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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魔算恶魔吗？
作者：玫瑰高墙
内容简介
 有一个恶魔正隐藏在人类身边 他叫叶西杳，大学刚毕业，正在找工作，看上去和人类无异 然而，叶西杳身上所泄露出来的魔力相当强烈。 联盟非自然力量安全局将他的危险等级划分到SSS级，是破坏人类社会和谐稳定的极大隐患 邢恕，本世纪最强驱魔人，对魔物有着格杀勿论的原则。 他接受了安全局的委派，潜伏在恶魔叶西杳身边。成为叶西杳实习公司的顶头上司。 邢恕将叶西杳的工位安排在自己办公室里，想法设法在上下班时巧遇，用尽一切天时地利人和之便，实行24小时监视。 只等恶魔露出破绽，邢恕会毫不犹豫地将叶西杳就地处决。 ===== 叶西杳有一个秘密 为了保守那个秘密，他几乎不和人深交，总是独来独往 但是最近，叶西杳交到了一个朋友。 新朋友叫邢恕，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尽管看起来很凶，但其实本人非常温柔体贴（只有叶西杳这样认为） 长得又高又帅，做饭也很好吃（只有叶西杳吃过） 叶西杳非常珍惜和邢恕的友情。 他决定向邢恕坦白他的秘密 那天，邢恕突然找到了他，说要告诉他一件事。 叶西杳先他一步，说：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 在邢恕错愕的眼神中，叶西杳长出了一条小小的尾巴，它轻轻缠上邢恕的手臂，和他本人一样既羞臊又紧张。 他说：其实 邢恕心想，我知道你其实是个恶魔，而且是个强悍凶残对人类社会有极大危害的大恶魔。 叶西杳：我是个魅魔。 邢恕：我已经知道了，但 邢恕：嗯？ #还有这种好事？ #不是，那魅魔算恶魔吗？？？ ＝＝＝＝ 行动初期，邢恕每天会写下观察日志，用以分析SSS级恶魔的弱点，并回传给安全局 【恶魔叶西杳观察日志】 1.[体质]：恶魔体温过高，皮肤太白，瞳色很特别，嘴唇非常软（最后一句划掉） 2.[习性]：恶魔畏寒，嗜睡多梦。不挑食胃口好，吃饭的样子很乖，睡觉不踢被子，天冷了要抱着取暖。 3.[危险性]：恶魔隐藏得很好，暂未暴露攻击意图。 备注：咬人挺疼。 4.[警示]：恶魔会不择手段诱惑人类！ 备注：呵，不值一提的拙劣伎俩。 5. 不知何时开始，邢恕就不再上传观察日志。 某天，安全局局长联系上邢恕：你已经在他身边观察很久了，打算何时行动？ 暴雪的天气下，邢恕把一条温暖的围巾给叶西杳小心翼翼围好，将他栓进自己怀里。 再回答局长：行动取消。 局长：？ 邢恕：我投敌了。 #哈哈什么他妈的最强驱魔师 #最强恋爱脑吧！ 【食用指南】 1.一篇1V1恋爱大甜文，日常为主。 2.我流魅魔，私设颇多，写文消遣，一切靠编，如果发现我的设定和你想象的设定不一样，是很正常的！请勿纠结，么么么 3.避免误会强调一下，不写生子，不管魅魔体质能不能生，文里反正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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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叶西杳是个存在感极低的人。
低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他本月参与了十二次面试，但没有一家公司的HR记住了他长什么样子。
不过工作嘛，主要还是看个人能力，长相什么的并不重要——在第十二次面试失败之前，叶西杳都是这么想的。
可惜现实证明了一个道理。
长相美丑虽然不影响个人能力，但如果HR根本注意不到他这个人，那就影响重大了。
比如昨天下午的一场面试，叶西杳认认真真准备了一段自我介绍，刚开口就被对方打断。
面试他的人惊讶地问：“哎哟！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吓我一跳！”
叶西杳解释说：“我一直在的。”
只是因为没有人招呼他，他才没说话。
对方听完后拍拍心口，打趣一句：“那你属猫的，悄无声息。”
他随便和叶西杳聊了两句，就结束了面试。
而在叶西杳之后进去的那个面试者，在里面留了起码二十分钟。
结果也显而易见了。
叶西杳的面试告吹。
有赖于他这样惊人的低存在感，毕业至今，他都还没能找到一份正式工作。
毕竟……谁会给一个根本没印象的人发offer呢？
好在叶西杳天生很耐挫，从来也没放弃过，仍旧继续奔波在城市纵横交错的大街小巷，从一个公司跑向另一个公司。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他对此已是相当的习惯。
其实叶西杳的存在感也不至于低到透明，大家还是能正常和他交流的。
只是他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淡了，淡得像一缕完全没有味道的轻风。
你感觉他好像来过，但根本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存在，又什么时候离开。
别人注意不到他，他也似乎在刻意躲避大家的目光。
最终的结果就是，没有人在意叶西杳是谁，没有人记得叶西杳有什么特别，也没有公司愿意给这样一个既不特别又不积极主动的人机会。
但就在今早，幸运降临了。
叶西杳收到了他毕业后的第一份offer。
HR一大早就联系了他，对方对他的个人综合能力表示认可，还评价叶西杳“面试准备充分，态度良好性格沉稳，说话温和不急不躁”，看样子是觉得叶西杳很符合这个岗位的用人标准。
在电话里沟通了不到两分钟，就敲定了各项事宜。
叶西杳终于要有一份正式工作了。
他再也不用每天起早贪黑干着不同的兼职，见缝插针到处面试，并反反复复做着无人在意的自我介绍了。
也许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会步入正轨。
直到HR一句话打碎了他的美梦：“下周一之前记得做好入职体检，公司报销的话要保存好费用证明哦。”
叶西杳一怔：“必须要做体检吗？”
对面沉默良久，委婉问道：“请问，你的身体是有哪里不方便么？”
叶西杳无法向对方解释更多，只是说：“没有的。”
“好的，那如果没有问题，就麻烦周一来公司的时候，带上体检报告。”
电话挂断后，叶西杳在原地愣神了半分钟有余，再一头栽倒在床上，翻身抱住一个超大型的毛绒玩偶，把脸埋进柔软的棉布里。
他长叹一声，内心合计，这次的offer大概也是要泡汤。
叶西杳不会去体检。
也不能去。
不是因为他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而是他……
有一个绝不能被发现的秘密。
-
叶西杳在床上赖了不到两分钟，就收拾好心情，决定先把入职体检的难关抛在脑后。
虽然没有正式工作，但叶西杳手头还有两份兼职做着，不至于饿死。
只要稳住自己其他的兼职收入，短时间不用焦虑工作的事。
九点整。
叶西杳背着书包，站在一栋别墅大门外，按响门铃，安静等待。
这是他的兼职之一。
给一个准高三学生当家教。
叶西杳在外面站了几分钟，发现大门完全没有打开的意思。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该不会这家人把他这个家教老师忘了吧？
就像那些总是忽略他简历的公司一样。
但叶西杳很快反驳自己：不至于。
他虽然存在感是低了点，但也还没到让人完全把他当作空气的程度。
就在前天，叶西杳在给这家的孩子讲题的时候，对方还试图凑近他，观察他。
问他：“叶老师，我为什么总是记不住你的脸。你能把刘海撩起来一下给我看看吗？”
叶西杳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反问：“你能把成绩提高十分给我看看吗？”
学生讪讪：“提高了十分你就给我看？”
叶西杳淡定：“不给。”
这说明，他还没有透明到让人完全忽视的地步。
他能和学生正常交流，学生也完全可以领会他的表达。
对方不应该忘记今天还有一堂家教课。
在叶西杳坚持不懈地按了十分钟门铃，并且打了三通无人接听的电话后，门终于开了。
家长站在他面前，脸色有些不自然地说：“叶老师来啦。”
叶西杳感觉出来了，学生家长今天好像不打算让他进门。
在叶西杳迷茫的目光中，对方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说：“最近的课，我们希望先停一停。”
叶西杳：“为什么？”
难道是他教得不好？是学生因为记不住他的脸所以决定要换掉他？
他正要开口问，却被对方先一步抢过话头：“不是您教得不好，相反，他最近的学习状态一直挺好的。只是叶老师，孩子正在成长阶段，除了学习成绩，我们也希望关注他的身心健康。我儿子吧……他最近可能脑子有点不正常，我看他是学习学傻了，打算让他休息一段时间……你以后都不用来了。”
叶西杳越发觉得不对劲：哪里有成绩提升了却怀疑孩子脑子有病的呢？
纵然心中有千般困惑，但他很识时务地看出了家长眼中的为难，便没有多问，只说：“好，那您让他好好休息。以后有需要可以再联系我。”
家长没说话，笑得也牵强。
大门被关上的瞬间，叶西杳正要转身。
却在这时，听见里面传来了一些吵骂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还是能捕捉到对话内容——
“你们凭什么翻我手机？对啊我就是偷拍他怎么了？……喜欢他？哈哈哈神经病啊！我就是好奇为什么每次看着他都记不住他长什么样子，明明照片拍下来挺好看的，但对本人却觉得脸盲……没有，我没有一直看他的照片！那就换老师，换吧！烦死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还非得教训我一顿！”
门外的叶西杳身体一僵，嘴唇不自觉地抿紧。
下一刻，他拔腿就跑。
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吹，他跑得越来越快，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害怕身后的门打开，还是害怕根本就无人在意他的去留。
但他也明白，不会有人追上来的。
一个家教而已，换谁不行？
叶西杳现在只是为自己失去了一份收入而苦恼，并不是为自己被轻易换掉而委屈。
他本就不需要被人重视，更不愿意与人建立无法替代的关系。
这个学生对他产生了多余的好奇，甚至开始偷拍他的脸，就算他们不换掉自己，叶西杳也会找机会离开。
永远与人保持距离，不让人熟悉自己，了解自己。这是叶西杳的选择。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守住他的那个秘密。
-
接连的不顺利，让叶西杳今天一整天都打不起精神。
下午的几场面试，也毫无意外地失败。
除了因为他无法给hr留下深刻印象外，还有叶西杳自己的原因。
他今天太累了，状态不好，一直昏昏欲睡。
疲劳的感觉到了晚上更严重。
但是叶西杳夜里还在一家夜宵馆子里兼职，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
他没有时间让自己停下来休息。
好在今天店里客人比较少。
叶西杳到了之后，发现店里其他人都挺闲的。
大家坐在一块儿看新闻闲聊，没有客人，自然也不忙。
叶西杳也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跟大伙儿一样抬头看着电视。但没有人注意到他。
电视里，晚间新闻刚好在播报，近三个月来发生的十几起人口失踪案。
这个失踪案的事叶西杳也知道，并且全市人民甚至全联盟都在关注。
截止今天为止，已经失踪了17个人。就在昨晚，又失踪了一个。
失踪人数越多，引起的恐慌自然也会指数级暴增。
警方一直在努力调查，遗憾的是尚无任何案件进展。
也因此，最近市民不敢走夜路了。
店里越发冷清的生意，也证实失踪案带来的影响之大。
这时，新闻主播说了一番提振民心安抚大众的话：
“为提高本市居民安全保障，加强城市治安管理，从今日起，由鹿城公安局与联盟安全局共同组建的警务巡逻队将24小时全天候进行全城安全巡逻。居民出行如遇任何麻烦，可随时向我们的巡逻队求助。”
没有人知道主播说的“安全局”是什么部门。
不过这三个字很好理解，听着就是个保护安全的组织，应该和公安局也没区别吧。
店员们一边听新闻一边就开始围绕这个巡逻队聊了起来——
“有巡逻队？我怎么没看到？我们店门口也该派个巡逻队啊！”
“傻逼啊，巡逻队肯定要走来走去，你以为人家给你站岗的啊？”
“那啥时候走到我们这儿来？”
“咱们旁边就是派出所，还巡逻个屁，你胆子别太小了！”
他们越聊越起劲，说说笑笑的，把本来冷清的店里也吵得热闹极了。
但叶西杳却仿佛这热闹格格不入。
他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电视，没人搭理他，他也不会主动找别人。
听到巡逻队的时候，叶西杳就想，他白天好像见到过的。
去面试的时候，叶西杳匆忙路过好几个街区，发现每隔一段路口，就有几个穿着银黑色制服的警察在巡视。
巡警们背着一种叶西杳从未见过的武器，也许是武器，也许是别的什么，叶西杳也不懂，只觉得威严。
他们像一道银黑色的风景线，矗立在城市中，冷峻严肃，让人很有安全感。
有巡逻队在，那应该就不会再出现失踪案了吧。
叶西杳胡乱地想。
这时，忽然有人危言耸听地说了句：“没准儿那个嫌疑犯根本不是人。那么多起失踪案了，监控居然都拍不到一点线索，这不科学。”
“不是人还能是什么，鬼啊？你恐怖片看多了吧。”
看起来，大家对那种怪力乱神的说法还是不太认可，只当做一个完全不好笑的玩笑给打发过去。
还有人翻白眼道：“如果这世上真有鬼，那肯定也有抓鬼的，怕个毛。”
而无人在意的角落，叶西杳悄悄捏住了自己的衣角，唇色莫名泛白。
还好没有人关注他。
叶西杳忽然站起来，想出去透透气，但就在他迈出脚的瞬间，猛地感到眼前一黑，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栽去。
离叶西杳最近的店员看到了这一幕，下意识张了张嘴，却忘了叶西杳的名字，只喊了句：“喂！那个谁晕倒了！快叫救护车！”
店长在楼上听见动静，很快跑下来，立刻道：“别等救护车了，直接打个车送医院去！”
但不等车到，叶西杳已经在众人慌乱的围观中，平静地坐了起来。
他惨白着一张脸，说：“我没事。”
话没说完，鼻血已经滴下。
旁边的人大叫：“这怎么看也不像没事吧！！”
然而无论大家怎么劝，叶西杳坚持不去医院，并声称自己只是有点困。
谁也拗不过他，加上大家和叶西杳关系也不算很亲近，表达过基本的关心后，也就兀自散去。
只有店长仍旧站到他面前，半晌，肃声说了句：“你跟我来一下。”
叶西杳看着店长往楼上休息室走，就觉得不妙。
他在这家夜宵店兼职的时间其实挺长的，只是性子慢热，又总在刻意疏远，以至于至今也和大家混得不怎么熟。
但是叶西杳做事认真负责，不偷懒不耍滑，除了太不合群以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所以店长对他一直也挺满意。
叶西杳今天已经痛失了一份家教的收入，工作的事又遥遥无期，他自然想要保住现如今唯一经济来源。
所以在店长开口以前，叶西杳先发制人，道：“对不起店长，我保证以后不会那样了。”
店长腹稿都打好了，被叶西杳这一句话给噎住，没反应过来：“哪样啊？”
叶西杳很认真地说：“不会晕倒了。”
店长“哎哟”一声笑了：“这哪里是你能保证的事！”
叶西杳却坚持道：“真的不会了。”
店长叹了一声气：“小叶，我不是要怪你，只是提醒你，天天这么熬着，身体受得了吗？”
叶西杳：“我受……”
店长：“鼻血擦一下。”
叶西杳乖乖擦了擦鼻子，结果越流越多，他干脆拿纸塞住，又对店长说：“我受得了。”
“你不用逞强了。你看看店里其他人，每天凌晨干完活儿回去就呼呼大睡，第二天不到下午是不会起床的。你呢？白天还在忙别的事吧，这样下去睡眠怎么可能够啊，别把身体弄垮了。”
店长忽然想起来一茬，问道，“你不是已经毕业了吗，不打算找个正经工作？”
叶西杳：“在面试了。”
“那肯定快了。你是名校毕业的，多的是大公司抢着要。”
店长说着，仔细打量了叶西杳一眼。
很奇怪，明明是自己的员工，但平日里好像总是关注不到这个默默干活的小孩。
只有和他说话的时候，才冷不丁地发现，叶西杳清瘦乖巧，看着让人莫名心疼。
店长伸手想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肩。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西杳刚好就抬起胳膊摸了摸耳朵，没让他拍到肩膀。
店长没多想，收回手又道，“不管怎么说，身体是本钱。你读书的时候就在做兼职，现在毕业了要不就喘口气，给自己放个长假，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叶西杳试图告诉店长一个人人都懂的道理：“不工作就没钱。”
“你才多大点儿啊就操心这个。”店长笑起来，“回去跟爸爸妈妈撒个娇，说一声，让他们打点钱过渡一下嘛。”
叶西杳没什么表情，就只是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垂下，挡住了他的眼神。
看来这份兼职也要保不住了。叶西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其实他有办法让店长留下他的。
只要他稍稍……
叶西杳掐住自己的手，克制住了脑子里那点微妙的小念头。
半晌，叶西杳轻声问：“店长，我可不可以再做一周？一周后我就走。”
“你这话说的！我真不是赶你，只是担心你这身体……”
店长挠挠眉心，顿了顿。
关怀员工是不假，但更多的，也是怕叶西杳哪天真的在他们店里出了事，一晕不起……一个小小的夜宵馆子，哪敢担这种责任。
店长改口道，“那你要是觉得还能坚持，就试试做到下周吧，但期间如果哪里不舒服，千万别硬撑。”
叶西杳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不再贪求更多：“我知道的，谢谢店长。”
今天店里确实没什么生意。
不到凌晨两点，店长提前让大家下班了。
叶西杳收拾完最后一张桌子，把自己的背包拿着准备回家。
关店门之前，店长忽然叫住了他，给了叶西杳一封小红包。
叶西杳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接。
“悄悄拿着，别给其他人知道。这红包是恭喜你毕业的，虽然晚了点，但店长还是祝你早日找到好工作，前程似锦！”
大概是怕叶西杳拒绝，店长没让他开口说话，又嘱咐了一句，“你赶紧回家，记得别抄小路，这几天不安生，走大路有警察保护。”
叶西杳只来得及说了声谢谢，店长已经摆摆手关上了店门。
叶西杳把红包拿在手里，内心却觉得很惭愧。
他收了店长的祝福，但不一定能找到一份好工作。
-
叶西杳最终还是抄了小路回家。
虽然店长已经提醒过，而且失踪案确实搞得人心惶惶。但他已经走惯了这条近道，能节约二十分钟。
而且他知道，他不会“失踪”。
这一带都是些待拆迁的老房子，里面已经不住人了，十分荒芜，白天都很冷清，更别说晚上。周围没有监控也没有指示牌，只剩年久失修的路灯闪着弱光。
正因为这里荒凉，所以当看到迎面走来的那个男人时，叶西杳冷不丁的愣了一下。
这个点，他从来没有碰到过和他一样抄近道的人。
叶西杳下意识地往旁边靠去。
他也不是害怕，就是单纯地不想和人擦肩而过。
他往路边挪了好几步，并且很有自信，只要他不发出声音，对方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可奇怪的是，明明叶西杳已经拉开了很大距离。
但半分钟后，他竟还是和对方“擦肩”了。
也正是在那一瞬间，他和对方一起愣了愣。
“啊呀，无法附身。”
对方的嗓音有一种类似烧干的煤炭似的质感，每个字都带着让人不舒服的颗粒感，喃喃道，“竟然不是人类吗？”
叶西杳轻轻抿着唇，想要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这时，原本亮得就很勉强的路灯，光芒骤然消失。
周围只剩无穷无尽的黑色。
几乎来不及反应，叶西杳被拢进其中，失去了方向。
他只能站定在原地，感受着一种并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将他包围。
那个难听的声音在刹那后尖锐地笑了起来：
“瞧我发现了什么？……这里有一只很会隐藏自己气息的小魅魔呢。”

第2章
叶西杳是个魅魔。
这就是他不敢被人发现的秘密。
他的身体异于常人，所以不能体检。
他怕自己本能地吸食人类的精气和能量，所以不敢与人亲密接触。
这么多年，叶西杳隐藏掉自己的一切气息，独来独往，很少说话，不怎么被人记得，就这样安静地生活着。
不仅旁人没发现，就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个魅魔。
他一直以为，只要隐藏得够好，这个秘密就可以永远埋在心底，无人知晓。
谁知道今晚竟然会遇到一个魔种。
魔种是低级魔物，它们没有实体，只能不断寻找可以附身的躯壳，并吞噬对方的精气和灵魂，从而提升自己的魔力。
它们附身人类后，会模仿宿主的行为习惯，短时间内不会被身边人发现。
等发现的时候恐怕也已经晚了，人类的灵魂早已被它们吞噬殆尽。
就像叶西杳眼前这个“男人”一样。
“他”早已经是一具空壳，眼神空洞，七窍透着魔气。
这魔种最开始也并没有发现叶西杳是个魅魔。
它只当今晚运气极好，碰到了一个爱走夜路的小孩，正好它的旧躯壳已经耗损，也该换新的了，就打算附身叶西杳。
直到它被叶西杳身体里不属于人类的那股力量给排斥开，才意识到，这居然是个同类。
它在叶西杳身边打转：“你这小家伙怎么把自己的味道藏得这么好？害我把你当成人类……”
说到一半，声音顿了一下，魔种随即更加兴奋起来，
“等等，我简直不敢相信我闻到了什么……你的气息怎么这么干净……哈！我居然在一个魅魔身上闻到了纯洁的味道？这个世界太荒谬了！竟然有魅魔是处男！！”
叶西杳陡然红了耳朵。
他不是害羞，只是没听过这么直白下流的话，有一点不高兴了。
那魔种忽然凑近，叶西杳条件反射地后退，与一双早已没有生气的眼珠对视。
他听见对方说：“你为什么无视我？是因为看不起我这种没有实体的魔种？觉得勾引我不划算，所以才把自己的气味隐藏了？别小瞧魔啊，我可吞噬了不少人类。”
叶西杳仍旧不说话，轻轻咬着唇。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魔物，尤其又听对方说它吞噬了不少人类——魔种虽然低级，但可以通过吞噬灵魂来提升力量，等它们聚合的力量足够强大，就能化出实体，变成恶魔。
叶西杳权衡着这魔物的实力，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安然无恙地跑掉。
“我猜猜，这该不会是你诱惑我的手段吧？”
那魔种看叶西杳半天不使出魅魔的招数，就开始自顾自分析，
“其实你是假装处男引我好奇，欲拒还迎和我拉扯，待会儿就会趁我不注意朝我打开双腿，释放那种让人陶醉的味道，然后一边在我身上扭动你的腰一边吸走我的魔力……”
叶西杳赶紧打断它：“我才不会。”
魔种终于听到了叶西杳的声音，非常满意，但也压根不信叶西杳的话：“别害羞，我也没说不吃你这套啊。我现在对你挺感兴趣的，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打开双腿？”
叶西杳一脸认真反驳它：“我说了不会。”
“骗骗人类就行了，你还真以为骗得过我？“　魔种没了耐心，“你们魅魔是什么货色我再清楚不过，魔物里最下贱的东西，你要真是个处男，老子就是天使！”
它笃定，魅魔必定是做过什么淫乱的事才会成为魅魔，这是因果关系。
会成为魅魔的家伙，无非就是两种情况。
一种是因为自身实力不够强大，既打不过同类又吃不了人，只能不断地扭动漂亮的身体诱惑自己的目标，不需要杀戮与战斗，只靠着体液交换与肉欲欢爱，从别的族群身上获取力量。
还有一种魅魔，他们或许此前强大，但因为犯下淫乱之罪而堕落。
针对这种情况，曾有个流传甚广的传说——
说这世上最神圣纯洁的大天使，因与恶魔通奸，怀上了恶魔的孩子，最后受到天神降罪堕落成魅魔。
但那位大天使不堪忍受堕魔后自甘下贱的生活，最终选择了自我了断。
这个传说证明，就算曾是大天使，堕落以后也改变不了魅魔的本能。
所以那魔种认为叶西杳跟他拿乔：“差不多就得了，赶紧把你的味道放出来吧，我不喜欢这种闻上去像人类的气味，让魔毫无兴致。魅魔当然是越骚越——啊！”
“你不要说了。”
叶西杳听不下去，忍无可忍地伸手一巴掌打了过去。
却没想到，这一个看起来轻飘飘的动作，竟然直接把那个魔种的头打掉了。
叶西杳看着一颗脑袋咕噜噜滚到脚下，吓了一跳：“？”
那魔种也傻了。
虽然躯体对它而言只是一个附身的寄居之所，不会有任何痛感，但这毕竟是它现在唯一可以用的躯体。在找到下一个目标之前，它原本还打算将就着用两天。
然而现在，那颗本来就已经被蚕食过的空空的颅骨彻底不能用了。
“你找死！”
它被激怒，所有的力量顷刻从这副残破的空壳里钻出来。刺耳如砂砾的声音随着一阵魔气在四面八方像回音一般响起，
“一个魅魔也敢跟我摆谱？我只要再吞噬一个人类就可以化出实体成为真正的恶魔，那时候，有无数比你美味的魅魔会争着抢着扑到我的怀里供我享用！你这贱东西还真当自己是块宝！”
魔种很愤怒，但叶西杳也不高兴。
它说话太难听了，字字恨不得沾点下三路的脏。
叶西杳也有脾气。
于是他面对来势汹汹杀气腾腾的魔气，躲也不躲，脸上露出一副要跟这魔种正面相抗的倔强表情：“我也忍你很久了。”
叶西杳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拿出与之相对应的凶戾，也没有放狠话的架势。
他情绪稳定语气平静，仿佛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是真的忍它很久了！
而看到他的反应，那魔种轻蔑大笑：“我看你好像完全不知道一个魔种刚吞噬了人类灵魂代表什么，那我只好给你点教训……为免你说我欺负你，现在给你一次求饶的机会，要珍惜吗？”
叶西杳淡定却认真：“但是我不会给你机会了。”
伴随着魔种的一声冷笑，黑雾再次袭来，铺天盖地的浓烈的侵略性魔气朝叶西杳倾轧而去，不留余地。
它大喝一声：“那就让你见识一下即将成为恶魔的我有多厉——”
叶西杳讨厌它的声音，没等它说完就已经伸手将这令人窒息的黑雾一抓，一扯，一撕吧。
那个说着想要给叶西杳一点教训的魔种……
它就这么碎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空气瞬间死寂。
魔种哑然吐完最后一个字：“……害。”
它吞噬了那么多人类的灵魂，才将自己的力量壮大，魔力聚集起来能够将整条街都笼罩，很快就要变成恶魔。但叶西杳就这么轻松一手，将它的力量完全打散了。
荒谬至极。
“你不是魅魔吗？怎么会这么强！”
它甚至来不及为自己被撕碎这件事而痛苦，整个注意力完全放在叶西杳超出想象的惊人力量上，“你怎么可以瞬间化解我的魔气……不是，你们魅魔现在已经这么凶残了吗？！”
叶西杳略显无辜地眨了眨眼，松了手，把已经被他撕碎的魔种“残骸”丢到了地上，问了句：“会不会，是你太弱了？”
他语气没有半分嘲讽的意思。
听得出来，是真诚发问。
他好像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和魔种之间实力差距那么悬殊。他对付它就像捏死一只叫个不停的知了。
魔种又气又惊，噎在那儿。
就在这时，寂静的远处忽然传来一种陌生的警报声。
不像警车的鸣笛，也不像消防车。
叶西杳从没听过这种声音，疑惑地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刻，地上的魔种开始挣扎扭曲，从雾气化作黑水，又从黑水变成淤泥，最后又化作雾气。
不难看出，它在试图把自己“黏”回去。
但失败了。
它已经无法将自己的力量收回，干脆破罐子破摔，嘲讽道：
“这下好了，你刚才释放的魔气触发了安全局的警报，看起来你很快就会和我一样，被那些狗皮膏药一样的驱魔师缠住了……哦，你好像很会隐藏自己的气息？那他们岂不是找不到你？不行，我得帮帮你——”
话音未落，叶西杳发现它竟然用残留的那一点点力量，朝着警报的位置飞去。
显然，它是打算故意暴露叶西杳的位置。
魔种没有实体，它必须要在自己的力量被耗尽以前找到附身的躯壳。
本来它此前吞噬了那么多灵魂，力量是非常强盛的。但刚才叶西杳那么轻描淡写地就把它所有的努力给毁了，要重新聚集那么多力量，没个百年是不要妄想了。
加上现在，到处是巡逻警察，它要再找人附身，谈何容易？！
所以，就算它知道自己打不过叶西杳，也不打算逃。
它要报复叶西杳。
哪怕把自己搭进去。
它风一样地窜出去，叶西杳便下意识地追。
其实叶西杳甚至不知道安全局是什么。
他只是听见了驱魔师，于是慌了：“你不许去！”
“现在知道怕了？你刚才把我撕碎的时候不是挺能厉害的吗？哈哈哈——”笑声忽然止住。
叶西杳在追了一段后，终于成功地拽住了它的一缕。
“你在干什么？”
等它意识到叶西杳打算做什么，立刻惊恐地发出爆鸣，“你想抹杀我？！”
是的，叶西杳在试图抹杀它。
魔物要抹杀同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大恶魔也只会通过吞食的方式来消化低级魔种，以免浪费多余的魔力。
它很希望叶西杳是因为无知所以才作出这种举动：“不可能的，你要抹杀我就要消耗掉与我相等的魔气，你一个魅魔怎么可能有那么……”
然而，它说着说着，声音便弱了下去。
因为它感觉到了。
它真的正在死去。
它的力量正在被叶西杳所消解。
“停下！住手，住手！我不去安全局了，我走，我消失还不行吗？！别……！”
然而已经晚了，力量一旦释放，就注定了结果。只是时间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可能是魅魔……不……”大概是因为命不久矣，魔种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是它还是无法相信，一个魅魔竟然拥有这样的力量。
在即将化为乌有的前一刻，它竟好像回光返照一般突然变聪明了，它用最后的力气讲起了没头没尾的话：
“我忽然想起来了，大天使与恶魔通奸后受到神罚，堕落成魅魔，最终选择了自我毁灭……这个故事好像少了什么，比如，那个天使与恶魔所孕育的孩子呢，他去了哪里？”
叶西杳一顿：“……”
魔种捕捉到这个瞬间，尖利地笑起来：“我早该猜到，普通的魅魔绝不可能杀得了我，它们甚至没本事隐藏自己的气息……也对，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明明你是个魅魔，却又拥有处子的纯洁，明明从未获取他人力量，却这样强大。这都是因为——”
“不要说了。”叶西杳的手更加用力地压制它，想阻止它继续说下去。
可惜，即便他释放了那么多力量，但还是没能拦住魔种说完最后那句话：
“因为你就是天使与恶魔所生的孩子，你继承了他们共同的力量，但也继承了他们本该受到的神罚……”
到此，声音戛然而止。
聒噪的魔种在一瞬间消散于无形。
一切归于夜色。
片刻后，叶西杳仿佛脱力般跌坐在地。
合上眼，深呼吸三口，这才把刚才爆发出的力量又再慢慢地收敛回来。
随即，他神色空茫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与此同时，远处的警报声仍旧在不死不休地响着，巡逻警察很快就会搜查到这里来。
叶西杳忽然意识到，他平静的人生好像在这一刻全乱了套。
他杀了一个魔种。
这应当也不算是谋杀，因为魔种没有实体，叶西杳顶多相当于是用手拍散了一片肮脏的雾霾，帮城市净化空气。
但他确实使用了自己的力量。
谁都知道潘多拉的盒子不要轻易打开，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带来什么。
叶西杳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他安抚自己，没关系，只要收敛魔气，继续隐藏自己，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为了不碰到巡逻警察，叶西杳不敢停留太久。
他撑起身体，将一切“恶魔”“天使”之类的话都抛在脑后，往家的方向跑。
身后的路灯依旧扑朔迷离地亮着。
就在叶西杳离开十分钟后。
一双黑色作战靴踩过了乱七八糟的建筑垃圾，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不久前叶西杳站过的地方。
冷硬的靴底碾碎了周围的杂草。
来人有超过一米九的身量，高大挺拔，压迫感十足。他蹲下身，取下手上戴着的黑色手套，掌心一抹诡异而刺目的猩红微微闪烁着死亡蔓延的光。
他将手掌贴在地面，感受着力量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拍掉灰尘，重新戴上手套。
朝着叶西杳离开的方向走去。
-
凌晨两点半。
联盟非自然力量安全局。
“危险警报！危险警报！”
“安全巡逻队检测到高强度魔气值，危险系数突破上限！”
“接到上级命令，立刻加派人手进行追踪！所有持初级驱魔证及以上的驱魔特警，请全副武装，前往行动大厅待命！”
安全局大楼出现了一阵兵荒马乱，所有执勤特警脚步纷沓。
但仔细一看，却发现乱中有序，十几个持有初级驱魔证的特警竟在几分钟的混乱后，全部列队站好，等待行动。
然而，这一等就是十分钟。
战略组的指令迟迟未到。
众人从一开始的紧迫到后来的困惑。
一时之间，原本井然有序的人群开始出现骚乱。
余猎风跑至前方，朝着行动组组长阿勒拜敬礼后，询问：“这是演习？怎么没人跟我说。”
阿勒拜耳朵上戴着微型通讯设备，似乎正在与人通话。
他对余猎风摆摆手，用唇形说：“不是演习。”
余猎风站在一旁等了会儿，但阿勒拜的通讯一直没断。
他心中有疑惑，便问：“既然不是演习，为什么还不出动？战略会议还要开多久？”
这时，阿勒拜终于对通讯那头的人说：“收到。”
然后关闭了通讯器。这才看向余猎风，解释说：“光凭检测设备发出的警报，暂时无法确定魔气来源。”
余猎风一惊：“怎么会？既然触发警报，就说明对方一定在检测范围内，除非……”
阿勒拜替他说了下去：“除非那东西强悍到，在远距离也能爆发出这样惊人的魔气。这说明它绝不是低级魔种，而是个很厉害的恶魔。”
“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加快速度进行排查！那么强大的魔物，放任不管，会造成更大的危害。”
余猎风显得急迫，但他发现阿勒拜很冷静，便问道，“到底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给我一个不出动的理由。”
阿勒拜没有说太多废话，只说了四个字：
“邢恕去了。”

第3章
叶西杳打开了出租屋的房门。
“我回来了。”
他在玄关脱掉鞋，连拖鞋都来不及换，赤着脚跑向自己的床，一下扑进了巨型玩偶的怀里。
“老实，我刚才遇到了很凶险的情况！”
“老实”是叶西杳给那个玩偶取的名字，全名叫叶老实。
它的外形是只长得憨态可掬的恐龙，由于表情看起来很老实，所以得名叶老实。
身长有一米八，几乎霸占了半张床。
每天，叶西杳回到家的第一件事都是和叶老实聊天。
听上去非常幼稚，但这对他来说却是一个不可忽略的流程。
在外人面前的叶西杳看上去总是沉默不语，孤僻不合群。事实上他每天都有好多话想说，只是没有人在听，他也不会主动和人说。
唯一的听众就是他房间里的玩偶公仔。
叶西杳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叶老实，就好像它真的听得懂：“我不是后悔杀了它，它吞噬了很多人类，是该杀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心里很慌。”
他压低声音，很轻地说，“老实，你知道驱魔师吗？我没有见过他们，我也不想遇到他们。可那个魔种说，我触发了什么警报。我现在有一点点害怕……”
恐龙玩偶当然没有任何反应，不会安慰他，也不会给他出主意。
但叶西杳已经习惯了这样自言自语。
有没有回应对他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是想要说会儿话。
和叶老实聊了一会儿后，叶西杳刚才狂跳不止的心脏也终于缓和下来，他开始冷静分析：
“其实魔种消失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那里又没有监控，没人会发现我的。我太容易心虚了……哎，我怎么有点饿。”
他的话题跳得很快，又说，“叶老实，干脆我们换个房子吧，这里离市中心近，房租太贵了，反正我也找不到工作……等等，我真的好饿。”
叶西杳平时就嘴馋，所以常备一些小零食，他跑到茶几前挑挑选选，最后拆了一袋饼干，很快吃完了。但又觉得还饿，于是接着拆别的。
直到整个茶几上摆满的零食都被他洗劫一空，叶西杳反应过来自己吃太多了，就赶紧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可奇怪的是，明明已经吃掉了所有的零食，那种饥饿感却不减反增。在他躺上床的时候，竟然到达了一种无法忍受的程度。
叶西杳饿到辗转难眠。
甚至饿到浑身都开始发疼。
于是，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对劲。
今天的饥饿感不同以往的嘴馋。
这种饥饿侵袭了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进入到他滚烫沸腾的血液里，又从他暴露在空气中的每一寸皮肤中钻出来。
就算吃掉了那些小零食，但那些食物好像根本没有进到他的胃里。
不仅没有饱腹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将他笼罩。
叶西杳惊恐地发现，他的身体在渴求安抚，他的灵魂亟待被填饱。
受不了了！
叶西杳猛地睁开了双眼，一把掀开被子，冲进浴室，将脸埋进冷水中，直到快要窒息才放过自己。
然而潜意识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这根本不是他嘴馋饿了，而是因为他今天释放了太多力量。
有消耗，自然需要补充。
按理说，叶西杳和一般魅魔不同，他身体继承了特殊的两股力量，本来是可以达到自我平衡的，就算偶有释放一点，单靠睡觉休息也能恢复。
偏偏他今天释放太多了。
打破了长久以来的能量平衡。
想要快速恢复到正常状态，他需要从外界获取力量来补给自己的损耗。
可魅魔要怎么获取力量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简直显而易见。
就连低级魔种也知道，魅魔是通过人类的体液来获取对方的精神力和生命力。
所有体液中，见效最快的是米青液，唾沫次之，血液的话还需要视情况而取——通常情况下，人流血都会产生疼痛，那种情绪只有低级魔种才会喜欢。
魅魔更喜欢人类在欲望巅峰时，所释放的那种兴奋的气息。也正因此，获取体液的过程也很重要。
身体的交欢毫无疑问可以带来最极致的高潮，所以做爱和接吻时摄取到的热液才是魅魔最热爱的“美食”。
可是叶西杳不想那样做。
他赶紧又埋进冷水半分钟有余，然后扶着水池喘气。
不行，越缓越难受。
他冲出去，试图再找点零食吃，但家里什么都没有。冰箱里只有一颗孤独的红番茄。
叶西杳一张湿漉漉的小脸挂着欲哭无泪的表情，硬着头皮把番茄拿出来，悲壮地啃啃啃。
还是好饿。
真的好饿。
饿到连呼吸都饥渴难耐。
不仅是胃里饿，灵魂也饿。
再这样饿下去，他怕自己真的要没有人性了。
叶西杳得再吃点什么，哪怕食物所能补给的能量微乎其微，也好过他什么都不做。
他决定搞点夜宵。
叶西杳连等外卖的那个工夫都没有，直接换上衣服，拿上钥匙，匆匆跑下楼。
小区门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果然还开着。
他松了一口气，心里盘算着要买什么，推开门一走进去，“欢迎光临”的机械音响起。
叶西杳猛地忽然闻到一股香气。
他定在了原地，脚步迟迟不移，头顶反复响起“欢迎光临”。
好香……
一种不似寻常食物的香味。
他顺着香味的方向望去，然后整个人大受震撼地僵硬了——香味是从收银台的店员身上传出来的。
叶西杳悄无声息地崩溃了。
他居然！从人类的身上！闻到了香味！
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叶西杳知道，这肯定是因为身体缺乏力量，因此开始主动寻找“食物”了。
“客人，您要买什么？要不站进来一点？”收银台的店员出声提醒叶西杳，“您站在门口的话，感应器会一直响。”
叶西杳惊错地颤了颤，赶紧抵着下巴说：“好的。”
他连看都不敢看对方一眼，迅速钻到了离店员最远的货架。
还好还好。
虽然他可以闻到人类身上散发的力量的气息，但他可以克制自己，不会真的袭击人。
他是个有理智的魅魔。
接下来，叶西杳再也不敢耽误，直接对着方便面区一通扫荡，抱了满怀，只想快点离开这股气味。
然而结账的两分钟，难捱极了。
隔着一张收银台，叶西杳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气味。
其实收银员的味道不算很浓烈，叶西杳可以从那股气味中，感受到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睡眠严重不足，精力疲惫，身体营养不均衡，是个生命力一般的小脆皮，灵魂也不算很强盛。
对魔物来说，这绝不是一个很好的目标。
但因为离得近，加上叶西杳实在很“饿”，所以就算是不太精美的食物，也惹得他狠狠馋了。
那收银员给他装好袋，提醒他：“一共37元，请问扫码还是现……”
随即声音停住。
叶西杳没关注店员的表情，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如何克制自己不要对着一个陌生人咽口水”这件事情上。
他拿出手机扫码后，说了谢谢，转身就走。
而在他身后的店员伸长了脖子，用一种惊艳的眼神目送他，稍显痴迷地嘟囔着：“我去，这小区还住明星吗？以前怎么没见过……这完全是美神降临啊！”
叶西杳没听到他的评价，就已经推开了门。
机械音响起“谢谢惠顾”的声音。
也正是在这一刻，叶西杳因为跑得太急，冒冒失失，不小心撞到了另一个正要走进来的客人。
“啊，对不——”
叶西杳道歉到一半，卡壳了。
……救命！
怎么会有人这么香！
迎面与他相撞的这个人，身上散发的味道简直香到让叶西杳失去理智。
他连头都不敢抬，疯狂吞咽口水，反复在心里警告自己：
冷静，忍住，你是人。
人是不会把另一个人当食物的。
可是……可是这气味比刚才那个店员的味道，香了不止百倍。
简单来形容，刚才的店员小哥如果是一包方便面，那眼前这个人类……就是国宴！
叶西杳哭丧着脸，低头想，方面便能忍，国宴难忍。这不是他的错。
为今之计，只能赶紧和这个人类拉开距离，以免自己饿到失去人性，扑上去逮着人家狂啃。
却没想到他正要抬腿，脚下却一阵发软，“哎”的一声便要跌坐下去。
所幸，从旁边及时伸来一只手，几乎不怎么用力地就把他整个人稳稳托住。
“谢谢……”
叶西杳是不习惯与人身体接触的，但因为眼下时机不对，他也来不及躲，只下意识地便侧头看了一眼托住自己的那只手，有些不合时宜地想：
现在正是七月底的酷暑，这个人却戴着手套。不热吗？
但很快他就没有那个精力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从他和这只手相触碰的瞬间，他就感到一股潮水般涌来的满足与快意，浑身仿佛过电般发麻酥软，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要贴近。
但不等他享受更多舒服的感觉，对方已经轻描淡写地收回了手，就这么与他擦肩而过，走进了便利店。
叶西杳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回头看去。
那是一个很难让人忽视的背影，存在感很强，周围的一切都被衬得黯然失色。
他很高，高到充满压迫感。宽阔结实的肩臂，修长挺拔的身形，穿着一身制服，严肃板正的黑色泛出金属质地的银色微光。
是巡逻队的警察。
叶西杳咕咚一声又咽下口水。
可恶，这个警察怎么那么香。
想吃掉他……
不是那种吃掉！叶西杳对自己解释，我只是想要尝尝他的味道，绝对不是像那些低级魔种一样附身他然后伤害他。
我真的只是想尝尝味道……
但叶西杳知道，就算魅魔获取力量的方式再“温和”，也一定会对人类造成伤害。
虽然他不会吞噬灵魂，不会吃掉人类的身体，但他从对方身上汲取走多少能量，别人就势必会耗损多少。
就算眼前这个香到令人发指的巡逻警察，生命力旺盛，精神力霸道，灵魂也美味，但他没有义务将自己的力量分给一个魅魔。
所以叶西杳的夜宵注定只是泡面。
他强忍着那种流连不舍的心情，逼自己收回目光。
但在回头的瞬间，叶西杳不经意看到那个店员面对巡警的表情——
店员是在害怕？
叶西杳有些疑惑。
他看不见警察的正面，所以不知道店员为什么会对着一个人的脸露出那种悚然的神色。
只能猜测，这位闻起来香香的警察先生，大概长得不是太尽如人意，可能表情比较凶神恶煞，五官充满攻击性，说不定脸上还带着疤——他开始胡思乱想。
但警务人员是保护人民安全的，他们又不靠脸吃饭。
叶西杳一边往外走，一边想：
如果换了此刻是他站在收银台，不管对方的面相再如何吓人，他都会对这位警察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毕竟巡逻到大半夜，多辛苦呢。
而且还那么香。^^

第4章
店员在邢恕面前瑟瑟发抖，甚至都忘了提醒邢恕他刚才拿的那颗橘子味果糖多少钱，也忘了提醒邢恕没付钱之前不可以拆掉包装。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邢恕的脸上。好半天鼓起勇气开口问：“警官……您是不是病了？”
闻言，邢恕锋利的眉梢一抬，没说话，只是看他一眼。
一颗硬糖在齿间嘎嘣嚼碎。
这一眼差点没把店员吓哭。
“对对对不起！我不是说您有病的意思！是因为您的那个，脖子和眼睛……对不起，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您好像看起来……”他说着说着，突然偏过头去。不敢再看邢恕的眼睛。
邢恕发出一声沉闷低笑，难得有闲情逸致给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解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说：“不是病了。”
他从兜里掏出两枚硬币抛到收银台上，付了糖的钱。在店员好奇又瑟缩的目光中漫不经心道，“是快死了。”
随即转身离开。
门关上，机械音的“谢谢惠顾”打碎了身后店员震颤的尾音：“……啊？”
-
邢恕腿长，一步当别人两三步，很快便跟上了刚跑出去不远的叶西杳。
他与前者保持距离，且一路有遮蔽。即便叶西杳现在立刻回头，也不会发现他。
邢恕知道自己跟上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恶魔。
这是他今晚的意外收获。
事实上，在半个月以前，邢恕就收到了鹿城这边的救援求助，为了那宗牵连甚广的失踪案。
但当时邢恕正在大洋彼岸追杀另一个隐匿在人群中的魔种，耗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拖到今晚才到鹿城。
他还在安全局局长的千叮咛万嘱咐之下，穿上了巡警制服，尽管他根本不属于联盟的任何一个部门。但驱魔师这一职业仍不为大众所知，万一遇到突发情况，以巡警的身份行动的时候更方便。
不过邢恕认为这是多此一举。
他可以比任何魔气检测设备，都更准确地捕捉到魔物的气息，根本不需要隐藏在巡警当中浪费时间。
就像今晚，警报响起的时候，安全局的人还在晕头转向地追溯魔气的源头。
邢恕已经抵达了现场。
不过他也意外发现了一件超出计划的事——
竟然有人快他一步，解决掉了那个造成连环失踪案的魔种。
严格说起来，快他一步的，不是人。因为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既没有魔种留下的残骸，也没有驱魔武器造成的破坏。
说明对方是直接使用魔力进行同类间的抹杀。
而且看起来，整个过程很轻松。
最终，邢恕顺着魔气消失的方向追踪到了这附近。
已是凌晨两三点的夜，很难再看到任何行人。
唯一还亮着灯的就是那家便利店。
就在邢恕打算取下手套再次追溯魔气残留的能量场时，就看到了那道清瘦的身影。
——叶西杳正从旁边的小区侧门跑出来。
邢恕看见那人身上浅色的T恤衫在夜风中微微鼓动，脚下穿着一双没来得及换的居家拖鞋，吧嗒吧嗒地响着，打破周围的寂静。
最初他并没有把这人放在心上，更没有把对方当做目标去观察。
他只是觉得夜深人静，四下无人，目光无处安放，便随意看了一眼。
正巧就看见叶西杳可笑的姿态——跑到一半，他把拖鞋掉落到后面，于是颇为慌乱狼狈地单腿蹦了回去，穿上拖鞋后再次小跑起来。张着嘴呼哧呼哧的。
邢恕和他离得很远，无法看清叶西杳的表情，但从对方的动作上就知道，该是非常着急。
最终邢恕也走向了那家便利店。
很难说邢恕的目的。
或许是他觉得，不该有人在凌晨的夜里跑得这样急。
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想去便利店买颗橘子糖。
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在便利店门口，邢恕与叶西杳擦肩而过并伸手托住对方的那一刻，他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这个为了买泡面把拖鞋都给跑丢了的年轻男性，就是今晚触发了警报的恶魔。
而且，从邢恕感知到的魔气强度来看，这恶魔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厉害。
-
等邢恕从便利店走出去的时候，叶西杳正好快要到他所住的小区侧门。
依旧是那种略显可笑的跑步姿态。
为了加快速度，他还连蹦带跳。
啧。邢恕没忍住蹙了眉，因为他看到……
叶西杳在半道上又一次跑掉拖鞋。
他单腿蹦回来了。
他慌慌张张穿好了拖鞋。
他手中的环保袋不小心松开，里面的几包方便面散落了一地。
他开始捡泡面了！
邢恕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在今天以前，邢恕从来没有自我怀疑过。这一刻，他却迷茫了：
这人真的是恶魔？
真的是那个魔气值强到可以在几公里外就触发警报的，凶残的大恶魔？！
就在邢恕试图分析“也许恶魔已经发现了他在跟踪，所以才上演了一出四肢不协调的笨拙假象来迷惑他”的时候——
百米开外的叶西杳忽然毫无理由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邢恕：“……”
太荒谬了。
这个恶魔居然平！地！摔！
哪怕不是恶魔，正常人也不可能平地摔吧？
还是说，刚才是有什么邢恕没看见的脏东西攻击恶魔了？
又或者，这恶魔其实是刚换了一副身体，现在还在熟悉阶段？
邢恕花了起码半分钟的时间，才从眼前这不知所谓的画面中，找出了唯一一种可能——
恶魔因为不久前才和同类作战，现在力量正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中。
仔细想想也有迹可循。
毕竟被抹杀掉的那个魔种，在这三个月当中，接连吞噬了十几个人类。是一个已经快要化出实体的魔种。
要抹杀它，必定也消耗了这个恶魔不少力量。
邢恕说服自己，接受了叶西杳平地摔的原因。
不过这样一来，似乎眼下正是邢恕袭杀恶魔的好时机——恶魔连走路都走不稳，杀他自然也事半功倍。
邢恕平复了心情，决定把刚才叶西杳无缘无故平地摔的呆愣模样从脑海里拿掉，重新正视叶西杳的身份：他是个凶残的恶魔。
不管表面看起来如何无害，真实情况就是，这恶魔拥有让整座城市生灵涂炭的强大力量。
绝不可轻视。
那头的叶西杳已经重新站了起来，蹦跶着钻进了小区侧门。
邢恕正要跟上去。
这时，兜里的电话震动起来。
这种情况按理当然是挂断，可他看到了来电人后，还是接了。
只要恶魔在这个小区，邢恕就知道怎么找，因此他也不着急。
倒是电话那头的人听起来比较急躁——
“邢恕，你什么时候跑去鹿城的？你没有告诉骆以极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吗？联盟养那么多驱魔师是吃闲饭的，没你世界就毁灭了是吗？”
她上来直接三连问，说话一句比一句音量高，刺得邢恕耳朵疼，“你必须立刻马上原地休息！我现在安排人去接你，报个地址！迅速！”
“薛翘，安静。”
邢恕把手机拿远一些。
“不许叫全名，要叫小姨。”薛翘用严肃的口吻警告他，“赶紧回来，你现在这样就好像天天在阎王脑袋上蹦迪，我可不想明天一早就飞过去给你收尸。”
邢恕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些闷热，把巡警制服束缚感极强的领口扯开一些，心不在焉道：“不至于。”
薛翘沉下声音来：“戮魔阵已经开始反噬了，你再不停下真的会出事。”
这次，邢恕没有回应。
戮魔阵是一种用以镇压和处决魔物的杀器，它是一支古老的驱魔世家代代传承的血脉之器。
显然，这个驱魔世家就是邢恕的家族。
而戮魔阵如今，正蛰伏于邢恕的掌中。
戮魔阵强大而神秘，几乎没有魔物可以抵抗它的力量。也正因此，邢恕的驱魔无往不利。
但它却有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可怕之处——被戮魔阵所杀死的魔物，并不是凭空消散。那些魔气最终都被镇压在了驱魔者的身体里。一旦它的使用超过了极限，那些魔气就会开始躁动，无法再被镇压，最终冲破驱魔者的身体，侵吞驱魔者的灵魂。
简单来说，那些被邢恕抹杀的魔物虽然消失了，但它们化不尽的魔气却被邢恕的身体所镇压。
待到身体中的魔气超出了邢恕所能压制的极限，就会在他体内反噬。
最终，邢恕会成为一个趋近于恶魔的存在。
当然了，没有一个驱魔人会愿意看着自己变成恶魔。所以历代的戮魔阵拥有者们，都会在魔气反噬到极限的时候，选择自我了断。
这几乎成了一种刻印在血脉中的传承。
邢恕也一样。
一旦他体内的戮魔阵开始反噬，他的结局要么就是变成半魔，要么就是自杀。
他自己也清楚。
这时候就不禁让人发问：继承了戮魔阵的人，就一定要承受这样沉重的代价吗？他们从一出生就被迫注定了结局，没有办法改变吗？
当然有办法。
而且很简单。
只要不使用戮魔阵就好了。
或者，干脆不要当驱魔师就更好了。
不用身体镇压魔气，那自然也不会被魔气反噬。
这也是邢恕的小姨薛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邢恕耳边念叨的事：
“你干脆就趁这个机会退休吧。小姨名下也有很多公司，你喜欢哪个就去干哪个，到时候我再帮你找个贴心的老婆，给你们花不完的钱，每天吃香喝辣，比当那什么破驱魔师不知道好多少！”
而此时，邢恕的目光却仍望向刚才叶西杳消失的方向，随口道：“在忙，先挂了。”
“……你果然和你妈是一样的人。”薛翘忽然冷笑一声。
邢恕的手顿住，一时没有按下挂断。
“你们都做好了去死的准备，不是驱魔就是在驱魔的路上，明知道戮魔阵用多了自己也会被魔气反噬，却从来不肯停下来，她不肯相安无事地活到老，你也学了她这种臭毛病。”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怒骂，“对你们来说，老娘活在这世上最大的意义，就是他妈的替你们收尸！去你大爷的吧，老娘也不干了！你听着，邢恕，要是你敢死在鹿城，我明天就挖了你爹妈的坟然后一头撞死在里面！毁灭吧，谁都别好过！”
“……”邢恕想提醒薛翘，他爸妈尸骨无存，根本没坟。
然而薛翘已经挂断了电话。
好吧。
这下她真生气了。
邢恕在想要不今晚真的死这儿算了。
否则被怒发冲冠的薛翘逮到，恐怕比死还麻烦。
他失笑，低头忽然看到熄灭的手机屏幕，里面正好映照出自己此刻的模样：
原本一双幽深如墨的瞳孔，现在却猩红暴虐，仿佛即将渗出血来。
领口露出的脖颈已经遍布被魔气反噬后蔓延出的青黑血线，每当邢恕再次使用掌心的戮魔阵去追溯魔气源头，这些血线就更加剧烈地在他的皮肤下爆裂开来。
也不怪刚才便利店的店员看到他的样子后那么害怕。
因为邢恕现在看起来，比恶魔还要恐怖几分。
这无不证实了薛翘的话：戮魔阵已经在反噬，他正在走他亲妈的老路。
但邢恕在原地站了片刻后，还是朝叶西杳追去。
老实说，戮魔阵开始反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现在到了极限。
邢恕从没有想过自己要怎么办。
大不了就死。
这是他长期以来对待自己的态度。
只是，薛翘的话还是不可避免地拖慢了他的脚步。
有那么一刻，邢恕在想，是否要停下来。
但不等他想出什么答案，就发现，他追杀的那个恶魔已经帮他做了决定——
叶西杳晕倒了。
就晕倒在自家门口。
钥匙还插在门上，他大概是连拧动的力气都没有就松开了手。
方便面散落在地，而他本人正浑身轻颤，呼吸急促地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发梢被细汗打湿，贴在额前，眼睫毛随着呼吸扑扇着，一张原本小巧的脸被垂落的碎发遮了大半。
他此刻孱弱得足以令任何目睹他这一面的人心软。
除了邢恕。
邢恕现在满脑袋只有一个念头：都这样了，不杀说不过去吧？
反正对驱魔人而言，恶魔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他们有的是本事伪装。
但邢恕并没有因此低估恶魔。
是真的晕了？
还是装的？
他静待了十分钟，确定叶西杳是真的没有醒过来，才不疾不徐从安全通道走了出来。
邢恕就那么一步一步迈向叶西杳，他像提刀上刑场的刽子手，从容中带着一丝嗜血的快意，最终抵达叶西杳的身前，豁大的阴影拢住了叶西杳略显瘦弱的身躯。
看来邢恕猜的不错。
恶魔因为消耗了太多力量，因此变弱了。
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邢恕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
视线里的叶西杳真的完全看不出半分恶魔的样子，他闭眼的样子温顺无害，脖颈纤细得仿佛一手就能掐断。
但邢恕知道这不可能，恶魔的实体是不死的，掐断了脖子也还能再长出一个脑袋。
他想要杀了恶魔，就必须要把恶魔的所有力量都尽数除去。人类做不到这一点，只有戮魔阵可以。
这也是为什么一旦遇到厉害的魔物，安全局总要求助邢恕。
因为除了他，没有人能够完全消灭一个恶魔。
此刻，他掌中的戮魔阵再次躁动不安。
邢恕咬住一角拽下手套，露出了掌心那抹猩红的阵印，蹲下身，手缓缓覆在叶西杳的喉咙上，感受着叶西杳呼吸的同时，也在心里抉择该如何杀掉对方。
使用戮魔阵，毫无疑问是最快也是最彻底的方法。但邢恕就需要用自己的身体来镇压魔气。
这恶魔如此强大，他死，那镇压他的邢恕必定也活不了。一命换一命，值吗？
可不用戮魔阵，这样强大的恶魔恐怕死不干净，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恢复魔气卷土重来。
已经到这一步了。
总要做出一个决定的。
“唔……”
昏睡中的叶西杳似乎被邢恕的动作惊扰，发出了抗拒的声音。
邢恕以为他醒来，下意识出手，以制服的姿态将人一把按在地上，膝盖抵住叶西杳的腿，一手扣住叶西杳的两只胳膊，另一只手虎口用力，扼住叶西杳的脖子。以防他突然反击。
但叶西杳显然根本没有邢恕想得那么敏捷。
他正被一场怎么吃都吃不饱的噩梦纠缠，意识模糊，身体发软。被邢恕这么粗暴地压制着，便软绵无力地推了一下，失败后颤颤巍巍轻哼：“……疼。”
扼住他脖子的手忽然就松了一些力
昏迷不醒的叶西杳也没有趁机挣扎，反而换了个姿势，抱住邢恕的手贴了上去，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脸颊的软肉随着他不断蹭邢恕的动作而微微变形。
邢恕怔愣片刻，随即死死拧眉——
他突然觉得这一幕好碍眼。
他一个堂堂驱魔师，为什么要让一个昏迷的恶魔躺在怀里蹭来蹭去？
越想越不是滋味，邢恕于是怒由心中起，一把……
一把掐住了叶西杳的腮边软肉。
这恶魔皮肤软乎温热，滑腻得有些溜手，邢恕掐完又捏了捏。
叶西杳疼，又醒不过来。只在梦里梦到自己被一只烤熟的乳猪反咬了一口，气得委屈：“呜呜……”
邢恕就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瞳孔轻颤。
他驱魔经验老到，见识无数魔物，自认对恶魔见招拆招的本领已臻化境，却不料在这时乱了节奏。
邢恕以往所见的敌人，在交手落败时，要么暴力反抗，要么狡猾耍诈。
从没有这样，钻进人怀里又蹭又贴又撒娇的。
……这招怎么拆？
当然，叶西杳并不知道他在邢恕眼中是什么形象。
反正他现在是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搞不清，是梦还是现实都一概搅成一团。唯剩那股饥饿感再次遍布全身。
好饿……
好饿！
叶西杳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偏偏让他馋得狂咽口水的香气，还一直将他紧紧环绕。他逃脱不了，越想挣扎，香味缠得越紧。
食物分明在勾引他。
这怎么忍？
必不能忍。
于是邢恕便看到，手底下那只邪恶的恶魔，忽然朝他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呃，一张殷红小嘴。
一条小巧濡湿的软舌试探着地伸出，在可怜地索取着邢恕的气味，但因为找不到香气的源头，最终只卷走些空气里的余味，一无所获地收回，舔了舔嘴角，委屈巴巴。
邢恕不知为何，觉得这一幕也很碍眼，便干脆捂住了叶西杳的嘴。
他很快感到手心一热。
他意识到叶西杳在做什么，条件反射地收回手。
就在这时，叶西杳忽然伸出双臂攀住了邢恕的肩，本意是想将邢恕往下拽，大概是力气不够，最终只能自己将下巴往上送。
邢恕错愕不已——
恶魔的动作终究快他一步！
恶魔对他出手了！
恶魔……
亲了他。
软唇贴上来的时候，邢恕还在试图分析恶魔的行为。
不行。
真的分析不了。
叶西杳滚烫柔软的舌尖撬开了他的唇齿，贪婪地吮吸邢恕的呼吸与津液，唇舌交缠得毫无技巧，但生猛又迫切。
像是要吃了他。
在万籁俱寂的夜里，邢恕竟然觉得自己的耳膜被一种无声的轰鸣震得发痛。
他的大脑和心脏都陷入了史无前例的混乱。
……不是，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令人耳朵发痒的啧啧声只响了片刻便中断。
邢恕黑沉着脸，推开对方，几乎怒目而视。
但看见唇齿分开时，牵出的一条细细银丝，邢恕的怒气霎时间又化作一言难尽的烦躁。
他已经不确定究竟是为了克制魔气的反噬，还是因为，这个恶魔笨拙生涩的吻打乱了他原本的思绪，总之……
戮魔阵终究没有启动。
下一刻，叶西杳又扑上来，他甚至还闭着眼，也不知道是怎么精准捕捉到邢恕的唇，一口便亲了上来，连啃带吮。
“你这家伙……”邢恕声音哑得不像话，再次推开叶西杳后，干脆用两根手指捏住那条放肆的软舌，直接给叶西杳塞回嘴里，“别来劲。”
他的手指就这样顺势捣入温热的口腔里。
可恶魔非但不反抗，反倒乖乖地用舌头裹着凌利的指节，享用般舔弄一番。那表情分明乖巧温顺，却有种说不上来的肉欲。
邢恕忍着一种令人不爽的躁动，猛地抽走了手指。
怀中的恶魔再也吃不到想要的味道，十分不甘，仰着下巴，嗓音软腻地邀吻：“我还要……”
邢恕脑子里某根弦啪的断掉。

