映星，云门没有叛你。这些都是有缘故的，我不告诉你，是因为师伯他们跟我说，他们会想办法解决此事……”
“不用你们解决，”原映星淡声，“我来解决。”
姚芙轻声问，“……你要怎么解决？”
听他凉凉道，“自然是杀光，该杀的人了。”
姚芙已经走近他，待要抬手拉住他的手，再劝说他。他就飞身而起，躲开了她的靠近，身形鬼魅般，向远方飘离而去。飘飘然间，轻功不比云门的“蹑云梯”差。
姚芙再叫，“原映星！你……”
你的意识还没有稳定啊！
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杀光该杀的人？
他要杀谁呢？
……不！不能让他疯下去！
掌门师伯跟她说，那边在想办法。只要她能瞒住原映星。
她现在瞒不住了，可是她不能看原映星发疯啊。
魔教怎么能向白道开战呢？
他发这样的命令，那之前，他们的一切努力，不都白白作废了吗？
魔教还怎么与白道和解？云门还怎么跟魔教合作？
为了一个望月，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不要了么？！
姚芙追上去，想要阻拦他——
不要大开杀戒！
不要大开杀戒！
不要让事情不可挽回！
原映星武功很高，姚芙要靠着情报网，才能勉强跟得上她。一路上，在原映星以教主身份发出命令后，白道和魔教的打斗，进入了白热化的程度。姚芙一路上看到不少人在厮杀，骨血累累，看得她心惊胆战，不敢多看。
越是追原映星，姚芙越是惊恐：他行的方向，是朝着泰山去的！
品剑大会！
原映星是要杀上泰山，与所有在山上的掌门长老们拼杀吗？
他不能这样啊！
而且他就算这样，他也必然会输啊！
等姚芙再次追上原映星，双方已经到了泰山脚下。不知该说原映星运气好，还是不好。他未曾上山，就撞上了下山欲讨伐魔教的人，以碧落谷谷主为首，一众掌门，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警惕再警惕。
碧落谷谷主看到原映星出现，吓得三魂七魄都要飞了。他是想借讨伐魔教，奠基自己的地位。他没想过一下山，就与魔教教主原映星直面啊！
且这个站在对面的青年，衣裳上沾着凝固的血迹，脸色苍白而阴冷，手扶着额头，蹙眉似在忍耐什么。原映星本来生相就偏阴郁，他这样压着眉头看人，眼中不耐烦的神情，更是压迫力十足。
是云门！
一定是云门传的信！
碧落谷谷主正要咳嗽一声，发表一番演说，谁料那魔教教主根本不等他开口，身形一纵，就向他打开。一点障碍都没有，便要捏向这位谷主的咽喉。
这是杀人灭口的习惯姿势啊！
原映星竟是根本不打算说什么，直接打算下手杀人么？
姚芙赶到时，山下人已经倒了一大片。血流成河，原映星与几位掌门大战，难解难分。
既不能让原映星受伤，又不能看原映星杀了这些掌门——那白道和魔教之间的关系，真就无法挽回了！
姚芙迅速定下心神，加入了战局。一力打退那些拦她的白道弟子，向着原映星身边而去。她也是云门的长老，她武功也是很不错的，与这些小门派掌门打起来，对方也无法拦她。
“原映星！离开这里！”姚芙几乎是吼出来。
原映星面容冷肃，不为所动。
他身上并不是没有一点伤，但他打的主意，就是哪怕两败俱伤呢，他也要杀了这些掌门。
他们不是要杀月芽儿么，另一个意识不是很不高兴吗？
那就死了好了。
所有人都死了，就没有人下命令杀月芽儿了。谁再下令，他就杀谁，杀到谁也不敢开口为止——
这样，另一个意识，就能满意了吧？！
就不会非要杀姚芙不可了吧？！
青年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面上，也是一道道血迹流下。多少道伤，他都完全没感觉一样。眼中只有这些大小门派的掌门人，想的，全是杀光这些人就可以了——
他受够了！
早就受够了！
为了一个月芽儿，他勉强自己做这么多！另一个他还不肯满足！
那他就再杀下去好了！
总有满意的时候吧？
总会满意的吧？！
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混乱，身体中的两个意识，在相互交错。控制着身体的意识，也在短期间，飞快地变化。转变时的痛楚，精神撕裂一样的痛感，比眼前这些不肯死的人，让他更加难受。
他变得像是冷血的杀人工具一样，毫不讲究手段，就想杀掉这些人。杀掉这些他，他再与体内意识好好交流！
原映星的两个意识，一直和平共处。
然而在今天，在面对望月和姚芙的问题时，他们之间的矛盾，积攒了许久许久的矛盾，终于大爆发了。
相互争夺，相互碾杀。
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到，根本不在乎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想拿到身体的控制权，想排出另一个不听话的意识——
刺啦。
他的手，好像捏到了什么。
一具温热的、柔软的身体，挡在他面前。
耳边女子轻声喊他，“……阿星，你醒醒吧。”
原映星抬起眼，与身前人对视。
熟悉的眉，熟悉的眼，熟悉的面孔。
让他千千万万次看过的人。
他视线向下移，看到自己的手，插入她的身体，刺穿了她的胸口。
鲜血汩汩而流。
原映星皱下眉，有些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又看到，在姚芙身后，一身血的金城派掌门，被吓得屁滚尿流地爬走，连武器都顾不上拿走。身边空了一大片，就姚芙挡在他面前，阻止了他在杀掉一堆人后，差点连金城派掌门也那么杀了。
一地尸体，也难以辨认谁是谁。
原映星也不去辨认。
青天下，风吹散血花，青年看着姚芙，看她对他惨然一笑，喃声，“……你不能这么杀下去。”
“求求你了。”
她倒在了他怀中。
原映星终于明白，他杀了她……吧？
体内两个意识的争夺，一下子静止。
时间安静，原映星只看到自己杀了姚芙。
他的手抓破了她的心口，他伸出手，接住她软下去的身体。搂抱着她，两人一起跌坐在地。
鲜血，顺着他的手，往下滴落。
姚芙靠在他怀中，望着他的眼睛，对他露出一个宽慰般的笑容。她轻声，“没关系。”
她并不知道他为什么情绪这样大起大落，两个意识疯狂争夺。她并不知道她爱的这个人，也曾为了她而有过动摇的时刻。她只知道赢了的这个人，还是她爱的人。她只想跟他说“没关系”。从来错的都是她，不是他——
原映星，没关系。
我不在乎这些。
你好好的，就可以了。

第117章 12345
兵荒马乱，杂草丛生。腥风血气在风中飘到鼻端，山下已经死了不少人了。活着的人，要么不要命地逃跑不见踪迹，要么强撑着提着武器、颤巍巍地指着那名青年。
他衣上血渍更多，长发凌乱，拂在面上。风吹着他宽大的衣袍，衣袍好几处被挑破，那上面溅的血，不知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这个青年抱着女郎，坐在地上，神色略微仓皇困惑，又有几分空茫。他看着受着重伤，像个失败者；但他那浑身散发的气势，却像王者一样冷傲狷狂。
明明他现在什么也没做，四周还活着的弟子和掌门，也只是敢和他拉开一段距离，不靠近不远离，提防这个人再次疯起来。
外界那些人的警惕，原映星也不放在眼中。他只是垂着头，将手从女郎胸口取出。他看着自己手上**的黏稠血液，慢半拍地发现，原来他真的杀了她啊。
他的头，一下子又如爆炸般疼起来。
姚芙紧抓住他的手，两人手上的血滴答答，谁也不比谁好一些。
没时间了。
姚芙清晰地听到系统滴滴滴的急促警报声——
【最高警告。宿主生命受到威胁，公司强制返回。世界窗口即将关闭，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这个是不由姚芙控制的。
她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她作为公司实验的员工，生命状态实时受到监控。这次和上次还不一样，上次她有十五分钟的选择时间，只因上次的威胁，在系统的预判中，并不属于让她即刻丧命的程度。但是这一次，系统的预判，是即死状态。真正说起来，公司上层是不可能真的让员工在异世界死亡，于是才有“强制返回”这一项。
姚芙无权选择，也无权拒绝！
姚芙心中，在一瞬间涌上迷茫：结束了吗？
她在这个世界，呆了十年之久。她也曾想过自己的家乡，也曾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回去。最后，她是以这种方式回去吗？
那她要回去，这个身体怎么办？是会立刻消失，还是系统在之后消无声息地处理掉？
她走了……原映星怎么办？！
世界会在她离开后，消除掉她的一切痕迹，让原映星恢复正常吗？
姚芙当然希望这样。但是，她觉得……以她多年在这个世界存活的经验来说，系统是外来户，在某方面欺骗了这个世界。但是痕迹并不会消除。否则，在剧情大纲结束后，原映星就不会是精神分裂状态……
她看着原映星脸色苍白，眸子晦暗，他头又开始疼了……
她看着他的状态，心脏便持续性地抽-搐。
她结束了，那么他呢？他会好起来吗？如果她死了，他就可以恢复正常，她是愿意的啊。
十。
姚芙用力拉住原映星的手。
九。
她与他对视。
八。
姚芙道，“阿星，你头还疼么？”
七。
姚芙已经很吃力了，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已经看不清男人的面孔，她却仍努力睁着眼，一眼都不敢错，想要把他的模样，深深地记住，“我对不住你。你有想对我说的话吗？”
六。
原映星轻声，“阿姚……”他的表情，几分空白。
五。
原映星说，“对不住，阿姚。”
四。
“还有……”
三。
“还有……”他低头，看着她的面孔。他用鲜血淋淋的手，想擦干净她的脸。女子的面孔没有擦干净，他却摸到了她眼中的潮湿。她在他怀中微微颤抖，似在压抑着哭泣的冲动。
姚芙想，他要对我说“爱”了吗？
他从来没对我说过。
以前我们最好的时候，他没有说过。后来他特别恨我，他更不会这么说了。
现在我要死了，他可以说了么？
二。
原映星看着她。他已经感觉到了她生命的流逝，她抓着他的手，非常的用力。他的嘴动了动，声音在喉咙里滚动，那种灼烫，那种苍凉，那个“爱”字，他试了试，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在他大恸之时，微微露出笑。在他的体内，在幽暗中，嘲讽的、冰冷的，看着他——说啊，怎么不说啊？
一。
原映星伸手，盖住了她的眼睛。他轻声，“还有……我对你……无话可说。”
他话音落的时候，她眼中的潮热，覆在了他遮眼的手上。他摸到了她的泪意，在他那句“无话可说”后，喷薄而出。强烈的感情，到最后，只剩下了这一个宣泄口。
她的身体，在他怀中冷下去。
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
姚芙为他来到这个世界，攻略了他六七年，让他对她好感度好无可好。
然最后，他留给她的话，仅仅是“无话可说”。
是啊。
无话可说。
姚芙流下眼泪，想着原映星。想她做了多少伤害他的事，他又喜欢她，又厌恶她，又眷恋她，又利用她……确实，无话可说啊。
虽心中千万爱，可是姚芙等不到那个结果。
她再次看到自己与原映星相爱的悲剧。她和这个世界的人相爱，如月亮照在水上，影子明蓝。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而已，水波晃开，他们临水而立，便被分开了。
纵千千万万的遗憾，纵有许多想补偿他，姚芙都没有了办法。
她不该用这种方式死的。她死在他手里，对原映星来说，只会是伤害，沉重的伤害。
如有可能、如有可能……但是也没有可能了。
她要被迫离开这个世界，而在她爱人的世界中，她已经死亡。
偶尔想着，觉得虽然没能看到他的精神好转，但是他如果不看到她，会不会好一些呢？他忘掉她，会不会更好一些呢？
然而，姚芙纵是想的再多，遗憾再多，也都没什么用了。
天地空茫，风声寥落，怀中女子的尸体已经冰凉，青年却还抱着她，痴痴地坐着。
冬天已经过去了很久，在此一刻，原映星再次感到寒冷。他坐在这里，头很疼，心口却像是破了大洞，血淋淋地向外。世界在他眼中，像是冰雪山川一样。她踏冰而来，解救他心中的仓皇，却又将他推入更深的渊涯去。
他想到第一次见她。
想到第二次见她。
想她……
一年多了吧。
原映星避免去回想过去，回想姚芙。
他觉得她背叛了他，觉得自己像傻子一样被她玩弄。他恨不得杀了她。可是他又去给自己找很多借口，不杀她，让她活着。
他想要折磨她。
而姚芙多么幸运，死在他手里。
结束一切。欺骗，愤恨，她用这种方式结束了。
他觉得世界，好像一下子失去了色彩。
不。
他也没有特别地恨自己，恨自己怎么就失去了心智，杀了她。
他只是觉得……能证明他的唯一一个人，也没有了。
这世上，好像除了姚芙，没有人能分清两个原映星，谁是谁。只有姚芙能一眼认出来。
当她面对自己的时候，她小心陪不是。当她面对另一个原映星的时候，她警醒而沉默。她从来没有分不清两人过。
姚芙身上谜团太多，至今原映星都解不开。不过也无所谓了，今后，谁又能认出他的两个意识，哪个是哪个呢？哪怕是在月芽儿眼中，他们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意识为什么会产生，但是他真实存在。他真实存在，却在另一个意识出现来，越来越怀疑自己的存在。他像是被另一个自己创造出来的，像是替补一样……因为有些事，另一个他脆弱得承受不了，他就要来承受。
另一个他不想背负的东西，就交给他了。
他们所有的东西都是共享的，只有感情不共享。
而姚芙走了。
那么……原映星，还有不共享的必要吗？
他做什么，都还有什么意义吗？
在他疲惫的时候，身体中的另一个意识，缓缓开口，“那么，把身体交给我吧。”
青年俊容绷紧，沉默着。
太累了。
他一眼一眼地看怀中冰冷的尸体，越是看，越是受不了。那种空洞和寂寥，天地的清冷，都让他难以忍受。情绪在胸口积聚，将他往深渊推去。他心中的悲观和失意，不管是哪一个他，都是一样的。
不想要活了。
很没有意思。
那么，就这样吧。
他累了。他不想管这些了。
既然另一个想接手，那就接手吧。
青年闭上了眼，对另一个自己让路。他从前方走向后方，走向冰湖，将自己沉睡进去。很长的时间，他都不想再清醒过来了。
泰山脚下发生这种惨案，碧落谷的谷主刚下山，还没有走出多远，就被魔教教主原映星斩杀。上山急报的碧落谷弟子再顾不上对云门的提防，如今大部分掌门都被原魔头牵制在山下，泰山上还能主持大局的，只剩下一个云门掌门。
呃，武林盟盟主也算吧。
云门的风行云风掌门还在厢房中徘徊，徘徊又彷徨，思索着怎么把自家长老悄无声息地派下山。他胡子揪了一把又一把，还暗自咬牙，杨清那个小混蛋，下了山就跟丢了似的，也不知道跟自己传传信。就是在这样的时候，碧落谷弟子哭跪在他门口，哑着声音开口，声声带血，“求风掌门为我家谷主做主报仇！”
风行云眼皮重重一跳。
那不好的预感，又到来了。
……
云门掌门和武林盟盟主带路在前，数名长老并弟子在后，急匆匆下了山。之前碧落谷谷主上蹿下跳折腾得太厉害，把泰山上停留的几派弟子都鼓动得热潮澎湃，纷纷组队下山，去追杀江岩和杨望月。碍于没证据，风掌门也只能默认。
接着碧落谷谷主还嫌不够，自己亲自下山，打算从大后方偷袭魔教。
还没有成功，风掌门就接到了碧落谷谷主惨死于魔教教主之手的噩耗。
听别派弟子描述山下是如何腥风血雨，魔教教主手段是如何残酷阴狠……风掌门打个冷战，觉得这真是不好。
他和盟主赶到事发之地时，正看到青年缓缓起身，并随手把怀中抱着的女郎丢到了一边，垂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女郎。风掌门一看，差点吐血，“姚、姚、姚丫头？！”
原映星回头，看到是风掌门。他眯了眯眼，没说什么，反是目光四梭，看了看四面围着自己的大派弟子们。
原映星心神有些错乱，他的记忆有些乱，让他理不太清。经常意识转换，原映星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他只感受了一下另一个意识的脆弱状态，短期内，应该都无法恢复了。
多好啊。
就这么睡下去吧。
反正……姚芙已经死了，他的精神问题，其实没那么重要了，应该是吧？
不过眼下……原映星暂时没看明白这种状况。于是他也就什么都不说，等着别人牵引。
风掌门只恍了一下，就镇定下来，向前走去，“原教主……上山吧，有些事，我们得谈谈了。”
原映星冷眼瞥过四周对他忌惮无比的人，露出笑容，轻声，“好啊。”
他毒蛇一样的目光，扫过那些人。每个碰到他目光的人，都像是被蛇刺了一样，往后退去。心中忐忐忑忑，风掌门什么意思？
糟了，几大掌门现在不死也半伤，完好无损的，只有风掌门一人了。风掌门还要继续偏向魔教的话，那他们……金城派掌门和苍桐派掌门苍白着脸，互相看一眼，苦笑连连。
四大门派。
一掌门死，两掌门重伤。只剩下风掌门无损伤。
几乎可见日后云门独大的时候。
另外……原映星疯起来，杀伤力，原来比他正常状态下，要可怕这么多吗？
双方互打交道这么多年，恩恩怨怨无数，但是今日状态下的原映星，大家也是第一次见到。心中唏嘘：魔教教主原映星，原来是这么个人啊。
大家垂头丧气地跟着风掌门、武林盟盟主，还有原教主身后，往山上走去。
这一谈，便是很久没下山。
山下的尸体，弟子们开始清扫。
无人注意，或者说是被动忽略下，姚芙的尸体，无声无息的，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原映星的意识已经交换过来，他没有在意姚芙的生死。等他下了泰山后，该做什么做什么，他也不会记得去看姚芙的尸体。
云门自然会发现姚芙的尸体不见了。然云门其实对姚芙和魔教教主的恩怨纠缠知道一些，会认为是魔教带走了人，虽然愤然，却也不便追问。
这件事，正常状态下，会这么悄无声息地被掩盖下去。
姚芙这个不属于此世界的人，会以这种方式消失在众人眼中。
她被爱。
然她也被遗忘。
和另一个原映星，是一样的。
……
泰山脚下发生大战，死伤半数，惨烈无比。
望月这边，也在经历大战。
她再次与大批讨伐她的弟子们在山上相遇。
然这一次跟以往都不一样，她遇到了杨清。她收到了原映星的信号，她其实已经打算打完这一架，或许应该先离开。她总也见不到杨清，白道和魔教之间，却已经势如水火了。
命运却在她已经想要放弃的时候，跟她开了玩笑。
当再一次与这帮弟子周旋，在山中借地势布下陷阱，打算坑杀这批弟子时，望月站在树上，看到了人群中的青年。
他一身月白衣衫，腰间配着和其他同行弟子们一样的剑。不显山不露水地与弟子们同行，面容温润有光，悠悠闲闲地行走，在人群中，看着就和其他弟子们不一样。
大家都在热烈讨论着如何杀了江岩、望月二人，给碧落谷的师兄弟们报仇，杨清在一边默然而走。他的气质像水一样，温和包容，易让人生好感。然同时，水也有清冷淡泊的一面。就像此刻，杨清走在人中，就自动与身边弟子分开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以前望月常看到不论男女，都喜欢亲近杨清。她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杨清走在人中，居然像被孤立一样，没有人过去找他说话……
不。
望月微恍神。
其实不是第一次。
她应该有见过这样子的杨清的……少女在树上，痴痴然看着人中美玉般熠熠生光的青年。
她有见过自带距离感的杨清，在他化名“山秀”，隐进圣教的时候。
那时候，他的存在感便很低。如果不是他时而出现在她面前，因为各种原因出现在她面前，昔日的圣女望月，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么个人。
在圣教中面具都不肯摘下，还不说话。完完全全的哑巴。
那时候的杨清，本就是不该被望月注意到的。
望月也忘了山秀的样子。
她从来就没见过他的脸，光记得他高高大大，身形秀颀挺拔，沉坐的样子静谧安然，很是好看。
然记忆中，其实只有这么个感觉。
望月不记得“山秀”，不记得她和他之间的大部分相处片段。她也没有试图去想过那时候的杨清是什么样，遥远的记忆，继续遥远下去，也没什么……然而这一刻，当少女低头，无意间看到人中的青年，大脑轰的一下，昔日“山秀”的风采，乍然从她记忆中蹦了出来。
望月被激得大脑空白，身子一抖，从树上掉了下去……一众白道弟子愤愤的喊打喊杀声中，忽听到动静。众人正在盘旋曲折的山路上行走，抬起头，便看到高出一段山路的斜坡峭壁上丛密树间，落下来一个红衣少女。
红衣少女在半空中趔趄下落，又很快调整了姿势，手中长刀刺啦插入土壁上，缓了她不雅的落姿。她在空中翻个圈，平衡了身体，最终，如轻盈红蝶般，踩在了高处的巨石上。
望月长刀插在山石上，在众人没反应过来前，对着前方，露出一个笑容。
在渐落的金黄夕阳中，少女的笑，明眸皓齿，鲜明无比。
不合时宜，偏偏又正当其时。
明明知道她是魔教妖女，然而在看到她从天而降、对人盈盈而笑时，人还是不由被她的笑容感染，觉得她是多么干净明朗的小姑娘。
她看着是对所有人笑，其实是对杨清一个人。
杨清仰起头，长眉秀目，睫毛浓密，金色阳光落在他的眼中。他在金光中，神情有些缥缈，看不清楚。
望月还想再说些话，这帮弟子们的素质还挺高的，在短暂的失神后，立刻回了神，“她就是杨望月！师兄师弟们，快杀了她！好为碧落谷惨死的师弟师妹们报仇！”
双方还没说话，就开打了。
望月洒然一笑，迎了上去。
她与那些弟子们先纠缠，根本没对杨清。然才对上一名弟子，身后剑鸣，有危机感当头袭来。她闪身躲开，身子斜跃向上，在半空中一旋一拧，回身一刀，与杨清手中的剑，对在了一起。刀剑横劈而出的火花，映亮了两人的眼睛。
望月握着刀的手颤抖，不敢置信，“杨清！”
一刀重重劈向杨清。
他要杀她么？！
身后有人呃一声，望月扭头，看到一个躲在丛木后的人射出的筒针，被青年飞出的剑气扫了开。那针往四面分散而去，望月身边的弟子们，全都看到这肉眼可见的小针，怕是有毒，纷纷躲避。
望月得到安慰：她清哥哥不是要杀她。
望月砍出去的一刀，被杨清以剑相抵。
咔擦一声。
他手里的剑断了。
两人来不及交流，四面才散开的人，重新围了上来。望月也没心神去看杨清，反正他的武功比她好，打斗中，比较危险的，是她。
然望月很快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一，杨清用的招式武功，全不是云门的。他用起来有些艰涩，不太习惯；
二，杨清不杀人，手上不见血。他与四面弟子相打，也只肯把人弄晕、点了穴道。这种方式，在生死搏杀中，真是大忌。
杨清到底是云门的柃木长老，他既然隐瞒身份下山，当然不能在打斗中，被人发现自己是云门人了。他现在使用的这套武功，都是一路上随便学的，没有心法，完全是应付着学的。
打起来，自然会吃些亏。
可是杨清不下杀手，不代表那帮弟子们不下杀手啊。原本这个跟他们走一路的青年，就不跟他们交谈，平时也无声无息的。大家本就觉得他奇怪，他临时叛变，众人只吃惊了一下，就很快接受——
“山秀叛敌了！大家小心！把他和妖女一起杀了！”
“我早觉得这个山秀有问题了！”
望月在打斗中，听到那边的嚷嚷声，脚下一滑：……居然还真的化名是“山秀”啊。
她一趔趄，杨清便拉住了她的手，带她向一个方向纵去。两人一边退，一边打。望月很久以前和杨清合作过，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时隔多年，两人再次并肩而战，境况却已经很不同了。望月心神晃一下，压下心头的失落，哎一声，“这样不是办法啊！我在山上埋了陷阱，你等着！”推开杨清。
杨清上前，又是弟子们围上来。
望月很快发现自己大意了，也许是他们在山下早得了情报，来杀她的，根本不止一批。
刀剑相挥，人越来越多，把两人往后逼退，根本打不过来。
望月之前几天就与众人大战，真气耗损严重。此时人数众多，她打斗不过，只能在杨清身后，看杨清为她挡掉刀剑。
然这样根本不是办法。
还是那个问题！
杨清不杀人！
他坚持着这个原则，人数只会越打越多，他们迟早被人困住！
而且在杨清的眼皮下，望月也不好杀人。虽然杨清没说什么，她也不想把自己残酷的那一面，暴露给他看。这些人终究到底，都是白道的弟子，都是受碧落谷的欺骗才来追杀她的。杨清不在，望月杀起来无顾忌。杨清在，望月总要给他个面子。
如此，两人且战且退，最后到悬崖边，简直退无可退。
望月站在山石前，脚下就是悬崖苍云，后方，是密密麻麻的人群，被杨清一力挡在身后。
他不能用云门的武功，不能暴露云门的心法。他打起来，顾忌万千，招式不畅，束手束脚下，肩上、臂上、腰上等处，都有了伤口。望月眼睁睁看着他身上的伤越来越重，心急如焚。
低头，看眼悬崖。
回头，再看一眼杨清。
他以一人之力，挡在她面前。
望月的眼眸，有一瞬间变得迷惑。看着这个身上血迹越来越多的青年，不明白他在坚持什么。
有些看不清他。
又有些看得更清楚。
她没有力气，风将衣衫吹得飘起来，长发拂面。她就站在他身后，看着杨清。
眼中，变得有些潮湿。因为潮湿，世界更加鲜明。
天色渐渐暗了，在昏暗的光线中，望月看到杨清的背影。
她痴痴地看他许久。
看他面色苍白，看他身上的血，在一点点流失，看他抬臂的动作变得迟缓，看他眉目在夕阳下，变得几多沉郁。
望月安静地看着他，忽然想到，其实，如果她和杨清就死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
他成全她的固执，她也成全他的坚持。
也许死在这里比较好。
之前，望月已经看到了原映星发出来的命令。魔教对白道，宣战了。
那么天下，千千万万的地方，这时候，魔教和正道，必然已经战得不死不休了。望月看到那道命令时，很是迷茫。她躲在山中，手抓着原映星给她的圣火令，描摹着上面的花纹图案。
她无数次想发命令出去，阻了原映星的这道命令。
但是理智又在提醒她：不行，她不可以这样。
圣教是原映星的，不是她的。
原映星是教主，她不能用原映星给她的权力，在大事上，和原映星对立而战。
哪怕……是为了杨清。
也不可以。
现在，看着身前的杨清，望月心想，他们自从见面后，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立场的问题，就已经逼到了眼前。
是不是，这就是结局了呢？
魔教和云门始终对立，她和杨清，花了那么大的力气，也走不到一起去。
望月产生深深的疑惑和怀疑。她少有悲观的时候，可是现在，看着身前独力支撑的青年，她真的产生了这种是不是自己才是错的念头。
陡看到刀光剑影中，一道暗器，从一个古怪的角落里，发出刺向杨清。望月心里一寒，叫了一声“清哥哥”，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从后飞扑。她将青年扑倒在地，无数刀光砍过来时，望月便寻了一个刁钻的角度，想替了杨清。
然杨清武功高于她啊。
她才有那个念头，身子就被抱住，青年翻身在上，搂抱着她几番翻滚，躲开砍来的无眼刀剑。
望月咬牙，想要再次反抗。
再次被杨清压了下去。
众人已包围上来，青年扑在她身上，将她压在身下。望月仰着脸，眼睁睁看着那些冷兵器，重重地刺向她身上的男人。
望月怒道，“滚开！”
杨清几下点住了她的穴道，让她无法起身。
他贴着她的耳，轻声，“你相信我吗？”
望月泪盈于睫，“不信！解开老娘穴道！滚开！”
杨清怔了一下，没想到小姑娘这么个性。
他有些无奈地一笑，也不问怀里猛烈挣扎的少女了。拉着她的手腕，他咬下牙，突然反身而纵，一手向后，拖拽出劈在他后肩后背上的武器，往身后挥去。冷风伴着血腥味，身后人仓皇几步退。
青年的强势，让人心悸。
接着，众人便眼睁睁看着，借着这个力，这个一身伤的青年，拽着那个少女，跳下了悬崖。
众人急急往下看，只看到两道衣衫飞入层云中，极快的速度，便看不见了。

第118章 你愿意嫁给在下吗？
天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崖下烟雾浓重而变黯，波涛般飞卷。山风凛冽，悬崖如刀，笔直向下，嶙峋巍峨。那雾气，一点点向上漫，漫了山脚，笼了山脊，盖住人的视线。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又闻到夜中带着潮气的灌木草香。
幽幽若若，天地阒寂。
“……他们该死了吧？”站在崖头，往下探身的一弟子喃声问。
“不知道。”另一弟子应。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该到崖下搜一搜，万一让妖女跑了，那就不好了。”
“……嗯，但是天晚了，明天再说吧。”
众弟子一番窃窃私语般的讨论，再往那层云翻滚的深渊望去一眼，头晕眼花、摇摇欲晃，那里幽深阴冷，像是蛰伏着一头黑暗巨兽……弟子们忙止了目光，再不敢多看，三三两两地结伴下山，期许明天再来，到山上、崖下搜索，找出那两人来。
人渐渐走了。
山中清寒。
林间流风如云，山顶浮现出一轮薄薄的、皎白的月光，挂在头顶，照着树声如潮，冷清的山风丝丝缕缕地飘荡着。壁立千仞，顺着如刀锋的崖头，一路往下走，苔藓潮湿，石壁陡峭，有斜刺里生长的树枝。在暗雾中，深一道是灌木青松杂草，浅一道是泥土厚壁凸石。
有人顺着崖壁向下飞掠的痕迹。
在崖壁的中断，杨清一手攀着凸出来的一点山石和泥土，另一手，紧抱着少女。
他的外衫和望月的外衫，在最开始他带望月落崖时，就被他伸手划破了。众人看到的两道衣衫飞下云雾中，也只是外层纱罩而已。
而杨清则带着望月，沿石壁的方向一路向下。飞落的速度很快，但他的武功也很好，在渐浓的夜色中起落，虽然后背受了伤，但好像并没有影响到他。望月只觉得风声如刀割，她的腰被杨清搂着，看他一路带她飞云踏石，终是让向下坠落的势头一点点缓了下去。
两人停留在了悬崖中断。
同样受了伤的望月，仰起脸来，山风越往下越凛冽，吹得她的长发拂在面上，时而盖了眼，让她看不清杨清的侧脸。在下落时，怕她出意外，杨清就解开了她的穴道。她现在抬头，在暗光中，隔着微湿的眼雾，看到青年如玉的侧脸。
冷白，寂静。
他眼睫轻轻颤着，气息有些凌乱。
望月问，“你是不是没力气了？”
杨清笑了一下，“还好。”
望月心想：骗子。你定然是气息不稳，无法持续，才停在了半途。不然，你早带着我一路往下走，我们今晚就能到崖底，明天就能出山了。
刚才在山头的时候，她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尖锐的冷兵器招呼在杨清后背上，刺破他的衣衫，刺入他的肌骨。两人一阵争夺，望月却还是输给杨清，她不用看，都知道他后背的伤有多严重。
杨清真是惨。
她简直是他的克星。
每次和她在一起，望月都能活蹦乱跳，杨清却被折腾得半死不活。
他的后背更是可怜。最开始被火烧，后痕迹被聆音的妙药消去了；现在，他的后背伤的更重了。他还没时间疗伤，还得带着她……可是这一次跟以前都不一样，望月也没有力气了啊。
她想帮助杨清，然而她内息的耗损，只比杨清更严重。
她与白道的弟子们周转了这么多天，她犹豫在要不要提前离开，她真不知道她会遇到杨清。
望月心头又乱又恸，让她六神无主。
然她定了定神后，搂着青年，坚定地跟他说，“哥哥，没事。你等一等我，让我歇一歇。等我好一点后，我来帮咱们脱离险境。”
杨清慢慢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不必了。”
言语间，他攀着石壁的手骤然一松，两人重新向下，然杨清脚尖在下方松木上踩了一下，提势重向上，手臂挥出，带着震荡的真气，撞向石壁。
轰！
石壁被他的真气撞得土屑纷飞，土石飞出，劈头盖脸。
“杨清！”望月惊叫。
他要干什么？！
杨清带着她飞掠，手臂持续地打向那土石松动的壁上。在望月不敢相信的目光中，他淡着脸，真气扫荡，山风刮得更烈了。
轰隆的巨响中，整个天地都重重地震颤。杨清在徒手劈开山洞，好让两人有歇脚的地方。
这方世界，因为他的暴力行为，松木摇晃，山壁里发出嗡嗡嗡的声音。他得小心再小心，徒手破壁，还得小心力道，莫要造成了塌方，毁了这一片崖木。真气以恐怖的速度席卷这方天地，若有流光在向石壁上拍打，将四周的石壁和土石覆盖上了一层乳白色的残影。
所到之处，壁体动摇，天崩地裂，泥石游走。
“呱呱呱！”有不知名的鸟声从四面八方飞出，还有山中渐起的兽鸣声。
轰轰轰。
地龙出走一般的动静。
尘沙灰烬中，少女被青年完全搂在怀中，心提到了嗓子眼，然只能干看着，她一点忙都帮不上。
她看着他的手臂很快染了血，那真气荡的她心肺收到挤压，她的眼泪噙在眼中，只敢小心翼翼地看着，怕打扰了他，怕他前功尽弃。
她看到触目惊心的裂缝，听到不可挡的破土声，眼看石壁松软，泥土和山石、杂草、松木等飞溅开来，砸向两人的身影。
青年又带着她躲避。
杨清已经做到了这个程度，真气耗损之快，望月不能因为自己的担心，因为看到他手臂上的血，而让他放弃。
虽然，这样眼睁睁看着，天地都在晃中，她的心，也在摧枯拉朽。不断地毁灭，又不断地重生，再次迎接毁灭……
视线变得好模糊，这方天地像是离自己千里远，少女呆呆地仰着头，看那飞沙走石落在自己身上。这方崩塌的世界，在那巨响声中，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只有杨清是鲜活的。
他们不断地在死亡和新生中流转。
天地变得这么宁静而遥远。
看到终于有洞破开，也看到头顶的木石向他们打来。而无论多么惨烈，杨清都紧紧地将望月护在怀中。那山石先砸的也是他，土石先盖住的，也是他。望月承受到的压力，比杨清要小很多。
望月看着杨清，安静地看着他，将脸，埋入了他怀中。她没有多余的力气相助他，她只能使出自己最大的力气，抱住他的腰。让他动作间，受到的阻力小一些，不要太担心她，不要太把她放在心上。
眼前一片黑暗，脸埋入青年怀中，满满是他身上的气息。是她熟悉的味道。那奇异温情的触感，那清晰而平稳的心跳，那温暖而安静的灵魂……她走进杨清的精神世界，走入他的精神宫殿，那浩瀚，那辉煌，让她仰望与憧憬，一目不肯错。从没有一刻，望月觉得杨清离自己这么近。
她拼尽全力地助他，却也只能到这个程度了。
她心中充满了失意和期望，患得患失。只觉得想一直这么抱着她，一直被他这么抱着，到天荒地老去，她也愿意啊。
这个人，她真是喜欢得不得了，不能更喜欢了。
时间好漫长，是望月从没有感受到过的漫长。
“阿月……”她听到杨清在头顶喊她的声音。
她的身子被提高。
望月睁开眼，身子被人往上抱起，几纵下，她被抱着，放到了一片人力挖出的洞穴间。四面都是坚硬的山体，足够一人坐的山洞，杨清将她提抱起，放入了洞中。他的手还攀着洞穴上的石壁，手肘撑着身子，并没有立刻跃上，而是仰着头看她。
月光下，他的面孔上沾染风霜，却还是那样的好看迷人。
望月俯下身看他。
他伸出手，揩向她眼皮下。
望月看到他手上的水渍，才迟钝地发现自己落了泪。
哭得像傻子一样，然她浑然未觉。
他对她笑一笑。
望月怔怔然，露出一个笑来。
她伏着身子，趴在洞口，一把擦去面上的泪，抓向他的手，“上来。”
杨清“嗯”一声，正要往上提起，然他动作微一迟缓，出现了一点问题，身子起到一半，再次向下坠去。
“杨清！”望月眸子瞪大，飞扑向前，一副要跟着他一起往下跳的架势。
但是杨清并没有掉下去。
他手抓着土壁，并没有掉下去。
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沾着血和土。望月俯身，看到他挂在壁风中。对她笑了笑，轻声，“有点累，让我缓一下。”
望月猛点头，却还怕他再掉下去，抓着他的手腕，不肯再放。
杨清是靠谱的。
他果然缓了一缓，重新提起气，纵了上来。他入了这个自己徒手开辟的小洞中，望月在他进来一瞬，就缩身贴壁，给他让出了位置。青年确实很累，进来后，有了一方遮挡之地，他便沿着石壁坐了下来，闭上眼。
他垂放在身侧的手臂，一臂的泥土混着鲜血。
血顺着他的衣袖蜿蜒而出，流向地表，扎向望月的心口。
望月看着他闭目，跪在他身边，慢慢地弯下身，抱住他的手臂，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苍白青年，看着自己情郎手臂上的血。她的眼泪不能停，心中悲怆无以表达。她抱住他的手臂，身子颤抖，大哭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
她是不是不该找杨清？
如果她不回来，如果她直接回了圣教，杨清就不会被她拖累到现在的样子！
她怎么能这么欺负他呢？！
少女抱着青年垂落的手臂，像小孩一样嚎啕大哭着，哭得声嘶力竭一样。
杨清睫毛轻颤，睁开了眼，看伏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看她抱住自己的手臂哭泣。明月当头，清辉照亮她头顶，是雪白的月光。她哭得真傻。杨清心中疲惫，想着，他还从来没见过阿月哭得这么厉害过。
她素来心硬，素来没心没肺，她很少掉眼泪的。
这次，却为了自己哭成这样。
他都想把自己的命给她了。
杨清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臂，缓缓覆在少女哭得发颤的后背上，他温和地拍了拍她后背，轻声，“你别哭了。我都没办法抱你了。”
她抱着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受伤，让他无法抱她。
望月抬起脸看他，泪眼婆娑。
幽光中，杨清看着少女的脸。沾着水光，睫毛打结，眸子湿漉漉的，脸上盈盈若白玉，长发凌乱地贴着脸。她一身血，一身土，因为哭泣，脸上黑一道浅一道。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然在这种狼狈中，杨清却觉得她前所未有的好看。
他无数次为她心动，然为他掉眼泪的望月，最让他心动。
杨清伸出手，在望月的顺从下，将她虚搂入怀。夜中的山风很大，他们能听到若有实体化的风声赫赫。在一片冷风中，杨清搂着望月的肩，望月听到他温温凉凉的声音——
“姑娘。在下姓杨，单名清。幼年家破人亡，被魔教所灭。后辗转拜入云门，习武保身。至今年已二十五，生辰是腊月初十。在下能文能武，也有些钱财。虽不如姑娘你有钱，但在下亦有傍身之技，定不会让姑娘受苦。姑娘，你愿意嫁给在下吗？”