第5章
叶西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倒在玄关处，钥匙和方便面都掉在地上。
他晕晕乎乎地眨了眨眼，试图回忆自己怎么走进家门的。
有点记不清了。
其实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很不妙，身体力量的缺失体现在方方面面，不仅是饥饿，还有体力不支精神恍惚感官失调等等后遗症。
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叶西杳更是眼前一黑，直接平地摔。
能坚持地走回家，已经是叶西杳最后的倔强。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叶西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倒在家门口！
按理说，当时他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拧动钥匙并且走进玄关，甚至还好好关上了家门……
但不得不说啊，人的意志力果然可以战胜一切！
没晕倒在家门以外，非常好！
叶西杳高兴地拍拍屁股爬了起来。
这时，他忽然觉得自己嘴里好像有一缕橘子果糖的甜味。
奇怪，他没吃糖啊。
叶西杳咂摸一下嘴，正打算细品这甜味的来源，下一刻却瞪大了双眼——
等等，他怎么好像不饿了？
为了确认自己不是出现了幻觉，叶西杳原地拆了一包方便面，两眼发直地盯着调料包看了半分钟后，毫无打开的欲望。
他确信。
他不饿了。
不仅不想吃泡面，也不想吸人。
太好了！
叶西杳并没有纠结为什么他晕倒之后再醒来就不饿了。
因为他身体里那两股强大的力量，本来就很特殊。它们不管是忽然躁动，还是恢复平静，叶西杳都觉得很正常。
反正这世上已经不会有比他的存在本身更不正常的事情了。
总之现在的结果很好，他不用再担心自己明天一早失去人性冲出去抱着路人啃。
这使得叶西杳大松一口气。
他开开心心跑进屋子，抱着玩偶在床上滚了两圈，为自己挺过了一次危机而欣慰。
却完全忘了追究，嘴里那股橘子糖的味道从何而来。
联盟非自然力量安全管理局局长骆以极今夜无眠。
不久前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对方嗓音低哑，口吻冷肃，语气狠戾，六个字掷地有声：
“给我查一个人。”
骆以极被他的厉声震慑道，也忘了追究他的无礼，只下意识问了句：“谁？”
“叶西杳。”
“叶小？”
“叶，西，杳。”邢恕逐字点明，并把西和杳咬得很重，仿佛和对方有什么切齿之恨。
骆以极实在发懵，心想，x-iao不就是小？
这是在考我小学拼音？
还有啊，如果没记错的话，安全局这次请他来支援的目标，好像是多人失踪案的嫌疑犯吧。
怎么又突然让他查别人……？
骆以极脑子里闪过很多问题，但都没敢开口问。就算提问，邢恕恐怕也懒得回答。
所以骆以极干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叶，xi，yao。好，我知道了。但最好可以把大概的年龄长相也描述——”
骆以极话还没说完，邢恕已经把电话挂了。
骆以极气得牙酸：“……这浑小子！”
不过他骂早了，因为半分钟后，邢恕就把叶西杳的身份证照片拍了过来。
骆以极这才知道，原来不是叶小，是叶西杳。
不到22岁的年轻男孩，在足够朴实无华的证件照上也能看出他五官精致清俊的端倪。
骆以极没有心情欣赏这副让人惊艳的长相。
因为他很快注意到，这张身份证照的主人就倒在地上，蜷缩的身子成为了照片的背景。
而邢恕的新一条消息是：【我半个小时后到。】
到哪里？
当然是到安全局！
干什么？
已经不重要了！
骆以极直接抄起手中的内部通讯器，打开所有部门的通讯频道，肃声道：
“所有人注意，邢恕半小时后抵达安全局。各部门紧急避让，值岗人员切勿正面冲撞，大家保护好自身安全！”
-
邢恕如约而至，在半小时后走进了安全局的大门。
站岗的警卫挺拔的身子霎时间往后退了半步，没敢拦他。
——邢恕是谁？
本世纪最强驱魔师。
安全局的特别行动外援。
一个从各方面来看都强得可怕的男人。
同时，也是一个有口皆碑的混蛋。
他恶名在外，诸如凶残暴力，强势霸道，嚣张狂妄之类的词都被用来形容他。顶着本世纪最强驱魔师的名号，凭着一身的本事，邢恕横行驱魔圈，目中无人已久。
大家欣赏他的实力，但也忌惮他的脾气。
用素来性情最温和的安全局局长骆以极的话评价邢恕就是：能力独领风骚，素质有待提高。
但即使知道邢恕不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安全局也依旧要好好供着这位大爷。
无他，邢恕实在太强。
迄今为止，就没有他杀不死的魔物。
邢恕是当之无愧的本世纪最强驱魔师，是个连恶魔见了也得屏住呼吸的男人。
他来时，已经换掉了巡警制服，着一身的黑，在走入灯光之前仿佛要融入黑暗，脚下的那双作战靴看起来已经不新了，但不用担心，在踩碎下一只魔物以前，它还不会寿终正寝。
有了骆以极此前的交代，邢恕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局长专用电梯。
期间，没有夹道欢迎，也根本没有人敢跟他对视。
他周身上下散发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有时候，大家觉得他和魔物站在一起，也说不准谁比谁可怕。
不过，邢恕这样一个骇人听闻的混球，居然长得十分英俊。
没有天理！
那张刀削斧凿如雕塑般精致的脸，一度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和魔鬼做过交易……比如把自己的道德底线和人品用来换取了这副俊美的五官。
他还有一头黑得很纯粹的头发，额前刘海略长，带着天然的微卷，耷拉在他锋利张扬的眉峰上，只虚虚露出一双永远看不透的墨色眼眸，他冷眼看人时充满了方圆八百米都没人敢惹的煞气，但薄唇带笑时，会柔和几分。
可惜，没有人会喜欢他的笑。
他笑，说明他开心了。
他开心，说明有人倒霉了。
而今天倒霉的人，是安全局魔种实验研究所里，几位勤奋努力的研究员。
即便各部门已经紧急避让，但邢恕真想找谁的麻烦，避是避不了的。
事情发生的时候，这几个研究员正在准备自己的研究结果，他们将在一个月后的驱魔技术研讨大会上给众人展示。
邢恕前往会议室的路上，途经了他们的实验室，忽然感受到了实验室里泄露出的一股魔气，于是溜达了进去，把人家研究员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人工魔种给驱了。
等骆以极收到消息匆匆赶过来的时候，那几个研究人员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罪魁祸首邢恕靠在一旁，仿佛事不关己般地笑着。
驱魔师世代以驱魔为己任，尤其是邢恕此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他对魔物一直有着格杀勿论的原则，见到就杀，没手软过。
据说邢恕的父亲就曾被魔物附身，而他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爹。
那一年他才十五岁。
仅此一则大义灭亲的传闻，足可以证明邢恕此人的冷酷无情。
对邢恕来说，没有什么所谓的“实验成果”，有的只是等待被抹杀的魔物。
所以此刻面对众人的怨念，他自然也毫无愧疚，反问道：“你们在指责一个驱魔师不应该驱魔？”
研究员们哭得直抽抽：“它是我们亲手培育出来的，它不是坏孩子！”
邢恕乐了：“多新鲜，这年头魔物还分好坏。”
研究员噎了一下，试图和他解释：“……这是我们的实验方向，目前已经有数据可以证明，魔物也是可以进化出道德意识的，尤其是越高级的魔物，越是拥有自制力。也许将来有一天人类和可以高级魔物和平共处。”
“好。”邢恕给他鼓掌。
他左手戴着一只特制的黑色手套，鼓掌时发出的声音沉闷厚重，“太伟大了，感动得我现在就想送你去见恶魔，让你跟它们聊聊世界和平的事。”
研究员吓了一跳，缩着脖子摇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现阶段的魔物当然是要驱逐的，实验只是一种……”
邢恕根本没有听他说，直起身子，扫看一眼众人，说：“我提醒在座各位，要想和敌人和平共处的前提是，你们已经战胜过它们，并且征服了它们。”
他故意顿了顿，说，“谁有这个自信，站出来我看看。”
所有人下意识地沉默了，那几个研究员小心翼翼往后退了半步：“……”
谁敢说自己能战胜所有恶魔？
邢恕这问题提得简直让人汗流浃背了。
大概是因为无法反驳邢恕的这句话，研究员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他要别的理：“实验的事暂且不论，你刚才用脚踹开了实验室的大门，属于是破坏公共财物，我们安全局不提倡这样野蛮的行动作风！”
邢恕认认真真思考了片刻，说：“那你弄死我？”
研究员：“……”
无赖！
暴徒！
本世纪最坏驱魔师！
然而再多的怨言也无法说出口，大家忍气吞声地看着骆以极把邢恕请进了会议室。
-
“你下次有什么动作先知会我一声，别每次到我们局里都逮几个人欺负，那实验毕竟是……算了，先说说你让我查的人。叶西杳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骆以极已经不对邢恕的自省能力抱期望，邢恕这辈子就没给谁说过对不起。
不光是因为他傲慢，更重要的是他确实不曾对不起任何人。
他做的所有事情，硬要说的话，都是有道理的。
此刻偌大的会议室只有骆以极和邢恕两人，他把资料夹递给邢恕。
想到了那张照片里倒在地上的叶西杳，骆以极试探地问，“你不是都把他打晕了吗，怎么没直接抹杀他？”
邢恕随口答：“戮魔阵在反噬。”
简单几个字，吓得骆以极当场脸色惨白，眼皮狂跳，下意识去抓邢恕的手掌。
邢恕倒是也没有拒绝，由着他取下手套细细观察。
可骆以极蹙眉看了他的掌心半天，从邢恕的胳膊到肩膀，没瞧出问题，又抬头紧盯邢恕的脸，从眼睛鼻子嘴巴脖子一路看下来……
“差不多就行了。”邢恕抽回手，嫌弃道，“别这么深情款款盯着我。”
骆以极知道他在开玩笑，但却笑不出来：“……你确定反噬了吗？怎么看起来，它好像很稳定，而且你身上也没有任何魔气入侵的征兆。”
骆以极虽说比邢恕大了十几岁，但在驱魔这一行业里，他们算是同门师兄弟——骆以极的驱魔术师承邢恕的母亲薛泯。
骆以极知道薛泯当初自杀的真相，自然也就知道戮魔阵反噬意味着什么。
可他实在看不出邢恕身上哪里有被魔气反噬的样子。
“这就是问题所在。”
邢恕慢条斯理地重新戴上手套，遮住了掌中的戮魔阵，靠坐在会议桌上，长腿一抬，踩在座椅边沿。
动作行云流水般潇洒，但让骆以极觉得痛心——那椅子两万多一把呢！他就踩了，他就这么踩了！
邢恕毫无自觉，将叶西杳的资料放在膝上。道，“今晚以前，确实已经开始反噬，直到我遇到了这个恶魔。”
说到这儿，话音一顿。
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在资料夹上，哒哒哒好几声，和他的心跳一样，又重又急。
骆以极还在等他的后话，半天没听到下半句，只发现邢恕耳根很红，便关心道：“那恶魔对你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把你气得耳朵都充血了。”
邢恕：“……”
呵。
也没做什么。
不过就是亲了他。
邢恕咬牙切齿好一会儿，说不出口。
……不是，谁家恶魔是这样过招的？
招呼不打一声直接亲上来，这什么歪门邪道！
他最终换了个说法，道：“恶魔在和我交手的过程中，通过……一些手段带走了我体内的部分魔气。”
骆以极没能看到邢恕猩红恐怖的瞳孔和满身遍布的青黑血线，是因为戮魔阵现在已经稳定了下来。
多余的魔气被带走，邢恕的身体自然恢复了正常。
“怎么会这样？！”
骆以极惊诧不已，渗出冷汗，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个凶残邪恶杀人如麻的恶魔形象。
——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掠夺他人体内的力量，实在太可怕了！
骆以极再低头看了一眼叶西杳的照片，忍不住啧啧称奇：“这个恶魔真是狡诈无比，明明力量强大，却故意将自己化身伪装成一个柔弱无害的形象，以降低他人戒备心。”
邢恕面无表情地挠了挠眉心。
他想：就是，那个恶魔太狡诈了。
“不过，从你身体状态来说，被恶魔带走魔气后正好扼制住了反噬，我们有没有可能，利用这个恶魔来消解你体内残留的魔气？”
骆以极刚说完，就感到失言。
但邢恕已经在旁边突然给他鼓起掌来。
骆以极：“……？”
“三十六计怎么没让你来写。”邢恕冲他竖起大拇指，“第一计就是同归于尽，妙啊。”
用自己的魔气去供养恶魔，最后再想办法镇压恶魔。
有费这劲的工夫，邢恕今天干嘛不直接抱着恶魔原地就死？
骆以极当然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个计划的不妥，但还是被邢恕的阴阳怪气给噎住：“我真想揍你。”
“很多人都想，可惜谁也没这本事。”邢恕不再看他，低头翻起了叶西杳的资料。
大概是邢恕这副天塌了也能从容悠哉的模样传染了骆以极，他忽然也淡定了起来。靠坐在会议桌上，叹气：
“我知道这么做无异于饮鸩止渴，我也只是心里着急。戮魔阵是个死结，你总有一天要面对反噬。如果今晚这个恶魔没有带走你体内的魔气，你会怎么样？你心里很清楚。”
他顿了片刻，试探性地看了看邢恕，“也许这是天意，让你有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邢恕，要不就趁这个机会，退了吧。”
不当驱魔师，也就不用面对必死的结局。
“好啊。”邢恕头也不抬，果断答应。
那一瞬间，骆以极的心里忽然百感交集。
有惊讶，因为他没想到邢恕这么轻易就答应。
有欣慰，因为邢恕终于可以不再走师父薛泯的老路了。
但同时也有不安。
因为骆以极明白，现在魔物们不敢明目张胆伤害人类，都是有赖于驱魔师们在背后默默地牺牲与付出。
而其中又以邢恕为那根定海神针。
正是有他在，所以很多时候，再棘手的案子也会显得简单。
每当有消灭不了的魔物，除不干净的余孽，邢恕就是给他们托底的那个人。
骆以极和薛翘一样，希望邢恕相安无事活到老。
但偏偏他又和薛翘不一样，他不仅是邢恕的师兄，他也是安全局局长。而整个安全局乃至全联盟，都还没有做好邢恕退休的准备。
骆以极下意识便多问了句：“真的决定了吗？”
邢恕：“假的。”
骆以极：“。”
合着他刚才在那儿内心挣扎了半天，邢恕只是在耍他。
邢恕一直在仔细翻阅叶西杳的资料，这会儿抽出一张简历，问：“这是什么。”
骆以极：“一份简历。”
邢恕看他一眼：“你再给我废话一句试试？”
骆以极不得不收回刚才感伤的情绪，跟上邢恕的节奏，分析道：“他今年大学刚毕业，正在找工作，这简历是他放在招聘软件上的。虽然我无法理解一个恶魔为什么要找工作，但不排除他是借机寻找可供吞噬的优质灵魂。”
“我细查了他的所有档案，发现这个恶魔叶西杳，在人类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竟然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连随地乱扔垃圾或者闯红灯这种情况也从未发现过。这要么意味着他扮演了整整二十一年的好人，要么……”
骆以极停下。
邢恕成功接收他的明示：“要么意味着他有高明的隐藏手段，从未让你们逮到过破绽。”
“对。”
骆以极点头，“但不管怎么说，一个如此强大的恶魔不声不息潜伏在人类社会二十多年，说明他有不愿意暴露的理由。这样也好，不用立刻开战，还可以给别的驱魔师一些时间，来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
“别的驱魔师？”邢恕挑出这几个字眼，略带不解地看着骆以极。
骆以极解释：“你现在最好不要使用戮魔阵，前期调查恶魔的行动就交给其他人吧。”
邢恕露出了看傻子的表情。
骆以极：“你这个眼神好像是在骂我蠢。”
邢恕撑着下巴，提醒他：“就算没有戮魔阵，我也是最强的。”
骆以极很坦然：“你当然是。”
可很快又补充说明，“但为了争取到更多的备战时间，我打算先派人24小时潜伏在恶魔周围监视他，在找到除了戮魔阵以外的办法彻底抹杀他以前，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不能引起怀疑，更不能激怒他。”
说到这里，他看着邢恕，一言不发，但表情里的内容很明显——
邢恕长得就是一副打草惊蛇的样子，一个眼神就杀气腾腾。随便往那儿一站，方圆百米的人都觉得自己要死。
骆以极看邢恕不说话，以为邢恕已经充分理解了他的暗示。
他开始快速地翻找安全局里实力处在头部水准的驱魔师，喃喃道：“叶西杳在找工作，我们就给他一份工作，这样一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安排人在他周围监视。这件事你做不了，所以我先——”
“我为什么做不了？”
邢恕忽然道。
骆以极一愣：“……？”
邢恕垂眸，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手中的那份彩打的简历，上面还印出了叶西杳的寸照。
这恶魔十分擅长伪装。邢恕想，他只是看起来一副不谙世事的单纯模样，其实舌头无比狡猾，碰到他嘴唇立刻就要钻进来，让人猝不及防。
而除了自己，尚没有人领教过这个恶魔的凶残。
所以他当然是监视恶魔的最好人选。
邢恕与那双定格在镜头里的无辜单纯的圆眼对视片刻，沉声道：
“我要亲自盯他。”

第6章
或许是前一晚发生了太多事，让叶西杳的身心都很疲惫，他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
电话响起的时候，叶西杳听见了铃声，但一时之间竟然没办法醒过来。
夏天的薄被下，叶西杳的皮肤就像被无形的羽毛挠过，痒得钻心，他小腹紧绷，无意识地夹紧双腿，身体时而用力蜷缩时而瘫软，随后开始辗转反侧，与一种难耐的痒作斗争。
如此半梦半醒地挣扎了十分钟有余。
终于，一条细腻白净的长腿钻出薄被，懒懒搭在床沿，膝盖一弯足弓微绷，脚尖轻松碰到地面，小巧圆润的脚趾灵活地在木地板上戳了两下。
三秒钟后，成功找到拖鞋，然后迅速翻身而起——
就这样，叶西杳连眼睛都没睁开，人已经站在床边，揉揉惺忪睡眼，强制起床成功。
他心有余悸地问床上那个巨大的玩偶：“老实，我刚才是不是被鬼压床了？”
理所应当地没有回应。
叶西杳没那么多时间和叶老实闲聊，接起电话，就听见对面传来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小叶啊！你可吓死我了，怎么今天不来店里也不提前说一声，手机也一直不接？”
是夜宵店的店长。
叶西杳错愕地看了一眼时间，惊了。
竟然已经晚上十点！
他猜测这跟他身体力量消耗有很大关系，但肯定不能和店长明说，就找了个借口，说：“对不起店长，我今天……身体突然不舒服，就去了一趟医院。”
这个借口如果由别人来讲，听起来就太没说服力。
但因为是叶西杳，店长就自行补足了这个谎言的前因后果，关心道：
“是不是又晕倒了？哎哟你看看，这叫什么事啊！已经在医院了吧？那就好，要听医生的话，一定要爱惜身体啊……没事，店里不忙，今晚你就别来了。行，行，你赶紧休息，我不打扰你了。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说吧。”
叶西杳其实不太会说谎，好在店长完全不用他骗，已经对叶西杳进医院的事深信不疑。
就这样应付了过去。
挂了电话后，叶西杳总觉得浑身是汗不是很舒服，尤其是短裤里凉飕飕的……他低头才发现，一片泥泞。
脸颊轰的一下红了，直接冲进了浴室。
当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叶西杳更是接连震惊——
他怎么一夜白头了！？
不，严格说起来他的头发并不是白了，而是变成了银白。光泽呈现出一种金属质地的冷感。
不仅变色，它们还一夜长长了。昨晚还堪堪过耳的长度，现在已经快要过腰。
他凑近了看，毫无意外地发现，自己的瞳孔颜色也变浅了，它现在剔透得像一块浅金色的琥珀。
还有他的皮肤。
以前叶西杳只是白，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病态的不健康的白。
但现在，叶西杳就像是被磨了皮美了颜，皮肤白皙细腻光滑通透，像是刚从PS里走出来的精修图。
本就精致的五官也突然像是一夜长开了似的，美得有种让人惊艳的视觉冲击，
仿佛游戏里的卡牌觉醒了，叶西杳好看得不真实。
他知道这样形容自己有一点令人咯噔，但事实就是这样。
也许是魅魔的体质所导致——绝大多数魅魔就是会为了诱惑人类，而朝着人类所能臆想到的最迷人的样子去变化。
它们的美是不健康的欲望的象征。
叶西杳以前努力克制着魅魔的力量，就是不希望自己被那种诅咒一般的体质所掌控。他成功地以一种自然的方式成长至今。
但现在，脸还是自己的脸，可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那双一贯纯真简单的眼睛，也仿佛带着扰人清梦的小钩子。
叶西杳看着镜子有点紧张，感觉突然不认识自己似的。
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叶西杳犹豫了片刻，忽然，撩起衣摆。
他惊得连呼吸都断了几秒。
小腹出现了一抹诡异而神秘的纹迹，颜色鲜红，似血浓艳，从肚脐下开始生长，在叶西杳的身体里生根发芽，蔓延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伸出两条细长的血色枝条，有向后腰蔓延的趋势。
叶西杳放下衣服，咽了口唾沫，面无表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强自镇定道：“我眼花了。”
然后撩起来，再看一眼。
再撩。再看。
纹迹还在。
如此反复几次后，他确定了……
不是眼花，是他的身体长出了象征着欲望的魔纹。
叶西杳轻轻地碎了。
-
之后的几天，叶西杳没敢出门。
他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准一觉醒来又发生什么新的变化。当然是要静观其变再做打算。
夜宵店的兼职理所当然地去不了。
但店长本就希望他好好休息，一听叶西杳要提前辞职，恨不得双手赞同。
别的工作也暂时不敢去面试。
说来也奇了，之前叶西杳着急找工作的时候，死活都等不到一个好的面试机会。
现在叶西杳决定不出门了，好工作却一个接着一个找上门。
果然，命运就是跟他对着干！
面对这么多的机会，叶西杳也不是不心动，但他冷静考虑过了，还是决定婉拒。
反正就算他去了成功几率也不高。
叶西杳为了压制魅魔的引诱人类的那种能量场，就势必会同时压制住他作为人类的能量场。
这也是他低存在感的原因。
所以尽管他的简历漂亮，可以引起一些公司的兴趣，但对方只要一看到他的本人，就会觉得平平无奇。
现在叶西杳的身体在充满不确定性的阶段，他不想为此冒险。
他就这么在家里待了一周。
值得庆幸的是，叶西杳现在应该已经闻不到人的香气了。
这是从来送外卖的小哥身上感受到的。
他每次隔着一道门，努力地嗅，就是为了确保这一点。
对叶西杳来说，只要不“饿”了，一切都好办。
而据他观察，他的头发在过腰以后就停止生长，腰腹上的魔纹也不再继续蔓延，身体暂时也没有别的不适或变化。
叶西杳计划要在家里待够一整个月。
如果这一个月都能保持住现在的样子，那他的情况就应该是稳定了。
只是内心还是会焦虑。
尤其是看着余额变少，叶西杳简直剜心的难受。
他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
找不到工作，兼职也丢了。
再这样下去，就算他的身体稳定下来，他的生活也很难稳定。
直到这天晚上，叶西杳忽然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那是一个让叶西杳不得不从被窝里钻出来严阵以待的面试邀请——
翘首科技。
联盟五百强的大企业！
拆开邮件的时候，叶西杳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最近倒霉到喝凉水都塞牙，不敢相信自己能得到翘首科技的面试机会。所以反复确认邮件信息，以防自己不是被诈骗集团盯上。
但面试地点在翘首科技鹿城总部，这一点没法作假。
激动之余，叶西杳也难免挠头：
我给翘首科技投过简历吗？
我这么自信的吗？
叶西杳虽然名校毕业，但从来没有自视甚高，一直面的都是一些没名没姓的小公司。
即便这样，他的面试也依旧大多无功而返。
现在，一家过去他想都不敢想的大厂给他发来了面试邀请，叶西杳很难像面对其他公司那样果断拒绝。
要去吗？
当然！
机不可失。
对于他到底有没有给这家公司投过简历，也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他前段时间因为着急找工作，大半夜还在投简历呢，没准儿是某个深夜一冲动之下就投了翘首科技也说不定。
叶西杳果断回复了邮件，并答应于两天后的上午去面试。
对方回应得也很及时，但却问叶西杳可否早一点，最好明天上午就去。
叶西杳战战兢兢找了个借口，无论如何也推到了后天。
因为在去面试之前，他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首先，叶西杳网购了家庭自用理发小剪刀，以及黑色的染发膏。
银色的长发是很显眼的存在，就算他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也无法收敛这浮夸的发型。
所以必须要先把它恢复“正常”。
这一步并不难，叶西杳三两剪刀把自己剪出了个狗啃短发后，在浴室里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将头发染黑。
路过镜子的时候，叶西杳被自己吓了一跳。
不得不说，术业有专攻。
他似乎完全没有理发的天赋呢^^
叶西杳被自己的新发型丑到了，捂着脸跑出去。
找个时间还是去理发店修一下吧。
下一步是眼睛。
叶西杳起初想过买黑色或棕色的瞳片来掩盖，但后来考虑了一番，又决定放弃。
戴瞳片不舒服。
而且他的眼睛虽然是琥珀金，现在大街小巷都是戴红橙黄绿青蓝紫美瞳的年轻人，反倒衬得他没那么奇怪。只要平时低着头，减少与人对视，在他身上的低存在感buff加持之下，瞳色根本算不上问题。
最后要隐藏的，就是他腰腹上血红色的鲜艳魔纹。
这就更简单了。
只要叶西杳不在外人面前脱衣服就好了。
不过谨慎起见，他可以把衣角扎进腰带里。
土是土了一点，但很保险啊！
做完这一切，叶西杳认为自己终于看起来像个普通人了，就开始着手准备他面试的自我介绍，迅速翻阅翘首科技的相关资料。
不过他越看越觉得没底，总感觉这么厉害的公司，应该看不上他。
叶西杳还没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心理准备。
但知道会失败和去面对失败是两码事。
叶西杳仍然全力以赴，从醒来就一直在模拟面试场景，揣测对方会如何提问，并练习对答。他甚至把翘首科技近两年来上市的所有产品资料都记了下来，以防对方抽查。
到了晚上，叶西杳又接到了翘首科技HR的电话。
通知他，面试取消了。
叶西杳在心里想：果然，他就知道自己不会突然好运。
但下一秒，就听见对方说：“我们直接电话面试吧。”
叶西杳：“？”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确定是晚上八点。于是脱口而出：“您这个点还加班吗？”
对方顿了顿，马上回答：“叶先生别误会，我们公司没有加班文化，事实上是因为……呃，我明天有一些私事要请假，而这个岗位急缺人手，耽误一天都是拖慢集体的进度。我看您的简历上各方面条件都完全符合我们的用人需求……所以你现在有空电话聊聊吗？”
叶西杳感觉对方在骗他。
请假的话大不了就换一个面试时间，或者换一个人来面试，那么大的公司难道还调整不了这种小事吗？
所以……
肯定是在加班吧！
叶西杳其实并不介意加班，现在只要有一份工作给他，他就觉得很好了。所以他没有揭穿。
而且电话面试，对叶西杳也是有好处的。
他由于隐藏气息，在生活中不容易引起他人注意，可一旦隔着手机，就不存在什么这种debuff了。
叶西杳可以用自己的充分准备来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然而幸运接连发生。
HR的提问相当之简单，根本没有问任何让叶西杳需要动脑子的问题。三两句极其简单的闲聊后，就开始准备收尾。
叶西杳总觉得聊得太少不是好事，这可能意味着HR对他没有兴趣也没有信心，于是主动提到：“其实我对公司的全线产品都有一些了解……”
就差大声说：你再问我两句吧，我准备得可好了。
HR却似乎着急下班：“不用问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胜任这份工作。”
叶西杳：“嗯？”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方却很认真地告诉他，面试通过了，诚邀他明天直接上岗。
电话挂断的同时，叶西杳也两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发生了什么？
大公司都是这个效率吗？
这才聊了不到十分钟，怎么就直接上岗了？
他使劲回忆，确定对方让他明天区公司就直接办入职，全程没有提过体检或者别的门槛，敲定的工资还比他的期望薪资高了一倍。
叶西杳拍拍自己的脸，缓了好一会儿。
这一切顺利到让他怀疑是场梦。
当然，对叶西杳而言，能够以最简单的方式入职绝对是好事。
他只是忍不住想，这个岗位是有多缺人啊？
公司比他还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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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西杳不出门的这一周
邢恕be like：（焦虑）（躁动）（走来走去）（用不同的公司名义向老婆发去面试邀请）（被婉拒）（不敢置信）（愤怒地走来走去）

第7章
第二天一早，叶西杳谨慎出门。
在电梯口遇到邻居，他特地往旁边多挪了一步，以拉开距离。不过后来发现多此一举了，因为他的邻居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叶西杳仍不放心，一路低着头，直到从地铁走出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很好，他回到了以前的状态。
没有人在意他狗啃的发型，没有人发现他奇特的瞳色。
最重要的是，他确定自己已经完全不会闻到人类身上的“香味”了。
叶西杳顺利地来到了翘首科技总部。
他想，一切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领叶西杳进入园区的人叫陈学，应该不是电话里面试他的那位HR。因为陈学连叶西杳的名字都叫不对，他一直管叶西杳叫“叶小。”
但叶西杳已经习惯了被叫错名字，就没有去纠正。
陈学和叶西杳简单聊了两句，听说了叶西杳本科刚毕业，还稍显惊讶地说：“那你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叶西杳诚实地摇摇头：“没有的。”
至少在这个工作上，他确实没什么过人之处。
陈学却不管他说什么，只道：“不用谦虚了，你们部门招聘门槛很高的，能进去，说明你一定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才。”
叶西杳没说话。
门槛高吗？
他只在电话里聊了不到十分钟…
大概是捡了岗位临时缺人的便宜吧！
陈学一路和他介绍了不少公司的事情，叶西杳很少接话，基本都是“嗯”“好的”“谢谢”。
不过就算他说了什么，陈学应该也不会在意。
叶西杳已经习惯了这种与人相处的方式。
他们走到C区一栋办公楼里，陈学帮他刷了卡，但没有要领叶西杳上去的意思：“这栋楼是技术中心，去每层都要权限，我路过一趟都得留记录，太麻烦了。你自己上去吧，产品体验部就在8楼，到了那儿你就找乔组长——”
他顿了顿，“哦，你不用找也行。”
叶西杳好奇：“为什么？”
“他见不得谁手里没活。”陈学给他形容了一下，“你到时候进去就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干玩，你的手机。我打赌，两分钟以内他必出现。跟NPC似的”
“哈哈。”
叶西杳当时只以为陈学是夸张，便配合着笑了笑。
直到两分钟后。
他抵达八楼，走出电梯。
翘首科技，产品体验部——
“秦在！帮我记录一下，XT092型号的智能宠物尾巴漏电！他妈的，技术部那帮吃狗屎长大的傻缺，这种东西能投入市场吗？！不怕被客户告死！”
“我没记错的话，XT092的产品需求记录里本来就有放电功能。”
“蛤？它是个智能宠物，它带电干什么？！”
“因为用户调研时有超过70%的问卷提议我们做一版像皮卡丘一样的智能宠物。”
“……”
“有没有可能人家说的是外形像皮卡丘，而不是攻击能力！”
“好吧，我已经做好记录了。XT092皮卡丘去掉放电功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事的话别打扰我，我正在和许星阳一起测试家用防盗安保机器人……呃，等等……不对，它好像把我当盗贼了……靠，许星阳，快来帮我，它把我绑起来了，这个人工智障为什么会自带手铐啊？！”
在一片混乱中，叶西杳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轻轻敲了敲玻璃门。
没人理他。
但他想起了陈学的话，于是乖乖地走到休息区，坐到了沙发上。
还没摸出手机，就有一个男人风一样地跑到他面前。
对方朝着叶西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说：“你没事做对吧？那正好，你来！”
叶西杳：“我……”
来什么？
他还准备做个自我介绍，没想到对方直接把手边一副AR眼镜往他鼻梁上一架，两边的固定装备从后脑勺扣住，满意地说道：
“太好了，正合适！我戴这型号勒得脑袋疼，根本沉浸不了，这款产品体验就由你来做吧！啊对，你叫什么名字？”
叶西杳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开始干活了，他认认真真把眼镜扶正，说：“叶西杳。”
“叶小？哦新人……行，我知道了。我叫乔林川，产品体验部一组组长，你可以叫我乔哥。今天任务重，新人欢迎仪式什么的就挪到中午吃饭再说吧。”
乔林川看起来很忙，左手一台平板，右手一本资料夹，简单地给叶西杳说明了一下情况，
“我们部门的工作主要就是体验公司的各种产品。听起来很简单对吧？嗯，确实也简单。不过我们需要体验的是整个翘首科技的全线产品，复杂如飞行器、仿真机械人、智能家具，简单如交友软件，都有可能需要你来体验并反馈结果。所以作为体验者，也最好要有不同领域不同技术的知识储备……”
乔林川自己打断自己，“啊，我说的有点多了，这个先略过，反正老板同意你来，想必你有过人之处。“
叶西杳面色平静地听着，没出声。
又一次被人说有过人之处，他甚至都已经习惯了。
不过，什么叫做“老板同意你来”？
他的简历竟然是老板亲自筛选的吗？
不等叶西杳想出什么头绪，又听见乔林川语速很快地跟他讲了一通这眼镜的大致使用方法。
这AR眼镜是基于翘首科技上个季度的爆款全息游戏舱做的衍生产品，主打便携，随时随地感受虚拟成像。戴上以后虚拟与现实交互，能达到分不清真假的程度。
介绍完毕，乔林川就开始给叶西杳交代工作：“我们公司这几年大力发展技术的同时，也热衷于搞一些创新。由于没有市场先例，一切要靠自己摸索，有时候新产品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傻……”
他把那个“逼”字吞回肚子里，改口道，“奇妙功能。一旦你有什么应付不过来的，就大声求救。”
叶西杳看着他：“求……救？”
乔林川：“哈哈，我开玩笑的。”
叶西杳：“。”
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呢！
乔林川继续跟他说：“我刚才已经在里面下载了两个游戏。你如果胆子大的话可以先玩那个恐怖游戏，感官更刺激，也更容易暴露出产品的优缺点。为了沉浸式体验，建议你去那个空的办公室里关上门，别让我们的声音干扰你。”
乔林川给他指了一下方向，说，“那里本来是给部门经理准备的，但现在新领导一直没来，办公室还空着，你可以在里面大杀四方，前提是别弄坏东西。”
叶西杳点点头，把他说的话都记在心里。正想问一下具体该怎么做。
但乔林川是真的很忙，这头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叫他，他匆匆忙忙要走，只给叶西杳留下了最一句话：
“你就把自己当成它的第一个用户，如实记录使用感受就行，任何的评价不用有所保留——但尽量别写脏话，咱们公司有要求，一句脏话扣20块钱，我上个月工资差点倒贴。”
叶西杳轻声应了句：“好……”
话音未落，乔林川已经跑没了影。
看来这个部门是真的缺人，他才一进门就要干活。
但叶西杳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因为比起一进来就开始干工作，他更怕的是所有同事围着他听他做自我介绍。
反正就算他介绍完了，大家应该也记不住。
不过低存在感也是有好处的。
就像，无论是陈学还是乔林川，似乎都没有关注到叶西杳的亲手修剪出的狗啃发型呢。
嘿嘿。
他抓了一把稀碎的头发，按照乔林川的指示，走进了那间空的办公室。
毕竟是刚来公司，对环境还不熟悉，用领导办公室做产品体验让他有些紧张，他就没往里走。
随手掩上门，就在入口处站着，拿出刚才乔林川给他的产品说明书，仔细看了会儿，按照步骤调整了一下眼镜参数，叶西杳小心翼翼地在身上戴好了配套的传感器。
开始进行他上岗后的第一个工作任务。
乔林川说的那两个游戏都是翘首科技旗下的全息游戏内测版，叶西杳一开始按乔林川说的，打开了恐怖游戏。
三秒之后，他猛地脱下眼镜，惨白着一张脸环顾四周——还好什么都没有。
所以刚才他看到的一群把他包围的丧尸，果然是游戏画面。
但这也太真实了吧！
那些丧尸就跟刚从太平间里跑出来一样新鲜，和叶西杳以前玩过的电脑游戏是完全不一样的效果。传感器也十分灵敏，他刚才甚至觉得自己摸到了一个丧尸的肠子！
不行不行。
玩这个他坚持不了一分钟。
叶西杳哆哆嗦嗦地关掉了恐怖游戏。
另一个恋爱游戏显然就要温和多了，进入的第一个界面是捏脸。
叶西杳觉得这个好，虽然同样是增强现实，但至少这个游戏人物长什么样都是他捏出来的，比较容易接受。
叶西杳抬手的时候，可以通过手势进行画面的捕捉和操控，那些操作界面的按钮仿佛真的可以触碰到一般，体验感良好。
他一边感慨着这款产品的技术真成熟，一边点击了“开始”。
【请根据步骤打造您的理想伴侣】
紧接着的画面略显诡异。
叶西杳的面前站立着一个初始人物，“他”的身型和脸型都是系统原装，是一个没什么特点的帅哥。右滑可以切换到女性角色，也是一个没什么特点的美女。
但是。
因为太真实了，真实到像是一个真人站在叶西杳面前。
而“他”和“她”的目光正与叶西杳对视。
生活中的叶西杳几乎没有被人这样注视过，虽然他知道这是游戏人物，也还是紧张得下意识后退。
人物居然没有跟着他后退，而是站定在原地，继续看着他，并且露出一个微笑，等待叶西杳为自己捏脸。
等叶西杳缓过了最初的一阵别扭后，终于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这只是游戏，虽然很真实，但也是假的。
他开始捏脸。
系统让他自由填写各项参数，包括性别、身高、年龄、体型、长相和穿衣风格等等，人物跟随叶西杳设定的参数，会有很大的变化。
他觉得自己是在世女娲。
但显然，叶西杳这个女娲的业务能力不怎么样。
第一次打造出来的那个“理想伴侣”实在有些目不忍视，还不如系统本来的脸型好看。
叶西杳恢复初始数据，重新开始。
但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眼睛躲在眼镜后迷茫地眨了眨。
他想象中的理想伴侣，是什么样的呢？
完全没概念。
叶西杳这二十年一直过得清心寡欲，每天都在努力克制魅魔体质带来的一系列麻烦，从来没敢想过找什么伴侣，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理想型”。
虽然说这只是在做一个AR眼镜的产品体验，但乍一下让他亲手打造自己的恋爱对象，他有点无从下手。
可是为了测试成像技术，他又不能跳过这一环节。
他决定给自己找一个参考。
这时，某个背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女娲叶西杳来感觉了！
他大手一挥，游戏人物立刻改头换面——
一个身高一米九宽肩劲腰大长腿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这身型，几乎完全是按照那晚便利店对某个“巡逻警察”惊鸿一瞥的印象复刻出来的。
叶西杳对于自己的还原能力感到欣慰。
不过这个系统自带的脸型和他打造的这个身材，几乎完全不适配。
叶西杳想了想，认为那样一个背影转过来的脸，总归不可能是什么清秀可爱的类型吧，那就……
酷一点。
嗯，眉眼要深邃，瞳孔是凌利严肃的黑，鼻梁高挺嘴唇淡薄。
叶西杳特别认真地捏了好半天。
但他抬头的时候却发现，人物脸型没有变化。
看来是出了点问题。
叶西杳又尝试了几次，发现无论如何都会卡在这一步。反复多次后，眼镜忽然发出“滴滴”的声音，然后眼前游戏人物就消失了。
叶西杳立刻拿出了乔林川给他的体验反馈记录表，写下：【在人物捏脸的时候出现了画面崩溃的情况。】
叶西杳为了给未来的同事和领导留下好印象，写字的时候一笔一划特别端正。等写完以后，他还欣赏了一下，确定自己的笔迹干净利落，这才抬头。
然后看到跟前站了一个人。
叶西杳吓了一跳，下意识揉眼睛，发现AR眼镜还没取。
片刻后，他呼出一口气，很快接受了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这肯定是自己刚才捏的游戏人物，只不过延迟了一分钟才给卡出来了。
于是他低头，兢兢业业在记录表上又写下一句：【人物加载延迟太重，视线追踪有明显偏移。】
再次抬头，叶西杳发现人物离他近了一步。
但他这次没有往后退。
也许是已经习惯了这个虚拟成像的效果，叶西杳站在原地，将他亲手打造出来的“理想伴侣”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后，轻呼了一声：“哇。”
这个身高一米九，宽肩窄腰肌肉精悍的男人，几乎完全还原他想象中的长相。
不，甚至比他想的更加真实和具体！
叶西杳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对方的眉心。
天啦，触感也真实得令人心里发毛。
叶西杳都有点怀疑这是真人了。
说起来，这么多年，他已经很少与人进行肢体接触。
尤其这样主动伸手，大概还是第一次。
叶西杳作为一个魅魔，最早学会的本领却是克制本能，隐藏欲望，对一切无论喜欢还是不喜欢的人事物都无动于衷。
年少的时候疏远他人，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本能伤害到身边人。成年后，他继续保持和周围人的距离，则是出于一种潜意识的对抗。
他似乎想用这种过度压抑自己的方式来证明：我可以掌控我的身体。
叶西杳都已经快忘了和人类的身体触碰是什么感觉。
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靠着一个全息游戏的感应芯片来找回这种温热。
也正因为这是游戏，叶西杳可以不用顾忌，碰了一下后，也没有立刻收手，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感受着那种真实的触觉。
叶西杳想，我是为了工作才这样做，这是在深度体验这个产品。
他从人物的眉骨摩挲至耳廓，还轻轻捏了一下对方的耳垂，小小声感慨：“手感真好，如果我有钱，一定会把你买回家。”
每晚玩这个游戏大概会比和叶老实聊天更有趣吧！
游戏人物忽然蹙起了眉。
好像对他这种过于亲昵的抚摸有点不爽。
叶西杳又觉得有趣极了，这个游戏人物甚至还会及时给出情绪反馈！
不过他刚才捏脸的时候，好像没有选服装，眼前的人物却自动匹配了一身衣服。
黑色衬衣和西装裤。
好无聊的搭配哦。
还是那晚的警服比较适合这个身材。
叶西杳伸手右滑，想给人物变个装。
……嗯？没变化？
画面又卡了。
他叹气，看来这个眼镜除了成像效果，其他方面到处都是问题呢。
叶西杳低头在记录本上如实写下感受：【人物服装太单调，建议增加制服类选项】
诡异的是，在他写的时候，面前的“人物”竟然也低头，看了一眼他写的内容。
叶西杳下意识把本子藏起来。
虽然知道这不是真人，但还是有种害臊的感觉。
就像他当面说别人坏话被抓了现行。
放下本子后，叶西杳没有找到“下一步”的提示，但他也不着急进到下一步。
衬衣虽然有些无聊，但因为他给这个人物的身材参数捏得太好了，挺阔的肩膀和结实饱满的肌肉把一件乏善可陈的衣服撑得鼓鼓囊囊的，所以整体看上去，还是很不错的。
他兀自欣赏了一会儿，然后猛地记起刚才在填写数据的时候，他特地加了一条“八块腹肌”。
凭借着对翘首科技这家大公司技术的信任，叶西杳决定做出新的尝试——
就让他这个新晋产品体验官来审判一下，你小子是不是有八块腹肌。
如果没有，那可就是大bug！
叶西杳撸了撸袖子，悄悄地，自以为不会有人发现地，用两根手指捻起衣角，偷摸看了一眼。
真的有！
好完美的腹肌，哦不，好真实的画面呈现。
叶西杳已经完全沉浸式地玩了起来，直接将掌心按在了人物块状分明的肌肉上。
感到一阵烫手的灼热。
“连体温也还原了。”叶西杳再次赞叹，“你真像个人啊。”
对面：“……”
叶西杳的手没有立刻拿开，而是以“测试感应灵敏度”为由，又往下戳了戳人鱼线。
不过再往下……就不敢了。
虽然知道是游戏人物，但不免还是感到害羞。
最神奇的是，游戏人物的身体随着叶西杳大胆肆意的触碰，越发僵硬紧绷，好像连呼吸也变重了几分。
哈哈，这些细节做得都好有意思啊！
叶西杳决定，等赚了钱，他也要买一个这个眼镜和传感器回家！
想到家里那只永远不会回应他的大恐龙玩偶，叶西杳心念一动，对着他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恋爱游戏伴侣问：“你可以说话吗？”
对方冷厉的眉眼微微一眯，没有开口。
叶西杳有些失望，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一边嘴里喃喃道：
“实时互动功能缺失，人物语音包缺失，对话信息抓取不够智能。”
下一刻，头顶传来一道低沉喑哑的嗓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笑，问他：“你希望我说什么。”
不开玩笑地讲，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叶西杳浑身仿佛过电般颤了颤。
他猛地抬起头，朝对方赞赏地竖起大拇指，说：“这个语音包好听呢。”
对面：“……”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风风火火跑到办公室门口，同时响起乔林川焦急的声音：
“糟了糟了，我忘了刚才叫新人进——”
看到里面的场景，乔林川的嗓子仿佛被人掐住一般，说话声戛然而止。
叶西杳茫然抬头，只见乔林川一脸惊悚地站在门口。
“乔哥。”
叶西杳主动打招呼。
他已经没有之前的拘谨，大概是因为他刚体验了公司的产品，有一种自己已经融入了这个工作环境的感觉。因此现在心情很放松。
叶西杳的手还摸在硬邦邦滚烫烫的腹肌上，略显兴奋地向乔林川分享他的产品初体验，
“这个眼镜的成像技术和感应技术都好厉害，游戏人物摸起来像真的一样，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唯一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就是——”
“等等等等！”乔林川两眼一黑，忍着没有当场晕倒，扶着门框赶紧打断他，“小叶，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摸的那个就是真人呢？”
“……？”
叶西杳的笑容立刻僵住，还没反应过来乔林川的话是什么意思，就已经条件反射地要抽回手。
但他晚了一步。
来不及逃脱的手被人一把扣住，动弹不得。
“继续说，”
邢恕的眼睛里仿佛带着冰冷的钩子，低头盯着叶西杳，笑得不带一点温度，
“我哪里让你不满意？”
--------------------
邢恕<破防版>：事先声明我不是很在乎，但是我192cm八块腹肌。我没有破防啊我只是陈述事实，八块腹肌不是谁都能有的。不尽如人意？哈哈笑死，你要不再摸一下看看。我说了我真的不在乎，所以到底哪里不满意。

第8章
叶西杳当然不可能回答邢恕关于哪里不满意的问题，只是老老实实解释：“产品成像效果太逼真，我没分清真人和游戏人物，抱歉。”
说话时，那双琥珀一般漂亮的眸子看着邢恕，有几分从容，但不多。
两颊的酡红已经出卖了他现在在紧张的事实。
邢恕当然不会相信狡猾的恶魔会分不清他和游戏里的人物。
他料定叶西杳一定是从他进门开始就在作戏——故意假扮天真可爱，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拉近和自己的距离，降低他的防备心，然后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获取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从进门起，邢恕保持沉默任由叶西杳上下其手。他意在将计就计，从而观察恶魔具体是如何从人类身上获取魔力。
叶西杳用自己的手指来描摹邢恕的五官，又抚摸邢恕的身体，长达两分钟。
那样细致的摸法，再怎么眼花也该知道自己是真人了。除了故意的，还能有什么借口？
现在被揭穿了，叶西杳却用一副清白模样拒不认罪，反倒说：“您进门的时候该提醒我的。”
他的脸红得很夸张，大概是因为本身皮肤白，一红便是一大片，绯色从两颊蔓延至细嫩的脖颈。
看起来倒像是他被邢恕耍了流氓似的。
呵。
爱演，会演。
那就陪你演。
邢恕忽然浮起一股作恶的心痒，捏了捏被他摁在掌中的叶西杳细瘦的手腕，问了句：“这么说，这事儿赖我？”
还不等叶西杳回应，乔林川赶紧出声打断：“这事儿赖我，赖我！”
“是我没及时和人事那边沟通，不知道你今天就来。小叶用你办公室做产品体验是我安排的，他又没见过你的脸，认错也情有可原。”
他在一旁兀自帮叶西杳解释了半天，却发现邢恕还是紧紧抓着叶西杳的手。
想了想，干脆破罐子破摔，道，“邢恕，得饶人处且饶人，他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也不是故意要摸你。大男人之间还在意这个？实在不行你摸回来。”
叶西杳本来想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一听这话，赶紧说：“不行不行。”
乔林川冲他使眼色：“我随便说的，他还能真的摸回来啊？”
邢恕表情淡淡：“我要摸回来。”
叶西杳：“……”
“？？？”乔林川脱口而出，“艹，你干嘛非要欺负小孩。”
邢恕看他一眼：“我记得这儿的规矩是说脏话扣工资。”
乔林川嗓子眼儿一涩，干巴巴笑道：“哈哈，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邢恕：“先扣你二百。”
乔林川：“我c……不是，你别公报私仇，我刚才骂什么了你扣我二百？！”
邢恕：“眼神骂得很脏。”
乔林川立刻捂住自己的眼睛，顺便调整了一下很想爆粗口的唇形，把所有的脏话都收敛了，才重新开口，道：
“邢恕，虽然咱俩大学的时候确实打过一场，但现在好歹我们都是在帮薛总工作，她前天还给我打电话让我帮你收拾办公室呢，你就看在我面子上……”
邢恕打断他：“你的面子？”
乔林川：“对。”
邢恕：“那是什么脏东西。”
乔林川：“……”
邢恕：“还有，大学的时候我们并没有打过一场，是你在我挥拳头的时候冲了过来。”
乔林川：“？”
这是人话吗？
这说的是人话吗？！
谁会特地在他挥拳头的时候冲过去？
当时的情况明明是，十八岁的乔林川因为和初恋分手，太过悲伤，于是夜里从宿舍偷溜到学校后山。本打算一个人伤春悲秋地在没有人的地方喝会儿小酒，却意外撞见了邢恕在殴打一个女孩子。
是的，没错。
邢恕一个一米九几的男人，在殴打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
他甚至直接掐着对方的脖子把人脑袋往地上砸！那女孩反抗的时候，瘦削的身体呈现一种奇怪的姿态，就像是骨头被打断了一样扭曲。
乔林川是最看不惯男人打女人的，所以当下根本没有多想，冲过去就想阻拦。
然而他又哪里扛得住邢恕的一拳头。当场就给抡进土里，痛得要死。
余光看到那女孩成功跑掉了，他欣慰地松了一口气。再看见一旁的邢恕黑沉着脸，像个索命阎王似的居高临下睨着他，乔林川又觉得自己要死了。
“蠢货。”
邢恕的声音带着还未散去的杀气和怒火。
乔林川本以为他要报复自己，吓得一闭眼直接昏过去。
没成想，一觉醒来，他人在医院的VIP病房。
旁边坐着的，是邢恕的小姨，薛翘。
不管是金钱上的赔偿，还是精神上的安抚，薛翘都想方设法地弥补了乔林川，还好好解释了一番：“邢恕绝对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乔林川虽然害怕，但还是挺直腰板，反驳：“但他伤了那个女孩！”
薛翘只笑着说，那女孩绝非无辜的人。
这种说法，乔林川一开始也不太能接受。
就算女方做了再糟糕的事，那也不能动手啊。
邢恕也太暴力了。
不过，薛翘实在太会收拢人心，接连好几天都来医院探望乔林川，让乔林川觉得过意不去。最终才答应不追究此事。
后来薛翘邀请乔林川来翘首科技上班，他当时还担心遇到邢恕后会尴尬。
但薛翘告诉他，邢恕这辈子都不会上班，也不需要上班。
那时候乔林川以为她的意思是：有我这么有钱的小姨，邢恕可以永远当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
万万没想到，几年过去，说好“这辈子都不会上班”的邢恕，竟然空降成了乔林川的领导，还在来公司的第一天，就和新人叶西杳发生了摩擦。
现在看起来，邢恕好像不打算轻易放过叶西杳。
乔林川心里有些紧张——
果然啊，过了这么多年，邢恕还是这么凶！
他很怕邢恕会揍叶西杳。
就像当时揍那个女孩。
就在这时，身旁的叶西杳却再次开口：“这件事严格说起来，还是我的问题更大。”
乔林川和邢恕一起看向他。
乔林川怕叶西杳初生牛犊承受不起邢恕的刁难，开口就要阻拦：“你别逞能……”
但被叶西杳抢先一步：“因为您和我原本想要创建的那个游戏人物很像，所以我才会认错，真的很对不起。”
乔林川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问：“你不是在玩恐怖游戏吗？这意思是邢恕长得像恐怖游戏里的丧尸？”
邢恕：“……”
叶西杳像是被捏疼了，眉毛皱着，但又知道自己不完全占理，于是忍着没有痛呼出声，他一本正经地解释说：“不是丧尸，是那个恋爱游戏，第一步让我打造理想伴侣。”
周围空气一下冷却。
邢恕突然间觉得自己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叶西杳看。好半天，哑着嗓子接了句：“……什么？”
一旁的乔林川愣是被吓得干呕了一下，也问了句：“啥？！”
乔林川不知道这个新人叶西杳是什么情况。
明明看着挺温吞内向，怎么说起话来一句比一句吓人！
理想伴侣？
那还不如是个丧尸呢！
你自己听听你这话可信吗？！
邢恕那个杀气腾腾的阎王气场，男女老少都对他避而远之。这么多年别说恋爱了，正常人连站在他旁边超过两分钟都得呼吸困难。
谁捏恋爱游戏人物的时候敢把对方捏成邢恕啊？
爱得下去吗？吓都吓死了吧。
乔林川直觉不好。
叶西杳这话，连他都不信，邢恕肯定也会觉得假。
说不定邢恕还会认为叶西杳在讽刺他。
乔林川觉得这个新人今天恐怕刚入职就得被开除。
但片刻以后，邢恕既没有发火，也没有嘲笑。
只是面色平静地问了一句：“你是说我像你的，理想伴侣？”
最后四个字字正腔圆得好像生怕谁听不清似的。
“游戏里的。”
叶西杳强调了一下。
但还是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准确。
他捏脸的时候只是找了个记忆比较深刻的人物作为参考，而邢恕的身材又碰巧和那个巡警的背影很像。
严格说起来不算理想伴侣。
但要弯弯绕绕解释那么多，就得从那个便利店的擦肩而过讲起。
太冗杂。
最终叶西杳选择了言简意赅，点头说：“就……差不多是那样。”
邢恕突然沉默。
“我刚才正在给人物捏脸，没想到在这一步画面就卡住了，刚好你走了进来，又和我原本想捏的那个形象很相似，我就以为是画面自动修复……”
叶西杳真诚地说，“这确实是太巧了，才会造成误会。”
这个演技精湛手段高明擅长蛊惑人心的恶魔，明明满嘴谎话，居然还理直气壮地说这是误会。
邢恕呼吸干涩，喉结滚动。
可能是气的。
叶西杳又轻声问：“请先放开我，好吗？”
好吗？
他还敢问“好吗”？
邢恕：“好。”
他就这样松开了叶西杳的手腕。
不是因为真的信了叶西杳的话，只是……
邢恕觉得自己何必要跟一只狡猾的恶魔呈口舌之快。
叶西杳演得那么认真，信念感那么强，那他就假装信了吧。
反正这本来就是场没有必要发生的冲突。
“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出去。”邢恕侧身，给他让了个位置。
“嗯嗯。”叶西杳的手终于得到自由，心里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战争一触即发，没想到无事发生的乔林川：“……就这样吗？”
邢恕凝眸：“那你觉得我该怎么样，揍你们一顿？”
“哈哈，您可真幽默。”
危机解除再好不过，乔林川赶紧催促叶西杳，“小叶，快把东西拿好，咱们别打扰邢总。”
“好。”叶西杳抓紧收拾。
但手腕一抬，后知后觉地感到刺痛，忽然就使不上力。怀里的东西眼看就掉落。
乔林川看到了，但反应却不够及时，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别松手！这小东西造价百万——”
旁边的邢恕早在他喊出声的瞬间，就已经接住了不算太重的AR眼镜。
叶西杳的耳朵里全都是“造价百万”四个字，急忙问：“抱歉，产品有损坏吗？”
邢恕没答，低眉淡淡看着叶西杳与他无意识触碰在一起的手，只觉得，这人太弱了——长得清瘦，手也小。
一个可以轻易抹杀同类的大恶魔，却故意把自己化形成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心机可谓深重。
但看到叶西杳轻揉手腕的动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嘴比脑子快，问了一声：“手怎么？”
叶西杳老实回答：“有点疼。”
邢恕又觉得他在装：“我没用力。”
叶西杳惊讶：“你明明很用力。”
邢恕挑眉，陈述事实：“我如果真的用力，你的骨头已经碎了。”
叶西杳不甘示弱：“我的骨头如果碎了，你就要坐牢。”
“我就算把你手捏碎，也不会坐牢。”邢恕话赶话地又开始吓唬人，“要试试吗？”
“不要。”叶西杳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我怕疼。”
“……”
邢恕简直拿他没办法。
原本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已经很难受了。
更何况，邢恕拳拳打在棉花上。
“邢……总。”乔林川第一次这么称呼邢恕，还有点不习惯，他实在不敢让叶西杳继续和邢恕这么一对一答了，就提醒了一句，“你先把东西拿给小叶吧。”
叶西杳也反应过来自己今天的话好像有点多，于是闭了嘴，照乔林川的暗示，伸手去接眼镜。
但邢恕没还。
他的目光却仍然放在叶西杳手上，问：“真疼？”
“嗯。”叶西杳的声音小得跟猫叫似的。
下一刻，乔林川就被塞了个满怀——属于叶西杳负责的产品、资料、说明书和记录本都交给了他。
乔林川：“？”
“怎么，你也拿不动？”邢恕舌尖抵了抵腮帮，笑得十足可恶，“你哪儿疼？”
“没，我舒服得要死。”乔林川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我先去把产品归位。”
然后就这么抱着东西快步走出办公室，一副逃命的架势。
叶西杳觉得让乔林川帮他拿东西实在太不好意思了，急忙要跟上去。
却被邢恕拦了一下。
“叶西杳。”
听到邢恕喊自己的时候，叶西杳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他没有叫错我的名字哎。
“昂？”他仰起下巴望着邢恕。
邢恕看着他，目光从那双过分剔透明亮的眸子缓缓挪向他的唇……柔软温热，圆润而饱满，邢恕很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他一时忘了自己本来想说什么：“你……”
叶西杳被他盯得有些紧张：“我？”
邢恕强行把目光往上移，忽然脱口而出：“你头发被狗啃了？”
叶西杳：“？”
叶西杳：“！！！”
啊啊啊啊！
不是，怎么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发型？！
叶西杳的脸瞬间爆红。
他承认他确实剪得有点烂，但他以为只要他的头发符合“黑色”“短发”就不会被人注意到。
叶西杳抱住脑袋，慌不择路地就要跑。
结果还弄错了方向，直奔这办公室的休息间。
“瞎跑什么。”
邢恕揪着他的后领子把他拽了回来。
叶西杳颇有些悲壮地捂住头：“我会找时间去修剪的。”
他非常识时务，毕竟邢恕那么凶，万一突然说他影响公司形象了，要当场把他开除怎么办？
邢恕盯着他又看了一眼，这次，终于想起来自己本来要说什么了。
他得找机会和恶魔拉近关系。
然而……
——不要打草惊蛇，不要引起怀疑，不要激怒恶魔。
邢恕和叶西杳见面不到十分钟，快把这三个雷区踩爆了。
他应该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
片刻后，邢恕开了口，道：“午饭以后，”
叶西杳默默把脑袋抱得更紧。
这么着急让他去修剪头发，看来是真的很丑。
这时，耳边传来邢恕的后半句话：“我带你去。”
然后就捏着叶西杳的后颈，将人往办公室门口一送，关上了门。
徒留门外的叶西杳懵懵地眨了眨眼。

第9章
叶西杳以为自己幻听了，因为“午饭以后我带你去”这八个字跟邢恕很不搭。
邢恕是那种看起来就不太给人留余地的类型，说话时嗓音低沉语气利落，一听就更习惯命令而不是商量。
叶西杳不由自主开始瞎猜，有没有可能，那八个字后面还带着什么隐藏含义。
又或者，“我带你去”后面其实还跟了几个字他没听清？
比如……
邢恕说的没准儿不是“午饭以后，我带你去修剪头发”。
而是“午饭以后你如果没修理好你那狗啃的头发，我带你去见阎王”。
合、合理起来了！
叶西杳被自己的想法给荒谬得笑了一声。
他没敢发呆太久，抱着脑袋去找乔林川。
一路上颇有些战战兢兢，总觉得被邢恕揭穿了发型以后，自己真个人都变得不安全了。
他心里也在考虑这个问题：邢恕能注意到他的头发，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造成的后遗症再次发作了？会不会……他身体又在发生什么连他都不知道的变化？导致他的低存在感buff正在一点一点瓦解？
但叶西杳闻不到人类的香味是事实。
这一点他可以确定，自己不会因为饥饿而失控伤人。
但除此之外，如果他隐藏了魅魔气息的同时，不用再隐藏属于人类的能量场，那……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叶西杳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已经在收敛气息，可以说，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地被人关注过。
他自认为是已经习惯了躲在暗处的生活了。面对这种毫无准备的暴露，多少有一些紧张。
不过，几分钟后，叶西杳找到了乔林川，就发现自己想太多。
他的低存在感buff并没有消失。
乔林川刚才把AR眼镜放好以后，打算回头来找叶西杳，路上正好遇到了其他人有事找他，乔林川就跟人简单聊了两句。
然后就把叶西杳这个人给忘记了。
直到叶西杳主动站到他们面前，乔林川也还是丝毫没有发现。
乔林川正沉浸在与同事交流工作上面，比手画脚地说：“下午我先跟那边研发的开个会，他们技术测试通过以后，这几天我们就能先体验正式版了。”
大家看起来都挺兴奋的。
“我这几天弄那个智能家电系列，无聊死了。正好玩玩游戏找点刺激。”
“你就偷着乐吧，智能家电那个项目的研发最靠谱，让你体验产品就是纯粹地享受。不像我，最近搞家庭智能医生的体验，已经有点精神崩溃了。”
“怎么？它检查出你得什么病了？”
“不，它说我身体很健康，一胎能生八宝。”
“那还不好？”
“谁他妈大老爷们儿一胎八宝，我请问呢？！”许星阳梗着脖子骂，“傻逼AI，明早我就去跟那边的技术吵架。”
这时，一直被众人无视的叶西杳小心翼翼地在旁边举起了手：“打扰一下。”
乔林川忽然说：“陆蔻呢？她那个产品搞完了没，人家催着要体验反馈。”
“不知道啊，找地方睡觉去了吧。她最近日以继夜，疯狂加班，非常辛苦。”
叶西杳再次坚强地发出声音：“打扰一下。”
乔林川道：“文济生死哪儿去了，一分钟不看见他就给我摸鱼是不是？”
叶西杳：“打扰……”
乔林川：“对了，咱们部门新来了一个总经理，现在那个办公室就不能再用了，咱们以后得把两个安全体验屋的使用进行一个排班，轮流着用。还有啊，没事儿的时候你们都尽量别靠近经理办公室。”
“怎么呢？”
“说来复杂。”乔林川压低声音，道，“总之想好好活着就离那儿远点。”
叶西杳：“打……”
乔林川：“我怎么老觉得耳边有什么回音？”
其他人：“我也觉得。”
叶西杳沮丧道：“有没有可能不是回音呢。”
乔林川再次无视了叶西杳的吐槽，对大家说：“好，别闲聊了，最近工作紧任务重，咱们争取今天早上先把部分无危险性的产品做了。”
接着他开始大点兵。
“秦在，你俩继续负责剩下的几款家用机器人，许星阳，你把AI医生的体验先停一下，技术不到位的产品直接打回去让他们重新研发测试，你先做无人驾驶那块。陆蔻，陆蔻！算了，等她醒了再说。谁去找文济生！”
就在叶西杳以为自己又一次要被跳过的时候，他竟然听见乔林川喊他：“哦哦，新人，你在这里啊！来来来，你先看看这几个视频资料，了解一下接下来我们的工作重点，争取早日跟上咱们的节奏。”
“啊，好。”
叶西杳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台平板，上面有关于全息游戏舱的详细资料，还包括游戏内测版本的攻略。
乔林川还打趣了一句：“你也太安静了，来了怎么不说话呢？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你的前辈们。”
大家都挺热情的，听说叶西杳大学刚毕业，全都说：“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们啊，别害羞。”
叶西杳说：“其实我不害羞。”
但这句话没人听见。
做完简单的介绍后，前辈们都被乔林川赶去干活。
乔林川也在给叶西杳简单介绍了一下办公环境以及日常该怎么工作以后，匆忙要离开。
走前还安抚叶西杳，说：“我看出来了，你很内向，但没事儿啊，咱们部门的哥哥姐姐们都很体贴，你要是不喜欢他们自来熟，我让他们以后多注意点儿，没事儿别找你说话。你如果不喜欢社交，那就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加油！”
叶西杳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解释出来，只说：“好，我会加油的。”
直到所有人都走远了，叶西杳抱着平板走向安静的角落。
刚才那十几分钟里，乔林川以及其他人都对叶西杳的发型都视若无睹，甚至对他这个人也不太关心。
叶西杳得出结论——自己的身体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掌控的变化。他的气息仍旧被好好隐藏着。
至于乔林川……
也是个奇人。
一旦涉及到工作问题，他竟能打破叶西杳的低存在感Buff，百分百挖掘周围所有劳动力。
这得是对工作多么热爱啊……
叶西杳油然而生一种钦佩。
但与此同时，叶西杳也更不解了。
所以邢恕到底为什么会注意到别人注意不了的事情呢？
-
临近中午的时候，大家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准备去吃饭。叶西杳放下看了一上午的资料，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好在，这次乔林川没有完全无视他。
“正找你呢！”乔林川伸手要拍叶西杳的背，结果被叶西杳不动声色地躲了一下，他把叶西杳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伸了个懒腰，对其他人道，“走吧，今天欢迎新人叶西杳加入，大家一块聚个餐。”
这次，乔林川把他的名字念得字字分明。
叶西杳愣了愣，看向他。
乔林川冲他一笑：“早上都太忙了，没来得及好好看你的资料，才发现我把你的名字叫错了。不好意思啊。想吃什么？咱们今天依你。”
叶西杳实诚地说：“我什么都吃的。”
乔林川夸了一句：“不挑食的乖宝宝，那今天本组长请客，带你吃全公司最好吃的麻辣烫！”
“老天奶，我没听错吧，死抠乔要请客。”本来累得要打瞌睡的许星阳惊讶道，“世界末日了？”
一旁的陆蔻把自己的齐腰长发扎了起来，束成高马尾，接茬：“未必，他从半年前就开始买彩票，也许真的中了。”
乔林川瞪她：“你别造谣啊，我没有中，一分钱都没中。”
许星阳立刻挤到他身边：“你急了，难道真的发财了？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谎眼神就乱飘。”
“滚滚滚！”乔林川推开他，“别盯着我钱包里的仨瓜俩枣，你们几个死没良心的。想借钱去找秦在，这小子富得流油，他上周又换车了。”
正在玩手机的秦在忽然就抬起了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乔林川：“你在我身上安监控了？”
乔林川：“我只是周末扫共享单车出去买菜的时候，正好看见你意气风发地开着跑车兜风。”
众人怜悯地看着乔林川：“你为什么不让他载你一程？”
秦在也说：“对啊，你为什么不让我载你一程？”
乔林川嘴角抽搐地一笑：“因为我的车只有两个轮子，追不上你。”
秦在露出不解的表情：“那你为什么不开车，是因为不喜欢吗？”
“……滚。”乔林川一脚踹向他，“你让我感觉恶心！”
不知不觉间，叶西杳就从这场热闹的核心，变成了边缘人物。
他置身热闹，但热闹又与他无关。
众人说到好笑的事情，叶西杳也会跟着笑。
说到八卦，他也会竖着耳朵听。
大家不是故意无视他，只是因为叶西杳的色彩太淡了。
久而久之，他就缀在了人群最后。
大家也好像已经忘记了中午的聚餐是为了欢迎新人，他们有说有笑，兀自打闹着。
叶西杳认为自己应该松一口气的，因为和旁人保持距离，他才能够很好地守住自己的秘密。
可是当同事们走进电梯直接按了关门键，他甚至没来得及跟上，就被关在了外面，那一瞬间，叶西杳还是有一点点的遗憾。
叶西杳戳了戳电梯按钮，好在旁边的电梯开了。
他赶紧钻进去。
将自己隐藏得太好就是会这样，旁人偶尔回应他的一两句话已经很不容易，也不指望人家在说说笑笑的时候还能记得有他这个人存在。
这是早已习惯的情况
叶西杳走进电梯，正要按楼层。
忽然有另一只手从他耳旁伸来，先于他按下了去负一楼的按钮。
本以为整层楼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的叶西杳惊悚抬头：“！”
“跑挺快。”邢恕仗着身形高大，居高临下地看着叶西杳，似乎是有些不爽，“怎么不等我？”
电梯门关上，密闭的轿厢里只剩二人。
“……”叶西杳呼吸错乱一瞬，迟疑着开口，“为什么要等你？”
“你说呢。”邢恕抱着手臂，懒懒挑眉，目光落在他的发端。
意思已经很明显。
懂了。
来逮他去剪头发。
叶西杳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忧郁抱头。
……这发型就这么丑吗？
丑到上司要亲自追杀他。
-
车上，叶西杳的手指抠紧安全带。
他身体瑟缩得厉害，嘴唇紧咬着，眼睫毛震颤不已。
旁边的邢恕撇他一眼，有些好笑。
确实，邢恕一直以来就因为煞气太重而被周围人害怕。
但叶西杳是个恶魔，还是个睡着了都会把人扑倒的恶魔。
恶魔怕人类？
还怕到瑟瑟发抖？
别太夸张。
演得有点假了吧。
邢恕面无表情地将车开出园区。
余光里，叶西杳忽然抬手搓了搓脸。
邢恕稍稍一怔。
不可思议。
大概是因为叶西杳的皮肤白腻细嫩得过头了，以至于手腕残留的一圈红印就显得触目惊心。
这得是多细皮嫩肉，早上的痕迹才能留到现在？
邢恕默了片刻，忽然说：“手还疼？”
叶西杳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找话聊，说：“不碰到就还好，碰到有一点点疼。”
邢恕问他：“那怎么不来找我。”
叶西杳有点惊讶地看向邢恕：“找你做什么？”
难道是领导心怀愧疚，让他找自己擦药之类的……
邢恕说：“抓我去坐牢。”
叶西杳：“？”
这人记仇！
叶西杳把手揣兜里，不让邢恕看了。但他自己却忍不住瞄了一眼邢恕的手。
早上因为太紧张，他没能注意，现在才发现，邢恕的左手手掌缠了一圈白色绷带。
他小小声问了句：“你的手受伤了吗？”
“嗯。”邢恕随口一答，似乎不欲多说。
叶西杳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他见邢恕没什么聊天的热情，也就不再多问，收回了目光，开始扮演空气。
他最擅长这件事。
他有信心，只要他不说话，邢恕很快就会忘了车上还有一个人。
在等红灯的时候，副驾驶的叶西杳轻轻揉了揉眼睛。
邢恕立刻便问：“怎么？”
叶西杳的手猛地顿住：“……”
且不说他平日里的低存在感导致他长期以来习惯了被人忽视，就算是一般情况下，两个不太熟的人坐在一起，应该也不至于对他的细微动作做出这么快的反应吧。
从来没有如此备受关注，叶西杳脱口而出：“困。”
邢恕嗯了一声，说：“那就睡。”
叶西杳低着头，但目光悄悄挪过去看了邢恕一眼，问他：“你找的店，远吗？”
“不远。”邢恕依旧目视前方。
叶西杳：“那我……”
不睡了吧。
话还没说完，邢恕又道：“我可以换个远的。”
叶西杳：“。”
倒是也不用。
他不敢再揉眼睛，怕邢恕强制让他睡觉，那也太不好意思了。便说：“我待会儿回公司午休吧，不耽误你。”
邢恕没再多说：“随你。”
邢恕看起来一直目视前方，事实上余光一直在观察叶西杳。
这是他的任务。
他要接近恶魔，并掌握恶魔的一切信息。
否则他干嘛要特地找机会和叶西杳单独出来？
他很闲吗？
但因为是第一次做这种卧底任务，邢恕没有经验，他按照骆以极的说法，尽可能对恶魔“友好”，没想到呈现的效果如此生硬。
这样很容易引起恶魔的怀疑。
之后一段路，两人都没再说话。
但叶西杳一路上仍旧瑟瑟发抖，邢恕总是忍不住去在意。
他很刻薄地想，这家伙怎么那么爱演，都已经来来回回聊了那么几句了，还怕他？就还非得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
直到……
“阿啾！”
叶西杳打了个喷嚏。
他还把自己吓到了，捂住嘴巴，没敢看邢恕。
邢恕轻踩了一下刹车，看他一眼，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你……冷？”
叶西杳知道很离谱，但他真的有点冷，哆哆嗦嗦地点点头：“嗯。”
邢恕怕这恶魔是不是搞错季节了，提醒他：“今天36度。”
“外面36度。”叶西杳用手指了指车内冷气显示的温度，纠正，“里面16度。”
“……”邢恕后槽牙又开始痒了，但只说，“那你觉得多少度合适。”
叶西杳考虑了一下，说：“36度就很好。”
他的体质天生畏寒，比起空调冷风，他觉得外面的闷热反倒更适合他。
但是叶西杳也知道，正常人肯定无法接受这么高温天气不开空调。
所以他也没有指望邢恕给他回应。
却没想到，下一刻，车内的冷气就关掉了。
叶西杳有些懵，转头看向邢恕，眨巴眨巴眼。
“这也不行？”邢恕微微蹙眉。
他实在不懂这个恶魔怎么那么娇气，这不好那也不对，于是略带不耐烦地说，“等着，我找个地方停车。”
叶西杳抿紧嘴唇，不敢出声。
他觉得邢恕肯定是不高兴了，要把他丢在路边。
那也没事，反正他也不习惯和人一起做事。
他待会儿就在路边下车，自己随便找一家理发店修一修。
两分钟后，车在附近停下。
叶西杳很自觉地取了安全带，打开车门，说：“那我……”先走了。
说到一半，邢恕也打开车门。
叶西杳持续性迷茫。
下了车以后，邢恕绕到他这边来，在暴晒的太阳下脸色阴沉，用最冷酷的口吻问他：“现在还冷吗？”
叶西杳使劲摇头：“不冷。”
“那行。”邢恕抬脚往前，看叶西杳没动，就催他，“走。”
叶西杳好像突然明白了。
邢恕这是以为他讨厌车上的空气，喜欢外面的大太阳，所以特地陪他下车走路？
就因为他刚才随口说的那一句话吗？
好怪……
但又有点开心。
自己随口一句话被人听进去，这种感觉好神奇。
叶西杳嘴角不自觉地翘起，突然蓄力，小跑着跟到邢恕身边。
他不知是跑过头了，还是平衡感真的不好，轻轻撞了邢恕一下。
邢恕抓住他的肩，叹气：“别告诉我你才刚下车就被晒晕了，回车上？”
“不回。”叶西杳没有像过去那样下意识避开与人的接触，而是仰起头对邢恕笑了笑，“我喜欢夏天，也喜欢走路。”
叶西杳的眼睛在阳光下剔透得仿佛看不见底，与他对视的时候，好像会不小心陷进那种深不见底的澄澈中。
他对邢恕笑的那一瞬，邢恕也不知怎么，就崴了一下。
叶西杳毫无意义地伸手搀扶他，说：“邢总，你才刚下车就被晒晕了吗？”
邢恕：“……”
好好好。
果然是狡猾的恶魔。
竟然这么快学会了记仇。
两人往商场走，也不过短短十分钟的路程。但叶西杳的话突然多了起来。
也或者不是话变多，只是把以前那些，因为无人在意所以选择吞进肚子里的废话，在邢恕面前讲了出来。
“邢总，你有多高呢？”
“192。”
“嚯呀！”
“嗯。”
“那我今年22岁，还有机会冲刺到一米九吗？”
“没机会。”
“……你收回这句话吧。”
“不。”
其实聊的内容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也或者根本没内容。
但这是第一次，叶西杳无论说什么，都能得到回答。
他觉得好有意思，他的每句话都有回应，每个表情都被注意。
大概是心情太好了，叶西杳走路不知不觉就变得轻快起来。还有意无意在邢恕前面走Z字型，故意挡邢恕的道。
“叶西杳，好好走路。”邢恕的语气略带一些命令。
但叶西杳直接无视了那种命令，反倒惊喜地说：“你看得见我。”
邢恕抱着手臂，自认冷酷无情地说：“不想我看见，就别在我面前蹦。”
叶西杳笑着摇头：“我是想要你看见的。”
“？”邢恕都气得不会凶了，无奈地看着叶西杳。
这恶魔在开心什么。
就因为晒了太阳吗？
在叶西杳第三次原地蹦起的时候，邢恕终于没忍住，提醒他：“叶西杳，你太活泼了。”
他想提醒恶魔，人类到了22岁就已经开始稳重了。要装人也装得像一点。
然而叶西杳显然没有品出邢恕暗含的深意。只是身形一顿，回头看了邢恕一眼，一双圆而亮的眼睛眨了眨——
他活泼吗？
嗯。
其实他本来就是活泼的人。
叶西杳原地向后转，接着蹦跶。
邢恕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不多不少永远只距叶西杳半步之遥，只要叶西杳想找他说话，一回头就能看见他。
说实话，邢恕觉得这一幕也很浮夸。
没有哪个成年人走路会这么稚气，还一蹦一跳的。那副对邢恕而言过于瘦弱的身体，在这一刻忽然显得灵动轻盈。好像下一秒就真的要飞起来似的。
他时不时还回头冲邢恕笑，嘴角翘起一个俏皮的弧度，问邢恕说：“你还看得见我吗？”
邢恕面无表情地搓眉毛：“看不见。”
叶西杳：“嘿，看得见。”
就说。
这恶魔别太会装可爱了。

第10章
叶西杳从没剪过10元以上的头。
倒也不是说给不起更多的钱，只是对他而言，生活中能被人看到都已经是稀有概率，发型修得再精致也完全没有意义。
他过去都是在公寓附近的一个公园里，找那种支个杆挂上牌摆个凳子就开业的街头理发，一般来说5元一个头，贵的话就10元。
叶西杳的要求就六个字：“剪短点，不挡眼。”
他省事，理发的大爷也省事，几分钟就给他修理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也不知道该说叶西杳太不在意外貌美丑，还是因为他确定，自己真实的形象已经完美到可以撑起任何发型，总之他这么多年都是这么简简单单过来的。
结果今天邢恕给他找了家大开眼界的理发店。
叶西杳看着“特约造型师”后面跟着“每小时3000”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
叶西杳：“邢总，我想……”
邢恕：“想换一家？”
叶西杳：“想死。”
“这么不想剪，难道头发是你的弱点？”邢恕嘴角一勾，说不出是在嘲笑还是在打趣。
叶西杳摇摇头，说：“头发不是。”
他指着那个价目表，对邢恕小声道，“可是他们要抢我的钱，钱是我的弱点，致命弱点。”
邢恕深深看他一眼，下一刻，转头对着沙龙里的接待人员说：“给他来个最贵的。”
叶西杳：“？”
叶西杳：“邢总，不，不！”
救命，我的上司好像真的想杀我！
叶西杳反抗失败，几乎哭着被拖上了头发的刑场。但很快，又因为头发护理以及按摩的过程太舒服，就那么迷瞪了过去。
等他被叫醒的时候，发现邢恕已经走了。
想也是，在这里弄个头发少说也得一个小时，邢恕亲自把他送过来就已经很意外了，当然不可能还坐在这里等他。
可是。
谁让你送我过来的啊！
叶西杳悲壮地看了一眼时间，确定现在他已经是铁板钉钉地浪费了三千块。
他处在一种“想死”“但更想先弄死我上司”的叠加状态中。
那造型师还拿着个超大屏幕的平板来跟他讨论要做什么发型，问他喜欢什么风格，想拥有什么样的最终效果，讲了一大堆。
叶西杳盯着上面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可怜巴巴地说：“我想剪一个快的。”
造型师Julius噗嗤笑了出来：“您担心造型费用吗？”
叶西杳一点没掖着，疯狂点头：“嗯嗯嗯。”
因为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又过去了一分钟，那可就是五十块钱啊！
“刚才那位哥没告诉您吗？他帮您刷的是薛总的VIP卡啊。”
叶西杳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邢恕帮他结了账吗？
结果Julius解释说：“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咱们这家店的大老板是薛总呀！虽然背后挂靠的不是翘首科技，但实打实是咱们薛总的产业，你是翘首的新人吧？那咱们内部员工每年本来就享有三千元额度的造型优惠，更何况您刷的还是薛总的卡，别说不收费了，您想从咱们店里顺走点儿什么，我们也得双手奉上啊！”
叶西杳接连震惊。
震惊之后，他又恍然大悟：那怪不得邢恕今天要亲自送他来呢，大概就是想告诉他以后在这里理发免费。
哇，邢总真是个好人啊！
叶西杳完全忘记了不久前他还想暗杀邢恕的事。
卸下了这层心理负担，叶西杳终于不用再浑身紧绷地算着时间了。但他依然对于自己要剪个什么发型出来毫无想法。
最终，叶西杳只能把问题抛给对方：“你帮我随便修一修吧，只要看得过去就行。”
Julius听了他的话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说：“专业造型师的字典里可没有随便两个字哦。”
叶西杳盯着他，眨眨眼，不轻不重地抛出一句：“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风格呢？”
“你的话当然适合——”
造型师沉默了足足有三分钟，迟迟讲不出来后半句，“适合……”
叶西杳已经猜到会这样。
人们被阻隔在叶西杳隐藏的气息之外，明明看得见他，却又对他真实的形象感到模糊不清。
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个明明很熟悉的字，写了太多遍，就发现自己突然不认识这个字了。
叶西杳的形象之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就是那个明明一笔一划都看得很清楚，但乍一眼仍觉得朦胧的“字”
他那一句话差点给专业造型师的职业素养干稀碎。
对方盯着他许久，愣是没说出什么建设性的专业意见来。
叶西杳给了个台阶，笑说：“我就是大众脸，没什么特别风格，所以你随便看着剪就行。”
没想到，Julius竟是个不服输的人。
他不仅不打算“随便”，甚至拿出了比平常还要认真的架势，气势十足地招呼来全店有空的造型设计师，大家各自拿出看家绝活，一副不把叶西杳伺候好就不罢休的样子。
但效果也显而易见。
没什么用。
来了七八个人围着叶西杳，也想不出他到底适合什么风格。
这群固执的造型师似乎非常不能接受他们的审美能力突然失效了，个个露出愁容，痛苦纠结地盯着叶西杳看来看去。
叶西杳额头冒出一小颗冷汗，总觉得现在不是在理发，而是在进行某种针对他的神秘仪式。
他尴尬地说：“请问，可不可以不要围着我转圈圈？”
Julius说：“别紧张，我们都是专业的。”
叶西杳：“不紧张，但你们转得我有点头晕。”
Julius立刻让大家原地立定：“好的，那我们不转了。”
不转圈却更惊悚了，他们站着把叶西杳包围，眼睛直勾勾注视着他。
叶西杳哪受过这种待遇。他真的很不习惯，也很难受。
这种对视，与邢恕和他的对视不一样。
邢恕在和他说话的时候，是很自然而然地看着他。但这些人，明显是因为“看不清”所以用力看。
叶西杳终于在硬撑了几分钟后落败了。
他有预感，如果他不想办法配合，今天在场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他。
最终叶西杳主动开了口，给他们赐了一条锦囊妙计：“要不……你们给我拍张照片吧。也许在照片里看得更清楚。”
“照片能有什么用，你这种情况——”
Julius显然并不认为照片会有帮助，但又怕自己说出来的话太伤人，想了想，还是没拒绝。
他有些敷衍地拿出手机要拍，“好吧好吧，那咱们试试看吧。”
他心里却已经否认了这种办法。
毕竟，肉眼都看不出来叶西杳的特色，那照片只记录一个角度，恐怕只会让本就平庸的人变得更加……
等等……
这是什么？
“啊！”
Julius的眼珠子盯着手机屏幕，忽然大叫起来，“啊啊啊啊！”
其他人被他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Julius连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劲招手，示意众人快来看他的手机。
片刻后，所有人轮流发出了尖叫：
“啊！”
“啊啊！”
“等等，Julius你别是开美颜了吧？……什么？原相机？啊啊啊！”
叶西杳默默揉了揉耳朵：“……”
虽然他做好了准备，但还是被吵到了。
他知道大家为什么惊讶，也知道他们通过手机屏幕看到了什么。
无论是他美到非人的脸，澄澈又幽不见底的眼睛，细腻无瑕堪比磨皮的肤质，又或者是那把仿佛被狗啃过的头发，全都被镜头捕捉到了。
这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叶西杳隐藏气息后，活人感觉不到他存在的能量，他被迫成为了一个实体幽灵。
但手机镜头捕捉到的光影与色彩并不会受到这种弱能量场的影响。
它不会添油加醋，也不会缺斤少两。
它真实且还原地记录着叶西杳这个人。
而叶西杳之所以敢让别人拍，也是因为他确信，就算通过视频和照片让这些人突然把他“看清”了，也会在他离开以后，迅速忘记他的长相。
因为一旦放下手机照片这类介质，他还是那个他。
大家顶多惊讶一下：“咦？那个人明明那么上镜，怎么本人看起来那么平凡。”
很快就无法把他本人和视频对上号了。
不过今天稍稍有一些不同。
叶西杳发现，Julius他们只是用镜头拍了他一下，叫了几声，就放下了手机，然后开始集体兴奋不已地为他设计发型，忙前忙后。
中途没再拿出过手机。
他有少许的纳闷。
按理说，放下手机不是就该发出“你好上镜”的感慨吗？
为什么Julius看着他本人的眼神好像……
更惊艳？
怪了。
以前都没有过的，今天总不会用手机一照就解除他的封印了吧？
哈哈。
叶西杳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Julius费了老半天劲，才成功舌战群儒，把其他几个争着抢着要帮叶西杳做造型的设计师都给赶走了，他搓了搓手，露出激动的神情。
叶西杳有点受不了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超出边界的痴迷，满心满眼都是惊艳，甚至忍不住朝叶西杳伸出手去，想要触碰他：“啊！多么完美的头啊！”
叶西杳躲了一下：“……我谢谢你啊。”
Julius再次赞美：“你是我从业生涯以来见过最美的——”
叶西杳：“头？”
Julius差点噎住，强调说：“是最美的客人！你的全部，你的一切，都是完美的！我不敢相信，为什么我现在才发现这件事？啊，一定是因为你美得超过了我的理解，我需要花一些时间才能感受到这种充满冲击力的美。”
叶西杳被他的形容逗笑：“那你现在理解了吗？”
Julius：“理解了，而且理解得很透彻。我们开始吧！”
叶西杳的头发柔软蓬松，修出层次以后自带一点点轻盈的弧度，贴合他的脸型，但又灵动活泼，随便用风一吹都显出不同程度的好看。
他不用烫也不用染，所以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但这短短半小时，叶西杳全程冒冷汗。
因为Julius时不时就冒出一句让他惊悚的话——
Julius：“你不是人类吧……”
叶西杳：“！！！”
Julius：“你简直美得像一副精美的艺术品，是神迹！”
叶西杳：“……哈哈。”
Julius：“要是你没有自己用过黑色染发膏就好了，褪色太伤发质。等你头发长长了再过来一次吧，我给你染个很适合你的颜色。”
叶西杳顺嘴一问：“什么颜色？”
Julius：“像月光一样的银白。”
叶西杳：“！！！”
Julius：“哈哈我开玩笑的，那种光泽感可染不出来。我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很适合神秘一点的颜色呢。”
叶西杳干巴巴地笑了笑，实际上差点被吓厥过去。
他差点以为自己的头发这么快就长出来了，还好Julius只是随口一说。
午休时间到两点结束，叶西杳终于在一点五十的时候结束了这场波折的理发。
在他走之前，Julius几乎是恳求着想帮他录一段视频，但叶西杳礼貌拒绝，说自己害羞。
但他当然不是害羞，他只是不习惯留下照片和视频，不习惯展示真实的一面给人看。
躲在一种无人在意的隐形气场里，让他安全。
但也让他失去了坦诚自己的机会。
叶西杳怕被眼光毒辣的Julius看出自己有什么破绽，匆匆说完再见，就脚下生风往外跑，动作迅捷得让人追都追不上。
一打开门，热风迎面吹来，他迈入阳光中，任由风把自己的刘海吹乱。
原本被Julius打理得很精致的造型瞬间飞扬起来。
不过，弄那么精致有什么用呢，走出去也没人欣赏。
乱就乱了呗。
好在Julius是有水平的，修剪的头发就算被吹乱了也依旧不减它的灵动活泼。
叶西杳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发现邢恕就站在门外不远处拨弄手机，似乎刚和人打完电话。
一看见叶西杳出来，邢恕便收了手机看过来：“怎么弄这么……”久。
话没说完，他自己顿住了。
叶西杳没想过邢恕会等他，赶紧过去：“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外面。久等了，我们现在回去吧。”
“不急。”邢恕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片刻后，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剪得不错，去吃饭吧。”
他后面几个字说得很快，叶西杳只注意到后半句，看了一眼时间说：“我不饿，要不我先回公司，邢总你……”
“我饿。”邢恕的话分明是不容拒绝，但语气难得很温和，“陪我吃。”
叶西杳犹豫了一下，最终答应了下来。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们迟到一次，扣多少钱呀？”
“……”邢恕揉着眉心开始胡说八道，“陪领导吃饭算你加班，不扣钱。”
没想到叶西杳还得寸进尺起来了，问他：“加班费怎么算呢？”
邢恕：“？”
叶西杳笑起来：“我逗你的。”
“你胆子不小。”
邢恕低头看着他，本是打算告诉叶西杳，过去二十八年敢逗他的人都死定了。却在触及那双笑眼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最终只是伸出手，帮叶西杳勾起一小缕挂在卷翘睫毛上的发丝，问，“想吃什么。”
叶西杳呆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邢恕：“？”
他又打趣：“喜欢喝风？”
叶西杳回了神，突然感慨了一句：“邢总，你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说完，大概自己也觉得这句话很做作，于是红着耳朵往商场楼上跑去，说，“我先去给领导探探路昂！”
留在原地的邢恕也有点傻了。
他慢腾腾掏出手机，莫名其妙地拎出通讯录里联系最多的骆以极，发了一条消息：【问你个事。】
骆以极回的也快，大概以为是任务的事情，紧迫感十足：【怎么，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
邢恕没解释，直接几个字甩过去：【我温柔？】
这次，骆以极没回消息。
一直到邢恕后来和叶西杳找了个餐厅坐进去，才收到了骆以极的回信。
当时叶西杳正在点餐，邢恕便趁他没注意，拿出了手机看了一眼。
骆以极：【邢恕，这么多年我自问和你交情过硬，我们之间应该不存在什么隔阂吧？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试探我。是，没错，最近联盟的确有很多人投诉你行事粗鲁，作风蛮横，为人霸道，但我已经全部驳回了。你为联盟做了那么多事，就算性格烂点又怎么了？！】
邢恕：【？】
-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叶西杳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对面的电玩游乐城。
门口摆着用以吸引年轻人的娃娃机。
叶西杳有一点点心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买过玩偶了。
对叶西杳而言，玩偶并不是一种玩具，而是他的“朋友”。以前他就喜欢收集那些东西，大大小小的玩偶公仔塞满了家，就像是拥有了很多很多朋友一样。
不过搬了几次家弄丢了不少，后来忙起来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玩偶们挨个聊天，因此如今只留了个最大号的恐龙叶老实陪着他。
但现在新工作找到了，以后叶西杳的生活慢慢就稳定下来了，他又动了点收集玩偶的心思。
那台娃娃机里的兔子好可爱啊。
而且不大不小的，放在床头正合适！
坐在对面的邢恕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顺着看了过去。忽然说：“吃完带你去玩。”
叶西杳猛地看回来：“！！！”
为什么邢恕总是能够第一时间发现他在干什么，好像不管他说出口还是没说出口的，邢恕都能猜到，并且满足他。
心跳突然就噗通噗通快速跳起来。
叶西杳风卷残云地吃完了自己的午餐，强压嘴角的笑意，等着邢恕带他去抓娃娃。
然后……
邢恕把他带到一台拳击机前。
叶西杳：“？”
邢恕：“打一拳试试。”
他要看看恶魔在不使用魔力的情况下，这副身体是个什么力量素质。
叶西杳忧郁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肖想已久的娃娃机，再转过来望向邢恕，刚才还噗通乱跳的心瞬间死寂了下来。
好。
是他想多了。
叶西杳怀着满腔幽怨，一拳打了下去。
机器的数据胡乱跳了跳，但最后又回到0，没什么反应了。
邢恕以为他是摸了一下机器试手感，冲他挑挑眉，说：“你开始吧。”
叶西杳：“我结束了。”
邢恕：“？”
叶西杳觉得很尴尬，抵着下巴，小声狡辩说：“机器坏了，不计数。”
邢恕压根不信：“是吗。”
他猜测是叶西杳故意找借口，不想在他面前展示力量。
他倒也没想着真靠这个拳击机测出恶魔几斤几两，无非是想通过一些细枝末节来观察恶魔对这副身体的掌控能力。
如果叶西杳抗拒，他也不会强迫。
但叶西杳继续犟：“就是坏了。”
邢恕想了想，忽然在叶西杳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抬起胳膊，拳风劲道凶猛地砸了过去。
嘭。
哔哔哔。
滴——
数据从0开始疯狂飙升，很快就爆表。
几秒种后，机器发出警报声，随即歇菜。
邢恕收回拳，淡淡说：“看来真坏了。”
叶西杳：“……”
是你砸坏的吧！
根本就是你刚才砸坏的啊！
“你好厉害。”
叶西杳自己都没意识到什么时候竟然抓起了邢恕的手。
好家伙，自己两只手都包不住这么大的拳头，怪不得能把机器打坏呢。
叶西杳心里这么想着，手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邢恕凌利的骨节。
天知道。
邢恕那一拳，事实上是想给恶魔一点小小的威慑。
可现在，他的威慑都被包裹在叶西杳小小的柔软的掌心里，恶魔那略高于常人的体温，很快传递到邢恕的皮肤之下，血液当中。
他仿佛就要融化在一团云朵中。
心猿意马。
“不过，邢总，你弄坏了机器要赔的吧？”
叶西杳冲他笑，露出两颊的小梨涡，白皙的皮肤透出些粉，像个草莓味的棉花糖。
邢恕忽然觉得手痒，没忍住伸出手去捏住了叶西杳的脸颊，指腹触碰到软乎乎的肉，手感很好。但他收住了劲儿，怕又给人掐出印子。
叶西杳有点不满，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把我弄坏了也要赔的。”
邢恕看了他一会儿，说：“怎么赔。”
叶西杳惊愕地看着他：“……你真的要打我啊？”
“不打。”邢恕又捏了捏他的颊边软肉，过完瘾才收手，说，“出去等我。”
叶西杳赶紧捧着自己的脸点点头。
邢恕跟着工作人员去谈赔偿，那工作人员被邢恕的气场震慑，态度好得出奇，甚至反过来关心邢恕有没有受伤。
叶西杳猜测邢恕应该很快能搞定，他就站在电玩城外面无聊地观察一楼的人群，脑袋一会儿偏向左边一会儿偏向右边。
他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作为“人”在这个世上生活了那么多年，叶西杳好像还是第一次等另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新奇。
而且叶西杳并不讨厌。
两分钟后，一只大手从天而降狠狠呼噜了一把叶西杳的头发。
是邢恕。
邢恕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想这么做。
果然，摸下去的手感和想象中的一样好。
叶西杳转过身来，正要打招呼，但视线忽然落在邢恕的另一只手上，然后眼睛不由自主地快速眨了十几下，问：“邢总，这是什么？”
邢恕把玩偶塞进他怀里，说：“一只丑兔子。”
叶西杳问的才不是这个。
他是想问邢恕，不是进去谈赔偿吗？为什么会突然带出来一只玩偶？
而还正好是叶西杳之前一直盯着看的那台娃娃机里的兔子。
但邢恕既然没回答，叶西杳也就不再追问。
“我觉得它不丑啊。”
他把玩着怀里的玩偶，忽然发现这兔子很神奇，捏捏屁股，耳朵居然会竖起来。
叶西杳惊喜地将兔子举到自己脸旁边，仰头朝着邢恕弯弯一笑，说，“你看，这样有可爱一点吗？”
兔子耳朵唰啦唰啦。
叶西杳的睫毛扑扇扑扇。
邢恕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先于他的喉舌给出了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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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西杳：这家伙拳头真硬啊，搬砖都能比别人挣得多。
邢恕：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第11章
叶西杳的心情从未这么好过。
可能是因为今天艳阳高照，可能因为他剪了个新头发，可能因为他获得了一只捏捏尾巴就会竖起耳朵的兔子玩偶，也可能是因为……
“看路。”邢恕从旁边捉住他的胳膊。
叶西杳停下蹦跶，端正姿态，唇红齿白地一笑：“我摔不了。”
别看他左一跳又一跳，心里有数得很。
邢恕脑子里冒出那晚叶西杳在小区门口的平地摔，轻哼一声：“难说。”
本是一句略带嘲讽的话，但叶西杳听了不仅不气，反而欢喜。
只有朋友之间才会相互打趣呢。
更何况，邢恕不仅仅是在调侃他，邢恕还用手扶着他，说明是真的担心他摔。这是善意。
多好的人啊！
叶西杳捏捏兔子尾巴，心情和兔子耳朵一样竖了起来。
他们一路走回去，没开车，到公司的时候竟然已经是下午三点。
叶西杳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干了件荒唐的事——上班第一天的午休就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虽然邢恕哄他说陪领导吃饭算加班，但他自己清楚得很。
哪里是加班，分明就是领导陪他玩。
叶西杳惭愧，于是一出电梯就抱着他的小兔子和邢恕挥手：“邢总，我去找乔哥问问下午的工作安排。”
说完跑得飞快，活蹦乱跳的一道背影咻的一下就消失在拐角。
邢恕没有叫住他。
兀自回了办公室，门刚一关严，手机就响起。
要不是邢恕确定骆以极不敢，他都快以为安全局在他身上安了监控。电话打来得太及时。
“怎么样？”骆以极开门见山，“近距离和目标交锋，情况如何？”
所谓交锋，指的是中午主动带叶西杳去修理头发，完事又请人吃午饭，临了还送人家一只兔子。
听上去这个交手有点不正经。
但对于他们这次的潜伏任务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不动声色地与恶魔建立起友好的关系，有利于今后长期对目标进行深入观察。
邢恕慢腾腾走到办公桌前，直接坐了上去，桌面清理大师长腿一扫，乱七八糟的文件和笔就散了一地。他神态悠闲，回了句：“他的反应有问题。”
骆以极的声音有些不淡定：“什么问题？”
“他对我的接近没有任何警惕意识，面对一些不合理的热情也完全不起疑心。我带他去哪儿，请他吃什么，给他什么礼物，他照单全收——甚至没有检查过那只兔子里有没有摄像头。”邢恕总结，“我不认为他这么单纯，所以，他大概是在刻意迎合我的示好。”
骆以极却比较关心另一个问题：“你往那兔子里安了摄像头？”
邢恕：“考虑过，但还是算了。”
“那就好，恶魔狡猾机诈，一定不能用这种会留下证据的东西。”骆以极松了一口气，又说，“可是他为什么要迎合你的示好？按理说你们算是刚认识半天，你又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如果想要假扮人类，不应该表现出诚惶诚恐吗？难道……他发现你的身份了？”
“不好说。”邢恕觉得自己没能看透叶西杳。
上午的时候，邢恕虽然没有找过叶西杳，但他有意无意地观察了几次。他发现，叶西杳和部门的其他同事几乎完全没有交流。
中途只有一次，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弄不明白，于是找了乔林川。但聊了没两句，他又兀自躲到角落去了。
邢恕了解乔林川这个人，大学的时候乔林川就是个社交积极分子，热衷于集体活动，擅长照顾弱势群体，乐于助人到有点冤大头的地步。
所以只要不是叶西杳主动抗拒，乔林川肯定不可能让一个新人处于落单的位置。
可每次邢恕假意出来拿文件，都看到叶西杳在同一个地方安安静静看资料。身边没有前辈带他做事，也没有人来和他聊聊天缓解他第一天上班的紧张。
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邢恕更是目睹了叶西杳悄无声息落到人群最后的一幕。
他孤零零的背影给人的感觉内敛沉默，孤僻到不合群。
看起来，叶西杳是在有意避开人群。
可奇怪的是，到了邢恕面前，叶西杳就忽然变了个模样。
那样活蹦乱跳，开朗爱笑。
毫无疑问，叶西杳在他人面前的形象，和在邢恕面前的形象是不同的。
这种区别对待必然有他这么做的理由。
“我们首先排除恶魔单纯想要和你交朋友的可能。”骆以极帮他分析了一下，道，“如果你确定自己没有暴露驱魔师的身份，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
邢恕猜到他想说什么。
果然，骆以极给出了他想的那个答案：“恶魔大概把你当作了下一个吞食目标，所以他其实是在故意接近你。”
一个为了抹杀恶魔于是主动示好。
一个为了吞食灵魂于是故意迎合。
双向奔赴了属于是。
邢恕莫名其妙地说了句：“也许他就是个比较笨的恶魔。”
“邢恕，万万不可轻敌。”骆以极严肃起来，直接帮他否定了这个可能，“别的不说，我就问你，一个能在人类社会生活22年不被你我发现的家伙，他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邢恕接受这个说法。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刚才那句话——比较笨的恶魔？会说这种话的，只有初出茅庐一无所知的菜鸟驱魔师。
邢恕见过太多魔物，他也太清楚，恶魔是如何凶残可怕的一种存在。
“他如果已经把你当做目标，你的处境就危险了。”骆以极考虑了一下，还是说，“趁现在他对你印象还不深，你找个借口‘离职’。我们重新做计划，或者，换一个人接手这个任务。”
邢恕还没来得及对骆以极的这个提议发表任何看法，忽然听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他立刻挂了电话关了机，从容地问了句：“谁。”
事实上他已经知道门外的人是叶西杳。
“是我，邢总。”果然传来了叶西杳的声音。
他问邢恕，“你在忙吗？”
邢恕当然在忙。
忙着讨论怎么杀掉叶西杳。
邢恕走过去，打开了门，看到叶西杳手里捧着块蛋糕：“什么事？”
“给你吃！”叶西杳把蛋糕递过来，望着他笑，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乔哥他们给我买的，他们说中午没能聚餐，所以补给我一块蛋糕。”
这块蛋糕很大，几个人切分后都还剩一半，叶西杳就主动提出想给邢恕也分一块。
乔林川当时露出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他问叶西杳是不是今早被邢恕吓到了，所以想去送蛋糕缓和一下僵硬的关系，还安抚他：“不用特地讨好那家伙，咱们大老板是个讲理的，要是邢恕以后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跟老板告状。”
叶西杳赶紧说：“可是我觉得邢总人超级好。”
“啊？啊！”
乔林川猛掐自己人中三秒，最终没来得及阻止叶西杳抱着蛋糕来找邢恕。
看着叶西杳献宝似的端到面前的蛋糕，邢恕一句“我讨厌甜食”愣是没说出口，反倒说：“谢谢。”
算了。
一切都是为任务罢了。
“那邢总，我不打扰你了。”叶西杳送完蛋糕就走了，不难看出他心情很好的样子。
邢恕看着他离开，片刻后，放下蛋糕，拿出手机。
他给骆以极发了最后一条消息：【不换，这个任务是我的。】
这个恶魔，也只能由他亲自处决。
-
“午饭的事儿赖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你给忘了，可能是我最近忙昏头了，注意力不集中！怪我怪我。”
乔林川在给叶西杳道歉，又说，“周五晚上咱们正儿八经的聚一聚！”
叶西杳其实并不介意中午的事，毕竟，像邢恕那样专门能把他逮到的情况少之又少，绝大多数人都像乔林川等人一样，少一不留神，就会忘记叶西杳的存在。
他甚至怀疑，周五的聚餐，大家还是会忘掉。
但叶西杳先答应了下来。
赌一把，万一他们记住了呢？
下午的工作比上午看资料就要有意思一点，叶西杳被分配到了一个快要上市的电子产品，乔林川让他体验评测一番。
叶西杳做事细心，记性又好，不仅对所有产品资料烂熟于心，还顺便分析了竞品功能，快速拆解受众喜好，等做完这些以后，他还可以转变心态，完全把自己当作了产品真正的用户在体验，给出的反馈建议也确实一针见血。
乔林川看完之后连连竖起大拇指，说：“怪不得你能跳过面试环节直接被招进来，原来真的有点本事啊！这么快就搞定了。”
叶西杳冲他笑了笑，没解释自己效率高的原因。
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有绝对专注的注意力，任何时候，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把一件事做到极致。
但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能力。
叶西杳知道，他比人类厉害，是因为他不是人类。
所以被夸奖的时候，比起洋洋得意，他可能更多的是担心被人发现自己的这份特别。
乔林川忽然说：“那既然你已经完事儿了，干脆就跟我一块儿去全息游乐馆。”
全息游乐馆是翘首出资建立的一个室内游乐场所，顾名思义，里面的所有娱乐项目都由全息技术支撑。
游乐馆已经建成大半年了，各方面的测试都已经通过，下个月就会开放。其实这种级别的大项目，有没有他们产品体验部的反馈都已经不影响最终效果了。
但分内工作，该做还是得做。
更何况，这东西跟玩儿似的，也没理由拒绝。
叶西杳当然点了头，乔林川带着他出发。
游乐馆内部比叶西杳想得要大，全部项目体验完恐怕得花上两三天。
乔林川又拿出了他追求工作效率的一面，直接领着叶西杳朝恐怖屋出发。
“这种地方是最考验增强技术和成像效果的。如果连明知道是假的东西都呈现得足够真实，那其他地方也不会出什么大差子。”
全程，叶西杳甚至没机会发表一点点自己的想法。
不对。
他发表了，但乔林川没听。
叶西杳害怕那些东西，他不太敢去玩。
他们到达入口的时候，叶西杳多么希望乔林川就这么把他无视，忘记他跟在身后。
可不如人愿，乔林川面对工作绝对一丝不苟，他直接拉着叶西杳就这么钻入了一片漆黑。
“乔哥……”叶西杳浑身紧绷。
乔林川终于发现他害怕了，安慰他：“没事没事，你就反复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
叶西杳欲哭无泪：“就是假的才怕。”
要是现实生活中真让他碰到危险，他有信心可以应对。实在不行，他爆发魔力，怎么也能保自己一条命。
但这种全息娱乐不一样啊。
游戏就有游戏的规则，而玩家必须按照它的规则来。恐怖屋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所以叶西杳就算爆发魔力，也打不散这些虚假的成像。
再害怕都就只能硬挺着。
叶西杳一步都迈不动，乔林川笑他：“这么大的人了，胆子也太小了吧！”
然而两分钟后……
乔林川：“啊啊啊啊小叶快跑啊！小叶你怎么那么轻？！”
叶西杳：“乔哥……我在这儿。”
乔林川：“那我抓的谁？”
叶西杳：“好像是什么东西的脑袋。”
叶西杳：“在滴血。”
叶西杳：“啊！”
乔林川：“啊啊啊！！！”
两个人一脚踏空，踩进一堆肉酱一样的尸体当中。
“走走走，我们快出去！”乔林川试图往外爬，“右前方有一个紧急求助按钮，去按！会有工作人员来救我们！”
叶西杳也快崩溃了。
他就应该告诉乔林川他玩不了这个！
就在他俩努力往求助按钮那儿爬的时候，叶西杳忽然觉得腰上一紧，然后就腾空飞起。他吓得喊了声：“乔哥！我被鬼抓啦！”
乔林川比他更大声地喊：“我被鬼掐住脖子了！呃！”
两个人期期艾艾地挣扎，随即听见了一声不耐烦的“啧”。
“别动。”
是邢恕的声音。
一瞬间，叶西杳和乔林川就不叫了。
叶西杳也不扑腾了，摸了摸箍住自己腰的手臂，因为力量爆发，这只手臂结实的肌肉微微鼓起，硬邦邦的。好，是邢恕。
他一手一个地把他们从尸山血海中捞了出来。
安全感十足。
但叶西杳没忍住问了句：“邢总，你在这里兼职当鬼吗？”
邢恕：“？”
乔林川反应快一点，立刻懂了：“你早说你也要来体验这个游乐馆，我一开始就带着小叶躲你身后。快，放我下去，你掐得我脖子好痛！”
邢恕一言不发把他扔地上。
下一刻，乔林川哇呀呀跳起来：“地上怎么全是断手断脚啊！好恶心！邢恕，邢恕捞我！”
邢恕懒得理他，偏过头问叶西杳：“下来吗？”
乔林川的尖叫声还在耳畔，叶西杳当即摇摇头：“邢总，我不想下去。”
“好。”邢恕手上一用力，忽然将叶西杳换了个方向，往上一托。
叶西杳一下子就坐在了邢恕的肩头，两只脚并拢，轻踩在邢恕的掌心。
他不算娇小的身材，硬要说的话，顶多比较纤瘦，但也实打实有一米七五，一百来斤，现在却像小孩一样被邢恕轻飘飘托到肩上。
叶西杳的体温较常人而言，是更高一点的，但他发现邢恕的体温也不低，热乎乎的，很温暖。他不由自主地挨紧他。
乔林川看到了他们二人重叠在一起的身影，虽然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也大概知道是个什么姿势：“我靠，你俩这——”
叶西杳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姿势好像有点太奇怪了，他赶紧低头对邢恕说：“邢总，你这样会不会累？要不我……”
邢恕故意松了一下手：“你自己走？”
失去平衡的叶西杳吓得立刻弯腰抱住邢恕头，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身上：“不行不行，邢总，辛苦您一下！”
邢恕很轻地哼笑了一声，再次举起手，这次没有去支撑他的脚，而是握住了他的腰。
看着薄薄一层的纤细腰腹，握在掌中却有柔软饱满的凹陷感，轻轻一掐，能感受到被掌控在手中的人发出细密的颤抖，若是用点力，还能听见叶西杳发出不自然的轻微喘息。
叶西杳对邢恕充满信任——他觉得邢恕的手很正直，是他自己的身体不正直。
可是邢恕的手碰到的地方真的让他好痒。他又不敢说，怕邢恕嫌他麻烦把他扔地上。于是只能下意识地扭动身体，想要让邢恕的手挪个地方。
邢恕的身体有些不自然地滞了一瞬，肩膀隔着衣服布料也能感受到软乎乎的身体在轻轻摩擦的感觉。忍了忍，没忍住，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叶西杳的腰肉：“乖乖坐好，别老动。”
叶西杳咽下一声轻哼，努力保持语气的平静：“好的。”
这时，乔林川抛下了自己的颜面，说了句：“邢恕，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能坐在你的右肩上吗？”
“你试试。”邢恕幽幽看他一眼。
乔林川：“哈哈开个玩笑。”
然后默默地，继续哭着往外爬。
有了邢恕这么一个比鬼还凶煞的人同行，刚才那种阴森恐怖的感觉顿时减少。
十分钟后，他们成功走出了恐怖屋。
乔林川两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邢恕低身把叶西杳放下，冷声冷气地说了句：“鸟大个胆子还玩恐怖屋，什么臭毛病。”
乔林川本就惊魂未定，这会儿又被邢恕横眉冷对，顿时瑟瑟发抖。
旁边的叶西杳自然觉得这句话是说给他和乔林川听的，他很主动地承认了错误，说：“对不起邢总。”
他一内疚就容易羞臊，耳朵悄悄红了，“我以后……不玩这个了。”
“没说你。”邢恕的语气忽然就缓和下来，看着叶西杳，伸手揉了揉他稍显凌乱的头发，说，“下次想玩这些，就告诉我。”
叶西杳的心口噗通一跳，在邢恕掌心的温度下，他轻声应道：“嗯。”
乔林川还瘫坐在地上，伸手拽了拽邢恕的裤腿：“那我想玩的时候……”
邢恕：“就去玩。”
乔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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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西杳：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坏人！
乔林川：？