第119章 12345
天摇地动后，尘埃落定，山头高悬的月光如水。
许是心理作用，觉得月色比往常都要亮几分。浮动的清辉洒照在人身上，银白色的，像是霜雪满头。浅灰的天色，冰凉的山壁，凉彻的山风……像是永恒一样的存在。
在这永恒中，少女抬起湿润的冰雪眸子，她在一片凄凉悲戚中，看向靠在山壁上半抱着她的青年。
他安和而悠然，纵是后背和手臂都是伤，看她的眉眼，依然婉约柔和。他眉目间的那股清气，盖过了憔悴和虚弱。混着血污和尘土，他垂目看人，嘴角酒窝微露，让人觉得岁月静美，无限回想。月光映在他面上……
望月想，杨清真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人了。
也是她见过最温柔的男人了。
在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跟她说这种话！
杨清靠着山壁而坐，见望月在听到他的话后，先是猛抬头，瞪圆了眼看他。少女的眼中还聚着一怀泪意，水渍站在乌浓的睫毛上，凝成水珠儿，滴答答往下掉……少女小嘴一扁，俯身趴在他的膝头，哭得更伤心了。
她哭起来，真是一点都没有女孩儿的柔婉劲儿，盖是小孩子那般哭着要糖果的崩溃劲儿。
杨清愕然，万没想到自己问一句“你愿意嫁给在下吗”，能让小姑娘哭得比方才还要惨……他原想安慰她，让她不要哭了的。
他被她哭得有点儿尴尬了，任哪个男人遇到这种情况，再满腔爱意，都禁不住自我怀疑，怀疑后，就是满腔窘迫了。杨清后背灼痛，被望月抱着的手臂也开始疼了。他不由问，“……你哭什么？”
望月抬起湿漉漉的一张小脸，凄凄惨惨。看着他的眼睛，她悲从中来，抽泣着说，“我好难过！我从来没想到我被你求娶，是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一点良好的气氛，没有人见证我一生中最值得铭记的时刻，没有盛况，没有辉煌，没有神秘，没有大张旗鼓……我喜欢的男人，居然在一个小山沟沟里，就把我打发了！”
杨清一怔，然后忍不住噗一声，被她给逗乐了。
一笑之下，后背的伤就禁不住疼得更厉害。但是望月太可爱了，她像个活宝一样，面对他的求娶一脸悲怆，委屈哒哒的……杨清一伸手，在望月的惊呼中，就强行把她抱着坐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被他的大动作惊得忘了掉眼泪，一叠声喊“胳膊胳膊！”，杨清却是根本不在乎手臂上的伤，在望月的大惊小怪中，他硬是笑着把她抱到怀里，伸手拿袖子内侧给她擦眼泪，还在她脸上捏了捏。
把她当个宠物一样。
幸福来得太快，望月搂住他脖颈，脸上还挂着泪珠儿，心中却吃了蜜一样甜丝丝的：……她清哥哥可高贵冷艳了，可不喜欢跟她挤着坐了。她和杨清的感情早就很好了，但是杨清平常和她说话，都是坐在她旁边，基本没追求过搂她抱她。倒是望月很喜欢凑他跟前。他是不反对，但也没见得多喜欢。
每每他抱她坐他怀里，都是他被她撩得受不了的时候。
比如现在。
看到杨清面上收不住的笑意，望月就知道自己让他多开心。
杨清轻笑着捏她的鼻子。
他想到了望月曾经对婚事的憧憬。她简直恨不得把全天下的人都请过来围观她的婚礼。如今他在一个小山沟沟里向她告白，望月伤心……噗，也是能理解的。
杨清只是叹气，无奈又好笑，“那我真是太对不住你了。”
“不仅如此，”望月扯布条，强迫地挽起青年的袖口，给他包扎伤口，还把注意力放到他后背上更严重的伤势上，同时，忙着跟杨清说话，“还有立场方面的事。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认了。我看样子是只能回魔教了，你只能回云门了。现在两家关系估计破裂了……夹在正道和魔教之间，要如何自处呢？”
杨清想，如何自处？真是好问题。
很多年前，他就是不想面对这个问题，才一点机会都不给她的。
很多年后，他还是面对这个问题了。
杨清被望月积极地扯衣袖扒内衫，温温和和地答她，“我并不因为立场不同，就少欢喜你一分。也不因为欢喜你，立场就此动摇啊。”他停顿了一下，“其实这些，都还是有补救法子的。”
望月怔一下，趴在他后背上，转过他的脸，小心翼翼地严肃问他，“杨清，你是要跟我……相爱相杀吗？”
他莞尔。
望月无法想象他们以后该怎么办，也许是他的重伤，让她心情前所未有的低落。也许是原映星的出尔反尔，让她的希望断掉。这个晚上，她无比迷茫，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望月从后搂着杨清，忧郁道，“如果很多年前，我不下山，不见你，就好了。就是见了你，我要是理智那么一点，不对你死缠烂打，非要纠缠你，也许我们之间也会不一样。正道就该有正道的样子，魔教的人，如果不想叛教的话，也不应该把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杨清打断了她的话，“那算了。”
“……？”望月期期艾艾的忆苦思路被他的冷漠打断，呆了半天，抓住他手的力道加重，预感不太美妙，“你说什么算了？”
杨清微笑，“既然你借口这么多，这么不想答应我的求娶，那就算了啊。”
“……”望月瞪大眼，呆住了——他他他还要收回他的话？！
杨清的手腕被望月的指甲扣住，几乎见血，可见少女力道之重之狠。然青年清风朗月，好像感觉不到般，轻闲道，“抱歉，是我唐突了。我刚才想了一下，你这么多理由，大约是不想嫁我的。怪我之前没有考虑过你的意愿……你就当没听过我的话，这件事就算了吧。”
望月：“……”
她逼近他，看他的眼睛。他被她压在山壁上，眸子星辰一样。清如瀚海，星光摇落。在她猛盯他的时候，他长睫颤颤，眨了一下眼……那盛满星光的眼睛，戳得少女头晕心跳。
望月急道，“什么算了？！怎么就算了？你怎么能这样？哪有你这样的？你真是一点意志力都没有，一点涵养都没有。你这么半途而废，小心娶不到老婆！”
杨清笑，“我不急。”
少女脱口而出，“我急啊！”
“哈哈哈。”杨清再次被她弄笑。
望月很委屈，“我就抱怨了两句而已。我们立场本来就不一样啊，你本来就没有以我喜欢的方式求娶我啊。我就惆怅一下，怀念一下过去……”
杨清噙笑，温柔道，“所以我尊重你嘛。”
望月：“……”
两人互看。
半晌，杨清终是先心软，败下阵来，揉一揉她的额发，轻笑，“好啦，我还是想娶你的。”
望月立刻道，“那我们现在就成亲吧！”
她说得斩钉截铁，坚决无比。
杨清：“……”
他怔怔的、懵懵的，看着眸中闪着兴奋亮光的少女。
望月抓着他的手都因激动而发抖，抓着他，怕杨清逃跑反悔一般。心想杨清这么磨叽的人，能向她求娶一次就够罕见了。他难得的有了这份心，如果她错过了，下一次他升起这种心情，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上次他有这个决心时，被她气没了。
望月好容易等到他的第二次……她刚才也就抱怨了一下，就差点被他反悔。当然，杨清是开玩笑的。望月很放心杨清，然而她不放心自己。她怕自己再胡说八道，就像刚才那样，让杨清转口就说“算了”。
趁热打铁！趁火打劫！
指的就是现在！
望月拽着杨清，非要立马跟他成亲。
她激情澎湃，扯着受伤的青年……杨清被她弄得头都晕了。
杨清：“你不要这么激动……”
望月：“这个时候都不激动，我还有值得激动的时候吗？”
杨清：“你不是想要盛大的婚事么？你看这个小山沟沟，多委屈你啊……”
望月：“你这个人就是一点都没有情趣！你看，明月，清风，天地为媒！别人想求都求不来！”
杨清：“你再想想。”
望月心中有翻白眼的冲动，想到：又开始了。她清哥哥又开始那死磨劲儿了。
不过呢，她死缠烂打的功力，也不输给他。
望月跪在杨清身边，在他的“你再想想”后，盯着他的眼睛，停顿了两句话的功夫，就又开口了，“我想好了！我就要今天嫁你！”
杨清：“……”
他笑一声，被她的执着打败。
望月不停地催他，催得杨清心烦意乱。有个叽叽喳喳小黄雀似的情人缠他，还是上不去下不来的劲头。杨清被她的痴缠劲逗乐，想到她一直是这样，从来就没变过。
以前是这样。
现在还是这样。
爱就是爱，赤城火热，热烈灼烧。这种强烈的感情，带着杨清，带他跳下去，变得和她一样不冷静，不理智。
杨清说，“好。”在望月瞪大眼时，他笑一下，“我娶你。”
明月当头，山风徐徐。
青年和少女跪在山洞口，向天地磕头。
明月为证，江山为鉴，青年和少女跪在天地间，向天地跪拜而叩，又面向对方而低头。
这是多么简单的盟约。和杨清以前想的完全不一样，和望月想的也不一样。望月曾想杨清娶她，必然要声势浩大，必然要全天下人都来观礼。但是现在，当她和杨清并肩跪在这里时，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望月望进杨清的眼中，激荡的心情，在他的温意中，一点点平复下去。
她看着他，一如他看着她。在他充满包容的视线中，少女心中的惶惑，就那么淡了下去。
魔教和云门刚刚谈崩，她觉得她以后，见到杨清的机会不多了。她心中慌乱，她有些害怕，她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这次跟杨清见面后，望月就在害怕。
既怕杨清跟她分手，说我们立场不一样，还是算了吧；又怕杨清坚定地说没关系，生生死死，我都要跟着你走。
爱情是什么样子的呢？
又怕他不要她，让她一个人伤心，又怕他太在乎她，让他很难过。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好。
她喜欢轰轰烈烈，但是轰轰烈烈的感情，会焚烧他们。望月就喜欢杨清这么温温柔柔的，说话声音永远悠闲缓慢，永远不凶她、不骂她。她就喜欢他很耐心地听她说话，很细心地问她的心事、陪她玩耍，也会反省他的错误，跟她低头。他一点都不尖锐，一点都没有锋芒，这种淡淡的柔和感，让望月依恋。觉得他这么可爱，想要保护他，想让他一直这样下去。
所以她很害怕。
她很少害怕，但是现在，她是害怕的。
不过现在，在杨清与她跪在夜中，与天地盟誓的这一刻，望月已经不害怕了。
两人面对面跪拜，杨清看着望月清亮的眼睛，望月看着他怡人的风采——
“阿月妹妹，天地为证，我于此时此刻娶你为妻。以后，我会补办婚礼给你的，好不好？”
“嗯嗯嗯！我也会的！清哥哥，我们今天虽然简单，但是我不会委屈你的。你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热情不够，以后请你多多指教。”
“我太过热情，以后也请你多多指教。”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认你是我妻子的。”
“不管你在哪里，我望月的夫君，都只有你一个人。”
望月很认真道，“也许明天我就要走了，也许短期内我都见不到你的面了。但是你不要忘了我，你要等我。无论立场，无论身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夫君。我永不负你。”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当他们面对面跪拜时，山风似乎小了些。
少女的发带飞向青年秀丽的面容，杨清拂下她的发带，看着她的眉眼，轻声，“我也绝不负你。”
望月立刻笑了，扑上前，扑入杨清的怀中，叫他，“夫君！”
她小心地避开他受伤的地方，仰头亲他。杨清低头抱着她的腰，应她一声，“娘子。”
望月被杨清抱怀中，目光闪一闪，带份忐忑和怀疑，问杨清，“哥哥，我们真的可以成亲吗？不会出事吧？”
“……为什么这么说？”
望月说，“我心里很是不安，觉得我和你特别没缘分。我好像格外克你……每次跟你在一起，你都很倒霉，大伤小伤都没断过。现在你又受伤了……然后我们还不看黄历，不选良辰吉日，就草草成亲……”
望月咬手指，一下一下的，“我这么克你，还嫁你，会不会害了你啊？”
杨清说，“那我们就看看，明天早上，我会不会被你克死吧。”
望月：“……”

第120章
后半夜月亮隐去乌云后，山中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
山中气候偏冷，尤其是山崖这边，往上走山风大，往下走凉气袭。白云深处，松林刷刷，实在不是停歇的好地方。
幸而杨清和望月都是习武之人，这点小雨，尚不足以对他们造成重大损失。前半夜刚刚在月圆下成亲的望月，一腔兴奋喜悦之情难以平复。她拉着新婚夫君开心地说了大半夜的话，后来累了，才窝在杨清怀中，幸福地睡去。
听了半宿雨声，滴滴答答。
一夜好梦。
清晨，是被冷风冻醒的。
望月迷迷瞪瞪睁开眼，鼻子里都是熟悉的男人气息，这种气息，让她身心愉快。她靠着青年的肩头，抱着他的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揉揉眼睛，望月就抬头看某人。
很失望，杨清已经醒了。她没法捉弄他了。
他还是昨天的坐姿，虚搂着她。望月仰头，看到他微有青色胡渣的下巴。他并没有望月那种爱好——喜欢在爱人睡觉时，津津有味地欣赏爱人的睡容、癖好。杨清侧着头，看着洞外沙沙沙的山雨出神。
他眸色淡淡，看着对面的山崖，看着烟云笼罩，看着雨滴滴答答地下着。眉目秀雅若山水重逢，然眸中，却带着几分忧郁。
望月心想：干嘛啊？新婚第一天，你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摆脸色给我看。你就不能高兴点啊？
望月心中腹诽，杨清低了头，看到她眼中的神情，怔了一下后，他露出酒窝，跟她打个招呼，“你醒啦。”
他微笑跟她说话的时候，掩去了方才独自一人清醒时的那种低落情绪……望月眸子转一转，大概能猜到杨清一个人时，他在想什么，想的心情不好了。
不就是魔教和正道之间的那点儿破事吗？
望月其实也烦，但是杨清一烦，她看到他烦……她就不烦了。
望月从他怀中坐起来，挺直腰板，双手捧着青年面孔，给他打气。她打气的方式很特别，“夫君，你心情是不是不好啊？你是不是有无法实现的愿望啊？你总自己憋着，容易憋出病啊，你要适当发泄。比如现在……你看我们待的环境多好啊。你现在，冲大山吼两嗓子，吼出你郁结的心事，你心情就会好啦。不信你试一试？”
杨清在她期待的眼神中，眨了眨眼。让他大喊？他可从来不做这种事。
杨清慢吞吞想转移话题，“我有事跟你说……”
“别管你那些破事了！”望月在新婚夫君的肩上拍，鼓励他，“大声喊出你的心愿！吼出你的不开心来！喊出来你就会心情好了！”
杨清想把话题转开，然他几次开口，都没有望月说话快。望月一个劲地催他，“夫君，你害羞什么呢？我又不会笑话你！你要实在不好意思，就当我不存在好了！你放心地喊吧，不要羞涩！”
杨清：……我并不羞涩，我只是不想莫名其妙大吼一通。疯子是你，不是我。
然望月坚信他吼出来心情就会好，她坚信他现在郁结于心、对心情不好。望月手劲还很大，在他肩上不住打，杨清被她的手劲打得肩膀都疼了。望月以为他太过害羞，还主动给他示范。自己趴在洞口，两手成喇叭放在口边，大声喊：“喂——！”
杨清当即捂耳朵，被她的高声震得耳朵都麻了。
望月一回头，就见夫君如此不解风情。不光捂了耳朵，还往里面坐了坐，远离她。他隐晦看她，示意她小声点。
望月：……
她就不信掰不掉杨清这个凡事喜欢闷在心里的毛病了。
望月继续回头对着大山喊：“杨清！”
杨清！
杨清！
杨清！
满大山，都是杨清的名字。
声声重叠，一重又一重。她对着青山喊他的名字，喊得意气风发，喊得山风都往这片中心席卷而来。杨清慢慢放下了捂耳朵的手，看向背身的望月。她回头对他一笑，就继续喊，“我爱你！”
“我和杨清成亲啦！”
“我从今天开始，就是他的娘子啦！”
“望月和杨清，要永远在一起！”
望月一通乱吼，喊得心情舒畅，喜气浓浓。她原本想鼓励杨清，然她自己是很容易动感情的人，喊到后面，越发振奋，心中喜意冒泡，让她有种晕眩幸福感：她真的嫁给杨清了！
他们昨天拜天地了！
她追了杨清这么多年，终于修成正果了！
这个男人，从今天开始，就完全打上她的标记，是她的了！
这满腔无法收回无法敛去的澎湃情感，让望月非要大声宣泄不可。她跪在洞口，雨水斜斜淋过来，山风清新，山中回声温柔地回应她。大山记得她的感情，她的喊声，让这片天地为之回应。
望月喊了一通，心情快活了许多。她终于喊累了，回过头，看到杨清一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正在看着她笑。他眉目清越，笑容很浅，却让眼睛也亮，酒窝也醉人。她在前面乱喊，他一个人坐在后方看她，也不知道被她逗得，乐了多久。
望月以眼神询问：你笑什么？还不过来跟我一起喊！这个方法真的很有用的！
杨清心想：我并不用喊。我每天光是看着你，就被你引得乐不住，没那么多时间去悲春伤秋。有你在，我哪用别的发泄方式呢？你实在不用觉得我会憋出内伤来。
杨清笑着开口，“你声音小一点儿。”
“喂！”望月愤怒：你居然还在嫌弃我声音太高！
杨清笑意加深，“山上都是在追杀你我二人的弟子。你喊得声音这么大，唯恐别人听不见，找不到我们吗？”他顿一下，笑问她，“说，你是不是叛徒，为他们引路？”
望月：“……”
顿时惊恐。
是了，她太兴奋，从昨晚开始兴奋到现在。山中清寂，只有杨清陪着她。她心情放松，看到他，满心沉浸在“这是我的夫君”的喜悦中，她恨不得拉着每个人说一遍。但是山中无人，她充沛的感情，就只能对着花花草草宣泄了。
可是山中那些追寻他们的正道弟子，还不知道走没走？！
望月顿怒，扑过去揍杨清，“你早就想到了对不对？！你早就想到了，你还看着我乱喊，自己一个人笑啊笑……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你有笑的功夫，不知道制止我吗？！”
杨清微笑，“你喊得那么高兴，我怕打扰了你的兴致啊。”
望月想打他，可是看一看他现在的样子，手臂也是伤，后背也是伤，肩膀已经被她打了一通了……她都有点没处下手了。愤愤不停地蹙眉，仰头咬一口他的下巴。
杨清靠着山壁，还在笑，“对了，你不是一直催着我喊吗？我一直没话喊。不过现在，我想到我应该喊什么了。我应该许个愿望，希望从天上掉点馅饼下来，让我们有吃的，不饿死在这里。希望你的大山，回应我啊。”
望月：“……”
继而问，“我们没有吃的吗？”她低头翻自己的衣服。看到自己的装扮，想到杨清带她跳崖时，把她的外衫给丢了出去。那时候不小心，她的干粮，也被扔了。
望月又去摸杨清的腰间袖口，他任她摸。
末了，杨清轻笑，“就是没有干粮了啊。”
望月瞪他。
杨清说，“你别瞪我。我早就想说了，你睁开眼，我就想跟你说了。是你非要拉着我喊什么宣泄情绪，是你不停地打断我。”
望月：“……”
狠狠瞪杨清。
难以想象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能露出笑，看着她笑，一点都不着急。
望月爬出山洞口，去看山间小雨。又回头，看杨清的样子。他这副样子，受着伤，看起来特别的虚弱可怜……虽然这个虚弱可怜的男人在笑，然望月总不能赶他出去吧。
望月颇为心酸：男人果然靠不住！凡事还得靠自己！
杨清建议她出去为两人找吃的，还说，“你顺便看看山中情形，他们走了没有。你要是还有心情的话，你就再去山下打探打探泰山那边的情况。”想一下，“哦对了还有江岩。他现在在哪里，有跟你联络吗？”
望月：“……”
她倒不觉得杨清使唤她有什么不对，反正两人现在的样子，干活也是她来。她就是出了洞口，伸手接到滴落的雨水。想到：打探情况啊。
一旦开始打探，她和杨清分离的命运，基本就要开始了。
当两耳不闻窗外事时，望月可以和杨清在山中做甜蜜的新婚夫妇。
但他们并不是完全就剥离了世界。外头白道和魔教乱得不可开交，无论是杨清还是望月，都做不到藏起来，躲在山中不出去，做个隐居人，不理会外面的纷争。
望月想不到现在的情况，云门还能无旁骛地跟魔教交好合作。
白道那边毁了约，魔教也毁了约。这种情况下，想要扭回，不是那么容易的。恰恰杨清和望月，还都不是无名小卒。他们两人，对两边的局势，还都具有强大的影响力。所以一旦知道外边情况，一旦与外界联络，望月和杨清就要分开，各回各家了。
但是望月舍不得。
她回头，看洞中那个目光清明的俊秀男人，看她的眼神，温柔得让她心里发软。
她舍不得这么快离开他。
望月咬了咬唇，重新爬了回去，扑入杨清的怀中，紧紧搂住他。
杨清摸了摸她的头，低问，“怎么又回来了？”
姑娘在他怀中闷闷道，“外面下雨，天很冷。我不想出去了。我看雨下这么大，找我们的人，一时半会也没心情。山下情况，短期内也没变化。我等雨停了再出去吧。”
杨清若有所思，问，“那我们不吃饭了？”
望月很生气，“你就知道吃！饿一顿，又饿不死你！你就不能忍一忍？”
杨清：“……”
她很快又抬起头，瞪圆眼睛，“对了，我刚刚想起来。你现在是我夫君了，你就没想到我们关系转变，你需要做什么吗？”
杨清虚心求教，“那我不应该想着吃饭，我应该想着什么？”
“挽发啊！”
望月抓着他的手，心情转的很快，为自己和杨清找到了事了，“成亲后，我就不是姑娘了，是妇人啦。你要给我挽发的！”她振振有词，“新婚夫妻都是这样的。男子为女子挽发，示意他很喜爱疼宠她。”
“哦……那来试试吧。”杨清想了一想，“我没有经验，请你多多指教了。”
“好！”
望月放下长发，将发上的簪子递给身后的杨清。女子发髻本就比男子的样式多，妇人的发髻，又比小姑娘的多。杨清手掬着她一头青丝，以指给她梳发。在她的指点下，有些生涩、又很耐心地给心爱姑娘挽发。
看她侧脸玉白、耳珠微红，在他梳她的发时，她的睫毛眨啊眨，像蝴蝶翅膀一样。杨清从侧后看她，低低俯身，在她耳后，亲了一下。望月瑟缩一下，听到杨清温声，“阿月妹妹，别害怕。”
望月怔愣。
听他声音轻缓有质，如清泉一样，落到她心口，“我们不会分开太久的，我会想办法和你真正在一起的。”
“我不会不要不管你的。”
“我们会在一起的。”
“不要害怕。我和你一起。”
望月垂下眼，听着他在后说话。他一手捧着她的发，一手揽着她的肩，轻声安抚她。望月是很不喜欢唉声叹气的一个人，她的心情直来直去，但她也有自己的小心事。
她现在的心事，就是害怕。
怕她还是不能和杨清在一起。
她插科打诨，说说笑笑，都是不想杨清看出自己的忧虑来。
但是杨清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了，还配合她，还安慰她。望月眨去眼中湿意，看着前方雨帘，看着青山清水，她坚定地、缓缓地，开口，“好。我不怕。”
杨清从后抱她。
细细绵绵的雨中，洞中男女，相拥而吻。
光阴正好，天地幽寂，只他们亲密相吻。
……
当此时，原映星离了泰山。站在山下，负手看耸入云霄的高山。半晌，数名魔教弟子跟来，与他跪拜。
魔教到底和云门谈崩了。
不可能不崩。
原映星认为正道先毁约，云门掌门默认，但也认为原教主的处理手段有误。
原映星心中冷冷想：我处理方式有误？我把月芽儿交到杨清手中，杨清却让白道追杀她。现在都不知道月芽儿在哪儿。我没有拆了你们泰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魔教与诸门派不欢而散。
下了山，回头看眼泰山，原映星淡淡吩咐，“传我之令，从今日开始，圣教与碧落谷开战。直到灭了碧落谷满门为止。”
他从风掌门那里，已经知道了这出闹剧的起因。
身后护法应一声后，问教主，“那之前与白道宣战的命令？”
原映星想了下，“……先撤回来吧。主杀碧落谷，其他门派，暂时先放他们一码。”
护法要退后。
原映星忽然间又开口，“还有一事……”他低了眼睛，想的很慢，说的也很慢，“……传令圣教全教徒，恭迎圣女归位。”
啊？！
新上任的左护法很迷茫：圣女归位？！谁？！新的圣女，终于要诞生了吗？！
原映星嘴角慢慢噙一丝笑，心想：事到如今，以月芽儿的脾气，她在正道也待不下去了。她必然会回来帮自己的。
是他想左了。
月芽儿和正道，还是气场不和的。
一个杨清，该不至于让月芽儿反了自己。
或许，他该争取争取吧？
姚芙已经死了，两人之间的隔阂，彻底没有了。月芽儿是圣教圣女，现在的圣教和白道，关系又开始坏起来了。等她回来，他哄一哄她，说不定能让她回心转意——不要想着杨清了。
或者，慢慢忘了杨清。
杨清不能保护她，她就该留在圣教陪自己。他哄她一辈子，她总会忘了杨清吧。
他们一辈子待一起，原映星也没有别的奢求了。
……
此刻，另一个世界，充满了高科技的另一个世界，姚芙，在某医院一间VIP病房中，缓缓睁开了眼。
看着满室的白色，还有床边等候的护士，姚芙有一瞬间，没有回过神。
她回到了她的世界。
她醒了过来，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系统芯片从她的大脑中取了出来，然而故事，却还没有结束。

第121章 12345
这是一个和之前多年所处完全不同的世界。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灯红酒绿。
树荫投下一片片白色光点，在小风吹来时，发出簌簌的、沙沙的声音。树影在摇晃，姚芙就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穿着大号病服，手中拿着一瓶矿泉水，看着医院里来来往往的病人与病人家属发呆。
她现在也是病人。
她所在世界的科技发达，那么严重的伤，直接伤到了心肺，在这里，都得到了有效的治疗。公司不帮为她出了医治的钱，还顺便把她大脑里的系统芯片取出，带回公司研究去了。昨天公司领导来看她，感谢她对公司新实验的大力支持，她所受的损伤公司会尽量弥补，她只用好好养身体就行了。
姚芙醒来后就在医院，病情稳定后，除了每天公司会来人，提问她一些问题外，她的日常很悠闲。
然这种悠闲，却让她有种疏离不自在感。
两个不同的世界，时间流速不一致。她在那个世界待了十年之久，在这个世界，也就过去了一年而已。公司聘请的博士说，实在理解不了的话，可以把两个世界当成是表世界与里世界的区别。大家所在的世界是表世界，姚芙穿越的那个世界，属于里世界。
姚芙心想，我刚穿越的时候，你们没有这么告诉我啊。你们用一本书、一部攻略游戏来形容那个世界。什么表世界里世界，也许在另一个世界的人看来，我们这个世界，也是里世界啊。
她现在也不过二十来岁。
那个世界的经历，相当于她的一半人生了。
时光真是漫长，可是同时，又是这么短暂。
她恍恍惚惚，这些天来，多年来承担的重担，都慢慢卸了下来，一点点交接给了公司上层。她一直隐瞒的原映星身上出现的问题，虽然她现在还是没有讲，但是有系统芯片在……想来，即使她不说，公司也会很快发现原映星身上的秘密。
她想，实验出了大问题。公司会暂时关闭这个实验吧。
同人世界的开启，需要千千万万个她这样的员工去做前期准备。显然这次她失败了，不知道她的同事们，之后有没有成功的可能。
姚芙有些茫然。
一方面是两个世界造成的差异，让她几日以来，总觉得和周围格格不入；一方面是，她总是梦到原映星，梦到他发了疯，梦到他质问她，为什么要把他逼成这样，她可曾愧疚。
她总记得最后消失时，看到的原映星。
他表情空白，抱她坐在山下。白骨红雪，他身上也伤痕累累，看着她的眼睛，幽暗若深渊。她凝望着深渊，深渊同样凝望她……
爱上一个人，不是因为他的强大。而是他独自垂坐时，那种不经意的孤独和脆弱。是他心中凄凉的酸楚，是他在她面前流露出的柔软……
然而、然而——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
“姐，你身体好些了吧？”一个年轻的男声，打断了姚芙的回忆。
她顺着声音看去，见到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大学生的样子，长得有些小俊，提着一个环保袋，对她远远挥了挥手。男孩子从对面跑过来，阳光在他头顶一跃一跃，他与姚芙的长相有七分相似，不过并没有姚芙这种冷漠疏远感。
这是姚芙的弟弟，姚江。
姚江跑过来，坐在长椅边，跟姐姐挨着坐。姐姐瘦了很多，神情却还是冷淡，甚至在看到他时，有几分空茫和迟钝。姚江已经习惯了姐姐的漠然，热情地掏出饭盒给她，“姐，我还在省外接点活，接到妈的电话，就赶紧回来了。这是妈给你做的菜，你最爱的……”
姚芙说，“多谢。”
“……”姚江愣了一下，觉得他这个姐姐说话真是古怪，干笑了一声，“一家人，说什么谢谢啊。”
姚芙“嗯”一声，低下眼皮，接过饭盒打开。听弟弟又在旁边无聊地念了，“姐啊，你们公司到底派你忙什么工作啊？都一年见不到面了，也不给家里打电话。你们公司总说你被外派，派到哪里也不说……我们都差点打电话报警呢。”
姚芙低着头，轻声，“抱歉，我真是对不住你们。”
“……”姚江呆了呆后，神色变得严肃，摸上姚芙的额头，“你怎么这么说话？”
姚芙反应过来，“哦，是‘对不起’。抱歉……额，不好意思。”
双方无语，破有些聊不下去。
好一会儿，姚芙才找到话题，问母亲的病怎么样了。姚江答因为姚芙走之前留的那一大笔钱，妈妈的病已经得到了控制，问题不大。小伙子又很兴奋，说，“你们公司对员工的福利真好啊！给你个外派，就给你发这么一大笔钱……我都想去你们公司实习了。”
姚芙神色又开始涣散，心不在焉地听着弟弟说话，往嘴里扒拉饭。
姐弟二人正在聊天，突然，前方跑过来一个穿着黑体恤的小哥，跑得飞快，后面跟着声嘶力竭的老人，“来人啊！抓小偷！他偷了我给老伴救命的钱……”这里是病人休息区，突然跑出来一个小偷，引得众人惊恐，纷纷躲开。有热心群众追上去，那小偷忽地摸出来一把小刀，红着眼拼命的架势，让人忌惮无比。
姚江看到那小偷往他们这里跑来了，一阵心悸，拉着姐姐的手就想赶紧躲开。他倒是想见义勇为，但对方手里有小刀啊，身边还跟着一个姐姐，他当然得先顾着姐姐了。谁知姚江手往旁边抓去，想抓住姐姐的手，却摸了个空。
他一眨眼，就看到一个白色影子从跟前飘了过去。
姚江睁大眼，目瞪口呆——
看到他那肩膀窄瘦的、弱不禁风的、脸色苍白的姐姐，腾地就几步跃了过去，搭上那小偷的肩，小偷才要拿小刀去捅，姐姐在那小偷手上一点，手腕一翻，拍在那人胳膊上。那小偷还要乱打，被姐姐几个精准的手势拿下。小刀也被夺走了。小偷待要玩命，姚芙手中的小刀，就横在了小偷的脖子上。
此间动作之快之精，何止看傻眼了姚江，周围所有围观的人，都看呆了。
直到医院保安过来，接手了这个小偷。
将小偷给了那几个对自己肃然起敬的保安小哥，姚芙怔站着，听身后弟弟语气复杂，都带着飘音了，“姐……你还是我姐吗？你这一年，都干了些什么啊？你太、太牛逼了！”
姚江在最开始的茫然后，很快接受新鲜事物，拉着姚芙的手，眼睛亮亮的，“姐，你这手厉害啊！你教教我吧，我也好给咱见义勇为啊！”
姚芙却没听到弟弟说话一般，她低头看着自己方才动手的手。身体的意识仍然在，反应仍然在，一瞬间，好像时光轮回，她还是云门那个叫姚芙的女弟子。习武数年，一朝入魔教，引得魔教内讧。
在这一刻，姚芙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回来了。
她对自己的世界接受不太好，却忘不了之前十年在另一个世界的经历。
她这才清晰地意识到，为什么之前，每一任前辈，做完这个实验，都纷纷要求公司消掉他们的记忆。他们为了熟悉大世界，必须完全地投入进去。而一个人的精神是有限的，得有多么强大的精神，才能在有了自己的人生后，承受起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姐？”姚江加大声音，觉得姐姐的精神状态，实在让人不放心啊。
姚芙回了神后，跟他说，“你回去跟妈说，我以后说不定还得出这种外派。我没事，你们不必担心我。”
姚江叹口气，看眼姐姐冷而硬的侧脸。这个姐姐从小就脾气固执，有自己的主意。她说话，向来是通知他们，而不是问他们的意见。只是现在，姚江看着这个姐姐，觉得她这么奇怪……觉得她离家人，更加遥远了。
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莫名的让人恐慌。
第二天，公司再有同事来医院看姚芙，先关心了姚芙的身体后，就例行问起了那个世界的问题来，笑着说，“这是最后一次问问题了。其他的芯片都会告诉我们，就不用打扰姚姐养病了。”
末了，姚芙问，“公司对我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提到这个，同事就严肃地问了句，“上面让我问你，你要不要消去记忆？”
姚芙睫毛颤了一下，说，“不用。”
同事便笑了，合上纸笔，“我就说嘛。姚姐心性是咱们里面最好的那个，别人承受不了的，在姚姐这里也没问题。好了，那姚姐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你们对那个世界，有什么看法吗？”姚芙打断同事的话，问。
同事皱了下眉，这个不太好说。他看眼姚芙的状态，想了下，“明天公司有例会，要讨论这个问题。姚姐你看……”
“我去。”姚芙斩钉截铁。
“但你的身体……”
“没有大问题。”姚芙给了保证。
第二天公司的例会上，姚芙果然按时出场了。看到她来，大家都表示了欢迎。因为她是直接涉及到这次实验的员工，大家纷纷让座，让她坐到了离博士和领导最近的位置上。姚芙也不多加推辞，直接入座。
博士先放映了幻灯片。
是之前数年，姚芙传回来的数据变化。再是大纲结束后，数据的分析报告。
这些都是大家一直看到的，期间有不解的，都会直接询问姚芙。姚芙答得很慢，很细，细枝末节也不错过。她力求让同事们相信，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而不是可以任由大家支配改变的世界。
博士点头，“那么现在，就是已经出了问题了。姚小姐研究的对象，魔教教主那个NPC，我们从芯片上，发现了他情绪反复的问题。我们连续多日解密芯片上的信息，发现实验远偏离我们的预期。主世界似乎在干预系统，影响系统。像姚小姐之前杀掉的那个NPC，魔教圣女，她就重生了……应该是主世界的重置，连系统都差点瞒过了。”
姚芙手撑着额头，轻声，“她不是NPC……算了，圣女望月的重生，我也怀疑和系统有关。”
“那么，连个走过场的NPC都出现了问题，姚小姐研究的主对象，怎么可能没问题呢？”博士锐利的眼睛，看着姚芙，“最近一年，姚小姐发回来的数据，和之前重复的太多，有误导我们的嫌疑。请姚小姐遵守员工守则，如实向公司反映真实情况。”
姚芙静坐着。
所有人都看着她，猜忌的，疑惑的，不解的，指责的……各种各样的目光。
她长久地低着头。
她手放在膝上，手慢慢蜷缩。她垂着眼，低声问，“如果我说的话，实验的后续，能不能还是我来呢？”
公司领导与人对视几眼，和善道，“这个实验，本来就是你的。如果还有后续，公司自然优先考虑你了。”
姚芙又是长久的沉默。
在众人等得都快不耐烦时，她终于抬了头，看着博士审度的眼睛，一字一句，“魔教教主，原映星，精神分裂了。”
“……！”博士瞳孔一缩，瘫坐在椅上，“果然如此……”
“什么意思？”领导还没有弄清楚。
姚芙讽刺地笑了一声，看眼会议间所有与会的人员，轻声说，“他是有自己意识的。因为系统干预，他之前几年的行为，与他本人的情感，实际是分裂着的。这就是我们常说的ooc。所有的同人小说，主角都会不同程度的ooc。为了能够‘同人’，比如让他爱上本来不会爱的人，比如让他一夜之间突然对以前深爱的对象弃若敝履……都需要角色的ooc。”
“但是角色本身，是不接受这种ooc的。”
“所以，在大纲故事之后，他的本我意识，与被系统支配的意识，分裂开了。产生了两个不同的意识。”
姚芙闭了闭眼，想到爱人那冷漠的面孔，寂寞的背影……她用手盖住眼，喃声，“这就是实验的结果。”
会议室中，一片沉默。
听到呼吸声，却很久，没有人开口。
最后，是领导先开了口，问，“你说魔教教主精神分裂了？那这种并非先天产生的分裂意识，能不能合二为一？”领导后怕地看着姚芙，“幸好有你做实验，不然，我们真把读者送入了那个世界，就糟糕了。”
姚芙冷着脸，漠然不语。
之后又是持续的围着这个问题讨论。姚芙已经疲惫地不想说了，好在研究课题的博士，大约早从系统芯片上发现了这个问题，便接手为大家解释。越解释，众人越感觉到此事的棘手。
如果不能让人的意识合体，那同人世界的开放，就是灾难，而不是读者的福音了。
大家心事重重地散会。
会后，姚芙跟上博士，问，“老师，实验失败了，那世界窗口是不是要永久性关闭了？”
博士叹气，“其实也不算完全失败吧。你只说意识分裂，但是如果……”他开玩笑一样，“如果我们送个大夫进入那个世界，大概能让他的意识合起来？”但博士又陷入了沉思，“不过那样的话，是不是另一种的ooc呢？真是麻烦啊。”
“老师，你是说，即使我走了，原映星也不会恢复正常？”姚芙声音急促。
博士愣了下，想不起谁是“原映星”。
看到对方茫然的面孔，姚芙心头针扎一样。让她愧疚、让她心痛的爱人，在公司内部人员的眼中，却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没用心去记的NPC。曾几何时，她和这些同事的想法，是完全一致的。以前有多不在意，现在就有多后悔。
姚芙几乎是咬着一口血说，“原映星是……我研究的对象，那个魔教教的……NPC。”
“哦哦哦。”博士这才想起来，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他的办公室。博士放下手中文件，给两人倒了水，才漫不经心回答，“按照你消失那段时间芯片显示的数据看，那个NPC的问题还是存在的……麻烦啊。”
“既然这是我们造成的，我们就应该想办法补救！”姚芙说。
博士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这么激动干什么。好一会儿，他才头疼道，“这个问题，公司还得研究讨论……我是赞同补救的，毕竟这个实验，是公司目前的重点。就差一点，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就能向大众开放了。但是怎么补救？我们还真的送一个大夫过去？这种NPC的后天精神分裂，我们的大夫能治？而且在架空世界那种环境，也不方便啊。不过也许里世界本身有办法修补这种误差吧。世界的奥秘太多了，咱们都只是刚起步的小孩子而已。”
姚芙说，“我想重回那个世界。”
博士怔住，抬头看她。
看姚芙面色淡淡，“我惹出的麻烦，我要解决。”
“……你怎么解决？”
“……我也不知道，”姚芙眼神空茫，很快又下定决心，“也许是遍访名医，也许是寻奇人异事……老师，那个世界，它是真实的……有很多我们不理解的东西。也许真的有法子。只要有那么一分可能，我都希望去做。”
“这个、这个，你写个报告给公司吧，公司会考虑你的意见的。”
“我希望尽快批准！”姚芙声音微急，“我可以不以员工的身份回去，我可以自己承受损失和意外，不要求公司的赔偿。我可以放弃这里的一切……求您说服领导，尽快批准！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一样。如果我们这边一直批准不下来，那边出现的意外，只会更加难以应付！”
博士眯眼看她，“……你不做实验，公司派你回去干什么？就为了给一个NPC治病？”他觉得可笑，“姚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把那个世界当真了？我建议你去和心理医生约个时间见面。公司这边的事，你暂时，就不用管了吧？”
博士已经是送客的架势了。
姚芙沉默下去。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回头，又弯身鞠躬，恳求一句，“我会给公司写份报告，这一次，我愿意彻底留在那个世界。不寻求公司在关键时刻的庇护，只求让我回去。以我个人的名义回去……”
博士无表情地看着这个身材高挑的小姐，心想，她真是疯了。
姚芙抬起头，双目湿润，“还有，他不是NPC。他叫原映星，是魔教教主，也是我……我最爱的人。”
她为他着迷，为他留恋，为他难以割舍。她最爱他的时候，是他阴鸷后的温柔眼神，是他明明恨她却又包容她的心，是他在另一个意识想杀她时的相护，是他……最后那句“无话可说”。
她想要逃离他，她又不自觉地靠近他。
这场劫难，伴随着痛苦，她好是难过，好是放不开。
她想着原映星，满心的酸麻。想他那时候那么冷傲，那么自我。但是他对她笑起来，笑容带着钩子一样，很是迷人。他对她好的时候，逗她玩的时候，也是真的好说话。外人眼中，他是大魔头；望月眼中，他是背叛者。但是他对她那么好，姚芙真的喜欢上他……那些却都过去了。
姚芙眼中，只剩下最后一刻，表情空白的青年。
她的心，就疼得揪起来。
她多想原映星好起来。他好起来，一切从头开始。她再不借系统之名，去攻略他，去伤害他……
博士平静的脸色，终于发生了变化，露出复杂的神情来。看姚芙转身离开。
一室无声。
……
在姚芙与公司对抗的时候，在众人口中的里世界，在姚芙待了十年之久的世界，杨清送望月到了工布。
两人在工布告别，望月回去圣教，杨清回去云门。两人相约一生，此刻却是要分别的。
两人在山下别离。
杨清问，“怕不怕？”
望月想了想，“有些怕。却也没那么怕。我不是一无所有，我有爱人的。”
杨清摸了摸她的长发，抬目，看到山下下来的缓衣青年。
在他们过来时，早有人通知了原映星。原映星这个教主真是随意，望月归来，他亲自下山相迎。
后有数名教徒跟随。
一时间，圣教众人出动，山下只有杨清这个白道弟子。白道弟子被魔教人包围，任何人都应该紧张的。
杨清只是抬头，与原映星似笑非笑的目光对上。
火花四溅。

第122章 12345
四月春迟，仓木萋萋，松林静默。旁有碧溪清微，河流一倾万里。浅渚上青草徐风，有野鹤悠闲，振振翅膀，在流水淙淙众，飞上天边。圣教总坛山脚下景致相宜，然无人有心情欣赏。数圣教教徒相围，中间的，一面是圣教教主原映星，一面是云门弟子杨清，夹在中间的，是一个姑娘。
跟随教主下山的教徒，都只是普通教众。有见过圣女的，大部分都是没见过的。大家的注意力，还是放在这三人诡异的关系上。
望月左看看杨清，右看看原映星。她心头涌上几分尴尬诡异感。有些不敢与原映星对视……一是在云门闭门崖看姚芙时，原映星将她压在树上问她那句“你爱我么”，让她为难；二是右护法棠小玉说过，原映星似乎不适合见她，见她就容易头疼。望月此刻看着青年的俊容，心想，也不知道他现在，头疼不疼。
原映星不头疼。
在少女冲他笑、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后，他收起面对杨清的阴沉，回她一笑，拉住她的手，“月芽儿，过来。”
望月应一声，准备过去。
然她左手手腕，被另一边青年的手握住。杨清说，“阿月，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望月：“……”
原映星笑意浓浓，眼中却刀光剑影在闪，劈向对面那男人，说，“这位杨公子，你未免太不把我圣教放在眼里。月芽儿是我教圣女，你一个云门弟子，跟我教圣女混在一起做什么？”
众教徒一惊，齐看向教主称呼的小姑娘：……这就是新任的圣女大人吗？！
比起原映星的冷嘲热讽，杨清的声音要温和很多，但话中质地也不容小觑，“阿月是我娘子，我与她吩咐些话，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众教徒再次一惊，看向被两个男人夹中间的小姑娘，眼神变得更为惊悚了：……怎么新任圣女还没上位，就成了一个白道弟子的娘子了？杨清是天生跟他们家的圣女扯不清吗？走一个，又来一个？
有认出望月面孔的教徒，此刻已经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我的娘喂！这姑娘就凭着这张跟昔日圣女几乎一样的脸蛋，教主要她当圣女，就不奇怪。
娘子？！
原映星握着望月手腕的力道加重，眸子长眯，笑容几分迫人的邪气，“杨公子也是信口开河。什么娘子？没有我的允许，我教圣女不可能嫁旁人的。”
杨清笑了下，不跟原映星争这个。
他只是重新看向望月，重复了一遍，“阿月，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原映星紧随其后，“月芽儿，过来，我也当真有话跟你说。”
望月看天：“……”
两边的男人都紧抓着她的手腕，一左一右，都在把她当绳子一样拔河。真气冲击，丝丝缕缕，相撞相抵。
望月心想：你们两个这么有默契，找我干什么？干脆你们两个成亲好了！
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在两个男人较劲的时候，望月忽而蹙眉，脸色煞白，作痛苦状，躬下-身子，口中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声。
杨清一怔，见她面有痛意，几乎是在同时，不忍下，他松开了抓她手腕的手。
原映星没有松开，而是抓过望月的肩，笑瞥她一眼。他一眼看出她的做戏，之前抓她时，力道心中也有数，怎么可能真的伤了她？他略有些得意地看那边松手的白衣青年一眼，温柔款款地把望月拉到了自己一边，笑道，“好啦，月芽儿，咱们回去吧……”
望月说，“教主，您先回吧。我有话跟我夫君说。”
她喊他“教主”两个字。
她加重“夫君”两个字。
原映星眼中有片刻怔忡和僵意，他看她半晌，一点点扫过去。方才的欣喜与得意，已经荡然无存。他此刻，如置身千年寒冰中一样。他慢慢地放开了手，慢慢地后退两步。
他冷冷看着她。
那些疯狂的念头很快淡了，心情很快平静。
看着望月的眉眼，原映星想，他真是快疯了吧。居然想、居然想……
原映星收回了脸上的所有表情，睫毛在眼上覆出一派浓郁阴影，让他显得有些疏离冷然，俗称的没人情味——“你们去树林那头说话。我让教中教徒在这边等你，我……先走了。毕竟那是云门弟子，圣教不可不防。”
他说话简单，竟是转瞬间，就扭头离开。
他开口时，那种冷沉，让教徒都变了脸色，几乎以为教主下一刻就要杀人。连望月看着他，都有点紧张和害怕。然而他并没有发怒。
他只是走了。
如此反复，面容肃冷，来去匆匆。
她只来得及看到他深邃五官上，那种冰冷的神情，和唇角不合时宜的冷笑。
他面无表情的，放过了她和杨清。
望月咬了咬唇，怔怔地看一会儿他的背影，虚应一声，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望月只能当作原映星好奇怪，她不能去领悟他的情绪转变。许多感情根本不应该想，一点儿念头都不应该有。她只好欣慰幸好他懂事，压下心头怪异，望月走向杨清。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树林那方走去。
踩着青草，有松软的窸窣声。望月抬头，看到杨清冷玉一样温润的面孔。他在日光下，行走随意，黑山白水一样清晰分明。真是好看的男人。
望月放下之前那点儿不自在，抿嘴乐。
杨清并没有笑，甚至也没说话。然她笑声越来越大，一径笑不住，他才低头看她，无奈问，“笑什么？”
望月当即跳前一步，挽住他自然垂在身畔的手臂，盈盈道，“刚才你和原映星相斗，都想占上风。但是我一作不舒服的样子，你就立刻放开了手。你不忍心我难受，我知道的。”
杨清目中神情这才柔和了些，被她挽着的手臂，也没之前那么僵硬了。他真的对望月要求不多，她能注意到他对她用心的一二分，他就欣悦了。他只怕她根本不在意，根本不拿他当回事。
两人已经进了林子，往里走，渐影影绰绰，看不到外面的影子了。杨清习惯性地靠在树上，望月则习惯性地搂着他的脖颈，挂在他身上，仰头晃悠悠、甜蜜蜜。杨清被她充满感情的目光看着，慢悠悠道，“原教主不也不忍心吗？他第一时间认出你作假，我可没有。论了解你，我远远不如他。你是不是也很高兴他这么了解你？”
望月严肃地摇头，“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你其实观察力比他要细，你却没有看出来，说明对我关心则乱。所以你直接就放手了，其中对我满满的爱意，我不会认错的！”
“……你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杨清轻笑，“谁告诉你我没看出来你是假装的？”
望月愣了一下，反应仍然很快，与他温软亲热道，“那你就是看出来了，仍然放手。说明比起真假，你更在乎我的感受。哪怕我是假装的，你也关心我。”
杨清笑起来，拂顺望月面颊上的发丝，在她额上点了一下，“阿月妹妹真是伶牙俐齿，怎么说都有理。”
他笑的时候，眼睛星光流转，颊畔酒窝浅浅。眉目舒展飞扬，阳光筛子一样落在他身上，深深浅浅，若冰河初破，春光流露，一整个春天，都荡漾在他的眼中。
望月呆呆地看着他，原本是装出的一派肃穆深情，要抚慰自家男人那颗醋了的心。她抚慰得太好了，让他笑得这么好看，笑得她的世界山河呼啸，日转星移，心花怒放。
望月嗷的叫一声，心痒难耐，拉下他的头，踮脚就咬上他的嘴角。
小狗抢糖果一样，凶狠直接，横冲直撞，又吮吸，又舔舐。
杨清唇角还带着笑，被她咬得皱了皱眉，却顺从地弯下身，引导着她的情绪，让她不要那么鲁莽。让喜爱就是喜爱，亲吻就是亲吻。不是别的感情，不与别的等同。爱人和亲人，原本就是不一样的。
姑娘与青年相拥，心口砰砰跳，快要跳出嗓子。一开始是她抱着他乱亲，他任由她发泄。后来，他眸色微暗，手动了动，一手压住她的后脑勺，另一手捧住她的脸。青年往前，俯身捧着她的脸与她唇舌交缠。
舌尖发麻，花瓣一样被揉掐出汁液来，心口颤得都有些疼了。
他的发丝，落在她仰着的脸上。微凉的春衫，带着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像火山一样，让她跟着他一同焚烧。
两人在春风中拥吻，风吹得暖融融，望月也近乎沉迷在这种杨清带来的暖潮中。
直到一只手，不自觉地伸到了望月的里衣。他的手温，比她的肌肤还要烫。而他的手拢住了……
肌肤腻滑。
望月身子绷住，眼睛水汪汪的，“杨清！”
忍不住身后去掐他。
她与青年眼睛对视，杨清面色潮红，眼睛湿润而迷离，染着浓浓渴望与情-欲。他的唇瓣被润红，像樱桃一样。
年轻的身体，躁-动的感情。
望月其实也一样。
看到这样子的杨清，她就想扑倒啊！
但是……但是，她也不是在乎白日宣-淫，实在是那边一众圣教教徒们都在等着她。那还都是习武之人，尤其是原映星刚走……她和杨清在这里做，和赤-身裸-体当着他们的面，并没有什么区别啊。望月脸皮尚未厚到那种地步。
她不甘心地咬唇，紧抱着青年年轻而灼烫的身体，心在滴血流泪，难得杨清有冲-动，然而是当真不行啊。
杨清目光落在她唇上、脖颈上，还有胸前高挺的玉峰……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觉得她长大了些。青年喉咙微动，搂着望月一起坐下来，抱着她平复呼吸。身体燥热，爱人又在身边被他抱着。他放在她肩上的手指僵硬，蹙起眉来，有些烦恼。
咳。
他扭头，缓了下表情。
然回过头，便看到望月可怜兮兮的小表情，渴望，与他分明是一样的。
杨清：“……”
火腾地烧得更烈了。
妻子这么撩他，他真的很为难。

第123章 12345
杨清送完望月，便按照望月给的联络方式，去寻江岩。他虽然已经从望月这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云门仍需要江岩给个交代。比如，问一问，江岩打算以后怎么办，是什么想法。
江岩早已得到望月的传书，知道杨清来了。白道那边，与魔教谈崩。因碧落谷谷主已死，现在虽不至于与魔教全面开战，但追拿叛徒江岩的命令，却也没有撤。江岩做惯了恭谨温顺的云门弟子，有朝一日，被昔日同伴追杀，心中滋味可以想象。且他并不敢与昔日相熟之人碰面，现在的局面，碰了面，是他该杀了对方，还是对方该对他痛下杀手呢？
江岩不想双方为难。
他在泰山脚下徘徊，他不知道是要上山的好，还是等云门中人下山的好。
他手染鲜血，已经手刃数不清的白道弟子。若非望月鼓励，他实在没脸见门中长辈。
就在这个时候，杨清与他联络，让他过去见一面。
杨清此时尚在西南魔教的地盘，传书于泰山下彷徨彳亍的弟子，解救了江岩一颗不知如何安放的心。江岩大大松口气，飞速回书，与杨师叔约好了碰面的地方。他实在不想看到昔日长辈或训斥、或痛疾、或厌恶的眼神，也许面对脾性最好、很少生气的杨师叔，他会轻松一些。
表里山河，杨清与江岩，在安邑相见。
寻常的小镇，野间草木茂盛，杜鹃声啼，百姓弯身在农田间劳作，远远望去，绿意与亮白交映，一派葱茏，欣欣向荣。江岩来到郊外，看到白衣青年在田埂间，负手相望。旁有三两农夫与他说话，听不到青年的声音，却看得到农夫面上的轻快神情，还有传出好远的嘹亮笑声。
该是很容易博得人好感的青年。
他立在交错的田野间，身形挺秀颀长，白衣若云若水。玉冠博带，清清明明。
恍一瞬间，江岩目光怔忡，好像回到了半年前，一年前，五年前……很多年前。
回到第一次见到杨师叔的时候。
江岩五岁大的时候，到了习武的年龄。他是被师父带上山的，然师父才教了他半年武功，就逝世了。年幼的孩童，也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坐在灵堂里，看着来往的大人，觉得自己很孤独。听人说以后没人教自己武功了，又很茫然。他也才刚刚开蒙，师父就不在了。
灵堂里憋闷的气氛不适合小孩子。
江岩离开了那里，在山中乱转，想寻到清净的地方，好好想心事。一派五岁孩子，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心事。
哪里都是人，江岩逃离那些。他在祠堂后方的一个院子里，看到这里很安静，青竹翠翠，黄花葳蕤。前面灵堂的声音远了些，寻了一处台子的台阶，小江岩捧腮而坐。坐下后，才看到身旁青竹边，靠坐着一少年。因他在竹子深处，白衣只露出了一角，那时候江岩个子小，并没有看到。过来时，才惊疑发现这里已经有了人。
小孩子恭敬站好，看对方面容秀丽，从未见过。心中紧张，乖乖叫一声，“师兄！”
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叫“师兄”总不会错的。虽然并没有见过这位“师兄”。
少年回头，看了孩童一眼。江岩仰着头，被他青山秀水般灵逸的气质所惊。一瞬涌起无限自卑，觉那是神仙中人。
少年不应他“师兄”，只伸出手，递给他一把蚕豆。
陌生少年无声的关怀，让江岩感动，热泪盈眶。
他坐在台阶上，抓着蚕豆吃，与这位少年“师兄”，说了一下午的烦恼。说师父为什么不见了，说以后自己练武怎么办，说不喜欢大家看着他的那种同情眼神……陌生师兄身上有种让人很安定、很想诉说的气场，小孩子一股脑地说了自己的烦恼，才不好意思地埋下头、红了脸。
也不知道江岩是哪句话触动了那陌生少年，等他师父头七过了后，掌门就带他见了以后教他武功的长老。江岩被掌门领过去，在习武堂前，看到那少年，才恍然惊悚，才初初得知，原来这位，就是长老中最年少的小师叔，柃木长老，杨清。
之后十年之久，江岩的武功，都是杨清教的。
江岩刚跟着杨清习武，屡屡出错。虽杨清不说他什么，还是细细教授，江岩自己却很不好意思。杨清好多话，他都听不太懂……看着师叔的眉眼，江岩屡屡怀疑自己是不是笨蛋。练了几日后，江岩自卑问杨清，“师叔，我是不是不适合习武啊？我觉得我练武时间太早了……”
他听说，其实孩童骨骼没定型，习武并不应该太早。八岁开始，十岁之前，才是最适合的年龄。
杨清说，“也不一定啊。我也是四五岁时就开始习的武。现在不也好好的，没事吗？”
江岩眼睛亮了，“那我也要向师叔你学习！师叔你现在武功这么好，定是因为你幼时努力的缘故。你那时，肯定很刻苦用功，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练武上吧？要不师叔你给我定一个时间，师叔你以前怎么做，我现在也怎么做！”
他的杨师叔温温软软地笑了笑，“……我并没有很用功啊。悟性其实更重要。”顿一下，安慰小孩儿，“你其实也一样。”
江岩：“……”所以师叔你是自夸呢，还是借夸我来自夸呢？
初初见识杨师叔的说话方式，江岩有些呆了。
现在想来，那时候，都是他很快活的日子。
他那么喜欢云门，那么喜欢杨师叔，那么想要做点什么，回报门派的养育之恩，回报杨师叔的指点之恩……江岩站在田间，看着那与农夫说话的青年，蓦然觉得，也许见杨师叔，并不是好主意。
他见到杨师叔这般光风霁月一样的人物，越发觉得自己的卑微。
以前的愿望，此时已经成为奢望。江岩想，他再也回不去了，再也不能成为杨师叔那样的人了。
他满手鲜血，他与魔教弟子同流合污，他明知道水堂主救人的方式不对，却还不阻拦……如果是杨师叔，必然不会像他这样。
江岩想要落荒而逃时，杨清回了身，看向他。
在青年平和清淡的目光下，江岩如同被定在原地，满面涨红，狼狈无比。他难堪地低头，看到自己黑衫一角上的血迹，顿时觉得针扎一样，不安至极。他心中恼自己的粗心，来见杨师叔，怎么能穿这种明显是魔教风格的衣服呢，怎么能还提着剑呢，怎么能不处理好身上的血迹呢。现在都被杨师叔看到了，他该对自己多失望。
杨清与农夫说了几句话，那几人看了这边涨红脸的少年，友好地笑一笑，摇头走了。杨清就立在原处，负手看着江岩。
他也不说什么，也不走上前，就这么淡淡看着。
江岩挣扎在走过去和逃出去之间，再次抬头，碰上杨清的目标，心中一顿。
他想：杨师叔为什么不过来，直接训斥我？
又想：杨师叔是不是并不想见我？只是碍于情面，必须要从我这里给云门一个交代？
他心中杂念丛生，然又忽然劈开一道路，想到：不，杨师叔是等我的选择。等我走过去，或者逃出去。
江岩定了定神，才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慢慢地走过去。越往前走，越是步履沉重。等到了杨清身边，江岩觉得自己恍若古稀老人般，泪意已经到了眼前。他噗通跪下，手中剑落，低低叫一声，“师叔。”
他听到一声叹气。
杨清伸手，抚上他发顶，温温道，“我已经知道了。造化弄人，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心理负担太重。”
江岩咬牙。
听杨清继续道，“你是好孩子，是被碧落谷逼到这一步的。碍于礼法，云门无法替你洗清冤屈……况且，你也没什么冤的。日后，你便留在魔教。你看好么？”
江岩抬头，唇色苍白，颤了颤，逆着黄昏沉沉的光，问，“……门派果然不要我了吗？”
杨清低着眼，轻声，“你不知道原因吗？”
江岩身子僵硬，绷着面孔，忍着万千即将崩溃的情绪，忍着眼中那眶热泪。听杨清说，“不必伤心。人生本就如此，正邪之分的界限，本也很难说清。即使呆在魔教，你若能守得住心，就一切无妨。其中际遇，谁又说得清呢？”
杨清声音温凉，悠悠然然，又不怪罪江岩，还不劝说江岩。他这般态度，无疑让少年心中好受了些。
江岩咬了咬牙，再次看杨师叔，“师叔，即使我呆在魔教，我也心向云门的！如果云门有需要，我随时、随时……我也可以像姚师叔那样……”
看到杨清皱了皱眉，江岩心中有些无措，收了声。
杨清看着他，淡声，“你不要学她。守心不是那样守的。”
江岩微愣。
听青年说，“轻而易举毁掉别人的人生，哪有不用承担后果的好事。道义和情感的挣扎，哪是一般人选择的了的。你不必学她，坚守本心极好。在魔教好好呆着吧，那里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让你避之唯恐不及。”
江岩怔怔然，点了点头。本能觉得杨师叔似乎并不喜欢姚师叔。不过他也不能说些什么，毕竟、毕竟……姚师叔已经死了。
他黯然垂目。
杨清扶他起来。
此时，因为杨清平静的态度，江岩已经好受了很多。他最怕的是师门怪他或恨他，如今这些都没有发生，师门还很理解他，虽然愧疚，却也没有那种愤不欲生的念头了。他与杨清在田间行走，将期间发生的事，以自己的角度，重新跟杨清说了遍。有些细节，杨清也提问，江岩答复。
杨清与江岩一起待了两天，两人一起回江岩之前打斗的地方、尸体边，拿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杨清如此淡定自若，好像江岩留在云门、还是留在魔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一样，让江岩懵懵懂懂跟着产生错觉，好像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一样——实在是师叔他接受得太快了。
让少年的一腔悲愤，还没来得及表达，就被安抚下去了。
临别之际，江岩送师叔离开，杨清收到了望月的传书。站在镇上街头，两边是熙攘人流，杨清问江岩，“云师侄醒来了，你要去见吗？”
少年呆愣，迟钝地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云莹，”杨清说，“水堂主说，她醒来了，回茗剑派了。她想见你一面，你要去吗？”
云莹……
此次争端的开始，就是为了救云莹啊。
为了救云莹，江岩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再无法回头。
少年心中有悲意上涌，想：我如何与她见面呢？我救她的方式，是她最不喜欢的方式，是那样的不堪。因我一人，引发了白道和魔教的决裂，也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莹儿，却还是以前的她。我如何能与她见面？
江岩摇了摇头，“我要回魔教了……云师妹，既然已经醒了，就很好了。”
杨清看他一眼，不置可否，与望月回书。任何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杨清也不会代替江岩选择。他不想见，他觉得自己肮脏污秽……那就那么觉得吧。
说完这些正事，杨清便彻底要离开了。掌门已经传书催了他很久，让他去泰山，杨清这边，也没法等了。他与江岩告别后，便往城门口走去。江岩立在几丈外，看着师叔背影，忽有种冲动，追上前几步，问，“师叔，当年你为什么愿意教我武功？我知道，在此之前，你根本没有那个念头的。”
当年？
杨清想了想，想到了很多年前的江岩，那个脸上带泪、误闯他院落、却始终不知的孩童。
他回头，看江岩，隐约从少年面上，能寻到他幼年时的影子来。杨清回忆了一下，答，“那时候，你跟我说，你不喜欢旁人待你小心翼翼、唯恐伤到你的态度。虽然长辈都很疼你，但是那种捧着瓷器一样的态度，让你很难受。你那时候的话触动了我，因我幼年时，也最厌恶旁人唯恐刺激我敏感心理的态度。因知道大人是好意，也只能承受……我忍了那么多年，实在不想有个孩子，跟我当年一样忍下去。”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杨清笑了下，温温柔柔，“我很高兴你不知道那样的感觉。江岩，我总算……没有完全毁了你，对吧？”
江岩微愕，没想到杨师叔是这样想的。杨师叔毁了他？不！江岩只怪自己，从没有怪过杨师叔！
江岩又不觉想，如果杨师叔一直觉得，是他误了自己的话，那师叔得抱着什么样的心态，面对自己，安抚自己，还不露声色，不让自己察觉……师叔的心之坚定，让他惭愧。
江岩郑重一拜，“师叔对我恩重如山，我只有感激，绝没有怨恨之念。”
杨清又笑了笑，这次，是真的走了。
看着青年飘然若飞的白色背影，江岩看着、看着，也缓缓露出笑，反过身，走向与杨清相反的方向。心中突然重新有了动力，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什么。他变了，他却还是江岩。他顺心而走，他要学会接受自己……
在另一边，在水堂主聆音的妙手回春下，茗剑派的小师妹云莹，终于睁开了眼。睁开眼，魔教的水堂主和火堂主根本不在意她是否会难过，在小姑娘苍白的脸色下，大概把之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云莹万万没想到，因为她的死，把江岩害到了那个地步，直接去了魔教。
她也万万想不到，救活自己的方式，竟是用路萱萱的经脉五感救的。路萱萱在痛不欲生中死去，云莹活了下来。
水堂主聆音闲闲道，“小姑娘，我提醒你啊，就你们正道那观念，你回去后，不知道得受多少白眼，碧落谷的弟子吃了你的心都有。你还要回去吗？”
“……嗯。”云莹应，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来日必报……”
“不用了，”聆音笑得妩媚，在小姑娘的下巴上轻轻一撩，逗宠物一样，“你的未婚夫都赔给咱们圣教了，你那未婚夫武功那么好，我圣教得到这么大的助力，是好事啊。小妹妹好走，姐姐不送了。”
“……我能与江师兄见一面么？”
聆音帮云莹传了信。
然而一直到三天后，到茗剑派的师兄们得知师妹救活的消息、过来接人，云莹仍然没有等到江岩。她与师兄师姐们见了面，茗剑派的弟子们见疼爱的小师妹活了过来，心中激荡，看对方是魔教人，虽心中怪异，却还是道谢。
之后，数人便离去。
与魔教人告别，跟师兄师姐们碰面，云莹却觉得心中空了一大片。她与众弟子走在夕阳中，牵着马，屡屡回头，看向身后聆音和明阳所处的高楼上。她多希望一回头，就能看到江师兄的身影。看到他默默立在那里，远远看她一眼。
然她一次次回头，一次都没有看到过江岩。
心中悲凉，低头擦去眼泪。她知道是自己害了江师兄，她知道江师兄入了魔教，日后相见，大家就是敌对了。
她宁可自己真的死了。
她多想追随他！
可是、可是……“师妹，别看了！师父听到你遇难，眼睛都快哭瞎啦。咱们快回去，给他老人家一个惊喜！”
“……好。”云莹露出乖巧婉婉的笑容，让师兄师姐们放开。
她再次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高楼。夕阳像火一样红，覆盖天边。在那红光烂烂中，人变得何等渺小。想看，再也看不到了。
云莹回过了头，伸手擦了擦眼下。
……
至此，此事，终于落下了一段序幕。然而，却也是刚刚开始。
四大门派，碧落谷的谷主身死，碧落谷要选新的谷主。吵吵嚷嚷，还有其他三大门派加入进来，互有支持对象对象，想从中分杯羹。碧落谷的弟子既要依靠其他三派的扶持，又得提防着那三家趁机拆了自家山谷。
然这些还没有完。
魔教公开表示与碧落谷为敌，对碧落谷展开报复行为。碧落谷的大师兄悲愤无比，是，他师父死前，是想计划与魔教作对来着。但那不是云门掌门不参与，碧落谷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他师父不是就已经死了么？！根本没对魔教造成什么大的损失，魔教这报复心，未免太狠了吧？
然魔教的报复心，就是这么狠。
之后碧落谷的弟子出行，遇到魔教弟子，必被追杀。然其他三派，魔教弟子却不杀。
碧落谷的产业，在各地的分舵，依附自家的小门派……全都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碧落谷与魔教开始了不死不休的对抗。
其他三大门派，还有武林盟，也派人来帮碧落谷。然碧落谷也不敢让那三方太深入自家事，怀疑她们想趁机灭了碧落谷。而那三家，同时还在争夺利益……反正一团乱，很难说清楚。
魔教也不是只针对碧落谷一个。魔教还在和魔门其他门派为战。魔门中的门派们，原本正喜滋滋围观魔教和正道的开战，谁知魔教一甩尾，直接与他们干上了，顿时手忙脚乱，暗骂原教主那个疯子。
“大家都是魔门，何来这么大的仇怨？！你们这般行事，不怕城门失火么？！”
“原映星，你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欺人太甚！”
“你们没发现原教主现在越来越胡来了么？他可真是……脑子有病啊！这种人，怎么当上教主的啊？”
但是原映星就是教主。
教中教徒，之前被原映星束了大半年，不能与正道打，都快憋出病来了。现在原教主回教，把云门之前的那位改教义的林长老赶了回去，隔天就与碧落谷干上了。同时间，还与其他魔门打起来。这般打打杀杀的生活，太让之前那些血性被压抑的教徒喜欢。
原教主这种“没理由、就是干”的作风，太得圣教弟子爱戴了。
望月……望月也挺喜欢这种作风的。不要怂，就是上！直接干脆，合她口味！
她隐约觉得圣教跟碧落谷打起来，是因为她的缘故。因为就一个江岩的话，原映星根本不在乎啊。江岩来圣教后，望月就把少年要到了身边。知道少年的心结，望月就带江岩，与魔门弟子们大肆杀伐。与魔门弟子们打，江岩倒是很容易接受。
望月觉得原映星变了，变得更加阴沉了。
以前原映星喜欢说说笑笑，现在，他是阴冷冷的，整天把自己关在房中，不与她说话，除了正事，他基本不谈别的事。望月问过棠小玉，棠小玉说他还是头疼，但好像没有以前严重。然原映星把自己一个人关着，望月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况且现在魔教因为开战的太多了，时间不够，精力不够，她得负责西南这边与诸魔门间的战事，她还得帮云门、白道那边说情……一忙起来，就是几个月过去。
七月份晚上，望月在西南战场。偶一夜，梦到了杨清。他对她微笑，叫她，“娘子”。
夜凉如水，她在梦中，痴痴看他。

第124章 54321
原映星大约想一统魔门，喜欢打杀的人，全被他派了出去。他自己倒是坐镇圣教总坛，跟以前不一样的是，原映星现在只谈公务，私事免谈。望月有心开解他，然她心中明白原映星的心结在于她。她不解还好，恐怕她越解，原映星的心结越严重。
那本就是有些偏执的人。
望月一心将原映星当亲人看待，她年少时，也许对他有过想法。但是她那点心思还没来得及蕴出来，就被打散了。之后就只是不甘心，却没想过和原映星会如何如何了。
早在很多年前，在两人不断地争吵后，望月就已经放弃了原映星。她对他有失望，有不解，有伤怀……这些真实存在，同样真实存在的，是她也无法舍弃原映星。
她不能舍弃原映星，她也不能给原映星希望。
所以，针对原映星现在的问题，望月只能等他自己走出来，却不能去帮他。
原映星与白道为敌，望月只能旁敲侧击，从利益上分析，却不能把感情说出来。
放弃就是放弃了。人是不断变化的，感情是不断变化的，原映星很重要，然他不是爱人。圣教是原映星的，他想圣教走向什么样的未来，圣教就应该听他的。他不值得为了成全她和杨清，而自我牺牲什么。
只是望月心知这个度，原映星又能想通吗？
尚未可知。
望月看他心情不好，便能帮他的，都帮了他。魔门几派争乱，之前被圣教灭了流月宗，其他几股一盘散沙般。望月带领手下深入西南，与几大魔门周旋。火堂主明阳，还有从云门出来的江岩，都是望月的好帮手。
望月在西南待了三月之久，日日与魔门各大势力混打。西南虽是圣教地盘，也是其他魔门势力盘踞的地方。魔门不承认圣教的地位，虽然一直“魔教”“魔教”地叫着。圣教原名来自梵文，很复杂，中原人叫起来不顺，索性大家有了认知，也不去管原名是什么了。现在圣教跟能开战的势力都开战了，要么胜，要么败。
好打斗好血腥的教众，一身本领也释放在这里，紧绷的血性得到了舒缓。
这是望月很习惯的生活。
身为圣教圣女，一直以来，她的日常，都是与打架脱不了关系的。
但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她却也没有那么开心——
她还喜欢杨清，她却得不到杨清。
三月之久，望月再没见过杨清一面。杨清回云门后，就跟失踪了一般，杳无音讯。
望月试图用两人之前联络的方式与他联系，信件如泥牛入海，根本没有回音。不开心之外，望月几分了然：……大概她的新婚夫君，刚回到云门，又被关禁闭去了吧。
自她与杨清好上短短一年的时间看，杨清呆在云门的时候，一半时间都在被惩罚中。当然，每次都是因为她的缘故。
云门是正道四大之一，曾经还是四大之首，当然，现在因为碧落谷被魔教拖累，也不知道“四大”的名号还能不能保住。说这个，是为了说明，云门的势力，还是很强大的。望月想和杨清互通有无，可能性本就很低微。云门并不是那么好进去的。然杨清在的话，还是能偶尔给她带两句话。
现在别说两句话，一个字都没有。
在送信第一个月没消息的时候，望月就明白，自己的信件，大概被云门截了。杨清要么没看到，要么看到了，没法回她。
……她可怜的夫君哟。
让她也变得好可怜。
不过望月只是偶尔想一想，大部分时间，她还是没空想杨清的。西南这边的魔门，太难缠了。那几方势力察觉了圣教的决心，成立了一个联盟，共同对抗圣教。圣教一下子陷入不妙的境况，然那也没关系，圣教的教主和圣女，都是一往无前、不知什么叫“认输”的人。
打得难解难分。
七月中，偶一晚，圣教弟子在野外驻扎，准备与埋伏在山上的几派弟子偷袭。圣女望月自是在这里的。夜里跟手下几位堂主制定了明日的行动计划，大家便纷纷去睡了。望月也跳上树，在树上入眠。她沉睡中，还在想着怎么打击敌方。
梦中，她陡然梦见了杨清。
于一片腥风血雨中，突然有道白衣身影，出现在了尸体连山中。
在梦中的世界，少女持着长刀，目中冷锐，与武功高手们对决。她红衣烈烈，衣袍被枪被剑刺破，鲜血一身，却若气运加身般，威猛无比，逼得对方节节败退。打得酣畅淋漓之际，忽然抬头，看到前方，站着白衣纷纷扬扬的青年。
站在脏乱腥污中，青年秀目乌发，霜衣临霞。鹤鸣于野，立在血泊，纷纷然然间，清朗而干净，对她遥遥而笑。
“杨清！”
梦中少女手中长刀若松，天地间一切光景褪了色。渊渚在下，白衣青年站在水上，水波荡漾，周身有烟雾笼着，让他的面孔变得若隐若现。
少女在黑暗中，放下了手中刀，走向烟雾中的人。
他确实是她遥不可及、却触手可及的一个梦。
她一步步走向他。
看他对她微笑，伸出手。
光影在这时候，突然水一样，荡开了，碎裂了。
“……！”望月惊醒，猛坐起。
然后重心不稳，噗通，重重摔下了地！
她痛得龇牙咧嘴，捂住嘴，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到空中一轮明月，不由怔了怔。看到明月在天，就想到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见杨清，就是在晚上月明下。
她在明月夜中，邂逅那仙人一般的青年。
在云门山下，与他并肩而战。
次日清早，因身份叫破，被迫与他分离。
从那时候起，她对他一望定睛，从此再不想放手。
揉着摔痛的腰，望月怅然：她真的，好久没见到杨清了。
……
江少侠靠树而睡。他与圣教弟子大部分人的价值观不一样，如今镇日沉默，不怎么跟人说话。把自己缩在一个壳子里，默默地观察身边人。前半夜是他守夜，后半夜与某教中教徒换了后，找到个风口，闭目打坐休憩。
打坐也是修习内功的最正常方式。
同时，也能帮人周身气血流转，恢复精神。
迷瞪中，江岩似睡非睡，陡一刻，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同，蓦地睁开眼，摸上腰间剑。多日与魔门势力打交道，江岩已经习惯随时起身而战、应付对方夜袭。然他一睁眼，对上的，便是几乎凑到他眼皮下的明妍面孔。
长眉青翠舒展，睫毛一眨一眨，眼瞳黑亮，鼻头圆润，小嘴嫣红。眉骨眼梢间，还荡着风流韵味，一**流转。悄无声息出现在眼前的少女，山鬼一样窈窕妩媚，颇为荡人心弦。
这么近的距离下，她当真荡的江少侠差点被一口唾沫呛死。
看少年被她的美貌呛得咳嗽不住，望月愣一下，谄媚无比地拍他后肩，帮他缓口气，同时没好气道，“我是洪水猛兽，能吃了你？”
江岩好半天，才压低声音，不打扰到身边教徒，问她，“……你过来干什么？”
圣教中弟子叫望月“圣女”“大人”“您”，江岩实在不习惯这种叫法，也不好再喊她“杨姑娘”，只好模棱两可地称呼她为“你”。
望月笑眯眯。
江岩被她笑得汗毛竖起。
望月手搭在他肩上，“过两日就是七夕了。”
“……嗯。”
“你往日七夕，都是在云门山上过的吧？”
“……嗯。”
“今年却要跟着我在外面胡乱忘过去，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可怜啊？”
“……我并不想找女人。”江岩道。
望月脸上笑僵了下，然后继续无所谓般地笑了下去，还眉目流丽，嗔了少年一眼，“我是说，我很对不住你。想偷偷带你回云门，让你见一见你昔日的长辈们，给他们磕个头。你以前每年，作为大弟子，不都要给长辈磕头的吗？”
“……七夕好像没这种传统。”
望月：“……”
江岩：“……”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江岩终于被望月理直气壮的瞪视瞪得败下阵来，低头发笑。他低头笑的时候，又有点儿以前在云门时的影子了，羞涩，无奈，宽和。他在魔教的日子，和在云门时，一点都不一样。但是望月，这么快活，这么没心没肺，又很容易把江岩带回去以前的他。
他笑着投降，但却道，“好吧。我确实好久没见他们了，也确实很想念……但是这边的战事吃紧，我们哪来的时候，跟你偷偷回云门？”
这话倒不是假的。
虽然仍有些困窘，然当日有杨清开解，现在又有每天望月无声无息的言传身教，江岩已经放下了很多。至少，不会提起云门，他就心痛得无法开口。
望月这才笑了，吩咐他，“这场战事胜了的话，圣教这边，我就暂时让大家自由活动。然后我和你回云门，我们走水路，很快的。去一夜，第二天就回来。让你在七夕那晚，见你家长辈，跟他们问声好。”
江岩看她一眼，心中微动。这场战事……胜了……就可以吗？
遥想到昔日山门，少年有些跃跃欲试。
望月临走前，又不经意般，告他一句，“你上山后，碰到杨清，叫他下山，我在山下等他。我只让你传这么一句话就够了。”
江岩眸子闪了闪。
喃声，“……调虎离山啊。”
他并不笨，望月这么一说，他就知道望月打的什么主意了。云门从内门开始，武功都很不错。望月这么个魔教妖女，是上不了云门山的。尤其是现在，她和杨清的事情曝光后，恐怕云门早提防着她去找事。
于是，望月就找上江岩。
让江岩去调开人，好让杨清下山，跟她碰面。
望月站起来，在少年头上敲了下，哼笑，“调虎离山怎么啦？你去不去？”
江岩道，“去啊！”
虽然望月是利用他，但是他是真的想念云门那些可亲可爱的长辈们。
之后两人，与魔门势力打斗时，江岩都使出了十成力，万分希望此战能胜，并且尽快胜，不要耽误他和望月的计划。老天爷大概不希望他们两人的奸计得逞，天下了暴雨，让双方打得很艰辛。不过最后，在三日后，这场战事，还是告了段落，以圣教胜出为结局。
当天，与火堂主明阳说一声，望月和江岩，就走上了水路。
看着圣女和那少年走开，明阳沉着眼，默然无语：大人身边，总是有那么多的人抢他的位置。他却毫无办法。
他默默看着圣女背影，心中怅然，无可诉说。
却说望月和江岩赶了两天，陆路水路并进，到底在七夕当天，赶到了云门山下的镇上。傍晚时，望月就催江岩上山，反正他曾是云门弟子，现在就算是弃徒，不能从前山光明正大地上山，他肯定知道别的上山路。望月给自己的任务，就是去联系船家。
时间很赶。
西南那边的战争，还在等着她。她能因为一夜之梦，千里迢迢，走来见杨清一面，已经是很难得了。
不管江岩怎样，她都要很快回去的。
江岩被望月催得紧张，没有做好与山中长辈见面的万全准备，就被望月踹上了山去。日暮西陲，江少侠站在后山口，四肢僵硬半天，终是捏捏鼻子，认了。
走上这条偏僻山路，一路躲避开巡山弟子，向上行去，影影绰绰，山中挂满了黄灯。灯罩下有铃铛，风一吹，便沙沙作响。熟悉的山道，熟悉的师弟面孔，熟悉的草木……江岩鼻子酸涩，曾经不放在心上的，现在也只能躲着走。
他到底武功高，一路惆怅着，也这么绕开了弟子们，几下进了内门。
想到望月的叮嘱，江岩定定神，决定先去见杨师叔。比起旁的长老，杨师叔是最好对付的。
往杨师叔的院子一径飞掠而去，即将到院口时，他看到院门口，杨清的身影。青年与两名弟子低头嘱咐什么，那两名弟子离去。然后青年抬目，目光直接看上了对墙的树荫中。浓浓密密的树影婆娑，杨清与江岩目光对上。
江岩：“……”师叔武功好像更上一层楼了。
这么远的距离，他都能感知到了。
江岩跳下了树，怀着激荡之情，快步走向院门口的青年，“师叔！”
他很快发现杨师叔衣衫紫白，紫色与白色重叠，玉冠缠绕抹带，发带与青丝贴着修长身形，而腰间玉坠璎珞，修饰极繁。这是极为正式的衣着，云门衣饰以白色为主调，在其上，兰色、月白、紫色、黑色、灰色，等等，都有不同的意思。每种颜色下，也有日常穿着，和正式着装之分。像杨师叔现在这套紫白色泽的衣袍，又是蔽膝又是绣衮的……很明显是正式场合的着装。
杨师叔有要事？
他一时踟蹰，不知道该不该把望月的嘱咐说了。
反是杨清诧异之后，温和问他，“你好大的胆子，怎么来这里了？”
江岩抿了下唇，“今日过节，我想念长辈，想回来看看。师叔，门派晚上有大事吗？”
杨清答，“是啊。碧落谷深陷魔教战场，掌门与其他两大门派约了吉日，来云门商谈针对魔教的计划。”他觉有趣般，笑了下，“没想到我被关这么久，出来就碰上这种大事。”
江岩“哦”一声，闷不做声了。
杨清看着他，温笑，“不必沮丧。你想见长辈的话，先在我这里留下。等掌门那边散会后，你再去见几位长老，会好些。如今山上有别派弟子在，你莫要乱走动，被人发现了不好。”
江岩只剩下应“是”的功夫了。
杨清拍下他的肩，示意他进院中去。此时苏铭听到了外面动静，已经出来了。看到久违的江师兄，眉心朱砂的少年只是睫毛颤了颤，与这位师兄拱了拱手，并未多言。吩咐苏铭照顾江岩后，杨清便往阶下而去。
他走了两步，在江岩复杂的目光中，又回来了，看着少年半晌，低问，“……是阿月有事找我吗？”
听到“阿月”二字，苏铭苏少侠惊讶看看师父，再看眼江师兄。
江岩讶然地看眼杨师叔：他这么快就猜到了啊？
杨清是很擅长猜人心事的，他唯一不擅长的就是望月。只看江岩一眼，杨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寻思望月即使有话吩咐自己，江岩也不必这么犹豫。而江岩如此纠结，那么就是——“她是不是来找我了？”
江岩：“……”
杨清微笑，问，“她在山下哪里？”
都到了这个地步，江岩也瞒不下去了，直接说了一个渡口名，“她、她在那里等你。她说她没时间，只等你一个时辰。如果一个时辰你不到，她就回西南了。”
一个时辰！
杨清平静的面色微顿，不自觉往院外的路看去。他衣衫一扬，便要行去。然身后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杨师弟！”
回头，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杨清停顿片刻，上前拱手，“林师叔，沈师兄。”
两位长老的衣着，与他一样繁复。在凉夜中，两人走来，都有种仙风道骨的飘逸感。而在同一时间，江岩面色微变，苏铭反应很快，立刻拉这位师兄进了院中，关上了院门。
把他师父、还有过来的两位长老，一起关在了门外。
笑眯眯的林长老和沈长老：“……”刚过来，就被苏铭拍了一门灰。
沈长老很生气，瞪眼杨清，“你好好管管你的弟子！这是对待长辈该有的态度吗？”
林长老倒是好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看眼身旁的沈清风。方才有一道影子，飞快地进了门里。也不知道沈清风是不是当自己眼瞎，以为自己没有看到。然林长老是他们的长辈，却心性宽和，懒得理会他们这些龃龉，只摆了摆手，示意沈长老不要气怒，跟杨清说，“前堂的人都在等着了，杨师侄，走吧。”
杨清踟蹰一下，“我有些事……”
林长老眯眼，“你忘了你刚从闭门崖回来？师兄好不容易原谅你，你又打算不给他面子？”
沈长老还心中直跳，脑子里一直闪现刚才看到的那道影子，疑心杨清院子里藏着谁，但当着林师叔的面，他也不敢问杨清。现在听杨清又要出事，登时瞪他，恶狠狠道，“几大门派商量对付魔教的事，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吗？错过了今天，掌门可未必再给你面子。你忘了……总之，别出乱！”
杨清沉默片刻，无奈笑了笑。
夜中，两位长老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路。纵他天纵之才，到底年轻，两位长老加在一起，他打不过。况且，今晚之议会，错过，确实会让他后悔。杨清只能跟两位长老去了。
耽误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出去后，听到山间钟声，算出当下时辰，杨清便匆匆下山，往江岩说的那个渡口赶去。
他用上自己最出众的轻功，在夜间飞纵，如风一般飘扬自在，吹一下，就跃出了几丈。青年下了山，在镇上穿梭。今夜七夕，镇上很热闹，家家灯火明耀，发着温柔的光。杨清在夜中飞掠，根本来不及看。
心中捏了汗，唯恐望月已经走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心中也越来越没主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赶到江岩说的那个渡口。渡口松松散散地停着几只船，没有船夫，空空荡荡的，船飘在河道上，用铁锁系着。渡口挂着一长串灯笼，照亮寒夜。旁有一间茅草屋，供来往客人休息。
青年孤零零站在渡口下，风吹得他衣袍宽大。打在面上，在盛暑时，感到一丝寒意。
果然空无一人。
杨清站在岸边，看着无边的墨色河道，在夜中发着银光。看着那天，看着那水，却没有望月。
她已经走了吧？
杨清攒紧了手：阿月是很果敢的人。她说忙，那就是忙。说等他一个时辰，那就是一个时辰。她不跟他开玩笑的时候，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
她是真的走了。
杨清站在风中，站了许久。目中星火寥寥，暗了下去。灯笼在身后，拉得青年身形瘦长。红通通的灯影下，青年挺拔如竹，看着长夜漫漫，听到远处百姓的笑声，一个人在无人渡口站半天。
又是过了好久，他垂下了眼。
转过身，打算回山。
回身一眼，身后灯笼在风中飞起，灯影乱窜，照着前方的路。江边风大，吹得一个灯笼掉了下来，砸到了杨清脚边。杨清弯下腰，捡起这只灯笼。他忽然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到少女。
粉衣襦裙的少女站在重重灯影下，刘海微乱，发带打在衣上，灯火照得她面如桃花，娇妍热闹。她向他走来。
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拾灯笼的杨清。
望月弯腰，长发拂在他抬起的面上，对他打个招呼，“你在干什么？”
“……捡灯笼。”
望月一愣，忽而笑，眉眼弯弯。
她让他眷恋而望，让他要强烈克制住咚咚咚狂跳的心脏。
杨清仍然蹲在地上，灯笼的火光，映着他秀丽而怔然的眉目。他仰着头问她，“一个时辰，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我是要走了啊，我连银票都交了。船夫突然跟我说，今晚有大风，不宜出行。我死活都走不了。”
杨清蹲在地上，白衣飞上清风朗月。他眼睛里星光形成烂烂银河，灿然无双。满天的灯火照着他的眼睛，他微微一笑，笑得望月眼睛闪了下，心口急跳。
她俯下身，低头问他，“你又为什么迟到了整整一个时辰？”
“山上有客，我走不了。我想来找你，但是赶不到。”
“……那我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缘分啊，”望月笑，“我想走，走不了。你想来，来不了。但是我们还是见面了。”
“……那你见我有事吗？”
“欣赏你的美貌，算是事吗？”
“……”
她笑嘻嘻地弯腰与他说话，开心而快活，无怨又无悔，却没有告诉他——
【我就想见你一面，仅仅因为梦到了你。】
赴你千里之约，为看你一眼。多么简单。