第12章
上班第一天，叶西杳过得很充实。所有担心的事情——诸如让他临时去做入职体检，或者被所有人无视后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工作——都没有发生。
乔林川是个很认真负责的组长，邢恕是个温柔体贴又很给人安全感的领导。
其他同事虽然时时忘记他，偶尔听不见他说话，但每次只要注意到他了，也都愿意主动带带他。
这真是一份完美的新工作。
所以当下班路上突然开始下雨，叶西杳也没有半点抱怨。
毕竟这一整天都已经这么幸运了，那么在没带伞的时候遇到下雨天，也是可以接受的。
他那时候已经出了地铁，出站口挤了不少人，都在等雨停。
叶西杳算了算，这儿离家不过几百米距离，就想着顶着雨跑回去。
于是他把那只邢恕送给他的兔子玩偶抱在怀里，就这么冲了出去。
但没跑多远，忽然觉得雨停了。
叶西杳感叹自己运气真好。
一抬头就看见一把黑漆漆的大伞，颇有压迫感地沉沉遮在头顶，挡住了这阵陡然变大的骤雨。
有那么一瞬，叶西杳甚至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揉了揉眼睛。是邢恕。
再揉揉眼睛。
还是邢恕。
叶西杳喊了一声：“邢总。”
“嗯。”邢恕一句废话没说，只道，“走吧，送你一段。”
就这么，两个人安静地走在雨里。
有着各自不同的紧张。
邢恕紧张的是，他好像出现得太突兀了。
叶西杳反应看起来很错愕，没有明显的开心或感激……是不是引起怀疑了？
而叶西杳紧张的则是，和邢恕共打一把伞一起走在雨中这件事本身。
当然，重点不在于“走在雨中”，而在于“一起”。
他过去总是独自一人。
从前是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后来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再一个人自言自语。他从来没有和谁一起做过什么。
叶西杳并不觉得自己可怜，也没有抱怨过这个结果。因为一切是他自己选的。
他选择要当“人”，就要用人类的方式生活。
但是叶西杳知道，自己对被爱和被关注其实是渴望的。
他只是戒掉了，克制了。
但那种天性还在。
一旦有人靠近了他，他就蠢蠢欲动着，想要回应。
“邢总，你怎么在这里呀？”叶西杳轻轻问，声音小得差点被雨和风盖过去。
“开车路过，碰巧看到你。”邢恕余光扫到叶西杳怀里的兔子，莫名顿了一下，又说，“正好车上有伞。”
有些别扭的解释。
如果谨慎一些，应该能听出他语气的不自然和逻辑的生硬。
但叶西杳却信了：“那真的好巧。”
巧才怪。
根本就是邢恕从公司出来就一路跟着他。
鹿城夏天很少下大雨，偶尔飘一阵细雨很快也就停了，所以大家基本没有带伞出门的习惯。
邢恕更不是带伞的人。
别说下雨，就算下冰雹甚至下硫酸他都能闲庭信步。
这伞是刚才临时买的，然后专程开车到地铁口等着人出来。
还没等邢恕想好怎么把伞送到人手里，远远就看到叶西杳这小莽夫，直接闷头冲进了雨里。
于是邢恕就这么出现了。
连偶遇的借口都还没想好。
叶西杳走了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又问：“邢总，我们就走吗？不去车上？”
虽然伞很大，但风刮着还是会时不时飘到身上，沾湿衣物。终归不舒服。
叶西杳理所当然地认为，现在最好的方案是他们一起打伞走到车的位置，邢恕上车自己离开，他则借走这把伞撑着回家。
但看邢恕的样子，似乎是要这么走着送他回去。他自然不太好意思。
邢恕却反问一句：“想坐车？”
然后自己琢磨出答案，“哦，你冷是吗。”
不等叶西杳解释，邢恕直接把伞塞进叶西杳手里，说，“找个地方等我，我去开过来。”
他动作很快，大概是多年与魔物作战所练就的敏捷。加上腿又长，随便一跑就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瓢泼的大雨下，邢恕是唯一一个奔跑着但却不显狼狈的人。
“邢总，邢总……邢恕！”叶西杳急急追着他跑了两步，可实在没追上。
他这才明白过来，地铁口不让停车，邢恕的车停在了前一个路口。
挺远的。
不是……这人动作怎么那么快。
稍微听我再多说一句呢！
叶西杳有点急又有点恼。
急的是，邢恕为他多余淋了一场雨。
恼的是，他其实有点暗自开心。
车开过来后，叶西杳迅速钻进副驾驶，没敢耽搁一秒钟。
车内已经开上了暖气。
大夏天的，就算是刮风下雨，也得有个二十五六度。他知道这是邢恕为照顾他特地开的，于是心里比身体还感觉暖呼呼。
收了伞后，叶西杳立刻翻出纸巾递给邢恕：“你快擦擦，身上都湿透了。”
邢恕看也不看，拒绝了：“不用。”
他是真不用。
反正也已经湿了，擦不擦的没区别。
而且，这点雨对邢恕来说算不了什么，他没叶西杳这身体那么娇气，不管天气是冷了还是热了，身上打湿了还是受伤了，没差。
但叶西杳显然是没有领会邢恕的那副潇洒不羁。
他只当邢恕开着车呢，不方便擦。
所以就探过身子，替邢恕擦身上的水。
邢恕余光看到他凑近，没躲。
叶西杳的动作很轻，将纸面一点点压在邢恕的脸上。
邢恕没来由的想：这纸巾不行，很粗糙，没有叶西杳的手细腻。
叶西杳捋开他的一缕湿发，纸巾轻轻摁在额头，吸走一点雨水，再顺着眉心到鼻梁再往下，擦过邢恕的薄唇。
邢恕的头发并不算短，平日里总随意地折腾，微卷的刘海时常掩盖他的眉眼，现在被雨淋湿后，发梢柔软温顺地垂落，完全露出了他的五官。
虽然是张英俊帅气的脸，奈何轮廓线条锋利到让人觉得凶狠。
叶西杳擦到下巴时，忽然感觉有点轻微的不平，他便又凑近一些仔细看，才发现竟是一道已然愈合的伤。
它已经恢复，肉眼很难看出有疤，但用手就摸得到曾皮开肉绽过的旧迹。
叶西杳没有问这伤如何来的，因为不知道它的来历会不会触及到邢恕伤心的事。
但他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也更小心了些。
车上本就狭窄，暖气又喷得人心烦意乱，邢恕的注意力全在叶西杳身上。加上他越发靠近，身体几乎已经贴到自己肩膀。
邢恕闻得见一阵恼人的香气。
那些气味不仅要钻进他的呼吸，还要顺着叶西杳的鼻息被遗留在邢恕的皮肤上。
他不得不沾了点叶西杳的味道。
叶西杳已经换了几张纸巾，这时又要擦他的脖子。
邢恕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没什么起伏地淡淡开口：“可以了。”
“这里还是湿的。”叶西杳用另一只手的指腹，拭走邢恕喉结上一滴悬而未决的水珠，说，“现在好了。”
他收回手，乖乖坐在副驾驶。
安全带绑得紧紧的，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温润无害的老实模样。仿佛刚才他什么都没做。
可喉结本就敏感，被叶西杳的手碰过以后，那种触感迟迟挥之不去。邢恕后槽牙紧咬——
他又这样。
他总这样！
每次都一派天真地做出那种分明是引诱人的小动作，然后又表现出若无其事，好像但凡邢恕敢当真，就是他自己想多了。
邢恕咽下一口燥热，双手握紧了方向盘，跟一种没来由的烦闷较上了劲。
叶西杳忽然说：“邢总……开过了。”
他似乎对自己的行为给邢恕造成了什么困扰毫无自觉，语气和表情都是那么坦然。
坦然得让邢恕觉得自己败下阵来。
“给我指路。”
邢恕故作不熟练地绕了点远路。
这里的公寓楼建成太早，环境一般，住户密密麻麻，除了地段好价格便宜，似乎也没别的优势了。
邢恕把车停在了楼下。
但一时竟然都沉默。
各有各的心思。
车外，大雨还没有停。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连小区保安都不见身影。
冷清得很。
他们都不知道彼此在想什么，但都在暗自揣测着什么。
叶西杳在想，什么时候是开口的好时机，琢磨着自己要说的话会不会太突兀。
最终还是忍不住那点蠢蠢欲动，叶西杳先开了口，说：“邢，邢恕。”
他鼓起勇气改了口。
不叫邢总，叫邢恕，说明他们现在是私下的情谊，而不是上下级关系了。
邢恕看向他：“嗯？”
“……你要不要去我家呀？”叶西杳的声音带着些小小的颤，其实是紧张。
因为第一次邀请别人去他家。
他刚才一直在想，他们现在算朋友吗？
应该算的。
虽然才认识第一天，但邢恕请他吃饭，送他玩偶，给他打伞，带他回家。
叶西杳虽然从来没有交过朋友，但也见过别人之间的友谊。
很多嘴上说着是兄弟的人，都未必有邢恕这样仗义。
邢恕是个好得没话说的人，最重要的是，邢恕看得见他。
叶西杳暗自期许能够交到这样一个朋友。
但邢恕却问他：“去你家干什么。”
“啊，就是……”
叶西杳绞尽脑汁地想。
想别的好朋友之间平日里都干些什么，想电视里那些哥们和好闺蜜都有什么娱乐，想着邀请一个人到家里他又能招待什么。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东拼西凑，说，“坐一坐，喝水，看电视，聊……天。”
光是说着都觉得很无聊。
可能邢恕也觉得去他家无聊吧，所以才问的。
结果叶西杳也并不能想出一个有趣的提议。
他舔了舔嘴角，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个小动作又被邢恕捕捉到。
被舌头舔过的唇珠水润饱满，邢恕知道，那里咬下去时像是果冻一样软，轻轻一吮便娇艳欲滴地红个透。
忽然，叶西杳抿紧了唇，像是不给看了。
邢恕面无表情收回视线，问：“你叫别的人上去过？”
叶西杳当然摇头：“那没有的。”
他哪里有别的朋友。
邢恕嗯了一声。
叶西杳好慌。
他不知道邢恕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懒得上楼去，还是觉得跟他没那么熟，又或者真的是因为去叶西杳家里太无聊？
“你衣服湿的，不舒服。”叶西杳笨拙地找了个还算是有理有据的说法，“我想着你上去换一身。”
邢恕挑眉：“换谁的？”
叶西杳呆愣：“……”
叶西杳沮丧：“对哦，你穿不了我的。”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半晌，邢恕开了口：“今天不了。”
他偏过头，明明在对叶西杳说话，看的却是窗外。
这话需要多绕个弯。
邢恕说的是，“今天”，那意思是不是，别的天就可以？
叶西杳开心地抬起头，露出一口白牙，笑着点头：“那下次。”
“好。”
邢恕还是盯着外面的雨。
他想，这恶魔太擅长引诱人，小招数一套一套的。
他差点就着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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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西杳：想和他做朋友。
邢恕：想和他做。

第13章
第二天，叶西杳上班迟到了。
而且迟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内心无比焦虑惶恐，生怕因为这个事儿遭到辞退。但他没办法告诉公司他迟到的原因。
叶西杳今早在上班的时候，在地铁上遇到了一个被魔种附身的人。
以前叶西杳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当然，也可能是他遇到了，但是感觉不到。因为他一直收敛魔力，同时也就隔绝了感知其他魔物的魔气。
今天不知怎么，叶西杳在地铁上与那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下就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有股不同于人类的气息。
是魔种，他很确定。
虽然比上次遇到的魔种要低级弱小很多，但对人类来说，被这种魔种附身就是致命的。
叶西杳在短暂的思考后，跟了上去。
他知道，魔种附身人类大概有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魔种刚依附于人类的身体，需要慢慢地适应新躯壳，在这个阶段，人类是不知道自己被附身的，生活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第二个阶段，魔种开始侵入人类的灵魂和意识，它们可以操控这副躯壳，逐渐吞噬其灵魂。
吞噬灵魂的时间长则三五年，短则一两天，全看魔种本身力量的强弱。
在这段时间里，魔种会模仿身体主人的习性，不让周围的人发现异常。等灵魂完全吞噬完以后，它们就兀自离去，让突然暴毙的人类成为一宗失踪悬案。
而叶西杳之所以决定跟上去，是他感觉出来，这个魔种很弱，而那个人类应该刚被附身不超过24小时。
如果及时去救，那么被附身的人还可以保住一条命。
就这样，叶西杳跟着对方一路出了地铁，终于在某个人少的地方想办法“撞”倒了对方，并一边道歉一边将这人的脸往地上按住。
他自己这副身体的力量不太强，但只要稍稍用上点魔力，普通人类是绝无可能反抗的。
叶西杳只花了不到半分钟就将其身体中那股乱窜的魔气给抹杀。
他爬起来还说了句：“你最近一定不要剧烈运动哈。”
因为刚被魔种附身过的人类，灵魂还不稳定，剧烈运动可能导致猝死。
甚至连法医都查不出他的死因。
“……你是谁，你为什么揍我……什么不要剧烈运动？”
不等这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做完好事的叶西杳已经咻的跑掉了。
叶西杳之所以会帮忙，有一定多管闲事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因为无法袖手旁观看着人类被魔物害死。
尽管他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和那个魔种是同类，但魅魔怎么也沾了个魔字。
所以看到别的魔物害人，就像他自己在害人一样。
他明明知道自己现在最好不要使用任何力量，但还是这么做了。
做完就开始后悔，开始紧张，害怕自己又“饿”。
好在，他走了几步路，遇到两三人，还没发现自己闻见什么特别的香味。他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叶西杳知道，下次让他遇见，他可能还是会这么做。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笨得不得了。
但又能怎么办呢？
谁让他偏偏遇上了，偏偏又有本事救那个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魔种十分弱小，没花他多少魔力。
消耗一点点魔力应该没什么吧？
上次他用了那么多力量，结果还不是晕了一觉醒来就好了？
这次大不了再晕一觉。
风雨欲来的感觉被他假装轻松地按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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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的产品体验部众人，正臊眉耷眼地坐在会议室里。
人手一杯咖啡，越喝越苦。眉头紧皱，一声接着一声地叹气。
就在今早，乔林川出门的时候，收到了文济生的消息，他请病假了，一请还就是一周。
“阿文住院，那他的活儿怎么分配？”
文济生负责的很多产品都是长线项目，基本都是跟了好几个月的，每个版本迭代后都由文济生负责给出最新反馈。他现在请假住院，手头的事情却不能耽搁。
众人不约而同地举起了咖啡，又喝了一口。苦得直翻白眼。
要说忙，整个部门就没有不忙的。谁又愿意平白多增加工作量呢？
乔林川扛起重任，把其中最复杂的两个产品包揽，说：“大家都帮阿文分担一下，顶多也就是一周。”
毕竟是特殊情况，大家也不能真的坐视不理，最终各自挑挑拣拣，选走了他们力所能及的一些项目来跟进。
但始终有一本资料，无人去碰。
乔林川清了清嗓子：“咳咳，下午的那个首秀直播，谁来做？”
陆蔻：“我没空。”
许星阳：“我也没空。”
秦在：“我有空也不做。”
乔林川有点尴尬地说：“这项目只剩最后一步了，技术没问题，运营也相对成熟，咱们现在就是帮文济生顶个班，走个流程的事……”
“走个流程？”陆蔻冷笑一声，“上次我主动说帮忙的时候，对方什么态度你忘了？人家说，‘咱们最好还是找个身材好一点的人来做首秀哦’。哈！哈哈！去他大爷的吧。”
许星阳也道：“他跟你说话还算礼貌了，知道他当时怎么跟我说的吗？‘小许的长相不太符合我们受众用户的审美，腿长也不理想，脖子有点短，手指粗而且指甲盖扁扁的，宣传效果不好’。”
秦在：“噗。”
“你笑个屁！”许星阳说，“你还不是被他们挑剩了！”
秦在嘴角一抽：“呵，我只是因为那段时间皮肤状态不好，比文济生黑了两个度，除此之外我没有输，OK？”
陆蔻直接拍板道：“我反正不接。”
“我也不接。”许星阳小小抱怨了一句，“本来上班就烦，还要被他们搞外貌焦虑，我们是产品体验，又不是模特展示！”
秦在：“放下个人情绪，我也不会接。文济生已经把体验反馈工作完成了，现在要做的无非就是用翘首总部的名义帮他们背书，造势宣传，我不是运营，干不来这个。”
大家意见一致。
都不想接。
“这次直播大老板也会看，而且用的是咱们自己的账号，分内工作嘛，大家积极一点？”乔林川好脾气地哄着大家。
然而所有人堵着耳朵：“不听不听不听！要做你自己做！”
这个直播首秀，是由他们部门牵线了三个项目公司一起搞的，其中包括了“AR换装游戏”“家庭全息购物”和翘首科技自家的直播平台。
首秀要是做得好，那就是三方共赢。哦不，四方。
因为这次用的直播账号，是他们产品体验部的。
乔林川之前和薛翘商量过，想做一个产品体验部的直播账号出来。
他有点野心在，觉得做产品体验光给反馈不够，他想让这个部门成为总部举足轻重的存在。
这些年来，产品体验部经手了公司那么多项目，他们最清楚什么产品和什么产品之间合作会擦出火花，也最了解产品体验感要从什么角度切入，才能最大程度引起用户的共鸣。
要是直播账号做出来，以后大大小小的项目公司想造势想宣传想一夜爆红，都得依仗他们。
所以这次的首秀直播，对他们部门而言，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战略尝试。
另外的几个负责人表示，愿意把直播的大权给他们，前提是，出镜人员要能够很好地展示产品功能。
全息购物的负责人说：“如果出镜人身形比例不好，形象气质不佳，那无法展示出商品最好的一面，很多入驻品牌都不愿意拿出他们的服装首饰，来支持我们做这次直播，怕观众看了觉得像买家秀和卖家秀。”
换装游戏的负责人说：“我们要吸引玩家在游戏中挖掘并形成自己的审美风格和个人特色，那当然要找好看的人，否则一个长得普普通通的人进入游戏打造半天，呈现的效果还是普普通通，观众看了谁会想要用啊？”
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但确实也挺为难人的。
产品体验部的同事们虽然长得不丑，但毕竟不是模特，自然达不到他们繁琐的标准。
文济生其实长相只能算是周正，好在他一直热衷于健身，身形好，比例也挑不出毛病，天生衣服架子，这才让大家的意见最终勉为其难地达成了一致。
谁知道，临到头了，文济生却来不了。
纠结，发愁。
大家又开始喝咖啡。
“那个全息购物的项目最有钱了，他们不是请了很多明星代言？不然直接让他们的代言人来播。”
“直播间没有我们的人，那这次的首秀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别钻牛角尖嘛，人不是我们的，但账号是我们的啊。”
乔林川又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行：“下午就要直播，现在请明星代言人，我且不说他能不能赶过来，就说短时间内背清楚产品功能这事儿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而且那明星不是咱们的人，你要叫他做事，他能听你指挥？”
陆蔻也说：“我也不同意，你们忘了吗？他们之前想让明星来播，但这个提议被驳回了。明星一来，宣传重心肯定会有偏移。到时候就成了全息购物独家专场。”
说了半天，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是得从他们部门选人。
“算了，先散会，别耽搁你们工作。这事儿我先想想。”
会议就这么散了。
乔林川一筹莫展地走出去，忽然看见邢恕走来。
他眼睛一亮，从未如此积极热情地向邢恕打招呼：“邢总！领导啊领导，等候多时！咱们借一步说话？有个工作上的难题需要您来定夺。”
邢恕：“说人话。”
乔林川：“我要丢给你一个烫手山芋。”
邢恕：“？”
邢恕揉揉眉心，目光四下看了一眼，道，“工作的事待会儿再说，叶西杳呢？”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这都快九点半了他怎么还没来……”乔林川一顿，又道，“等等，叶西杳迟到的事待会儿再说，我们先说说工作。”
邢恕冷冷看他一眼：“打个电话给他，催一下。”
“你就非得……”乔林川隐约觉得邢恕有点生气，不敢再拒绝，“好好好，我现在打。”
员工迟到，一般的领导肯定是不高兴的。
但邢恕又不是一般领导。
他自己都未必对这份工作有多上心，哪可能真心实意关心员工的上班情况？
乔林川觉得，邢恕会专门问起叶西杳，肯定是有点什么坏心思。是不是想抓人家把柄？
他也没敢忤逆邢恕，就当着邢恕的面，给叶西杳打了电话，催他赶紧来公司。然后看邢恕的脸色。
邢恕点了点头，他才终于挂断电话，试探说：“等他来了我亲自教训他，那咱们现在聊聊工作？”
邢恕早把乔林川看透。
如果真是专业上的事，乔林川绝对不会来问邢恕。他特地找过来，想必就是有什么棘手的决定，担不了的责。
那一副狗腿样，恨不得把“我要甩锅”四个字刻在脸上。
邢恕没多说什么，走进办公室。乔林川就跟了上来。
花了不到十分钟，乔林川把下午直播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邢恕。
简单来说就是，这场直播挺重要的，不能不去。但找不到合适人选，需要邢恕来一锤定音。
乔林川相信，只要是邢恕选的人，别说他们部门不敢反对了，那两个负责人谁都别想说一个“不”字。
这烫手山芋轻松抛了出去，乔林川还暗自窃喜。
谁知下一秒就听见邢恕说：“为什么不找叶西杳，怎么，他不愿意？”
“谁？小叶？不是，你别乱来啊。”乔林川没想到他能从abc的答案里选一个x，忙说，“小叶才来多久，就要让他担这么大个责任？”
“是你说只要出个人就好，没有技术上的难点，只对出镜形象有一定要求。”邢恕淡淡看他，不冷不热道，“叶西杳不就是你们当中最好看的？”
乔林川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咳咳咳！”
邢恕：“滚外边儿去咳。”
乔林川捂着嘴：“你……咳咳，审美还挺冷门……咳咳！”
说实话，乔林川根本想不起叶西杳的五官具体是什么样子，只隐约觉得没什么记忆点，模模糊糊一张脸。
很少有一个人，连乔林川都找不出什么值得夸赞的特点。这只能说明叶西杳此人太过朴素平庸。
乔林川不得不往坏的方面想——
难道邢恕是在记恨上次叶西杳摸他腹肌的事，所以在明知道会被嘲讽外貌的情况下，故意推荐叶西杳去蹚浑水？
天呐。
越想越可能。
连他们部门长得比较帅气的秦在，和比较漂亮的陆蔻，都会被那几个负责人指指点点，那叶西杳这样全无亮点的孩子，岂不是平白要遭人一顿藐视？！
邢恕这人也太记仇了！
他根本就是想让叶西杳去受罪，到时候叶西杳一旦心里受挫，悲从中来，直接辞职不干，那就遂了邢恕的愿了！
“邢总，咱们还是换个人吧。现在情况特殊，我觉得对面应该也不会再执着于外形条件。”乔林川尝试拯救一下叶西杳，说，“实在不行我去，好歹也比叶西杳长得有辨识度一点……”
邢恕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忽然摸出手机，戳了两下，然后扔给乔林川。
乔林川张牙舞爪地接住，一看，邢恕已经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乔林川：“哦哦，懂了。你是让我现在对着镜头试试直播效果？”
“我让你没事照一照镜子。”邢恕说，“别盲目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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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恕：家人们谁懂啊，遇到普信男了

第14章
叶西杳一来公司，就被告知，他要在下午一点到时候穿戴ar设备，用全息投影的方式直播。
直播的时候，旁边肯定有工作人员给他当助理，但镜头里只有叶西杳一个人。
因为设备只有一套，而直播镜头是直接捕捉叶西杳在AR换装游戏中的人物形象。
为了不让叶西杳太紧张，乔林川没有把对方负责人之前和他们产生的摩擦告诉他。
他只说，这件事最难的点在于，由于叶西杳今天以前没有了解过产品技术，也没有体验过它们的性能，这就像压根没摸过枪的人立刻就要上战场了。
现在留给他准备的时间不到三个小时，他们对叶西杳唯一的一点要求就是：“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宁愿不说，也不要多说。”
叶西杳得知这件事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惊讶或者惶恐，而是问乔林川：“我从来没有直播过，也没有跟过这几个产品，还是刚入职的新人，对方会接受吗？”
“这问题……问得好啊！”乔林川的嘴角直抽抽，哭笑不得地，说，“他们一开始当然也是不接受的。”
毕竟都已经准备了许久时间了，前期也进行过预热，现在临时换人也就罢了，还换一个刚入职两天的新人，对方当即就有点挂脸了，甚至在电话里和乔林川放话说，如果要这样做，他们宁愿不做这次直播。
叶西杳问：“那后来怎么同意了？”
乔林川给他指了指邢恕那间关着门的办公室，道：“有那位在，谁敢不同意？”
叶西杳想了想，露出佩服的表情：“邢总对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邢总什么都没干，甚至都不用出面。”乔林川嘿嘿一笑，说，“我只是告诉他们，你出镜是邢总拍板的，有什么问题可以请他们去找邢总当面沟通。”
叶西杳：“他们来沟通了？”
乔林川：“他们放弃挣扎了。”
乔林川对这些人的心态拿捏得非常到位，果然抬出邢恕的名号，就没人敢说个不字。
一直以来，邢恕这个人在翘首科技的存在感就很强，尽管他在此之前甚至没有露过面，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大老板唯一的亲人。
薛翘曾不止一次在各种采访里提到过，她努力地拼事业至今，为的就是让邢恕以后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话能是对侄子说的？
分明就是当亲儿子养着呢！
加上邢恕此人的脾气，又是众所周知的不好惹。
如此强硬的背景加强势的个性，他拍板的人，谁敢反对？
叶西杳听完以后感慨：“邢总真管用。”
“可不。”乔林川冲他挑眉，“下午和对方对接的时候，如果他们跟你摆谱，你就把邢总拿出来用用。”
叶西杳笑起来：“好哇。”
乔林川刻意说这些有的没的，不过是在帮叶西杳放松，担心他临危受命会紧张。
不过乔林川很快就发现，叶西杳好像比自己，以及部门其他人看着都还要从容。
“乔哥，你给我的资料好像不全。”叶西杳丝毫不慌，甚至还快速检查了手中拿到的文件，说，“有没有更详细的？包括产品说明书，也可以一并给我。”
乔林川只当他傻，赶紧解释说：“我们帮你整理的这些是最要紧的几个展示点，光背完它们的介绍就已经要花去一上午了。说明书有什么用，你连翻完的时间都没有，你抓紧把这里记下来，应该就够应付直播了。”
叶西杳拿着手里薄薄三页纸，随手翻了一下，从头看到了尾，然后对乔林川说：“我记下了，把其他的资料也给我吧，多看看总没错，三个小时够了。”
乔林川：“？”
乔林川：“怎么看一眼你就背完了？”
乔林川：“叶西杳，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
叶西杳心里一惊。
遭了遭了，他太得意忘形了，只想着如此紧要的时刻一定要尽善尽美，不想出差错，却忘了普通人不可能有这么强的记忆力啊！
乔林川是不是在怀疑他不是人类？
乔林川：“——你是不是背着我藏了个多啦A梦在身上！”
叶西杳：“。”
很好，虚惊一场。
他用干巴巴的借口应付了一下：“我就是……很会背书。”
也不知道乔林川是不是真的信了，但最后还是照叶西杳的要求，把其他文件夹也一并搬给了他。林林总总的，有五六本，叠起来有半米高。
其他人看到乔林川把文件一摞一摞递给叶西杳的时候，露出了惊悚的表情：“怎么，你是打算杀了小叶是吗？”
乔林川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你们不懂，小叶是个天才。”
小叶不是天才。
叶西杳一边快速翻着资料一边在心里想，小叶是个魅魔。
为了充分准备，叶西杳中午连饭都不下去吃，在会议室里咻咻翻页。
看他那副认真劲，搞得大家都挺自责的。
毕竟这事儿原本应该他们接手，就因为一时赌气，最后竟然落到了叶西杳头上。偏偏又是邢恕亲自选定，现在再要去主动接手也来不及。
他们为表同舟共济的心情，就也陪着叶西杳在会议室里待着。
“小叶，别紧张，待会儿直播的时候我们都会跟你一起。”
“没错，你就当做玩……哦不行，也不能玩，还是得把该做的宣传工作做到位。”
“许星阳，你别给他压力了！”
叶西杳其实一点都不紧张，但要短时间内记那么多东西，需要静下心来。
可他也不好意思直接把热情的前辈们赶出去，就对乔林川说：“乔哥，快十二点了，要不你们先下去吃饭，顺便帮我带一份上来？我想吃昨天没吃到的麻辣烫。”
他这话轻描淡写地戳了一下乔林川等人的心窝子。
他们昨天本来说带叶西杳聚餐，结果忘了，心里愧疚，现在叶西杳主动提出要求，他们肯定不能拒绝。就这么被叶西杳支出去了，嘴里还嚷嚷着要给他带“豪华肥牛套餐”。
叶西杳看着他们出去，心里却知道，这份豪华版麻辣烫，他有八成概率吃不到。
因为大家一旦离开他一会儿，就会立刻忘了答应过他什么。
不过叶西杳也不是真想吃那个麻辣烫，他只是为了让周围安静一点。所以很快就重新埋首梳理资料。
叶西杳看得投入，等定的闹钟响起来，才发现距离正式直播已经只剩半小时。
不对。
另外几个项目公司派来和他对接的人呢？
怎么都没到？
按理说他们应该在十二点前就过来和他对流程，到现在却还看不见影子。
叶西杳隐隐觉得不妙。
他一抬头，却发现，桌子上不知何时放了一份打包的麻辣烫。
叶西杳错愕不已，把对接的事给暂时放一边，惊喜嘟囔：“他们居然没忘？”
他探过身去，将打包盒拆开，果然是豪华版，里面好多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叶西杳一下就馋了，拿起筷子就吃。
为了抓紧时间，他吃得很快，不小心被烫到了。斯哈斯哈地吐着舌头。
偌大的会议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叹气。
“慢点吃。”邢恕就坐在距离叶西杳最远的那个位子上，似笑非笑地撑着下巴看他，“谁跟你抢了。”
“……啊。”叶西杳惊得连筷子都拿不住，望着邢恕，“啊！”
邢恕怎么会在这儿？
是在他刚才专心致志记资料的时候进来的吗？然后一直在这里安静地陪着他？
叶西杳有点懵。
邢恕问他：“好吃吗。”
叶西杳下意识回答：“有点辣。”
邢恕点头：“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他不太能吃辣？
知道这个做什么，是不是说下次……还要给他带。
叶西杳一个激灵站了起来：“邢总，是你给我打包的午饭？”
邢恕挑眉：“不然？”
说着，他也站起来，走向叶西杳。
叶西杳瞬间感到幸福。
有邢恕这样的人做朋友也太好了吧！不仅会在雨天送伞，还会在他废寝忘食的时候来送饭。
“邢总，你真是——”叶西杳说到一半，嘴忽然闭上。
邢恕已经走到他跟前，颔首问他：“我真是怎么？”
叶西杳的表情有点古怪，嘴唇紧抿。
他不敢再说话，甚至不敢呼吸。
因为随着邢恕的靠近，他猛然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不是食物的味道，而是……
是人身上的香味。
叶西杳低着头，冷汗悄悄渗出来，
邢恕似乎在说什么。
但叶西杳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满脑袋想的都是：完了，早上使用魔力的后遗症出现了！
他在别人身上没有闻到味道，就以为今天消耗的那点力量无足轻重，可是邢恕的灵魂竟然比一般人强大那么多。
刚才离得远，叶西杳还没有注意到，现在靠近了，简直让他馋得流口水。
叶西杳忽然猛地坐下开始狂扒饭。
他不想让邢恕看到自己咽口水的样子。
“叶西杳。”邢恕的手忽然撑在叶西杳的身侧，缓缓躬下身，几乎贴着叶西杳的耳朵，说，“听不见我说话？”
“……！！”叶西杳反应剧烈地抬脚一蹬，椅脚的滑轮咕噜噜转起来，他带着椅子直接飞出去两三米远。
邢恕：“？”
叶西杳欲哭无泪，无法向邢恕解释，自己这样的行为只是为了保护邢恕——他怕离邢恕那么近，等下被香迷糊了，失控了，那怎么办！
叶西杳悄悄挪到窗户边，企图寻找可以打开的地方。
最后，他只找到一个小小的通风口，于是趴在那儿疯狂透气。
邢恕表情略显僵硬地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
他确定他今早晨练完，洗了澡，也没去过任何地方沾上任何异味。
邢恕冷着脸，朝叶西杳的方向走去。
然而，他走近一步，叶西杳就后退一步。
最终，邢恕略带些愠怒地将叶西杳抵在窗户与墙的夹角，让他退无可退。
叶西杳怕了，死死抵着下巴，小声问：“邢总，怎么了？”
“我也想问你怎么了？”邢恕刚说完，就看见叶西杳忽然捂住了鼻子。
邢恕：“……”
暴击！
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味，能把叶西杳熏成这样？！
“邢总，我，我季节性过敏，想打喷嚏，你让我一下吧……”叶西杳捂着口鼻，说话声音瓮瓮的。
邢恕当然是一个字都不信：“手拿开，我看看有多过敏，要是严重了今天就别工作，去医院。”
“不严重。”叶西杳只能把手拿开，忍着那股从心底生出的馋劲儿，佯装淡定，“我休息两分钟就好，快直播了，我还得联系一下对方的负责人，你让我出去打个电话吧。”
“就在这儿打。”邢恕故意又靠近一点，几乎与叶西杳的身体贴在一起。
忽然，叶西杳发出很轻的一声呜咽。
邢恕以为自己听错了。
“邢恕……”叶西杳的声音放低，不知道是在讨饶，还是因为没了力气，尾音逐渐虚弱，“我……”
邢恕仍旧逼近他，不退半步：“你怎么？”
“……我站不住了。”
话音未落，叶西杳整个人身子一软，直接躺进了邢恕怀里。
邢恕下意识将他接住，随即认为自己看穿了叶西杳的手段：刚才还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现在又投怀送抱。必然是欲拒还迎，肯定是欲擒故纵。
殊不知，叶西杳此时整个人都很绝望。
他是真的没有力气。
现在邢恕扶着他，他不仅是没劲，而且腰腹阵阵酥痒——该死的，他甚至能够感觉到魔纹正在以缓慢的速度蔓延。
不要再抱着我了。
他好想这么跟邢恕说。
但身体却叫嚣着想要再贴近一些。
“还想这么抱多久？”邢恕搂着叶西杳的腰，只觉得这副身体真是奇怪，看着消瘦，但肉长在该长的地方，捏下去一手的柔软，大手兜着后腰，稍一往下便是更软的地方。
叶西杳身体一抖，赶紧道：“我可能是有点中暑，站不稳了。要不，你，你把我推开。”
自己跌进怀里，还要他来推开。
邢恕故意使坏地将人用力箍进怀中，道：“如果我不想推开呢？”
就让这恶魔以为他是轻易上钩的人，降低恶魔的防备，使叶西杳早日露出破绽。
叶西杳整个人像被塞进了酒池肉林，张嘴便是令人醉熏的佳酿，呼吸间全是邢恕灵魂中那股霸道强悍的香味。
原本叶西杳还庆幸，他这次释放的力量没有上次多，耗损没那么严重，应该不会失控。
但是偏偏邢恕挨得那么紧，把他抱得那么紧。
他根本忍不住。
于是叶西杳就这样，拱进邢恕的颈窝，鼻尖抵着邢恕的下颌，唇瓣扫在邢恕脖颈处，贪婪地吮吸个不停。
不够……
只是这样闻一闻无法解馋，他想要更多地被填饱。
“……我想尝尝。”叶西杳的声音哑了些，脑子也糊里糊涂地，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在说什么。
邢恕问他：“想尝什么？”
叶西杳呼出一口热气。
那灼热的温度喷在邢恕的皮肤上，逼得两人都有些燥热。
“叶西杳。”邢恕沉声又问一遍，“你想尝什么？”
你。
想尝尝你。
叶西杳死咬牙关，才终于克制自己没有说出这疯话。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传来一道人声：“请问，有人吗？我是AR换装游戏‘可搭’的运营负责人陈沐。”
叶西杳一惊，恢复清醒，用手狂拍邢恕的胸口：“邢、邢、邢……”
他脑子一抽，居然不知道该叫邢总还是邢恕。
邢恕按住他差点挥出残影的手，说：“紧张什么，不知道的以为你做了亏心事。”
叶西杳被他这话都给噎得不会了，看了看邢恕，又看了看自己，他俩现在抱得如胶似漆的样子，紧张一下也是合理的吧。
而且叶西杳偷偷摸摸把人类当成美食，对着邢恕狂咽口水，他确实亏心。
“邢总，我得去直播了。”叶西杳现在彻底冷静过来，不敢再放纵自己沉溺于这个怀抱。
可是邢恕却说：“你既然站不稳，我可以抱着你去。”
叶西杳一愣：“啊？”
朋友做到这个份上，是不是太仗义了啊……？
邢恕的手顺着叶西杳的腰侧，滑向了腿根，若有似无地一握，眼看着真要将他抱起来。
叶西杳一急，低喊了一声：“不要……！”
但终究还是被抱了起来。
邢恕的力气那么大，怀抱也大，叶西杳整个人窝进去，根本动弹不得。他急得直发抖。
——邢恕不会真以为他中暑了吧？邢恕不会真的要抱着他去直播吧！
下一刻，邢恕俯身将他轻轻放到了座椅上。
叶西杳怔愣地看他。
邢恕失笑：“很失望？真想我抱着你去？”
叶西杳坚定摇头：“没有。”
这时，那个叫做陈沐的人，终于顺着走廊找到了会议室，在门口看到里面有人，便敲了敲门说：“打扰一下，我来找乔林川，请问——”
他第一眼先看到了邢恕，被邢恕高大的身材和如有实质的威压气场给吓了一跳，愣是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有外人在，叶西杳和邢恕便都收回了刚才对视的目光，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走了。”邢恕仿若无意地拍了拍叶西杳的肩，走之前，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叶西杳，在别人面前，你可要站稳一点。”

第15章
陈沐同叶西杳握手，表情有些尴尬。
“你是……今天负责出镜的？”
显然，他对新的出镜人选不满意。
邢恕离开，会议室里就再没了那股扰乱叶西杳心志的香味。
而眼前的陈沐，灵魂显然不足以让叶西杳感到馋，他终于稍稍平复，朝对方微微一笑：“是的，你好。”
叶西杳伸出手去。
他虽然不喜欢身体接触，但握手是职场基本礼仪。这点礼貌还是要有的。
然而这份礼貌被对方婉拒了。
陈沐根本没把他当作一个正式的对接人，不仅不握手，也根本没正眼瞧过叶西杳。
“随便派个人来应付，看来你们也是打算放弃这场直播了？”陈沐叹了一声气，摇了摇头，坐到一旁，两眼发直，“早知道我不来了。”
一副已经彻底放弃的模样。
叶西杳没有纠结于对他这种敷衍的态度，但却抓住了陈沐话中的关键词。
什么叫做也打算放弃直播？
再转念一想，原定说要来的三个负责人，现在只来了陈沐一个。
而距离直播时间，已经只剩了不到半小时。就算现在来了，别说re流程，光是连大家相互做个自我介绍的时间都不够。
这肯定不正常。
再看陈沐的态度，明明已经是分秒必争的紧迫，可叶西杳不管和陈沐说什么，陈沐不是“哦”“嗯”，就是“我也不知道”“你看着办”。
这是完全不打算配合叶西杳工作的意思了。
叶西杳短短二十来年的人生中，时常被人低估忽视，他已经很习惯。不仅不会委屈，反而安心躲在这种不受重用的平庸里，穿上没有存在感的保护色，妄想安稳度日。
只是他毕业后才发现，把自己隐藏得太好也未必能安稳。
叶西杳现在还能回忆起，前段时间疯狂投简历找工作，每天跑完面试就得做兼职，累到不能喘气也就罢了，还要随时担忧会不会被老板解雇。
因为是独自一人，没有谁帮衬，叶西杳想要安稳，首先得有一份好的工作。
而翘首给他的这份工作，显然就是他未来生活最好的保障。
他不想别人交到他手里的第一个任务就草草收场，也不想弄丢这份安稳。
叶西杳决定和陈沐把话说开：“你实话告诉我，那两个负责人是什么情况？”
陈沐的眼神不自在地落在手机上，似乎是忙着在回谁的消息，没有理叶西杳。
叶西杳一直都是个容易被人忽略的存在，也正因此，他很会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时候对方是真的忽视了他，什么时候是在假装。
陈沐就是在装。
叶西杳忽然一改往日温吞内敛的作风，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
动静不小，吓了陈沐一跳。
“你干什么？要动手吗？”陈沐抖了抖，惊讶地抬头盯着他。
叶西杳绵里藏针冲他一笑：“有只小虫。”
陈沐：“……”
“陈哥，他们不会来了，对吧？”叶西杳趁着和他对视的时候，问出了这句话。
不等陈沐编出借口，叶西杳直接摊牌，“虽然直播账号是我们产品体验部新注册的，但这次活动却一早开始预热，关注度并不算少，按理说，‘享家’这样一个成熟的全息网购平台，不至于干这种砸自己招牌的事。所以我合理猜测，他们不来，不是不直播了，而是不和我们一起播。对吗？”
“……你这不是已经猜到了吗，那还问我干什么。”这下陈沐不能再假装没听见了，挠了挠后脑勺，闷闷说，“你们今早突然打电话就通知我们，说文济生请病假了。大家都已经准备这么长时间了，临到头你们换人，大家不同意，乔林川还拿大老板的侄子来堵我们嘴，自然引起了不满。”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真的听见陈沐这么说，叶西杳心头还是一紧。
都说万事开头难，但叶西杳的这个开头，也太难了吧。
陈沐紧接着又告诉他一个更不妙的消息：“确实，这场直播的预热有不少人关注，所以谁都不想放弃这一波宣传的机会。他们私下协商了，决定将之前预热的直播推荐引流到‘享家’的账号上。”
“……什么？”叶西杳饶是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能来这一出，“他们完全没有通知我们要换账号直播的事。”
“故意的呗。你们临时换人，所以他们为报复你们，就整一出临时换直播间。”陈沐撇撇嘴，苦笑说，“人家还特地请了一个全网粉丝八千多万的大主播来坐台，一个小时前就开播了。我去看了一眼，直播间观看人气已经破百万，再加上平台大屏不断推荐，我看今天得破千万了！”
叶西杳沉默了。
陈沐对他这个反应并不奇怪，他甚至觉得叶西杳现在就算哭出来，那也是情理之中。
一个刚入职的新人，一来就接了个烂摊子，事情要是办得好了未必能得到好处，但如果办得不好，必然要背锅。
陈沐试图看看叶西杳是不是悄悄红了眼眶，但竟然看不出叶西杳的表情。
又或者，叶西杳平静到根本没有做出什么多余表情。
陈沐只当他已经懵了，叹了一声气，反过去同情叶西杳：“你也是倒霉，才工作几天，还不懂人心险恶。人家给你安排这事儿，你自己也不掂量掂量有没有这个本事去收拾烂摊子。”
“现在哥给你支个招，你赶紧就去找你们部门最管事的领导报备，说直播因为不可抗力取消，原因在于组长的不合理安排。就把所有责任推到乔林川身上。相信我，你们乔组长是个老油条了，一般人弄不掉他，他肯定有办法应付过去，你嘛……唉，挨顿骂也没事，至少能保住这份工作。”
叶西杳听他说完以后，沉吟少许，忽然问了他一句：“你早知道他们打算换地方直播，为什么还是来了？”
陈沐没想到他居然挑出这个问题来问，顿了一下，随即又摸摸鼻子，有些心虚：“我们本来就只是翘首投的一家小公司，薛总看上了我们的创意，因此在技术和资金上面给了我们很大的支持。现在成果出来了，我们当然也要想着回馈，今天直播就是借个设备给你们，小忙能帮的就帮呗。”
他故意说得模棱两可。
叶西杳听完后，直接反驳：“不对。”
陈沐：“……啊？”
“你来不是为了帮我们，而是帮你们自己公司。”
叶西杳把话点透，“‘可搭’是新游戏，既没有全息购物平台‘享家’那样雄厚的资金，也没有直播平台‘翘望’那样巨大的渠道流量，产品上线后，营销宣发将是一笔很大的费用，而且未必能带来理想转化。”
“我不知道他们在另一边开播的时候，有没有邀请你去，但我想，就算你去了也只能沦为陪衬。可是在这里和我一起直播，你们最差也获得了翘首科技的背书。”
“你……”
陈沐刚才只当叶西杳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没将人放在眼里，哪里知道叶西杳对其中利害关系早已分明。
他噎了半天，只干巴巴说了句，“就算是这样吧，但说实话，我也没对你们抱什么希望。你说这话如果是想给我个下马威，那大可不必。现在播不播我都无所谓。”
叶西杳忽然放轻语气，带着和善的笑意，说：“陈哥，我说这话是想告诉你，无论他们还来不来，至少这场直播对你们公司是有好处的呀，所以我们依然要认真对待。”
陈沐一下就呆在那儿了：“……啊？你不打算取消直播？”
叶西杳看着他：“这是我来公司接手的第一个任务，我当然要竭尽全力完成。这也是你们游戏上线以前最可能出圈的一次宣传机会，你不想好好把握？”
时间在流逝，距离直播只剩了不到五分钟。
陈沐有些犹豫。
之前他们对这次直播充满信心，是因为相信“享家”本身庞大的用户体量和绝对成熟的技术，再加上直播平台作保，那当然可以盼望一波出圈宣传。
但现在，只有“可搭”一款游戏，再加上叶西杳这个临时上场的主播，怎么看都毫无吸引人的地方。
别说出圈了，陈沐现在甚至都有点担心，万一观众看了叶西杳的换装展示效果后，觉得不满意，对他们游戏失去兴趣……
“我们先过去准备。”
叶西杳看着是温顺，但拿主意很果断，看陈沐不说话，直接替他做了决定，又问他，
“对了，之前乔哥让你们做一个简单的体验版本，有做出来吗？”
AR游戏现在还没有完全流行开来，主要是因为AR设备很贵，和人手一部的智能手机与电脑比起来，市场小了很多。
这也是为什么，可搭一定要参与这次直播，因为关注翘首科技动态的人就是AR设备的最大用户群体。
乔林川之前和文济生就讨论过，像可搭这种新游戏，光是宣传还不够，得直接让用户们体验一把。
就是不知道陈沐他们有没有放在心上。
“做出来了。”陈沐拿出了他带来的电脑，“已经上传了，但只支持10分钟左右的试用，待会挂链接就可以下载。但……真的会有人点吗？”
叶西杳一边领着陈沐往外外走，一边说：“陈哥你知道吗，有句老话说得好。”
“什么？”陈沐分明觉得叶西杳是个气场微弱，很不起眼的职场新人，但听到叶西杳老神在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莫名挺直了身子，洗耳恭听。
叶西杳：“来都来了，那就试试。”
陈沐噎住：“……这是什么老话？”
“老话就是，”叶西杳冲他眨眨眼，“我老说的话。”
陈沐：“？”
-
一点整，叶西杳穿戴好了AR设备，打开了他们的直播账号。
陈沐在旁边紧张地咬着手指。
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稍显冷清。但他们的心情并不冷静。
叶西杳虽然看起来挺从容，那也不过是为了安抚陈沐，所以没敢把不安表现出来。内心却还是有些打鼓的，毕竟他没有做过直播。
陈沐的紧张就实在明显了。
他来来回回踱步，还时不时劝叶西杳一句：“要不算了？要不算了吧。”
叶西杳戳了一下感应按钮，看似漫不经心地笑说：“我开播了。”
“啊？这么突然？就这么突然！”陈沐在旁边直抖腿。
直播镜头是从AR游戏设备中提取画面，只会出现叶西杳的形象，看不见场外陈沐的慌张。
不过，那个全息直播的镜头老冲着叶西杳闪白光，闪得他眼睛疼。他问：“陈哥，这个镜头的光闪得太频繁了，怎么回事？”
“可能是直播镜头不适配我们的动态捕捉装置。”
陈沐靠过去帮忙瞅了一眼，瞬间开始冒汗，“这个内嵌的全息镜头是直播平台那边提供的，我不知道怎么设置参数啊！完了，这下是不是播不了？”
叶西杳看他那副自己吓自己的样子，有些好笑：“可以播，只是它偶尔会闪一下我的眼睛，不影响实时画面。”
他调整了一下AR游戏界面，确定自己整个人的形象完整地投影到直播画面上，然后微微合眼，在心里默背了一下流程。
“怎么样？怎么样？”陈沐一直重复自己说的话，“有人进来看了吗？我这边看不见投影画面！怎么回事？是不是出问题了？”
“陈哥，你太紧张了。”叶西杳哭笑不得，“你没有佩戴设备当然看不见投影，想看直播直接用手机看吧。”
“我先帮你再调一下设备。人身扫描装置上次是按照文济生的身材来调整的，你戴着不一定舒服。”
陈沐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一眼，惊讶说，“刚才没注意，你腰怎么那么细，这都给你卡到最紧了，戴着还松！等等，你腿怎么比文济生还长，这个环得扣在膝盖上……算了，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叶西杳看他要挨上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说，“陈哥，已经开播，我不好再和你说话，你到旁边用手机看吧，如果觉得哪儿不对，悄悄提醒我。”
陈沐点点头：“好，好，你别和我说话了，快和直播间的观众打打招呼！”
然而叶西杳看了一眼，根本没有需要打招呼的人。
从刚才开始，直播间的观众人数为：0
叶西杳蹙眉，觉得不太对劲：“我们的直播间没有人点进来。”
陈沐倒是接受良好，他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冷清，有些失落道：“这也没办法，大屏推荐已经给‘享家’那边了，我们现在是没有官方引流的。”
叶西杳却认为事情不止如此。
他忽然说：“你现在进我们直播间来。”
“哦哦！”陈沐掏出手机，片刻后，他惊疑道，“咦？……怎么回事？”
叶西杳心中暗道不好，问：“什么问题？”
陈沐再次尝试在搜索栏输入【翘首科技-产品体验部】的账号ID，依旧失败。他咬牙道：“小叶，不行，整个平台根本搜不到我们的直播账号！连我都进不去直播间！”
叶西杳懂了。
他们现在不仅没有官方引流，甚至还被官方限流了。
这显而易见是享家和翘望的人干的。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产品体验部临时换人直播的事情，他们不高兴了，所以爽约，这个叶西杳没办法去争一个道理。
但好歹大家都是同一家公司的人，合作不了那就不合作了，非得做到这么绝？
“老阴比，他们肯定是担心我们开播会分流，所以把我们的路直接堵死！现在重新报备官方，让他们给推荐位也来不及了……怎么办？”
陈沐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商战的故事听得多了，没想到大企业内部的项目公司之间还要这样互搞。
他顿时乱了阵脚，“这次合作，大老板也是首肯了的，要不我们直接去大老板那儿投诉他们？”
叶西杳摇摇头：“翘首科技旗下那么多项目公司，成千上万大小产品，薛总没那么多时间样样都管顾。我们自救吧。”
“自救？”陈沐都气懵了，“这还怎么自救，人家直接给你限流限死了，我搜都搜不出来！难道现在临时换直播平台？”
“不用。”
叶西杳气定神闲，让人很难看出他到底是太笨了以至于不清楚现在的状况，还是他心里太有数了所以不慌不忙。
没多会儿，就看他在直播界面戳了戳，然后呼出一口气：“成了。”
陈沐听他这话，顿时一喜：“怎么了？停止限流了？”
“没有。”叶西杳对他解释，“别人还是进不来我们的直播间，但是平台有个直播PK的功能，可以连线其他主播。我试了试，这个功能可以使用。”
他们直播间被限流，但是别的主播不会被限。
连麦以后，对方的观众是可以看见他们的。
虽然有点杯水车薪吧，但总好过无人问津。
陈沐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绝了！你这家伙，脑子怎么反应这么快？！”
然而他们高兴太早了。
叶西杳连续选择了好几个主播连麦，都被对方拒绝。
想来也是对方发现了他们直播间人气不对劲，不愿意被他们蹭曝光。
开播到现在，十分钟了，陈沐面对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已经基本放弃希望。
他蹲在一旁啃手指：“我早该想到的，商场如战场，不是同伴就是敌人。”
叶西杳还是一如最初那副淡定模样，继续寻找别的办法。
陈沐看着他忙活，忽然感慨：“我发现你还挺厉害的，乔林川来了都未必能有你这么淡定，面对显而易见的死局，你居然临危不乱。”
叶西杳不在乎他到底是夸奖还是调侃，只不轻不重地说了句：“活着怎么会有死局。”
陈沐一怔。
下一刻，他又听见叶西杳笑说：“不过你提醒我了，战场上不是同伴就是敌人，嗯，那就这样吧……”
陈沐完全跟不上叶西杳的活跃思维：“怎么样？”
叶西杳顶着【翘首科技-产品体验部】的ID，点击连麦【翘首科技-享家全息购物】，发起PK挑战。
他道：“再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看看最后是同伴还是当敌人。”
“……卧槽。”
陈沐知道叶西杳在做什么以后，接连发出了好几声“卧槽”的感叹。
叹叶西杳胆子够大，敢跟对面硬碰硬。也叹叶西杳心态够好，明知道连麦以后会是如何尴尬的局面，还敢亲自去招惹。
但前三次连麦，对方都拒绝了。
陈沐刚才已经偷偷用小号潜伏进了对方的直播间，被那边的直播弹幕给吓得退了出来：“小叶，要不算了。他们那边……肯定以为咱们是去蹭流量的。”
“我们本来就是去蹭流量的啊。”叶西杳早就关了麦，坦然无比地说，“一开始说好要给我们引流，现在引给他们了，那我蹭一下怎么啦？”
还挺有道理。
陈沐被他的好心态给感染了，竟然也放松了下来：“可是他们要真同意了，PK的时候万一找茬怎么办？”
他没敢直接说的是，那边直播间观众得知他们一直在发起PK挑战，现在正在弹幕里群情激奋。
陈沐担心，就算连麦成功了，叶西杳也会被对方的粉丝喷得体无完肤。
叶西杳：“陈哥，有句老话说得好。”
陈沐哭笑不得：“你老话怎么那么多。”
“这次真的是老话。”叶西杳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沐听完，张了张嘴，好半天，才竖起一个大拇指：“小叶，你太牛了。你这种心态再配上灵活的脑袋瓜，将来做什么不成功！”
话音落地的同时，叶西杳看见眼前终于跳出了一条提醒：
【翘首科技-享家全息购物】接受您的挑战，PK开始！