第125章 54321
河边风大，两人自然也不能一直在渡口这么站下去。望月又不可能跟杨清回云门，杨清便领她去找客栈夜宿。得离渡口近一些，因望月说，夜里风停后，老船夫第二天早上就应该到了。她交了银票，可不能错过了机会。
两人进了客栈，杨清与掌柜登记。他面相比望月要和气的多，望月长得漂亮，然总带着一种凛冽邪气，不装傻装无辜的时候，看着就特别“妖女范儿”。杨清则正好和望月相反。两个人一起走在外面，路人与他们说话时，往往衡量一二，都找杨清，不理望月。
望月早习惯杨清受人喜欢的气场了。
他天生就是那种谁都喜欢凑过去、却都无胆亵渎的那种人。
杨清与掌柜记录客人户籍，望月则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地说起自己一路找他的经历。说到第二天早上赶船、江岩却不必着急的时候，杨清已经从客气的小二那里取了灯烛，踩上年久失修的吱呀木梯。望月跟在他身后，灯火影子幢幢，夫君紫白色长罩宽袍，玉冠博带，背影落落拓拓，萧疏清润。
她说了那么多话，杨清只问她，“我不如你的银票重要？”
他指的是她为了交出去的银票，第二天就要走的事。
望月嗤笑，快步往上蹿一丈，越过了杨清，开了一扇门，回身，邀请杨清进客房。她靠在门边，用调-戏的目光打量青年，语气玩味，“那怎么能一样？你又不会跑，我的钱没了，那可就是没了。”
杨清默然半天，盯着她似在想什么，突而笑一下。
他笑起来，真让人心动。
“你笑什么？”
杨清寥寥道，“以前问你这样的话，你必然答我更重要些，”他看眼望月，语气感慨，“果然是得到了，便不知珍惜了吗？”
望月：“……”
杨清看她的眼神，跟看“负心汉”似的。
他闲闲撩她一眼，举着灯烛，走过她身前。经过时，在她肩上拍一下，忍着笑说，“还有，你开错门了……我们的房舍，在前面一间。”袍袖一翻一飞，柔劲挥出，被望月推开的那扇客房门，重新关上了。
望月：“……”
她留在原地不走。
杨清回头，疑惑看她。
见少女笑眯眯，冲他挥了挥手，甜甜笑，“我才没有走错房呢。你订的是前面那间，但是杨清，你那么得意么？你怎么就知道我要跟你睡一间啊？”
杨清：“……”
抿了下唇，目光沉沉地看着望月，半晌说，“不要闹。你没有给定金。”
望月哼一声，扮个鬼脸，“那是我的事。我掏不起钱吗？我没有你有钱吗？我的身家，够买十个你了。”当着杨清的面，她跳进屋中，将门一关，隔绝了屋里屋外的视线，“夫君，我明天还要赶路，就不跟你多说啦。祝你睡个好觉，明早见。”
她关上了门，靠在门上，听着外面长廊里的动静。
她几乎能想到杨清现在的脸色，捂着嘴，低头偷笑——她还不信治不了他的毛病了。
那么高矜，那么清冷，那么笃定。
她千里迢迢，来见他一面。误了一个时辰，望月口上说是因为船家误了船，但如果她是杨清，她都会觉得这只是个借口，真实的原因，还是因为不舍得走。杨清心中，是很自得的吧？他的魅力就是这么大，能让望月如此折服。
男人嘛，都是这样。即便是杨清这样的心，有姑娘这么上赶着讨好他，他口上不说，心里必然是得意的。
不错，望月承认，她确实被杨清折服。
无条件无理由地喜爱他。
她愿意因为梦到他，就来见他一面。
不过……她也不在他面前低一头。
感情不是独角戏。
望月靠在门上，心中数：“一、二、三……”
她耐心十足地数下去。
数到了五十，屋外仍然没动静。
望月心中开始没底：不会吧？杨清这么沉得住气？
她又怀疑自我魅力，但紧接着，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笃定想：杨清那么温吞的一个人，想事情快，做事情慢。他定然还在磨叽……
正在失望着，屋外突有敲门声。
望月心中惊喜，面上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声。屋外男人无奈笑了下，“是我。我能进来吗？”
望月心里的小人，欢欣鼓舞般尖叫，又蹦又跳。终于听到男人投降，她几乎是飞一般，冲向屋中桌上摆着的烛台。几下点了烛，灯火照亮了屋子。她才矜持地在圆桌边上的圆凳上坐下，手撑腮，面对着客房门的方向，咳嗽一声，“进来吧。”
门推开，她那秀美骄矜的美人夫君，进来了。进来后，便关上了门，从内插上。
杨清回头看坐在桌旁的姑娘。
她亮晶晶地眼睛，凝视着他，慢悠悠道，“有事吗？没事的话，你就走吧。我还要洗漱睡觉呢。”
杨清默半天，笑一下，“……先洗漱吧。”
望月扬下眉，心想：洗漱就洗漱，我怕你吗？
当真唤小二来，交了客房住宿费，又要了一桶热水。杨清在一边站着，得小二扫了好几眼，心里奇怪这对男女，真是莫名其妙，一起来，还以为一间房呢，没想到又分开了；分开了吧，这男的又在女的房里……江湖人的思维，大概跟正常百姓不一样。
洗漱完，望月穿着中单，坐在床头擦发。杨清于一边，收拾屋子。望月最后看他坐在自己旁边，盯着自己看，沉思一般。他一贯慢悠悠不着急，望月也不理会他。这时，望月听到屋外敲锣的声音，知道天色已晚，算了下时辰，擦发的手停顿了一下。
开始有些着急。
任由杨清这么磨下去，她还有时间剩下吗？
反正就那么一会儿事。
望月抬头，不耐烦地冲杨清说，“磨磨磨，你就不能果断点？不就是想跟我睡么，你磨到现在还开不了口？”
一旁在酝酿话题、准备跟姑娘挑灯夜聊的杨清：“……”
被望月的厚脸皮打败。
他笑了一下，从善如流问，“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跟你睡呢？”
他一向是很惯着望月的。
望月立刻笑了，果然喜欢杨清这样温顺的态度。她向他勾手指，“你给我些东西，我就当让你睡的费用啦。”
杨清想了下，拔下发簪，送到望月手里，“这个给你。”
“还有呢？”
在小姑娘的注视下，青年将腰间玉佩、香囊解下，放在望月手边。他低着头，长睫在灯晕下是浓郁的阴影。因卸了冠，又拔了发簪，洗浴后潮湿的长发，就贴在了青年的面上。青年本就娃娃脸，乌黑的长发撒下，一下子衬得他比实际年龄更小了些。
温软可爱。
看起来和望月差不多大。
看着他这张脸，望月不觉忧郁：杨清二十五，看着也和十七八差不多；等她二十五了，他估计还是跟十七八差不多……等她年老色衰了，杨清看上去，就会比她还要显小了。
真是讨厌。
上天怎么能这么厚待杨清！
他才是比她大十岁的那个人！
杨清并不知望月的忧郁，长发垂下后，他剪下一截自己的发丝，放进了香囊中。在望月瞠目中，杨清将发簪、玉佩、香囊等贴身之物，一股脑地都塞入望月怀里，“这个给你、这个给你……这个也给你……够不够睡你？”
望月眨眼睛。
看杨清微笑，“那个给你，这个还给你，我也给你。”
“我也给你。”
与青年子夜一样璀璨的眸子对视，心口砰砰跳，望月再也忍不住，把怀中东西一扔，飞扑上前，就将青年压在了身下。杨清轻笑着搂她，抱她一起躺到了床上。
姑娘迫不及待般地，扒去两人身上的衣服，又撕又咬，与他亲个湿漉漉的吻，抱怨道，“大晚上，刚洗漱过，你为什么穿这么多？”
杨清心想：因为本来没打算跟你睡啊。
但是他知道，这么说的后果，肯定让望月不高兴。望月喜欢他性子强烈些，欲-火焚-身、情难自禁，是她最喜欢的。但是他性子实在自持寡淡，感情没望月那么强烈，达不到望月对爱人火一样的要求。
轻喘中，青年声音低凉，透着哑意，“穿这么多，是为了让你撕啊。”
换来姑娘的笑声。
夜间，屋外起了风。果然如船家所说，夜里有大风，不易出船。这时候，望月哪里想得到出船的事。她在另一艘船上，抱着自己的爱人，沉沉浮浮，被惊涛骇浪一次次席卷，又一次次扑了上来。
浇灭，扑杀，又跃出，抢夺。
男女之间无声无息的战争。
微弱的火光，放下的床帐。帐上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形。伴随着姑娘吟-哦声，还是青年压抑的闷哼声。
帐上绣着一从水中清莲。在床板的吱呀声中，那莲花开始变形。悠悠缓缓的，向周边伸展。像一重重海水，一**浪花。莲花在暗夜中生香，娇羞垂头，掩入了海水中。
在你争我夺中，还能听到两人在帐中低弱的说话声——
杨清低声：“阿月，你真的长大了。”
覆在姑娘身边，唇亲上她凝乳般的胸脯，一手掐着她纤细的腰肢，一手松松拢着，青年声音喑哑。长发散下，盖住他微红的眼底。望月身子小，乳也小小的，萌芽一样。曾经一手可握。现在……快握不住了。
望月与他身子相贴，水一样在他身下。空气很热，她周身泛着一层晶莹的薄汗，肌肤润红。她适应着杨清，身子轻轻发着抖，闻杨清说这样的话，她转过眼，咬下唇，夸他，“你也一样，器大了，活也好了。”
杨清：“……”
他的身子蓦地僵住。
望月很吃惊，挣扎欲爬起来，啊一声，“你这么快就……”
被杨清在肩上咬了一口，重新压了下去。听他恨声，“你闭嘴吧。”
望月：“我……”
男人的叹声中，夹着一声无奈的笑，“你再说下去，我可能就真的不行了。”
望月撇嘴，嫌弃他说不得，便闭嘴不言，搂住爱人的脖颈，享受这场欢-爱。
……
一场汗水与芬芳结束。
事后，换了水清洗，躺在床上，望月窝在杨清怀中。盖着锦被，被子松松到望月肩头，露出她圆润流畅的肩、细致小巧的锁骨。杨清靠在床头，一手松松揽着怀里姑娘，低眼休憩。他睫毛很长，低着眼睛的时候，青黑一尾，像是闭目一般。
刚经过一场大战，望月心中激荡，虽然疲累，却无论如何都不想睡。
她与杨清小声说着话。
她说起她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杨清也提了些他在山上的事。果然如望月之前所料，杨清和云门众人离开泰山，回了云门后，就被风掌门丢去关禁闭了。这次跟他以前被关时不一样，以前他都是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这次，他被丢去后山闭门崖，就是姚芙曾经被罚的地方。那里罡风很大，地势恶劣。连续几个月，杨清做不成其他的，只能练武了。他的武功，倒是因为罡风的磨练，精进了不少。
望月就是在与魔门人厮杀了。
她跟杨清说起自己那边的事，轻描淡写，然杀气凛凛，杨清擅长思量，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就能补出望月没说出的话，其中的艰辛和困难，胆战心惊。抬手，抚了抚望月面孔，杨清愧疚道，“都是我不好。”
“……嗯？”望月疑惑，不解他为什么这么说。
杨清轻声，“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云门弟子，你不用搅入白道与魔教之间的浑水，现在也不用被派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望月眼睫毛刷了刷。
她转身，坐起来，回头跪在杨清面前，搂着他的脖颈，对他笑，“没事呀，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不管有没有你，我们和魔门的各大门派，本来就有龃龉的。再说，其实是我连累你了啊。”
“如果不是我的话，云门大概早就和魔教翻脸，两方打起来了。你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一边跟你的长辈周旋，劝说他们对魔教的偏见，一边回过头来，又得劝说我们这边。你要是不是跟我在一起的话，也不用被天下人不停地泼脏水。”望月有些难过。
几个月来，她即使在西南，都听到了白道那边，关于杨清的很多指责。大部分人都说，几年前就觉得杨清跟魔教圣女纠缠不清，现在果然证实了。这样的弟子被教出来，云门就该把他赶下山。如果不是因为碧落谷正被魔教牵在前方，四大门派中云门掌门正是声望最盛的时候，还不知道多少脏水泼给杨清呢。
他也没有做什么，就因为和她在一起，名声就被污了。
一切如很多年前，杨清考虑的那样。
他们两人在一起，确实不难。受到的指责，也确实很多。
望月以前不在乎，现在则很生气，恨不得宰了那些污蔑杨清的人。她自己被怎么说都没关系，她一点都不想看杨清名声被污。可是这些，她也没有办法。
望月只能安慰自己，对杨清甜笑，“不过那有什么呢。你总是我的夫君。你的名声坏了，白道的那些姑娘，再喜欢你，也不敢凑过去找你了。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所以这是好事啊！”
杨清极慢地“嗯”了一声。
望月低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挺挺的小乳。因为她跪着说话，直面他，被子就从身上滑了下去。她年少窈窕的身体，在青年的目光下，一览无余。
望月：“……”
杨清尴尬地移开了眼。
望月翘唇，往前再跪挪一步，完全抱住了青年。在两人身体紧密相贴中，她的膝盖，感觉到了他身体的灼烫和僵硬。望月噗嗤乐，俯下身就亲吻他，娇俏地冲他飞个媚眼，“哥哥，你这么喜欢我啊。光是看着，就动了情？”
她将杨清压在了身下。
杨清的秘密被望月发现，面容微微发红。然望月低头要亲他，被他抬手挡了下。杨清哑声，“不要了。”
望月心中呸一声。
杨清笑，“真的不要了。”
“理由？”
“阿月，我修习的武功，就是……”
望月再次呸一声，“你又没出家。”
“……不可纵-欲。”
“瞎了你的眼看看！我到底有没有纵？！我都几个月没见你了，你还说我纵？我都旱死了好么？！少拿这套鬼话骗我！”
“……”
望月目光在青年如玉赧红的面孔上梭巡，心中惊疑不定。她心中百转千回，各种念头不停转。男人，男人……男人真是古怪。她不能完全清楚杨清在想什么。在她认知中，男人都是很喜欢这种事的。
杨清也喜欢的。
他只是比较控着而已。
她邀请他的时候，他也不拒绝。
为什么现在才做了一次，他身体的反应还那么强烈，他就拒绝了？
是不是、是不是……
望月心中陡得腾起一把火，沉了目，“杨清，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杨清怔了一下，冷下脸，“胡说。”
“那你为什么这么冷淡？”望月心中冰火两重天，陷入爱河的姑娘，尤其是爱河最浓郁的时候，就像她现在，就容易患得患失，胡思乱想，“你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是不是看上别的女人？是不是……唔！”
她的唇，被坐起来的青年吻上。
杨清搂着她细软的腰，翻个身，就将她压在了身下。面对姑娘湿漉漉的眼睛，杨清沉吟片刻，还是跟她说了实话，“我怕我控不住……”
望月愣住。
杨清笑了笑，温柔地看着她的小脸，“你是不是，就觉得我忍耐力无双，没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是啊。望月就是这么以为的。
他几分不想说，但是不说、望月又会自我怀疑。他很尴尬，很窘迫，忍了忍，还是贴着姑娘的耳朵，小声跟她说，“阿月，我不是圣人啊。别把我想得太高尚。我也想撕你的衣服，也想把你压身下，也想各种折磨你……男人的欲-望，狂热起来，是你想象不到的。会吓着你的。”
“……”眨着雾濛濛的眼，望月搂杨清，“我不怕啊。你知道我就喜欢这样的。”
杨清无法，贴着她的耳朵，又用更加小的声音，和她说了几句话。
望月的眸子瞬间瞪大，身子僵住，看杨清的目光，就好像他是变-态一样。她没想到他看起来如此斯文清冷，心里居然会那么想她……男人都这个样子？
她咬下唇，同样红着脸小声，“那你稍微释放一下也好啊。我觉得你不会那样对我……所以你还是没有说，你为什么不想做啊。”
杨清吸口气，微微笑，“怕你明天下不了床。”顿一下，“你不是还要赶船吗？”
“……”望月受够了他，叫一声，反身而起，压他在床，“少瞧不起人！谁下不了床还不一定！”
又是一阵厮杀。
这次场面，比第一次时更加热烈很多。
……
次日清晨，这两人都没有下得了床。
望月错过了她等候的船。
又睡了一下午，她在晚上，居然等到了江岩，和江岩一起回去了。
如是，又是恋恋不舍地与爱人分离。
杨清和望月重新交换了联络的方式，因为他现在终是出来了，想来她的消息，他还是能收到的。然而，并不能太频繁，云门这边，还是看着的。望月一口答应，回去寻思，决定还是暂时不给杨清写信。她这边忙碌得很，他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大家先忙完再说吧。
杨清依然为云门和魔教的关系而走动，为白道和魔教的和解，而劝说白道这方。不过碧落谷正在和魔教打得难解难分，现在怎么都不是好说话的机会。无论走向如何，众人都得观望碧落谷的未来再说。
杨清没有对外人说，但云门内部的掌门和长老，他早已告诉对方自己和望月的婚事。
明确表示望月是他的妻子。
掌门又被他气得，想要再次把这个不省心的师侄关起来反省。
还是众长老考虑杨清一年到头总在被关，实在太可怜了，纷纷劝说掌门消气。长老们又苦口婆心劝杨清，言之凿凿，“无聘无媒，你们这样胡闹，长辈们同意了吗？我们不承认！你赶紧忘了这回事。”
双方开始冷暴力。
几位长老轮流过来看着杨清，幸而望月走了后，没再跟杨清通信。否则她的信，还是要落到长老的手中的。
如是，又过去了两个月。
九月份的某一天，换沈清风沈长老过来看杨清。沈清风心情复杂，自他发现杨清和望月的事后，大半年的时间，他都快被杨清给折磨疯了。杨清和望月那点儿事，硬是从师叔侄的乱-伦，搞到正道清流和魔教妖女的无媒苟-合……哪个都很让人生气！
然当事的两个人，却诡异的，从头到尾都是他们两个。
沈清风其实觉得，是望月玩弄了杨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引杨清入瓮。
可是杨清不信啊。
晚上，沈长老和杨清在院中坐着，忽有弟子前来，送上信件。一看之下，沈长老就知道是望月给杨清的。他犹豫了下，想到长老们的叮嘱，还是没把信直接给一旁的杨清，而是自己先看。
杨清坐在旁边倒茶，他也不急。
沈长老看了信，却是看得面色怪异，大怒，猛一拍桌子，“这个妖女！她怎么敢？！”
杨清忙护住石桌上的杯盏，问，“怎么了？”
沈长老侧看小师弟，咬牙切齿半天，愤怒道，“那妖女，邀请你和别的男人，与她一道做那种事！不知廉耻！这种人，你到底是怎么鬼迷心窍看上的？”
杨清：“……”
他有些迷茫，没听懂。
沈长老看他如此单纯，更是痛彻心扉，脑子里闪出望月似笑非笑的面孔，更觉得那妖女把小师弟玩弄至此，实在可恶。他想要杨清清醒过来，就几分不齿地耐着性子，跟小师弟解释，“你知道有些行为败坏的人，喜欢好几个人做闺中事吧？那个妖女，现在就是邀请你和别的男人，加上……她，一起做那种事！”
杨清怔忡，大脑空空，面色白了一下。
然后很快觉得不可能。
是，望月胆大妄为，思维跳跃。
这倒不是说是她不会做的事。
而是她不敢。
她绝对不敢跟他邀请这种事的。
她知道哪些事可以，哪些事绝对不可以。在杨清面前，她一直装得很好。没理由她一回魔教，就敢跟杨清这么来。
那沈长老这么说……沈长老也不会骗他啊。心中思虑几变，杨清甚至想，会不会是原映星故意模仿望月的口吻，来哄骗他？同是男人，他当然知道原映星的心思。可是、可是……
杨清稍定下神，白着唇，跟怒气冲天的沈长老伸手，“师兄把信给我，让我看下。”
沈长老看他脸色，愈发觉得杨清是被玩弄的。几分不忍，又有几分想杨清认清现实。叹口气，他把信，扔到了杨清面前。
杨清摊开信纸，看到的，不是字，而是画。
寥寥几笔勾勒出来的简单画。
两个小人，一个趴在一个身上亲嘴儿。趴在上面的小人，屁股上还趴着一个更小的小人。
匆匆而画，只能看出是三个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脸也没有画出来。
杨清捏着信纸的手，用力，微颤。
沈长老凑过来，“你看她画的这么污-秽，很明显就是……”
“不是。”杨清说。
难得有礼貌的小师弟打断自己的话，沈清风吃惊。
看杨清慢慢抬头，他握着信纸的手还在颤抖，眼睛抬起来，光澜亮灿，很肯定道，“她怀孕了。”
“……！”
“师兄，我有孩子了。”
“……！”
“我要做爹了！”

第126章 54321
下了雨，浓云密布。工布多雨，常年淅淅沥沥，沙沙声从四面檐角飞落。竹湿烟冷，凝乳一样的雾气与雨缠在一处，从窗口看去，真如泼墨一般。
殿中十五盏青铜鸟鱼兽灯点亮，在雨声中，灯火仍没有亮到让整个大殿看得一清二楚。氆毯上的纹路，一径从外向内延伸。外头沾了水，越往殿内走，却也没有显得几多暖热。
殿中偏角，案上堆着凌乱的公文，后面是撑着额头闭目的青年，黑衣金丝，袍袖上莲花也似溅了雨水般，金色晕光，映着青年苍白的面孔。
睁眼时锋芒毕露，一眉一眼，使人不寒而栗。闭上眼后，也许是灯火光芒的美化，戾气被消去了很多，觉得也就是个安静温顺的秀美青年。
空旷的大殿，有长阶，有宝座。他也不坐在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上，只随便坐在殿中一角。强烈的存在感，却无人能忽略他的存在。随意而坐的案前，站着数位长老和堂主，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讨论，争吵，互骂。
而教主他听着雨水，睫毛覆眼，眉目冷漠。他脸色看上去并不好，手肘撑着额头，听下属们跟赶集似的吵嚷声，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难得教主没有发火，难得教主如此沉静，众位常年被打压的长老和堂主，从一开始站在殿中的小心而战兢，现在变得理直气壮很多，侃侃而谈自己的意见，希望教主能够参考——
“我教圣女，怎能怀上正道人的孩子？圣女她喜欢睡谁就睡谁，咱们也不管。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孩子长大后，他算哪边人？会不会毁了我们圣教？”
“长老说的不错。这个孩子，圣教留不得。教主该知道养虎为患的后果——一只狼，咱们是怎么也养不成一条狗的。”
“但是这是圣女大人的孩子。她才有权利决定孩子是生下来，还是打掉的好啊。万一我们要打掉，她不高兴，转头就带着肚子里的肉，去投靠了白道，那我们怎么办？”
“话说，这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啊？”
“……咳咳，是杨清啊。你还没听说么，圣女大人刚回来时，就宣称她已经嫁了人啊。当时送她回来的，就是杨清啊。教主还见过呢。”
“……呃，是我想的那个杨清吗？！世上的男人都死光了，为什么一个两个的圣女，看上的全是杨清？”
“……其实，两个圣女，说不定是同一个人呢……哈哈，这个木堂主知道一些，木堂主你来说一说？”
“你们都认定孩子父亲是杨清了？那、那咱们教主怎么办？教主不是对圣女大人，咳咳……”
“我说，你们不要总是没事散布谣言、听谣言八卦行不行？！现在讨论的是那个么？！我们说的是，这个孩子，圣教不能要！”
……
教主依然闭着眼，一群人聒噪地在他耳边吵啊吵，他都没听见一样。蹙着眉，似陷入难受的境遇中，辗转不得醒。众人争吵时，木堂主丛黎，担忧地看一眼原教主：他是最知道教主病情的了。教主现在，是不是头又在疼了？让他甚至没力气斥这些人闭嘴？
木堂主丛黎，回过头，与人群中的水堂主聆音对视一眼。聆音也在看着教主，怔忡无比。女人和男人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木堂主想的是原映星的身体，聆音想的，则是教主知道了月芽儿怀孕，该多难过啊。
望月之前在与魔门诸派打交道。原教主坐镇工布。聆音尚记得，她被匆匆叫去的那时，看到教主抱着昏迷不醒的少女，那时，原映星的神情，聆音万万不能忘。
平时对他们冷言冷语、阴阳怪气的青年，在抱着一身血的苍白姑娘时，他的手在隐隐发抖。他往日对那姑娘也不看，但那姑娘出了事，他第一时间赶到，带她回来。他紧紧抱着她坐在床边，低下头，握住姑娘的手，与她额抵额，一遍遍说，“月芽儿，别怕……我在这里。”
一室乱哄哄，原映星眼中，只有望月。
那番慌乱和茫然，是他从不示众的部分。
尚记得他握着姑娘不肯放的手；
尚记得他低头看姑娘的害怕眼神；
尚记得他得知她怀孕时的怔忡神情；
尚……
而今他静静地坐在殿中偏隅，灯火昏昏地照在他面上。
雨声绵绵。
他悲喜迟钝，不言不语。
“总之，为了圣女大人好，水堂主开个药，咱们制造一场意外，悄无声息拿掉这个孩子好了。”大家终于商量出了结果，静了下来，一起看向那青年，等着对方的回复。
很长时间的沉默。
他们才看到青年的唇动了下，听到他声音很低，“不。”
“教主？！”
一直闭眼的青年，缓慢地睁开了眼。却也没有寒光慑人，他还是之前的坐姿，有些慵懒，有些倦怠，身上常带的那股冷厉之气，根本没有表露出来。他扶着额头，没有震怒，没有痛苦，只声音平平道，“留下这个孩子。圣女的孩子，就是属于圣教的。我们养大就是了。”
“那孩子的父亲……”
“没有孩子的父亲。”原映星凉凉道，他低着眼，不知在看什么，想什么，“谁也不许夺走月芽儿身上的东西。你们的那些念头，全都打消掉。我会亲自养大那个孩子，把他当亲生一样养大。其他的，都不要提了。”
众人微震：“……”
教主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可是圣女大人……”
“我会封山。”
“我不同意！”与此同时，沉重殿门打开，众人齐回身，看到他们那刚被确诊怀孕的圣女大人，就站在门口。
圣女大人的目光，与教主的目光对上。
望月只在门口停了一步，就走了进来。她直接掠过一殿堂的人，视线，就看着原映星一个，压迫十足地走向众人身后、扶额而坐的雍贵青年。她肤白貌美，颜色莹莹如玉，一步步走来，众人纷纷让道。看她站在案前，俯眼看着静坐的青年，一字一句，“我的孩子，就是我的！不是谁的！谁也不能替我决定命运！它有母亲，有父亲！我不同意封山！你别想把我困在这里！”
原映星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望月与他对视。
剑拔弩张。
火花逼人。
一时间，殿中长老和堂主们纷有错觉，好像时光流转，回到了一年以前。一年以前，教主和圣女，就总是在剑拔弩张，总是在针锋相对，总是在吵。他们一男一女，对立而争，骇得众人气短，不敢站队。
那都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
那个跟教主对着干、对着吵的圣女望月，已经不在了。
新回来的这位圣女望月，虽然容貌相似，脾性相似，却是再不跟教主吵了的。教主的命令是什么，新的圣女大人，都会低头去执行。她的乖顺，让人有时过境迁般的荒唐悲凉感。
有些想念之前的那个人。
而在这一刻，新的圣女跟教主对着干的强硬风格，让她与之前的那个身影相重般，合二为一。
隐隐，好像又看到当年二人对吵的样子。
望月目光因怒而亮，紧盯着原映星。身子绷紧，随时准备反击他。
她因为心虚气弱，一直顺着原映星。原映星不高兴，她也不去吵他。原映星不喜欢杨清，她也不在他跟前主动提及。甚至为了他不总想着这件事，她主动避开。
但是，他不能封山！
她之前的都听了他的，他不能在这时候，封山！
原映星与望月对视良久，开口，“出去。”
他一开口，众人便感觉到强势的压迫感。像有罡风袭来一样，气血翻涌。殿中器具哗啦啦，碎了一片，灯火摇落，明灭不安。
望月挺而立，分明不动。众人慌不择路地出逃，不敢当面这二人的对峙，习惯了一样地远离这两人。
殿中一刹那就走了全部人，留下望月和原映星。
原映星依然坐着，根本不起身，也不给她看座，只冷冷道，“你不要过分。”
“我没有过分！过分的分明是你！我明明已经嫁了杨清，是你始终不表态，才让人一直误会的！”
“你也知道我不表态？！你嫁他？你凭什么嫁他？！你当我是死了的吗？！你有问过我一声吗？！我不承认，云门也不承认！”
“你当日分明说，如果我嫁杨清，你会给我出嫁妆！你那时候已经同意了！”
“现在我反悔了！”
“你有病！”
“你混账！”
“你假私济公！”
“你假公济私！”
“我已经有了杨清的孩子，你凭什么要封山，凭什么不许我见他？！”
“谁知道那是不是杨清的孩子？你一介魔教妖女，你说那是谁的孩子，别人就会信吗？我要是对外宣称那是我的孩子，你猜云门是什么反应？杨清是什么反应？”
“……你、你、你！”
望月被他的冷嘲热讽，弄得气结又气短。
原映星看她半天，看她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想发怒又发不得，想一走了之又不想走。灯火照在她面上，眸子雪亮，腰肢纤细。他盯着她平坦的小腹看，心想：怀孕了？完全看不出来啊。
望月沉默，眼中水润。
慢慢的，原映星那点儿火气淡了下去。他看着她，几分温和、几分恳求、几分劝诫，缓缓与她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非要这样？不就是一个男人么，你离了他，就活不了了？我即使封山，倘若他对你有情，十几二十年后，你们还能见面。你何必这么要死不活？”
望月被他的无耻气笑。十几二十年？！亏他说得出口！
她道，“我就是要这个男人！我非要他不可！哪怕是你，也不能阻挡我！”
“你不是小孩子了！考虑一件事，不能只想着爱不爱，还有适合不适合！你们根本不适合！”
“我是独立的，我是我自己的！我就是爱他！我就要他！没有不适合，不适合的，只有你！”
原映星声音又重新染上了火气，重重一拍桌案，沉重的砰声，从他手下开始，案头一寸寸裂了缝。他怒道，“你在白道受了那么多委屈，你为什么还向着杨清？！”
望月与他吵久了，牙尖嘴利地反击他，“我在你这里也受了很多年委屈，我不也向着你么？！”
原映星脸色刷地煞白。
望月出口一瞬，就反应过来，自己踩到了他的痛处。她口不择言的话，伤到了原映星。他本就和姚芙……所有人都当做不知道，在姚芙死后，都不提这件事。望月是被他气得，气昏了头，他一句句数落她，她就一句句回击他。
让他唇角颤了颤，室中冷了下去。
看着原映星的脸色，望月后悔无比。她手足无措，咬了咬下唇，低下高贵的头颅去，小心翼翼看他面容。她很厌恶姚芙，她也怪罪原映星，她却不是要伤原映星。明明知道他已经……谁都可以用姚芙来挤兑他，偏偏是她说的话，最让他承受不住。
望月心软，蹲下身去，手撑在有了细缝的小案上，仰头看他雪白的脸。她几乎是哀求般，与他说话，“原映星，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不直接告诉杨清我怀孕，我用别的方式提醒他。如果他知道了，如果能来找我……你就应了，就原谅我没有告你一声就嫁他，就承认我们是夫妻，好不好？”
原映星不语。
“阿星……”姑娘跪在他脚边，像是哄他一样，苦苦哀求他。
原映星心中冰山封雪，天地昏暗，黄沙密布。他心中之寥寥、之鲜血淋淋、之破洞伤口，她是不知道的。他无力一般问她，“你就知道，他能来找你？”
“如果他来，你就承认他是孩子的父亲，我们是夫妻，好不好？”
“……”
“求你了！”
原映星看着她，为了一个杨清，她这样求他。她从不求他的，有什么事，她都自己想办法解决。她无比地相信她自己。只有一个杨清，让她跪在他脚边，一次又一次地求他。
原映星闭了眼，平静的，轻声的，“……好。”
如果他来，我就认输。
他心中这样跟自己说，却有一道声音问他：你甘心吗？
不甘心。
当然是不甘心的。
不过一个杨清，他跟自己说不过是一个杨清……他从没教过月芽儿深情，从来教她的，都是享乐，都是潇洒。为什么她偏偏就对杨清不一样呢？
有时候真希望，世上从没有杨清这个人。
为了说明自己是公正的，并没有藏私，并没有欺负原映星，望月就蹲在青年案头，寥寥几笔画了一张鬼都能想歪的图画，给原映星看。原映星头正疼着，心中正在崩溃着，她把画像递到他面前，他一看之下，就噗嗤被她逗乐了，“……你画的什么啊。”
三个小人，爬的爬，滚的滚，亲嘴儿的亲嘴儿……一看就想歪了啊。
笑了一下，原映星又收了笑，看望月很开心他满意、起身出去传信，看着她活泼跳起来的背影，他并不知道别人家的孕妇是什么样的，只知道自家这位、自家这位……让自己在那么难过的时候，还能被她逗笑。
原映星头埋入了双臂间，好久，无法起身。
又是喜欢，又是失望，又是自厌。
他快要疯了。
……
杨清却是从没让望月失望。她鬼画符一样的画，心惊胆战，怕杨清看不出来。但杨清一眼就看出来了，让沈长老震惊，不知小师弟哪来的这种奇怪想法。
山中夜如墨，连绵山水青翠如画，青年站在院中，低头看着手中画，唇角的酒窝，让沈清风都不忍直视。
沈长老心里不平，凑过去，嘟嘟囔囔，“这哪里是怀孕，定是你看错了吧？你看这……”
“师兄，你看那边！”杨清忽然出声，惊了沈清风一下。
沈清风顺着师弟的目光抬头看去，“怎么……”
话没说完，后颈被劈了一下。眼前一黑，沈清风瞪大眼，不瞑目地在青年的微笑中，倒了下去，被弯身的青年扶拖住。
杨清低头，看眼被自己一掌劈晕的长老，叹口气，“师兄，我也不想对你动手……但是你们实在看我看得太紧了，你不晕过去，我如何下山呢？”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我并不认同啊。解释你们又不听，现在阿月怀孕，你们必然加派人手，看我看得更紧。我实在想不到别的法子，只能委屈师兄你了。”
“待我日后，再向师兄赔罪吧。”
杨清的武功很不错，他能与一两位长老周旋。但如果三四五位一起上，他必然是处于下风的。且不说云门和魔教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提之前望月带给云门的压力，长老们根本不喜欢他娶望月。三年五载，都不会喜欢。
杨清也有信心能磨得了这些长辈。
但是他没时间跟他们在山中耗啊。
他的妻子怀孕了，他常日见不到他的妻子，总不能在这个时候，他都只靠着一张纸传信，与望月说话吧？
“抱歉，师兄。我得去魔教一趟了。”
……
杨清一路隐瞒行踪，直取工布。他武功精妙，一路想追踪他的人，都被他甩了开去。白道那边大部分人不是他对手，魔教这边也一样。
但如果原映星一早就防着他，杨清进入魔教的地盘后，原教主就不可能不知道了。
九月底某天，望月作为圣女，在办一场祭灵。杨清轻功绝顶，悄然上了山，一路跟着他的魔教弟子们，就失去了踪迹。报上去给教主，原映星冷笑一声，当即起身，问了望月在哪里，他亲自赶过去。
一场规模不小的祭灵。
乌压压跪了一地的普通教众，还有木堂主一系的巫师们蹦蹦跳跳，嘴里念叨着外人听不懂的话。
四围有教中杀手守卫，为防止这么多的普通教众叛乱。
原映星过来，站在露天高台口，目光往人群中一梭。高手与高手对决，即使那人气息再藏的深，原映星都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青年。
杨清还敢穿着白衣！
只把气息隐去了，连圣教人的装束，他都不改一下！
这是真当圣教如无人，当他这个教主是死了吗？！
原映星见到杨清的怒火，被青年气定神闲般的态度、专注望着台上姑娘的眼神，刺激得无法遏制。他一把抓过旁边人手中的弓-弩，拉满弓，就对上了人群中的杨清。
此势之厉，气流骤紧，任何有武功的人，都能感觉到祭场上的变化。
回头，教主黑衣威压，手中弓满，对着人群中鹤立鸡群一样的俊美青年。
杨清回眸，与原映星对望。
一众被教主拿弓指着的教徒中，瑟瑟发抖，然四面杀手围着，无人敢动敢逃。
奇怪的巫师吟唱声，散在紧绷的空气中。高台上祭灵的白衣姑娘，闭着眼祈祷，也并不知台下的紧张。
一面平静，一面紧绷。
一面在祈祷，一面在杀人。
同时进行。
原映星手中弓对着杨清，不管不顾地就要射出箭时，一道黑衣女郎，忽如鬼魅一样，从不知哪个角落扑落了下来，站到了原教主身后。女郎急促道，“教主，事情不妙！”
原映星不为所动，再多的不妙，都要在他射杀了杨清之后再说。
棠小玉脸色奇怪，急急跟教主说，“姚姑娘在山下！”
“……”原映星拉着弓弦的手，颤了一下。
他一时没听懂，侧头看向棠小玉，冷着脸，“什么‘姚姑娘’？”
“姚芙！”棠小玉脸色苍白，她曾经在泰山脚下，亲眼见到姚芙死在教主怀中；可是方才，她又亲自确认过，山下那个姑娘，分明就是姚芙啊，“教主，真的是姚芙！”
“……！”原映星手中弓箭脱落。
摔、到了地上。
嘣的一声。
一众人的喘气放松声中，原映星深深看一眼杨清，几番衡量，还是跟棠小玉转身走了，“你说清楚。姚芙已经死了，我亲手杀的她。她怎么可能还活着？是白道人又有什么阴谋吗？”
“所以属下过来请示教主。此事事关重大，不可不防。”