第16章
享家的直播间里，大家正在声讨那个不断发起PK挑战的人
【为什么音乐老断？】
【新用户吧，这就不懂了。有其他直播间向主播发起连麦挑战，主播的音乐就会卡顿两秒，这是故意做的bug，就是要挑起观众看热闹的情绪。】
【无语，翘望的一些功能真的很引战，@翘望直播，不能干别干】
【能不能让那个人别一直发起挑战，让云宝完整唱完一首歌啊啊啊！烦死了！】
【云宝把连麦功能关了吧吧！你今天大屏推荐位，肯定有很多牛鬼蛇神想来蹭人气。】
林星云是今天被临时请来为享家的线上做宣传的主播，他目前在平台的总人气居高不下，粉丝多，直播间自然也热闹。
在他第16次拒绝对方的连麦申请后，关了直播的麦克风，身子探出镜头找人。
“魏总他们呢？这个翘首的产品体验部是怎么回事，也没有提前跟我说过有这个环节啊，我要关闭连麦吗？”
房间里只有忙来忙去的助理和几个工作人员，找不到能发号施令的人。
林星云眉毛一皱，被怠慢的感觉让他不爽，当着镜头的面就开始甩脸色：“无语，都死哪儿去了。”
就在这时，对方第17次发来连麦申请，他不小心就按到了同意。
【我去，怎么突然开始PK了？】
【咦，对方的账号好像也是翘首科技的人？这是新的互动环节吗？】
【产品体验部是啥啊？我只知道产品测试。】
【连上了，画面出来了唉。】
【我艹，这……】
【……】
【是我看错了吗？截个图仔细看看。】
刚才还疯狂刷屏的弹幕在一瞬间竟然默契地停了下来。
“哎呀我手滑，不小心接受PK了。现在退掉。”
林星云并没有去关注对面是谁，他迅速退掉PK，以为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另一边。
享家的宣传负责人孟兆其正在对翘望的官方运营魏康抱怨。
“你给我推荐的这个主播怎么回事啊？播了两个多小时了，不是在拿我们的钱发福利，就是在唱歌闲聊。他到底知不知道今天是在给我们做宣传？”
魏康一脸堆笑，安抚说：“急什么嘛。直播肯定不比你们平时请明星打广告来得那么直接，观众得哄着的。林星云可是如今我们平台最红的主播，他本身自带流量啊，这就是最好的宣传了，你没看到咱们直播间人气多高吗？”
这点魏康确实没有乱说，林星云确实粉丝很多。
他当年第一次开播，就因为颜值杀出重围，一夜爆红。由于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艺，前两年人气一直很平淡。
但从今年上半年开始，不知是时运到了还是如何，接连赢了平台几次直播大比，然后就人气飙升。
更是在上个月的总榜PK一路突飞猛进，最终夺得总榜人气值第一。
也正是因为这样，今天决定临时更换直播间的时候，享家的人请平台帮忙推荐一个可以立刻帮忙出镜做宣传的主播时，魏康就帮他请了林星云来坐镇。
林星云也没有令大家失望，他自带流量，一经开播人气就直冲百万。
但是……
“但是他的粉丝来了就只是为他，我们享家新版本的后台下载量到现在还没破千！”孟兆其试图拿出数据给魏康看，“他的出场费两百万，你的‘介绍费’和平台推荐位又收了一千万，这次直播为了展示全息画面，技术投入也是一笔额外费用，到现在为止，我看不到任何有效转化。”
魏康按住他的手，好似无意地把数据挡开了，又说：“前期宣传就是这样的，兆其，你们享家现在这么大的平台，低于百亿的还算钱啊？”
“一两千万是不多，但得看用在什么地方。”孟兆其有点急了。
魏康一句话就给他稳住：“那也比花在他们产品体验部的人身上有用吧？你不想想，要是今天来直播的是他们临时换的那个新人，那你之前花的心思才真的打水漂了，是不是？”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
“好了，这些话等之后复盘会议在聊。”魏康拍拍他的背，将人往房间里推，“这样吧，我去和林星云聊聊，让他接下来想办法多引导观众了解你们的平台。不过下载量这个，你也不能全怪他，你也知道，现在有全息设备的人本来也不多，对吧？”
“唉，也是。”孟兆其点着头，稀里糊涂地就跟着他进去了，结果一眼就看见了弹幕，“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翘望直播，出来挨打！！刚才对面的直播间怎么点不进去！】
【可恶，让我再看一眼啊！我还没有来得及截图呢！】
【我点了半天，显示直播间不存在，是不是bug？@翘望直播，你们一天到晚怎么那么多bug！】
【笑死，我说刚才弹幕怎么安静了，原来大家都在点对面直播间哈哈哈！】
【不是，翘首科技是什么神仙公司，藏着这么大一个美人不给我看？是不是不发火就不把人当铯郎啊！】
【我要求立刻给我一个说法，你们把我一闪而过的老婆弄哪儿去了？！】
【上面的弹幕举报了，理由：痴心妄想】
问过旁边的助理后，孟兆其和魏康的脸色都有点难看。
这林星云是不是傻？怎么能接受PK以后马上退掉！
林星云确实什么都不懂。
他看到弹幕里大多数ID都还顶着他的粉丝牌，现在却对着一个已经掉线的不知名主播大喊“老婆”，就很不爽，关了麦，对刚走进来的魏康说：“那边是不是想来蹭我的流量？魏总，赶紧把他们那边销号了吧。”
魏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现在不行，大家都在搜索他们的ID，这样下去，会有人知道我们故意在限流对面。”
林星云：“限流又怎么了，他们那个账号又没粉丝，限就限了。”
“他顶着翘首科技的名字！”魏康简直被林星云的缺心眼给气死，“你刚才直接退掉他的连麦，这不就是当众打脸我们总部的人？蠢货！”
林星云被骂得一愣，小声嘟囔：“你自己又没有跟我讲清楚……”
孟兆其看他二人一眼，老觉得魏康和林星云之间的气氛，不像官方运营和平台主播。
“现在怎么办？”他问魏康。
魏康想了想，说：“我和对面的人打个招呼，如果他们只是想要曝光，我就放开限流。但得先和他们讲清楚，咱们私下的事不能放到台面上讲。”
说到底，就是怕他们当着这么多观众的面拆台。
孟兆其蹙眉：“别让对面搞出幺蛾子。”
魏康道：“放心吧，我这边后台派人盯着的。”
-
叶西杳的后台收到一个小号发来的消息，一大段话，简单概述，就是希望他们各自播各自的，有什么事情私下说，别闹到面上不好看。
这意思就是要给他们开放曝光，但希望他们别再连麦，也别提到和享家翘望之间的那点摩擦。
叶西杳发了个OK的表情过去。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陈沐在旁边急得跳脚，“刚一进去就把我们退了，现在又来发消息警告我们？好好好，这就是翘望那边的态度是吧？明明是他们一开始欺负人，现在搞得像是我们死缠烂打，要是他们不限流，谁稀罕去连麦啊！”
叶西杳盯着观看人数，等待它的变化，轻声说：“不生气，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陈沐：“？”
他以为叶西杳是气傻了：“哪里达到了？人家压根都不接我们PK。”
“刚才不是已经接了？”叶西杳掰着指头算了算，说，“我在他们直播间出现了3秒钟。”
“……哈哈哈。”陈沐觉得好荒谬，没忍住笑出了声，“小叶啊，我发现你有点可爱。这就算占到他们便宜了？三秒钟能做什么啊！”
叶西杳：“三秒钟能够让大家看到我。”
陈沐：“看到了又如何？就只是一晃而过，你连一句话都没说，别说蹭流量了，估计都没人在意我们是谁。”
叶西杳想应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最后觉得，说什么都不如看一眼有用，就道：“你能进直播间了吗？”
“我看看。”
陈沐毫无防备地搜索ID，点击进入，“好了，能进了——”
然而下一刻……
“——啊啊这是谁？！”
陈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惊失色。
叶西杳朝着镜头回答：“是我。”
陈沐磕磕绊绊地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叶西杳：“你，你？！”
叶西杳一本正经地说瞎话：“我就是比较上镜。”
“那已经不是比较上镜的问题了吧！”陈沐觉得自己快要眼花了，盯着叶西杳在直播间的样子看了又看，说，“这是怎么回事啊？你……”
他放下手机，往叶西杳靠近，企图透过设备装置看到叶西杳本人的脸。
想搞清楚到底是他刚才没把叶西杳看清，还是，这直播间开了什么不得了的美颜。
怎么叶西杳突然就变了个样似的，美得连分辨率都上去了！
然而叶西杳对他“嘘”了一声，说：“有人进来了，我要开麦了。”
陈沐从某个角度看到了叶西杳的脸。
他呆在了原地，许久没能动弹，脑子里跟过弹幕似的闪过一连串的“啊啊啊”。
直播间的弹幕也和陈沐的脑子同步了。
【啊啊啊！】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点了三十多次终于点进来了！】
【宝宝宝宝！我是第一个关注你的粉丝！】
【可恶，怪不得我刚才进不来，原来是你们这群家伙把我挤出去了！】
“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叶西杳第一次对这种场合。
他知道，现在有无数双眼睛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看着他。
【听得到听得到！呜呜，宝宝的声音也好好听哦，风铃一样~】
【宝宝叫什么名字啊，你是翘首科技请来的主播吗？是哪个平台的？之前都没见过你】
【这种级别的美貌，我不可能没有刷到过。你一定是新人主播！那现在关注我岂不是可以当老粉！】
【宝宝是不是紧张？怎么不说话。别害怕，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啦~】
叶西杳认真地看着每一条弹幕，之所以没有立刻一一回复，与其说是紧张，倒不如说是因为感到新奇，一时看进去了。
或许绝大多数认识叶西杳的人，都会觉得叶西杳内向温吞安静，是个社恐，不善言谈。
但真实的他恰恰相反。
热衷于被关注和被喜爱才是魅魔的本能。
他今天是抱着工作的任务来的，所以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沉迷，按捺住心里滋滋冒出的小小兴奋，表面平静地和大家打招呼。
“你们好，我叫叶西杳……不小，已经成年了。不是专业主播，我是翘首科技的正式员工。”
叶西杳的自我介绍很老实，就是一本正经地讲自己叫什么，来自公司哪个部门。
“这是我们部门的账号，谢谢大家关注。我今天主要是给大家展示我们公司新出的一款AR游戏。”
叶西杳一来就切入主题，详尽地介绍了可搭。又把游戏界面上各种各样的丰富搭配展示给大家看，尽职尽责地宣传着这款游戏。
然而弹幕——
【叶小？哇！好可爱的名字哦！】
【小宝小宝，你有没有考虑过去当明星啊】
【你的眼睛是戴了美瞳吗？好漂亮的颜色哦。能不能凑近一点让我看看？】
叶西杳看着弹幕，发现大家都对他本人更感兴趣，而完全不在意这个AR换装游戏是什么东西。
一旁的陈沐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现在直播间的人气超出预料的好，短短一分钟内已经破了10w大关，这种情况下，陈沐自然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默默地看着，偶尔投诉一两条不怀好意的弹幕，完全把自己当作了房间管理员。
叶西杳觉得这样有点偏离了今天的重心，他忽然对着镜头笑了笑，说：“大家有没有想看我换的衣服？我可以给你们展示一下换装效果。”
【卧槽，可以点？我踏马何德何能啊啊啊，我想看你穿那个偶像打歌服！铆钉靴小皮裤肯定适合你的大长腿！】
【苗疆少年那套也超好看啊啊啊啊！小宝换上换上！】
【用户[小宝嫡长粉]送出礼物X99】
【小宝笑得我心都化了！我先送礼物排个队！想看刚才滚动过去的那套吸血鬼男爵可以吗？你好白，应该很适合。】
【卧槽富婆姐姐手速好快，ID都改了】
“抱歉，我忘了关掉打赏。大家不用送礼物。”叶西杳操作了一下，直接把打赏功能关了，然后换上了吸血鬼男爵的套装，说，“让你破费了。”
【啊啊啊啊！超级好看，天呐，不破费不破费，我太值了！】
【我立了。】
【？上面冷静一点。】
【我去，震惊，这是什么特效啊，换装的功能这么丝滑？】
【我还以为会是动画特效，没想到换出来和真的衣服质量一样！不愧是翘首出品，高科技！】
叶西杳忽然凑近镜头，朝大家微微张开嘴，说：“你们看，还有小尖牙。”
【咬住嘴巴，嗦两口！咂吧咂吧，嗯嗯嗯，好甜！】
【老婆好美，想给老婆舔***】
【用户[互联网大蛇皮]禁言24小时。请大家文明用语，共创和谐。】
【房管手速真快啊，我正要举报呢，就已经被禁言了哈哈哈。】
叶西杳也发现陈沐这个临时房管效率非常高，就偏过头去想谢谢陈沐。
然后就看见陈沐鼻子里堵着两坨纸，还浸着一抹红。
叶西杳：“？”
陈沐从直播间发现叶西杳在看他，就抬头尴尬地笑了笑：“哈，哈哈，上火，有点流鼻血。对不起哈。”
上火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叶西杳本想说，如果不舒服就去休息，他一个人可以搞定。
结果陈沐表示：“我可以我可以，我帮你盯着弹幕！你快和大家聊天，别管我。”
然后偷偷擦了擦鼻血。
【虽然但是，这换装游戏居然连牙齿也变？技术太牛逼了吧，妈呀……小宝你再说一遍这是什么游戏啊？我家正好有AR装备，我想去试试。】
“游戏名字叫‘可搭’，即将上线，现在可以去翘首科技官方游戏平台上预约。”叶西杳给陈沐使眼色，又说，“我们今天给大家准备了一个十分钟的免费体验版本，大家家里有任何品牌的AR设备，都可以下载试用。”
陈沐冲他露出感激的表情。
能够在这样爆炸的流量面前，不忘记这次直播的初衷，努力地帮他们游戏做宣传，陈沐简直都快哭了。
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合作伙伴啊！
“稍等……！”
陈沐后知后觉放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试用版链接。
然后，他亲眼看见后台下载量，在几分钟之后就突破了三位数。
破百，在任何手游或者端游来说，都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数据。
但对他们这样小众的AR游戏来说，就已经是非常好的开头了。
且不说家里有AR设备的人不算大多数，单说这些有设备的人愿意花这个时间特地穿戴好设备来下载试玩，就很难得。
陈沐觉得自己鼻血又要开始汹涌了。
这次是真的有点上火。
激动得上火。
【可是怎么会有人美成这样……开美颜了吧？】
【开美颜又怎么了？笑死，这年头谁直播不开美颜。】
【大胆！我能不知道他开美颜了吗？但他肯为我花心思！我就乐意看！】
叶西杳：“我没开美颜。”
【宝宝没事，我相信你没开。而且就算开了也没关系。】
叶西杳却不是想为自己伸冤，而是怕他们误会这个游戏效果不真实：
“是这样的，可搭这款游戏是为了帮助玩家寻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穿衣风格，为了能够真实展现大家的身材和形象，我们游戏内是没有美颜的。”
【你们猜怎么着？我刚才下载看了看，这游戏还真没有美颜。本人丑得很真实。】
【嘶，你还不如告诉我是开了美颜呢QAQ这样我忽然就自卑了，我都不敢叫他老婆了。】
【我玩全息游戏都不敢把自己的脸捏成这样，怕女娲说我抢她毕设。】
【嘎？可是真的有人类能长成这样吗？】
叶西杳被这条弹幕吓了一跳，赶紧回了句：“我真的是人。”
【？】
【哈哈哈哈哈】
【好可爱的反应！！！抱住嘬一口】
【宝宝我想看你穿女装那一栏，可以吗？嘿嘿嘿】
【小裙子嘶哈嘶哈！】
就在这时，那个动态捕捉的镜头忽然又闪了一下。
叶西杳来不及闭眼，只觉得这光亮得他眼睛难受，就揉了揉。
再睁开时，眼眶一抹红晕，睫毛颤着，慢慢压过那阵酸疼。
粉色的眼尾，粉色的鼻尖，粉色的耳垂。一切都是可爱又小巧的粉。
他望着镜头，明明笑着，却又有种泫然若泣的可怜。
【啊啊啊！不穿裙子了，宝宝不要哭！咱们不穿小裙子了！】
【天啦，小宝的眼泪流进了妈妈心里】
【那就穿羽绒服吧，捂严实一点！宝宝不要哭，我再也不当老色皮了我发四】

第17章
“我真的没有哭。”叶西杳有些哭笑不得，“羽绒服是吗？那我换给你们看。”
【等等，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吗？人气这么高，为什么没有上推荐位啊。】
看到这条弹幕的时候，叶西杳下意识抬头和场外的陈沐对视了一眼。
其实陈沐算不上一个多么聪明的人，但奇怪的是，在那一刻，他好像明白叶西杳的意思。
他立刻点点头，快速切换一个游客小号，在公屏上敲出了一句：【刚才就想问了，该不会是直播平台bug了吧？这个人气都能上实时榜了，但刷不出来。】
弹幕立刻就被带了一波节奏。
【@翘望直播，在？解释一下，你该不会给我小宝限流了吧？】
【都是翘首科技一家的，应该不会限流，我猜就是bug。@翘望直播，出来挨打，你们今天到底要出多少bug？】
【我命令平台马上把我宝宝的绝世神颜放到大屏上！我要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什么叫女娲毕设！】
【别急别急，我去云宝直播间问问，今天那边有官方的人在。】
【对！我也去问~】
叶西杳对陈沐轻轻一眨眼，算是认可他的机灵。
陈沐：“……！”
他猛地一转头，鼻血再次喷了出来。
很快，享家那边的直播间就出现了集体刷屏似的@翘望直播。
都在问他们怎么回事，为什么人气够了但上不了推荐，是不是技术有问题。
林星云看了一眼，关了麦，满脸不高兴地看着魏康：“都没人理我，全是在帮那边问推荐位，这还怎么播啊？”
“你先别回应，随便聊点什么。我这边处理。”
魏康怕大家把事情往直播平台上引导。
他今天是私下和孟兆其协作，收孟兆其的钱和限流叶西杳都不是正大光明的，要是大家误以为这是平台Bug，追究起来，肯定要被上头发现自己假公济私的事。
一慌神，魏康也顾不得别的，赶紧把叶西杳那边的直播间放进推荐白名单。
果不其然，几乎在瞬间，叶西杳的直播间就窜上了实时热门。
孟兆其现在有点好奇了：“乔林川他们今天到底派了谁来直播？”
“弹幕都说好看，可能他们也是临时请了网红。”魏康不太在意地说，“你放心，今天我报备了最高权限，无论如何你的曝光都压那边一头。”
【啊啊啊那边换上了偶像打歌服，叶小的腿比我命还长！家人们，我不是吹，神级直播！错过一秒都血亏】
【有病啊，别在这里引流好吗？就硬蹭？好看的人那么多，谁差这一口了。】
【[直播截图.jpg]话不多说，自己看】
【啊啊啊啊啊我还有两秒赶到现场！】
林星云本来就不是大度的人，眼见自己的粉丝跑去看别人，当即甩了脸子：“……你们想去看他，那就都去吧。我不高兴？哪敢啊。”
【云宝别不高兴了，我们只是去看看就回来，我的礼物都留给你了！】
【别气别气，我不走，他们谁爱去谁去，我永远忠于云宝。】
【虽然但是，那边真的很有意思啊啊啊。小小他刚才还唱歌了，根本五音不全，唱着唱着把自己唱脸红了，超级可爱！】
【哈哈哈我在现场！大家让他给镜头比心，他自学了半分钟给大家比了个圈，而且他以为自己说话的样子一本正经，其实根本萌死了！】
【嘶……我去看一眼。】
“……哈。”林星云的表情越发狰狞，看到最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先把话放在这里，想走的现在就走，不要回来了！无语死。”
啪的一下，孟兆其把麦克风给他关掉，藏在镜头外怒火中烧道：“你在干什么？！让你来做宣传，你让观众走？”
林星云却也开始撒气：“我要和他打PK！”
“……”
孟兆其和魏康都愣住了。
“什么玩意儿？”
“你刚才只让人家露脸3秒，就被抢走了十万人气，你还敢PK？”孟兆其都快被这个主播的傻逼劲给气死了。要不是钱已经花出去，他真想现在就结束这场如坐针毡的直播。
然而林星云却说：“PK输的那一方要受惩罚。对方现在不就是靠脸吸引观众，蹭我热度吗？我让他直接把脸挡上，他还怎么宣传？”
孟兆其听完的第一反应是：这家伙怎么那么幼稚，阴险小招根本上不得台面。
但魏康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还在旁边搭腔：“好办法啊，待会儿你PK赢了，就让对方扮丑，也不给他们换装展示的机会。这样一来，他们再多流量也转化不了了。”
孟兆其气到再掐人中：“我先不说这种事情跟宣传享家有什么关系，你们又怎么肯定一定能赢？”
“放心吧。”魏康拍拍他的背，胸有成竹，“有我在，肯定不会让咱们输。”
-
接收到PK连麦挑战的时候，陈沐比叶西杳激动。
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们，一方面为报复之前被他们拒绝的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猜到了对方肯定不怀好意。
叶西杳却说：“没关系，就PK吧。”
陈沐还是觉得有点气，但又安慰自己：“算了，吃亏是福。”
叶西杳睁着一双无辜大眼，眨巴眨巴：“说得好啊。”
陈沐：“啊？”
“吃亏是福，所以我给他们送点福气过去。”
叶西杳点击同意PK。
在最初的一分钟里，林星云的直播间很安静。
不管是他本人，还是他的弹幕，又或者是镜头外的其他人，看着大屏上叶西杳的那张脸，好像每个人都需要缓一缓。
孟兆其的反应最大。
他的表情几乎狰狞，盯着大屏上的叶西杳。
为什么？
为什么今天出镜的是这么一个人？
也许以貌取人是一件很肤浅的事，可如果是叶西杳这种程度的脸，没人敢说自己不被吸引。
早知有这样一个人，孟兆其何必大费周章地花钱，又何必冒着被人说闲话的风险临时改变这场原定的合作计划？
当叶西杳的脸出现在屏幕右侧的那一刻，他今天的所有努力就变得很荒谬。
【好激动啊！我的大老婆和我的小老婆一起给我直播！】
【真是养眼的一对小宝贝】
【没人敢说吗？那我可说了，右边的主播美得好贵气，林星云在旁边像个提鞋的】
【有些人别辣菜好吗？都是麻麻的心头肉，两个很好很好的宝宝。】
林星云显然也是震惊了许久。
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承认自己输得彻底，便先对叶西杳发话了，用他很擅长的假笑，阴阳怪气到了极点：“哇，你那边用的是什么美颜特效啊？效果好自然，我从来没有开过直播间的特效，因为太假了，大家都不喜欢。你这个是游戏内部的效果吗？”
叶西杳：“我没有开美颜。”
林星云显然不信，继续挖坑：“可是你们游戏都可以换装，那是不是也可以换头呀？”
叶西杳没有解释，反而在沉默了片刻后，对他笑了笑，说：“这么好奇，你来试试。”
林星云：“……”
林星云：“我这边还在做享家的直播呢，金主爸爸在，就不——”
叶西杳直接打断他：“哦对，这个游戏里没有美颜，而且对玩家的形象还原很真实，比较适合私底下自己试用。你不方便可以下播了再去看看。”
林星云：“哈？什么意思，我又不需要美颜，我从来不会开那些——”
叶西杳：“链接已发，期待你的试用。”
林星云：“……”
魏康：“……”
孟兆其：“……”
陈沐：“？”
不是，他还以为叶西杳会被欺负。
怎么这才刚PK一分钟，对面就给干沉默了？
陈沐真是为叶西杳灵活的脑袋瓜叹服，狂竖大拇指——把危机转化为宣传手段，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叶西杳不仅脑子动得快，手速也快。
现在链接已经发到对面公屏，就算马上被刷上去，也已经有不少人点击。
骑虎难下，孟兆其赶紧提醒林星云：“不能试用，否则就是在帮他们做宣传了。找个说辞应付过去。”
可是林星云脑子哪里那么快，噎了半天找不到借口。
这时，叶西杳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其实享家有个版本可以直接在内部点开可搭游戏，这是一次官方合作。以后大家购物时，不仅可以看见它的全息投影，还可以直接在家试穿，非常方便。你可以直接用那个版本。”
林星云哪知道这个。
他只是一个临时被请来的主播，对享家的唯一了解就是开播前听孟兆其说了那么几句，一牵扯到专业上面的事，他就一问三不知了。
听到叶西杳说这个，旁边的孟兆其和魏康都是一怔，有些不敢相信地盯向大屏幕。
他们不确定叶西杳说这话的意思——
是要当着全部观众的面控诉他们合作爽约的事？
蹭到流量就打算撕破脸了？
【听起来好有意思哦！如果真的这样，我愿意斥巨资买一套AR设备回来，天天在家试衣服！爽！】
【我记得之前平台推送过这个通知，好像就是说享家要和一个换装游戏合作来着，原来就是可搭吗？有趣有趣】
【什么时候可以上线这个合作版啊！我好想试试！】
孟兆其看着公屏上一条条表示期待的弹幕，表情从狰狞慢慢变成了迷茫。
难道叶西杳是想帮他们做宣传？
这是在示好？暗示他们还是愿意继续合作？
就在孟兆其还没有分析出来叶西杳的目的时，下一刻，叶西杳抬头看着镜头，平静中带着一丝友善的笑，说：
“不过我看享家已经直播了这么久，但还没有展示过这个版本，是不是之前的计划太理想了，但是技术还没有实现？”
孟兆其的脑子轰的一懵，跳出了四个字：笑里藏刀！
享家的技术即便在翘首总部，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他们也一直将这份优势作为他们的最大卖点。
现在叶西杳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他们推上风口浪尖。
为什么没有展示那个合作版本？是因为技术问题吗？当然不是啊！
他们早就已经实现了游戏搭载，只是今天临时变卦了而已。
可是这话又不能公开了说，否则大家都该知道今天他们背刺了可搭。
现在摆在孟兆其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承认自己技术不行，要么……立刻展示出他们早已准备好的那个版本。
其实两相衡量之下，后者并不会造成任何损失，反而还能增加一定的曝光，观众也很感兴趣。
唯一的问题就是，丢脸。
非常丢脸。
而心情则是后悔，懊恼。
他花成百上千万，请了个只会浪费时间的花瓶，不仅人蠢，还不敬业。
再看看对面的叶西杳，明明拥有一张足以踏平任何直播PK的脸，但丝毫没有骄横，更没有得意忘形，一直在围绕着可搭宣传。
这样的对比，叫他怎么不心生凄凉！
“到底怎么说？快点啊，弹幕都在问我呢。”林星云急了，赶紧催促。
孟兆其别无他法，招呼自己的人，让他们去准备AR设备，然后教了林星云该怎么应对。
在林星云要继续直播以前，他忽然拉住林星云，犹犹豫豫地说：“你……你等会儿别为难他了，PK要是赢了，你随便让他换个装意思意思。”
林星云：“什么？你不怕他分走我们的流量了啊？”
“反正都是翘首一家人。”孟兆其这句话说得有点古怪，他自己也知道，但还是坚持说完了，“就打友谊赛吧，别弄得人家下不来台。”
他说完就走开，并没有看到林星云脸上一闪而过的嫉恨。
两分钟后，林星云重新笑对镜头。
他对大家说：“家人们稍安勿躁哦，我们金主爸爸已经把这个版本准备好啦。大家也知道，享家的技术很牛逼的，想要实现这种功能当然简单。原本我们是打算放在最后一个小时给大家送福利的时候再展示的，现在对面主播帮我们剧透了，唉，那我们只好现在给大家提前发放福利啦！”
林星云带着些报复心理地看着叶西杳，哼笑说，“待会儿PK输了的那方，我们就用换装游戏来惩罚吧。”
【什么什么，可以帮叶小小换装吗？！】
【我要看小宝穿小裙子！】
【黑丝！】
【白丝！】
【蕾丝！】
【你们真的够了，恶俗死了。（白丝+1）】
“……”
林星云的牙都要咬碎了，自己的直播间弹幕全是刷的对面，他气得头疼。
还好，一看PK条，发现叶西杳的礼物值居然是0，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看吧，就知道对面的人气都是从他这里蹭过去的，他的粉丝虽然过去看热闹，但礼物都是刷给他的！
这时，叶西杳的直播间，无数弹幕催他：
【小宝，快点打开打赏啊！！】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万一对面整你怎么办！】
【咳咳，我是云宝那里过来的粉丝，还是想说一句，云宝没那么坏啦，他也换上ar装备啦，应该只是想和小宝一起玩换装游戏而已。输赢不重要滴】
最终，是陈沐代替叶西杳，打开了打赏功能。
他倒不是贪那点礼物，实在是担心对面又要耍什么阴招。
然而叶西杳却对他说：“没有用，他们一定会赢。我不想让我这边的人破费。”
陈沐没有听懂叶西杳前半句的意思，只理解为叶西杳已经放弃输赢，就说：“既然如此，要不，就算了吧，不跟他们PK了。你知道吗，我们今天已经完美达成任务了，游戏预约人数都破十万了！”
叶西杳却说：“我不仅是为了做你们游戏的宣传，也为了做我们部门未来的发展。翘望这个平台今天这样针对我们，那这个账号以后想直播也只会寸步难行。”
陈沐明白他的意思了，顿时觉得自己想得太自私，红了红脸，与叶西杳商量说：　“那怎么办，要不投诉到老板那里去？我帮你们去说，这事儿我了解前因后果。”
叶西杳反问了一句：“怎么投诉？冲到老板办公室里说‘薛总我们被欺负啦’。怎么欺负的？‘他们不仅爽约还限流我们，现在看我们上了推荐，又来找我们连麦不知道使什么坏’。然后呢，大老板只会觉得，这几个男的好烦呀，不好好干活一天到晚就知道勾心斗角。”
陈沐被他的说法逗笑：“噗。”
叶西杳：“对我们而言，享家和翘望都是大公司，但对薛总而言，这只是她无数产业中微不足道的几滴水花。要是大家都把私下的摩擦都告到薛总那儿，薛总批阅奏折一个星期都批不到我们头上。”
“你说的我都要绝望了。”陈沐说，“那你要任由他们欺负？保持沉默？”
叶西杳摇摇头，道：“告状可以，但要带着证据告状。”
-
这场PK，尽管打开了打赏功能，但叶西杳还是毫无疑问地输了。
他们这边的礼物刚刚破万，而对面比他们多了两个零。
其实这场PK根本不公平，对面有享家这样的金主在，林星云自己又自带那么多粉丝，别说叶西杳第一次开播，就算换个别的大主播来，也赢不了。
但没有人为叶西杳打抱不平。
因为大家都想看他被惩罚换装。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林星云的惩罚是：“可以戴上那个南瓜头吗，哈哈，你应该不会介意吧？因为我的粉丝想要看我穿仙度瑞拉的裙子。”
叶西杳直播间的弹幕忽然尴尬了。
【……呃。】
【好好笑哦，他穿裙子，让人家扮南瓜车？】
【虽然我是云粉，但是我有点看不懂他这个操作了。干嘛挡人家脸啊？！】
叶西杳早已经猜到了林星云不安好心。
他从善如流地切换了特效，把自己的脸换成了一个呆头呆脑的大南瓜。
【我晕！！不要啊！！】
【你在干什么？！你在对你那张完美的脸做什么可怕的事情！】
叶西杳说：“愿赌服输啊，我正好可以给你们展示一下可搭的另一种玩法。除了穿搭，这款游戏还可以这样玩。”
然后叶西杳就真的开始介绍起游戏了！
弹幕众人哭笑不得。
不过很快，大家就笑不出来。
因为接下来的几把，叶西杳依旧在输。
而且越输越离谱。
一开始是因为叶西杳这边礼物确实少，输的心甘情愿。但后来随着叶西杳的人气暴涨，给他送礼物的人越来越多，PK值一度破了十万大槛。
而翘望的礼物和现实货币是一比一的，意味着叶西杳也收到了几十万的礼物。
在这种情况下，对面依旧每次都稳稳比叶西杳多两个零。
千万级别的礼物啊！那是什么概念？
大家只感慨，享家果然有钱，林星云的粉丝果然全是富姐富哥。
但叶西杳却不动声色地让陈沐把他们每一次的PK都录屏下来保存。
他知道，这一定有问题。
有赖于可搭这款游戏的强大增强特效，叶西杳在输到第五把的时候，他的头已经从南瓜变成了猫头鹰，双手变成骷髅，腰化身水桶，腿变成了两根火柴棒。
这已经显然是被对方故意扮丑。
叶西杳不仅不难过，反而很热情地给大家介绍：“你们看，可搭的换装真的很全面。不仅连人可以换衣服，小猫小狗小牛也可以换。”
说完，他转了个身给大家展示背面，说：“是不是好真实？”
观众的情绪终于被点燃到了极致，直播间的人气也一度冲破百万。
【宝宝我真的怜爱了QAQ】
【苦中作乐的小宝，呜呜呜】
【我真的服了对面那个煞笔，刚才就觉得他阴阳怪气的，现在我确定，他就是嫉妒小宝好看，无语了！】
【呵，你们才知道林星云是这德行嘛？他从上过一次总榜后就飘得不行。】
【刚从对面打探消息回来，林星云居然说这把输了让小宝换装成虫子在地上滚三圈！】
【艹，林星云拿命来！】
-
邢恕正在薛翘办公室，从头到尾围观了这场直播。
他提醒薛翘：“对面的直播数据不对劲。”
薛翘却说：“你要不要来一把。”
邢恕：“？”
薛翘：“英雄救美。”
邢恕：“……他是恶魔。”
薛翘想了想，改口说：“英雄救魔。”
邢恕端过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说：“你就非得硬凑这个词？”
薛翘：“是你叫我来看这个直播的，我看完给你点建议怎么了？你要想和他拉近关系，不就是得做点这些事儿吗？”
“我是想提醒你，这个直播平台你该找时间整顿整顿了。”邢恕简直对他这个小姨无语。
薛翘却笑说：“看到你的恶魔输了，这么生气？”
“……”邢恕怔了一下，“什么叫我的恶魔，你吃撑了不会说话？”
“啧，狗嘴吐不出象牙来。”薛翘瞪他，“我简化了一下嘛，‘你要负责抹杀的这个恶魔’，行吗？”
邢恕敛了目光，重新看着直播画面，那上面的叶西杳简直可以用面目全非来形容，现在就连头发丝都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海带。
关键叶西杳输了那么多把也不难过，还自己玩上了。辛酸中透着些好笑。
好笑里又带着叶西杳独有的可爱。
邢恕无意识地攒拳，盯着另一个直播画面上的林星云，露出几分厌烦。
“我有种预感。”薛翘说，“这个恶魔要帮我清理门户了。”
邢恕却没懂：“他现在自身难保，怎么帮你？”
“一看你就从来没有玩过直播，也没看过直播。”薛翘给他科普，“礼物排行榜不仅主播有排名，送礼物的人也有排名啊。按照这个势头，再过不用一局，总榜就要换人了。”
邢恕不说话，就这么盯着薛翘。
薛翘只好完整地说：“翘望这个平台成立之初，每个运营组都有一个高权限账号，简单来说，就是可以用来给主播刷礼物，但刷出去的钱最后会回到我们自己平台的账上。这是当时用来捧大主播的时候才会用的办法。后来平台成熟起来了，这些账号也就都停用了。但是……”
邢恕：“只是停用，没有销号？”
“对，因为之前考虑到有特殊情况，万一需要这种权限账号，就保留了。但这几年从没用过——至少账面上没有。”
薛翘看了一眼林星云那边，目光也露出几分厌恶，“很显然，现在有人滥用权限，私吞账号，和主播配合着吞走公司的钱。”
邢恕蹙眉：“既然知道，怎么还不处理？”
薛翘：“我这不是也刚知道吗。”
“？”邢恕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恶魔。”薛翘又逗他，“你没发现，叶西杳越输越开心吗？他应该是抓到证据，确定对面送礼物的账号不是一般用户了。”
邢恕当然也发现了叶西杳越输越高兴，但他以为叶西杳就是天生活泼，什么情况下都能笑得出来。
哪里知道这个小恶魔鬼精鬼精的，一场直播赢了面子也赢了里子，顺便还把对方的把柄抓到了。估计等直播一结束，对方私吞账号的证据就会发到薛翘的邮箱里。
他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但得知叶西杳没有受欺负，就觉得，也不算坏。
但邢恕还是觉得刚才叶西杳被对面压着赢了那么多次，有些不爽：“你看看你怎么当的老板，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搞事。”
“我那么多公司一天到晚哪里管得过来，让你帮我你又不来。”薛翘说着，就给翘望那边的人去了一通电话。
很快的，薛翘就拿到了权限，把账号发给邢恕，说：“对面几个可疑账号都被我锁定，送不了礼物，现在你可以去玩一次英雄救美了。”
“……”
“干嘛瞪我？那边可是准备让叶西杳输了在地上打滚，挺狼狈的。现在这个PK值，相差了大几百万呢，没有人能帮得了他。这个时候你一出手，他肯定会感动得哭出来。不试试？”
会哭吗？
邢恕莫名想到了叶西杳眼角泛红的画面，心脏莫名一跳。
也不知道是手抖如何，他掏出手机扫了一下人脸识别，直接绑定了自己的银行卡信息。
“咦？”薛翘说，“有免费的不用，干嘛花自己的钱？”
“他能抓出对面的权限账号，那你猜他能不能看出你那个账号也是公司的？”邢恕看她的表情就像看白痴。
薛翘：“也对哦……不过你小子什么时候脑子转这么快了？”
邢恕没回她，正在反省自己这么做有点吃饱了撑的嫌疑——他干嘛要英雄救美？他的目的只是接近叶西杳，现在他们已经很近了，何必还要费这种力气讨好叶西杳？
但就在这时，直播间的叶西杳忽然说了句：
“你们想看兔子耳朵吗？我有一只兔子玩偶，是别人送给我的。它的耳朵会动，特别可爱。我刚才看到可搭里也有一个拟真兔耳，不知道会不会动，好想戴给你们看看。”
邢恕也不知道犯什么病，听到这话，手再一抖，送出了一份礼物。
连他都没算那是多少钱。
薛翘惊讶地站起来：“邢恕，你干什么？这礼物一万块一个，你一次送了20个？你这些年挣的零花钱该不会都搭里边儿了吧？好好好，我看这小恶魔今天不得被你感……”
薛翘的声音逐渐变小，“……动死。”
感动不感动的先不说，叶西杳的直播间里现在全是——
【用户[最爱兔兔]送出礼物X99】
【用户[我没有小宝就会死]送出礼物X99】
【想看想看想看！！不仅想看耳朵，还想看尾巴！！】
【天生兔兔圣体！】
【小宝给我赢，给我赢！】
邢恕的礼物特效完全被淹没在别人的礼物当中。
他嘴角一抽，脸色黑沉，手指在礼物上面又按了几次，送出去将近两百万。
这已经是一笔很大的金额，可是仍旧无法在礼物浪潮中冒出头。
邢恕戳戳戳。
[余额不足]
薛翘：“噗哈哈哈哈！”
邢恕：“……闭嘴。”

第18章
这一把，叶西杳竟然反败为胜，赢了一局。
对面的林星云大概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赶紧又开了一局。只想着要赢回来。
弹幕让叶西杳说惩罚，但叶西杳不想惩罚对面，只想给大家换个兔子耳朵。
这个时候，聪明一点的人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偏偏林星云输不起，又小肚鸡肠，在对面直播间阴阳怪气道：“换什么兔子耳朵？你就赢了一局而已，把小丑面罩戴好。”
【？】
【看不下去了。取关享家，取关林星云。】
【林星云，你是不是有冰？】
【人家都没有和你争输赢的意思，就看你自己在那儿上蹿下跳了。】
【这几局你都在干什么？有大哥就飘了？能不能别作妖了】
林星云被旁边的助理提醒，才把目光从叶西杳身上挪到弹幕，这一眼，看得他立刻脸色苍白。
他何时被人这样说过？
“你们都是哪里来的黑粉？！莫名其妙，这里是我的直播间，不喜欢麻烦自己退出去！”林星云不相信他的粉丝会帮叶西杳说话。
却没想到这句话之后，他直播间的人气立刻骤降。
【早就想走了，给你一点脸你还顺杆爬了，拜拜再也不见】
【林星云，老子今天给你刷了几万的礼物，得不到你一句谢谢，全是在酸对面，我他妈钱是大风刮来的？送礼物就为了看你翻白眼？走了，黄金矿工都挖不出来你这个神金。】
【我也走了，不多说。】
三百万，两百万，一百万。
直到变成八十万。
“……怎么会，怎么会？”林星云立刻抓住旁边的人问，“是不是网络问题？是不是你们后台bug了？怎么会掉得那么快？”
【从一开始你找对面PK的时候，我们粉丝就提醒过你了，悠着点。你的表情真的很明显……纯粹就是嫉妒别人。而且从头到尾，对面也没有招惹过你，就你自己把人家当假想敌，还想方设法让别人扮丑。林星云，我粉你几年了，从你一开始直播到现在，今年你得了一次总榜第一之后就飘得不行，完全恃宠而骄，我真的粉不下去了。】
【我也觉得很难受，为了哄着你，我们留在直播间，没有背叛你。但你呢？一直在耍脾气，冲我们发火。】
【路过，看看热闹。粉丝真惨。】
【享家最惨，哈哈哈，请这么个人来直播，够丢脸的。】
【疯狂让小小扮丑，然而自己不用扮也是个小丑哈。长不到人家那么漂亮给你气死了吧？】
林星云气得浑身发抖，然而刚想说话，旁边就伸来一只手，掐掉了他的麦，拎着他的胳膊把他拽出了直播间。
是孟兆其。
孟兆其的脸色难看无比，但还要为了工作强忍着不发火，先对直播助理交代了一下：“先道歉，稳住观众，把这局结束以后结束直播，其他的事情公司的公关会处理。你只要记住，无论输赢，和对面的主播……不要再起冲突。”
助理知道这是风雨欲来的征兆，连忙点头。
林星云被拽到一旁，破口大骂：“干什么？！你有病啊？谁让你拽我的？魏总呢？”
“你的魏总现在正在接受调查。”孟兆其冷冰冰地看着他，“林星云，我原本只猜测你是魏康的小情儿，考虑到你有点流量，让你们赚点红包也没关系。我倒是没想到你们胆子这么大，不仅想吃我的钱，连公司的钱也敢吃。”
“……你，你说什么呢？听不懂！”林星云转身就要跑。
孟兆其一脚将人踹倒在地，强压着怒火，蹲下去掐住他的脸，阴狠道：“我他妈到现在还想不明白，我是怎么就信了魏康的话，放弃叶西杳那样的人，跑来找了你这种货色！现在总部和公司都要追责我……把我害得这么惨，你和魏康都别想好过，等着坐牢吧，贱人。”
-
【小宝上大屏推荐啦！】
【宝宝美得我心肝乱颤，呜呜呜，早就应该上了！】
【对面干啥呢？林星云是不是看到自己人气掉下百万跑旁边撒气去了】
【家人们！！！重磅消息！林星云那边榜一大哥的号突然被禁了！不仅如此，他的直播大号[翘望-星云]也被封了！】
【我屮艸芔茻，是真的！】
【靠，林星云他干什么了？】
【坐等官方公示，翘望敢在这个时候封他，说明他干了很不得了的大事哇！】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大消息，叶西杳却表现得颇为平静。
陈沐挂了电话后疯狂冲他比大拇指，无声地膜拜：“你太牛了！你太牛了！”
叶西杳笑了笑，并没有露出骄傲的表情。
其实他没做什么。
他只不过是发现了对面的PK数据很奇怪，随即点开榜一，看到账号也不对劲。然后就顺藤摸瓜抓到了很多细节。
在找到证据以后，陈沐当即就想把这些黑幕公开，但叶西杳阻止了他。
大家都是翘首科技的人，闹到台面上，抹黑的不是享家或者翘望单独一家，而是整个翘首科技总部。
而叶西杳和陈沐也算是总部的一份子。
何必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是忍气吞声也不行，总要以牙还牙的。
所以叶西杳就让陈沐把这些证据发给了孟兆其。
于是就上演了这一幕，笑看狗咬狗。
孟兆其还得感谢他们，因为他们没有当面拆穿，就算是给了他一个面子。殊不知，哪里是给他面子，叶西杳单纯就是不想让自己陷入这场复杂的争端中。
他今天的直播已经完全达到了理想效果，可搭的游戏预约已经朝着20万进发。而他们这个账号的粉丝也从0暴涨至300万，还在不断上涨。可以预见，一旦他结束直播，所有观众都会因为意犹未尽期待下一次直播，而点击关注。难以想象最终会达到什么数字。
这样就够了。
叶西杳对自己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直播，很满意。
为什么说是最后一次？
因为叶西杳知道，一旦他离开了这个镜头，所有人都会忘记他。他镜头前多么风光无限，万众瞩目，镜头后就多么黯然失色，毫无存在感。
叶西杳其实很享受今天这样的热闹。
但他知道，他终究要离开的。
工作圆满完成，对他而言已经足够。
PK结束的时候，享家那边先一步关掉了直播。而叶西杳也对着镜头前所有人鞠了一躬，说：“谢谢大家，今天是我……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
【明明被欺负了那么久还这么开心吗宝宝，你真是一个好宝宝QAQ】
“嗯。”叶西杳说，“因为我只要被大家看到，就已经很幸福了。”
【哇的一声哭出来！！】
【顶着这样一张回头率百分百的脸说这种话，本来应该很凡尔赛的，但是他的眼神好真诚……】
【小宝是不是要下播啦？下次还能看到你吗？什么时候开播啊？】
【我会找到你。】
【宝宝的兔子耳朵还竖着呢哈哈哈，好可爱~可不可以再播一会儿啊。】
“今天的直播暂时就到这里了，大家可以多多关注我们这个账号，产品体验部未来还会给大家介绍更多像可搭这样有创意的好产品。”
叶西杳很官方地说完这句话，对大家挥挥手。
却忽然看到弹幕里滚过一条：【我已经知道你在哪里了，等我来找你。】
叶西杳稍稍蹙眉。
但下一刻，这条弹幕就被其他的顶上去了。
【再见宝宝！！】
【已经关注，等一个开播推送】
【小宝我爱你，么么么！】
直播在这一刻，彻底关闭。
叶西杳刚才在镜头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淡定冷静，都随着屏幕一黑，消散开来。
他双腿一软，瞬间往地上坐去。
陈沐吓了一跳，扑过去就要接住他，可却被另一个人抢先一步。
根本没人看到邢恕是怎么冲过去的，他轻轻松松单手抱起叶西杳，冷冷看了一眼陈沐伸出来的胳膊，一言不发地打量他。
虽然没说话，但陈沐总觉得他的眼神在说：就你也配抱他？
于是畏畏缩缩收回胳膊。
“你……来啦。”叶西杳忽然觉得好累，累到连说话都没力气。他瘫在邢恕肩头，闻着那股让人安心的灵魂的香味。
总觉得要是咬一口，下半辈子都不用吃饭了。
邢恕将他抱在怀里，单手解开了卡得死紧的AR设备，往旁边一扔。
吓得陈沐叫了出来：“你干什么？！你在干什么？这设备很贵的，摔坏了要赔！”
邢恕却径直走过，根本不理会。
“……”陈沐脸色尴尬，又看到邢恕把叶西杳抱得那么紧，只觉得心头嫉妒和愤怒一并升腾，“你是谁？你凭什么带走他？”
邢恕脚步停下，回头看陈沐。只一眼，他看出了陈沐眼神中那点藏不住的心思。
周围气压忽然变降下。
邢恕意识到一个问题，原来叶西杳不“引诱”他的时候，就会去引诱别人。
他心头窜起一股鬼火，怎么那么不爽。不爽到有点想弄死这个刚才一直陪着叶西杳直播的男人。
下一刻，一双纤细柔软的手攀住了邢恕的脖子：“邢总，我好像刚才说太多话……有点缺氧了。”
“嗯。”邢恕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声说，“我们出去透气。”
他抱着人走出去的那一刻，陈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奇怪……
为什么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但他却像走了一趟鬼门关？
-
两点的时候午休结束，乔林川是在接到来享家负责人孟兆其的电话致歉时，才知道中午竟然发生了那么离谱的大瓜。
原来享家和翘望今天居然鸽了他们的直播。原来享家今天居然找了个自带流量的大主播来做宣传。而又一个原来……那个主播居然是魏康花公司的钱捧的，就在今天他们想同时吃享家和翘望两边的钱，结果事情败露，现在正在被总部调查出来。
种种八卦之下，乔林川才反应过来这件事跟他们的关系。
“等等，小叶今天是不是要直播来着？我们怎么都忘了？！”
等他们记起来，拿手机查看部门直播账号的时候，发现粉丝数量竟然高达……
“六、六百三十二万？！”
孟兆其在电话对面听着他们的尖叫声，等了许久，等到他们稍微冷静一点，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我打这个电话，主要是想和你们今天请的那位主播，好好道个歉。听说他是你们部门的新人，请问可以给我一个他的联系方式吗？”
还不等乔林川答应下来，手机忽然就被旁边一只手给抢过。
邢恕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怀里还抱着个困到睡着的叶西杳，就这么拿着电话，对那头的孟兆其狠戾地说了一个字：“滚。”
然后挂掉电话，对乔林川等人命令一般嘱咐了一句，“谁敢把叶西杳的联系方式给出去，我收拾谁。”
叶西杳就这么一觉睡到了快下班。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邢恕办公室的休息间里，瞬间吓得坐直了身子。
但邢恕并不在里面。
叶西杳觉得自己睡过去除了因为太累，还有可能就是今早抹杀那个魔种后，有一点副作用。
虽说耗费的魔力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今天好好地完成了直播的任务，而且，在邢恕抱着他回来睡觉的时候，他没有一口啃上去。
咦。
他真的没有啃吗？
叶西杳莫名地磨了磨牙齿，有一点心虚。
他好像不太确定自己睡着以后有没有干点什么不礼貌的事。
叶西杳走出办公室，发现乔林川等人都不在，他疑心自己又要错过什么工作了，赶紧给乔林川打了个电话，这才得知，原来是因为今天直播的事情，总部开了一场调查会，由于牵扯到他们部门，所以他们也全体去了。
“那我是不是也要来？”叶西杳才是今天事情的参与者，也是最了解始末的人，按理说他也应该去。
但乔林川的语气却有些奇怪地说：“没事，你的那部分，已经有人帮忙补充了。”
叶西杳想了想，点头：“哦，是陈沐帮我补充了吗？”
“额……”乔林川压低声音，说，“是大老板，薛翘。”
叶西杳：“？？？”
大老板怎么帮他补充的啊！！
“总之你醒了就直接下班吧，今天你可是大功臣，薛总和邢总都交代了，让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好。”
叶西杳懵懵懂懂恍恍惚惚地挂了电话，总还是觉得一头雾水。
整理证据的是陈沐，参与直播的是他，但帮忙总结调查结果的却是薛翘……好神奇。
叶西杳想着这些事回家，总觉得一路上脚步都是轻飘飘的。
他今天得到了很多人的“注视”，他收获了很多人的“喜欢”，他圆满完成了一个工作，他帮助公司清理了蛀虫。
一切都很完美。
但……
他究竟有没有啃邢恕啊？
叶西杳想来想去，都觉得记不清。
只有明天去公司见到邢恕才能知道答案了。
回去的时候天色还早，叶西杳专程去附近的超市逛了一圈，他打算今天奖励自己吃顿好的，买了很多肉。
拎着东西往回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身后有一个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他走的时候，那脚步声就响，他停，那脚步声就停。
叶西杳猛一回头，又分明没有人。
他怀疑是自己多心，就因为今天看到弹幕里那一句【我已经知道你在哪里了】。
然而等到叶西杳走到家门口，却惊讶地发现。门缝里，插了一只玫瑰。
火红的花瓣里塞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
[找到你了]