第127章 54321
望月从祭台上下来。
穿着很讲究的衣饰，白底金线，领、襟、袖口，都是金丝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衣上是江山云雁，从后一径到前襟。耳上挂老银花凤凰耳坠，吊坠是银叶子，手镯也是碧绿清透。
她一身扮相，衬得明眸善睐，雪肤玉肌。
圣教历来有关信仰一面的事，都是圣女出面的。普通教徒跪在下方，对着圣女祈祷，光是看着圣女的身形，就能感动得热泪盈眶。至于圣女本人对信仰有多虔诚，大家也不知道。
完成这次血祭后，望月下了高台，就一边侍女递上来的金盆洗清手上的血，拿帕子擦了擦。她皱着眉，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在清水中晕开，红丝漫漫，眉头蹙得更深了。
此次祭灵采取的是血祭，就是让云门一直念着他们改教义的那个血祭。因为血祭，是真的要死人。这次圣教杀的人，依然是和以前一样，从那些犯错的人中挑选的。当初云门和魔教还没有翻脸的时候，林长老在他们教中，日日捧着圣教厚厚的教义，想办法圆过去。然而后来，两方闹掰后，原映星也是出尔反尔的干脆，很久以前怎样，现在还是怎样。
望月自来长在圣教，正道人对血祭厌恶无比，她却没觉得有什么。
但是现在，她却微微觉得不舒服，有种恶心的感觉。
先是一惊：莫非我跟着杨清久了，连做惯了的杀人，我都能杀出心理阴影来？我清哥哥好像也没潜移默化，教我不要杀人啊？
再是感受一下，望月放心了：哦，好像只是因为怀孕，闻到血味觉得恶心的缘故。看来怀孕期间，我要避免见血了。
她无聊地想着这些，洗净了手上的血，就从侧方出去，准备离开这处祭台。下方对她跪着磕头、泪流满面的教徒，她是看也不看的。圣教中有信仰虔诚的，也有她这种不虔诚的。她这个圣女，是杀上来的，圣女该受到的洗脑，因为幼时的内乱，她并没有机会学习。而等她有了机会后，她已经足够大到，不会因为别人的苦口婆心而去相信什么。
原映星也不信他们圣教的教义。
他跟她的经历一样，也是少时没条件，有了条件后，已经不相信这些了。
况且，魔教教主，是整个圣教狂热教徒崇拜的核心。原映星是大魔王，大魔王只需要让别人相信他，他实在不需要自己去信什么。
所以，当初跟云门改教义的时候，原映星才能接受得很快。因本来，他就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只是他随便，下面的许多教众，却宁可叛教，也不肯教义被改，还给正道带去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望月边往台下走，边怅然想：也不知道圣教和白道，日后会怎么个走向。莫非她嫁给了杨清，一年到头，也得分属两地，见面不易吗？
正闲闲地想着这些，肩膀从后，被一只手轻按了一下。
望月天马行空的思路被打断，在圣教，她是圣女，没有人敢挡着她的路，甚至敢在她想事情的时候，从后拍她的肩。也许也有怀孕后情绪不稳的原因，她往日倒不会因为别人拍她一下肩就如何生气，现在却是一瞬间就恼了。
当即回头，怒意在眼，“不长眼的混蛋……”
看到身后人的面孔，她话一下子收住。
呆呆地看着来人，眨眨眼。
青年面容如玉，眉目清远，淡淡的，温善可亲的模样。
他露出笑，扬扬眉，笑容虽然浅，在望月眼中，却更加耀眼了，“不长眼的混蛋？”
望月突然尖叫一声，飞扑过去。
她这架势太足，力道太大，杨清几被她扑过来的狠劲吓到。姑娘纤瘦窈窕，明眸皓齿，哪里有一点怀孕的样子？杨清被她惊得心口急跳，袍袖一展，贴着她的腰线，伸手搂住她，另一手扶住她的后背，将她搂在了怀里。
忧心道，“小心一些。”
姑娘用力地抱住他。
众人：“……”
圣女大人的这声尖叫，让原本隐藏气息、不引人注目的杨清，一下子变成了众人的关注点。
杨清：“……”
无奈一笑：好了，他一路藏头藏尾，望月一叫，把他叫成了大众观赏点，也把他的计划全叫没了——原本只想悄悄呆在魔教的。像以前他化名“山秀”时候的那样。
然妻子太狂热，他再冷情，在圣教人探照灯一样的打量目光中，也没用了。
望月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她抱着杨清，大大吸口气，如愿闻到了男人身上熟悉的清爽气息。她真是好喜欢杨清身上的味道，想要日日夜夜被他的气味包围……然一次也没有过。他们这亲成的，还不如没成亲时，相处时间长呢。
望月欢欢喜喜地抬头，搂着青年，“你怎么来啦？”
“看到你的信了啊。”
“你知道我的信什么意思？”望月眼中的笑意浓了，带着一股子嘚瑟。
杨清满足她的嘚瑟，“你怀孕了，是不是？”
望月大方地点头。
杨清看着她，温温和和，“那你还好吗？”
望月愕一下，心想我有什么不好的？除了刚开始不知道是怀孕，在西南战场大出血，差点流产，被聆音捡回来一条命之外，之后一直在总坛养着，我好得不得了啊。
望月并不想杨清知道自己曾经大出血、差点闹出性命的事。他这么温柔的人，知道她出事，定然愧疚难过得不得了。但望月想守护他的温柔，并不想杨清担心。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很好。以后还会更好。
她从爱人怀中跳出，跳出一两丈之外，张开手臂，转了一圈，展示自己现在好得不得了。
一点儿事都没有。
杨清垂目看她。
听她洋洋得意地炫耀，“哥哥，我怀孕一点都不难受，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呢。我也不孕吐，也不恶心，也不烦躁。我是天下最轻松的母亲……”话没有炫耀完，旁边有侍女端着血水走过。望月的衣裳佩饰多，她一甩手，袖口的一道不知什么就撞上了经过的侍女。侍女一慌，身子摇了摇，盆子泼向旁边的圣女。
“小心！”
青年身形如纸片般，飘了过去。他这般轻功造诣，让周围偷偷看来的各色目光讶然，继而深思：这个人的武功，看起来很厉害？光是轻功，就这么快。
将近两丈的距离，杨清一步即到，一手及时搂住他那过分活泼的妻子，一手扣住木盆，在那侍女吓得发白的脸色中，杨清手扣在盆子另一边，水向他泼来，他退了一个刁钻的角度，手引着盆子另一边的侍女，让盆子在半空中从下向上划了半圈，完整地接住了洒出来的血水。
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不等侍女红着脸道谢，杨清另一手扶着的望月，脸色突变，猛推杨清。但杨清抱她抱得很稳很紧，她一下没推开杨清。察觉妻子的异常，杨清低头就看向怀中姑娘。结果迎面，望月靠在他怀中，抓着他的衣襟，低头，哇的大吐起来。
脏秽物，吐了杨清一袖子。
那难闻的味道……
杨清的手臂，当即就僵住了。
像是开了一个闸口一样，望月弯腰在他手臂间，吐得厉害。她一边吐，一边还挣扎着跟他解释，“对不住……我、我忍不住……呕……”
她吐得这么难受，还要跟他说话。杨清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她，也不顾身上被她吐的污秽物，弯下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别管我了，慢慢来……”
最后，望月吐得整个人脸色憔悴苍白，靠在杨清怀中，头都有些晕了。还在嫌弃他，“你把衣服脱了好吗？闻到那味儿，我更想吐了……”
那还是被她吐的，杨清也没有说什么。当即脱去了外罩，破开因圣女出事而围过来的教众包围圈，一把横抱起姑娘，就往聆音的殿堂去了。他昔日在魔教隐姓埋名时，帮聆音做事。他不光熟悉聆音的住处方向，抱着望月在山中穿梭，也行云流水般，一点没有生涩陌生感。
一通人仰马翻的折腾，望月才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赶走了所有人，她躺在床上，看床边青年端茶递水地照顾他。望月趴在床上，看了他一会儿，好郁闷。她夫君来圣教见她的第一面，她就吐在夫君身上。
真是生动的见面礼。
杨清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杨清忙完了，坐在床边，才看到望月一脸哀怨的表情。以为她是在想自己，杨清笑了下，安抚她道，“没关系，我不在意你吐在我身上。你没事就好了。”
夫君如此深明大义，妻子该很感动的。
但是望月抬头，很质疑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一来，我就开始吐了呢？”
杨清怔一下。
望月继续发问，“不光吐，我现在也开始恶心了。”
“……”
“马上到晌午了，但我一想到午膳，一点胃口都没有，还又想吐了。”
“……你想说什么？”杨清问。
望月看他，“杨清，你和我，是不是真的相生相克啊？”
“……”
质疑一开始，就停不下来了。望月很精神地坐起来，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他们两人的相处。数他们如何的没有缘分，数他们遇到对方的大灾大难，最重要的，是批判杨清一来，她的孕吐就开始了。望月说，“如果你一来，我就想吐了。那你来找我的意义，是什么？”
杨清：“……”
他起身，往殿外去。
望月忙哎一声，“你走什么？你就这么没耐心么？聆音跟你说，你要照顾我的，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吗？”
杨清回头，悠缓道，“我去端午膳给你，照顾你啊。”在姑娘的明亮目光中，他笑一下，“你放心，我耐心很好，脾气也很好。我并没有生气，并没有要离开你这边的意思。你不必患得患失，有所顾虑。”
望月“……”了一下，心里放心，她就知道她清哥哥脾气好，即使她说话不动听，他也不恼。她也不是要说话不动听啊，她就是有点儿控制不住……像现在，明明觉得自己对杨清太凶了，但听到他要端午膳，望月本能地皱眉，不愉快道，“我说了我不想吃，很恶心！”
杨清温和道，“这些交给我来解决，好么？”
望月歪头看他。
他温笑，“我还不信我治不了你。”
望月：“……”
当即有不好预感：她在圣教唯我独尊，怀孕了后，喜怒无常的脾气，更是想怎样就怎样。总觉得杨清一来，她给自己找了个大克星。偏偏她还舍不得赶他走……未来的怀孕生涯，到底是她治他呢，还是他治她呢？
杨清以望月不见光的孩子父亲身份来到圣教的第一天，众人窃窃私语，对圣女的八卦史，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和兴趣。到处都在讨论杨清，都在想办法来圣女这里一趟，为了围观圣女那位据说“有仙人之姿”“灼然玉举”的夫君。
结论是：圣女眼光好像确实不错。
众人津津乐道地传八卦。
没有人想起圣女大人出了事，教主居然不在。大家都关顾着围观圣女大人的夫君是何等牛头马面，长得如何好看了，早忘了教主大人。只有聆音奇怪了一下，上次月芽儿回来的时候，原映星守着她几天没睡觉；这次月芽儿在祭台出了事，原教主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过来。
因为杨清在吗？
不。
原教主并不是那种因为杨清在、就会主动退避的人。
那原教主是在忙什么？居然连月芽儿的事也不知道？连杨清来了，都没有去审问？
原教主正在偏殿中，花一整天的时间，见一个可疑的人物。
下方站着的清清冷冷白衣姑娘，肩膀瘦削，面孔清瘦，眉间清中带艳，正是姚芙。
因为觉得太奇怪，当下属报上来时，棠小玉是亲自下山，把姚芙带上来。旁人都不知道，原教主现在，站在殿中距离女郎几步开外，拄着下巴，怀着兴味的眼神，盯着姚芙，已经看许久了。
他在沉思，在想姚芙身上藏着的秘密。
那些秘密，本来随着她的死，已经被原映星抛之脑后了。但是，姚芙又活了过来。她身上藏着的秘密，莫不是跟起死回生有关？
姚芙看到原映星的眼神，心里就一咯噔——这不是她爱人的眼神。是另一个原映星的眼神。
她站在这里多久，原映星就充满兴趣地打量了她多久。
一点都没有脸色难看，一点都没有被她的出现刺激得受不了。
他的眼神幽黑，深邃，像深渊一样，充满着邪气和蛊惑。
姚芙想，可能遇到最坏的结果了。
为了回来，她跟公司打了详细的报告，还将所有的积蓄压上，请律师签了字，证明这是自己的自主行为，和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想重回这个世界，想让原映星好起来。公司高层却决定在没有更好的法子前，关闭世界大门，不再去扰乱另一个世界的秩序。
再没有系统芯片，给姚芙了。
姚芙却仍然坚持要回来。
领导专门与她谈话，“公司不能为你一个人，继续这个耗费时间精力，却暂时看不到希望的实验。你非要回去的话，既没有系统帮你趋利避害，也没有公司专员实时负责你的安危，在你生死大难时将你带回来。你要想好了。”
“我想好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回去，那个魔教教主的隐患，可能一辈子不会浮出水面？你到底是要救他，还是害他呢？”
“但是隐患还在。我得帮他。”
现在，看到原映星的面，却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常年习惯了在与原映星相处中，系统的即时提醒，当这一次，她与原映星对视，大脑里却安安静静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姚芙心中，涌上几分不适和慌乱。
她咬咬唇，先解释，“其实我并没有死。那天后……我是受了重伤，有山下好心人救了我，我养了许久才能下床。便来找你，想让你……不要心中愧疚。”
原映星呵呵笑，“我有什么愧疚的。说的好像我不忍心杀你一样。”
在姚芙怔愣中，他魅影一样，飘到了她面前。凑近的面孔，幽黑的眼神，几乎骇她一跳。原映星捏住她的下巴，似笑非笑道，“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莫非真的以为，我杀你一次，便不会杀你第二次么？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我会愧疚？”
姚芙的脸色，蓦地白了。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几将她下巴捏碎。疼痛中，姚芙怔然问，“他呢？”
原映星挑眉。
姚芙猛抓住他的手，指甲掐进他皮肤，她神色慌张，“他呢？为什么是你，不是他？”
他们说的，是只有他二人听得懂的话。
原映星眯眸，果然啊，姚芙很清楚自己的问题。
另一个自己吗？
另一个自己元气大损，在体内沉睡。即使是姚芙出现，另一个自己，也没有跟他争这个身体的意思。冷眼旁观——旁观姚芙，还要欺骗自己到几时。
已经对姚芙感到累。
已经心如死灰了吧。
这种感觉，原映星完全体会得到。他之前对望月，不就是这样吗？不想面对，不想说话，一点儿生气都没有。把意识和身体，都交给另一个人，自己只用慢慢疗伤就好了。
有时候想，其实两个意识也不错。起码自己累了，想自毁的时候，并不会真的自毁。而是只要让另一个人来接管身体就可以了。除了一些副作用，起码他的精神，是满足的。
原映星漫不经心答姚芙，“他死了。”
“……！”姚芙脸色更白了，颤声，“你杀了他？！”
目中燃怒，“他是你的一部分，你怎么可以杀他？！”
原映星一声冷笑，抬手，就将激动抓着自己手腕的女郎，甩了开去。他内力充沛，武力强大，爆发力惊人，一挥之下，就将姚芙甩出十几丈远，甩到墙上，发出砰的重声。姑娘掉下去，瘫倒在地，抬起头来，捂着胸口，唇角一丝血迹，显然原映星随手一甩，就让她受了重伤。
姚芙惊骇抬目，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青年：他、他……果然，不一样了吗？
原映星冷声，“是你杀了他。你一次次骗他，就是在杀他。你连死亡，都要骗……”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活过来了？”原映星俯下身，蹲在她面前，对着她笑意凉凉，“我亲手杀你，居然还杀不死你……你是什么怪物，连我都杀不了你？”
凑近她，如情人低喃般，柔声，“我要猜一猜，我再杀一次你，你还会不会活过来。”
他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胸口，然又停了下来，微皱眉。
体内，另一股力量，在拉扯着他，让他一整个手臂发麻发僵，动不了手。
原映星心中叹：还以为不会出来了呢，又是一到关键时候，就来阻拦自己。
他打量姚芙，心想：到底有什么好的，怎么就能那么喜欢呢？还把自己搞的那么惨，搞的心神受损，都还是喜欢？
好吧，不杀就不杀，我想别的办法。
原映星站起来，对从头到尾都站在殿中阴影中、沉默旁观、无动于衷的圣教右护法棠小玉吩咐，“把她关到黑牢里去。别让她见别人，也别派别人去审问她。你亲自去审，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都要听到一切。”
“原映星！你不能这样对我！”姚芙道。
棠小玉夹着不熟练的语言，伏身向教主行了一礼，软软问，“您想听到什么？”
原映星深深看着姚芙，看她苍白的脸，看她颤抖的唇，笑意盎然，“我要听到，她藏着的，一切秘密。为什么知道两个我，那每月一份的报表，是写给谁的。她的来龙去脉，她的一切背景……”
“哪怕她不是人，是个妖怪呢。”原映星笑容阴森，“我也要知道，这么厉害的妖怪，能不能再次从我手下逃掉。”
“不，原映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妖怪，我从未想过伤害你。我来这里，是为了帮你，帮你两个意识……”
“那你就说出真相来。”
姚芙闭嘴，她不能说。说了，才是万劫不复。
原映星懒声，“那你就等我亲自查出来吧。”他说，“我倒要看看，你到底瞒着我的真相，是什么。”
他走出大殿，毫不犹豫。棠小玉对着他的背影，再次伏身一拜，“属下定不辱命。”回头，棠小玉看向坐在地上的虚弱姑娘，一步步走了上去。
棠小玉心中，是很厌恶姚芙的。
她与原映星待在一起的时间最久，她最清楚，是什么改变了原映星。
映星望月，多么美满的祝福。
却因为姚芙一个人而毁掉。
无数次地看到教主无人时头疼欲裂的惨状，无数次看他看着空中明月发呆，无数次看到他受不了到崩溃的时候……
多么恨姚芙。
如果没有姚芙，教主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教主！
棠小玉想让姚芙备受折磨，想把圣教的一切酷刑，全都用在姚芙身上。在教主突然又对姚芙充满关爱之前，她要姚芙付出代价！
……
除了棠小玉，教中瞒得很好，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姚芙被关进来的消息。圣教最新的八卦，还是围着望月和杨清。然后在教主见过杨清一面，大殿金柱，四个有两个出现了裂缝，需要修葺时，教主和圣女的爱恨情仇，也被传的活灵活现。
这些望月并不知道。
杨清确实是她的克星。
他一来，她之前两个月毫无动静的肚子，现在动静大的不得了。每日连床都下不了，趴在殿中，除了吐，还是吐。吃什么吐什么，几天下来，就熬得奄奄一息，趴在杨清怀中嘤嘤婴求安慰。
杨清亲自接管了她的伙食，望月的孕吐才好一点。他的烹饪技巧太好，再加上杨清坐在一边喂饭，一边想着这是爱人亲自给自己做的，只给自己一个人的，没有没有，一边一眼一眼地看着青年的美貌下饭……秀色可餐，望月的孕吐，被治愈了一点。
望月这里，却还堆着不少公务。
西南战场和魔门的纷争，火堂主和江岩深陷其中。听说杨师叔来了，江岩格外想立刻回来见杨师叔，但他被牵制在那里，根本回不来。而望月在圣教总坛，却也不得清闲。虽然大部分事情都是原映星处理，但圣女这里，也有不少公务。
圣女是为教主分忧的，望月实在不好意思把什么都推给原映星。尤其是现在，杨清来了，原映星心情最不好的时候。她实在不想去惹原映星。
可是她每天连床都下不了，她怎么处理公务？
幸而她有万能夫君。
杨清说，“我来吧。”
望月：“……”
杨清从未提过他化名山秀的事，到现在，他也不打算提，只说，“我在云门也处理这些公务，大体上都是差不多的。我来帮你吧。”
望月依然不说话。
说话时，公务已经堆了好几天，下属一遍遍地过来催。在床头，杨看她一眼，好心想为她分忧。然他好久没得到望月的回复，抬头不觉奇怪看她。对上望月的眸子，杨清顿了良久，脸上神情微变，缓缓道，“……我不会借着从你这里得到的消息，去传给云门。”
望月咬唇，抱住他亲了亲，“哥哥，我也不想怀疑你。我情感上是相信你的，但是……理智上，我必须不能相信你。你是云门的柃木长老，你心思很深，我理智上，是不能相信你的。”
杨清停顿半晌，接受她这个解释。自己在云门虽是长老，但最关键最核心的部分，其实并不经过他的手。望月却不一样，在魔教这边，原映星能得到什么消息，望月拥有和原映星一样的地位，她也能第一时间得到。望月在魔教的地位，比杨清在云门要高得多。
她不能拿一整个圣教，给自己的爱情做陪葬。
杨清问，“那怎么办？”
望月怕他不高兴般，搂着他亲他下巴，眨着眼，“你给我发个誓。如果你利用从我这里得到的消息，做危害我圣教的事，就让你最爱的人，万箭穿心而死。”
“……！”杨清心口一颤。
与她清亮的眼睛对视。
这一刻与他说话的，不是他的爱人望月，而是圣女望月。
杨清有种很奇妙很诡异的感觉，他的爱人是望月，魔教圣女，也是望月。爱人在不顾一切地爱他，圣女在冷静地审度他。
一时爱，一时谈判，一时发誓……挺新奇的体验。
他微微笑，举起手，照着她给的话发了誓，圣女望月才放下了心，把自己的公务交给他来忙。
原是打算一直到生下孩子，就让杨清留在这里陪自己好了。
却是偶一日，望月从聆音那边回来，回到自己住处时，听到几个教众，闲得无聊，围在一起嗑瓜子说八卦。说的是她和原映星的恩怨情仇。
一墙之隔，是杨清在殿中批改公务。
一墙之外，是几个无知教众不加节制地宣传望月和原映星的故事。
望月忽然意识到这样不好。圣教人心散漫，不知有多少人趁她不在，不把杨清放在眼里，甚至当着杨清的面，说些不三不四的八卦。
……也许，她该办场婚宴。
一场风光无比的婚宴，向整个江湖宣布自己和杨清的关系。
他们该明媒正娶，而不是自己私下解决就好。

第128章 婚礼1
圣女现在怀孕，她的事务，都交给了她夫君帮忙。虽然她夫君身份在圣教这里暂存疑，但教主都不说什么的话，大家也无所谓啦。圣女这边的公务重新步上了正轨，就是在殿外等候圣女那位夫君传召时，几位教徒无聊地聚在一起，说着八卦：
“哎，圣女怎么千挑万挑，挑了个白道的啊。咱们教主多好，瞎子都能看出教主对圣女大人好啊，圣女大人偏不在意。”
“我也觉得还是咱们教主跟圣女大人适合。这两位分明天生一对嘛，连名字都起得是一对……我隐约听木堂主那系说，两个圣女其实就是一个人。”
“那圣女大人更应该选咱们教主了！跟正道人在一起多委屈，条条框框那么多，圣女大人怎么受得了。要是跟咱们教主的话，肯定就不会有那么多问题了。”
“跟教主在一起，圣女大人才会开心啊。”
“咱们圣教的传统，教主和圣女本来就应该在一起的。”
圣教这里确实没什么规矩，要是在云门，弟子们肯定不会这么闲闲地传长辈的情感史。圣教这里呢，都是我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说了你也不会少块肉，你也不要拿这种小事来罚我。
自来圣教人比白道那边更热爱八卦。光是他们家圣女的爱恨情仇，不知道多少话本，都是从圣教这里流出去的。昔年，连教主大人无聊的时候，都参与过编排圣女的故事，其他人更是无所顾忌了。
杨清武功高，他站在殿门口，看着那几个背对着他、在院中说话的教众。已经站在了他们后面，几人却一无所觉，仍说的起劲。
杨清沉吟，听他们所言，皆是教主圣女天生一对如何如何，有些不知道该不该打断他们。
大家说得唾沫横飞，激情四溢。
不光不知道杨清站在他们后面，身后有其他教众幸灾乐祸地围观；院门口，还有回来的圣女大人，脚步一停顿，脸色沉了下去。
望月抬眼，看到垂目的杨清。她觉得他站在几人身后，想提醒又不想提醒的样子，很可怜。明明他才是她的夫君，圣教中人却不把杨清当回事。根本不给杨清面子，还用原映星来奚落杨清。
恐怕，这也有原映星放纵的缘故。
教中传什么八卦，原映星会不知道吗？他肯定知道，可他就是不管，就是让人去激怒杨清。放纵，放任，这就是原映星的态度了。
望月远远看着自己的夫君，他安静立在日光下，眉目清雅，抬起头，看到她。看到她，还对她露出了笑容，点头打个招呼。
望月一时间，替杨清觉得委屈——凭什么他在正道要经受非议，到她的地盘，还要被人瞧不起呢？
望月吸口气，几步如风，进了院子。
“圣女大人！”望月才是这里的主人，她一进来，杨清身后的教众当即先跪。院中闲话的几人，也是一惊，一起跪下。
望月眼底无人，走过去就是一阵风，没给他们一点眼色，就到了杨清面前。
她伸手，拽住杨清的手。
杨清见她脸色沉沉，以为她又是被孕吐折腾得心情不好，便要带她回殿中，“我早上给你熬了粥，你吃一点……”
“先等一下。”望月哪里是被孕吐弄得恶心呢，她是被另一件事弄得心情不快。
强硬地拽着杨清的手腕，在他诧异中，把他拖了出来，走到院中几个方才闲话的教徒面前。
望月声音冷杀，“教中像你们这样，四处传我和教主天生一对之类话的人，多不多？”
“……呃，”一教徒鼓起勇气，抬头看眼圣女的面孔，“挺多的。”
望月说，“那好，接下来这几句话，你们听着，传下去。过两天，再让我听到还有人说我和教主如何如何的话，我不认别人，就找你们几个算账。”
“……请大人吩咐。”
“是这样，”望月说，“我和谁在一起，我开不开心，都是我说了算的。我不高兴听你们说，我应该和谁谁谁在一起，我和谁谁谁更相配，更合适。我没有义务满足你们，我处在什么样的地位好，只有我自己最清楚。哪怕前途万丈深渊，只要我高兴，我自愿跳下去，谁都无权干涉。”
望月回头，与杨清微怔的目光对一眼，继续说，“杨清是我夫君，你们对他，要像对我一样恭敬。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噤若寒蝉，齐齐点头。
心中想：看来这位杨公子，真的很得自家圣女的宠爱啊。
圣女再没有别的吩咐，大家怕她发怒一样，纷纷离殿，逃一般地告退。
等人走后，杨清才说，“多谢你为我出头。”
望月抱住他腰，闷闷道，“是我不好。你不该听到这些的。”
杨清说，“没什么。这倒不是你的错。”
他语气淡淡，似乎并不放在心上。杨清确实少事经心，可是他往日听说她和原映星的话，总会或多或少地有些吃味，现在却这么轻淡……望月抬头，观察他的脸色，恍然，“……是原映星要人这么传，故意说给你听的，对不对？”
杨清笑了笑，“原教主很不高兴。”摸了摸她的头，忧心，“你这样公然跟他唱对台戏，会不会惹他生气？”
望月无言，她该怎么跟杨清说呢，她和原映星现在，就是在唱对台戏啊。以前是当面地吵，现在两人是背后地吵。就像原映星现在的行为……放到以前，他不喜欢杨清，直接就赶杨清下山了。
她和原映星，都改变了很多呢。
望月定了定神，不去怅然原映星的那点儿不愉快了。而是抬头，很认真跟杨清说，“这样不好。你就像我养的小情郎一样……他们还以为我不高兴，就会踹走你呢。”
“那一定是你往日养小情郎养的太多了，才让人不当回事。”杨清说。
望月：“……”
杨清看她，抬起小姑娘的下巴，晃了晃，眸子带着笑，轻而温和地问她，“说，你以前是不是常养小情郎，常带不三不四的男人回来？跟男人勾勾搭搭？”
“……你少冤枉我！我才没有！”望月被他捏着下巴，瞪他，“从认识你开始，我就一直在追你啊。你这么难追，花费了我大部分精力。我哪有时间养情郎？”
杨清说，“你没有带男人回来，那也一定常用欣赏的眼光，看各式美男。不然你的下属们，对我不会是这种反应。”
不会只把他当圣女大人的宠爱对象一样。
“……胡说八道，”望月心虚，心虚后，又想自己干嘛心虚，很快理直气壮，“他们都是瞎说，见不得我好。再说，你又从来没给过我回应，我追你追得累了，看看别的男人怎么了？我天生喜欢欣赏美好事物，怎么，你连这个都要管？”
杨清纯粹是逗她乐，看她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就微微笑。
他见不得她因为原映星，露出怅然、不舍的表情。果然，阿月妹妹还是更喜欢他的。三言两语就被他带走，她心里喜欢他。
望月也知道杨清在跟自己开玩笑，半真半假。真要说看美男……他很无奈，但他也没有强迫过她、命令过她，让她只盯着他一个人看。
爱和欣赏呢，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喜欢看各种美男，欣赏各种男人，但是从来没想过嫁他们。
她只想嫁杨清。
像是宿命一样，她从见他第一眼，还没有喜欢上他的其他地方，他光是一张脸，都能让她喜欢得想把自己嫁给他……
对了，嫁？！
望月想这些时，杨清正领着她回去。已经到了大殿门口，望月的步子停住。杨清回头，看她神色很严肃，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睛亮亮的，“杨清！”
“嗯？”
“我要给我自己办场盛大婚宴，光明正大，向天下人宣称，我嫁给了你。你敢吗？”
望月盯着杨清——他现在都还是云门的柃木长老。他和云门长辈们还没和解。正道那边，碧落谷还在跟圣教打着，越陷越深。其他门派都在观望碧落谷的情形，对圣教，依然持着对立的态度。只是因为元气大伤，又因为正道内部利益瓜分不等的缘故，内讧得厉害，暂时不打算跟圣教开战。
然而，等圣教收拾完了碧落谷，收拾完了魔门一众门派。圣教和白道，必然会对上。
那杨清，他又没有脱离云门的意思。
望月自然也没有脱离圣教的意思。
两人身份是对立的。
和解无果的话，大家就只能打了。
在这种节骨眼上，杨清敢向天下人公开，说自己是他的妻子吗？
望月都能想到的，杨清自然也知道。
他早想了无数次这些事。他和望月一样，都是很相信自己的人。只是望月的自信，很放；他则比较收。他想他尽力促成魔教和正道的和解，总不至于一直没有办法，没有进展。
谁都需要休养生息啊……魔教需要，正道也需要。
于是，在姑娘清明的目光直视下，青年应了，“我敢啊。”
……
云门的柃木长老杨清，身在魔教，与魔教圣女望月成亲，向天下广发帖子，邀请天下人，无论哪方人士，皆可前来工布观礼。
天下人震惊，没想到还真是杨清。大家骂了这么多年，他还真就这么嫁去魔教了。众人纷纷向云门求证，然云门闭山不应。
不管是指责的，还是试探的，风掌门都没有回应此事。魔教人真是喜欢看他们正道为难，发帖子发得高兴，专门派人，去给正道的几个门派送帖子，摆明是膈应他们去了。走在路上，更是见到人，一激动，帖子就送出去了。
说实话，正道和魔教的关系，现在很微妙。
说敌对吧，魔教人走在路上，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冲上来就打；说和解了吧，魔教还正在跟碧落谷打着呢。
几大掌门受了伤，也不好在这时候去问魔教教主到底什么意思。大家都去看云门掌门的意思，然云门掌门的意思，就是沉默是金。他没意思，你们看着办啊。
魔教这边，反正把帖子都送了出去，正道来不来他们就不管了，而是高高兴兴地张罗起圣女大人的婚事来。
多少年了，圣教都没有举办过这种大红喜事了。
尤其还是圣女的婚事！
圣教大概风水不太好，自家的圣女，历来都喜欢跟正道人扯在一起。多少代的圣女，都是被正道人拐跑的。虽说圣教有教主和圣女婚约的传统，但这婚约，遵守的，统共也没有几代。到了这一代，圣女望月，依然和正道人好上了。
比较不一样的，是这次是圣女大人拐走了正道的大好青年，而不是该死的正道人，拐走了自家圣女。
一想到这个，圣教教徒都觉得扬眉吐气，有一种迷之兴奋感。圣女的大婚是近年来圣教难得的大喜事，所有人都卯足了劲，要张罗好这次大事。
最为用力的那个人，就是圣女望月本人。
她在和原教主隐晦地争了一番后，赢得了婚事自主权。她很热心地亲自写帖，一天十八次地给云门送信，索要杨清的生辰八字。她要正统的程序，云门那边不想做的，能省的她都不在意了，起码得把杨清的生辰八字给她送来啊。
望月还决定，云门死活不给的话，她就是打上云门，也得要回来。
杨清倒没有望月那么积极，他只给山中写了一封信，被望月鄙夷。
也不知是杨清的信起了作用，还是望月天天的缠磨起了作用，杨清的生辰八字被送了过来，但彩礼之类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望月也知道不能太得罪云门，万一她把风掌门惹火了，婚事能不能办成，都是问题了。现在，不过是云门不承认而已。没关系，他们总有承认的一天。她还怀着杨清的孩子呢，不信云门忍得住！
再就是请媚、六礼、交换信物、定日子，还包括裁剪婚服。
圣教本来请了两位长老专来负责此事，望月本人不嫌累，非要掺和进去，整日忙的花蝴蝶一样。
完全没有了之前孕吐的不良反应。
望月当然积极了：前后算起来，她追杨清，追了有六年之久，才把人追到手里。
之前在无名小山沟沟私定终身的时候，觉得成亲也就这么回事，只要她和杨清自我认同就可以了。现在看了正常的程度，她才知道自己以前错的多离谱。在长辈眼中，六礼不成、请期不定，就不是夫妻。
一场盛大的仪式，是必须的。
望月翻着日历，直接定了最近的良日，在十月底。
满打满算，他们也就剩下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一想到这些，望月忙得更厉害了。
一众人对圣女狂热的态度叹为观止。
比起望月，杨清就淡泊的，近乎冷漠了。他倒不是不关心自己的婚事，他是实在没有望月那么激荡的精神。再加上他做事比较慢，每每才想到的，都被望月高高兴兴地接手了。
望月很喜欢张罗这些事，杨清觉得她热情得都快不正常了。
某日，望月回来自己的住处，身后跟着一众侍女，并自山下请来的裁缝。十月天气已经有些凉，进了屋后，望月看到杨清坐在桌前写东西，凑过去一看，“你是不是在写我们的宴请名单啊……呃！”
她无言以对，手按在杨清肩上，看到他居然是在看用梵文书写的圣教教义，在做批注。根本不是她以为的书写婚宴宴请名单。
杨清解释，“我看教义写的挺有趣，就拿来翻一翻。不过我认梵文认得不多，你能帮我解释解释吗？”
望月才没有心情帮他做翻译工作。
将他拉起来，“别管教义了，起来给你量身，要做衣服啦。”
杨清诧异，被她拉起来往里屋走，询问，“……昨天不是才做过？”
“哦那套样式我不喜欢了。又挑了新的一套。”望月云淡风轻答。
杨清无奈笑，“不管你要做什么样式的，我的身形都是一开始量好的，又不会变啊。”
望月很诧异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怎么没变化？你一天少吃一顿饭，身形都会有变化啊！杨清，你不要瞧不起裁缝好么？”
“那照你这样，恐怕成亲前一天，婚服都做不好。”
望月振振有词，“这你就不懂了。我让人多量几次，多做几套。到时候，哪个最接近，就穿哪套……”说着说着，她又兴奋了，抓着他的手摇晃，“不光是婚服，还要做几套常服！成亲是大事，婚后，我们要穿新衣服！”
杨清要开口，望月说，“闭嘴！听我的！”
杨清：“……”
进了里屋，望月摇手一晃，从袖中扯出了一条皮尺，推自己慢吞吞的夫君到床上，跪在床上，死活要他脱衣，帮他量身材。
里屋外的屏风中，一众裁缝娘子抿着唇，拿着本子记录。听里面那对未婚夫妻的争执声，觉得甚是有趣。隔着屏风，扬高声音，指点里面的那位圣女，要怎么量，量些什么。
屋中，杨清被望月强硬地扒下衣裳。她怀着孕，趴在他旁边，他都怕反抗伤了她，僵硬地任她胡来，身子僵硬，手盖住脸，颇有些“你随意”的姿态。
青年侧身而躺，层层衣衫被妻子扒开。露出肩膀、锁骨、胸部，长发披散，乌黑如绸，覆在微红的耳尖上。
好容易量完了，望月又俯下身，捧着他俊秀的面孔细看，不得了般地叫一声，“啊！”
杨清忍着气：“你又怎么了？！”
“你脸上长了一颗痘……马上就是婚期了，这可如何是好？！”
杨清：“……”他实在不理解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然望月忧心忡忡，似乎一颗痘，能毁了她的婚事一样。
望月说：“挑破吧。”
杨清：“……”
上手就要碰他的脸。
杨清忍无可忍，把她搂抱在怀中，抱着她在床上滚了一圈，与她交手几次。
外间屏风后的裁缝们正要被侍女领走时，听到里面床板咚咚咚的撞击上。隐约听到青年清如泉水的笑声，“阿月，你别把婚事弄得像丧偶一样。”
姑娘气息不稳，回骂，“你才丧偶呢！”
小夫妻间的情趣，外人听得面红耳赤，脑中想到些不便直观的画面，当即一个个低着头，也不敢再请示里面那位被夫君教训的圣女大人，心跳极快地出了屋子。出去后，几人感叹，“大人与她夫君，感情真是好呢。”
是啊。
若非感情好，杨清怎么会任由望月胡来，一场婚事，办得他头晕眼花，一个月的时间，差点被他那位散发出全部精力的妻子折腾得去了半条命；若非感情好，望月怎么敢散发出自己的全部狂热，用来对付杨清，旁人面对她的澎湃感情，都会被吓死的。
望月的感情太丰富。感情丰富的人，对于正常人来说，像是负担一样沉重。因为无法与她共鸣，无法跟上她的节奏，无法理解她的思维。只有杨清承受这么强烈的感情，还不会被望月吓住。
……
终是，万众期待，十月霜降之日，迎来了杨清与望月的婚事。
原本在定好日期，杨清和望月就该分开。然因为圣女的不同意，长老们就顺着圣女的意，改了流程。一直到婚前五日，长老们才不顾望月的反对，带走了杨清，禁止两人在婚前见面。
婚前前两天，圣女的宫殿也被置了起来。长老专程请了圣教某位德高望重、儿女双全的妇人，来为望月开脸挽面。屋中暖热，聆音因为望月怀孕、怕她来回忙碌出事，就一直站在旁边围观。
宫殿跟以前很不一样。到处是大红色。以前觉得俗气，现在看了这么多红色，倒真的生出几分喜庆意来。
妆台边摆着两盆万年青，以红纸缠绕，与窗上的囍字远远交映。铜镜前的姑娘，娇嫩的面孔被妇人捧着，两股丝线在她面上绞合，去掉她面上细小的绒毛。丝线紧贴着脸，开脸的过程，有些刺，却并不很疼。
望月闭着眼，心中升起奇妙的感觉来：原来，这才是成亲。
跟她之前过家家似的那样，一点都不一样。
难怪成亲被当成姑娘家一生最重大的事情来操办。
确实，没有走过这一遭，便不会清楚其中的意义。她之前，到底太小瞧这些了。
临婚宴两天，望月手中出了汗。前面那么兴奋，她到现在，才有恍惚之感，才迟钝地开始紧张——她要嫁杨清了啊。
真正的嫁。
是世人承认的嫁。
她从前世到今世，一直追着他。守得云开见月明，她到底如愿，有嫁他的一天！
浑浑噩噩中，这两日，身边聚起了很多人。围着她，把她当布娃娃一样打扮。望月平时多唯我啊，这时候，却是不管用的，一堆女人围着她，在她脸上涂抹脂粉，拉着她进进出出地换衣服，望月都生不起气来。
一辈子，就这么一次。
她怎能生气呢？
到了成亲那日，天未曾亮，望月便被外面的礼乐声吵醒。不等她完全清醒，一堆女人在门外敲了下门后，一拥而入，急急把她喊起来，开始折腾她。
凤衣凤冠，霞帔流苏，一件件，穿在了望月身上。鞭炮声、礼乐声，吵得望月几乎听不清身边人在说什么，只能僵硬含糊地点头。只有聆音仅仅地跟着她，一眼不敢错。
一时间，好几位年长的妇人过来看圣女大人。
往日在教中，见到圣女也要跪拜。倒是今日，作为圣女的娘家人，她们还诚惶诚恐地受了圣女伏身一欠。光是这一欠，就很好了，忙扶起，“您快起来，老身怎么敢受您的礼呢。”
望月已经装扮妥当，流苏下的凤眼扬了扬，笑答，“今天受的。”
殿中进进出出，欢声笑语，并无多少悲伤。实在没什么伤感的，圣女大人一直在这里。成亲前后的区别，除了多了位夫君，其他并没有什么。众人连吩咐，都没什么好吩咐的。
望月父母早在多年前的内乱中逝去，她连长辈都没有。整个圣教，有资格嘱咐她的，只有教主。然教主是男子，也不可能来这里，跟一群女人围观圣女。教主是要受他们这对新婚夫妻叩拜大礼的，教主在前堂等着他们……
时间一点点过去，吉时到，听到外头的礼炮声，众女忙给圣女盖上了盖头。恍恍惚惚中，听到有人说，“新郎官来了。”
当是时，感觉像是有风入。
望月正襟危坐，秉着呼吸。她看不到前方，只低着头看。两边人扶她站起，搀着她向前，到一只修长的手骨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低头，看着他手腕凸出的骨头，手指长而允，碰着她手的手腹，有几处粗茧。
她的手上也有茧。
指尖相碰，似有汗意。不是第一次握手，但是比任何一次，都要心中盎然，欢喜无比。好像握着这双手，能走一生一世一样。责任压在身上，手心出了汗。
望月一愣，顿时不紧张了——杨清一紧张，她就往往比较放得开了。
青年握着她的手，初时有些松，后慢慢握住。
两人被领着出去，望月低着头看脚下的路，忽然间，青年握着她的手轻动，一小块糕点，被他塞了过来。望月怔愣时，听他声音在一众喧嚣中很清晰地传到她耳边，“你吃吧。”微低头，与她轻说，“一整天呢，你忍忍。”
望月心中暖暖一荡。
同样低声问他，“哥哥，你头疼吗？”补充一句，“你不是听到吵闹声，头就疼吗？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啊？”
杨清没说话，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无声地将情绪传给她。好一会儿，望月才听到杨清柔声道，“没关系。我忍一忍，你也忍一忍。”
“好。”
“哎哟两位，你们就别说悄悄话了好不好？快点快点。”喜婆的调-笑声，惹得围观群众都乐了。
心口砰砰跳，望月难得脸红，低头不语。
之后一路，望月都是怀着淡定自若的心情，于细微处，观察到新婚夫君的紧张。
她多想掀开头盖，看一看他，看他今日是何等光华。
两人都是头一次，无头苍蝇一样，被人领着进进出出，过这个，拜那个，全是赞者让二人如何，两人便如何。
到进了正堂，给教主跪拜。
本也应该有云门掌门。然云门掌门根本没来，可见心中还是不认同的。
这个期间，望月一直担心出些什么事。比如原映星忽然发难，比如有正道弟子溜进来捣乱……但是并没有，一切如常。她和杨清跪下，给原映星叩拜时，虽盖着头盖，不知道原映星是什么反应，但原映星并没有为难他们，痛快放行，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有些松口气，又有些涩然。
两人拜完堂，接受了宾客们的恭贺，被众人送入洞房。
魔教弟子们兴趣盎然地全跑来围观。杨清真不太适应魔教这乱哄哄的风格，他才扶着望月在床边坐下，喝了用果子水替代酒的“合衾酒”，一众人就闹开了，嚷嚷道：“新郎官还等什么？掀头盖，让我们看看新娘子啊！”
“对啊对啊，不要磨蹭，快点快点！”
“我们要看圣女大人！”
吵得人头疼。
什么也瞧不见，声音倒是很大。望月欢喜，很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以至于饿了一天肚子，被厚重繁复的喜服凤冠压着，她都觉得没什么。她在盖头下抿嘴乐，如果可以的话，她也要跟着人一起催促自家这位夫君了：还等什么？快点儿啊！
心脏快要跳出来一样，等待着。
……
这边闹的时候，前堂那里，原教主坐在高位，神色淡淡，看着前来的宾客们过来向他行礼。人声鼎沸，他扶着额，已经坐了半天了，周身一阵冷一阵热，被一堂的欢笑声吵得脑仁子疼。
忽棠小玉凑过来，跟他低声说了几句话。
原映星睁开眼。

第129章 10043
喜房气氛正热。ｗＷｗ．しωχＳ520．ｃｏＭ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杨清拿过一旁喜婆端盘红绸上放置的喜秤，挑起对面的头盖。
洒线绣百子盖袱飞掀，他半俯着身，垂目去看她。
与望月抬起来的含笑清水眸平视。
望月大大方方地任他打量。坐在红锦前，帐幔被牙钩掀着，她端端正正地坐着，颈上璎珞项圈闪着银光，手放在膝上，两汪碧水一样的玉镯，托着她骨节纤细、指如葱玉的手。一身大红，裙裾下露出翘头绣鞋。万般红霞明光下，她那张脸浮在光影中，艳若桃李，灼灼其华。云鬓凤钗压着清莹莹的凤眼，宛如三月春华，极有灵气，透着一股隐隐的艳色。
面容飞霞，眼睛却是大胆的。
乖巧坐在红帐下，翘着唇笑，是桃树上最好看的那朵花儿。
少有新娘子像她这样，害羞中夹杂着喜悦，喜悦中透着洒然。那种“我最美丽”“你好好欣赏”的气度，还要超越了她的小羞涩。
一种跃跃欲试、呼之欲出的美。
杨清眸心若水，他尚未眼中流露出什么来，望月与他平视时，眸子里就现出了惊艳之色。
杨清一声未吭，望月就先脱口而出，“哥哥，你真好看！”
杨清：“……”
围观众：“……”
哄堂大笑：新郎官磨蹭着还没怎么呢，就被他们的圣女大人调-戏啦。
不过众人往杨清一扫，也确实觉得这是位美人。世上大部分男人穿喜袍，都能穿出一身土掉渣的感觉来。红色最为考验人的容貌。望月这种本就明艳的颜色尚好，越是大红，她越是好看。杨清这种本身清淡的相貌，穿着喜袍，还没有被压下去，依旧的眉目悠宁、淡远清朗，气质真是独佳。
杨清自然是好看的。
望月与他低垂下来的眼睛凝视，像是忘了所有般，专注地看着他。他自然是好看的，世上好看的男人千千万，比杨清好看的也多的是，但她最心动的，从见到第一眼就开始心动的，只有杨清一个。
她心心念念，终不曾失望。
“亲一个呗！”他们两个看不停，围观人群中不知哪个多嘴，起哄道。
杨清皱了下眉，要回头往身后看。谁料那不知名人士的意见竟颇得大家欢喜，纷纷道，“新郎亲一个新娘子呗。”“对对对！”
魔教人行为大胆随性，新婚房中，新任新郎，竟是被新娘的娘家人起哄着“闹洞房”。还不由杨清抗拒，三下两下，司仪引赞喜婆就把他推到了铺满了桂圆花生等上的床上，坐在新嫁娘旁边。
众人有提议：“吃筷子！”“吃香蕉！”“叫心肝儿！”“还是直接亲好啦”。
真是逮着圣女心情好的时候，大家各种提意见，婚房气氛热闹。杨清接受能力已经很强大了，还是有些被这些魔教人吓着。望月回头，飞快地冲他眨了一下眼，凑近他耳旁，“清哥哥，你可不能在这时候矜持。你越矜持，他们想出的主意才越损。你赶紧吧。”
大婚之日，跟新婚夫妻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自是无妨。若是在这时候生气，就没意思了。
嫁妻随妻，杨清含笑，接受魔教人这种强悍的风俗。
在众人的建议下，他坐在床边，与妻子通透无暇的面容对视。他与她对视，寻思着怎么亲比较好。比较不被人看得太清楚，也不堕了望月的兴致。所有人都兴致盎然地瞪着他，他的压力还挺大的。
看望月半天，杨清也没找到合适的角度。
望月鼓励地看着新婚夫君：来干吧，不要怂！
杨清眼角抽了抽，捧着她的脸，仍在想角度的问题。
望月等得不耐烦了，一把搂住杨清的脖颈，凑过去亲住了他。她这一下好突然，又力气大，一下将杨清压到了床上。
捧着他的脸，给他个热情肆意的甜吻。
后背硌上生硬的果仁之类，唇被妻子缠住索吻，还听到围观众人一大声喝彩，赞赏自家圣女果然“女中豪杰”。
礼乐声中，欢笑声中，忍着被咯疼的后背，杨清仰脸，与望月亮晶晶的眼睛对视。他慢慢露出颊畔的酒窝来，觉得魔教这种放松至极的风格，也挺有意思的。妻子家乡的风俗就是这样，他容身其中，适应得尚且不错。
一看到他露出酒窝，望月在亲了他红润的唇后，又在他酒窝上啄了一口——她真是爱杨清的酒窝。
“好啦，”杨清一手挡住她的唇，一手小心地搂着她的腰，扶两人一起起来，笑着说，“我还要出去陪宾客呢。”
望月依依不舍地放行，看杨清被人簇拥出去。
前堂依然很热闹，各位来贺的宾客络绎不绝，带来贺礼。其实大都是魔教的人，各位舵主之类的。正道那边有些小门派，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也派人来了。圣教这边也欢迎。还有魔门中一些门派，大约除了贺喜之外，还有请原教主私下放过自家的意思。不管来的什么人，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圣教都欢迎。
几位堂主和长老化身花蝴蝶，忙碌地游离于众宾客间。不管以前恩仇多深，在今天，都不提这些。
比如经营正道无名小门派的掌门范浩，曾经的圣教土堂主，就厚着脸皮过来吃圣女的喜酒。也没有被几位眼角抽-搐的长老挥着扫帚赶出去。
正道来人，名号最大的，是云门。
不，并不是云门掌门亲自来。而是派了一眉心朱砂的少年前来送礼，该少年自称是圣女新婚夫君的亲传弟子，苏铭。他的到来，倒是真让圣教惊讶了一番。
因为圣女成亲的缘故，两方还都是自己相熟的，江岩也在今日回来。听说云门中人来，江岩立刻过去看，远远的，便看到苏师弟被领着的身影。他心中激荡，喊了一声。苏师弟看到了他，隔着段距离，欠了欠身。
并不是同门相见的礼数，而是客气的陌生人之间的礼节。
江岩心中微苦，然想到苏师弟前来，代表的是云门。自己被逐出师门，苏师弟当然把他当陌生人看了。这个礼数，实在是没什么问题的。
压下心中复杂的感情，江岩前去，接替那几位和云门并不熟的长老，领苏铭入席，热情地招待苏师弟，“我原以为，掌门根本不会派人来。没想到师弟来了，可见掌门还是放心不下师叔的。”
苏铭半晌后说，“我师父大婚，我来是理所应当的。这并不能说是门派的意思。因如果是要给师父撑场面的话，来的该是几位师伯，而不是我这个小弟子。”
江岩一想也是，看来云门的官方态度，还是没有变化的。
说话间，杨清已经出来，江岩立刻带着苏铭，前去见师叔了。见到小弟子前来，杨清很讶然，又觉得几分对不住苏铭。他这个师父折腾来折腾去，苏铭也是可怜。早知今日，他当时无论如何也不敢收徒，祸害别人。
苏铭倒是见到师父很高兴。
这边，杨清忍着头疼，尽心招待来宾。
也是忙碌而热闹。
圣教最大的人，当然是教主原映星。不过即使是圣女大婚，谁也没有胆子，敢请教主走下高台，与众人把酒言欢。值得原教主亲自接待的，只有正道几大门派、几大世家的领头人而已，寥寥无几。不过那几人呢，又是根本不可能来这种场合的。
所以众人过来恭贺圣女新婚，给教主行了礼后，也不敢不要脸皮地凑上去，与教主说话。
到处都是人声，没人往原教主身边凑。大家也不知道，在某个时刻，圣教右护法棠小玉现身，在沉着脸出神的原教主耳边轻言了两句。原教主眸心一沉，起身离开了宴席，与棠小玉离去。
无人注意到教主的来去。
……
一个时辰后，杨清回到新房时，正看到望月已经换下了嫁衣，着一身粉红中单，跪坐在床上。
一边剥着撒了一床的花生桂圆吃，一边翻着前面的画册看。
侍女们都被她打发了出去，杨清一进来，她就抬头，很开心地与他打了个招呼。
杨清目光往床头箱子瞥了一眼，看到没塞好的嫁衣一角，心想：他家娘子真是自觉，连衣服都不用他脱，自己就脱了。那他这个夫君，该干些什么呢？
望月捧着画册，高高举起，远远地让站在门口的秀丽青年看到。她的眼睛在发亮，“洞房！夫君，我们的洞房！”
杨清目力极好，没有走过去，就已经看到姑娘手里画册上白花花的肉。顿时明白望月看的是什么，他被逗乐，“……夫人，你还记得你怀孕了吗？”
望月说，“一看你就不懂。我已经请教过聆音了，没问题的。是这样，已经过了三个月，胎儿就基本稳定啦。聆音说你不要太激动，就没事。反正我也基本没见过你激动的样子，想来我花容月貌，在夫君你眼里也不过是红颜白骨，你激动不起来。那就完全没问题了。聆音给我画了好些花样，我觉得很好啊。比以前去青楼里学的好玩多了。我才知道，我们之前有多枯燥。来来来，我讲给你听。你看这个姿势啊……”
她拿着画册，红着脸蛋，滔滔不绝。
杨清靠门站着，耐心地听她说话。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视线往下，瞥到她的小腹，再往上，是她霞光满目。真是可爱又漂亮的姑娘。
望月忽顿，看沉默的夫君。看他自从来了后，就不动，有些不高兴地伸手道，“……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我会吃了你吗？还是你在害羞？”
“那倒不是，”望月的废话告一段落，杨清终于有机会开口说话，轻笑着说，“只是我一身酒味，要去洗漱一下。我回来再听你说这些，好么？”
望月捧腮红脸，充满喜悦地看着门口夫君高瘦的身形，欢欢喜喜答应了一声。他说话声音又清又暖，很耐心地听她说话，不敷衍她。不管是一本正经，还是跟她开玩笑，都很可爱。听杨清说话，就是一种享受……她最喜欢温柔的男人啦。温柔的男人最好啦。
杨清推门出去了。
望月坐在床上，又低下头，脸红心跳地翻看聆音给她的画册——
婚前，说到洞房，聆音挥挥手，“反正你们都有过了，这有什么好担心，跳过吧。”
望月却忧心忡忡，“可担心的多了。我怀着身孕，怎么洞房啊？正因为我们之前就有过，想要别样的体验，让杨清能深刻记得住的床-事体验，才显得很难。他因为修习武功的原因，本来就够清淡了，我现在怀孕，他更是完全没有这种念头。但是男人呢，开-荤之前不懂还能克的住，开-荤之后尝得了其中妙味，食髓知味，就很难忍得住了。我既怕我清哥哥真忍成了神仙，又怕他憋坏……不管哪样，最后苦的，不都是我吗？”
聆音望着这个小妹妹，半晌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放心吧，包我身上啦。”
聆音带着与她心照不宣的笑，与她讨论男女姿势，“怀孕期间呢，这些手段，够你用了。保证让杨清喜欢得不得了……”但她同时又很好奇，“杨清在床-事上，到底是放得开呢，还是收的很呢？是……”
望月面无表情，“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聆音看她误会了，就干笑两声，“我是好心啦。就是你一直说杨清节欲，我就想建议你，收服他，靠心灵，比靠**，要靠谱的多吧？”
望月又回她，“那你便不懂了。杨清是注重精神，但如果能靠**让他离不开我，不是更有挑战性吗？”
聆音：“……”
怪她没有跟男人谈过感情，她实在不理解这些小姑娘家家的感情观。
不过，“……你说的好有道理。”
由是，才有了这个画册。
捧着画册，回忆着聆音与自己的对话，望月心中砰砰跳，想着一会儿可以与杨清一起学习其中姿势，手心都出了汗。她不停地往门口看，望眼欲穿，埋怨杨清怎么做什么事都这么慢。
新婚之夜！
为什么他还是不着急！
她、她等得都快尿急了！
望月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就着撒帐的花生桂圆核桃，都快吃饱了，才迎来她姗姗来迟的夫君大人。
夫君大人和她一样作风，洗漱之后，就换下了婚服。比她做的更绝的，是他换上了常服。望月想，一会儿上了床，还是要脱，你真是何必呢。
然而夫君长发微湿，眉目清远，走过来坐在她旁边。闻到他身上洗漱之后的皂香，望月觉得……等待是值得的。
她正要扑过去抱他，就见他坐于旁边，从袖中掏出一副叶子牌来，笑盈盈，“阿月，我们来玩牌。”
等待一点都不值得。
望月：“……”
她为什么要在新婚之夜，跟他玩牌？！
望月盘腿坐于床中央，一边丢着赤-身裸-体的男女拥抱画册，她死鱼眼看他，“我不要玩牌，我要洞房！”
杨清微笑，“你怀着身孕，我不想洞房。”
望月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她冷着眼问，“那你想怎样？”
“我们上屋顶看星星去。”杨清说，“我去看过了，晚上星星很多。”
望月：“……”勉强了一下，她拒绝，“虽然你能想出这种逗我开心的花招，我很感动。但是我还是想洞房，不想跟你看星星看月亮。”
杨清晃了晃手中叶子牌。
望月咬手指，与他对望。
僵持半天，两人谈条件——
“一局定胜负！赢了听我的，洞房！”
“五局三胜。我赢了，就去看星星。”
“你有病吗？等玩完五局，我都困死了好么？哪个还有心情跟你出门去？”
“一局定胜负的话，也太快了啊。”
“三局两胜！”
“好！”
这对新婚夫妻，坐在床上，开始洗牌。青年低着头洗牌，洗完一遍，姑娘不放心，重新洗一遍。他们很严肃很认真地对待新婚当晚，到底是该洞房，还是该看星星这种大事。
他们用玩叶子牌的方式，来决定听谁的。
也是与众不同、天造地设的一对——
“清哥哥，你是男人，要让我一局对不对？”
“不对。不许作弊。你堂堂圣女，有没有一点尊严？”
“清哥哥，你是我最喜欢的男人了。”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没有看到你偷偷换牌吗？”
“不过一个小游戏，你为什么这么严肃？让着我一点你能怎样？”
“不过一个小游戏，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你怎么就不能让我一点呢？”
掐得简直和仇人似的。
门外的侍女听着里面动静，乒乒乓乓，听得心惊胆战。也不知道到底是做什么，能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来。
最后，还是望月略输一筹。
望月愿赌服输，没有如愿把杨清拐上床，却被杨清强迫地穿上衣服、披上披风，跟他从窗口跳出去，上屋顶看星星去了。被青年抱在怀里，一纵之下，两人便如纸片般飞了上去。
远离喧嚣，远离吵闹的酒觞宴席。
坐在新房屋顶，仰头，果然如杨清所说，今晚星光忒得盛丽。
是一整个银河，酒液倾洒一样，星光洒满了天幕。一只只眼睛，一片片湖波。流转一样，碎光银烁。
杨清坐在风中，望月靠在杨清肩上，两人仰着头看。
望月很快扫除那点儿小郁闷，爱上了这种盛大的自然景观。她还莫名想到在云门山下镇上的时候，同样是这样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她和杨清站在屋檐上，定下婚约的盟誓。
他说她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
她说你也是我唯一的男人。
他们说，“谁背叛谁，谁就去生不如死吧。”
想到这些，望月就禁不住发笑。
一年时间过去了，她嫁给了杨清。
他没有背叛她，她也没有背叛他。
侧过头，看搂着自己青年的秀色面容。望月深情涌上，转个身，与他面对面，跪下来，与他坐着的姿势平视，很愉快地说，“虽然你不肯跟我洞房，非要跟我看星星，不过我依然觉得你给了我很好的新婚体验。我会一直记着这个晚上。嫁给你，我觉得很开心。”
杨清说，“当然啊。不开心的话，你为什么要嫁给我呢？”
望月笑着凑前，在他面颊上亲一口，喜滋滋问，“你也会记得这个晚上吗？你会记得我们的新婚啊。”
杨清垂眸去想，手搂着姑娘依偎着自己，他手摸上她的长发，自己低头想答案。
望月被他摸得很舒服，便也不催他立刻回答。她在他怀中换个舒服的姿势，才听到杨清慢悠悠的声音——
“会记得。我以前想过很多次与你的婚宴，没有一次和现在的感觉一样。以前觉得仪式不重要，等到身临其境，才明白为什么古往今来，所有人都在期待这样一个仪式。这是我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让我紧张，又觉得幸福。之前不会有，之后也不会再有。我很高兴能有今晚，让我娶到你。”
“阿月妹妹。我比你现在的年龄，大将近十岁。日后入土的话，也是我比你早的。在我一生中，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我和你一起走，不要分开。我会疼你宠你，让你以前很快活，以后，还是一样的快活，更加快活。”
望月眼睛莹亮，看着他。在他话音一落，她就紧紧抱住他脖颈。眼中水光流连，抱着他不肯放，“哥哥，你说的话真好听。我好爱你！”
“但是我不要跟你谈生死。要死的话，我也要跟你一起。”
两人在夜风中拥吻。
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独属于他二人的。
……
同一夜，在圣教的地牢深处，打开铁门，原映星站在门外，看棠小玉进去，提出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女郎坐在桌后。
那女郎衣上并无血痕，周身干干净净的，但面容憔悴，闭着眼，嘴中低低说着什么。原映星只扫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没有血迹，却不代表姚芙没有受到折磨。圣教里让人身上不留痕迹的刑罚，多的是。
棠小玉说，“给了喂了些药，她精神已经不太清醒了。我从她这里听到了些事，我觉得事关重大。这些事，不是我能兜得住的。我不敢任由她说下去，才不得不从喜堂上叫出教主。请教主恕罪！”
原映星不在意，“无妨。我本来也不想在那里待下去。”
他在那里，看望月成亲。心如刀割，却不能表现出来。还不如过来审问姚芙，同样是不好的事，这个，总比望月带给他的，伤痕要小一些吧？
然接下来，听到了姚芙口中反复吐露的字句，原映星身子一点点僵硬，不这么觉得了。
幽黑的牢中，星火一样的灯影中，棠小玉站在昏昏沉沉瘫在地上的姚芙身边，眼睁睁地看着原映星的脸色，一点点发生变化，僵冷、苍白、青黑，诧异、震撼、怨愤。
热风从廊头穿过，他们听到姚芙幽幽的喃喃自语——
“是我的错。都怪我，不是我拿系统攻略他，他不会精神分裂……”
“不，我不能告诉老板。老板会拉我出这个世界的……”
“系统说他的好感度升了，他开始喜欢我了吧……”
姑娘流着泪，反反复复，颠三倒四，说着那些深藏的秘密。
将黑暗中掩藏着的恶魔，放了出来。
棠小玉骇然看到，原映星眼睛，红血丝，慢慢密布……

第130章 10043
被不知名的刑具折腾得奄奄一息的姚芙，终于扛不住棠小玉的审问手段，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出来。
她原本坐在桌后，石室中一阵气流碰撞的震动，桌子木屑被打散，她靠着石壁，滑向地面。面容金白，垂着眉目，端是清丽的面孔，此时显得生气寥寥，似乎支撑她的气血，都被从体内一点点抽走了。
她恍恍惚惚地坐在地上，分不清今夕何夕。
忽然之间，脖颈被一只青筋嶙峋的手提了起来，喉咙被掐住，极为勉强的神魂，因为咳嗽气短，而回了过来。回过来，便看到蹲在身前，与她面对，掐着她脖子的人，是她心心念念的爱人。
她的爱人，面容阴沉，不复一点温和之象。
她怔怔然伸出手，“阿星……”
仿佛看到嬉闹怒骂皆有理的原映星。
他掐着她的手在收劲——
“什么叫做系统？！什么叫做攻略？从头到尾，都是你们的实验？”
姚芙心神已经被棠小玉击溃，看到他的面容，愧疚不舍爱恋，种种感情涌上心尖。她喃喃自语，“对啊，都是实验。来自外来世界，拿你做实验。你的喜怒哀乐，就是我研究的对象……我对不住你，让你变成现在的样子……”
“我之所以对你动心，是该死的实验？！”
她怔怔然看着他，唇角噙抹笑，“那时候我刚遇到你，你对我不屑一顾。我就拼命对你好，照着你的心意讨好你。看你好感度一点点上升，多么快活……”
“我对月芽儿无法动感情，也是你们搞出来的？！”
姚芙喃声，“我怕你ooc啊，一点点地小心待你。我们有那么多美好过去，好像真的那么好过。我不想你再被控制了，我要帮你……”
“我问你我和月芽儿的事，是不是你们搞出来的？！”
姚芙在男人手中，被掐得呼吸急促，时重时轻。她看着他流泪，却始终不肯说出来。她看青年目呲欲裂，看青年恨极了她……她不想看，她始终记得他温柔待她的样子。她低低地说着话，一直回忆着以前种种。
那是很美好很幸福的过去。时光变得很空，她的记忆停留在那时候。没有后来原映星的人格分裂，没有他对她的爱恨交加若即若离，亦没有她伤害他的那些事。好像只要不去回忆，不去说，她就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我问你月芽儿！！！”原映星几乎是怒吼出声。
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他掐着她的手指收力，几乎要将她的命断送在自己手中。
棠小玉在边上，仿佛看到教主周身拢出无形的煞气般，那强大的气势，锋芒刺骨般，逼得自己也不敢直视锋刃，贴着墙往外退。眼见教主失控，要掐死了姚芙，棠小玉提醒，“教主，今天是圣女大婚。”
——圣女大婚之日，你要在今天开杀戒吗？
你前些日子，不还吩咐大家，谁也不许在今天见血光吗？
原映星被棠小玉的话，提回了一些神志。他霍然松开手，站起了身。他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比之前的每一次都疼。他的精神世界被颠覆，他多年来坚定不移信着的自我，全是错的。一切都变得不再一样，他的两个精神在脑海中打架，他要如何不头痛吗？
每一次痛起来，都是神经在抽。
这一次疼起来，更是恨不得以头撞墙的那种疼法。
然而，原映星冷然而立，肩膀平直，他连扶额的动作都没有。只观外形，谁也看不出他现在的精神屋脊，正在瓦屑纷飞，崩溃抽离中。
“教主、教主！”渐近的脚步声，从外到内。很快，一个下属到了石牢铁门外，不敢看里面情况，只低着头跟教主焦急报道，“碧落谷那边，请了好几位域外高人，很厉害，圣教教众在那边死伤很多。教主，怎么办？”
原映星声音阴鸷，“那就全死了好了！”
“……！”
“教主，域外高人是在挑衅我们。我们……”
“我说，”原映星回过头，他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这个下属，一步步走上前，对方骇然后退，“死了关我什么事？！要我送你们再去死一遍吗？！给我滚开！”
此下属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此前，明明是教主吩咐他，实时汇报碧落谷那边的情况。如果他少说了一句，教主就让他尝遍刑堂手段。现在，他跟教主汇报了，教主却说“关我什么事”？
棠小玉被原映星的戾气逼得无法靠近，见那下属再待下去，恐怕会被愤怒之下的教主误伤，提着一口气，勉强快速道，“先下去。稍后我自会找你。”
有右护法的袒护，下属忙忙滚着跑出石牢。
原映星盯着地牢长廊，幽幽弱弱一整个长廊的灯火看。那升起来的火影，映在他冷硬的面孔上。他一言不发，大踏步往外走去。棠小玉吐口气后，忙跟上前。然原映星走了一半，停下步子，再次折返往回。
无人理会姚芙，姚芙抱着膝盖，坐在幽黑中发呆。她的心神，在黑暗中一点点回复。可是回复又有什么用呢？原映星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性格那么强烈的人，知道她做了什么事后，怎么还可能原谅她？
他连她杀了望月，都要跟她同归于尽。
而今、而今……她对他做的事，又岂止是杀一个望月那么简单。
姚芙坐在一片幽冷中，再次感受到自己的错。她默默流着眼泪，已经不知道接下来如何是好。也许她本来，就不该回来。回来了，没有得到他的信任，没有帮他治好病，反而让他对她彻底、彻底……
“姚芙！”姚芙一抬头，看原映星重新站到了她面前。
她仰着头看他，见他一手将她提起，压在石壁上，面容在火光中，显得晦暗不明。他一字一句，“我的灵魂，是我自己的！”
姚芙缓缓的，点头。
他再说，“谁也不能决定我是谁，只有我可以！”
姚芙抖着唇，泪眼婆娑。再次点头。
“我的人生，不为你控制！”
“我提醒过你很多次，别骗我，”他眼里的光，让人害怕，“唤醒了魔鬼，你要承担后果。”
姚芙流着眼泪，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哭了又哭，可在他眼中，她再不是那个让他心中悸动的人了。那种悸动，在现在，变成一种不可饶恕的罪恶。他是想杀了她的，只因为今天的特殊场合，他先不杀她。
他将她甩开，再次离开。
这次，真的走了。再没有回来。
姚芙瘫坐在地上，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她从来没这样哭过，因为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刻过，让她觉得一切都挽回不了了，一切都是罪孽。她再赢不得他的心，她失去了他，永远地失去了他……
她与魔教教主相爱，月亮照在水上，光照在水中，留下暧-昧不明的阴影。现在，那水，终于被打破了。没有水，也没有月亮，阴影扩散，深渊来临。她再没有爱人了！
……
原映星回去后，就甩开一众跟在他后面的人，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众位长老就前方战场上的事项请示原教主，根本来不及开口，看到教主阴森的目光，就不敢多话了。
棠小玉也没有进去，她抿下唇，想这件事，该让教主自己想通，便把几位长老请走，自己过问那些事。想教主清醒后，问起自己，自己不至于一无所知。
只是不知道教主还好不好？
原映星一点也不好。
进了屋，就溃散一样失力。再没有在外的强悍，他跌坐下去，靠着墙，双腿叉开，手撑着膝盖，头埋在膝间。
一点点的，在发着抖。
他的身体已经放空，精神世界，两个人格在争斗，争吵。
姚芙带来的消息，姚芙的所为，颠覆了他的世界。六七年了……已经有这么长的时间了。他对自己身上的问题，居然一无所知。
被欺骗，被利用。
连爱的权力，也被剥夺，被深藏。
一个他深爱望月，眼睁睁看着望月离自己越来越远；
一个他深爱姚芙，姚芙却是将他的感情从头到尾地玩弄。
她怎么可以，怎么敢？！她将他强行重塑，什么样的人，是神还是鬼，这么任意打磨别人的世界？！却不用付出一丁点儿代价？！
他想到晚上见到的望月。
她大红嫁衣，红绸一端被杨清牵着。她和自己的夫君给自己这位教主下跪，她有了一生最爱的人。她不要他了。
她不要他了。
可是本来、本来……不用这样的。
他才知道，这么久以前，自己对自己的自厌自弃，是多么可笑。他在姚芙眼中，是跳梁小丑吧？那么强大的人，被她玩弄于手掌心，她一定很得意吧？
两个意识，在厌弃与争执——
“现在知道这些，有什么用？！月芽儿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她不是我的了！”
“那就把她抢回来！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为什么要背负？！为什么要被别人牵着走？！”
“有本事你就去杀杨清啊！你看你会不会把月芽儿推得更远了！你这个懦夫、蠢材……你被姚芙利用至今，还一次次在我想杀她的时候护她。现在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可笑啊？”
“可笑，当然可笑。我绝不放过她！我要她付出代价！”
“什么样的代价，比我失去月芽儿更惨重？”
“……她弥补不了！她永远弥补不了！”
“我要杀了姚芙！”
“把月芽儿抢回来！”
“杨清也杀掉，所有人都该死！”
“我也该死！”
两个意识，打架一样，不停地争，不停地吵。精神被来回牵扯，来回分裂。互相怨恨，怨恨的其实都是自己；互相怒骂，骂的也全是自己。
身体很痛，神经抽-搐。然在两个同样强大的精神体中，身体的痛，根本撑不上什么大事。他们在碰撞，在相争。若有一汪大海，两波最强盛的浪涛，一次次地卷向对方……
他们不停地吵骂。
很多年了，全是骗局。
四面嗡嗡嗡，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五感也被封闭。
空空荡荡的，他原来是个实验体啊。
想到好多年前，下着雨，他抱着月芽儿，坐在幽冷的黑暗中。他们相依为命，吸取着对方身上的温暖。她在月亮下抬起脸看他，一片玉莹莹的白，对他笑。
那雨声沙沙沙，成为他数年回不去的梦。
又想到那个最开始，他与姚芙见面。根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偏偏越来越讨他喜欢。想着人的感情真奇怪，说变就变。
不知道那种变，也是别人给他的。
最后想到那个晚上，听到月芽儿身死，他在圣教，看了一晚上的月亮，听了一晚上的杜鹃啼鸣，凄厉咳血。
那些都过去了。
不可追逐。
无法回头。
他只是一个牵线木偶，别人要他怎样，他就怎样。他的人生被搅得乱七八糟，连感情都不属于自己。万箭穿心，然万死无辜。最冷的秋天，最寒的晚上，他一人独坐。
想那铁马冰河，想那檐角玉铃。
厉风如剑，四野空茫，走投无路。没有姑娘靠着他肩膀，等他安慰；也没有姑娘白衣如雪，从远方的黎明走向他。
春风十里，温笑如玉。都在很远的地方。
旧爱的誓言像一个巴掌迎面打来，他纵是杀了所有人，也回不去了。
他往往很后悔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到头来却知道不过是被人玩弄的笑话。他没有错，错的是别人。错误却已经无法挽回……哪怕不是今晚呢。哪怕再早一天呢。
灾难到来的如此突然，强硬地选择了他，让他身心疲惫。
他被别人操控。他无法决定自己的人生，但他……总有权利，决定自毁吧？
体内两个意识交纵在一处，吵着，扛着，提防着，互搏着。慢慢的相融，慢慢的合二为一……
快天亮的时候，冷光照入室内。暗中幽沉中，一个充满了疲惫的声音，打断了两方最后的不可相让，“够了。”
诡异沉默中，原映星睁了眼，眼有风霜，神色倦倦，看着虚空。魔王睁开眼，对两个自己的争夺，做出了裁决——“够了。”
魑魅魍魉退散，魔王重归新生。