第19章
叶西杳觉得自己被人跟踪了。
证据当然就是那朵玫瑰。但又不止玫瑰。
凌晨三点左右，叶西杳渴醒找水喝，隐约听见门外似乎有脚步声，很轻，笃笃两步走来，然后停在门口的位置不动了。
他心头一紧，踮着脚小心翼翼挪到门后，透过猫眼查看。但外面什么都没有。
叶西杳不确定是不是他太紧张了，又或者睡晕了，产生了幻听。还是……真的有人在他门口停留过片刻。
他没再能睡着，窝进床上抱着玩偶，睁眼到天亮。
叶西杳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
该报警吗？可是一朵玫瑰和一张纸条说明不了什么。
他连跟踪他的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警察想帮他都无从下手，也不可能派人守在他门口保护他。
再说，到时候要是真有坏人找上门了，警察该保护的说不定是对方。
可就算叶西杳有能够自保的能力，也不代表他就不害怕。
尤其是对方在暗处，他在明处。这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心理负担。
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叶西杳总感觉身后有人，好像某双眼睛一直盯着他。叶西杳走着走着，就忍不住回头看，但身后只有脚步匆匆的路人，大家看起来似乎对他没什么兴趣。
叶西杳不自觉地咬着唇，眉心微微蹙着，一直到进了公司也没能松开。
以前的叶西杳，遇到麻烦的事情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就忍耐，忍耐不了就躲。
但是他这次打算找人商量一下。
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人就是邢恕。也或许是因为认识了邢恕，才让叶西杳有了遇到事情可以找人商量的想法。
邢恕是个很让人有安全感的朋友，好像只要想到可以和他商量，叶西杳就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因为一夜未睡，叶西杳今天出门早，到公司的时候，整层楼都很安静。
他开了灯打了卡，径直便走向邢恕的办公室，大门敞开，里面没有人。这是意料之中，毕竟他来得太早。
叶西杳打开自己的电脑，一边整理着昨天那场直播的后续工作，顺便打开乔林川昨晚给他发的调查会的结果，一边等待邢恕来。
他心里想着，不知道邢恕如果听说有人跟踪他，会给他出什么主意？
又或者，邢恕会不会干脆去帮他抓出那个跟踪的家伙？
叶西杳似乎已经确定了邢恕一定能帮到他。
可是他还没等到邢恕，先等来了乔林川的一通电话。
他似乎刚进总部园区，正在奔跑中，电话一接通就喘着气，声音火急火燎的：“小叶小叶！你现在到公司了吗？”
叶西杳以为有紧急的工作安排，就来了精神，直起背应了声：“小叶已经到公司了。”
乔林川立刻吩咐他：“躲起来！速速！”
叶西杳：“？”
他懵懵地问：“为什么？”
“别管！总之你现在赶紧先躲起来，就……”乔林川想了想整层楼哪里最安全，最后说，“去邢总办公室吧，把门反锁，除了我们部门的人，谁也别开。”
他说得没头没尾，而且语气郑重，搞得叶西杳有些心慌：“怎么了乔哥？联盟打仗啦？”
“……”乔林川被他那一本正经的问话给逗乐，但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就忽然哎哟一声。
紧接着，乔林川那边好像传来了很嘈杂的声音，似乎很多人围着他，他只能在匆忙挂电话以前再次提醒：“一定别出来！”
叶西杳就这么被迫“躲”进了邢恕办公室，在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提心吊胆着。
被人跟踪的事情本来已经占据了叶西杳的大部分思绪，现在乔林川又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这让叶西杳更加六神无主了。
到底怎么回事？
好像昨天他直播结束以后，很多事情就开始乱套了。
九点左右，有人走近了办公室。对方试图直接打开门，但发现从里面被锁上了。
叶西杳心里一跳，第一反应是敌人打过来了。但很快又觉得好笑，因为这是和平年代，他们又在联盟最安全的城市之一。打仗是绝对不可能的。
叶西杳没发出声音，仍旧坐在这间办公室的沙发上，紧盯着那扇门。
他想等着外面的人敲门，或者主动说话让叶西杳确认对方是谁。
却没想到，下一刻，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嘭”！
然后。
办公室的门。
就被踹开了。
它惊天动地地撞到墙上，又摇摇欲坠地被弹回去。
整个开门过程简单粗暴并且干脆利落。
然后就看到邢恕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副懒散悠哉的模样，像是把门破开的人不是他。
那一刻，叶西杳情不自禁地扪心自问：
如果是他，发现自己办公室的门被反锁，第一反应是什么？
先敲门询问里面是否有人。
如果没人的话，他要么离开，要么去找有钥匙的人来打开。
但邢恕发现门被反锁的第一反应：
踹开。
好好好。
初入职场的新人叶西杳又从前辈的身上学会了一招呢。
但……
这一招学了也用不了吧！
邢恕刚走进来就停下。
后知后觉发现原来办公室里有人。
叶西杳和他对视，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站起身来：“你来啦！”
邢恕只是看了他一眼，对比叶西杳的热情，他显得有点冷淡。
但叶西杳显然还没注意到邢恕的不对劲，他现在拿邢恕当自己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好朋友，因此一看到邢恕，就觉得高兴，也已经忘记了昨天下午在邢恕怀里被对方的气味香到做梦也在馋嘴的尴尬。
就这么跑向邢恕。
“邢恕，我有事想——”
他跑得虽然快，但步子小，还与邢恕隔着好几米的距离，然而邢恕却突然幅度很小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像，生怕挨着他了一样。
叶西杳看清了邢恕的动作，愣了愣，站在了原地。
原本想好的措辞也都乱了套，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叶西杳试图找点话题来缓解这一刻的尴尬，“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多，不热么？”
邢恕今天的确穿得多，明明是八月初的天气，就连叶西杳这样畏寒的体质，也已经换上了单薄的上衣，邢恕却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将他结实精壮的手臂肌肉包裹得严严实实。
“咳。”邢恕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地挪开目光。
再下一刻，叶西杳发现邢恕的领口露出的部分，好像红红的，印迹斑驳，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留下的伤痕。
“邢恕，你受伤了吗？”叶西杳上前一步，踮着脚想看清楚。
邢恕这次的反应更大了些，他抬手捂住“受伤”部位，转身往休息间里走，门嘭的一下被关上。由于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实在太快，叶西杳没有来得及看见邢恕骤然爆红的耳根。
叶西杳只知道自己被邢恕留在了身后，有些迷茫，也有些无措。
他试图为邢恕的这些行为找出合理的解释——
是不是因为叶西杳的气场隐藏得太好了，现在存在感低到连邢恕也看不见他了？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
可是又有一点不甘心。
明明之前所有人都无视他的时候，邢恕也能回应他。邢恕是最特别的那个，邢恕是和他离得最近的那个。
他们不是朋友么？
叶西杳想再争取一次，于是走到休息室门口，轻轻敲响了门。
“邢……邢总？”叶西杳小心地喊他，不敢再直呼全名。
就算看不见他的存在，听不见他的声音，但至少能听得到敲门吧？
果然，这次邢恕回应了。
他隔着那扇没有打开的门，说：“有事晚点说，我现在很忙。”
叶西杳舔舔有些发涩嘴唇：“……好的。”
他最终抱上自己的电脑和背包，走出了邢恕的办公室，中途也回过一次头，但邢恕没有出来，于是黯然地收回目光，在离办公室不远的地方，找了个角落自己默默待着。
叶西杳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么难捱过。
一分一秒都好像如坐针毡。
昨天他还是直播间那个万众瞩目的“小宝”，今天他就是在角落里独自生灰无人在意的透明人。
昨天邢恕还会把他抱去休息室里睡觉，今天邢恕就把他关在了门外。
他以为他早已习惯，他以为他早有准备。
可还是有一些难过。
难过的不是没人在他身边。
而是差一点就有人靠近来了，现在转眼又把他忘了。
没过多久，叶西杳看到邢恕从办公室走出来，脚步匆忙，耳边还戴着通讯器，似乎在与人说着什么很重要的事。
刚听见一句“派个直升机过来”就停了，邢恕看见叶西杳正在角落悄悄望着他，就闭上了嘴。
很显然是不想让他听见对话内容。
叶西杳端正态度，不敢再在公司里将邢恕当做朋友，很自觉地说了声：“邢总好。”
邢恕点点头，径直与他擦肩而过。
许久后，邢恕都没有再回来。
叶西杳对着空旷的办公室看过去，脑海里反复回想邢恕那副冷淡的样子。他几乎已经确定了，是自己把气息隐藏得太好，所以让邢恕看不见他。
他不知道这样想，会不会让自己更好受一些。但只能这样想。
但很快，叶西杳发现事情好像与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乔林川和陆蔻是第一波冲进八楼的人。
他们打头阵，表情沉重不已，冲进来以后，看到叶西杳就惊了一下，大喊：“你怎么在这儿？快快快，蔻儿，带他躲进安全屋。后面的人我先拦着！许星阳和秦在他们在楼下撑不了多久——”
“放心，这里有我！”陆蔻披挂上阵，风风火火，拉着叶西杳就跑。
“啊？”叶西杳十分迷茫地被陆蔻拉着冲进了安全屋。
那里是安全性保密性最强的一个房间，平时用来做一些有危险性或者特殊性的产品测试。
叶西杳没想到第一次进入这里，不是为了工作，而是陆蔻告诉他：“你千万不能露面，现在楼下有一群人在找你！”
叶西杳：“找我做什么？”
陆蔻跟他解释了一下：“昨天下午那场调查大会，总部所有高层，以及各项目公司这两年来所有与魏康有过往来的相关人员，都参加了。会议一共举行了四个小时，其中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大家都在看你和林星云的PK对战回放。”
叶西杳愣了一下，还是没明白这个逻辑：“看回放，然后……？”
“然后其中有三十多个高管，和八十多个与会人员。”陆蔻深呼吸后，说，“当场成了你的粉丝——当然了，我觉得他们当中很大一部分，根本不是想当你粉丝，而是包藏色心！”
叶西杳：“啊？”
陆蔻再给他丢一记重磅炸弹：“他们听说你不是外面请来的主播，而是我们部门的新人以后，都想见你一面，跟他妈疯了一样，大早上就守在楼下，我和乔林川差点没逃出生天。”
叶西杳：“……”
他听了觉得有些好笑，但并没有陆蔻那么紧张。
“蔻姐，其实我去见他们一面就好了。”
叶西杳过去二十年里，也不是没有拍过照片录过视频，他深知，只要他离开镜头，大家是无法把他和视频照片里的人对上号的。
他们会觉得照片高P，视频高度美化，但绝不会对叶西杳本人感兴趣。
与其让大家现在对他充满好奇，倒不如直接去见他们一面，打破大家的幻想。
叶西杳想：人们对他的喜爱只会是短暂的。就连邢恕也会突然不理他，要其他人对他失去兴趣必定只会更容易。
“万万不可！”陆蔻以为他没明白这个事情的严重性，说，“你长成这个样子，走在路上我都担心会被人套麻袋。楼下那群家伙如狼似虎的，我才不会让你下去。”
叶西杳以为自己听错了，笑着说了句：“我只是比较上镜而已，本人就很普通啊。”
陆蔻：“？”
叶西杳：“？”
片刻后，叶西杳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陆蔻今天看他的眼神，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叶西杳看仔细了以后，好像能从中找出一丝怜爱关切与呵护。
当然了，陆蔻的性格原本就挺好的，说她关心呵护后辈也无可厚非。
但她的视线一直在躲叶西杳的脸，目光闪避了好几次。似乎是不好意思正视他。
叶西杳的心脏悄然快了几拍，试探性地说：“蔻姐，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大家也会觉得好看吗？”
“废话吗那不是！”陆蔻的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那些见色起意的家伙都被你迷得不行了！”
光是陆蔻一个人，叶西杳还不敢确定。
直到后来，乔林川回来了，许星阳和秦在也来了，他才终于从他们的眼神和语气中，确定了……
好像只要看过那场直播，看过镜头前他的样子以后，大家就可以突破那层原本被他隐藏起来的气息，与他进行正常的交流。
他们看他的目光不再像是看空气，他们也不会说着说着话就把叶西杳忘到一边。
他们看见了真正的叶西杳。
这是好事吗？
叶西杳暂时无法确定，低存在感被打破以后究竟是好处更多，还是坏处更多。但现在摆在面前的，显然是麻烦更多。
一整个上午还好，至少待在八楼没有出去过，叶西杳沉浸在部门前辈们的关爱中，体会了一下从未有过的，为他而生的热闹。
但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很痛苦了。
他们下个楼就跟打游击战一样，先让力气比较大的许星阳在前头开路，推开那些伸着脖子想看叶西杳的人，再让秦在和乔林川护送叶西杳走出电梯。最后由陆蔻拿着扩音喇叭大喊：“都给老娘滚远点——”
叶西杳全程保持呆头呆脑的表情。
他不是在表演呆，他是真的要呆了。
原来大家对他这张脸的反应……这么大吗？
虽然他知道魅魔的天赋便是长成所有人想象中最美的模样，但叶西杳一直对自己说，他不光是魅魔，也还有别的血脉，也许他不一定是很讨人喜欢的魅魔。
现在事实证明了。
他不仅讨人喜欢，他已经过分让人痴迷。
陆蔻说的没错，要是叶西杳的脸真的人人都能看清，他走在路上肯定会被套麻袋的。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下班，最终是由大老板薛翘放话，让大家尊重叶西杳意愿，对方不想见人就不要去骚扰，否则将实行一系列的惩罚措施。
叶西杳总觉得很羞愧。
他都不敢轻易享受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簇拥，因为不确定大家对他的好奇能坚持多久。比起被追捧，他现在感觉自己更像是被追杀。
而与此同时，他也反应过来，邢恕今早根本不是没看见他。
是真的不想理他。
叶西杳的心情顿时沮丧，也再无法帮邢恕找出任何理由来合理化对方的冷漠。
他开始思考为什么邢恕对他的态度转变这么大。
是不是因为叶西杳太粘着他了，让邢恕觉得他没有边界感？
是不是邢恕以前根本没看清他的脸，看了直播以后终于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而恰巧，邢恕不喜欢他的脸？
不管怎么样，邢恕能不能不要这么突然地就不理他。
叶西杳没有交过朋友，完全没有经验，所以不知道朋友之间是怎么相处的。也许是邢恕对朋友的要求很高，叶西杳没有达到。
但这个事情难道不可以直接告诉他吗？
叶西杳自认自己的学习能力很强，他没有什么学不会的。
叶西杳甚至没有机会找邢恕问到答案。
因为邢恕今天走了以后，就一直没回来。
包括之后的两天，也都没有再出现在公司。
叶西杳找乔林川侧面打听过，乔林川也不知道邢恕去了哪儿，还告诉他：“邢恕一直都是那样的人，放纵不羁又很随性，想干嘛就干嘛，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别看他现在是咱们部门的经理，但他随时也可能走。你不用太把他放心上啦。”
乔林川其实是在安慰他，却没想到这句话让叶西杳心中更加难过了。
邢恕随时可能会走？
所以他其实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朋友，而只是把他当作一个偶然认识的，公司里的小员工罢了。是吗？
“……唉，唉！！”乔林川叫了一声，“叶小宝！你怎么哭了？！”
叶西杳眨巴眨巴眼，擦擦眼睛，说：“我没有哭。”
他真没哭。
叶西杳很擅长调节自己的情绪，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要哭要闹的。
但他也承认，当推测出邢恕根本不把他当朋友的那一瞬间，他有些委屈，所以眼睛红了。
不过也就只是委屈罢了。
叶西杳这一生多了是委屈的事，一个邢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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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叶西杳和部门的人关系以极快的速度变好。
也多亏了这几位前辈帮忙，最近总部那些想要接近叶西杳的人，也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他们不再那么疯狂地找上门，而是试图绕着弯子要叶西杳的联系方式。
一开始乔林川说不给，但叶西杳担心，如果一直拒绝，大家会不甘心，因此干脆就给了。
这一招确实抚平了大多数人好奇的情绪，有了叶西杳的联系方式，他们也就不用每天上赶着假装在餐厅食堂偶遇。
不过乔林川他们还是不放心叶西杳，坚持每天下班都主动送叶西杳回家。
秦在负责开车，有时候陆蔻陪着，有时候乔林川陪着。
如果换做过去的叶西杳，对这种事情肯定是不好意思接受的，他不想麻烦别人，也觉得自己不需要被保护。
但因为之前玫瑰花的事，他隐约还是怕被人跟踪，也就接受了大家的好意。
在前辈们的照顾下，叶西杳这几天过得很好，也很安全。
他忽然就长了几分志气：
就算不找邢恕，别人也能帮他。
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他了，他有别的朋友了。
周五下班的时候，乔林川说到做到，为叶西杳正式举办了一次新人欢迎仪式。
他找了一家环境很不错的烤肉店，带着全部门的人一起聚餐，从未体验过的热闹氛围，让叶西杳短暂地忘记了邢恕所带给他的坏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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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薛翘知道你这次跑寒洲一口气杀了三只恶魔，我猜测下一个被杀的就是我。”骆以极亲自开车来接邢恕，看了一眼邢恕的手，确认戮魔阵的反噬没有突破最坏的那个极限，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邢恕坐上车，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算不上恶魔，只有其中一个魔种快要化出实体，顺手就杀了。”
骆以极光听这话都觉得心惊胆战的，忍不住叹气：“你这个顺手说的还真轻松，就那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少废话。”邢恕有些烦躁地打开车窗。
骆以极问他：“回哪？饭点了，要不去我那儿吃点。”
“不吃。”邢恕想了想，忽然掏出手机，给乔林川打了个电话，简单问了两句以后，挂断，说，“去长鼓街。”
骆以极听到了他的电话内容，有些惊讶：“你要去参加你们部门的团建？”
“叶西杳也在。”邢恕言简意赅。
但骆以极更不赞同：“你才动用了戮魔阵，身体能量不稳，这个时候最好别靠近叶西杳。”
邢恕没说话。
骆以极又问：“你脖子怎么回事，受伤了？”
邢恕和恶魔作战，很少会受伤。一旦他受伤，说明对方一定很强，所以骆以极很在意他贴的那张大号创可贴。
邢恕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妙地扯了扯，但很快压下：“前几天贴的，忘摘了。”
在寒洲这几天，他一直追踪魔种，一刻没合眼，自然也忘了摘创可贴。被骆以极提醒后，他先是撕掉它，再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
骆以极余光看到他的动作，误解了他的意思：“没沾上血，放心。”
邢恕却蹙眉，说：“先去附近找个酒店。”
骆以极：“？”
他几乎整个人转过来看着邢恕：“你去参加个团建还要特地先洗澡？”
邢恕：“别废话。”
骆以极：“我懂了。”
邢恕：“你懂个屁？”
骆以极：“你是打算利用自己的肉体色诱恶魔。”
邢恕斜他一眼：“我打算弄死你。”
-
等邢恕赶到聚餐的烤肉店时，大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他扫看一眼凌乱的桌面，发现这几人人手一个啤酒杯。
这是喝上了？
大家看到邢恕以后，刚才说说笑笑的氛围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邢总好。”
从众人假笑的表情中可以看出，邢恕显然是个不速之客。
邢恕并不明白，在一场部门聚餐中，领导的到来是多么的扫兴。他也不在乎其他人是什么心情。
他找到叶西杳的位置，直接坐在叶西杳身边。
“喝酒了？”邢恕看着叶西杳双手捧着喝到一半的酒，有些惊讶。
他以为叶西杳是不喝酒的人。
叶西杳大概是微醺了，转过头看他一眼，缓慢地眨了眨眼，喊了他一声：“邢总？”
邢恕：“嗯。”
叶西杳嚯的站起身来，所有人都盯着他。
只见他三两步，往旁边走去，对乔林川说：“乔哥，我们换位置。”
乔林川：“！”
邢恕：“？”
邢恕这几天为杀三只魔物，集中于魔气追踪，精神高度紧绷。
也因此，他忘记了自己离开以前对叶西杳是什么态度。
现在看到叶西杳这副拒他千里的模样，才回想起来那天的事。
他当时做了什么呢？把叶西杳关在了门外。
他为什么要怎么做？因为……
他一个驱魔师，竟然可耻地对着恶魔心跳加速耳根通红。这是不正常的。
邢恕把自己关起来冷静一下，却没想到临时接到寒洲那边打来的救援通讯。
他还来不及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冷漠找个很好的借口敷衍过去，就这么匆匆离开。
一走就是三天，中途也没有联系的机会。
叶西杳不知道自己在心里脑补了什么，现在看起来，好像已经不打算原谅邢恕了。
乔林川端着自己的碗筷和叶西杳换位置。
邢恕这时，也嚯的一下站起来。
他的身形要比叶西杳高大得多了，往那儿一杵，差点把光都挡完。
他两三步绕到叶西杳身边，低头看着叶西杳。大家以为他要发火，都有些惴惴不安。陆蔻坐在叶西杳旁边，差点就要拽着叶西杳逃跑。
下一刻，就听见邢恕轻声细语说：“我那天有事走得急。”
像是在解释。
奈何这人一看就从未向人低头认过错，连解释都显得生硬。
叶西杳喝得半醉，能听明白邢恕说什么，但头也不抬，只是把下巴抵在杯子上，小小声：“……哦。”
邢恕从另一桌抽了一根凳子，放在叶西杳一侧，就这么坐下，问他：“我可以坐吗？”
叶西杳哼哼唧唧：“你都坐了才问。”
邢恕说：“那就是可以。”
与此同时，乔林川的下巴好似脱臼一般收不回来，陆蔻的眼珠子仿佛快要瞪出来，秦在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偷偷摸出手机拍下了邢恕这千载难逢温柔的这一面，打算日后万一得罪邢恕了可以把这个视频拿出来当免死金牌。
只有许星阳喝高兴了，拿着一根啃干净的鸡腿骨在唱死了都要爱。
“想吃什么？”邢恕挨着叶西杳，问他，“我帮你。”
叶西杳抱起酒杯咕咚喝了一口，仍旧不看他，说：“不要你烤。”
邢恕忽然觉得有点躁动难耐。
明明不久前的叶西杳还对他那么热情，一看见他就雀跃欢喜地跑来。但就因为一个失误，他们的关系进度就回到了0。
不对，甚至比0还糟糕。
叶西杳现在分明是在生他的气了。
邢恕对于这种事情不太擅长：如何讨好一个人，如何维持一份关系，如何示弱和道歉。
尽管他把叶西杳当做任务目标，可以放下脸面，但也实在对生闷气的叶西杳无从下手。
“叶西杳。”邢恕喊他的名字，问他，“你那天想和我说什么？”
叶西杳没有醉得那么厉害，脑子还是清醒的。被邢恕一提醒，很快就能想起来那天的事。
但他不想和邢恕说话：“哼。”
然后转过头去看着陆蔻。
陆蔻嘴里包着一口菜，被叶西杳盯着也就算了，还被叶西杳身后的邢恕盯着。她突然就难以下咽了。
陆蔻从未像此刻这么聪明过，她好像看懂了邢恕的表情。为了不被邢恕迁怒，陆蔻机敏地替邢恕问：“小宝，你想和邢总说什么？你可以跟我们说啊。”
叶西杳一想，对啊，他本来就是想和朋友们商量怎么办的。邢恕不给他当朋友，他就和其他朋友说。
“嗯嗯。”叶西杳郑重地点点头。
他一五一十地把那天直播弹幕看到的那句话，还有门口的玫瑰花，以及半夜偶尔会听到有人在门口走动的事情，都告诉了大家。
陆蔻越听越觉得渗人，说：“你门口没有监控吗？”
叶西杳摇摇头，说：“我们小区有点老了，监控应该早就没启动了。”
“不是小区的监控，我是说你自己安个智能监控。”陆蔻说，“现在的智能锁不是都有这个功能吗？”
叶西杳听得耳热，乖乖掏出自己的钥匙给大家看：“我家用的是这种老式的门锁。”
“那怎么行？！”
这次说话的是乔林川，“这种锁多容易被撬开啊！而且也没个摄像头报警器什么的。你房东怎么给你安这种门锁啊。”
叶西杳说：“我是很久以前租的这个公寓，当时的装修都是这样的。房东后来问过我要不要升级一些家具，我没要……因为每个月要加三百的房租。”
“那就自己换个智能锁！”
“有一点点贵。”
“你都是咱们公司的人了，还怕用不起一个智能锁？”乔林川大手一挥，道，“这样，我下周去开总部大会的时候，帮你从别的项目那儿顺几个新品来用用，什么监控指纹人脸识别警报装置防狼喷雾——反正应有尽有！哥哥我准保给你弄到全套。”
叶西杳也不知是不是喝了点酒就飘了，听他数了那么多产品，就傻乐：“真的可以吗？谢谢哥哥。”
乔林川：“唉！！！”
他激动地赶紧喝了一杯水，说，“真好听，你再叫一个！”
然而邢恕却一脸阴沉道：“别乱叫。”
叶西杳本来也只是叫着玩，但被邢恕这样一提醒，他却不服气起来：“乔哥比我大，不能叫哥哥吗？”
邢恕蹙眉：“比你大就叫哥哥？”
“嗯呢。”叶西杳对着桌子上的众人开始点兵点将，“秦在哥哥，许星阳哥哥，乔林川哥哥，陆蔻姐姐。”
邢恕等了半天，说：“我呢？”
叶西杳：“邢总。”
邢恕：“？”

第20章
原本乔林川已经安排好聚餐结束后，大家再一起去酒馆里喝两杯。
叶西杳以前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集体活动，对于酒馆酒吧之类的地方，更是只在别人口中听过，自己从未踏足。他倍感新鲜，很想尝试。
然而正当他们要出发的时候，邢恕开了口。
“差不多就行了，还去什么酒吧。各回各家。”
这话带着十足的命令口吻，凛然威严又盛气凌人。
虽然大家都觉得他扫兴，但又没人敢发出反对的声音。唯恐被邢恕揪出来杀鸡儆猴。
偏有一个人胆子大，在一阵寂静中嘟囔了一句：“就去。”
乔林川和陆蔻想去捂叶西杳的嘴已经来不及。
邢恕幽幽看过来，问叶西杳：“你说什么？”
叶西杳醉着一双迷蒙的眼，不卑不亢望着他：“我就要去。”
邢恕走近他，用他最擅长也是最惯用的冷肃口吻，自上而下逼视叶西杳，说：“你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做什么？”
叶西杳一本正经地说：“我要去酒吧鬼混了，邢恕。”
邢恕：“……？”
他算是懂了，在别人身上最管用的要挟恐吓，在叶西杳这儿派不上半点用场。
乔林川生怕他俩一言不合打起来——当然了，叶西杳是没有半点还手之力的，主要是担心邢恕这人脾气不可控——他赶紧挺身而出，对邢恕解释说：“放心，我找的就是一家喝鸡尾酒的清吧，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夜店。我心里有数，带他肯定不是去鬼混。”
叶西杳举手：“我想鬼混。”
乔林川把他的手按下去：“祖宗，你别当他面儿说。”
邢恕扬眉：“你就这么教他的？”
意思是背着他就什么都能干了？
这乔林川是不是也活腻了。
但最终他们还是去了原定的那家清吧里。
不是邢恕突然看开，而是他拗不过叶西杳。
喝醉之后的叶西杳越发像个小孩，也或者他性子里本就带着几分初出茅庐的青涩无畏，对好奇的事情有着一探究竟的倔强。
他瞪邢恕的样子勇敢极了，谁都拦不住他。
邢恕只好哄着，好声好气地说：“只许喝一杯，喝完我送你回家。”
叶西杳这才高兴了，对邢恕露出今晚第一个笑。
邢恕本来还有些不爽的心情，被这一个笑安抚，就这么陪着去了。
到了地方，乔林川在邢恕的阴森目光之下，偷摸把叶西杳的鸡尾酒换成了无酒精的饮料。邢恕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机敏。
本以为一杯鸡尾酒很快就喝完散场，却在中途发生了点小插曲。
起初是有别桌的客人送了叶西杳一杯酒。
邢恕沉着脸拦下了，其他人也觉得邢恕的做法是对的，清吧再安静也是酒馆，谁都明白这里的人送一杯酒是什么意思。
叶西杳馋着望向邢恕，但邢恕还是把那杯酒给他收了：“陌生人给的不许喝。”
要说叶西杳醉了，他倒也还听得明白邢恕这话的意思，乖乖点头：“好吧。”
邢恕表情好了些。
但没过两分钟，又有人来给叶西杳送东西。
这次来的不是服务生，而是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手里捧着一个拳头大的不倒翁。
叶西杳迷迷糊糊听得懂对方说的话。
大概意思是，他之前看了叶西杳的直播，还给他刷了礼物，没想到能在线下巧遇，觉得很有缘分。还因为被叶西杳的宣传种草了可搭这款游戏，买了一整套AR设备。
男人说自己这次是来鹿城旅游的，明天就要走了，这个不倒翁原本是他买回去送给朋友的伴手礼，现在想一个留给叶西杳作纪念。
当听到对方一直在夸奖可搭这款游戏很不错，又说翘首出品的AR设备比他买的其他小品牌体验感好得多的时候，大家心里的防备都已经降低，连乔林川都忍不住和对方聊了两句。
只有邢恕还一脸凛冽严肃地打量人，吓得对方最终尴尬地连推几次眼镜，把东西放下就跑了。
乔林川打趣邢恕：“你就像小宝的监护人。”
邢恕没说话，视线若有似无地追随刚才那个男人的身影而去。
“好可爱哦。”叶西杳抱着不倒翁，满眼都是开心，连刚才抱着不撒手的鸡尾酒也被他抛到脑后。
邢恕收回目光，看向他：“喜欢不倒翁？”
叶西杳摇摇头，说：“喜欢礼物。这是我第二次收到礼物。”
他仰起下巴，对邢恕欣喜道，“第一次是你送我的。”
包括邢恕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很显然，这句话被叶西杳说出来，是不可信的。
他长着一张让所有人都舍不得挪开目光的脸，他应该有着万众瞩目花团锦簇的青春。大家想象中的少年时期的叶西杳，必定是众星捧月，情书和礼物收到手软，即便是走到路上，也有极大概率会收到各种各样的人向他抛去的示好。
但叶西杳却说，邢恕给他的玩偶是他第一次收到礼物。
谁会相信呢。
秦在忽然在旁边问了一句：“小叶，身边有人追你吗？”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没想到秦在会问这种问题，但也确实很好奇叶西杳的答案。
因为以人类的爱美之心来说，叶西杳长这么大不可能没有被人追求过。可是叶西杳给人的感觉又单纯简单，像是不怎么有被人追的经验。
他甚至连收到一个不倒翁都这么惊喜，不得不让人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大家都等他说话，只有邢恕端着一杯冰水干了一大口，好似完全不关心一般，看向了别处。
“没有啊。”叶西杳很坦诚地交代了。
乔林川：“怎么可能！”
已经醉得说梦话的许星阳也插了一句嘴：“绝对不可能！”
陆蔻试图为这个答案寻找合理性，说：“会不会是大家都觉得你高不可攀，所以不追你。”
因为以前没有人看得见我。
叶西杳抿着唇，用仅剩的那份清醒来克制自己不要说出不该说的话。
“那岂不是一直也没有谈过恋爱？”秦在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对这个话题非常执着。
陆蔻看叶西杳沉默，只当他害羞了，踹秦在一脚：“关你什么事，问问问。”
秦在耸耸肩：“我好奇嘛。你们不觉得小叶的气质很矛盾吗？我们得承认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可他自己好像完全没有认识到，我好奇，以前他身边的人是不是都瞎了。”
乔林川也开始忍不住打探，说：“小宝，那你上学的时候，和人牵过小手亲过小嘴吗？”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邢恕忽然被一口冰水呛住。
咳了两嗓子。
叶西杳对这个问题也是摇头。
邢恕又咳。
乔林川无视了邢恕那边的奇怪噪音，激动地问叶西杳：“你是从小到大一直都没有和人谈过恋爱，也没有接过吻什么的？！”
叶西杳重复同一个答案：“没有。”
他从小到大都是个透明人，谁和空气谈恋爱接吻啊。
就在大家一起发出感慨惊讶的声音之时，从邢恕那边忽然就传来“嘭”的一声。
他把水杯重重放到桌上。
这导致乔林川等人的注意力一下就被他吸引了过去。
邢恕的脸色古怪，凝眸注视叶西杳，问了一句：“你说你，从来没有和人接过吻。”
叶西杳态度坦荡淡然：“对的。”
邢恕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大家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嘲讽或者刻薄的话，结果下一刻就见他转过头去，冷冷笑了一声：“呵。”
随即骨节一响，咔地捏碎了玻璃杯，透明的碎屑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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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叶西杳被邢恕强行送回了家。
一开始叶西杳坚决要自己打车，邢恕用十分不擅长的伪装出来的好脾气哄了他半天，最后也只得到叶西杳一句：“不要。”
邢恕揉揉眉心，所幸放弃多说，直接拦腰将人抱起，塞进副驾，安全带一绑，大功告成。
这一幕看得旁边的乔林川和陆蔻瑟瑟发抖，气到肝疼：“你凶什么，你轻点抱他，安全带别绑那么紧！能不能温柔点啊！”
邢恕表情压抑着不耐烦，在乔林川和陆蔻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的嘈杂背景声中，为了隐忍烦躁的情绪连眉梢都忍得直抽抽。
等终于坐上车，他嘭的一下关上门，隔绝所有声音，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他怎么可能跟他们解释。
他刚才已经用了人生中最温柔的力道去抱叶西杳，生怕把这人揉疼了碰碎了。还要怎么温柔！
还好，叶西杳上了车就很乖，没有如邢恕所想和他闹脾气要下车。
他安安静静地抱着不倒翁，一开始还低着头，后来慢慢松了力气，头靠向窗上，像是睡了过去。
邢恕看了一眼，而后放满了车速慢，他开得很稳，叶西杳那种睡姿竟一次没有磕到。
等叶西杳醒来，车已经停在了他家楼下。
他缓缓睁开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从还未消散的酒劲中慢吞吞地望向邢恕。
恰巧邢恕也正看着他——或许不是恰巧，而是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
叶西杳被他看得一时心慌，连说一句谢谢的基本礼貌都忘了，手推着车门便说：“我……我到家了，邢总再见。”
车门却推不开。
邢恕问他：“酒醒了？”
叶西杳感觉邢恕是要跟他算账了，赶紧说：“还没醒。”
“那就继续睡。”邢恕闲闲懒懒地撑着下巴，“等你醒了，我们再说。”
车内的气氛陡然静下。
叶西杳不说话，邢恕也不说。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窗，竟然就这样坚持了两分钟有余。
终于还是邢恕忍不了这种漫长的沉默，先开了口：“叶西杳。”
叶西杳抵着下巴，还不理他。
“叶小宝。”邢恕忽然这么喊他。
叶西杳扣在车锁上的指尖微微一颤，轻声反抗：“……不要这样叫。”
“我听他们这么叫了你一晚上，你也没说什么。”邢恕打趣着，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又喊，“小，宝。”
叶西杳耳根一热：“你不许叫。”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许邢恕叫，大概是因为，乔林川和陆蔻这样喊的时候，很随性，听着和“小叶”也没什么本质差别。
而邢恕这样喊，就像在笑话他。
他音色明明低沉，可喊“小宝”两个字的时候又带着笑，每个字尾音都拖得老长，叶西杳听得很不好意思。
“这个不让叫，那个不让叫。让我想想，你直播的时候他们还怎么叫了。”邢恕坏心思完全显露在他的笑容里，他低声又喊了一句，“宝宝？”
叶西杳反应过大地抖了抖，手指下意识猛戳车门锁，没反应，就找了条缝抠，反正就是不回应。实际上已经臊得不行。
邢恕：“我那天做得不对，你别生气。”
叶西杳原本还在抠门缝，听到他的话，忽然就停了下来，有些犹疑地看邢恕。
邢恕却转过身，藏好了表情。他打开锁，声音不大自然：“回去早点休息。要是这两天再发现有什么奇怪的人出现，直接联系我。”
车门应声而开，叶西杳终于顺利地走下车。
但他没有立刻走远，而是原地站定片刻。
邢恕以为他的酒还不清醒，走不动，正要下车去扶。
忽然看见叶西杳转身绕着车头跑了一圈，来到他这边，拉开车门。
邢恕：“……？”
不等他作何反应，叶西杳扑进他怀里，还蹭了蹭他的脖子。
邢恕的身体前所未有的僵了僵：“你……”
叶西杳的勇气不多，到这儿已经红了脸，抱完就松开，偏过脸说了句：“我不生气了。你，开车回去注意安全，我回家啦。”
然后转身就跑，像是生怕邢恕追上去问他，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是为什么。
事实上邢恕根本问不出口。
他脑子还一片空白着，直到目送叶西杳的身影消失在灯光尽头，才僵着脖子收回目光，抬手抹了一把脸，怀中似乎还有一缕叶西杳残留下来的体温，经久不散。
“……莫名其妙。”邢恕用一种抱怨的口吻，重复了好几遍，“简直莫名其妙。”
缓了有个十分钟左右，他才发动车子，调头准备离开。
和恶魔打交道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如履薄冰，像是一不小心就要掉进恶魔为他精心打造的虚假的泡影中。
邢恕在心里警告自己：不可轻敌，不能中计，不要……
不要着迷。
轰的一声，车子冲出去好一段距离。
倘若不是邢恕实在心烦意乱，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叶西杳离开的那个方向，他恐怕就抓不住那个在角落里躲了许久的鬼祟身影。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等到邢恕离开，他车子都还没开远，对方就心急得不行，迅速往叶西杳的小区里钻。
邢恕根本不停车，直接再一个调头追了上去。
连魔物都逃不过邢恕的追杀，更何况只是一个戴着眼镜跟踪叶西杳的斯文败类。
邢恕没花超过五分钟的时间，就在叶西杳住的那栋楼单元门口把人给逮到了。他单手拎着这家伙之间丢进一旁的绿化带里。
对方大概是做贼心虚，不敢发出声音，正好方便邢恕手快先揍了他两拳。
等到那男人的眼镜被邢恕踩碎的时候，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等反应过来，全身上下都已经开始痛起来。
他的脸砸在土里，身子别扭地趴着，嘴里喊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不打自招，邢恕知道，他必然就是最近跟踪叶西杳的人。
只是邢恕看清这人的脸时，有些惊讶。
居然是今晚在清吧里送叶西杳不倒翁的那个男人。
邢恕的火噌一下就冒起来，蹲下去用手抓住对方的头发，往地上用力一砸，在寂静的夜里压着嗓子恐吓道：“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活腻了？”
“对不起……呜呜呃！”
邢恕太有经验了，揍人的时候知道先把对方喉咙掐死，让他想喊也喊不出来，只能发出濒死一般的呼气声。
揍舒坦了，邢恕松了手，开始问话。
这种情况下，就连魔物也不敢再挣扎，更何况只是一个人类。自然是邢恕问什么他说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的？”
“跟……跟踪？没，没有！”
邢恕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起手来吓他。
男人立刻蜷缩起来，抱住脑袋，哭道：“我、我真的没有跟踪他！今晚碰到你们是凑巧，那不倒翁里的摄像头本来是我给另一个人准备的，但看到叶小……哎哟！痛！”
他光叫个名字就被踹了一脚，说话更加谨慎，“我是那天看了他的直播后被迷得鬼迷心窍了，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到他，结果没想到今天碰上了，所以没忍住才动了歪心思，临时改主意把不倒翁送给他了，呜呜呜，我真的没有跟踪。哥，大哥，你把我送去警察局吧，求你了。”
邢恕听到这里，眉头拧得更紧：“摄像头？”
“不倒翁里有摄像头和定位器，呜呜，我也没想到他真的收了！我之前送过几次都被拒绝了……你留我一条命吧，求你了……”
这男人是个惯犯，每次都利用送礼物的方式去搭讪，往礼物里放一些东西，用来满足自己的窥私欲。
今晚他选择送给叶西杳的时候，还真没想过会成功，毕竟叶西杳看起来是那种经常收到礼物和告白的人，大概率也看不上他的这些小物件。只是叶西杳这样的窥探对象实在太诱人，他便硬着头皮想去试一试。
没想到，一切那么顺利。
礼物轻易就送出去了。
叶西杳二十多年都没有怎么收到过礼物，无论是邢恕给他的兔子，还是陌生人给他的不倒翁。他都只觉得这是善意的馈赠，照单全收。毫无戒备心。
“他无条件相信你是好心，你就这么回报他的信任？”邢恕掐着男人的喉咙，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把他的脖子捏断，“恶魔都没你心眼儿多，你这杂碎。”
说完又是一顿乱揍，拳拳打在不致命的地方，痛但不让人晕过去。
-
叶西杳家附近就有一个派出所，离得不远，邢恕捎带脚就给人扔了进去。
但坐回车里以后，邢恕却对着一部不属于他的手机沉默了许久。这是眼镜男的手机，连接了那个不倒翁里的监控摄像头。
邢恕原本打算直接去找叶西杳，让他扔掉那个破不倒翁。
但把人送到警局的一瞬间，他才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干什么？保护一个恶魔？
且不说以叶西杳的力量，自保根本不成问题。单说这个摄像头，邢恕也觉得直接丢掉有些浪费。
站在任务的角度来说，这是一次好机会。
如果叶西杳真的完全没有察觉到不倒翁里有摄像头，那这就是监视恶魔的最好机会。
反之，如果叶西杳一早就看出了那个人的古怪，收下礼物也只是为了装单纯，一回到家就拆出摄像头扔了，那也没关系。整件事与邢恕无关，完全不会暴露邢恕的身份。
说来说去，有利无害。他为什么还要专门去提醒叶西杳？
果然是因为受到恶魔引诱，脑子快糊涂了。
邢恕找回理智，打算在车上看一眼实时监控。
他绝对不是想知道现在叶西杳在做什么，也不是很想看叶西杳在家是什么样子。
他只是作为这次潜伏任务的一线卧底，要了解恶魔私底下的真面目。
视频一打开，把一贯淡定的邢恕吓了一跳。因为画面里是正在和他“对视”的叶西杳。
缓了两秒，他反应过来，应该是叶西杳正在看不倒翁。
距离叶西杳和他分开，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换作是邢恕，二十分钟已经够他洗漱完毕倒头大睡，但叶西杳不知道一个人在家里做了什么，现在还精神得很。
他戴上了耳机，把声音开到最大。
——“你喜欢这个名字吗？叶不倒，哈哈，叶不倒。也可以叫叶翁，但是那样年龄好像一下就上去了哇。”
邢恕揉了揉眼睛，再扶正耳机，确定自己没有产生幻觉和幻听。
叶西杳这是在……
和不倒翁聊天？
——“这样吧，我左手和右手猜拳，赢了你就叫叶不倒，输了你就叫叶翁。”
——“哎呀，都是剪刀，打平了……那你就叫叶打平吧。”
邢恕：“？”
叶打平？
什么鬼名字。
不过从叶西杳嘴里说出来……还挺可爱。
——“我给你介绍一下咱们的家庭成员哈，这个大前辈呢，叫做叶老实，它跟我最久啦，你平时对它要放尊重点。”
——“这位呢，和你一样也才跟我不久，它叫叶可爱。给你看看，它耳朵会竖起来，可爱的捏！所以就叫叶可爱！”
邢恕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叶可爱，是他送给叶西杳的那只兔子。
怎么说呢。
这人还真是个起名鬼才。
——“在这个家里呢，谁最受宠谁的家庭地位就最高，家庭地位高就可以挨着我睡。由于你是新人，而且是不认识的人送的，所以我暂时不能给你太高的名分。但是没关系，你只要熬一熬，时间久了，地位就上去了，不要急功近利。”
邢恕哭笑不得：“叶西杳……你在家都是这样的？”
——“什么？你想问‘为什么叶可爱也才来这个家，它就可以挨着我睡’，嗯，这个问题很复杂。不过我可以和你简单解释一下。”
——“因为叶可爱是邢恕送给我的。”
——“邢恕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很珍惜他，所以他送的兔子地位自然就要高一点。懂了吗？”
——“你应该记得邢恕吧，刚才他还送我们回家来着。他人很温柔，性格也好，在他身边总觉得特别安心……我本来以为，他并不在意我，可是他今天还特地向我道歉，嘿，他一定也把我当做朋友……叶打平，你干嘛摇脑袋呀，没礼貌。你不可以不喜欢邢恕，因为我特别喜欢他。”
嘭的一声，邢恕的头撞在了车顶。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那么大，突然就坐直了身子。
邢恕开始自我催眠式地解释叶西杳这一番行为的理由：
叶西杳一定又在作戏了。
恶魔最擅长演戏，最会欺瞒引诱，最知道怎么拿捏人类。
叶西杳这番话显然就是说给邢恕听的，目的当然就是要让邢恕自乱阵脚……
等等。
邢恕忽然解释不下去了。
因为他反应过来，叶西杳根本不知道不倒翁里有摄像头。
退一万步讲，他就算知道那里有摄像头，也不可能知道背后看的人是邢恕。他又何必对着一个陌生的偷窥者倾诉自己“喜欢”某个人？
所以……
那些话不是故意说给邢恕听，而是……叶西杳的真心话吗？
“叶西杳，你……”邢恕的手莫名放在了画面中叶西杳的脸颊上，好像隔着屏幕也能触碰到那一抹笑，“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画面中的叶西杳嘿嘿一笑，忽然站起了身，伸了个懒腰。
——“都这么晚了。打平，你先和老实可爱他们好好聊聊，争取早日融入我们这个大家庭。我去洗个澡，待会儿来陪你们。”
然后就看见叶西杳跑到床边拿起睡觉穿的居家服，蹦蹦跳跳地钻进了浴室。
“一天到晚不知道在瞎开心什么。”
邢恕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似乎想把叶西杳从里面拎出来。
但随即觉得自己可笑，收了手。
叶西杳进了浴室以后，正好出了画面。邢恕的心情没来由的好，认为这个监控留着是个好主意。
但就在他打算关了视频开车回家的时候，他竟然看到镜头里一闪而过了一个人影。
叶西杳家里……还有室友？
不对。
邢恕眉头蹙紧，身子微微绷直。
叶西杳全程没有和“室友”说过话，说明他自己可能并不知道家里有别人。
邢恕忽然想到刚才那个眼镜男说的话。
——我真的没有跟踪他！
邢恕相信，在被他打得要死不活的情况下，对方这句话应该是没有说谎。
所以跟踪叶西杳的不是送不倒翁的眼镜男，而另有其人。
现在看起来。
这个人好像已经偷偷潜进了叶西杳的家。
邢恕额间骤然暴起青筋，也不知道这一刻在心慌什么。
叶西杳是恶魔。
恶魔不可能会被任何人类伤害。
就算跟踪叶西杳的那个混球真的在今晚对叶西杳出手，那需要担心的也是那个人类的生命安危。
但凡冷静一些，邢恕就应该想明白这个道理。
可邢恕盯着监控画面里那抹时有时无的阴影，终究没能冷静。
尤其当那个人终于从角落走到了镜头画面当中，邢恕看见了对方脸上那抹令人作呕的得逞的笑容，无法克制地就涌上一股难忍的杀意。
他先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算给叶西杳打个电话去提醒。
但随即又用力一握，手机屏幕擦啦碎掉——
叶西杳现在正在浴室里，他至少和那个偷偷潜入的家伙还隔着一道门。
要是他听见手机铃声，一定会出来接电话，那时他也许没有穿衣服。
邢恕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那个画面。叶西杳一丝不挂走出来，再正好撞见那个躲在暗处的可疑身影……
“操！”
他咬牙低骂了一声，猛地一脚油门，以最快的速度朝叶西杳家赶去。

第21章
邢恕赶到楼下的时候，监控画面突然一片漆黑。不知道是叶西杳房间的电闸被拉了，还是那个不倒翁已经光荣牺牲。
他一刻不敢耽搁，赶到以后，直接踹开了叶西杳家门。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行为有一定不理智的成分。
邢恕明明知道，打开门最有可能出现的画面，就是恶魔已经把那个人类拆吃入肚，现场恐怕一片血腥，叶西杳将以原形出现在他面前。
可邢恕还是因为担心另一种更小的可能，踹开了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
“叶西杳？”邢恕叫着他的名字走进去。
按开灯，绕过小客厅的隔断，走到了他在监控画面里看到的地方。
当看到地上趴着一个生死未知的人，而被窝里拱出一个小包的时候，邢恕无法否认自己松了一口气。
他用脚把地上的人翻了个面，躬身探了探对方的生命体征，左手的戮魔阵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布，可以感知这人是被魔力所伤。但这并不奇怪。叶西杳那个小身板，要是不用魔力，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邢恕在他的四肢和腹部都摸了摸。
这人身上恐怕已经没一个块好骨头，看着昏过去的样子很平静，实际上离死也就一步之遥了。但凡叶西杳再多给他一招，他就能爆体而亡。
活该。
竟然敢招惹一个恶魔。
邢恕估摸这人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便一脚将他踹到玄关，通知了安全局的人过来“捡”人，这才迈步走近床头。
他想了想这种时候应该安慰些什么，最后只能隔着被子，憋出一句：“别怕，已经没事了。”
这简直是一句废话中的废话。
就算他今天不来，叶西杳也一样没事。
相反，邢恕现在应该为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把人家的门踹坏，这件事做一个解释。
他等了许久，没等到叶西杳给出回应，于是心头一紧，以为出了事，低下身捏住被角，直接掀开了薄被。
看到叶西杳的模样时，邢恕的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
他的眼眶是红的，看着像是哭过了，又或者正在哭。嘴唇抿得发白，身体很明显在颤抖。看到邢恕靠近，叶西杳下意识往床角躲去，本就纤弱的身子蜷缩着，看着更让人心疼。
“他欺负你了？”
邢恕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慌，他半跪在床上，探过身去想看看叶西杳。
然而叶西杳已经再次裹紧被子。
邢恕蹙眉，强硬地把人从被子里剥出来，在看到叶西杳穿戴完整并未有任何受伤迹象后，他一把将人拽进了自己怀里：“受伤没？”
叶西杳终于给了点反应，他在邢恕怀里缩着肩膀摇头。
邢恕觉得他的状态不对劲，而且体温异乎寻常的高，便伸手去摸叶西杳的额头，刚碰到一点脸上的皮肤，就被叶西杳反应剧烈地推开。
“不要……！”
叶西杳的嘴唇瞬间失了血色，连带着看邢恕的表情都惊恐起来，“你不要挨着我，现在……不要。”
邢恕脸色沉下，叶西杳这个反应，如果是一般人，那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可是邢恕能感觉出来叶西杳真的没受伤。
“发生了什么？”邢恕再次问。
可是叶西杳又不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从叶西杳在伪装的角度去思考，但邢恕这一刻选择相信叶西杳的反应是真实的。
因为，比起怀疑叶西杳在他面前装柔弱，他现在更想知道，叶西杳为什么会这么抗拒他靠近。
“叶小宝。”邢恕叫着这个略显可爱的称呼，但语气却十分严肃，“你不肯说，是要我亲自来帮你检查吗？”
“不要，不要。”叶西杳一个劲儿地摇头，想推他，又推不动。
“那就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邢恕将人搂紧，轻轻拍他的背，“吓到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我……”叶西杳颤抖的幅度更大，许久后，挣扎着说，“饿……好饿……”
邢恕只当这句话也是敷衍，叹了声气，但至少叶西杳可能和他交流，他就没继续逼问，而是顺着他的话说：“家里有什么吃的，我去给你拿。”
他松开叶西杳，刚一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叶西杳拽住，便回身，低声问他，“怎么了？”
“唔……”叶西杳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立刻收回手，咬住了自己不安分的手指。
邢恕试探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同时观察叶西杳的表情。
他有种感觉，叶西杳不像是害怕或者抗拒，反倒像……在忍耐克制着什么。
邢恕收回目光：“我给你找点吃的。”
然后走向厨房。
安全局的人接到消息以后来得很快，邢恕刚打开冰箱，就听见门口传来动静。他看了一眼叶西杳，叶西杳又把自己裹进了被窝里，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小鼓包。
邢恕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正好借机和安全局的人假模假样地上演了一出大戏——
他们装作是警察上门，要带走那个跟踪犯，还要带走叶西杳去配合调查。
邢恕咳了两声，拔高音量，故意说给叶西杳听：“警察同志，今天太晚了，他又受到惊吓，恐怕不方便跟你们走。”
“警察”们特别好说话地答应了：“理解理解，那你照顾好你朋友，之后有任何问题我们保持联系。”
就这样，三两分钟，邢恕就把那个被叶西杳打昏的人交到了安全局手上。
目的也很简单，他们需要从那人身上的伤势和残留的魔气来了解叶西杳的攻击性。
骆以极接到消息的时候，只当邢恕心系任务，这大晚上的还不忘工作。
其实邢恕没有告诉骆以极的是，联系安全局主要是因为方便。
要是真警察找上门，叶西杳今晚肯定得去做笔录。
邢恕看了一眼那个床上的小鼓包，有些无奈。他是真的想让叶西杳休息。
冰箱里没有现成的食物，保鲜柜里有一些刚放进去没两天的菜和肉，想来是叶西杳给自己周末准备的口粮。
邢恕想了想，决定现给叶西杳煮个粥，热菜热饭吃了好睡觉。
邢恕会做饭这件事，很多人都不知道。
因为驱魔工作的特殊性，他常年在各处漂泊，居无定所，没法停留在同一个地方，所以请不了做饭阿姨。
有时候在外面打打杀杀的累了，回到家点个外卖，结果吃得想吐，久而久之的他就烦了，开始试着自己做。
意外的，味道还不错。
不过这事儿他瞒得很死，连薛翘都没尝过他的厨艺。也不为别的，只是邢恕觉得烧菜做饭这事儿和他在外面刀口舔血的形象有点不符。
但今天为着叶西杳的一句“好饿”，邢恕也没多想，就这么着了。
叶西杳在那边一直很安静，邢恕也就暂时没有再去吵他，让他自己缓缓。
切番茄的时候，邢恕是万万没想到，叶西杳家的刀这么钝。连番茄的皮都切不破。他稍一用力，刀口滑下去，切到他自己的手。
还真别说，钝刀子切什么都不好使，就切手指头最快。
一道口子破开，鲜血瞬间从指尖涌出。
这点小伤，邢恕压根不放在眼里，他只是怀疑叶西杳平时压根不做饭，这刀连刃都没开。之所以他的手能被割出口子，也只是因为邢恕自己力气太大了。
他开了水龙头，简单冲了两下，但止不住血。这样做出来的饭菜恐怕得有一股血腥味。邢恕还在想上哪儿去找个创可贴，忽然，旁边伸出一只手来，关掉了水。
“……”邢恕顿了顿，略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叶西杳没说话，双目紧紧盯着他手指涌出的血。
邢恕当他担心自己，就说：“没事，过去等着我。”
“我饿了。”叶西杳忽然小声说。
邢恕：“那就先吃点小零食，我很快就……”
下一刻，他懵了。
看到叶西杳双手捧住他的手指，低下身，嘴唇贴着伤口处，伸出舌尖轻轻一舔，卷走了一滴血珠。
邢恕没动。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抓住了一点信息。
那一滴血显然不足以满足叶西杳，很快的，他张嘴，直接含住了邢恕的手指，滚烫的口腔包裹住那道伤口，柔软的舌头卷起来，轻轻吮吸。
轻微的刺痛，更多的是酥痒酸麻。邢恕没有抽回手，只是那么看着他。
叶西杳吮得入迷，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后来越发不满足，好像越吸越渴，怎么都不够了，竟然开始用牙齿咬，试图将伤口弄大一些。
邢恕嘶了一声，指节屈起，在叶西杳嘴里摁住他的舌头，另一只手抬起来钳住叶西杳的两颊，逼得他松了口。
血液所含的能量对魅魔来说微乎其微，叶西杳太饿了，而邢恕的灵魂之力又实在太强大太美味。
所以他明知道喝了也不解馋，还是想喝。
他那双琥珀一般澄澈的眸子露出渴望的神情，仰头望着邢恕，说：“我还饿……”
“所以呢。”邢恕低下头，沉声问他，“你的夜宵其实是我？”
叶西杳喝了血尝到了甜头，便有些兴奋，想要更多。自然也不可能回答邢恕的问题。他凑近一些，嗅了嗅邢恕的味道，目光锁定在邢恕的唇上。
就这样，踮着脚便要吻上去。
邢恕面色平静地侧过脸，掌心轻轻捂住叶西杳的嘴。
可下一刻，叶西杳也灵活地躲开他的阻挡，焦急之下，一口咬在了邢恕的脖子上。
邢恕气得想笑：“你又要这样是吗？就像那天……”
那天叶西杳下了直播，邢恕把他抱回办公室，本以为叶西杳是困了，刚要将他放到休息间的床上，就被叶西杳抱住脖子蹭了上来。
邢恕那时第一反应是戒备。
因为恶魔要吞食人类灵魂的很重要的一种方式，就是将对方生吞。他自然以为叶西杳是本性毕露要吃了他。
谁知叶西杳的目的却在他的唇。
邢恕发现这件事以后，有一刻的动摇。
他在想，如果让恶魔再亲一次，是不是可以更了解恶魔获取力量的途径。
但最终还是躲开了。
因为那时候邢恕的戮魔阵反噬已经平稳了，暂时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
可是他一躲，睡梦中的叶西杳却不满足，直接一口咬在了锁骨上，要不是邢恕皮糙肉厚，那一口恐怕得见血。
邢恕现在想到仍然觉得可笑，忍不住便刻薄地说了句：“亲不到就要把我吃了？你的报复心会不会太重。”
“我没有。”叶西杳委屈地低下头，放弃吃他的嘴巴，选择退而求其次，捉住邢恕的手指，小口小口地吸。
可是不够。
真的不够。
好想要吃更多。
叶西杳难受得想哭，眼泪珠子说掉就掉。啪嗒一下落在邢恕的虎口。
邢恕一怔，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望着自己：“咬我的是你，喝我血的是你，哭的还是你。叶小宝，你委屈什么？”
“吃不到……”叶西杳哭得直抽抽，“你一口都不给我吃。”
邢恕一时无言以对，干脆拦腰将人扛起，大长腿三两步就走到床上，将人一扔，叶西杳就摔进床上。
邢恕居高临下垂眸看他：“你有没有良心？”
手指的伤口已经被叶西杳舔得一塌糊涂，上面没有了血，只剩晶莹黏稠的唾沫。足可证明刚才叶西杳喝得多尽兴。
可是叶西杳就是难受。
一般的魔物确实是喜欢人类的血液，因为那包含愤怒、恐惧、生命力。
可他是魅魔呀。
血里面没有兴奋与欲望，他喝得很空虚。
他从床上撑起来，想要去抓邢恕的手。邢恕不给他。
叶西杳呜呜地哭：“会死的……吃不饱，会死……”
邢恕见不得他掉眼泪，眉心发紧，忍了许久，最终伸出手给他：“赶紧喝，喝完睡觉。”
叶西杳现在已经饿得没有理智，只有一股本性，发了疯地想要填饱自己。可是邢恕的血越喝越淡，伤口慢慢的就不再流出更新鲜的血液。
叶西杳恶向胆边生。
他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趁着邢恕正在揉眉心的时候，他突然一扑。
“你……”
邢恕已经无奈了，躲也不躲，直接大手搂住叶西杳。
叶西杳挣动，邢恕干脆附身而下，将人压在怀中，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束缚叶西杳不安分的手：“别闹了，你干脆直接告诉我，你还想要什么？我考虑一下。”
叶西杳从他怀里钻个脑袋出来，眼馋地嗅了嗅邢恕的灵魂，忽然双手撑着邢恕的胸膛，支起身来。
邢恕：“又想干什么……唔啊……”
叶西杳掰开了他的嘴。
邢恕：“？”
叶西杳就这么生猛地来了句：“舔舔……”
邢恕眉梢一抽：“你就这么放弃维持你的清纯人设了？”
“我要……尝尝你。”叶西杳才不管他说什么，张着嘴，“嗷呜。”
他一个嗷呜完，邢恕终于忍无可忍，翻身而上，将人死死压住，低头凶狠地亲在了叶西杳的唇上。
柔软滚烫的，和他想象中一样的滋味。甜腻到每舔一口都心肝发颤，骨头酥软。
到这个份上，邢恕也懒得再管怎么和恶魔装腔作势，他此刻只管释放克制已久的欲望，他承认他受到了引诱和蛊惑，也承认他想吻叶西杳很久了。
人类抵挡不了这样的诱惑，即便邢恕是人类中最强的那一个，他也得认栽。
叶西杳要尝尝他，却不知道邢恕也恨不得一口吃了他。
舌头凶猛地钻进齿缝，搅得不可开交。叶西杳在痛快与满足中感到窒息，有些难受了，想推开一些，邢恕却不再给他这个机会，贴着他的嘴包裹住他的呼吸。
他们一个想要索取，一个想要侵略，一个吃得轻喘连连，一个吻得欲火焚身。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舍得分开片刻，两人都发出叹息。
叶西杳终于吃饱了，在邢恕怀里舒服地轻哼：“唔……”
“这样就够了吗。”邢恕嗓音沙哑，语气暗含不知足的欲望，他的手顺着叶西杳宽敞柔软的居家短裤摸上去，捏了一把软肉，低声道，“我继续吧……嗯？”
叶西杳没有说话，呼吸慢慢均匀。
邢恕看他一眼，发现叶西杳闭着眼，竟然像是……睡了。
“不亲了吗宝宝？”
邢恕企图用这样亲昵的称呼唤醒叶西杳的良知，然而某个吃饱就躺的人真就再也不说一个字。
邢恕简直不可思议。
他都做好了要拿命跟恶魔一试真假的准备了，结果叶西杳就这么睡过去了？
他有些不甘心地贴着叶西杳的腰，想用滚烫的温度把叶西杳烫醒。
然而叶西杳只是被热得翻了个身。
邢恕：“。”
好气。
气得他现在就想把叶西杳这个十恶不赦的大恶魔就地处决！
几分钟后，邢恕长叹一声，托着叶西杳的脸，低头再亲了一口。这次吻得不深，只是有些报复意味地咬了咬那果冻一般的唇珠，然后撑起身来，打算去浴室消消火。
走之前，还是气不过，邢恕用指腹揉搓叶西杳的唇瓣，把唇色弄得似快滴出血，才咬牙含恨说了句：
“下次再敢说一句没接过吻试试？小骗子。”