第131章 10043
睡了一个没有腰酸背痛烦恼的洞房之夜，次日天亮，望月在一片红光中醒来。她趴在床上，想着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新婚第一日，此后日日夜夜，都可以和杨清睡一床，待一起，不必、再躲来躲去了。
心中欢悦无比。
抱着一床被子，兴奋地在床上滚一圈，往外翻去。
口中喊着，“清哥哥……”
一个没收势，抱着被子滚下了床。
被子和肉-体接触木质地砖，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殿外守候的侍女听到里面动静，得知圣女大人醒来，忙推门进去里间。过了门槛，几女便目瞪口呆，看着圣女大人只着单衣，半个肩露在外面，正一脸寒霜地抱着被子坐在地上。
侍女忙过来扶圣女起来，忍着一脸古怪神情，当作什么都不知。却听望月忍着火气问，“杨清为什么不在床上？！”
成亲第一天清晨，他就不在床上！
害得她撒娇不成，丢脸已出。在望月对婚姻的美好期许中，她幻想的成亲之后每日清晨，她都应该在夫君的怀中醒来。一张大床，翻滚一圈，就能滚到夫君怀中去。在众人还没睡醒前，男女一床被子，拥抱着说笑。
他亲一亲她，她逗他开心。
等耍得差不多了，互相穿好衣服，再眉目传情地下床出去。
现实却是成亲第一天，杨清就留给了她一床冷被，害她撒个娇，还撒得滚到了地上去！
这样的夫君，暖床都做不到，要来何用？！
杨清要是成亲第一天，就还能保持良好的作息习惯，天未亮就出去练武，衬得她这个妻子一点用都没有，她就、就……就想办法收拾他！
幸好侍女提供的答案，没有给圣女大人的新婚生活火上添油，“杨公子去膳房了，说给大人做早膳。”
望月愣一下后，笑了：夫君如此贤惠，不热爱幻想，专供现实，顿时治愈了她受伤的小心灵。
梳洗过后，望月就溜达着往膳房去，看望自己的夫君。
她一路过去，走去膳房那片，路过的众人大都能猜到这位的意思，纷纷心照不宣地给大人指路。望月过去的很顺利，到了膳房那片院子，靠在指定的一间房舍门口，往里探头，果然看到黑衣青年忙碌的身形。
望月咬着手指头，看他发呆：杨清的厨艺是很好的，想来是他少时的悲惨经历早就的。但他平时并不主动做饭，是她怀孕后，于食物上百般挑剔吃不下去，杨清才接手了为她煮饭这件事。
看他站在烟火腾腾中，着圣教专属的服饰，黑衣青玉，金丝绕袖。少了很多云门服饰带给他的清贵缥缈感，多了一些人间烟火气。看起来像个男人了，然禁-欲之色，又加重了。
望月欣赏着他修长的手骨、冷玉般的侧脸，再次在心中夸赞自己的好眼光。
锅中油热，杨清回头，看了门口咬手指的妻子一眼。
她对他露出一个打招呼式的笑容，调-戏般拖长声音，叫他一声，“娘子……”
一转十八弯，深情柔婉，抹着蜜一样。
贤惠至此，可不是“娘子”吗？
青年润清的眉眼隐含笑意，一点都没有不适应，还很好脾气地回她一句，“夫君。”
望月笑得弯腰，捂住肚子。她夫君太经得起玩逗啦，让她一点都不寂寞。
两个人一个在屋中做菜，一个在门口围观，心情很好地说话。周围路过的圣教人士，隔着老远，好像都能感受到空气中快被闪瞎眼的粉红色泡泡。耳力好的，都能听到那两人的打情骂俏。众人惊诧互看：原来圣女大人这么喜欢杨公子啊。
圣女大人跟他们，虽然也是轻松写意的，但话并没有这么多。
圣女大人奉行的，一直是“就是干”政策。
这是独属于杨公子的话唠啊。
众人心中想到这些，琢磨着日后恐怕要对杨公子上心些。不见最近一段时间，圣女望月不便处理政务时，要事都交给杨公子去办了吗？教中地位最大的，是教主和圣女。然现在看来，日后，恐怕杨公子靠着圣女的关系，隐隐会成为圣教的新一股强大势力。
一个出身正道、身上没有一点污点的清流弟子，成为圣教说得上话的人物，真不知会带给圣教什么样的变化。
望月和杨清甜蜜蜜地调-情时，有一教徒赶过来。望月回头，见教徒对她行了一礼，说，“昨天和今天的公务，都送了过来。有紧急事务，长老们和堂主们在等候，问圣女大人过不过去？”
望月心中明白，昨天成亲，今天新婚第一日，她的公务堆了不少。但那都是杨清帮她处理的。她现在的身体，实在不适合久坐，接见下属。
只是听到这位弟子的话，望月讶了一下，“这么急？”停顿一下，“紧急事务的话，为什么你不提教主呢？长老和堂主们，不是应该等候教主去议事吗？”
这位教徒含糊地表示一句，“教主说‘滚’，大家就滚了。”
望月：“……”
好吧，可能紧急事务到来时，正好赶上原映星心情不好的时候。他说“滚”，识趣的人，确实“滚”得离他远远的，才能好端端地活下去。
杨清已经听到了门口教徒的话，走了过来，跟望月说，“你帮我看下火，我过去看看什么事。”
望月应了一声，眼珠又一转，笑眯眯道，“你也不用太着急回来。我心里有个主意，做几样小菜，让你看看我的水平！”
杨清垂眼看她，“你不恶心？”
望月摇头，现在即使站在这里，也并没有想吐的感觉。她跃跃欲试，催着杨清快走，说自己要大展身手。杨清还真挺好奇望月会做什么菜的，她可从来不动手，永远在旁边围观。他还以为她不会呢。
其实应该是会的。江湖儿女，尤其是望月这种远比杨清走江湖有经验的人，她可以不是烹饪高手，但她肯定会。不然出门在外，早就饿死自己了。
杨清噙笑，答应一会儿再来品尝妻子的手艺，就随人走了。杨清走后，望月很快进屋，接手了杨清的活，手忙脚乱地开始忙碌。
杨清与人去前殿，带路的下属对他态度很恭顺，只因最近一段时间，圣女的事，能交给杨清的，全都交给了杨清。杨清路上问起他出了什么大事，这个普通教徒只是摇头，层次不到，他也不知道。
杨清垂着眼，若有所思发生了什么大事，让那帮教中老人，请示望月。毕竟圣女新婚，又怀着身孕，一般的事情，宁可大家忙碌些，也不应该去打扰望月。
行路间，杨清忽然有所感应，抬起头，往右侧一个方向看去——
杨清与人站在桥上，隔着一弯曲折碧水、荷叶浮萍，他看到相对的另一座石桥上，黑衣青年面无表情地走过。
风吹长袂，他浓眉压眼，唇角平直，眸子幽黑寂静，像是群山皑雪，万河冰封。身上的那种“闲人勿扰”之强大气势，让人纷纷避开。像是黑夜中的深渊，吞噬一切幽暗和光芒，带着很强的阴郁感。
过亮的光线照在他面上，他走在桥上，束琅玕冠，穿一件大面黒缀金的长袍，飒飒而过，一池碧湖的阴影，在他的周身浮动。
圣教教主原映星。
他漠然走过时，远远近近的众人，无一不停下来，恭敬弯身行礼，恭候教主走过。
即使教主一言不发，眼里根本没有这些人一样。
杨清站在桥上，看到原映星走过去。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个青年的眼睛与他对上。然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原映星的眼睛幽幽静静，透着一种疲惫感。并没有之前与他对视时，那种强烈的感情基调。
杨清长睫飞扬一下，与众人一同等候原地，看原映星走了过去，离开他的视线。
问起身边人，“原教主并不是另有要事，才不过去前殿商议重务的？”
身边教徒心有余悸地哈哈笑一声，“杨公子，咱们圣教呢，一切围着教主转。他喜欢去，不喜欢去，咱们也不敢过问的。”
杨清嗯一声，不再提这回事了。
只是垂下眼帘的时候，心中记了一笔：原映星有些奇怪。
望月还在膳房劳碌。
她多年不碰这里，偶尔为了夫君高兴，过来锻炼自己，真是顾东不顾西。过了好久，才勉强找到了节奏，专注于杨清临走前、让她看火的一锅鲜菌浓汤上。拿着大勺子，在锅中搅动，时而低头，用小勺子咬一口品尝味道。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原映星的身影，鬼影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看着屋中自娱自乐的小姑娘。
望月第一时间没有感觉到有人过来，她还哼着小曲。但她是在等杨清啊，偶尔一道余光往门口瞥去，握着木勺的手就紧了紧，拍拍胸口，“原映星，是你啊。你吓死我了。”
青年站在门口看她，闻言不应。
望月早八百年就习惯他那种莫名其妙的脾气了，虽然他不把自己奇怪的脾气用到她身上，但现在跟以前，又不一样了。原教主心情不好嘛，人家任性一点，可以理解。
望月眼睛还盯着锅中汤，口上跟原映星说话，“你怎么过来这边了啊？大早上就听说长老们找你，好像是有要紧事。你居然不过去，跑来这边。做什么啊？”
原映星淡声，“当然是找你来的。”
“……”望月呃了一下，诧异回头，看门口青年一眼。他面容俊秀，神情淡漠，温情蜜意都不在脸上，实在看不出他抽的什么风。望月往正常方向上想，说，“是有关那个什么要紧事务吗？这个，杨清代我过去了啊。你不放心他吗？”
原映星又不吭气了。
没有回头，望月都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
她抓着木勺的手紧了紧。长久在丛林争斗长大的孩子，对周围的风吹草动，实际是非常敏感的。她本能察觉到原映星的奇怪，然她很早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只能装傻作不知罢了。望月不敢回头，只僵硬地笑了笑，故作轻松道，“好吧，怕了你了。你等一等，这锅汤熬好了，我再跟你说话，好么？”
身后有细弱的风。
该是原映星终于动了，走向她。
原映星和杨清都属于内功深厚的人，走动间无声无息。不过杨清怕惊着望月，一般离望月很近的时候，他就会可以加重脚步，让望月知道他来了。原映星则不同，他鬼魅一样地靠近，而望月很久以前就习惯他的靠近，并不会被他吓着。
走过来就走过来吧。望月心想。原映星又能做什么呢？
青年站到了姑娘身后，抬起手臂，从后，抱住了姑娘的腰。
“……！”
咣！
望月手中的勺子，被他的动作，骇得掉下了地。
这不对！
心脏倏地往上猛跳，本能地抬起手肘去打身后人，奋力挣扎。
但原映星武功远非她能抗衡的，他牢牢地抱住她，胸口紧贴着姑娘的后背。搂抱着她，制住她欲撞的手臂，将她完全地，从后抱在怀中。
望月立刻往门窗的方向看去，怕被人看到。
怕杨清看到。
幸好没有。
门窗口都没有人，空气中，只有锅中汤沸煮的汩汩声音。
怕被人知道情形，望月不敢闹出大动静，只咬着牙，忍着怒火道，“原映星，你干什么？！放开我！”
青年说，“为什么要放开，我只是抱一下而已。”
他目中，流露出追忆之色，“又不是没有这样抱过。”
望月全身僵硬，努力跟他解释，“不、不一样。我已经成亲了，我长大了，你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抱我了。原映星，我知道你是不在意这些的。”望月绞尽脑汁跟原映星说，“但是我清哥哥在意这些。你快松开我，我清哥哥回来看到了，他会误会我的。”
“我不觉得有什么误会。”原映星低下头，闻到她身上清甜的气息。
他的鼻尖，挨着她耳边的碎发。她在发抖，轻微的、颤颤的发抖。这个姑娘，他从小看到大。
那么多年，一直只有他们两个。
现在，她紧张地不停往窗口看……原映星想，是怕被杨清看到吗？月芽儿怕杨清生气？
他心想，有什么好气的。如果他想强了月芽儿，凭月芽儿，反抗得了吗？他真是好奇，那时候，杨清又该怎么办？
他温热的唇瓣，贴着她血红一样的耳珠，轻声与她说话，“月芽儿，我做你情郎好不好？”
“……”望月全身绷得很紧，讶然后，沉默后，她吐出一个字，“不。”
原映星低头看着她，他搂抱着她的手，松了些。她已经可以动了，她却直直地站着，看着前方眼皮下的那锅汤，始终没有回头，看原映星一眼。
原映星慢慢说，“为什么不好？我知道你喜欢杨清，嫁了杨清。但是谁一辈子，只能有一个男人呢？我并不要你跟杨清分离，也不打扰你想要的婚姻生活。只是做你的情郎而已。悄悄的，不让杨清知道。圣教是我和你控制的，不让他知道的话，他就不会知道。”
他的目光，如星辰一样，亮起来，“月芽儿，谁教你只能跟杨清一个人呢？我教的圣女，就该大方一些，不要学外面那些扭扭捏捏的姑娘家。你我……”
望月冷声，“我说‘不’！”
她仍然没有回头，却打断了他的话。
望月低下眼，“原映星，你不要这样。”
身后青年的声音，停住了。
原映星低头看着她，看她头顶的发旋，看她乌黑的云鬓，雪白的侧面。看到现在的她，就好像看到以前的她。乖乖地睡在他怀中，依恋着他。原映星怔忡地看她半天，眼睛都快红了。
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却倔强地抱着望月不肯松手。
一种悲凉的感觉，席卷向望月。
望月根本不回头看他：她不能给原映星希望。一点都不能。
她还心中惊涛骇浪涌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原映星敢于说出这些。
他一贯是个反复无常、又很优柔寡断的人。望月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说出这个秘密，只要不说出来，他们就还是以前的关系。他像是兄长，她像是妹妹。说说笑笑，一整天就过去了。
但是他说出来了……望月开始害怕：我该怎么办？
我要失去原映星了吗？
不能接受他，无法面对他，我要失去他了吗？失去这个我最看重的人、像我的亲人一样的原映星？
好久，听到身后一声轻笑。
原映星松开了抱着她的手臂，往后退开。
他伸手，在她发上按了一下，笑容低凉，“傻子，我跟你开玩笑呢。”
身后紧逼的强大退开，望月立刻扭头，看到原映星看着她，面上又是平常的那种慵懒促狭笑。他对她眨一眨眼，好像在说，“有没有被我吓到啊”。
望月抿着嘴，看他对她眨下眼，便带着懒懒的态度，退出了门，离开这边。望月犹豫下，追过去，扶着门框，喊他一声。在他回头时，她很认真地问，“我们之间，没有问题，对吗？”
阳光下，青年深深与她凝视。
咫尺天涯，也不过是这样的距离。
原映星压下心头的疲惫倦怠，对她温柔笑，“当然没问题啊。”
望月问他，“你也没有问题，对吗？”
原映星轻声，“你希望我有问题吗？”
“不希望！”望月很肯定地答他，“我要你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万事如意，得偿所愿！”
在望月的祝福中，原映星低头，眼中血丝强硬忍下。
他的月芽儿，希望他一切好好的。他的人生，却早已被毁的差不多了。月芽儿多好，可是她一无所知。
如果她知道姚芙对自己做的事，她一定不会不管自己的。她一定不会跟杨清走，一定会陪自己的。
可是他人生为数不多的温暖，在月芽儿说“不”的时候，已经彻底离开了他。他千疮百孔，怎么会没事呢？但是在姑娘关怀的眼眸注视下，原映星抬起眼，笑了一笑，“我当然没事了。顾好你自己吧。”
“……那你现在去哪里？”
“处理些私事。”原映星向她挥了挥手，就这样走了。
望月咬唇，看他的背影消失，到底，也没有追上前去。她忽视方才，他身上流露出的那种绝望悲凉感。她想，整个圣教都是原映星的。如果他有什么事，大家都会知道。自己不要多想。
……
姚芙昏昏沉沉中，手上突然传来的剧痛，把她从噩梦中喊醒，发出一声惨叫。但是手脚都被铁链绑着，那抽痛感让她全身发抖，睁开眼，却根本动弹不得。
抬起一张憔悴苍白的脸，她看到原映星坐在昏暗的地牢对面，看着她微笑。
可是姚芙都顾不上欣赏原映星的好心情，就被手上的痛感带走。
她看到了原映星手上的钳子。
低头，看到自己右手上，血肉模糊的指甲。
右手小指上的指甲，连皮带血，被原映星用钳子，给拔掉了。
原映星笑问，“痛不痛？”
他凑近她冷汗密布的面孔，抓着她的头发，让她仰视自己眼中冰冷的笑意，“这点痛都受不了，后面的怎么办呢？”
木桌边，他掏出药瓶来，一瓶瓶，摆在桌子上。好整以暇的，给发抖的姑娘解释，“这个瓶子里是春-药，最烈性的，只要一滴，让人去跟狗交-配，都能做到啊。你不是喜欢我么，让我欣赏欣赏你的喜欢，到哪种程度，好不好？”
“原映星！”姚芙目中，出现惊恐之色。他方才拔去她的指甲，那种痛感，都在她能忍受的范围内。他却敢，却敢！
原映星又指一瓶药，“这瓶呢，是加大你的感官，数十倍，数万倍地放大。要你身上的痛，感官被放大无数倍。我很好奇你这种冷心冷面的人，这种药，对你有没有用。”
“你这个疯子！”姚芙剧烈地挣扎，铁链打在身上，她红着眼看对面那疯狂的青年，“你这么恨我，杀了我好了！”
原映星微笑，再次给她介绍一瓶药，“我才舍不得你死。你不就一直仗着我不舍得杀你呢？好吧好吧，你继续仗着好了。这瓶呢，是生骨血的。只要一滴，滴在人身上，血肉就会长出来。当然，副作用呢，是在消耗你的底子。不过我是在救你性命，怕你承受不了刑讯而死。身为你爱人的我，自然不能让你这么轻易的死去了。”
“这瓶，是……”拿起一小瓶，他研究了半天，没看出来，懒得想了，就直接说，“我也忘了这瓶是干什么的了。到时候望你身上一试，不就知道了嘛。”他眼中露出诡异的笑，“对了，各种药，可以给你混搭着用。一个底子这么好的药人，平时可是不容易找到的。”
“还有最后这瓶，”拿起来，在姚芙恐惧的眼神中，他哈哈笑，“是蜂蜜。”
姚芙不敢相信他这么好心。
从原映星知道真相后，他就疯了。再不会对她抱有一点好感，再不会舍不得对她下手。他现在不杀她，只不过是觉得她死了太便宜而已。他受到的苦，她感受不到万分之一，他就要她从别的方面感受。
折磨她！千万倍地折磨回来！
原映星从袖中，掏出一个口袋来。那袋子，在他手中，无风自动，里面像是有什么在动一样。原映星神秘笑，“这里面啊，是蚂蚁。”
姚芙一下子把之前的“蜂蜜”和蚂蚁联系了起来。
原映星说，“万蚁噬心之苦，就是我的感受。”
“姚芙，你给我好好感受！”
……
地牢中，女子的凄厉惨叫声，不断传出。火光照在石壁上，映出女子狰狞的披头散发来。她叫得太过凄惨，一整个地牢，都是她的声音回荡。
“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
“原映星！原映星！”
“不、不、不要……啊！”
“你这个魔鬼！你不是人！你疯子！”
姑娘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凄厉，到渐渐的沙哑，再到连喊都喊不出来。
遍身伤口，五感被成千万倍地放大。还有各种刑具的折磨……
从来不知道魔教有这样的地方。
从来没想过原映星会这么对待自己。
从来不知道活着这么痛苦。
很多次觉得活着苦，可在真正的痛苦前，那些都变得没有什么了。大脑中，长久地想着，“让我死吧”“求求你让我死吧”“死亡才是解脱”“我好想死啊”。
可是原映星不让她死。
他一点点掏空她的身体，却连昏迷的权力都不给她。
苦海无涯，没有回头之路。
他是这样的。
他也要她是这样。
……
傍晚，望月和杨清，还有众位长老、堂主，在大殿商议关于碧落谷请来域外高人的事。那高手的资料，在一年之后，已经被圣教拿到了手。望月也问过，得知原映星是去了地牢，没有发疯，就放下心，不再理会了。
众人在商量如何收服碧落谷的事。
得报，“魔门众门派歃血为盟，联合成了一股，往工布的方向逼来了！看来他们是要最后一拼了！”
望月凝眉，魔门！
这么大的事，不行……原映星必须在场！这样的大事，他这个教主，怎能一无所知呢？
众人正要派人去请教主，又几个教徒，屁滚尿流地爬进了正殿，大惊失色，“圣女，不好了！教主他、他……”
“他怎么了？！”一整天心惊肉跳，到此刻，到达了最害怕的状态。
“教主他把刑堂被关着的一群疯子，全都放出来了啊！”
“什么？！”
然而这还不是最惨的——“他把人，放出了圣教总坛！带人走了！”

第132章 10043
原教主带走了刑堂被关押的疯子们下了山。刑堂放在圣教内部，也是轻易不会碰的一个地方。那里面关押的人，都是过分弑杀、让圣教内部已经控制不了，或犯了对圣教来说也很严重的大错、常年不见天日。以前水堂主一脉，需要用死人或活人做实验的时候，试验品，就是从刑堂拖出来的。
那里关着的人，有喜好吃人的、把血当水喝的、精神不正常的、杀人成魔的……圣教将这样一批人，长年累月地关押着，称他们为“疯子”。这群人放出来，对圣教自己来说，都相当于炸弹一样的存在。而原映星不光把这批人放了出来，他还带这批人下了山。
他要做什么？！
望月几步走下高阶，拽住来报下属的领子，急问，“他往哪里去了？”
这边没有得到回应。教主要做的事，岂是他们这些下属敢过问的。只是在教主走后，知道此事不妥，才过来找各位长老们报告的。望月蹙着眉，心急如焚。身后各位长老和堂主，也神色惶惶，不知如何是好。
正这时，又一下属进来报，“圣女大人、各位长老、堂主，右护法让下属通报，说教主他们去碧落谷了！”
右护法？！
棠小玉？！
望月升起了几分希望，问道，“小玉姐让你过来传话的？那她人呢？”
心中还惊疑不断：棠小玉名义上是右护法，实际上是原映星的影子。原映星去哪，她去哪。原映星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这样一个人，行事向来，从不跟他们这些圣女长老汇报。
棠小玉直接听令于原映星。除了原映星，谁也不能命令她。
棠小玉从来没有把教主的行踪，跟他们这些人说过。一次都没有。
而这一次，棠小玉居然让人过来传话了？！什么意思？
“教主亲自到刑堂，把看守们打晕后，把刑堂关着的人放了出来。乌泱泱一片，他带着人走了。属下是刑堂一个倒水的小人物，被教主威仪吓得腿软，没有被教主吓晕。右护法出去时，匆匆抓住属下，吩咐说让属下来找几位大人，说教主要去碧落谷。但是右护法走得很匆忙，许多话来不及说，就追着教主去了。属下觉得这是大事，就赶紧来报了。”
众人怔怔然，互看，窃窃私语。
惶恐焦躁的汇报事情的教徒，忽听到一个温和的男声，春风一样抚平了他的不安，“可曾看到右护法当时的神情？”
教徒抬头，看到眉目清远的青年，垂着眼看他。一下子想起来，这位是圣女大人的新婚夫君，云门弟子，杨清杨公子。心想这位公子真是如传闻般的温柔，说话都是跟圣教喊打喊杀的大人们风格不一样，定定神，此教徒回忆着当时的情形，“护法大人脸色发白，忧心忡忡。跟属下说话时，她心不在焉，不停地往教主的方向看，好像在担心着什么一样……”
望月听到这些，心中冰冷。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她咬下唇，当即就要往外跑，被杨清拉住手腕。动物的敏感反应，让望月知道一定出了事。心里有声音在催促自己，她快要疯了，根本不愿呆在这里，“原映星肯定出事了！我要去找他！”
“你怀着身孕，不能来回奔波，你如何找他？”杨清抱住怀中挣扎的姑娘。
望月叫道，“那我也要去找他！他一定有事瞒我……”她脑子里乱乱的，想到清晨，原映星从后环抱着的样子。
想到他在耳边轻声问“我做你情郎好不好”，想到他看着她时、那种快要落泪的眼神，想到他低声问她“你希望我有问题吗”……当时一定就出了事，当时一定是有问题的！
可她居然没有去问他，没有去管他！
她满心害怕，怕事情发展到不可控制。她竟没有去想原映星的反常……他待她，感情从来都没有爆发过。他突然抱她，她以为他是受到她成亲的刺激。她觉得自己不能给他希望……但是如果不是呢？如果她当时问了原映星，是不是他现在不会走？！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心跳得越来越厉害，总害怕发生不好的事情，“清哥哥，你让我去吧！只有我能安抚了他啊……”
杨清沉默一下，说，“我去找他。”
“……”
他看着怀中眼中茫然的姑娘，重复一遍，很冷静地说，“你别怕。我帮你带回他。我武功比你高，即使在一群疯子中，也比你有优势。阿月，你不能离开工布。你得坐镇这里，你忘了魔门的势力，也在逼近这里吗？我去碧落谷，把原映星好生生地给你带回来。”
“……你真的会带回他？”望月眨着雾濛濛的眼睛，仰着脸，喃声问杨清。
杨清抓着她的手腕松了下——望月在不信任他。
因为原映星，她不信任他，怕他在期间未曾出全力……
杨清压下心中涩然，告诉自己。应该的，要是我，我也不相信她。谁会拼力去拉回情敌那让人难以理解的神经呢？可是他不能不去，原映星对望月来说，太重要了。
杨清抿了下嘴，说，“我跟你发誓，如果我让他出了意外，如果他有……我也无颜见你。”
望月抱紧他。
两人并没有寒暄太久。一众长老围上来，与望月一起，简单交了杨清几段控制那帮刑堂疯子的手段。但是也不容乐观，原映星他们朝着碧落谷去了，谁也不知道那么帮疯子，在原映星手中，会爆发出什么样的威力。圣教匆匆指派给了杨清一些人手，杨清便带人下了山，去追原映星。
山中也不得清净。
众长老与望月一起，开始商量如何镇守工布，对付前来的魔门中人。圣教有些缺人手，碧落谷被牵制一部分，西南战场被牵制一部分，杨清又带走了一部分。山中现在，高手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没什么武功的普通人。这么一帮子人，要如何对付来势汹汹的魔门，也是大难题。
望月一直心神不宁地听着长老和堂主们分析。她虽然人在这里，心里却一直想着原映星。
她想到她已经很久没关心过他了。
她很久不知道原映星的事情。
小时候他们无话不谈，可是在她死后，在她回来后，她和原映星，就没怎么认真说过话。永远在围着杨清，永远在讨论正道和魔道……而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他回避，她也回避。
所以，当他有什么事，也不再告诉她了，是么？
曾经棠小玉知道的事，她也知道。
现在，棠小玉还是知道，她却已经不知道了……
“大人，我们人手不够，怎么办？”一位长老的话，将望月拉回现实。
望月想了想，思索，“……跟云门借人吧。”
“……”大家看着她的眼神，跟看疯子似的。云门是正道，魔门打架，人家乐得旁观，怎么可能借人给他们？魔门中的内斗，云门一直旁观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人家没有过来补一脚，就够讲道义、正人君子的了。
云门怎么可能借人？！
望月说，“杨清是云门的弟子啊，我是他妻子，那也算半个云门人？就以杨清的名义跟他们借人好了……云门那帮老头子偏私的很，工布被围攻，他们知道杨清在山上的话，为了杨清，肯定会捏着鼻子忍了，借人给咱们的。”
“但是杨公子并不在山上啊。”
望月沉默地看着这个说话的人。
众人一起沉默地看着这个说话的人。
这人一怔，顿时明白了，脸红地躲去了后面站着。真的，他真傻，枉为魔教人。杨公子在不在，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该利用时还是一样的利用。不在，反而发挥的空间比较大呢。事情真相如何，还不由圣女一张嘴来说吗？
望月当即努力放下对原映星的牵挂，回去找自己夫君的信纸笔迹，让教中能人模仿杨清的字迹，自己则模仿夫君的口吻，向云门借兵……反正，大家迟早是一家人嘛。圣教把控魔门，总比被魔门把控好吧？起码圣教有杨清在，魔门其他门派，可不会像圣教这么好说话。
“再让江岩去送信。”望月狡黠地笑一下。
“有理有理。”江少侠原来是云门弟子嘛，去送信正合适，但是还是有隐患啊，毕竟这里时间等不得，“万一云门扣下江少侠，也不肯借人给我们呢？”
圣女望月想了一下，犹豫道，“那我们给江岩下点毒，如果云门不借人的话，就威胁他们，不给人，江岩的毒即发。怎么样？”
圣女想出如此歹毒的手段，大家满意了。又把僵硬的江岩叫过来，商量了些细节，如是吩咐一番，江岩莫名其妙中，又哭笑不得。
拉拉杂杂，教主不在，众人围在一起，解决这些事情。
一直说到第二天天亮。
众人疲惫不堪，纷纷告退去睡了。望月本身怀孕，在熬了一夜后更是脸色难看，回去后趴在床上，昏睡过去自不提。等她下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又到了黄昏。随意喝了一碗粥，就没有胃口，丢在一旁。在窗前徘徊许久，心事重重地想着杨清现在不知道有没有追上原映星。
又祈祷她的夫君手段高妙些，不管原映星要做什么，都要制住原映星，稳稳地压住原映星。
希望不要真的出事。
她在窗口傻站半天，忽然想到原映星离教之前，在地牢里待了将近一天的时候。不知道在那里做什么。想到这些，眼中微亮，自觉地牢那边，可能会让自己找到些蛛丝马迹。她披了身外衫，就赶往地牢。
她一路寻着原映星的行迹。
昏暗的火光下，她举着火把，停留在一间牢房外。
黯淡的光线中，她看到牢中已经化了半天的尸骨。面容狰狞而可怖，骷髅、血迹、破洞，全身都是这样的，让人看不清脸。牢中，有个头很大的黑蚂蚁在爬。在那具尸体上爬来爬去，空气中有香甜的气味，像是蜂蜜，又混杂着不知道的药香。
望月弯下身，捡起丢在地上的药瓶。她放到鼻尖闻了闻，也没有闻出来。打算一会儿出去，让聆音帮忙看看。
她举着火把，又往那尸体上照了一照。
她看到那张狰狞面皮的底下，是姚芙死不瞑目的眼神。
眼睛空空的，睁得很大，血水从眼中流出。不知在看哪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白衣裹皮下，整个身体血肉模糊。
望月看得一阵恶心，侧过头闭眼，缓了一缓，重新回过头看，又对上姚芙那双流血的眼睛。她握着火法的手用力，轻轻地发着抖。脑袋砰的一下，许多想不通的事情，爆炸一般溅了出来。
为什么？姚芙已经死了么不是？
为什么会在这里？会死的这么惨？
原映星最后一天，是在这里面对姚芙吗？他对姚芙做了什么？那不是他的爱人吗，他不是一直喜欢姚芙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事情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望月站在牢房外，与牢中的血腥味对面。她久久地站着，脸色发白，眼神渐空，手中火把几乎握不住……有脚步声从外到内，黑衣下属过来，向她汇报，“大人，有一女子，要上总坛来。自称姓秦，来自西域。说教中老人，该对她有印象。”
望月慢慢回头，大脑受到眼前所见，还有些迟钝，她问，“什么？”
下属飞快地抬眼，看了圣女一眼，迟疑着说，“那女郎，说是我们教主的娘亲。”
“……！”
下属很不理解，“但是我们教主，有娘亲吗？不是，很早以前就死了吗？”
望月呼吸一下子急促，脑海中想到了一个人的影子，飞快地抓住下属的手腕，语气急速，“教主当然有娘亲了！快，快请秦姨上山！”
忙乱很久，圣教迎来了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不光是圣女望月在焦急地等待，各位长老和堂主，听说此事，也全都过来。低着头互相私语，目光不停扫向殿前大门，回忆着很久很久前的过往：那时候教中内乱，那任教主和夫人避难而走，之后教主死在外域，教主夫人也再未回来……一晃眼，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
等了不知道多久，教徒才领着人进来大殿。在殿门大开的一瞬，一紫衣长袍女郎，进入了众人的视线。她的兜帽宽大，遮住了面孔，从外入内，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神。望月迎上去，看来人放下了兜帽，妇人露出了自己的面孔。
容颜明艳，眼有风霜。
气场很奇怪的一个人。像是张扬被强压，生机被隐藏，松柏被拔根，海浪被束缚。她是收着的，人站在这里，灵魂却虚虚地飘着，找不到落脚处。
她对大家缓缓一笑。
笑起来，眉眼飞动的样子，与原映星有七分相似。
她跟怔住了的众人打个招呼，“我……我是秦凝。不知道在座众人，是否还认得我，我是原……是你们教主的母亲。”她美丽的眼睛，将众人一一扫过，落在望月的面上。
很多年前，望月曾经见过秦凝。那时秦凝来教中，看望原映星。秦凝是原映星的母亲，这对母子，说了很多话。之后秦凝又走了。原映星一个人坐在夜中发呆了很久。他从不跟人提起自己的父母，望月知道他心里不自在，也不跟他提那像是陌生人的父母。
而今，很多年过去，原映星的母亲，再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望月看着她，“不知秦姨来我圣教，是有何事？”
语气客气而疏离。
秦凝倒并不计较小姑娘警惕的态度，散漫地笑一笑，笑的时候，勉强能找到少年时的风采，“我来找阿星。”
她垂下眼，望月看到她眼底，有几分忧郁，“……阿星，不在么？”
……
在秦凝来访圣教的时候，碧落谷在经历一场大战。
碧落谷本是很美丽的一个地方，现在，却变得修罗场一样。古木参天，草木茂盛，植被丰富的山谷，泥土深处散发着生灵苦苦挣扎散发出的血气。这是一片埋骨之地，碧落谷的全部弟子们，和魔教这帮疯子们，就在碧落谷的地盘，展开了最后的大战。
乱世嶙峋，横尸四野。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尸体。曾经的美丽家园，被魔教人毁的一干二净。
“杀啊！”碧落谷的弟子们，知道这是自己复起的最后一次机会，眼睛盯着对方凶悍的身手和残忍的笑容，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冲杀向前。
为了对付魔教，碧落谷专门从西域请来了高手坐镇，付出了很大代价。但是魔教教主亲自来着一群疯子前来，不顾伤亡惨重，不顾生死，就直接杀入了谷内。
谷外也有防线，没有用；谷中也有陷阱，疯子们死的不少，活下来的却毫不胆怯。
从来打战讲究的是策略，像对方这种“死就死了，反正我就是要杀你”的一往无前的风格，是最可怕的。死亡对他们没意义，他们就是要杀人。原映星像是把一群蝗虫，狂笑着洒向了碧落谷。
迎来哀声载道。
那帮疯子，人数根本没有碧落谷中的弟子多。可是他们不计伤亡的手段，逼得碧落谷不得不倾尽全力。谷中已经向周围离得近的正道门派求助，可是就是怕对方太凶残，不能让大家撑到那个时候。
魔教人杀红了眼。
碧落谷的弟子们知道这是最后一道防线，也都杀红了眼。如果碧落谷让魔教人占领，那碧落谷，迎来的就是灭门了。不会有第二个选择。事情是怎么到了这一步的，已经想不通了。大家只知道，只有杀退这帮魔教人，碧落谷才能保下来！
拼尽全力地杀人！
五六个碧落谷弟子，围着一个魔教人打。
到底魔教人少，碧落谷用人海战术去堵，目前来说，对方损失惨重，他们的损失只会更多，根本无法计量。
白骨漫山遍野。苍穹大地，被鲜血染红，埋葬着停止的心跳。
棠小玉也在人中奋杀。
两天两夜的杀斗。
杀不完的人，走不近的路。
她一身黑衣，早已染满了血。身上千疮百孔，挥剑的手几乎要抬不起来。她面上全是血，盖住了一张娇美的面孔。眼睛在人群中穿梭，不断地试图前往一个方向。无数的碧落谷弟子拦阻她，她身形由开始的轻灵，到后期的迟钝。
麻木地杀着人。
眼前在寻找。
无止无休。
也许要在死前，就这么杀下去。要么是她杀了对方，要么是对方杀了她。
棠小玉与碧落谷的弟子们打斗。那几个弟子武功很不错，全盛时期的棠小玉，自然是对方奈何不得的。然现在，十几个人一起围着她，都知道她是魔教右护法，都要杀掉她，取她项上人头，好振奋师兄弟们的心。
棠小玉在他们间周旋。
一把横剑从前刺来，她跃身而起，踩着剑尖踏过去。另一条带着刺的长鞭，从斜刺里飞来，她几步往前，在地上滚一圈，狼狈地躲开。追逐的几柄剑跟着她，棠小玉气息不稳，眼见寒光罩面，无法躲开时，忽有一道气流从远而来，将对着她眉心的武器错乱拨开。
几下里，棠小玉被一人扶起。
场面发生了变化，数不清的魔教人，从四面八方飞下来，加入了战局。
棠小玉抬头，看到扶自己的人，是杨清。棠小玉微恍神，记得去年某天，自己也是被人追杀，便被这位秀雅无双的公子搭手扶起。
然，那次被救，是这位公子算过来的。
杨清不看那些碧落谷的弟子，已知灭门无可避免，心中也因江岩的事，有些迁怒他们。他扶起棠小玉，正要说话，手被棠小玉猛抓住。棠小玉眼睛通红，对他求道，“杨公子，杨公子你快去帮我们教主！求求你了，他……”话说的太急，根本没有说清楚，就咳嗽起来，捂着胸口吐血。
杨清言简意赅地问，“原映星在哪里？”
棠小玉咳血咳得说不出话，只伸手指明了一个方向。杨清将她交给过来的几个魔教弟子，便匆匆赶去了。棠小玉却丝毫不领情，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身体，重新扑入了战局。一边杀人，一边往自己方才指的方向去。
那里有教主！
教主在那里！
她必须要赶过去！
要帮教主，要救教主……就是死，她也要死在教主身边！
她一定不要死在一群不认识的人海里。
她心头升起希望来：杨公子来了！一定是圣女大人请杨公子前来帮忙的！杨公子武功这么好，心肠也这么好，教主会得救的，对吧？
原映星在和西域来的三位高手，在碧落谷的另一处谷地，战在一处。
双方皆是高手，战起来飞沙走石、草木枯盛，寻常弟子，被内力冲击，根本不是他们几人的对手。
三个来自西域的高手，是三兄弟，一高一矮一胖，围着青年打斗。原映星黑衣上，早已多了很多伤痕，汩汩地往外流着血。不过也看不清，黑色实在是便于掩藏伤口。对方的三人，武功皆是和原映星不分上下。原映星如果再修习武功上几年，也能打败他们。
他现在还年轻。
他武功很高，却与三大高手打起来，无法做到旗鼓相当。
原映星是处于下方的。
一**的无声气流碰撞而裂开，四人间形成漩涡似的狂流，卷着几个人。周围古木刺天，连根拔起；流川在地，狂怒飞天……青年以一对多，明明处于下方，却根本没有后退的架势，一力向前。
双方在谷中打斗，从这方打到那方，再又换了一方。从谷地打到崖边，又从悬崖口打了回来。碎石四溅，涤荡真气，武功招式错乱无比，风声在耳。三位西域高手的武功，带着西域的风格，有些诡异。原映星的武功，却也不是大气纵横的正路，同样偏斜，同样剑走偏锋，谁也无法短时间内让对方认输。
数百招上下，双方额头冒汗，内力冲压，招式在后，皆是取命之术，皆是要杀了对方。
百川升高，河流壮阔，风雷滚滚，相交不可挡！
三位高人嘀嘀咕咕地说话，几人惊疑地看着对面那好像不知疲惫、不知痛楚的青年——
他面容苍白，眼睛发红，绷着脸，出手却是狠厉，充满了戾气。其人在天，带山摇地动之势，骇得地面跟着震动。狂风卷起，扑在他宽大的衣袍上，他的眼睛，空空的，像是看着对方，又不像是看到对方。眼睛像是泡在冰雪中，冰冷，空漠。实在不知道这样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原教主的武功非他们不能敌。
原教主眼神里透出的那种死寂，却让人害怕。
几人冲着原映星喊，“原教主，你我并不是生死大敌，何必为小小一个碧落谷耗在这里？不如我们一起停手，你自去解决碧落谷之事，我等自行离开，你看如何？”
原映星不应，手下动作根本不减。对方的话，于他如过耳烟云一样。
三大高手怒了，本来好言相劝，谁知这位中原的教主根本不领情。都是习武的，也不至于惜命至此。既然原教主要跟大家好生磨，那三兄弟不妨联手，好好教这位小屁孩教主做人！
杀招一下子更为凌厉。
招招对着原映星。
他的压力一下子变大。
手臂、肩膀、腰部等重要部位，新伤添旧伤。
然原映星仍然眉头也不动，像不知疲倦一样，丹田真气所剩无几，招式威力也不如之前。令人恐怖的气息次次飞扑向他，成为一道天罗地网，将他盖在中间。他在其中，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种韵律一样，捕捉到那种节奏，片刻间，气势如虹，再增一高，让人骇然。
几人互看，都对原映星起了杀心：此等人物，等他长成，必是自己身死之日！何妨将他斩杀于此！
原映星与他们打杀，心中，却是想到了很多年前，他还不是圣教教主的时候，每日里，与望月一道，就是在刑堂的管押下，杀。杀杀杀，不停地杀人，不停地见血。杀的人越多，才越有机会走出去。
很多个夜晚，两人相偎着，互相鼓励，说，“月芽儿（阿星），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的。”
活着出去多好。
杀光了所有人，就剩下他们两个活着。
他就是教主，她就是圣女。
他就能娶她了。
不过后来，他也娶不到她。
他多么恨，又多么痛苦。每每看到她笑，心里就痛一分。
好像回到小时候，那时候比现在苦多了，稍不留心就会死。可是死了，不是更好吗？
他觉得那样是最好的，月芽儿陪着他。他死了，她就在身边。
“小子，受死！”
三道掌风，一起当面，凌空而来，打向原映星。
原映星吐口血，面无表情地后退。掌风密密成网，很难躲避。他也觉得自己躲不开，不知道迎一掌，会不会死呢。正是冷漠想着的时候，忽有一风从侧方掠入阵中，提起了他。两人飞身而起，往后退去。同时，来人出掌，与破开的掌风对了一下。
双方被内力往两边逼退。
原映星抬目，看到是杨清。
然他们二人一言未发，就重新与迎上来的三位高手打在一起。杨清也是武功高手，习得是云门的正统路子，他的真气磅礴精炼，如大海般波澜壮阔。身法极好，加入战局，当即让原映星这方，胜算加了不少。
两个青年，这是第一次携手并肩，与那三位来自西域的高手打斗。
一邪一正，一身形鬼魅，一身形如鸿，恐怕是第一次，魔教的武功，和正道的武功，一起展现。
而高手们的武功展开，和一般人的小打小闹，又不一样。
原映星凭借自己一己之力，能强行和他们打了半天，虽处于下风，却始终不败。杨清加过来帮他，对方的三人，转瞬间，就有落败趋势。
三人惊骇，好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原映星凛冽的招式逼得开不了口。
如是三百招后，西域三人在原映星和杨清的协力下，两方真气叠加，将他们打得摔了地，吐血不停，再没有起身的力气。
杨清站在前方，看着三人的样子，终是舒了口气，想到幸好赶到的及时。
他回头，正要与原映星说话，却见对方当即走人。不禁往前跨一步，拦住原映星，“你去哪里？”
原映星漠声，“杀人。”
杨清顿了下，仍拦住原映星，“教主，你身受重伤，即使过去，也帮不上忙。不如依在下之意，与我先行离开此地。”他和原映星并肩而战时，自然知道原映星的伤势有多重。
原映星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转身就走。
杨清再拦，迟疑下，“……不是我的意思，是阿月的意思。”
原映星脚步停住，抬头看他。两个青年对视，杨清脾气真是好，在这时候，还很和气地跟原映星说，“阿月很担心你，嘱咐我要将你完好地带回去。”
原映星缓缓笑开。
笑得却不太对。
他说，“月芽儿才不会担心我。她眼里只有你。”
眼神有些空，垂下来，看上去是一个伤心欲绝的眼神，“她早就不要我了。”
“……”
杨清一顿，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前渗出的血。原映星的手，插在那里。
鲜血，一滴滴低落。
杨清喃声，“你……”
原映星竟是在他不设防的时候，突然对他下手。
身后，屡屡被原教主打断话的三位高手，终于咳嗽着，开了口，“这位……公子，你恐怕不知道，最开始请我们三人来碧落谷的，正是你身前的原教主。”
……
圣教总坛中，秦凝垂着头，轻声，“阿星去信到了西域，请三大高手出手……我怕他发疯，怕他胡来。他们姓原的，骨子里都有毁灭的因素。所以我来看看……到底，还是晚了吗？”