第22章
叶西杳是被热醒的。
他天生畏寒，在夏天也几乎不开空调。这还是第一次，竟然做梦梦到自己掉进一片岩浆里，睡意朦胧间被烧得直喘气。
等到睁开眼，叶西杳的脑子空白了几秒。
他发现自己正被邢恕圈在怀里，那条几乎跟他大腿一样粗的手臂把他搂紧，鼓起的肌肉像山似的压着他。最让他热得烧心的，就是邢恕的双腿，极其有力地像蛇一样将他盘住。
叶西杳一向是遇到越危急的状况越冷静，哪怕心里已经大浪滔天六神无主，但反映到身体的时候，却从容镇定——当然是也可能是因为太惊讶以至于呆了。
他试图回忆发生了什么，邢恕为什么会和他睡在一起？为什么那个本来应该倒在地上的“尸体”不见了？
叶西杳想来想去，记忆都不完整。
他还记得昨晚家里出现了一个陌生人。最初看见那个人的时候，叶西杳有错愕有震惊，但唯独不害怕。他早想过那个跟踪他的人迟早会露面，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叶西杳一开始并不打算动手，而是选择以警告的方式，想先把人赶出去再报警来处理。
他还特地提醒了对方：“你如果再不走，可能会死在这里。因为我暂时还控制不好我的力量。”
但显然那人把叶西杳的话当作了虚张声势，竟然迎着叶西杳便扑了上去。
于是，就像那晚叶西杳一不小心打掉了那个魔种的头一样，他昨晚也同样一个不小心打碎了对方的每一根骨头。
那人连叫的机会都没有就倒在了地上，没有流一滴血，但五脏六腑都受到了魔力的冲撞。
叶西杳那时候很害怕，他以为自己杀了人。
虽然叶西杳已经很克制，可对方到底只是个人类，不是魔种，根本承受不了任何带有魔气的攻击。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象第二天警察找上门来，发现“尸体”，然后把他逮捕归案，再将他枪毙。
叶西杳心神不宁地掏出手机，不知道该先报警还是先叫救护车。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叶西杳的第一反应就是：警察来枪毙我了。
他钻进了被子里……
再之后发生了什么？
“醒了啊，怎么不叫我。”
邢恕忽然睁开了眼，双目惺忪地看着怀里的叶西杳。
叶西杳的思绪被打断，眼睫一颤。
邢恕撑起身子，低头细细观察叶西杳的表情，问：“在想什么？眼珠子转半天了。”
“我……”
叶西杳的心里已经兵荒马乱，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邢恕打趣了一句：“怎么，睡一觉起来，又打算装作记不得昨晚的事了？”
“！”叶西杳一惊，有苦说不出，“我真的……”记不得了啊！
邢恕却打断他，冷笑着戳了戳他的脸颊：“做的时候不计后果，做完了又不认，这似乎是你的惯用计俩。想逃避责任？”
“……不是不是。”
叶西杳知道这件事肯定是没办法敷衍过去了，就从邢恕怀里拱了出来，在床上跪坐着，看了一眼干净的地板，心里有了一点猜测，态度端正无比地说，“真的很对不起。”
邢恕挑眉，难得心里生出几分期待，想听叶西杳如何解释昨晚的热情。
然后他就听见叶西杳说：“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有用，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我无法为自己的行为找什么借口，我愿意自首。”
邢恕的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
叶西杳忽然跪趴在床头，撅着屁股不知道在翻找什么，邢恕也坐了起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企图理解叶西杳的行为。
几分钟后，叶西杳从他床头缝里翻出了一个小皮夹，打开来，抽出里面的两张银行卡，递给邢恕。
“这一张卡，是我平时用来当作生活费支出的，我前天查了余额，里面大概还剩三千多。另一张，是我的存款，这些年来我做了很多兼职，不管钱多钱少，每个月都会往里面存一笔。大概能有个五万块。”
叶西杳已经想开了，杀人这件事他几乎没有出路——
如果那人真死了，他肯定会被警察抓走。
但如果那人没死，对方必定会告诉警察，叶西杳身上有奇怪的力量。彼时警察也会带走叶西杳去调查。这一查，没准就会发现叶西杳是个魅魔。
无论如何，他的平静生活都将一去不复返。
叶西杳悲从中来，眼睛里噙着泪花，跟邢恕讲着遗言：“我的银行卡密码是XX0910。”
邢恕抬手叫停：“你等等。”
叶西杳把小皮夹往邢恕怀里一塞，着急道：“等不了了，邢恕，你先告诉我，你……把尸体藏到哪里去了？我自己去找，找到就去警察局自首。这件事我不能牵连你。”
邢恕：“……”
不夸张地说，邢恕听完就两眼一黑。
叶西杳还在交代身后事。他又从第三层床单下面翻出了几张的现金纸钞，擦了擦眼泪，递给邢恕：“这个本来是我取出来下周的饭钱，现在也用不上了。我要去吃牢饭了。”
邢恕看着叶西杳那副既认真又可怜的样子，忽然问：“叶西杳，你杀人了为什么不跑？你应该跑得了。”
“我都杀人了怎么能跑。”叶西杳很不认可，“那个人跟踪我是有错，但应该交给法律制裁，我失手杀了他也有错，应该受罚。”
邢恕沉默了。
他看了叶西杳许久，很想从对方眼中看出做作的成分。但都没有。
叶西杳应该是真的很害怕，但还是接受了自己可能要去吃牢饭甚至被枪毙的可能。
“为了一个变态跟踪狂偿命，值吗？”邢恕问。
遵纪守法的人类见多了，遵纪守法的恶魔第一次见。
“我不知道值不值，但如果真的要判我死刑，那就判吧。我接受一切结果。”
叶西杳的眼泪中有坦荡，“我从记事起，就没有人教我要怎么在这个社会里活下去，我靠着观察学习身边的人才能好好长大，学他们做事，也学他们做人。所以我清楚，这个社会有它的规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我一直努力遵守这个社会的规则，因为这会让我觉得自己融入了这个世界……听起来很奇怪吧，哈哈。”
叶西杳笑了笑，大概真以为这是遗言了，便少了几分谨慎，有种很想将心事都说出来给邢恕听的冲动。
只是最后终究忍住了，似是而非地自嘲了一句，“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好像谁都不想要我。留在这里又或者去别的地方，没什么区别，死亡对我来说不过就是换一个地方待着。而且……说不定我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呢。”
就是不知道他身上的神罚会不会牵连到转世。
叶西杳默默在心里补了这样一句话。
听完叶西杳的话，邢恕忽然一把将人抱住，力道很大，挤得叶西杳差点透不过气。
明明他成功套出了叶西杳的话，却并不怎么高兴，反而心里堵得慌：“说的这么坦荡，怎么还哭鼻子。”
“我怕疼……”叶西杳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声音瓮瓮的，“邢恕，枪毙的时候会疼吗？”
抱着他的手臂更加用力。
邢恕哑声说：“不会枪毙你，别怕。”
叶西杳点点头：“嗯，我也觉得应该不会枪毙，他有错在先，我只是防卫过当了，但是要坐很久的牢吧。”
“人没死，昨晚就让警察带走了。”邢恕说，“叶西杳，这件事你没有任何错，所以既不会坐牢，也不会枪毙。”
叶西杳听到人没死，先是松了一口气，可是很快依旧惴惴不安。
他怕那人醒来以后告发他有魔力的事。
人类不可能会接受一个魅魔成天在身边游荡，叶西杳说不定会被传说中的驱魔师给杀掉。
那可比枪毙还吓人！
邢恕就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说了一句：“不用担心调查结果，那种人说的话，警察不会全信。你就踏踏实实在家休息，过段时间我给你换个住处。”
“真的？”叶西杳显然只听进去了前面半句，“警察不会完全相信他说的话，是吗？”
“嗯，至少会判断他的口供里有没有弄虚作假的成分。”邢恕说，“有很多人为了脱罪，会胡言乱语，说自己鬼上身了的都有，警察会那么笨吗？”
叶西杳双眼终于亮起来，好像看到了希望，他抓住邢恕的手臂，整个人都开朗了：“是的是的！他们会胡言乱语，这个世界上可没有鬼！”
邢恕看到他的笑，也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对，世上没有鬼。”
“我真的不会坐牢，也不会枪毙吗？”叶西杳很激动，但又不敢高兴得太早。
“我向你保证，什么事都没有。”邢恕捧着他的脸，指腹拂去半颗泪珠，有些后悔没有一醒来就这样告诉叶西杳，害他难过，“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叶西杳有种死而复生的兴奋，根本不听邢恕的道歉，也没看到邢恕眼里的柔软和心疼。他直接窜起来，在床上又蹦又跳。
“耶，又活过一天！”叶西杳一蹦半米高，差点撞到头顶的灯。
邢恕望着他，抬手去扶：“小心。”
这张单人床叶西杳一个人睡着宽敞，但加个邢恕，就显得狭窄拥挤。他跳着跳着，差点就要踩到邢恕，想躲已经来不及，脚一弯，眼看就要失去平衡倒向床下。
邢恕直接伸手捉住叶西杳的脚踝，轻轻一带，叶西杳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哎！”叶西杳紧张起来，“我撞到你了，疼不疼？”
“没事。”邢恕的身形宽阔结实，加上叶西杳又不重，就算让叶西杳在他身上跳几个回合也毫不费力。
叶西杳确定邢恕不痛，竟然也不离开，将就这个姿势，抱住了邢恕，劫后余生地感慨道：“太好了，邢恕……真的太好了，我差点就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完了。”
“嗯。”邢恕的表情不太自然地托着叶西杳的腰，喉结微微滚动，“什么都别想，我会帮你处理。”
叶西杳是真的感到很安心，趴在邢恕身上长舒一口气，然后撑起身子来：“既然醒了，那我去做……”
话说到一半，忽然感觉自己坐到的地方有些硌屁股，而且烫得厉害。叶西杳下意识以为是空调遥控或者手机之类的东西夹在他和邢恕之间，刚要低头看，却被邢恕翻身而上，以趴着的姿势被压在了床上。
邢恕的呼吸很重，热气拍打在叶西杳的后颈：“别动，小宝乖，先别走……”
“……”叶西杳呆住，脑子里转了几个圈，缓冲不过来。
他很想让邢恕不要这样叫。
直播间里的人这么喊的时候，因为只有文字，他还不觉得害羞。可邢恕的声音就在耳边，那样低哑而温柔，叫得他耳朵发痒。
但最终竟然没有反驳什么，只是小声说：“你怎么了，邢恕？不舒服吗。”
“嗯。”邢恕躁动难耐地抵在叶西杳的腰窝，咽下一口克制的欲望。
他攒了一晚上的火，本来想等叶西杳醒来好好讨个说法，结果叶西杳又一副忘个彻底的模样。
他是想忍，但大清早刚醒来，身体很难消停。
叶西杳反应了两秒，终于明白过来那是什么：“你，你……”
“我什么都不做。”邢恕感觉他有些紧张，蹭了蹭叶西杳的后颈，哄着他，“给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我缓缓。”

第23章
叶西杳的脸埋在枕头里，半晌没说话，真就给邢恕时间缓了缓。
但他自己心里却别扭了好一会儿。
在感觉到邢恕的体温有增无减以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起来，这样好奇怪。”
叶西杳没说明白“这样”是哪样，他觉得邢恕应该懂他的意思。
邢恕却依旧贴着他，身体无意识地蹭了蹭叶西杳：“不奇怪。”
叶西杳的身体对这种程度的接触十分敏感，瞬间就跟被捏着后颈皮的猫似的小声哼哼了一下：“唔……你这样抱着好热啊。”
“上次还怕冷，现在又嫌热。”邢恕又问他，“哪一句在骗我？”
叶西杳有理都要说不清了：“没有骗你，都没骗你。上次冷是因为空调吹得冷。”
“那这次什么把你弄热了。”邢恕说。
叶西杳咬紧嘴巴，试图撑着手肘把他抵开，然而力气根本不够：“你！”
邢恕笑了一声：“嗯，是我。”
“邢恕，我知道你现在不舒服，我理解。”叶西杳忽然改变语气，“但是这样抱着我也不是办法。”
听得邢恕一愣，还以为叶西杳这是要和他聊聊昨晚的事了：“是吗，那你有什么高见？”
其实自从上次释放了魔力抹杀那个魔种以后，叶西杳每晚时不时就会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清早起来身体也会像邢恕这样有很大的反应。
但叶西杳一直以为这是魅魔体质造成的，所以他每天一醒来就是冲凉，抑制住这种反应。
没想到邢恕一个人类，大清早也这么精神。
他对邢恕的身体反应报以理解的态度，只是觉得邢恕的方法没用对。
他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邢恕：“早上身体就是会不舒服。你现在应该去冲个冷水澡，一下就好了。”
邢恕：“……”
叶西杳：“去吧，相信我。我每天都这样的。”
邢恕后槽牙都磨碎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叶西杳，你的记性真的很烂。”
然后就松开了叶西杳，杀气腾腾钻进了浴室。
叶西杳听得见里面传来水声，他猜想邢恕是听取了他的建议正在冲凉水。
可是他不赞同邢恕说的话。
他的记性好得很。
叶西杳也从床上爬下来，反手揉了揉刚才被邢恕贴着的地方，那里还有几分余温，很难不感受到邢恕身体的亢奋。他是第一次和人类的身体这样亲密接触，不由的耳根发热，心跳也快。
起初叶西杳还当自己是害羞，毕竟这么多年，他还从来没有过和人在同一张床上抱着醒过来的经历。紧张和新奇是难免的。
可是等叶西杳踩在地板上，就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双脚使不上力，就这么瘫坐在了地上，感觉心口掠过一阵阵的空虚。
叶西杳抬手捂住胸口，本来想把那股无法形容的空虚感揉散，不曾想，一碰到自己的身体，就感觉又疼又痒。吓得他立刻将手拿开。
一种不妙的预感悄然而起。
叶西杳瞥了一眼浴室，水声哗啦响起，他确定邢恕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来，于是偷偷撩起衣摆看了一样。
“……！”
叶西杳被自己的变化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还好及时捂住了嘴。
那原本只是出现在下腹的魔纹，竟然一夜之间大肆蔓延，它如一朵玫瑰，最初只是含苞待放，如今花瓣绽开，枝节横生。颜色也比之前的红还要更艳丽，竟像是在发光。
从花心伸出的几根“枝条”不仅向腰后勾去，这次更是往胸口长去。
叶西杳刚才的动作似乎无意间地阻碍了它的生长，它变得不太安分。
他尝试着用手戳了戳魔纹勾住的地方，一股钻心的疼瞬间袭来。紧接着它们开始疯狂肆意地在叶西杳的皮肤之下到处乱窜。
可恨的是一戳就疼，可是不管它的时候，又有些痒。
怎么会这样？
是因为昨晚使用了太多魔力？
可是叶西杳很清楚，昨晚他攻击那个人类的时候，所使用的魔力不到最初抹杀那个魔种的十分之一。
如果这魔纹是因为他释放了魔力才出现的，那按理说，这次不应该生长得这么快，也不应该有这么奇怪的反应啊。
上一次耗掉那么多力量，也只是在小腹长了个花苞，这次竟然快要在他的身上开枝散叶了！
叶西杳试图从自己的脑海里找出与魔纹有关的常识。
可是他不认识其他的魅魔，也从来没有谁教过他魅魔的基本生理知识。
叶西杳对自己体质的所有认知，都源自于这么多年的自我摸索。
他如今是第一次长出魔纹，自然不清楚它们为何出现，又为何躁动。更不懂得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应该怎么安抚。
面对这种未知，叶西杳觉得很不安。
他悄悄抬头，望向浴室紧闭的门。
比起魔纹生长带来的或疼或痒，叶西杳好像更怕被邢恕发现这个秘密。
他下意识抱住了自己的身体，希望这样的变化能够早些停止。
-
半小时后，邢恕突然被叶西杳赶出了家门。
虽然叶西杳把他赶走的时候，措辞很有礼貌，也找了很多一听就毫无说服力的借口企图让邢恕走得高兴一点。
但邢恕依然认为自己是被赶走的。
他那会儿刚从浴室冲完冷水澡，身体和精神都平静下来了，一走出去，就看到叶西杳用一副小可怜的表情看着他，说：“你要不要回家啊。”
邢恕都给气乐了。
合着他昨天大半夜跑过来帮叶西杳收拾了一堆烂摊子，给叶西杳喝了血亲了嘴，叫叶西杳从他这儿顺走了许多力量之后，还抱在一起睡了一觉，然后醒来就得回家。
叶西杳甚至都不问问邢恕为什么出现在他家里，就要先把他赶出去了。因为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了是吗？
多厉害的小恶魔。
几句话就能把他耍得团团转。
邢恕但凡要有点脾气在，就得把叶西杳拎起来教训一顿。
但他偏偏对着叶西杳一点脾气都没有，毫无意义地哼了一声，就答应了，说：“有什么事记得联系我。”
被赶走了，按理说就干脆利落地走吧，也该给叶西杳看看，他邢恕可不是一个爱纠缠的人。谁也不能左右他的心情。
然而刚踏出玄关，邢恕就看到那扇已经被他踹坏的房门。
现如今锁也锁不了，只能虚虚扣着。随便来个人就能再次闯进叶西杳的家。
太碍眼了。
邢恕秉持着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原则，走到电梯口先打了个电话，给叶西杳安排了一个上门服务，立刻就给换新的门和新的锁。
毕竟是他踹坏的，他就负责到底。
但挂了电话邢恕也没走，还一直守在楼下。一个小时后，上门安装的几个师傅来了，邢恕将人拦住。
他先检查了那几个师傅的身份，确认不是什么可疑分子，然后再检查了一下他们抬来的那扇防盗门，确认门足够结实，锁足够智能，这才真的离开。
等坐上车，邢恕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一连串的行为有多热脸贴冷屁股——叶西杳毫无道理地让他回家，他还上赶着帮叶西杳干这个干那个。
“是不是有病？”他把后视镜掰下来对着自己骂，“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下一刻，手机就响了。
邢恕接起来，听见了叶西杳软糯糯的声音，试探着地问：“邢恕，那个门是你叫人来换的呀？”
邢恕决心要重新塑造一个冷酷洒脱的形象，淡淡道：“嗯。”
为免叶西杳有心理负担，又给补了一句，“翘首自己的品牌，你就当是员工福利，没花钱。”
没花钱才怪。
门加上锁再加这几个人的安装服务费，一共十万。
他上回给叶西杳的直播间送礼物送得余额不足，兜里干净了好几天。这十万还是今早刚拿到手的——邢恕在寒洲杀了那几个魔物以后，寒洲安全局分局那边给了他十万的救援津贴。
总局的骆以极这边也在申请一笔驱魔师奖励，给邢恕的预算大约有八位数，但审批流程很慢，得年底才能下来。
这十万津贴相当于是邢恕最近的生活费，然而到账不到半天，都还没捂热乎，先给叶西杳花上了。
不过邢恕并不在意钱的事，大不了他去薛翘那儿要饭，薛翘还能让他饿死啊？
所以这些细节他就懒得告诉叶西杳了。
叶西杳只当这真的是公司福利，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哇，我们公司怎么那么好啊。”
邢恕张了张嘴，本想说点什么，但为了保持冷酷，最后只说了句：“呵，区区防盗门。”
“可是不管怎么说，这样好的员工福利，一般情况也肯定落不到我这种新人手上。我知道，这是你帮我争取到的，对不对。”叶西杳再怎么天真，也该明白，翘首这么大的公司不可能给每个员工都发这么昂贵的福利。
而邢恕却继续冷酷：“没什么。”
“我……今天家里太乱了，所以我不好意思留你。邢恕，你明天有没有空啊？”叶西杳大概也知道把邢恕突然赶走的事情很不好，担心被拒绝，发出邀请的时候非常谨慎，“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我想——”
邢恕：“几点。”
叶西杳一愣，随即喜上眉梢：“啊，我现在就查一下哪家店好吃，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邢恕清了清嗓子，镜子里反射出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你看着办。”
叶西杳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开心：“那好，我定好以后告诉你，我们明天见！”

第24章
邢恕看着手头的这份[恶魔观察日志]，眉头拧了许久都没有松开。
这是要回传给安全局的东西，用作分析恶魔的弱点和破绽。邢恕刚开始还写得挺顺手的，大笔一挥，行云流水——
[体质]：恶魔体温过高，皮肤太白，瞳色很特别，嘴唇非常软（最后一句划掉）
[危险性]：恶魔隐藏得很好，暂未暴露攻击意图。
备注：咬人挺疼。
[警示]：恶魔会不择手段诱惑人类！
备注：呵，不值一提的拙劣伎俩。
[习性]那一栏只填了一个“畏寒”，其他还有待继续观察。
邢恕主要是卡在了[获取力量的方式]这一条上。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那么昨晚的事情，就已经让邢恕肯定了，恶魔获取力量的方式，便是人类的体液。
血液和唾液，会让叶西杳从“饥饿”中得到满足。
可是……
这话要怎么写才能显得正经一点？
要是安全局那边问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他又该怎么说？
难道让他备注“我昨天跟恶魔吻了个昏天黑地所以我很确定”？
该死的。
邢恕最后干脆摔了笔，脚步沉重地走进浴室。洗他今天的第五个冷水澡。
-
第二天，叶西杳穿了两件衣服。
一件贴身的长袖上衣打底，一件薄的防晒外套拉链拉到头。
这可是三十多度的大热天，街上的人都恨不得不穿衣服，他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和邢恕约的地方是一家网上评价很好的餐厅，每天的预约都是客满。叶西杳没有预约到，客服让他当天去排队。
于是叶西杳就特地早到了半个小时，想着万一要是人多，他就先取个号排着，不要让邢恕等。
没成想，他到的时候，邢恕也已经到了，正在取号。
两个人面面相觑。
邢恕问他一句：“这么早就来？”
叶西杳反问他：“你怎么也这么早？”
邢恕面无表情偏过头去，嘴硬道：“正好在附近办事，开车顺路就——”
叶西杳却先他一步解释得很简洁：“我不想让你等。”
“……哦。”邢恕莫名其妙就被这几个被砸懵了，脱口而出，“我也是。”
叶西杳笑起来，挤到他旁边，和他一起排队：“他们家在鹿城美食名店里排名第一呢。”
邢恕嗯了一声。
他没告诉叶西杳，他昨天收到叶西杳发来的地址后，就查了这家餐厅。
评价确实不错，环境也还可以，去年上过一次联盟的美食访谈，之后就火起来了。他还把网友对每道菜的评价都看了一遍，好评差评也一并记住。
邢恕从来没有和人单独约到餐厅里吃过饭，对这件事很陌生，为了不出什么差错，所以提前做了不少功课。
不仅是这家餐厅，邢恕还顺便搜索了餐厅附近的地段，哪里人多哪里人少，哪里有公园，哪里有天桥，商场怎么走，步行街怎么走，精确到经纬度地把所有地标建筑记在心里。
这顿饭吃得很顺利。
至少从叶西杳的角度来说，美味的食物，陪伴在他身边的邢恕，一切都让他觉得非常好。
邢恕期间评价了一道菜，说：“做的一般。”
但叶西杳觉得那个挺好吃的，就问：“你是不喜欢吃这个菜吗？”
邢恕原本不想多说，但又看叶西杳认真好奇的表情，于是脱口而出，说：“我做的比这个好。”
叶西杳惊讶极了。
他不知道邢恕会做菜，更没有吃过。光听邢恕这么说，就感到震惊不已。
邢恕问他：“不信？”
叶西杳：“信吧。”
邢恕：“信就信，不信就不信，哪来的‘吧’？”
叶西杳：“我要吃到才信。”
“你脑子再动快点呢？”邢恕拿勺子的另一头轻轻敲他脑门。
叶西杳嘿嘿一笑：“做吧做吧。”
邢恕：“不做。”
叶西杳：“那还是这家餐厅厨师做的好吃，最最好吃。你不愿意做，估计就一般吧。”
他说着，故意又吃了一大口。
“……？”邢恕发现了，叶西杳这人，越熟越活泼，活泼得让人牙痒，“做做做，给你做。”
“好耶。”叶西杳冲他竖起两根手指。
邢恕又气又笑，把剩下半盘拽过来不许他吃了。
-
吃完饭以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往旁边的商城走去。
到了门口，又同时都掏出了手机。
邢恕落后了半招，被叶西杳抢先。
“我买了电影票，我们去看电影吧！”叶西杳把手机屏幕递给他看，“你看这个吗？科幻片，星际大战，外星人打外星人，头都打爆了。”
邢恕默默地熄灭了自己的手机屏幕，把上面两张青春疼痛爱情电影双人情侣座票给锁了，说：“看。”
看完电影出来，已经傍晚，他们又在附近的公园晃悠了一趟，买了两个棉花糖，两只气球，还在路边和一条热情的萨摩耶玩了一会儿。
叶西杳似乎很喜欢动物，他挠了挠萨摩耶的下巴，狗尾巴甩来甩去，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与萨摩耶分别后，叶西杳忽然伸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邢恕差点崴脚：“你做点我能看懂的事？”
叶西杳笑起来：“我就是好奇，为什么狗狗摸下巴那么舒服，我摸了没什么感觉。”
“你又不是狗。”邢恕真想掰开这个人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下一刻，叶西杳忽然伸手在邢恕下巴处挠了挠：“你舒服吗？”
邢恕：“？”
叶西杳反应比他还大，瞬间收回了手，表情有些古怪。
邢恕抬手覆在刚才被叶西杳摸过的地方，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我也不是狗。”
但叶西杳没有接这句话。
从那之后，叶西杳都一直有些奇怪。他们在步行街走了十来分钟，叶西杳竟然都不再开口。
邢恕还以为是他给的反应太冷淡，让叶西杳觉得尴尬了。那之后也有主动找一些话聊，可叶西杳的回答要么是“嗯嗯”要么是“哦哦”。
多的一个字都没有。
他们走到停车的地方，邢恕叫他等会儿，自己去开车。叶西杳点点头，在路边的椅子坐下。
见邢恕走了，叶西杳终于卸下伪装，弯腰抱住自己的身体。
疼……
好疼。
魔纹竟然在这个时候开始躁动了，为什么？！
叶西杳自然没有往邢恕身上去想，他疼得直抽气，只猜测可能是之前释放魔力的后遗症又开始了。
最疼的是下腹，那里是魔纹最初生长的地方，随着它的蔓延，越靠近纹迹尾巴处就越不疼，但痒，痒得钻心。尤其是胸口，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血液里爬来爬去。
叶西杳很想揉揉，但周围人来人往，他不好意思。
他只能躬着身子，一边忍受着痛，一边忍受着痒。连意识都要模糊了。
邢恕开车到路边的时候，看到了叶西杳那副样子，当即赶过去，想把叶西杳抱上车。却被叶西杳拒绝了。
开玩笑，连自己碰到都难受，要是被邢恕碰到，他岂不是要疼死过去。
叶西杳扯出一个牵强的笑，说：“我们回家吧，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邢恕看他半天，没有反驳。
等着上了车，车门一锁，叶西杳才发现，邢恕开的方向不是他家。
“邢恕……”叶西杳有个合理的猜测，“我们现在是去医院吗？”
邢恕：“嗯。”
叶西杳一下就慌了。
那怎么行？
他身上那些东西，要是被医生看到了，被邢恕看到了，那他这么多年的隐藏岂不是都要白费！
“我不去，邢恕，我不去医院。”叶西杳扯着安全带，急忙叫停，“我没事，用不着去医院的。”
邢恕没有听他的，依旧往医院的方向开去：“你看起来不太好，听话。”
“不去不去不去。”叶西杳想抓邢恕的手，但最终又收了回来，我想了想，决定靠嘴巴来说服邢恕，于是叫了一声，“哥，我真的不想去医院……”
“嗯？”邢恕蓦的转头看他一眼，而后僵硬着脖子又转了回去。
叶西杳耳朵一红：“我这么叫是不是不太好？”
他看乔林川他们喜欢听他这么喊，以为男人都喜欢被人叫哥，显得有面子，被尊重。
可是邢恕的表情看着好像不是那么喜欢。
叶西杳赶紧找补：“我以后不乱叫了。”
“我说你什么了？”邢恕看起来像是满不在乎一个称呼，又说，“你爱叫就叫。”
叶西杳眨眨眼，尝试着喊了一句：“哥？”
邢恕面色平静地点点头：“嗯。”
叶西杳：“我能不去医院了吗，哥？”
邢恕：“嗯。”
叶西杳：“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啊，哥？”
邢恕：“嗯。”
叶西杳：“？”
“咳咳。”邢恕后知后觉地呛了一下，才说，“为什么不去医院，给我个理由。”
叶西杳抿着唇。
他也不好解释这个事情。
因为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为什么在邢恕身边，魔纹就异常躁动。
解释不清，就只好不解释。
但医院不敢去，叶西杳编了半天的理由都编不完整，干脆说：“我害怕医院，不想去。”
“你还是小孩子吗，害怕就不去？难受成这样还犟。”邢恕显然不接受这个说法。
“不要。”叶西杳忽然硬气起来，“就不去。”
邢恕也拿出了几分脾气，说：“那行，你不去医院，我也不送你回家，看看你有多能忍。”
他说到做到，当即把车开到了路边一个没人的停车位，没有路灯，也没有行人。空旷的一条街道只有他们二人。
叶西杳现在就算跑，都不知道往哪儿跑。
更何况他连车门都打不开。
叶西杳一下就蔫儿了。
这么干耗着怎么行？
他知道，魔纹的疼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的，昨天他也是在邢恕离开之后半小时才缓过来。今天难保不会更久。
想来想去，叶西杳都无计可施。
最终伸出手，拽了拽邢恕的衣服，说：“哥，你别这样。”
邢恕余光看他一眼，但没说话。
叶西杳又说：“去医院太麻烦，我自己揉揉就好了。”
“怎么揉？”邢恕没头没尾地问。
叶西杳给他展示了一下，捂住肚子轻轻揉了揉，瞎说八道：“我觉得比刚才好多了。”
“行。”邢恕忽然伸手将人一捞，“我帮你。”
他这车大，车厢空间也宽敞，从副驾驶将人捞到身上，还能有余力抬手开灯。
“不要不要！”
叶西杳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完了！
叶西杳用尽全力想要挣脱，可邢恕的臂力大得惊人，把他拎过去不费吹灰之力。
他一屁股坐在了邢恕腿上，前面是方向盘后面是邢恕，逃无可逃。
叶西杳咬紧了牙齿，等待魔纹带来想象中的剧痛
可是等了许久，身体毫无半点感觉。
不疼不痒了，甚至还有些……舒服。
怎么回事？
邢恕把他抱在怀里，宽大温热的手小心仔细地覆在叶西杳说疼的地方：“这儿？”
那一瞬，一股遍布全身的过电般的触感在叶西杳的皮肤之下炸开。
叶西杳突然就乖觉，不再挣扎，安分地窝在邢恕身上，等他给自己按摩肚子。
原本以为被人碰到魔纹会出现可怕的事情，事实上完全相反。
刚才的疼痛全都消失了，伴随着邢恕的轻揉，叶西杳浑身卸了力软在他肩上，脚尖都舒服到发麻，整个人轻轻颤着。
邢恕将座椅往后调，给叶西杳更多放松的空间，一手圈着叶西杳的肩，一手不太熟练地隔着一层薄衣揉他的小腹：“还有哪儿疼了。”
叶西杳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低喘着气，仰头在邢恕耳边说了句什么。
邢恕一愣，只当自己听错了。
叶西杳忽然捉住他的手，慢慢向上挪，最终落在他被魔纹折腾了许久的地方：“这里也揉揉。”
“我先问清楚。”邢恕的手克制地覆在上头，音色哑了些，“明天醒了还记不记得。”
“为什么不记得？”叶西杳被他问得迷茫，“我记性很好。”
“这可是你说的。”邢恕有些报复性地揉下去，“忘了也没事，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记起来。”
“唔……！”叶西杳惊促地叫了一声，尾调扬得老高。
邢恕听得喉咙一紧，忍着心痒问他：“怎么，按重了？”
“没有。”叶西杳被刚才那一瞬的舒服给吓到了，他的身体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又被邢恕抱回去，“我没事了，哥，你让我坐回去吧。我一点事都没有了。”
“才揉了不到两分钟，你就不疼了。”邢恕箍着他，指尖绕着点打圈，“又想骗我？”
叶西杳颤着，说不出话来：“没……没……”
“为了不去医院什么话都敢说。”邢恕找到了技巧，一双布满茧的大手隔着一层衣服游走，每处都留下几分挑弄的痕迹，“这么不乖？”
“呜呜……”叶西杳蜷缩起来，小腿不受控制地蹬了两下。
邢恕还想欺负人，但又怕太过头了，在叶西杳迷迷糊糊地合上眼之后，他叹气，收了手。把叶西杳抱回副驾。
看叶西杳把自己缩成了一团，他以为叶西杳害羞了。
邢恕不知道，叶西杳是在忏悔。
为他这不受控制的魅魔体质羞愧难当。
邢恕以为他身体不舒服，这才给他揉揉，多么温柔细心体贴周到的一位好朋友。
人家在做正经的事，叶西杳却差点在邢恕手中享受到不寻常的快乐。
他可太坏了。

第25章
骆以极手里拿着一份叶西杳的魔气分析结果。
从今早到现在，他已经给邢恕打了十几个电话。一直都是通了但没人接的状态。
骆以极脸上露出愁容。
周五那天半夜里，他收到邢恕的消息后，安排人手从叶西杳家带走了那个被魔力所伤的人类，之后这几天就一直在全力研究分析这人身上残留的魔气。
魔物释放攻击后，只要时间来得及，理论上来说可以从受伤部位提取出魔气样本。
倘若恶魔释放的力量足够多，入侵了人类的身体，那么样本提取就更加简单。
但这件事在一开始就遇到了些麻烦。
他们发现，叶西杳对这个人类所造成的伤，似乎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严重。
虽然对方已经五脏六腑都大出血，骨头也碎了个遍，看上去确实奄奄一息。但这单纯只是因为人类在恶魔面前太脆弱了，一点魔力就能造成巨大创伤。
而如果只是以魔气释放来说，叶西杳其实根本没有痛下杀手。
研究人员通过对伤势的反复分析后，告诉骆以极：“以这个恶魔的力量来说，他可以轻而易举把人类从身体到灵魂都直接碾成灰。但这人却活了下来，而且身上几乎没有魔气残留……”
骆以极：“你的意思是？”
研究员：“我不敢随便下结论，只是把这个情况先告诉你。毕竟这个恶魔是邢恕负责的。”
骆以极愁眉苦脸：“懂。”
研究员所说的这个情况，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比如叶西杳当时正逢魔力不足，又或者叶西杳还没来得及杀掉这个人，就被突然出现的邢恕打断了。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每种解释其实都合理。
但大家心里却不约而同往某个方向去猜，他们隐约觉得，叶西杳好像是对那个变态跟踪狂手下留情了。
可这个任务是邢恕在跟进，而邢恕对恶魔又有着那样格杀勿论的原则，就算是客观的分析，也要尽可能地谨慎措辞，否则在邢恕看来，就是为恶魔说好话。
研究员们耳边时常回想起邢恕的经典语录：
——多新鲜，魔物还分好坏？
——想和恶魔讲仁义道德，可以，我送你过去跟它们聊。
——谁有信心征服恶魔，站出来我看看。
一想到邢恕那副赶尽杀绝冷酷无情的样子，众人集体打个冷颤，决定在没有更有力的证据以前，还是先不要把恶魔往好的方面去想了。
他们继续研究恶魔的魔气。
经过研究所十几名顶级魔种研究员，在实验室废寝忘食地捣鼓了48小时后，虽然没能从伤者身上提取出足够完整的魔气样本，但也成功地从仅剩的一些残留物质中，分析出了许多新的数据。
而他们也得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结果。
尽管安全局早已对叶西杳的力量有所预料，但真的看到数据报告的时候，还是大为震惊。
叶西杳的力量和人类历史上所有交过手的恶魔都不同，他的魔气中检测出了一种，人类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异常能量场。
那个有别于普通魔气的能量场，在接触到其他魔物标本的时候，突然产生了攻击性，并在瞬间将其他的魔物标本给吞噬掉了。
简而言之，叶西杳的魔气不仅对人类而言是危险的，对他的同类竟然也有很强的攻击性——
又甚至说，他的魔气对同类的攻击性可能要强过对人类的攻击性。
那力量简直像是天生为了压制恶魔而生。
研究员们找不出叶西杳魔气这个下意识行为的目的，只能各自提出一些假想。
其中一个研究员杨相尺给出乐观的解释：“我们把他力量中的不属于魔气的那部分提取出来，与其他魔物标本接触，发现竟然出现了两种力量融合的情况，而被融合后的魔物标本，魔气变少了很多。我推测，他的力量中似乎有一种净化魔气的本能。”
净化魔气。
这个结论，连杨相尺自己都觉得说不太过去。
恶魔的力量是净化魔气，就像在说，一个人类生来只能靠吃自己的肉而活。
这可能吗？
“与其说是净化，不如说是吞噬。”另一个研究员柳昶给出的结果显然更符合大家对恶魔的想象，“我倾向于，这个恶魔本性暴虐弑杀，会下意识吞噬任何生命，无论是人是魔。”
杨相尺则说：“可你无法解释，为什么那股力量没有直接吞噬你我这样更加弱小的人类，而是在被我们分析研究了整整两天后，才突然对我们拿出来用作对照的其他标本发起攻击。”
柳昶却说：“很简单，叶西杳的魔气中检测出了两股力量，既然其中一股力量会吞噬魔物，那么有可能吞噬人类灵魂的就是另一股力量。”
杨相尺：“哦，你的意思是出自同一个恶魔身上的力量，却各干各的？还是说那个恶魔干脆是个分裂症？牵强至极。”
“那你说恶魔的力量会净化魔气，我还觉得是痴人说梦呢。”
柳昶说着，看杨相尺还想反驳，忽然拿出邢恕来压场子，“不如你把你的结论告诉那个叫做邢恕的驱魔师，看看他是会为你叫好，还是拿你亲自去做实验，研究一下那个恶魔到底是会净化你还是吞噬你。”
杨相尺气得脸上涨红：“我只是在和你讨论一切可能性，你不要提到那个粗鲁无礼的家伙！”
上次邢恕把她和其他几个研究员养的人工魔种给杀了的事，杨相尺现在一想到还觉得气。
柳昶轻蔑一笑：“我倒觉得邢恕说得对，恶魔就是恶魔，你指望一个恶魔是无害的，就好比你形容一个人是‘很善良的混球’。自相矛盾，不觉得可笑吗？”
他们争论着叶西杳的另一股力量到底是针对魔物的“净化”，还是不分敌我的“吞噬”。
还未等得出确切的答案，叶西杳的“魔气”就在天亮以前散尽了。
于是，叶西杳的力量构成就这样成了无解的神秘命题。
但只有一件事，所有人都能确定：
叶西杳的强大，绝对远超迄今为止研究所采集的一切过往魔气样本。
不管叶西杳究竟有没有对人类手下留情，但他的力量是实打实的，达到SSS的危险级别，可以说是史无前例，是破坏人类社会和谐稳定的极大隐患。
骆以极拿着这份报告，思考着该如何和邢恕提起下一步的计划。
到了中午十二点，他算着该是翘首科技午休的时间，邢恕应该有空了，于是再次打了一通电话。
然而这次，直接被挂断了。
骆以极心中暗道不好，难道邢恕遭遇了不测？
-
“现在就搬吗？”
叶西杳抱着他的背包，站在邢恕的办公室门口。
“来。”邢恕冲他招手，他便乖乖走了进去。
下一刻，背包带被邢恕一根手指勾起，随即从怀中夺走。
叶西杳也没去抢，就站在原地看着邢恕把他的东西放到了那张大办公桌上。
搬工位这事儿，是他们临时决定的。
主要原因，还是总部那些妄图找上门来搭讪叶西杳的同事们。他们不知道从谁那儿拿到了八楼的电梯权限，上午一茬又一茬的人挤进来，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一会儿说是来聊新产品体验，一会儿又说借个会议室。
但大家心知肚明，真实目的其实就是想看叶西杳一眼。
关键还真有人绕过了乔林川等人的防御，成功堵到了叶西杳。
但还没开口搭上一句话，就被叶西杳身后像鬼一样飘出来的邢恕给瞪得两腿一软，哆哆嗦嗦说着“对不起我走错地方了”然后跑掉。
周一早上，原本是产品体验部开会安排工作的时间，但就因为这些人的多次反复捣乱，搞得大家正事都没做。
也不是没有投诉过，但总有些人抱着侥幸心理。
部分固执分子甚至还觉得被投诉是好事。
因为绝大多数人害怕投诉，就不敢来打扰叶西杳了，这时候他们坚持不懈地继续硬闯，没准就成大浪淘沙后的金子了——这样想的人还不少。
闹来闹去的，叶西杳很不好意思。
虽然部门的人都没说什么，但他自己觉得他妨碍了大家工作，一上午都闷闷不乐的。
然后邢恕就做了这个决定——
把叶西杳的工位搬到他的办公室。
事实上产品体验部众人也没有固定工位，虽然每个人都有个办公桌，但他们体验不同产品的时候，办公地点都是随机挪动的。搬到哪儿也不过只是换个地方放电脑和包。
但搬到邢恕的办公室里，又有些不一样。
邢恕毕竟是名义上领导，而叶西杳的岗位不是助理或秘书，日常工作几乎和邢恕不产生交集，他跑到邢恕的办公室里待着，总觉得不太合理。
当然了，如果邢恕只是为了让他躲过那些人的骚扰，短时间给叶西杳腾个工位，叶西杳倒是还能接受，心里也不会有压力。
但邢恕可不是。
邢恕直接把自己的大办公桌都让给叶西杳了。
最开始叶西杳诚惶诚恐地拒绝，说：“这怎么可以呢，我用了你的办公桌，你工作的时候怎么办？”
邢恕给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回答：“老板亲戚都是来混日子的，不用干活，懂不懂？”
叶西杳：“。”
邢恕戳戳他的眉心：“什么表情，嫌弃我？”
叶西杳摇摇头，怪腔拐调地说：“羡慕你呢。”
“胆肥了。”邢恕捏住叶西杳鼻子，“跟谁学的阴阳怪气。”
叶西杳笑嘻嘻地掰开他的手：“这是底层人民的真情流露。”
说着，他就走到邢恕的办公桌前，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你的桌子好大，我可以把我的东西都放上面吗？”
“随你处置。”邢恕耸耸肩，“你甚至可以把自己放上面。”
叶西杳只当他说笑，就配合着幽默了一下：“那把你放哪里？”
邢恕看着他，莫名一挑眉：“你想把我放哪儿？”
“我想想。”叶西杳佯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突然捂住胸口，朝邢恕比了个爱心，“把你放心里。”
邢恕：“？”
他是真的愣了一下。
叶西杳哈哈大笑起来：“对不起，对不起，这是蔻姐今天教我的土味情话，我觉得太好笑了，想给你表演一下。哈哈哈！好傻！”
邢恕却没有笑，盯着他看了半天，蓦的收回了目光。
叶西杳不笑了，悄悄自责：“好尴尬，再也不讲冷笑话了。”
邢恕走向休息室，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份午餐，拆了盒子，该热的热，该冷的冷。
等放到叶西杳面前的时候，意料之中地看到了叶西杳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镇定从容，语气还略带不屑，说：“放了一会儿，味道没那么好，你将就吃。”
叶西杳眼睁睁看着邢恕把他亲手做的午餐放到面前。
饭盒看起来很新，叶西杳大胆猜测，也许是邢恕为了给他带午餐，昨天临时买的。
也对，邢恕看起来可不是一个会带饭的人。
这是专程给他做的。
要说丰盛也不算多丰盛，毕竟饭盒就那么大。但叶西杳光闻味道都要流口水了。
叶西杳没有说特别浮夸的赞美之词去捧邢恕，因为他着急尝味道。
这一尝就停不下来，眼睛笑得弯弯的，每吃一口就要看邢恕一眼。
邢恕靠在桌边，低眉看他：“嗯？”
叶西杳不说话，捧出一块塔可，吃得津津有味。
他细嚼慢咽，每咬一口都很仔细，塔可里用料丰富，一不注意就要掉下来，叶西杳伸出舌头去舔，灵活地卷走一块牛肉。
邢恕不知不觉看了他许久，忽然被抬头的叶西杳撞上了视线。
他收回眼神，干巴巴地说了句：“嘴巴怎么那么小？半天吃不完一个，看着都费劲。”
叶西杳莫名地就被他给说了一顿。
邢恕总是习惯性地嘴坏，说话不动听，表情也凶巴巴，跟谁都聊不到几句，让人觉得他可怕，难相处。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他也有些后悔。
叶西杳吃得那么开心，他干什么多这一句嘴？
原以为这下叶西杳可能要生气了，谁知下一秒就听见叶西杳笑呵呵地反问他：“你可以一口一个呀？”
邢恕还没回答，嘴边就递过来了一块新的完整的塔可。
叶西杳双眼亮晶晶地，就这么看着他，把东西喂到嘴边时还催了一句：“给我看看你怎么吃。”
邢恕也是脑子懵了，这种时候随便说点什么敷衍也就算了，他竟还真的张了嘴，就着叶西杳的手一口咬下去。
但也不过只吃掉半个，酱汁还糊了嘴。
看得叶西杳直乐：“你看吧，不是我嘴巴小，你一口也吃不掉啊。”
他伸手给邢恕擦嘴角。
擦到一半，邢恕忽然动了一下。
没等叶西杳反应过来，就看见邢恕俯下身，双手握住了他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叶西杳从座椅上给拔了起来。
叶西杳被抱着挪了个地方，坐在了办公桌上。
这桌子又大又高，叶西杳坐上去双脚就腾空了，邢恕站在他跟前，抵着他的膝盖，双手撑在叶西杳两侧，稍一低头，和叶西杳离得很近。
叶西杳莫名紧张了一下。
他听见邢恕说：“再喂。”
叶西杳以为邢恕是想挑战一口一个塔可，便笑起来，觉得很有意思，他还辅导邢恕，说：“你把嘴巴张大一点。”
邢恕还真的依言照做，张了嘴。
叶西杳假模假样地把手中剩下的半块塔可递到邢恕嘴边。
邢恕刚要咬下来，叶西杳的手就拐了个弯，喂到自己嘴里，还洋洋得意冲邢恕笑。
不过叶西杳也没能解决掉这半块，咬了一口就为难了，塔可已经碎得不成形，继续吃又吃不下，扔掉又浪费邢恕的心意。
这时，邢恕忽然趁着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低下头，就在叶西杳的嘴边替他接住了没能吃下的部分。
两个人也不知是在什么心情下吃完了这块塔可，邢恕直起身，舔了舔嘴角，似笑非笑地问叶西杳：“吃饱了？”
叶西杳目光乱飘：“啊，嗯。”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说说笑笑的声音，他们都知道叶西杳要搬工位，所以来帮忙，一群人看门没关紧，也没想太多，敲了两下便走进来。
结果正好看到俩人的姿势。
叶西杳是背对着他们坐在桌上的，邢恕仍旧撑在他两侧，与叶西杳靠得很近地说话。
乔林川手中的文件洒落一地：“我靠！我家白菜被拱了！”
陆蔻剪刀手蒙眼：“哦莫哦莫哦莫！”
许星阳寻着味儿就飘进来了：“咦，你们在吃什么呀，好香哦。”
秦在抓住许星阳的衣领子把人丢后面，靠在门边众人皆醉我独醒地说了句：“行，小宝被迫搬工位的原因找到了。”
叶西杳咻的一下推开邢恕跳下了桌，解释说：“没有没有，我们在吃午餐。”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他和邢恕的一切行为都是朋友间的打闹，就像乔林川今天上午还和秦在同吃一根辣条，这该是十分坦荡的事情。
叶西杳却觉得紧张。
他悄悄偷看了一眼邢恕。
还好还好。
邢恕看起来比他还心虚，甚至还掏出电话假装很忙，就这么走了出去。
看来不是叶西杳的问题。
朋友之间也是会害羞的。
-
“以后不要太经常给我打电话，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方便接。”
邢恕走到办公大楼的天台，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吹了吹热风，这才接起了骆以极的电话。
“是我太心急了，下次我会先暗号联络。”骆以极顿了顿，说，“可是你从早上开始就不接电话，是一直和他待在一起？”
邢恕确实是从早上就一直和叶西杳待在一起。
七点，叶西杳起床，七点半，叶西杳出门上班。
七点四十五，叶西杳在地铁口“偶遇”邢恕，坐上了他的车。
然后，他们就没有分开过。
邢恕把这些过程简单概括为：“嗯。”
骆以极哪里知道那些细节，自然而然联想到了别的，说：“真是辛苦你了，为这个任务没日没夜的忙，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邢恕打断他：“无妨，先说什么事。”
骆以极在那头支支吾吾半天。
他先是委婉地说明了一下叶西杳的魔气检查报告，尽可能做到客观详尽，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说完以后，等邢恕接了一句：“然后呢？”
骆以极这才继续说：“是这样，研究分析进行到一半魔气就消散了，所以一切数据尚不能精确下来。我们开会讨论了一下，还是希望更多地分析他的力量，做好充分的应对准备。”
邢恕听他拐弯抹角半天，直接帮他说了结果：“你们想要得到更多他的魔气，用作研究？”
“对。”骆以极迅速应答，然后小心翼翼道，“邢恕，你先别着急，听我说啊。”
“我知道你一直认为魔物不分好坏，对人类都是一种威胁。我先表明我的态度，我绝不是说这个叶西杳是好魔物。只是客观上来说，他这次确实对那个人类手下留情了，再则，他的力量实在奇怪，能够净化魔气的力量我相信你也是第一次听说吧？所以……我希望，你先不要太排斥这个计划，万一叶西杳对人类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那——
邢恕直接打断：“好。”
骆以极：“？”
骆以极以为自己听错了，使劲搓了搓耳朵，才问，“你同意了？你愿意帮我们取得他的魔气，继续研究他的力量？”
邢恕：“为什么不？”
骆以极试探着说：“他所释放的力量，可以说是人类有史以来遇到过最强大的，危险级别已达到3S。”
虽然叶西杳很强，但邢恕的戮魔阵也绝对不是恶魔可以轻易抵御的。
要是邢恕真钻了牛角尖，非要一命抵一命去镇压叶西杳，那叶西杳恐怕也落不了好。
所以骆以极对邢恕的这个态度才觉得惊讶。
他感慨道：“我以为你第一反应应该是‘这么危险的恶魔，要抓紧时间杀’。”
一听骆以极这话，邢恕立刻冷酷严肃地说：“都还没研究明白的事，你急什么？能好好解决就不要一天到晚喊打喊杀的。挂了。”
听见对面传来忙音，骆以极满脑袋都是：
“这是谁？他在说什么？”
不是。
最爱喊打喊杀的那个不就是邢恕自己吗！！！

第26章
取得恶魔的魔气无非有那几种方式。
最简单的当然是直接把恶魔逮捕归案，丢给实验室慢慢研究。
但对叶西杳用不了这个办法，因为叶西杳的力量太强大，邢恕要是出手，他俩就得同归于尽。
第二种方法，就是像那个跟踪狂一样，挨上一击，伤势自然会残留魔气。不过这样牺牲太大。
且不说恶魔会不会此次手下留情，就算叶西杳不杀人，人类受一次魔气攻击也耗损极大。
那么就还剩了第三种方法：直接抽取恶魔的新鲜血液。
一开始，邢恕觉得要取叶西杳的魔气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见血对他而言太寻常了，拿刀子一捅，干脆利落，新鲜血液取之不尽。
然而真实情况却是，邢恕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都没能完成这个他原本以为很简单的任务。
最初，邢恕采取了迂回战术，他以部门同事文济生上周突然生病住院为由，发起了一次全部门体检。还扯了大旗说：“身体是本钱，公司希望大家都能健康。”
以体检之名抽血，师出有名，绝对不会引起叶西杳的怀疑。
就连一向看邢恕不顺眼的乔林川都觉得这回他做了件人事，带着所有人积极配合。
可很快，邢恕就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叶西杳抗拒体检。
也对，一个恶魔怎么会轻易地参与这种事情？
邢恕也是脑子抽了，竟然在某一瞬真把叶西杳当成了人类，还想着抽血这么简单的事情，应该没什么难度。
当听见整个部门都要去体检的时候，叶西杳当即小脸煞白，眼珠子转了好几圈，邢恕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说“我要辞职”的话。
所幸邢恕还算反应够快，及时补了一句：“这个体检福利一年内有效，大家可以自行选择时间去医院。”
叶西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邢恕也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叶西杳接触多了，好像脑子都不会转弯了。
只要他多动一下心思就该知道，叶西杳是恶魔化成的实体，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眼耳口鼻都是假的。
从他身上抽出来的血也是魔气化成的，医院一查就会发现不对劲。
叶西杳怎么可能去体检？
首战失利后，邢恕调整了一下自己少见的轻敌心态，又想了别的办法。
由于不能被叶西杳发现自己被抽了血，他得背地里行动。
于是在某个午休的时候，邢恕哄着叶西杳去休息室里睡觉，自己手里拿了一支研究所给他提供的采血针，准备下手。
邢恕打开看到那针头的时候，心里边直冒火。
那么粗的针头，他们到底是要他采血，还是要他直接把叶西杳戳死？
但没办法，叶西杳好不容易睡熟了，事已至此，机会难得，硬着头皮上。要是叶西杳醒来发现不对劲，就骗他说这张床上有枚图钉。
好，心理建设已经完成。
邢恕开始动针。
可他还是低估了叶西杳怕疼的程度。
针头都还没戳破那层嫩肉，叶西杳就在梦中呜咽了一声，眼看着要醒来。
邢恕深呼吸一口，决定一鼓作气，结果叶西杳昏睡间翻了个身。
邢恕头一回做这种鬼祟的事，难得心虚，收针太急，戳到了自己大腿。
“嘶……”
两分钟后，邢恕一瘸一拐走出了休息室，把采血针直接捏碎了扔掉。
他就应该直接告诉骆以极，他干不了这事儿。
让邢恕上阵作战大杀四方他没问题，让他冒死潜伏以命换命他也没问题，但要让他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抽一管血，怎么就这么难！
果然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
太细致的活邢恕是干不了的。
再经过几天的复盘和思考后，邢恕决定改换策略了。
直接抽血比他想的更难，他倒不如让叶西杳自己释放魔气。
遇到危险自保的情况下，叶西杳肯定会出手的。就像那天那个闯入他家的跟踪狂。
于是这天，邢恕扮成了一个尾随叶西杳回家的跟踪狂。
在天色渐暗之际，他将叶西杳逼进了无人的巷弄。通过变声装置微调后的嗓音十分森冷喑哑，他对叶西杳说了许多听上去就很欠揍的话。
邢恕要的就是激怒叶西杳，让叶西杳动手伤他。
邢恕之所以敢这么做，一方面是对自己有信心，确定他可以在任何恶魔手中全身而退。
另一方面，也许是因为他想赌一把。看看叶西杳究竟是不是像研究所那些人所说，可能会对人类手下留情。
邢恕没想到的是，他又一次失败了。
而且失败得很彻底。
叶西杳完全不对他动手，即便生气或者害怕，在无路可退的境地之下，也只是摸出手机要打电话报警。
邢恕夺走他的手机，轻而易举地捏碎。他问叶西杳：“为什么不反抗？”
“我要是反抗，你会死的。”叶西杳瑟缩着，尽力往角落退。
“所以我问你。”邢恕逼问，“为什么不反抗？”
叶西杳说：“我不想。”
叶西杳想到那天被他失手打伤的人，心有余悸。他的力量对人类来说太难承受了。
邢恕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烦躁，连说话的音量也不自觉地拔高：“你不想？如果今天拦住你的是个杀人犯，他要杀了你，你也不想反抗？你觉得这样就是善良？”
“不是的，跟善不善良没关系。”叶西杳说，“我只是不想因为你这样的人坐牢。”
不光是可能吃牢饭的问题，叶西杳担心如果在外面爆发魔力，说不定又会像上次一样触发什么警报，引来什么驱魔师。
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他不想改变安稳的现状。
听到他的话以后，邢恕却迷茫了。
和叶西杳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其实邢恕总在困惑。叶西杳时常会说一些听起来很合理，但却非常荒谬的话。
这一刻，邢恕已经忘了要采集魔气的事，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恶魔伪装无害单纯到了这种地步，那他确实已经算得上是人类社会里的良好公民。更何况，叶西杳看上去也不大像是伪装。
就在邢恕思考叶西杳为什么会笨到连反抗都不会的时候，眼前忽然乍现一片白光。
紧接着，他的肋骨传来一阵刺痛。
前后不过半分钟时间，叶西杳就这么逃掉了。
而邢恕则被“闪光弹”“电击枪”“防狼喷雾”等一系列小玩意儿给洗礼了一遍——他对这些东西很眼熟，因为都是翘首旗下的一些黑科技小品牌，估计是乔林川和陆蔻给叶西杳准备的。
还好邢恕今天为了不暴露，里外里穿了三件夜行装，面罩也戴得很牢固。
否则还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遭受防狼三连击，邢恕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在片刻后大笑了起来。
好得很。
他又低估叶西杳了。
这小恶魔的聪明劲儿总是用在一些匪夷所思的地方。
-
采集魔气的计划失败了，但邢恕在给骆以极汇报的时候，心情却不错。
骆以极听完他这一个月以来的种种行动后，沉默了良久。
邢恕以为他得发表一些对恶魔的新看法，结果却听见骆以极问他：“你为什么会搞得这么复杂？”
邢恕没有回答。
骆以极又说：“我以为对你来说，这件事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制造一场意外，无论是爆炸还是火灾又或者干脆高空坠物砸下一把大刀，砍在恶魔身上，反正他的实体一受伤，现场必定留下大量血迹。而只要你不出现，他就不会怀疑你。”
邢恕依旧没有说话。
“你甚至宁愿假扮尾随者，弄得这么复杂。”骆以极说着说着，笑了起来，“邢恕，你鬼上身了？”
“啊。”邢恕的声音波澜不惊，毫无起伏，“因为我心软了，不想看他受伤。宁愿冒着自己被杀的风险，也要绕这么一个弯。说不定我已经受到恶魔的蛊惑，杀他的心在动摇。”
骆以极噎住：“……”
邢恕语气淡淡：“你不就是想听我这么说？”
“那还真没有。”骆以极叹了一声气，“这世上最不可能被恶魔蛊惑的人就是你，这点我还是有信心的。只是……你没有发现吗，你的态度在转变，行动方式也变温和了。我很惊讶。”
“我在报告里已经说明了，叶西杳对人类没有攻击性——至少我看到的是这样。因此我没有理由对他采取过于极端的手段。”邢恕道，“但他留在这里的意图我仍旧持最消极的态度，我会继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只要发现他对人类有威胁，我会立刻杀了他。”
骆以极：“我从不怀疑这一点。”
这句话说完，他们都沉默了很久。
忽然，邢恕笑了一声：“可是你真的信？恶魔居然有人性。”
“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只有结果才能说明一切。”骆以极意外的严肃，“我只能说，如果叶西杳能够维持‘人性’，如果他体内真的有‘净化’的力量，我会很感谢他。”
相信一个恶魔可以保持人性，相信他不伤害人类，甚至可以在人类社会里相安无事地生活。这不是为了给叶西杳开脱。
而是他们默不作声的那一刻，心底暗生的希望。
戮魔阵迟早会反噬的，除非邢恕未来都可以眼睁睁看着魔物伤人，而自己袖手旁观，否则他终究要迎来那一天。
魔气入侵，占领人类的灵魂。他将成为半人半魔的异类。
没有驱魔师可以接受自己变成恶魔。
所以从很早以前，邢恕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像他母亲薛泯一样，走上那条老路。
但如果，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恶魔也能保持人性，又或者万万分之一的可能，叶西杳真的可以净化魔气……
“一定要采集魔气才行，无论结果如何，我们总要早做打算。”骆以极再次把话题绕回去，“如果你不方便下手，我这边来安排。”
这一刻，叶西杳已经不仅是一个任务目标，他同时还代表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希望。
人类在魔物面前脆弱渺小，如今有邢恕在，尚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
倘若有一天他不在了呢？
下一个戮魔阵的拥有者什么时候出现？人类又要这样心惊胆战到何时？
叶西杳的出现既是一个危险信号，又是一个重大契机。他们需要把握。
邢恕明白骆以极所谓的“安排”是什么意思，小到路边野狗追着咬，大到卡车迎面撞上，都是有可能的。
但邢恕总觉得，叶西杳那个小身板，扛不住这么折腾。
尽管他应该明白恶魔的实体受伤了也会很快痊愈，可最终还是说：“别动他，让我再试试。”