第133章 10043
带着血腥味的冷风拂过，给两个面对面立着的青年，面上都添几分冷白之色。三位西域高手，咳嗽着，断断续续的，把杨清不知道的事情娓娓道出，“大约半月前，我们兄弟，就收到原教主的委托，让我等来碧落谷走一遭。”
“那时候的说法，是我几人做内应，把碧落谷玩弄于股掌间。自有原教主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
“我们却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原映星面上。
原教主受了重伤，真气枯涸、唇角渗血，他坦然迎视几人的打量。若非知他受伤很重，端看他这站姿之笔挺之雍华，还以为他是场中最大的赢家。不……也许，原映星确实是这里最大的赢家。
杨清的腹部，被原映星徒手插入。不设防之下，便被一个实力并不输于他的人偷袭。唯一能胜过原映星，大约是原映星身受重伤，杨清却是刚到，之前并未受伤。他手捂住腹部，血从指缝间渗出，滴在黄土上。他看着对面那唇角甚至带着一抹笑的青年，思索片刻，“……你半途改了主意？”
“不错。”原映星微微一笑，并不介意回答杨清的问题。
“你前来碧落谷，是等不及什么内乱了，打算亲自动手。你放出了魔教刑堂关着的人，还亲自对上三位大师。你……求的，其实是全灭结局吧？”
原映星目中那诡异的笑容加深，深深看着杨清，“不愧是杨公子。能立刻想到这个。”
杨清忍着腹中痛感，想到阿月泪眼婆娑的样子，硬是强撑着，不打算放弃原映星，“你没有想过，阿月会派人来找你吗？”
“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原映星说，他又露出几分恍惚的神情来，“来不来，都一样。”
“阿月亲自找你，也无所谓么？你仍然会像杀我一样，亲自杀她？”
原映星眼睛弯了一下，有些痴然道，“她要是来找我，我就拉她一起死。我什么都失去了，什么都没有了。我也没有她了。”他说话间，怔了片刻后，神情变得哀伤，“她不要我了。我想帮她做些什么……却每次都不如意。要是一切回到最开始就可以了。干脆我们没有逃出去，没有什么教主和圣女。就当我们死在刑堂里，那最好了。”
“……她并不是心里没你。她让我找你。”
“如果你来找我，那我和你一起死了，一起埋骨碧落谷。我觉得也不错。”原映星眼中升起不正常的熊熊火焰来，那亮光，照得他苍白的面孔，多了许多生气，“我死了，你也死了。那她就没有最爱的人了！她会以为我和你是被碧落谷的人杀的，她不知道是我杀了我，她伤心欲绝，然后会为我们报仇！我永远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我的地位，永远不会被你抢走！”
杨清：“……”
半晌无言，盯着原映星看。
他看着原教主，心中浮现一声叹息：原映星……已经不正常了吧。
只有疯子，才会升起这么可怕的念头来。
他要的是全灭，要的是所有人一起死。管白道还是魔道呢，全死在这里，是他最愿意看到的了。
望月是原映星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东西。
他挣扎着，从几面夹击中复出。他走在荒草萋萋的路上，回过头去，看到人生已经一团糟。他只剩下望月了。
然而，在他卑微地放下所有自尊，在他忍下巨大的失望和痛苦后，问她“我做你情郎好不好”时，那个最喜欢的姑娘，回答的是“不”。
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她也不要他了。
原映星站在凛凛风中，走在雨打风林中。被逼到悬崖边上，他毫不犹豫的，就跳下去。万丈深渊，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人生，情爱……他全都不要了，却也要一起带走。
要么生，要么死。偏执，敏感，脆弱。击溃他的，不曾是姚芙的屡屡玩弄，不曾是人生被旁人操纵的荒唐，而仅仅，是望月的一个“不”字。
他是这样一个人。
杨清低头，寻思如何在不刺激原映星的情况下、在自己也受了伤的情况下，如何压制住癫狂状态下的原映星。
未等杨清想出章程，先听出了四面风声的不对劲。他抬头看去，一群碧落谷的弟子从上方杀了下来。他们身上带着血，手中持着各种武器，显然是刚浴血奋战，从谷里杀出来的。
杨清一眼认出了碧落谷核心弟子的衣着。
为首的那个，他隐隐有印象，是碧落谷死去谷主的大弟子。也算是现任的碧落谷谷主。只不过因为旧谷主死后，碧落谷一直忙于跟魔教的开战，顾不上举办大殿，宣告新任谷主的继位。
于这样一批核心弟子遭遇，杨清心中暗道不妙。果真，对方在看到他们这边半死半残的状态时，弟子们仇恨的眼神，直接略过了奄奄一息的三位大师、还有手捂着腹部的秀美青年，目光落在了原映星身上。
几人看到原映星，仇恨将眼睛染红，全身发抖，“原映星！你也有今日！师弟们，杀了他，是师父报仇！”
原映星几分漠然地看着一大批弟子冲过来。
一动不动。
并不是不想动，而是真气耗损太厉害，一两个人他杀的，这么多人，他真杀不得。杨清在他旁边，原映星却也不看，他并不觉得杨清会为救自己拼命。况且杨清方才被自己伤到了要害，这么多弟子迎面，杨清也得掂量。
谁会为了他拼命呢？
只有他自己罢了。
看着蝗虫一样扑向自己的人，看着这些陌生人恨不得吃自己骨肉的目光，原映星有些恍惚。他站得镇定，好似淡定高大，让一边的杨清都生出原映星还有后招的感觉。然而，血气中，慢慢暗下的天色中，看着这么多张陌生的面孔，原映星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真可笑。
杨清耽误了他。
如果不是杨清，他早就走了，遇不上这帮弟子了。
他没有死在高手手里，却要死在一群往常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小人物手中。
杨清果然是他的克星。
算了。
想这些也没用。反正要死了。遗憾的，是自己运气不够好。不能看到所有人陪自己一起葬身此处了。
原映星恍惚间，垂下眼，又温柔地想到：不知道千里之外，月芽儿这时候在做什么呢？
不知道死后，月芽儿会为他掉泪吗？
她是个不喜欢哭的姑娘。他从没见过她为自己掉眼泪。
她眼里只有杨清。
“教主！”发呆中，突有一个大力，从另一侧飞入包围圈，在无数刀剑砍来时，猛拉住出神的原映星。劲道很大，竟将原映星拉得往后趔趄了好几步，被推倒在地。而搂抱着他的人，抱着他便在地上滚几圈，灵巧的技巧，带着他躲开了刺来的寒光。
沙沙沙。
铃铛声，响起在耳。
面孔被冰冷的环状耳坠打着，有些疼痛。
原映星怔然，抬目，看到女郎在他面前，快速跃身而起，挡在他面前，横起一道紫色电光，旋向四周。那电光如长鞭一样甩开，在周身划开半个圆弧，将四面没做好准备的碧落谷弟子们打得乱了手脚。在紫光中，慌乱退开了些。
原映星坐在地上，看到身前背影秀长的黑衣姑娘。她的长辫垂至腰间，乌黑中，溅着血。侧脸惊艳，金黄环状耳坠在耳边晃荡着，映着她的淡蓝色眼眸，发出瑰丽夺目的光泽。
晃了所有人的眼。
也晃了原映星的眼。
魔教右护法，棠小玉。
原映星有些吃惊，心想：她不是被自己派去另一边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在碧落谷这场大战中，不仅原映星有名，棠小玉同样有名。之前众人不知道魔教居然真的有右护法，这一战后，相信世人都会认识魔教这位杀神一样的右护法棠小玉。不过，也许并不会认识。
即便是杀神，她也受伤极重。死在这里，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众人方才被棠小玉天外飞仙般的软剑甩开，心神微乱，以为又有高手加入。定晴一看，看到是棠小玉，就放下了心。一弟子上下打量这位像是刚从血水里泡过、九死一生爬出来的黑衣姑娘，不屑冷笑，“就凭你？凭你现在的样子，也想拦住我们，保护你身后那个大魔头？”
棠小玉语言天赋不够好。
很多时候，她能听清对方的话，却想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她只好沉默。
现在，面对一众人的不屑一顾，她只是将手中紫色软剑横在了胸前，表示了自己的态度。这里还有三大高手，还有杨清，如果要联手的话，拿下这帮弟子，也不是话下。不过人家不会联手，去救一个脑子有病的原映星。
三大高手被原映星欺骗又反悔，又被打成重伤，看到原映星的下场，只会幸灾乐祸。
杨清以为原映星有胜算，他也受了重伤，他只想带走原映星，他还在等时间……他也不想打。
在这里，唯一的，毫不犹豫的，在看到原映星被围攻，立即出手相救，即使恐怕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只有棠小玉了。
棠小玉与众人很快厮杀在了一处。
她牢牢地挡在原映星身前，不让眼前弟子冲过自己这道防线。她伤痕累累，无数刀伤剑痕砍在身上，她身形晃动，只牢牢咬着牙，唯一的固执，就是不肯让出身后的原映星来。
原映星发呆地看着身前的姑娘。
杨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轻声，“我听说，棠姑娘是你的影子。你生，她生；你死，她死。她从不违抗你的命令……你来碧落谷，你要求死，她也陪你来了。然你恐怕不知，她走之前，第一次，把你的行踪，透露给了教中人。阿月才能知道，才能让我来帮你们。”
原映星沉默不语。
有些茫然，有些费解。
有些看不清，棠小玉在做什么？
是啊，在做什么呢？一开始他来碧落谷的原因，棠小玉不就知道吗？她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呢？
“原教主，不是所有人都想你死的，”杨清说，“至少，现在你该认清，棠姑娘是希望你能活下去的。在你眼中，她可能是没有思想的影子……但即使是影子，也是有私心的。她遍体鳞伤，万死不辞，也要挡在你身前，拦住所有人，只为了你能活下去。”
原映星如同没听见一样，只盯着身前的人看。
无数刀剑挥在棠小玉身上，好几次，这姑娘都躲不开。宁可用**去挡，也不肯让开一丝空隙。她沉默的，绷着脸，与一众人战在一起。她图什么呢？
“阿月心里也有你，她也希望你活着，”杨清说，“我不知道你身上出了什么问题，发生了什么样的事，让你这样求死。可是并没有一团糟，并没有遭到极致。还在云门的时候，阿月遍览我云门藏书阁中的书，就为了医治你身上的问题。她怕你心神受损，都不敢见你，却到处为你找药……”
原映星抬头，目光闪烁，看着杨清，“……真的？”
青年的手，搭在他紧绷的肩上。杨清面容温和，天生的让人生好感，生信任。在精神极度敏感的原映星这里，某个时刻，也当真觉得杨清圣光普照。听青年声如泉水，温温道，“人生艰难，谁又不是呢。起码，你应该让关心你的人知道，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原映星听着杨清说话，垂下眼。
忽而他察觉到不对，身子绷起，待要起身躲开，一道掌风，极快的速度从后向他袭来。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青年温润低垂的眉眼。杨清在他毫不设防的时候，一掌劈晕了他。
原映星晕过去，被杨清一手提在手中。青年早就做了这样的准备，电光火石间，当空跃起，飞袖卷叶，飞向那帮弟子。几步向前，拽住棠小玉的手腕。向半空纵起，踩上众人头顶，借力飞身向上，厉声，“走！”
棠小玉虽不知道杨清突然暴起，但习武人天生反应就快。被杨清提起向上纵时，棠小玉稳住涣散的心神，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一道紫色电光从她手中飞开，抽向追开的众人。
寒光一起，又有云门绝妙的轻功搭配，很快将众人甩在了后面。
这时，刷刷刷，几道烟火，升上了空中。
带着昏迷的原映星，杨清和棠小玉抬头看向半空。杨清说，“正道的援助弟子们到了，碧落谷的战事，要结束了。请你发讯号，给我带来的那批教众，让大家快快撤退，不要被正道弟子碰上。”
棠小玉习惯听令。
虽然对象从原教主换成了杨清……不过默默看一眼杨公子淡然的侧脸，觉得挺有信服力的，棠小玉就开始发讯号。然后，迟疑了一下，问，“那我和教主带来的那批教众，就不管了吗？”
杨清身形停顿一下，低下头，用复杂的眼神看一眼被自己提在手中的苍白青年，说，“不用管了……起码，原教主要借白道弟子的手，杀这群魔教疯子的行为，或者指望两败俱伤……我是没意见的。”
原映星疯狂中，还是为圣教留了一条活路。
他并没有真的把圣教抛之脑后，为所欲为。他收拾了这帮不听话的人。碧落谷事后，江湖必然轰动。白道人必然要跟圣教人谈判，圣教以强大的武力震慑天下。有了发言权，又杀了那些不听话的人……能做的都做了，白道几大门派，都会掂量一二，很大可能，选择跟圣教屈服。
不会有第二个大门派，希望碧落谷的事情重演。
原映星……行事偏执，混乱中又带着那么一点逻辑。
杨清当真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个人了：用得好，天下普庆；用不好，大型杀戮武器。
这么一个强大的人，感情却是他致命的缺陷和弱点。
杨清咳嗽一声，叹口气。不再想这些了，总是，他将原映星平安带回去，完成了自己对望月的誓言。
……
原映星醒来时，已经回到了他熟悉的宫殿。
躺在床上，动一动手指，便发现周身的伤势，已经被细致包扎过。
透过头顶的帐帘，昏黄火光照进来。熏炉中燃着香，丝丝缕缕的烟气，飘浮在空气中。他侧过头，看到一道紫衣的影子。视线有些模糊，再缓了一缓，定睛去看，才看清床头木凳上，坐着一个紫衣妇人。
低着眼，与他睁开的眼睛对上。
原映星心里乱糟糟的，低落的情绪充满胸臆。醒来第一下，想到的，仍是之前的大战，是棠小玉挡在自己身上的固执身形，是杨清带着诱惑的、跟他说的那些话。
心中讽刺，想杨清才像是魔教教主。蛊惑人的话，杨清说的那么自然，那么多的大道理。然后，就下手，劈晕了自己。
原映星盯着床头坐着的妇人，接过对方递来的一杯水，吃力地忍着身上剧痛坐起，又看了那人一眼，才认出这是谁。他心头顿了一顿，缓缓叫了一声，“母亲。”
秦凝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之间的生疏，将殿中气氛，变得很尴尬。
原映星坐在床头，低着头，手扶住额头，疲声问，“你怎么来了？”
秦凝轻声，“我在西域听了你闹出的动静。我预感不太好，怕你出事，就过来看看你。你没事就好。”
原映星侧过头，用很怪异的眼神看她。他问，“……你很关心我？”
秦凝答，“我无时无刻不关心你。”
原映星几乎是冲口就想问“那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但他忍了忍，并没有问出口。他撑着额头，问，“怎么是你在这里？其他人呢？”
“我要出去，让水堂主为你换药，”秦凝说，在青年漫不经心的神情中，她说，“你是问月芽儿吧？魔教在和魔门其他门派大战，她得在那里统筹；她的夫君受了重伤，她得照顾她夫君；你也受重伤，她还得过来看你；还有她怀了孕，身体不适……那个小姑娘，这样都没有倒下去，真是不容易啊。”
她不说“圣教”，而是称呼“魔教”。
她眼睛看着原映星，出了一下神，轻声，“你们原家的人，遇到的姑娘，全都比你们坚强。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原映星怔了怔，似在发呆，不知道想些什么。
秦凝和儿子之间并没有太多互动，原映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秦凝便起身，欲出去叫水堂主过来，为原映星看下身体。她转身已经走到了门边，听到身后，原映星微弱的声音，“母亲……你是不是不想我死呢？”
秦凝回头。
回过头，看到床头坐着的那个憔悴青年。
他低着头，神色淡淡，容貌苍白。长发披散，几多秀气。外袍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没有那些狷狂和嚣张，他安安静静地坐在灯火下，乖乖巧巧的样子，孤苦又无依，可怜又可爱。
他独坐的时候，让人想要落泪。
回过头看他，就好像看到他父亲一样。
无论时间过去了多久，别人眼中强悍又脆弱的青年，在秦凝眼中，一直是个小孩子。
一个不懂事、哭着要糖、固执地喊“我要、我就是要”的孩子。
他不想要就可以不要，想要就可以去拿；因为他足够强大。可是世上很多东西，强大也没有用。
秦凝眨去眼中怔忡之色，对唯一的儿子，温柔道，“我当然不喜欢你死。不但不希望你死，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原映星侧过头看她。
他的母亲，并没有问他经历了什么，却洞若观火，很坚定地告诉他，“阿星，很多人希望你好好活着的。”
原映星微怔，看母亲推门出去。他用手拢住肩头，低头不语。
再次来的人是聆音，聆音重新看了他的伤势，帮他换了药。又嘱咐教主好好休养身体。原映星没有问起外边的情况，聆音神色匆匆，也没有跟他说起。人走后，原映星重新躺在床上，闭上眼出神。
心烦意乱。
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为什么还活着。
他脑海里，一会儿浮现之前从姚芙那里听到的话，一会儿是棠小玉挡在自己身前的影子，一会儿是杨清温温柔柔的话，一会儿是他母亲的话，更多的时候，想到的又是望月。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望月干什么。
他多么恨姚芙。
仇恨，却不足以让他支撑下去……
飘飘渺渺的，也不知道想了多久，再次听到了推门的吱呀声。原映星皱眉，心情燥乱，恼怒这些人怎么敢随意进出？！还有把他当教主吗？！他还活着呢！并没有真死了！
他正要暴怒，然强大的耳力，听到那渐近的脚步声，身子僵住——是月芽儿。
原映星呆呆的，不知要如何面对月芽儿。她会跟自己说什么呢？自己重伤杨清，她又会求他留情吧？又会哀求他什么呢？
他烦死了她十句里九句是杨清的话，但他并不烦她。他想见这个姑娘，又怕见这个姑娘。他喜欢她的笑容，怕她冰冷的质问……脚步声越来越近，原映星干脆闭着眼，继续装睡。
就当自己没醒来好了。
他感觉到望月到了床边，伸出手来，拉开锦被一角，搭上了他的脉搏。大约觉得他情况还好，凳子划过地砖刺啦声后，望月坐了下来。
长久的沉默。
长久的无声。
原映星不敢睁开眼，心中期望她赶紧走，又希望她多留一会儿。他还有一堆疑团解不开，周围太静了，若非能听到望月浅微的呼吸，他几乎要以为望月已经走了。望月却一直坐在床边，只是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紧张慢慢变得无聊。原映星又开始去想杨清和他母亲的话了。他很快将杨清的话抛之脑后，他并不信任杨清；他却想着秦凝的话。他母亲就算不爱他，也不至于害他吧？她说的，该是有些道理吧？她希望他活吗？
滴答。
一滴温热的水，溅在了他的手上。
原映星的心神回归，手指忍不住想颤。
又一滴水，落下。
他心头开始乱……是水？月芽儿把什么水溅在了自己手上？似乎并没有听到声响。
更多的水，断线的珠子一样，持续地掉在他手上。
是眼泪。
原映星开始发慌：月芽儿哭了？！
她很少哭的！
他曾经多次期待望月为他掉泪，但是她真的掉泪的时候，他又忍受不了这种揪心的感觉。心脏被揪团在一起，拼命往里挤压，怎么都痛，怎么都不自在。他再不想装睡，睁开眼去看她。
看床前，姑娘低着头，火烛的影子照在她黑色发顶上。
她坐在床前，一滴滴豆大的眼泪，断续地往下砸。一滴滴，砸在青年搁置在床沿上的手上。
眼睛红红的，眼泪沁出，滴答答。
她肩膀颤抖着，手捂住嘴，拼命想压住哽咽声，小脸都哭得涨红了。
她是个情绪太丰富的人。很快控制不住自己，无声地掉眼泪，眼泪越掉越多，从肩膀到手臂，都在发着抖。
昏暗的火光中，她哭得无声无息，又那么可怜。
突然，一只手伸到她眼皮下，擦去她眼下的泪珠。
望月诧异地抬头，睁大一双湿漉漉的眼眸，看着坐起来的青年。他手拂在她眼皮下，低头看着她，温柔无比，“不要哭了。”
望月眨一下眼。
眼睫上凝着的一滴泪，掉在他伸到眼下的手上。他低头，看着那滴泪，轻声，“怀孕的人，不能哭。聆音没有告诉你吗？”
望月点头，又摇头。
还在掉眼泪。
坐起来的长发披散的秀弱青年，被她弄笑，眸中神情愈发怜惜了，又说，“我醒了，我、我……我母亲，还有聆音，没有告诉你吗？”
望月摇头。
外面一团乱。她刚刚抽出时间过来，根本没有碰上那两个人。
原映星叹口气，又去擦她的眼泪，“不要哭。”
望月身子发抖，呜咽一声，忽然起身，飞扑上前，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原映星！原映星，你吓死我了。我看到你和清哥哥……”她看到他们两个一身血地回来，她觉得天都塌了，“我怕你醒不过来……你伤那么重……你要是不在了，我怎么办呢？”
原映星轻声，“你不是有杨清吗？”
望月抬头，愤怒地看着他，“他不是你啊！”
她红着眼，眼中泪水汪汪，因为之前手紧紧捂着脸，娇嫩的皮肤，被压出一道道红痕，看着很滑稽。在原映星眼中，却显得很可爱。原映星听到望月很郑重地说，“我不能失去你！”
因她一句话，原映星低着头，眼泪差点掉下去。
他忽然想到杨清的话，想到秦凝的话。
他抱着怀中姑娘温热的身体，终于，开口，“月芽儿，你还喜欢听我说话吗？”他在姑娘紧紧搂着他点头时，红着眼，看着虚空，轻喃，“我想告诉你，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时隔这么久，他终于想跟他的月芽儿说一说。
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说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说他为什么会对杨清下手……不，也许不用讲这个。杨清似乎，并没有让月芽儿知道，自己对他下手的事。
杨清真是好人啊。怕月芽儿为难，那么重的伤，也瞒了下去。
他原映星，总是输给杨清的。
颇有些无力，颇有些服气。
那么，事情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从六年多前，他与姚芙见面的第一次，开始说起。
不，还要更早。
应该从七年前开始说起，从他准备备办婚礼，娶月芽儿的时候说起。
应该从他们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开始说起。
从小就和月芽儿性命相依，共生共存。从小就保护着月芽儿，让她向自己希望的方向长大。他有的，要给她；他没有的，也想给她。他就喜欢看到她无忧无虑、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想娶她。他喜欢她，他爱她。她虽然没有开窍，但她也愿意。如果正常来说，月芽儿肯定很早以前，就嫁给他了。
却从姚芙出现的第一面，命运被强行地转弯。
他跟望月说起自己的两个意识。
说一个爱着她，一个爱着姚芙。
说如何辛苦地演戏，如何装作一点事都没有。
他跟她说，当她死的消息传来时，他真的觉得心碎，真的想跟着她一起走。
但是那种痛苦，又是持续的。她没有死，是好消息，却也不是多好。她终于追到了自己喜欢的男人，她那么得意，那么高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背后的期待。
“月芽儿，你追着杨清满世界跑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在工布，每日每夜，有多嫉妒。”
“我也想追你。可是你不要我。你以为我喜欢姚芙，我都不能辩解。”
“我每天地害怕，害怕意识被我不喜欢的那个完全夺走，害怕我彻底忘了你，去爱姚芙。我不想这样，我每天拼命地控着两个意识，和平共处，不要争执……只有想着你，才能熬下来。”
“我被人算计至此，人生不是我的人生，感情不是我的感情。都不知道这些算什么，都不知道意义何在。”
……
青年坐在床上，手搭在屈起的膝上，徐徐的，说起被自己藏了这么久的事情。
姑娘趴在他膝上，哭泣着。全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多么恨自己，恨不得重新回头，恨不得再杀姚芙一万遍。
原映星手抚上望月被泪水浸湿的长发，安慰她的情绪。
他说好多次“不要哭”，可是她停不下来。他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掉下去。
真的很苦。
太辛苦了。
一直只有他一个人。
一直只有他。
所有的都是他一个人扛着。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只有自己一个。
那么久，隔了那么久，被逼得分裂，被逼得崩溃，被逼得发疯……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疯子，都觉得他不正常。可是谁又知道，原映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对不住，我不知道……”望月哽咽着，她跪在床上，紧抱住原映星，“我不知道你这么苦……我不该这么对你……阿星，对不住……我应该陪着你的，我应该在你身边的……我让你这么伤心，我对不住你……”
她是傻瓜。
她是坏人。
她眼里一直没有把原映星当回事，只觉得他本来就莫名其妙，现在只是更莫名其妙而已。她把他一个人丢在黑暗中，留他一个人那么辛苦地挨着。他需要她，他多么的需要她……如果那时候，她陪着他，他就不会崩溃到想要自尽了。
是她害了他。
再次想到那天，他在背后抱她，问她“情郎”的时候。她说“不”的时候，他该多么伤心欲绝。他多么的在乎她，可是他都不敢信，都不相信她在乎他。他觉得她抛弃他了，觉得她不要他了。
那还不如死了好。
真不如死了好。
原映星眼泪在落。
他缓缓地笑开，说，“没关系。已经过去了。”
望月搂着他，仍然哭得厉害。
原映星笑了笑，自己的眼泪还留在面颊上，可是心中却已经不那么难过。他想要的，就是月芽儿在乎他而已。他以为她不要他的时候，就想要去死；知道她很在乎的时候，他又生起了希望。
原映星亲吻她的鬓角，低声，“月芽儿，你爱我吗？”
望月抬头，隔着泪眼婆娑看他。
她心里分得清爱情。
但是她知道原映星并不想分清楚，也不需要她解释。
他的执念很深，他只是要一个答案。
如同那夜云门，山中风大，他一步步，逼到靠在树上，低着头，一遍遍地问她，“你爱我吗？”
他并不需要分清楚，他只要听到那个字而已。
这个……和她一起长大的人，从少年到青年，他偏执而强大。念念不忘的，唯有此。
望月含着泪，给他他想要的，“爱。”
原映星眼睛亮起。
望月拥抱他，“原映星，我爱你。”
原映星闭上眼。
这就够了。
日后数十年，无数次走在荒乱中。他在白天若无其事，在晚上辗转反侧。回头无路，前方路远。
一切都很好。他独自行走，行在雨打风吹中，走在寂静林中。他仍然偏执，仍然看不破感情。人生的阴错阳差，仍然觉得不公平，却可以忍耐着走下去。无数次回过头，都好像回到这一晚，听到她含着泪地说“我爱你”。
有她这句话，他可以一个人地老天荒地走下去。
临别前的“我爱你”，是原映星最爱望月的时候。
之后，便转身离开。

第134章
半夜清凉，在原映星吃了药入睡后，望月惶惶然，离开了他的宫殿。出去时，碰到熬了半宿、两眼通红的聆音。真是稀奇，大半夜的，聆音还在等候，靠着窗快睡着。望月出去时，看到女子靠在旁侧男人肩上闭目。那高大男人站得跟木桩似的，脸色难看，却任由姑娘靠着他的肩头打盹，硬是一动不动。
陪原映星难过了半宿的心情，在看到等候的明阳和聆音时，好受了很多。
明阳见到她出来，大大松口气，扯了扯聆音，低声，“快起来！圣女大人出来了！”
聆音被大力气的男人一扯，差点跌出去。揉着眼睛清醒一刻，对望月点下头，“出来了啊，来，我帮你看看你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望月跟聆音走，乖乖地把手腕递过去，却说，“我倒没什么问题。主要是原映星……他看着，很不好。”
“教主啊，”聆音顿一下，“伤势虽然重，但咱们江湖人，只要还有一口气，谁把这个当回事呢。他的问题，主要还是精神耗损的问题。精神受到的刺激太大了，若非杨公子即使拉他一把，我看他就彻底疯了……你跟他说话时，不觉得他精神很恍惚吗？明显就在那个临界点了。得小心照看他，别再刺激他了。”
望月嗯嗯嗯应着，突感觉到身后有道影子，一回头，看到是右护法棠小玉。
几人回头回得太快，倒是把鬼魅一样飘过来的棠小玉吓一跳。棠小玉怔了怔，才轻声，“你们……继续说呀。我也想听听教主的事。”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与她冷艳孤傲的相貌，极为不符。
片刻，望月弯眸，郑重向身后姑娘欠身行大礼，“多谢你这次主动开口，才救了他一命。我欠你大恩。”
棠小玉别过眼，“不用。”
声音僵硬，还带着尴尬。想来她并不适应跟人这样说话。
望月心中怅然，心事又有些飘散开：原映星是一直一个人的。
纵是棠小玉在他身边，他依然是一个人。
孤零零的。
……她怎么，就抛下他了呢？
“圣女大人？”几人的话将望月唤醒。
说了些病情之类的，望月又看向一直安静等在旁边的明阳。往外头走，明阳主动跟上，望月也开口，“是前方战事有什么意外呢？说……”
“不是，”明阳淡着脸，“是前面的事有长老们和我在，您一个姑娘家，也帮不上忙，还容易添乱。不妨歇两天。”
“……”望月愕然，抬头看他。
他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对上她明亮湿润的目光，青年眼中神情诚恳得不得了。好像真的是这么一会儿事似的。
望月低落了很久的心情，在这一刻稍暖。心想，圣教在白道人眼中那般不堪，可是有原映星、聆音、明阳、棠小玉这些人在。这里是她的家。无论如何，她都要替原映星守住圣教。
守住这些人。
一寸都不能让。
与明阳分开后，望月才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宫殿行去。她心情仍然不好，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原映星跟她说的话，便总是忍不住想落泪。也许是怀孕后情绪不稳，更易悲春伤秋，总是很难克制住自己的感情。
望月回到自己的住处，原本心事惶惶，站在门外，看到寝殿中亮着的灯火，顿了一下神。她擦了擦哭得有些涩的眼睛，恍惚想到：怎么有灯火呢？这么晚了，莫非杨清又背着她处理事务？
心中有些焦躁，觉得一个两个的，全不省心。
原映星伤势重，杨清伤的也不轻啊。腹部大出血，破了大洞，往上往下都极为致命。望月看杨清身上的伤时，再次生出自己是他的克星想法。她看他的身体，他身上的伤，多多少少，基本都和她有点关系。
云门实在爱护杨清，没让杨清出过什么事。结果杨清跟了她，就总是……
望月在殿外，擦干净脸上挂着的泪。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才往里走。她不想让杨清担心自己，不想让他养伤时，还要挂心她。望月心中还想着，这么晚了还不睡，定要好好说道他……
然进了殿，主殿中，空有灯盏，却并无一人。望月往里间走去，跨了高槛，绕过屏风，尚没有往床的方向看去，先看到了窗子半开，书桌上堆着一堆信件。清茶已凉，纸笔被风吹得摊开，主人却已经走了。
望月走到桌边，原本想帮杨清整理好这些东西。她素来桌子上东西的乱摊着的，杨清也不说她，只他自己毛病比较多，他的案头，向来整整齐齐。然而晚上窗子没关好，外面的小风徐徐，吹乱了桌上的信件。
望月难得贤惠。
她到桌边，帮他收好那些来往信件。但是目光随意往信中内容一扫，就看出了些端倪。望月手拄在桌上，大大方方地开始看杨清的书信往来。
来往方向，大都是云门和武林盟的。
对方说起魔教如今的行为，原映星在碧落谷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太过骇人；望月在工布铲除异己，也是毫不手软。正道这边，有些怕魔教了。以武林盟和云门牵头，想等魔教一统魔门后，重新跟魔教谈判和解。
双方已经私下接触。
然而望月和原映星很不一样。之前双方和解时，原映星是能退的都退了，能让的都让了，若非原映星后来忽然反悔，正道这边说不定真的和他们和解了；但是如今原教主伤重不醒，教中事务由望月把持。望月是寸土必争，一步也不退，非要啃下正道几块骨血才让步。
双方私下接触得并不愉快。
云门掌门就写信来斥杨清了：看看你自己的老婆，做的都是些什么事？！真不知道你去了魔教，有个屁用！你要是管不了你老婆，就赶紧回来！我们这边需要你！你可别跟你老婆同流合污！先前的事咱们就不提了，你要是敢跟你老婆合伙来哄骗门派，云门就不认你这个弟子了！
洋洋洒洒。
武林盟对杨清的劝诫很温柔，顾忌着杨清的面子。
风掌门就是破口大骂了，把杨清训得跟孙子似的。
望月扬眉，又去找她夫君的回信。她倒要看看，杨清怎么回。果然让她找到了一封，却是没写完。他似也在思索，浓重的笔墨晕在纸上，化散开，可见想了很久。但想了很久，下笔后，也就是“容弟子想个办法……”
望月心想：杨清能想什么办法，来改变她的意志呢？
她和原映星可不一样。原映星当初怕她受委屈，才无条件退让。可是她……她有些迁怒云门。如果不是姚芙，原映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姚芙，可不就是云门教出来的好徒弟吗？以前原映星好声好气要跟正道和解的时候，对方大爷模样，好像圣教欠着他们一样……
圣教才不欠他们的。
她自然愿意和解。
却也绝不愿意圣教吃亏。
收拾好了这些书信，洗漱一番，熄了灯火，望月往床头走去。屋中暗下后，过了段时间，照在床前的月色清辉，才能被人眼看到。褪去了外衫，望月跪在床上，俯眼看杨清。
青年面向床外方向侧睡。中单宽大，面容秀丽，长睫覆着眼睛，浓密幽黑。乌黑长发盖在脸上、肩上，衬得他的脸更加清瘦了。呼吸浅微，羽毛一样。
柔弱可怜。
他每次受伤，都虚弱得让人心生怜意。
望月心中更加恨白道弟子了一分：她不知道杨清身上的伤，是原映星弄的。她以为原映星和杨清都伤得这么重，必然是正道弟子追杀的缘故。诚然对方也确实追杀来着……望月把一切罪都往正道那边推了。
即使是沉睡中，习武之人的五感也是一直外放着的。姑娘安静地跪在床上俯看自己，青年睁开了眼。
黑如子夜的眸子与望月对上。
他伸手，就把她拉倒，拉入了怀中。叹息般的嘟囔，声音弱而淡，昏昏的，“你回来了？”
“嗯。”望月知道他根本没醒。
他往往是这样的，睡后被人打扰，会立刻睁开眼，一言一行都正常得不得了，实际上仔细判断，还是不正常的。这个时候的杨清，是完全顺着本心走，随心所欲。等慢慢醒了，他才会恢复平常的样子……这时候的杨清是最不设防的，最诚实最可爱的时候。
望月在原映星那里哭了一排，心情何等低落，被迷糊的夫君搂抱入怀中。铺天盖地，整个床帐间，都是他的气息。她深深地吸口气，心情慢慢平和下去。伸出手，搂住杨清的腰。
她喜欢杨清身上的味道。
杨清与她说话，她含糊地嗯了一声。心想，反正这时候她说什么，他也不一定记得。
杨清依然没有睡醒，迷迷糊糊着，就伸出手，摸上望月的眼睛。望月怔愣间，眼睛被罩上，他手指在她眼睛上摸了下，说，“你哭了啊。”
“……”听他声音，并没有清醒。
然杨清起了身，望月拽住他的腰，不敢放这种状态的杨清乱跑，“你干什么？”
心烦意乱：并不像往常一样觉得他可爱。只觉得，她已经很忙了，能不能别给她添乱了？！
青年被她抱住腰，伸手在她手上点了几下，望月就被迫松开了，听他模糊的声音在夜中很轻，“给你拿凉帕子熨一下，不然明天眼睛得肿了。”
看他要去点灯火，望月趴在床上，忙道，“别点灯！我刚刚才熄了！”
他就没有去点。
一会儿，青年回来了床榻边。床榻陷下去一点，姑娘睡下，他撑着手肘，用冰凉的换洗帕子，给她敷眼睛。望月闭着眼，任由杨清照顾她。伸手，摸索半天，摸上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望月侧过身，整个人就埋入了他怀里。
她闷声，“你醒了？”
“……嗯。”
“不问我为什么哭么？”
杨清另一个没有被她抓着的手，给她按摩着眼下。他垂着眼，看靠在自己怀中、将自己弓成一团的小姑娘。他心思细，其实已经猜到她为什么哭了。这世上，恐怕天崩了，魔教明天灭门，都不值得望月哭。能让她掉眼泪的，也就那么几个原因而已。
杨清轻声，“……你和原教主闹别扭了？”
望月没吭气。
杨清心想，哦，不是啊。那就是说开了。
他伸手拍着妻子的后肩，无声地安抚她，也不说别的了。望月搂他腰搂的更紧了，简直是整个人想嵌入他骨头里似的。她闷闷不乐道，“我不想跟你说原映星的事，但是我很难过。哥哥，你会怪我吗？”
“不会，”杨清说，“不想说就不说。我是你夫君啊，没事的。”
望月无声地抱着他。
她抱得太紧，杨清帕子也换不成了，感觉到胸前湿漉漉的。想来，她又在哭了。杨清只好做不知道，有些事，他实在不应该过问。并不是阿月和原教主之间的每件事，他都要弄清楚……即使是夫妻，其实也需要一些距离的。
然而望月一个人哭了一排，觉得气闷，从他怀中抬起头，“哥哥，你说点什么吧。”
望月可怜兮兮地仰起泪水涟涟的一张小脸，“我心情太难过了。你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帮我转移下注意力吧。”
看着她泪盈盈的眼睛，青年眉目清朗，慢吞吞道，“阿月，你记得我腹部受伤的事吗？”
她不知道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但仍然懵懵地点头。
黑暗中，看到杨清笑了一下，“你抱我抱得太紧，一直压着我的腹部。我恐怕出血了……”
望月：“……”
看着他如玉面孔，居然如此镇定。望月一愣下，像被唐璜弹开一样松开了紧抱着他腰的手，弹跳起来，语气开始慌了，“出出血了？！你你别急，我这就点灯给你看看……”
她方才还不想点火，现在则是手忙脚乱地爬下床。看杨清还在笑，气不打一处来，“我压着你，你一直不吭气？！你不知道你的伤口很深吗？！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不上心？！”
“我上心了啊，”杨清坐在床上，看她情绪大转变，温笑，“方才我要点灯的，是你不让……”
“你从那个时候就醒了！杨清，你混蛋！你气死我了！”
圣女大人的寝殿灯火很快亮起，外间候着的侍女们很快被喊过来，请聆音来一趟。期间，听到圣女望月中气十足地与杨公子的吵架声。十二盏灯齐亮，一阵折腾。杨清被迫起身，侧过脸，掩饰了下脸部表情——
他如愿转移了小姑娘的注意力。
他总是有法子对付她的。
……
与魔门的拉锯战，一直到了年尾，才以圣教胜出。
实现了魔门一统。
原映星一直坚持到看到魔门一统，正道和魔门开始接触，才卸下了那口气。
这年冬天，他一直病着。
昏昏沉沉，醒的少，睡的多。
望月的肚子开始显怀了，杨清的伤势不妨碍日常行动了，原教主却一直没有好起来。一直卧病，一直昏迷，时好时坏。
据聆音说，原教主是精神和身体的双耗损，之前一直有股气在撑着，现在，心结开始缓解，那些压着他的各种毛病，才开始了大爆发。身体倒还是其次，主要还是精神的问题。
他的心情一直不好，一直没有好起来过。
望月手足无措，想了各种法子，却也不见效。
到后来，原映星与他的母亲秦凝谈过后，宣告圣教，把教主之位，传给了圣女望月。他离开中原，和自己的母亲一起去西域，休养耗损过度的身体。也许换个环境，不去想那些厌烦的事务，不见到日日让自己不平的人事，他会好起来些。
大雪当日，原映星与母亲一行人转身离去。
蜿蜒山道，青年身披大氅，漠然行在大雪中，渐渐远去，再也不曾回头。
身后是圣教无数人的相送。最前方，站着的是泪水婆娑的望月。杨清没有来，知他不喜，就不过来膈应。踩着簌簌雪声，原映星想到：他这几个月，恐怕把月芽儿一辈子能为他掉的眼泪，都看过了。
这样就很好。
远离中原，西域驼铃。
爱对他来说，要么生，要么死。他想，会好起来的。
……
望月接任圣教教主之位，几乎对整个天下来说，意义都非凡。
圣教内部也激动不得了，因为已经好几代，教主之位，从来不是正常传下来的，而是从上一任教主手里抢过来的。望月居然能正常状态下，没有见血、没有杀戮，就从原映星手里接过了教主之位。
起码百年来，是圣教的头一份！
也是头一位女教主！
望月是大家熟悉的，她的风格，上层领导们都能接受得了。由此继位，很合大众心声。接下来，过完年后，魔教便开始了和正道那边的和解谈判。
让天下人发窘的是，又产生了一个奇葩现象——
这位新任教主的夫君，是云门的柃木长老。
在开春后，武林盟盟主卸任，正魔两方开始谈判后，这位长老，就重新回了云门。不光回了云门，还被自家掌门踢进了武林盟中。倒不是盟主之位，杨清年轻，担那么重的担子，大家也不信任他。
反正，正道那边派的谈判一方，以杨清为主了。
而魔教这边，自然是魔教教主望月亲自来了。
众人天天目瞪口呆，围观这对奇葩夫妻在每日议会上的争斗——
往往杨清那边细条慢理地列出一堆条件来，望月冷笑，“杨清，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点？你打发叫花子呢，当我们圣教没人了么？！”
杨清脾气很好，“你不是人吗？”
“总之，碧落谷的地盘，是我们上一任教主打下来的！你们想要吞并，做梦！”
“但是碧落谷离工布太远，你们也根本照看不过来啊。碧落谷本就是我们这边的势力，若非贵教上任教主大肆杀伐……”
双方谈判，便在两方相接的一个小镇上。
已经谈了一个月。
出了议会大门，杨清和望月是夫妻，恩爱无双。进了那扇门，两人为各自的势力，寸土必争，分毫不退。其中明刀暗箭、互相隐晦的攻击，看得一众围观的人只想低着头，装聋作哑。
虽然恨不得没听到他们夫妻吵，但是正道对于派出杨清，还是很高兴的：望月是很厉害，很狷狂霸道。但不是有杨清对付她呢嘛。
两个人，分立两处，谁胜谁负还真不一样。
虽说望月气势嚣张、诡辩连连，但真比起口才，却也不一定就胜过杨清。杨清就是说话比较慢，比较吃亏……于是众人，天天听到望月攻击杨清——
“杨清，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为你生儿育女，你都不能让我一让吗？”
“杨清，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肚子这么大还站在这里，你说，你愧疚不愧疚？！”
“闭嘴！杨清，你再说下去，晚上别想上床！”
杨清皱眉，看她半天，轻笑，“不是说公事私事分开吗？”
姑娘扬起下巴，盯着他，“教主家事无私事，就是公事！”
杨清：“……”
散会后，几个在他们双方争执中改条款的长老追上望月，让望月看看有什么写错的地方。等望月看完一派，打发掉这些人后，站在门口往四方一看：杨清呢？
随手抓住一个人，一看之下，是少年苏铭。
苏铭沉默地看着她。
望月还在问，“对了，你师父呢？我才说了两句话，他怎么就走了？不是说请我吃烤鸭吗？他不是想爽约吧？”
苏铭：“……”
方才他师父快被望月戳着脊梁骨喷了一脸口水时，苏铭作为亲传弟子，就在后面做笔记。他真是想不到，刚才在里面跟师父吵得那么厉害的望月，出个门，就能若无其事地过来，笑嘻嘻问他杨清去哪里了。
怀孕的女人思虑重，望月疑心，“仅仅因为我说话不动听，我男人就不爱我了吗？”
苏少侠答，“你男人可能是决定去冷静一下，然后想想要如何更爱你。”
望月：“……”
她被苏铭逗笑，觉得苏少侠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可爱。正与苏铭说话间，听到有人叫她一声，回头去看，是不知从哪里过来的杨清。
杨清笑着跟她打个招呼。
望月立刻笑盈盈地飞扑过去。她大着肚子，看起来那么危险，被杨清稳稳接住。
苏铭：“……”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做到前一刻还杀父仇人一样，下一刻就卿卿我我的？
他沉静地看着两人相携走远，说着去吃哪家烤鸭，是请人做，还是自己烤的事。两人兴致勃勃地讨论这些，气氛何等好——
“清哥哥，刚才你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啊？别生气啊，我还是爱你的。”
“哦……你怎么知道我生气了呢？”
“我看到你的眼神了啊……觉得你当时想打我。”
男人轻笑一声。
被姑娘挽住手臂，追问，“你当时是不是真的想揍我啊？干嘛啊，身为圣教教主，我当然该为自家争利益。你不也为云门争利益么，我都没说什么啊。我多好啊，我就没有想揍你，我还是这么爱你。”
杨清忍：“……”
望月振振有词：“为什么你不向我学习？”
杨清颊畔笑窝被她逗得显露。
“说话啊！我给你生儿育女，你连句好听的话都不说吗？”
“阿月妹妹，这么说吧。即使我想打你，在打你之前，也想先亲你一口。”
清俊的青年被姑娘激动地嚷一声后，一把抱住。
春日迟迟，草木初盛。
年轻的夫妻，走在万家灯火间。
……
多少年以后。
圣教也许不在了，云门也不在了。
再不用争什么利益。
但是望月依然爱杨清，一如他爱她。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