第27章
这天下午，叶西杳正在办公室里总结这一周的工作，把几款他体验过比较不错的产品罗列出来，用以下一次部门直播时展示的候选。
他整理完表格后，伸了个懒腰，忽然发现邢恕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他身边。
叶西杳一点没有惊讶，反倒笑呵呵地戳戳邢恕的腰：“你想吓我啊？”
他现在对邢恕做任何小动作都很自然，反正邢恕不会不高兴，而且他喜欢戳邢恕肌肉时那种软硬适中的手感。
邢恕由着他闹，问了句：“今晚有安排吗。”
叶西杳：“怎么了，你想去玩什么？”
邢恕说：“没有，我送你回家。”
“啊。”叶西杳却眯着眼笑笑，说，“不了，我自己坐地铁好了。”
邢恕欲言又止了片刻，似乎对于想说的那个话有些不确定，最终还是选择放弃，只，道：“好，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放心。”叶西杳冲他比了个OK。
邢恕的手机轻轻一震，他不用看就知道，必然是骆以极给他的“暗号”。让他联系安全局。
距离上次提取魔气的行动失败已经过去一周，这一周里，邢恕没再想到更好的办法做进一步尝试。
骆以极那边已经有意无意地暗示过他好几回，想让安全局出手。邢恕总是用各种理由拖着。但他也知道，如果一直不拿出结果，再拖下去也没有意义。
骆以极不想让邢恕动手，是担心如果邢恕提取魔气的方式刺激到叶西杳，引起叶西杳的怀疑，那么他们这段时间的工作都会功亏一篑。
如果安全局出手失败，至少邢恕可以摘干净。
而邢恕不想让骆以极动手，不可否认的一个原因是，他怕骆以极下死手。
恶魔的实体有无限自愈的能力，就算被碾成肉泥，只要时间够长，他们还能卷土重来。
所以骆以极想直接制造一场意外，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叶西杳留下点“残骸”，那可比取血要更有效，样本保留得也更完整。
邢恕无法反驳骆以极的提议，他知道，这样的考量是正确的。
可邢恕不止一次地在与叶西杳的相处中，下意识地将对方当做“人”，以至于他现在无法想象用对付恶魔的残忍手段去对付叶西杳。
就好像，这个叫做“叶西杳”的躯壳一旦坏掉，叶西杳这个存在也会跟着毁灭一样。
邢恕试图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在不确定叶西杳留在人类社会的目的以前，他希望至少暂时不要对叶西杳的这副身体痛下杀手。
偏偏……
他觉得叶西杳最近在怀疑他。
就像现在，叶西杳拒绝邢恕送他回家。说明叶西杳也许对他有了防备。至少变得更加谨慎了。
“你为什……”
这时，叶西杳忽然开口。
但巧的是，邢恕也同时说话，还比他语速快：“我出去一趟。”
留下这句话，邢恕拿着手机便走出了办公室。
叶西杳看着他走，自己则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两分钟后，乔林川瞅准时机推开门，笑眯眯地探个脑袋进来：“叶小宝，今天中午想在哪里吃啊？”
看见叶西杳的表情后，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了？表情奇奇怪怪的……嘶，邢恕欺负你了？”
叶西杳抬头冲他一笑：“我欺负他了。”
“我们小宝这么厉害啊！”乔林川扫看了一圈，确定邢恕不在办公室，这才走进来，坐到叶西杳身边，问他，“那你怎么还不高兴？”
“我高兴着呢。”叶西杳又笑。
乔林川摇摇头：“皮笑肉不笑。”
叶西杳：“怎么可能，我天天对着镜子练习。”
乔林川惊恐：“练习皮笑肉不笑？”
叶西杳气死：“练习微笑啊！”
“说真的啊，你这几天都给我一种在装模作样假开心的样子。”乔林川打量了他一番，说，“怎么心事重重的，好像印堂还隐隐发黑。”
这话吓得叶西杳使劲搓了搓额头：“印堂发黑？我是不是有血光之灾！”
“我开玩笑的。”乔林川被他逗笑了，“你怎么什么都信啊。”
叶西杳：“宁可信其有。”
乔林川：“你这话里有话。”
叶西杳：“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别装了，其实我已经看出来了。”乔林川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拍叶西杳的肩，叹气道，“你和邢恕之间是不是闹矛盾了？”
叶西杳：“哈？”
乔林川：“你看看，还想瞒哥。上个月，你和他几乎天天一起上下班，中午也一起吃饭。但是从上周开始，你们上班的时间就错开了，下班你都是一个人去搭地铁，没再坐邢恕的车。就连今天的午饭也是自己一个人吃。”
叶西杳一时竟然没办法解释。
说来也怪，前段时间，叶西杳的确总是和邢恕一起上下班。但这件事一开始只是巧合。
下班就不必说了，他和邢恕两人在同一个办公室，到点了自然一起打卡离开，邢恕说顺路，叶西杳就坐他的车回家。
巧的是，他们俩上班也经常在地铁口撞见。
有时候是叶西杳先看到邢恕的车，于是冲他招手。但更多的时候，是邢恕先看到他，然后打开门他上车。
叶西杳就这样搭邢恕的顺风车上下班，一周能有四天这种偶遇的情况，巧合得像是电影里的狗血桥段似的。
现在叶西杳对邢恕的车子几乎有了条件反射，一看见就下意识地跑过去。
反正他知道，邢恕会为他打开车门。
忘了从哪天开始，邢恕半开玩笑地说了句：“明天我去接你。”
叶西杳没找到理由拒绝，因为邢恕自有一套道理。
他说反正每天上班时，都会在地铁口遇到叶西杳，到时候还要特地停下车等叶西杳跑过马路，而那段路又是最不方便停车的。
所以干脆就直接约好在他家楼下等，以后两个人一起去上班，方便省事还安全。
乍一听真是十分周到。
但叶西杳转过天就反应过来，这根本就是给邢恕添了一个大麻烦。
他预设了只要遇到邢恕就必须要坐邢恕的车，可按理说，就算是在路上遇到了，也完全可以打完招呼后各走各的路。
就像乔林川某天早上在办公室里抱怨秦在：“你那俩耳朵长着不知道干嘛用的，昨天下班在路口看到你的车，正要打招呼，你他妈直接一个疯狂加速飙出去二百米，我喊了半天都没停。”
而秦在对此的回答是：“我听见了，但我的车是两座的。”
乔林川：“？”
秦在：“我女朋友说了，我的副驾只有她能坐。”
乔林川：“……你什么时候又交女朋友了？”
秦在：“今早。”
乔林川：“你他妈今早交的女朋友你昨天为什么不让我坐？！”
秦在：“讲道理，我昨天要是让你坐了，今早没准儿就交不到女朋友了。”
叶西杳听到他们的对话以后本来想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
通常情况下，乔林川和秦在的聊天都不用太认真地听，他俩一天能上演八百回部门相声，笑完就散，谁也不会真的拿闲聊的话当回事。
但那天，叶西杳在听他们的这番话以后，就突然羞愧难当地反应过来，他每天搭邢恕的车上班，对邢恕而言会不会也是一种负担？
秦在可以坦率地告诉乔林川自己不想给他搭便车，是因为他们俩够熟，有什么说什么，也不用怕乔林川真的生气。
而邢恕不主动说，可能是因为他不知道叶西杳的脾气有没有乔林川这么好，又或者是没找到好的时机。
这种情况下，应该叶西杳自觉一点才对，偏偏他还心安理得。
于是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邢恕，说：“我觉得还是不应该麻烦你，以后就不要来接我了吧。”
当时邢恕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答了句：“懂，同事之间确实应该注意分寸，你离开公司就不想和我有交集了，那我又能怎么办，只好答应你。”
“啊？”叶西杳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脑筋转得挺快的人，但那时候硬是没转过弯，顺着邢恕的话就掉坑里了，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拿你当朋友的。”
邢恕反将一军：“朋友之间还怕麻烦？说到底，是因为我们还不熟吧。”
“熟啊。”叶西杳急道，“我们可熟了。”
他太在意“朋友”这个名目，因此觉得只要有朋友两个字当头，其他一切说法都要让路。
一来二去的，叶西杳非但没能拒绝了邢恕接他上班的提议，最后反而还附赠了一项让邢恕送他下班的日程。
那之后，他和邢恕每天上下班都是一起。
他搭邢恕的车，自然也要给邢恕一些优待，所以会给邢恕买早餐，主动提出帮邢恕的车加油。
但从上周的某一天开始，这样的情况有所转变，邢恕没再接送他上下班。
不是邢恕的原因。
是叶西杳主动提的。
起因是某个傍晚，叶西杳又一次被人跟踪。
那天说起来也确实很不对劲，邢恕难得说自己有事，不能送叶西杳，结果叶西杳就被人跟踪。倒霉得像是有什么人在背后谋划了这一切。
虽说后来叶西杳靠着公司的一些黑科技防狼产品成功逃掉了，但他直到回家，都仍然心有余悸。
半夜里都睡不着觉，叶西杳就抱着玩偶紧盯着房门，就怕那跟踪狂又趁他不注意闯入屋子。
好在他的门是新换的，也安装了智能警报和监控，如果有人再想偷开他门锁，智能系统会自动报警。而且他的手机连了监控摄像头，也可以随时观察外面的情况。
可即便这样，叶西杳还是怕。
他的害怕与普通人那种面对危险的恐慌不同，他怕的是一种更遥远的不确定性。
怕被人伤害，更怕自己伤人，怕走投无路的时候，他隐藏不了自己的身份。
他的人生本来就不够光明正大，如果被发现他不是人，他又要怎么继续赖在人类社会。
带着这样复杂的不安情绪，叶西杳竟然不知不觉间，拨通了邢恕的电话。
他发誓，直到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都是无意识的。他在清醒过来的瞬间就想挂断，也没想过邢恕真的会接。
“喂，叶西杳？”
邢恕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他的音色带着半睡半醒时还未来得及褪去的慵懒低哑。
他是被叶西杳吵醒的，叶西杳毫不怀疑这一点。
明明知道大半夜打扰别人是非常不礼貌的事，但听到邢恕声音的刹那，叶西杳还是鼻子一酸，脱口而出道：“我有点怕。”
邢恕甚至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只告诉他别挂电话，然后便在一个小时后，出现在他家。
当时的叶西杳当然是感动的。
他窝在邢恕的怀里，顿时就不怕了。
叶西杳不确定他对邢恕算不算一种雏鸟情节——因为邢恕是第一个走近他的人，所以即便如今他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可以算得上朋友的人，也都抵不过邢恕给他的安全感。
这种事情叶西杳哪里说得出所以然，他连交朋友都觉得新鲜，更何况有一个人大半夜只为了他一句话就赶来守着他。
叶西杳甚至不敢问邢恕为什么，他怕邢恕也是不清醒做的决定，到时候被他问得幡然醒悟，发现自己的行为很没有道理，然后起身离去。
总之就这样借着邢恕带来的安全感，他睡得无比踏实。
他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邢恕问他：“要不要搬家？”
叶西杳意识恍惚但理智尚存地说了句：“不搬，没钱。”
邢恕笑了，叶西杳便在那低低的笑声中睡去。
但就在早上第一缕太阳穿透窗户缝烫到叶西杳眼皮的时候，叶西杳惊醒了。
他反应过来到一件事。
邢恕在凌晨三点的时候路上完全不堵车的情况下开车过来——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还是超速行驶——他竟然花了一个小时，才赶到叶西杳家。
他们之间离得那么远吗？
所以邢恕平时说的顺路，究竟是顺的哪门子的路？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叶西杳刚好住在邢恕家和公司的中间。
为了确认这件事，叶西杳第二天就去找乔林川旁敲侧击的打听。
得到的答案是：“离总部不远，当时薛总让我去帮忙置办了一些家具，所以我很清楚。离你家？那不是反方向吗。你问这个干什么？想搬家是不是，那个楼盘是翘首的，我可以帮你问问。”
从乔林川的话里，叶西杳确定了，他和邢恕的家，根本就是反方向。
所以根本不是巧遇，也不是顺路。
是邢恕为了照顾他，每天特地绕路接送他。
叶西杳无法心安理得享受邢恕对他的优待，因此那之后，坚决不再麻烦邢恕。

第28章
回过神来，乔林川还在和叶西杳说：“要我说这样也好。你别以为邢恕平日里跟你走得近，你就跟他关系多好了。他这人啊，最是阴晴不定，性格也霸道蛮横，我老担心他对你这么好是不是别有用心。现在他主动保持距离，你正好就借这个机会疏远他。”
叶西杳：“乔哥……”
乔林川：“你听哥的，以后跟着我一起骑车上下班，甭搭理邢恕。”
叶西杳：“嘘。”
乔林川：“嘘什么嘘，当着他的面我也这么说。邢恕那厮——”
“那厮如何。”
“……”乔林川头也没抬，但一颗冷汗冒出，改口速度之快，对着叶西杳开始一通胡说八道，“邢恕那人虽然有点霸道，但也很稳重，有他照顾你，哥也就放心了。”
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邢恕：“滚。”
乔林川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好嘞！”
走之前，他还冲叶西杳眨了眨眼，小声说，“把话讲开，别再假笑了啊。”
等乔林川离开，叶西杳有些尴尬地看着去而复返的邢恕，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不知道。”邢恕比他还迷茫，搓了搓眉心，道，“我刚才走的时候，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叶西杳被他问懵了：“我有吗？”
邢恕：“有。”
邢恕当时其实没反应过来，所以就那么走了。因为急着和骆以极联络。
和他想的一样，骆以极依旧在催促他提取魔气的事。但这次邢恕没有把话说死，只道：“再给我一天时间。”
挂了电话，邢恕后知后觉地猜测叶西杳当时应该是有话要说，但被他打断了。
邢恕立刻想到之前也是因为这样匆忙“出差”，导致叶西杳生了他的气，哄了一晚上才勉强哄回来。
有了深刻教训，邢恕必不可能在同一个坑摔倒两次，于是他当机立断地回头来找叶西杳，非得听叶西杳把没说完的话给说清楚。
叶西杳坐沙发上半天不说话，邢恕就在他跟前蹲下，几乎与他视线平行，才问了句：“乔林川为什么说你假笑？”
叶西杳抿着唇，刚想摇头，就被邢恕摁住了脑袋。
邢恕说：“我怎么看不出来？”
叶西杳被他那副认真观察的模样逗笑了：“我没在你面前假笑啊。”
邢恕这才心里舒服了点：“哦，所以在他面前是假的，对我是真的。”
叶西杳：“也不能这么说。”
邢恕挑眉一瞪：“对我也是假的？！”
叶西杳连忙捂他的嘴，不让他瞎推理了：“乔哥进来那会儿我正好在想事情，也不是故意假笑的。”
“想什么？”邢恕捉住他的手，问得极快，都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叶西杳只能答得也快，说：“我在想，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甚至之前每天都愿意绕那么大一段路来接我？”
邢恕的表情不明显地凝固。
他隐约猜测叶西杳是在试探他接近自己的目的。
这个问题不能随口回答，否则很容易让叶西杳进一步怀疑。所以邢恕模棱两可地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叶西杳似乎是慎重思考过这个问题，所以没怎么犹豫就说，“你大概不是自愿的吧。”
邢恕：“……”
不开玩笑地说，邢恕那一刻有点紧张。
他是真的以为叶西杳发现了什么。
邢恕以极快的速度回顾他之前那一个月的所作所为，不难发现，他的每一步行动虽然看起来都很合理，但只要叶西杳仔细想就能发现破绽。
难道叶西杳已经知道他是带着任务在身上的，所以才用“不是自愿”这种话来引导邢恕摊牌？
邢恕当然不会那么容易被他诈出来，他虽然心里汹涌，但表面平淡，反问叶西杳：“为什么这么说。”
叶西杳却低着头，露出一个邢恕看不懂的表情。
魅魔的体质，天生就是会散发引诱他人的气息。
叶西杳曾经不被人关注，正因为努力隐藏了那样的气息。而现在，所有能够“看”到他的人，似乎都对他很好。
这大概就是在告诉叶西杳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因为你是魅魔，你有蛊惑人心的天性。靠近你的人可能并不真的关心你在乎你，他们只是不由自主地受到你的气息吸引。
他忽然就理解了邢恕总对他好的原因。
这一切都是魅魔体质在作祟。
邢恕觉得不太对劲，他抬起叶西杳的下巴，不让他躲闪目光，问他：“刚才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叶西杳冲他挤出一个笑来，“我乱说的。”
邢恕忽然捏住他的嘴巴，把他扬起的嘴角捏回去：“这次我看出来了，你在假笑。”
叶西杳被迫嘟着嘴，口齿不清道：“木有。”
“那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又有人跟踪你？”邢恕说这话的时候，是有些心虚的。毕竟他就是上一个跟踪叶西杳的人。
叶西杳摇头。
他没办法告诉邢恕真相，他也不敢去细想这个问题。否则一切都好像变得不真实了。
“行。”邢恕从旁边拎了一根凳子过来，端坐在叶西杳跟前，“你不说，咱俩就这么耗着。”
叶西杳最怕邢恕这一点。
邢恕和绝大多数人不一样，他不接受圆滑的托词和不清不楚的敷衍，在他这儿没有糊弄一说。除非从一开始就严阵以待别让邢恕抓住破绽，否则他就能跟你“耗”到底。
而且邢恕最不怕的就是叶西杳跟他犟，反正叶西杳脸皮薄，犟到后面自己就会脸红。就这么耗到他害臊了，邢恕就有办法撬开叶西杳的嘴。
果不其然，就这么对视没两分钟，叶西杳就开始眼珠子乱转了。
邢恕往他跟前一凑，大眼瞪小眼，催了句：“还不说？”
叶西杳：“我没什么要说的啊。”
邢恕：“你脸红了。”
叶西杳连忙捂住脸。
邢恕又说：“耳朵也红了。”
叶西杳又捂耳朵。
邢恕趁虚而入地问了句：“这几天为什么不让我接送你。”
叶西杳心里一紧张，口不择言：“你为什么要接送我，这是你本意吗？”
也许只是受到魅魔的吸引罢了。
话音落罢，两人都沉默了。
叶西杳的沉默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说了不该说的话。他现在极其后悔。
但他又忍不住想要拆穿这种假象。
他难道不希望邢恕每天接送他，陪他吃饭，和他一起在周末出去玩吗？他难道不享受大半夜一个电话就能把邢恕叫到家里来陪他一整晚吗？
可是人家凭什么？
比起邢恕无缘无故对他好，叶西杳更想要一种脚踏实地的关系。
邢恕的沉默，则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无论叶西杳那句话的真实含义是什么，但邢恕都不可避免地开始思考这件事。
他所做的一切，是他的本意吗？
邢恕那天敢对骆以极坦言自己确实对叶西杳心软。是因为他清楚，就算他心软，也还是不妨碍他有朝一日对叶西杳痛下杀手。
而骆以极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丝毫不担心邢恕会不会动摇任务的初心。
邢恕这一个月以来妥帖地照顾叶西杳，对叶西杳几乎有求必应，超出了任务界限地对叶西杳好。有时候甚至都忘了叶西杳是个恶魔，糊里糊涂地就和叶西杳越走越近。
但尽管如此，邢恕也从未忘记过观察叶西杳的弱点和破绽。
那个明明放着摄像头的不倒翁，至今仍在叶西杳的窗台上摆着。邢恕倘若真的心软，就不会这样坦然地监视叶西杳。
所以说到底，邢恕装得那么温柔体贴，也不过都是假象。
邢恕的“本意”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叶西杳这样问他，难免让邢恕有了几分紧迫感。
他意识到，自己拖来拖去，似乎让事情变得麻烦了。
邢恕必须立刻搞清楚一件事：叶西杳到底对人类有没有危害，叶西杳留在人类社会的原因是什么。
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早日从这种言不由衷里解脱。
他要弄到叶西杳的魔气。是杀是留，都需要一个结果。
邢恕重重呼出一口气，他今天大概是想不出办法取得叶西杳的魔气了，心里已经决定答应骆以极，让安全局出手，尽管如此，还是有种憋了许久不上不下的烦躁感。
而面对情绪异常的叶西杳，他又必须要说出一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来解除怀疑。
邢恕思考良久，才有了个自认为尚算合理的解释，说：“叶西杳，你是不是想多了？我对你好只是因为照顾新人，接送你确实是顺路。你找乔林川打听我家地址了？你怎么就觉得，我只有一套房子呢？总之……”
邢恕说到这儿，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他余光里的叶西杳看起来太可怜了，脑袋低垂着，好像再多说一句他就要碎掉了似的。
但不说又不行，总不能让叶西杳这么快就怀疑邢恕的身份和居心。所以他平复了表情，再次淡淡地看着叶西杳，接着道，“总之你不要误会，我对你真不算多好。你觉得我和乔林川关系怎么样？”
叶西杳愣愣地张了张嘴，没回答。
但实际上他大概知道，乔林川是不大喜欢邢恕的。
乔林川总在跟他强调邢恕这个人脾气很差。想必他们关系不怎么好。
邢恕却说：“他能来翘首上班，是我向薛翘推荐的。那时候乔林川创业失败，负债累累，自己都放弃自己了，自然也找不到什么太好的工作。我跟薛翘提起，她正好也记得乔林川这个人，就让他来了。这么多年，乔林川在总部混得不错，每次开总部大会，各个项目公司老总都得对他好声好气，你觉得是乔林川够威严，还是因为大家知道，他背后有大老板撑腰？”
叶西杳讶然：“乔哥从来没说过……”
“因为他不知道。”邢恕从来不会说这么多废话，今天说了也不是为了邀功，只是为了骗叶西杳，“反正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心情好的时候，对谁都好，别说乔林川，路边随便一个流浪汉，赶上我高兴了，也施舍他一顿大餐……所以叶西杳，你并不是特别的。”
叶西杳的手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绞紧，小声应道：“所以我只是刚巧碰到你心情好的时候。”
“对。”说完，邢恕对叶西杳笑了笑，“你想要听的是这个答案吗？”
叶西杳也对他笑：“不是，但比我以为的那个答案要好。”
才怪。
叶西杳以为邢恕是被他的气息所吸引，不受控制地对他好。
结果现在邢恕直接告诉他：你想多了，我可没有对你好。我对谁都这样。
好奇怪。
怎么心里面闷闷的。
“还有什么想说的？”邢恕问他。
叶西杳道：“没有了，你不是要出去一趟吗？快去吧。”
邢恕没有解释说自己已经打完了电话，闻言还是点点头，说：“好。”
两个人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自他们第一天见面起，似乎就已经很亲近，彼此熟悉得也很快，从来没有过像此时此刻一样，双双假笑，谁也没有自在到哪儿去。
邢恕真的就那样离开了。
而叶西杳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卸下了脸上的笑容。
他捂着心口，感受着这种陌生的，前所未有的空虚。
他讨厌这种感觉。

第29章
那天的谈话以后，叶西杳和邢恕的关系表面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他们依旧说笑，偶尔一起走进电梯，但出来以后，又各自分开。
叶西杳会克制，因为不确定邢恕的“心情”。
邢恕会克制，因为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又超出“本意”的界限。
由于这份迟来的距离感，叶西杳现在会把一些没有来得及和邢恕说的话，留到夜里，说给叶老实，叶可爱，还有那个不倒翁叶打平听。
“这周末想去市博物馆，想叫邢恕一起，但会不会不大好？他说我不是特别的，那他就应该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要好的朋友。我老约他周末出去，感觉有点太自以为是了吧。”
“你们说，我这样是不是特别不正常。我老想霸占邢恕所有的时间。”
“可能是因为我没有朋友吧，人家又不像我这么闲。”
他会突然问它们：“邢恕明天心情好吗？”
然后又自己回答自己：“希望他明天心情好，他肯定不知道，我有很多话想和他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当他那样祈祷过以后，第二天邢恕就真的和他多说话了。
只是，大概两个人都惦记着那天的聊天，总无法再向之前一样坦然地面对彼此。
这样不上不下的氛围保持了三天。
九月五号这天中午，叶西杳领到了来翘首科技上班第一个月的工资。
拿到工资条的时候，叶西杳真的懵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当时和HR谈下来的薪资已经很高，没想到真正到手的钱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要是只多个一两百，他还可以当作是大公司给他的补贴。可这也多得太夸张了。
他实在良心不安，就去找了乔林川，问：“乔哥，我的工资是不是多打了一个0？”
乔林川一看他那副老实巴交又愁眉苦脸的样子，故意逗他：“哎哟，你怎么这么多钱呢……干脆这样，你不说我不说，咱俩把它昧了呗。”
叶西杳小嘴一瘪：“那不行，要是发错了，我得把钱还回去。”
“为了道德你连钱都不要啦？”乔林川故作惊讶，“我今天还特地给你带了我妈亲手做的锅包肉呢！你上周不是说想吃吗？”
叶西杳说：“想吃，但是这个钱不能动。”
乔林川：“这样吧，我也不和你分钱，你都拿去花，我不告发你。哥对你好吧？”
叶西杳还是摇摇头：“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乔林川：“没关系啊，我又没良心。我帮你花。”
“不行不行。”叶西杳往后大退一步。
看着乔林川要追上来，他直接钻进了办公室，把正在沙发上补觉的邢恕给拽了起来：“邢恕，你快起来！”
乔林川还在门口探头探脑，满眼都是逗小孩的兴味：“叶小宝，你干嘛呢，要跟邢总告我的状啊？”
邢恕一头雾水地坐起来，被叶西杳当做人肉盾牌挡在前面，反手一捞，直接把叶西杳给卷到跟前来，问他：“怎么回事。”
叶西杳不想背叛乔林川，但又怕乔林川当着邢恕的面教唆他私吞公款——这公司是邢恕小姨的，四舍五入也就算是邢恕的。
要是邢恕知道乔林川这么不道德要贪他家的钱，肯定要生气了。
叶西杳的在良心和感性之间犹豫，支支吾吾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干脆把脸埋进邢恕臂弯，闷闷道：“没什么，等乔哥走了我悄悄跟你说。”
乔林川扑哧一声笑得直不起身。
邢恕说：“出去笑。”
“好嘞。”乔林川还真就听话地退出办公室，替他俩把门都给掩好了，“慢慢聊啊，分赃的时候叫我一声。”
叶西杳一下就红了脸，催道：“你赶紧出去。”
等乔林川笑着跑了，邢恕坐回沙发，顺势一拉叶西杳，把人带进怀里，一副还没睡醒的疲惫模样，从身后裹着叶西杳的腰，懒懒道：“坦白从宽。”
叶西杳立刻宣誓：“我是清白的！”
邢恕问他：“你和乔林川？”
叶西杳：“我和工资条。”
邢恕：“？”
叶西杳连忙从怀里掏出工资条，给邢恕一项项讲清楚：“其他都是对的，但是多出来的这笔奖金，我感觉是不是财务手滑多打了一个0？哪里有头一个月上班就拿三万奖金的，三百我都想不通。当然了，我绝对没有要吞掉这笔钱的意思，乔哥刚才说分赃也只是在开我玩笑而已。你放心吧邢恕，我不贪你们家一分钱。”
邢恕看完以后，沉默良久，随后额头抵着叶西杳的后颈，笑得十分克制。
叶西杳被他笑得有些迷茫：“怎么了啊？”
“奖金是‘可搭’那边给的分成，他们认为你的直播宣传对他们的帮助很大，加上后来几次营销一直在使用你的相关视频截图，所以几次提出想要感谢你。乔林川那狗……那傻……”
几个词儿在舌尖打了个转，最后邢恕精简了一下，说，“乔林川在协作会议上提醒他们，最近想见你的人太多，你见不过来。让他们如果要感谢就落到实处，不要光是动嘴。”
“……”叶西杳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所以这笔奖金是……”
“嗯，是乔林川帮你争取到的。”邢恕虽然觉得乔林川那人有时候脑回路很离奇，但也不得不在这方面夸一夸他，“他最擅长这个。”
叶西杳还在震惊中：“擅长哪个？”
邢恕：“薅羊毛。”
叶西杳终于从邢恕的说明中厘清了头绪，瞬间亢奋不已。他双手握拳，捏紧工资条，目光坚毅：“太伟大了，我要向乔哥学习。”
“学个屁。”邢恕轻轻一弹他脑瓜，“你不被别人薅羊毛就算你厉害。”
得知了奖金的来历正经且确实不是财务疏漏后，叶西杳现在得意得快要翘尾巴。毕竟他这么多年，头一回拿到这么多钱。
他从邢恕怀里撑起来，激动道：“那我得请乔哥吃顿饭吧？”
邢恕打了个哈欠：“随你。”
“你怎么那么困啊？”叶西杳发现邢恕今天一整天都很困倦，他干活的时候，邢恕睡觉，他休息的时候，邢恕还在睡觉，“昨晚干什么去了。”
邢恕对此的解释是：“……玩手机。”
叶西杳没多想就相信了，说：“你们这些老板亲戚一天到晚的又不干活，那破手机就白天玩呗，带薪摸鱼多爽啊。”
邢恕：“你在讽刺我？”
叶西杳：“嗯嗯。”
邢恕眉毛一拧，佯怒凶他：“叶西杳，我要揍你了。”
“你怎么听不出好赖话，我给你出主意呢，哎！”
叶西杳动作敏捷，说完这话就往旁边咻的一跑，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被邢恕逮住，压进沙发里，他识时务地求饶，“我错了，邢总，大人不记小人过。”
邢恕压在他身上，没有动。
阴影拢住了整个叶西杳。
他无法告诉叶西杳，他这几天都很烦躁。根源就在于，他每次想要靠近叶西杳，都得反省一下：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由于每次的答案都是：不是。
他就必须要面对下一个问题：如果不是计划的一部分，你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
邢恕身体上忍得痛苦也就罢了，更难忍的是，叶西杳每天晚上回去都会和玩偶聊天。聊的内容十之八九和邢恕有关。
邢恕严重怀疑叶西杳根本就已经知道了摄像头的事。
否则为什么叶西杳总是对着不倒翁说：“邢恕现在在干什么？我能和他发短信吗？”
又在邢恕准备好了接收短信的下一刻，听到叶西杳说：“算了吧，对他而言，我和乔哥也没什么区别。他肯定不想大半夜收到乔哥的短信，我也别发了。”
邢恕差点没一头撞塌自己的床。
他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骆以极也是个废物，几天前就说了让他去准备提取魔气的事，光会说“已经在安排了”，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早点给出结果，邢恕才能确定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叶西杳。如果叶西杳该死，他就要立刻杀，如果叶西杳不该死……
如果他不该死，邢恕就要把那个不倒翁砸了。让叶西杳把每天晚上自己偷偷摸摸在房间里说的话当着他的面重新说一遍！
“邢恕？”叶西杳看着邢恕半天不松开他，小心翼翼伸手推了一下，“你先起来一下吧，我有点饿了。”
在他说这句话之前，邢恕原本就打算起来了。但听到叶西杳的话以后，他忽然压得更紧了一些，脸色微微一变，目光锁在叶西杳唇上：“饿了？现在？”
叶西杳其实早就饿了，只是因为工资条的事情，所以才和邢恕多聊了几句。
他和邢恕最近很少一起吃饭，所以叶西杳都是和乔林川他们约在一起。
尤其是今天，大家都已经提前约好了一人带一份菜，部门里五个人加在一起就是五个菜，一听就很丰盛，叶西杳本就嘴馋，从早上就开始期待了，这会儿肚子悄悄在叫。
叶西杳就说：“对啊，现在很饿。”
邢恕也不知道怎么，态度忽然变得古怪：“你，那你，需要我……”
“我先去找乔哥。”叶西杳试着撑起手肘，“你让让我。”
邢恕目光一沉：“你饿了找他做什么？”
叶西杳没反应过来他在不高兴什么：“啊？因为我和乔哥说好了——”
“——你和他说好什么？”邢恕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不是应该来找我吗？像之前一样。”
叶西杳琢磨了一下邢恕的这个话，以为邢恕是在说上次给他带午餐的事。可是那已经是许久之前了。
这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在一起吃饭，而且叶西杳现在对邢恕有一点想保持距离的意思，不想让邢恕觉得他特别黏人，因此就说：“我不想总是麻烦你，感觉不好意思。”
“你不是那么坦荡吗？反正吃完就忘了，还怕不好意思？”邢恕气得直笑，“居然去找乔林川，你是真饿了。”
叶西杳无比困惑：“……我本来就饿了，你干什么这么凶？”
“你以前都这样？饿了就找人，也不管对方是谁？”邢恕几乎咄咄逼人。
叶西杳老实回答：“没有啊，我以前饿了就自己解决。”
邢恕的表情好了一点，但很快又问：“今天为什么是乔林川，我呢？在我这儿吃腻了？”
“……邢恕。”叶西杳忽然伸出一只手，贴着邢恕的额头，支支吾吾地说了句，“你是不是病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回答我。”邢恕屈膝抵进他的腿，双手撑在叶西杳颈侧，一低头，几乎与他额头相碰，“为什么不找我。”
“不是，我到底找你干什么呀？你什么都没有啊！”叶西杳也急了，气呼呼地说，“你难不成还准备了什么吃的？”
“这还需要什么准备？”
邢恕忽然一只手扣住叶西杳的后颈，轻轻一兜，叶西杳不受控制地仰起头，下巴一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邢恕用力亲了下来。
那一瞬间，叶西杳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花。
他下意识地推开邢恕，嘴唇分开的刹那，却又感觉空虚无比。
但邢恕并没有让他空虚太久，哑声问他：“为什么不要我？乔林川那狗崽子算个屁，他能喂饱你吗？”
话音未落，已经再次咬上叶西杳的唇。沉重急促的心跳喧嚣在耳畔。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叶西杳甚至来不及为此惊讶。
他的天性迫使他很快开始享受其中。
叶西杳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就又被邢恕引导着，张开了嘴，那丰沛充盈的灵魂之力顷刻向他涌来，他开始无意识地伸出舌尖，期初试探着，很快得到邢恕猛烈的回应，于是与邢恕渡来的呼吸纠缠起来，差点窒息在这样超出想象的亲密中。
恍惚中，叶西杳听见邢恕说：“……你敢找别人试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觉得邢恕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

第30章
“小宝，你还在邢总办公室吗？”
乔林川的敲门声打断了叶西杳短暂的沉溺，他猛地睁开眼。
这个突如其来又过于缠绵的吻对叶西杳而言有点太刺激了，以至于他刚才居然没有及时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做什么——
推开啊！必须马上推开！
开什么玩笑，这是接吻吗？
这是在谋杀！
和魅魔接吻与献祭自己的生命没有本质区别。
即便叶西杳不是故意的，但他们体液交换的瞬间，叶西杳已经下意识地摄取了邢恕身体中的能量。
这时候的叶西杳想的已经不是邢恕为什么要亲他了，而是邢恕再这么亲下去，不死也得丢半条命。他双手用力抵在邢恕胸口，想立刻停下。
“邢……你等等，停！”叶西杳偏开头，借由唇齿错开的间隙压着嗓子说话，但邢恕很快追着他的唇又一次咬上来。
慌乱无措之下，叶西杳只能将手攒成拳用力打在邢恕的肩上，然而无济于事。
他的这点微不足道的力气捶在邢恕身上就跟帮邢恕按摩似的，不仅不痛，没准邢恕还觉得欠点劲儿。
舌头再一次凶狠地往里钻，叶西杳说不出话了，只能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再从体液中摄取能量。但这非常难。
就像把一个人最爱的食物放到他嘴边，只让他闻闻味道，最多舔上一舔，但绝不允许吞咽。实在是种折磨。
叶西杳最终一口咬住了邢恕舌头，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剧烈的反抗方式。
要了命的是，他的小尖牙把邢恕的舌尖咬破了，腥甜的血在口腔中炸开的瞬间，混合着本就让魅魔垂涎的唾沫，一起形成了双重的刺激。
这谁能忍？
叶西杳终究没能摆脱“美味”的诱惑，他不再往后退，而是下意识迎头而上。
乔林川没得到回应，以为叶西杳没听见，敲门动作更重了些，说话声也大了起来：“叶小宝！刚才不是还说饿了吗，快来吃饭了，你再不出来，许星阳那头猪可就把肉吃完了啊。”
在他这句话后紧跟着许星阳的叫屈：“死抠！谁吃完了啊，我就吃了五块而已。”
乔林川：“我一共就装了十块，你小子一个人吃那么多，还跟我委屈上了。”
外面的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笑起来，办公室里面的两个人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邢恕在听到乔林川那句话以后，总算是停下了他攻城掠地的强势动作，松开叶西杳的软舌，依旧贴着他的唇，但表情不太自然地问了句：“……你找乔林川，只是吃饭？”
“不然我还能吃……”叶西杳说到一半，脑子里忽然汹涌着闪现出一些画面，“天呐……！”
他在后知后觉的惊讶中，终于想起了某个夜晚被他忘掉的记忆。
那天叶西杳在家中释放魔力攻击了那个跟踪狂以后，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压力之下陷入了意识模糊，身体力量的失衡导致他再次感到饥饿。
后来邢恕踹门而入，叶西杳抱住他的手指吸血，食髓知味后又觉得不满足，于是主动勾住邢恕的脖子索吻……
那个时候，叶西杳一度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在迷迷糊糊中以为自己正对着一餐美食大快朵颐，事实上那时他的身体正在和邢恕接吻。
获取了大量来自邢恕灵魂的能量后，叶西杳就那样睡过去了，餍足后他根本不在乎究竟是被谁填满了空虚——是的，他们魅魔就是如此没心没肺，擅长卸磨杀驴爽完就走——尽管叶西杳并不是故意的，但他的身体在当时替他做了最简单的决定。
而今天，此刻，叶西杳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再一次获取了邢恕的体液。
身体大概又突然顾念旧情，把那段差点被抛之脑后的记忆又翻出来了。
于是叶西杳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几分钟前他还想质问邢恕干嘛要亲他，现在他只怕邢恕反过来质问他。
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地失语了。
外面的乔林川还在接着敲门，但越发不确定了，犹疑着问旁边的人：“怎么没人说话，他们还在里面吗？谁看到他俩出去了？别是被邢恕带走了吧……”
陆蔻的声音响起：“小宝不可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我们晾在一边。”
许星阳也说：“对啊，而且我一直在门口测产品，没看到有人出去。”
“麻烦，推开门看看不就知道了。”秦在也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外，说着话的功夫，就开始拧动门把手。
门没锁。
当秦在推开门的瞬间，办公室里传出“咚”的一声。
“发生什么了？！打起来了？我操，感觉地板都震了一下。”
外面几人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往里挤。
然后他们终于一起看见了里面的情况——
叶西杳在沙发上正襟危坐，朝他们露出一个礼貌微笑。
抛开他此时红得不正常的脸颊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来说，他没什么奇怪之处，那声“咚”应该不是他发出的。
众人视线一起往里探去，随即齐齐张大了嘴。
邢恕正在三米开外的地方若无其事地揉了揉肩膀，背后那一面壁柜的玻璃门上有明显破裂的痕迹。
乔林川试探性地问了句：“你……该不会……”
邢恕避开了乔林川打量的眼神，语气毫无起伏：“谁让你们进来的。”
“真是对不起，但我真的很好奇，请问……”乔林川态度无比诚恳，张嘴就问，“你是被揍了吗？”
邢恕：“……”
乔林川：“否则我实在难以理解你为什么会以那个姿势出现在那个地方。”
邢恕嘴角一抽，面无表情地反问他：“你觉得？”
“怎么可能。”陆蔻抢先一步道，“我们宝宝小小一只，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邢恕目光扫向叶西杳，叶西杳心虚地缩着脖子没说话。
邢恕有点想笑，但考虑到半分钟前他刚被叶西杳一脚踹飞三米远，就没笑出来，只意味不明地顺着陆蔻的话说：“是，他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哈哈。”叶西杳干巴巴地笑了笑。
他当然没那个力气，但那一脚是带了些魔力的。
叶西杳踹邢恕的初衷不是想伤害邢恕，而是条件反射。因为在那个当下，他完全慌了。
要问叶西杳现在是什么感想……
大概就是羞愧中带着一些尴尬，尴尬里掺和着几分绝望。
羞愧的是他吸走了邢恕那么多能量不说，还在紧张之余条件反射踹别人一脚。
尴尬的是，他记起了一些原本忘记的东西，现在看见邢恕就觉得头皮发麻。
而绝望的点在于，他发现邢恕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即便乔林川他们已经进来了，但邢恕的目光依旧越过旁人停留在叶西杳身上，不像叶西杳那样紧张，他的视线露骨到有些灼热，还带着不肯善罢甘休的偏执，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叶西杳后背瞬间冒汗。
“邢总，你没别的事了吧？”乔林川感觉出来二人之间的气氛微妙，以为刚才两人正在吵架。于是他主动开口打破沉默，陪笑说，“我们先带小宝出去吃饭行吗。”
邢恕依旧看着叶西杳，不置可否。
就在其他人包围着要把叶西杳给护送出去的时候，邢恕又叫住了他，用一种只有叶西杳听得懂的语气，意味不明道：“这次不困？”
叶西杳连看都不敢看邢恕，只搓了搓自己耳尖，明知故问：“……什么。”
邢恕说：“要我提醒你吗，之前。”
叶西杳赶紧摆摆手：“不用不用。”
“明白了。”邢恕嘴角勾起，明明笑容满面，但眼神里的嚣张劲依旧让人骨头发颤，“所以这次没忘。”
叶西杳悄悄抬眼看他，莫名觉得邢恕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之前的邢恕给他的感觉总是温柔周到，稳重而充满安全感。
但此刻的邢恕，好像成了不安全本身。
他看叶西杳的眼神完全就是要找事的意思。
叶西杳收回目光，假装没听见，躲到乔林川身后去，在众人的掩护下，成功逃离了邢恕的视线。
-
这顿饭，叶西杳吃的很不是滋味。
他的内心相当矛盾。
一方面很想去找邢恕，因为害怕自己过度吸食邢恕的能量，对他的灵魂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虽然从邢恕的表现上看起来，他好像没怎么受伤，但叶西杳总是要担心的。
另一方面，叶西杳又不太敢去面对邢恕。否则邢恕一定会问他，之前为什么会吻他，又为什么不承认。
叶西杳自己也好奇。
邢恕不知道他是魅魔，那么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和他接吻？
说不过去啊。
怎么都说不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叶西杳总觉得身上传来隐约的刺痒。也许是邢恕的体液唤醒了魔纹，它们又开始生长。
但叶西杳没有办法立刻掀开衣服确定，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用力嚼着嘴里的菜，一点味觉都没有。
“宝宝，你吃的这么认真，好吃吗？”陆蔻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叶西杳哪里还顾得过来自己吃了什么，张嘴就说：“好吃。”
陆蔻道：“可那是一块姜。”
叶西杳：“……”
怪不得他嚼了半天都嚼不烂，嘴巴里一股刺刺的味道。
他还以为是邢恕的口水在持续攻击他呢！
“你尝尝这个。”陆蔻给他夹了一块什么，说，“我亲手做的。”
叶西杳乖乖咬了一口，说：“嗯嗯，好吃。”
陆蔻又说：“宝，那也是姜。”
叶西杳哭丧着脸吐掉了。
乔林川：“你别逗他了，给孩子吃得小脸煞白。”
秦在却也凑热闹，给叶西杳夹菜，说：“乖宝，吃哥的。”
叶西杳这次终于把思绪从邢恕身上收回，聚精会神地观察了一下秦在给他夹的那块茄饼，翻来覆去看了好久，确定安全，这才小小咬了一口：“啊，好好吃。”
大家笑起来：“十分钟了，你终于吃了一口正经菜。”
叶西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再不敢发呆乱想。
看他开始好好吃饭，乔林川这才重新聊起刚才他们正在说的事：“我收到阿文的消息了，估计他下周就能回来上班。”
“太好了，他回来我们就能轻松不少。”许星阳问了句，“所以他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医院居然要检查那么久。”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他最开始只是说自己记性突然不好，经常一眨眼就忘了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一忙起来也容易脑袋短路。”
乔林川摇摇头，说：“好像不是这么简单，他那天跟我说，他本来在医院待的好好的，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自己跑到大马路上站着了。他根本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跑出去的，最后回到医院检查，医生居然还说他身体没什么毛病。”
“嘶，听得我毛骨悚然的。”许星阳打了个冷战，随口道，“跟鬼上身似的。”
陆蔻耸耸肩：“我觉得他是压力太大了，住院这段时间正好让他放松一下。”
“等他回来，大家多帮他分担一些工作吧。”
“那没问题啊。”
“小宝还没见过阿文呢。”乔林川对叶西杳说，“他好像还是你的同校学长。”
叶西杳其实对于校友之类的存在并没有特别深的情谊，毕竟他连同届同班的同学可能都不熟，更何况还是高他几届的学长。
但他肯定不能这样说，便配合乔林川点点头：“那好巧。”
“可不嘛，等他来了介绍你们好好认识一下。”
“嗯嗯。”
有人陪着叶西杳说话，他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半强迫地让自己不去想邢恕的事。
但他内心知道，这事儿还没过去。
午饭吃完以后，大家收拾好就各自去午休了。叶西杳站在办公室门口，心里默默拟了半天腹稿，这才小心翼翼开门走进。
邢恕坐在大办公桌后，把玩着一款新产品——那里原本已经被叶西杳占领，成为他的工位了。
“饱了？”邢恕撩起眼皮，笑着看他。
叶西杳笑得勉强。
他也不是故意的，但总觉得邢恕这句话意有所指。
叶西杳故作淡定：“饱了。”
邢恕：“午休吗？”
“休一下吧。”叶西杳其实不困，但是他现在急需找个借口避避风头。
“好。”邢恕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走到休息间拉开门，对叶西杳微微一笑，“来，我陪你休。”
叶西杳：“……那我不休了。”
邢恕点点头，一副有求必应的好脾气，向叶西杳迈近一步：“不休正好，我们来聊聊。”
“呜。”叶西杳瘪嘴。
邢恕说：“假哭没用。”
叶西杳说：“真哭呢？”
邢恕佯装思考，然后说：“可以哭完再聊。”
“……”好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叶西杳鼓起勇气，抬头对着邢恕咬牙说：“我们！……还是午休吧。”
好吧他就是胆小，他怕“聊”。
不是因为想不出借口来敷衍邢恕，只是怕邢恕问他为什么会和自己接吻的时候，叶西杳会忍不住告诉邢恕一切。
是的是的。
叶西杳就是这么一个渴望着把自己的秘密说出去的傻子。
他守口如瓶那么多年，事实上根本不是他的口风多紧，只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听他说话而已。
可现在，邢恕离他那么近，看他的眼神那么炽热直白，而且还总是对叶西杳的话洗耳恭听……
算了，先睡一觉再说吧。
叶西杳径直钻进休息室，往那张刚好能够容下一个人的单人床上一趴。
邢恕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子几乎挡住了外面的光线，叶西杳在没有开灯的休息间里默默地分了半只眼睛看他：“你……怎么陪我休？”
邢恕许久都没有动作。
叶西杳被他看得一点瞌睡都没了，默默又坐了起来，说：“那我把位置让给你，我出去趴会儿。”
邢恕这才慢吞吞走过来，顺便反手关了门。
啪嗒一声落了锁。
叶西杳神经瞬间紧绷。
干什么？干什么！
他是不是要严刑逼供了？！
叶西杳不会认罪的！
他上次确实是饿昏了头，所以缠着邢恕亲吻。但这次不是他主动的，邢恕起码要负一半责任。而且这件事死都不能认，否则就必须要交代叶西杳的真实身份。
邢恕肯定要吓死过去了。
叶西杳咽了口唾沫，看似从容实则已经嗓子冒烟：“这件事，其实你……”
“是我不对。”邢恕站到他面前，脚尖抵着脚尖，居高临下但却口吻轻柔，“想让我怎么赔罪，你说吧。”
叶西杳噎了一下：“不用的，我们是朋友，说这些做什么。”
“哦，可能习俗不同。”邢恕低下头，似笑非笑地说，“我们这里的朋友一般不接吻。”
叶西杳：“……”
可不吗。
邢恕勾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自己。这一对视，叶西杳觉得自己的秘密已经在摇摇欲坠了。
就在这时，邢恕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叶西杳感觉这是命运在拯救他，趁此时机，往后一缩，成功脱战！
奇怪的是，他分明觉得邢恕还有话要说，但竟然忍住了，手里握着手机，就这么盯着叶西杳看了一会儿，便道：“好好休息，等你睡醒再说。”
“好。”叶西杳眨了眨眼，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难免也觉得好奇。
邢恕似乎总是在接到一些电话后，情绪有不明显的变化。说不出是好是坏，但叶西杳能明显感觉到，邢恕有在克制自己的表情。
他看着邢恕走出去，还替他轻轻关上门。
叶西杳拿着一条薄毯子盖在身上，一点睡意都没有，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
邢恕没有接任何电话，但他收到了一条意味不明的短信。
即便没有任何信息内容，但他看出了短信的暗示。
【今晚行动。】
邢恕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关了手机，目光不知不觉又放在了叶西杳的方向。
那扇单薄的门掩住了叶西杳的身影，但邢恕却像透过门板看到了里面的人一样，眼睛一眨不眨。
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虽然不能确定结果究竟是好是坏，但至少可以更加清楚叶西杳这个恶魔的危险性。
如果他的魔气中真的带有所谓的净化力量，那么，他们针对叶西杳的这个驱魔计划就将重新制定。
邢恕的潜伏目的，也就不再是处决恶魔。
邢恕尽可能保持客观，因为他和骆以极以及整个安全局都是同一立场。无论魔气检测的结果是哪一种，邢恕都接受。
但他也不否认，这一刻他在害怕。
害怕最终的结局是不死不休。
他不怕死，但他怕他必须要叶西杳死。
邢恕总惦记着叶西杳的那双眼睛。
恶魔可以变出任何模样，妖艳美丽，天真可爱，但恶魔的眼睛里永远充满杀戮和贪婪。
叶西杳不是那样的。
邢恕当然不可能为了这个玄之又玄的缘由就不杀恶魔，但他的确在动摇。
因此，他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去看那双眼睛，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说服自己不杀叶西杳。
魔气检测会是一个好的开始吗？
他难得出神，就这样看着休息间的方向沉默许久。
忽然，那扇门打开了。
邢恕有一瞬的怔愣，还以为自己想太多了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但很快他就知道这不是看错，是叶西杳从休息间里走了出来。
叶西杳的脚步有些晃，身形不稳，扶着门框小口小口喘气。看到邢恕以后，他张了张嘴，但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慢腾腾地往他的方向走来。
邢恕察觉他有些不对劲，并没有躲，由着叶西杳一步一步来到他的面前。
他停在与邢恕相隔半米左右的地方，手指绞着衣摆，似乎自己也迟疑。
邢恕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低低埋着头。呼吸明显错乱，身体还有小幅度震颤。
“睡不着？”邢恕试探性地向他伸手，还以为叶西杳又陷入了让人弄不懂的意识朦胧。
可叶西杳这时是清醒的。
他没有去牵邢恕的手，只兀自在那站了会儿，然后深呼吸两下，瓮声瓮气道：“没……没事。”
转身就要走。
邢恕稍稍一探身，从后面将他细瘦的腰身搂住，有些无奈：“看着不像没事，怎么了？”
身体接触的一瞬间，叶西杳发出连他自己都抑制不住的轻哼，他终于卸了力，瘫软在邢恕怀里，撑着邢恕的手臂，认命地说：“好疼……邢恕，你帮帮我，身上好疼。”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些压抑不住的哭腔，听得邢恕心里发紧，语气也不由的放轻：“好，我帮你，像上次那样？”
邢恕粗糙温热的手掌覆在叶西杳的小腹，可叶西杳今天穿的衣服质地稍硬，无法传递掌心的温度。
叶西杳疼得眼睛都酸了，他用最后一丝力气，牵着邢恕的几根指头，带着他钻入衣摆，没有布料遮挡，皮肤直接接触所带来的感觉前所未有的舒服。但他又不敢完全的享受其中，唯恐一不小心被邢恕看见他身上的魔纹。
矛盾又别扭的样子让邢恕看不下去了，那只手开始自作主张地往更多部位摸索。
“放松些，你这样我没办法帮你。”叶西杳不听他的，邢恕叹了声气，哄着说，“小宝乖，把扣子解开。”
“不要……”叶西杳紧张地摁住他的手背，“你不要看。”
邢恕的手停下，但并没有问为什么，片刻后，他抱起叶西杳，再次走向休息室：“去里面，我看不见。”

第31章
叶西杳只觉得现在浑身上下都难受得不行。
刚刚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疼得钻心，现在被邢恕抱着，两人身体触碰到的部位，那种疼痛消解了一些，但又转化为刺痒。
他并不知道魔纹已经生长到什么地步了，生怕它们长到衣服遮不到的地方，再被邢恕看见。
不过这次的叶西杳，不再像上回那么发懵了。
他大概已经明白身上的魔纹为什么会出现——是他从邢恕那里吸走的力量没能吸收，因此留在身体里，化成了魔纹。
一般来讲，魔纹越多，说明魅魔获取的力量越多。
经验丰富的魅魔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这股力量，想什么时候吸收掉都可以。
有些魅魔还会故意保留魔纹，认为这是自己的功勋，把纹迹化成各种各样的形状，用以展示自己的特别又或者是炫耀从人类那里获得了多少的力量。
但叶西杳的魔纹当然不是要炫耀的意思。
他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快速吸收掉这股力量。
叶西杳作为一个先天魅魔，实在不尽责，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从外界获取过半点力量。
他的身体还不熟悉这股陌生而强悍的生命力，所以也无法安抚它们。
魔纹中所寄存的那些力量感觉出来叶西杳的生涩笨拙，便想趁他还没把它们吸收掉的时候，尝试逃走，因此在叶西杳的皮肤之下乱窜。
可能对别的魅魔来说，一个接吻所能得到的力量微不足道。只是叶西杳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下子吃不消。
大概是因为小魅魔在邢恕身上是头一回开荤，他的身体和他的灵魂一样，没有做好接纳外部力量的准备，本质上跟刚学会走路的人类幼儿没什么两样，都有些笨笨的。
自己气势汹汹地吃了太多，奈何肚子里装不下。反倒被自己获取到的力量给欺负。
还好欺负他的那股力量的主人就在旁边。
邢恕的灵魂霸道强势，一靠近他，再胡作非为的魔纹也要乖乖蛰伏。
叶西杳下意识地挨紧了邢恕，脸贴着邢恕的脖子蹭了蹭。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见邢恕哼笑了一声。
但叶西杳抬头看的时候，又觉得邢恕脸上没什么表情。
休息间在办公室的最角落。
这屋里本就没有窗户，关上门再不开灯的话，确实暗得什么都看不见。
但即便这样，叶西杳还是紧张。他看邢恕不关门，外头的光线照进来，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就小声提醒了一句：“关门吧。”
邢恕没说话，但顺着他的意思，腿一勾，把门关上。房间里彻底暗下来。
这张床对叶西杳来说很够睡，但邢恕太过高大，一挤进去，几乎就没了位置，根本躺不下去。
叶西杳说：“不用那么麻烦，坐着就可以，只要揉一下就好了……”
话没说完，他就感觉天旋地转，被邢恕摁进小小的床，整个身体陷入邢恕的怀里，左右被束缚，乖乖窝着腰。
他就像是睡在邢恕身上一样。
在完全黑暗的情况下，叶西杳没有那么紧张了，干脆也就不再浪费时间推拒，由着邢恕用腿把他压着，两只手从后面兜着叶西杳，绕到身前，堂而皇之便解开了他的衣服扣子。
邢恕的手掌游走于他细嫩的身体皮肤，所到之处，那些疼痛与燥热都被安抚。叶西杳总算得以喘上一口气。
“你平时不吃东西？”邢恕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叶西杳迷茫地说：“我吃很多的啊。”
他嘴馋，每天都会自己买点吃的来公司，后来乔林川他们发现了他的小爱好，也经常投喂他。
不说别人，邢恕也天天往他办公桌上放各种各样的小零食。
所以这句话实在问的没头没尾。
“腰这么细。”邢恕的声音低下去，呼吸间的热气打在叶西杳耳后，“一只手就握住了。”
他一边给叶西杳安抚身上的疼痛，一边用虎口有意无意握住叶西杳的侧腰，看似在测量实则在把玩。
叶西杳痒了，想躲，他就掐住他的腰身。
“是你手大。”叶西杳拍了他的手背一下，“好痒，你不要弄了。”
“我在给你揉肚子。”邢恕为表忠心，说话的时候就很老实地揉了揉叶西杳难受的地方，但很快又开始心猿意马，“肚皮也是薄薄一片，你能吃得下什么？”
“两块锅包肉，一个茄饼，三个煎饺，四分之一只烤鸭，还有一碗汤。”叶西杳细数他今天中午吃的东西。
“……”邢恕本来只是心痒，想逗弄叶西杳，谁知道叶西杳的回答这么详细，他哭笑不得，“好，好，小宝这么能吃。”
叶西杳自己夸自己：“小宝大胃。”
邢恕不说话了，看起来似乎在专心致志给他揉肚子。
叶西杳很舒服，忍不住哼唧出声。他不知道为什么邢恕一言不发，但隐约感觉背后的邢恕肌肉紧绷。
大概是躺的姿势不舒服吧。
在邢恕的帮忙下，魔纹暂时消停了，但不算完全安分。
它们之前在叶西杳身体里纵横肆意，已经快到锁骨。胸前早已全是它生长的“枝节”，随着叶西杳每一次呼吸的起伏，带动着那股化不开的刺痒蔓延开。
邢恕什么都看不见，叶西杳也不讲，他自然也不知道叶西杳难受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下意识地认为应该是肚子疼，掌心便压着叶西杳的腰腹来回按揉。
叶西杳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主动捉着邢恕的手往上去：“给我揉揉这里吧。”
耳边传来吞咽的声音。
邢恕说：“好。”
他的手掌是真的很大，不仅能握住叶西杳的腰，也能一掌握住别的地方。敏感脆弱的尖端被粗糙的厚茧碾压在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刺激。叶西杳只想着安抚魔纹，没想到按到这里的副作用更大，他的身体完全失控般抖如筛糠，弓着腰想躲，却又陷入更深的怀抱。
“奇怪。”邢恕明知道叶西杳反应极大，还要在这时故意找话，轻声说，“明明很瘦，但这里很软。”
上次隔着衣服没有这么仔细地感受过，原来叶西杳如此纤瘦的身体，摸起来却不是他想象中骨骼嶙峋，大概只是骨架子小，该长肉的地方一点都不干瘦，摸上去手感软乎乎的。
叶西杳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调笑，有些害臊，下意识解释：“人的肉本来就是软的，哪里都一样……你不要一直捏了……唔！”
“哦。”邢恕故作深沉地思考了会儿，说，“我没摸过别人，小宝让我长长见识？”
叶西杳还没答应，邢恕开始自己找见识了。
他的手掌摸遍了叶西杳的整个上身，最后作出评价：“嗯，确实，都是软的。”
就在叶西杳快要舒服得叹出气的时候，邢恕的手就这么停住。
叶西杳被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吊着，就喊了一声：“……怎么了？”
“换个姿势。”邢恕的声音听着很平静，没什么特别起伏。
叶西杳立刻往外挪了一点：“是不是压着你了？”
“你很轻，压不到我。”邢恕把他拖回来，下巴抵在他的颈窝，“我想亲你。”
叶西杳：“啊……？”
邢恕没再问他，直接翻身而上，换了个姿势以后，精准捕捉到叶西杳紧抿的唇，亲了上去。
对于这个吻，叶西杳最惊讶的一点在于……
他居然并不抗拒。
他下意识想把这个反应推锅给自己的魅魔体质，因为邢恕让他太舒服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让他满足，所以他无法抗拒。
这是正常的。
这当然是正常的。
“小宝，嘴巴放松。”邢恕托着他的脸颊，说，“我亲亲里面。”
叶西杳的脸一下就红了，现在就连黑暗都无法掩盖他的害臊：“不行。”
邢恕问：“为什么？”
这话给叶西杳问懵了。
他脑子顿时短路。
事实上他明明只需要反问邢恕一句“你为什么要亲我”就够了，这个问题需要邢恕去解释。
但叶西杳没反应过来，总觉得要解释这个问题就得从“我是个魅魔，你亲我就跟自杀一样”说起，纠结了半天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怕一旦自己开了那道口子，今天就真的怎么都敷衍不过去，非得把他的秘密交代了不可。
感情上来讲，叶西杳确实有过想要实话实说的冲动。
但理智却告诉他不可以。
他的秘密又不是一件小事，开诚布公绝对是一场豪赌。这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能不能。
他越在意邢恕这个人，越不想拿这件事冒险。
最终叶西杳决定再坚守一下。
反正也还没到不得不说的地步。
“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邢恕也不逼他，看似一本正经地帮叶西杳轻揉，从他的锁骨往下，指腹拨弄，“这样好一点吗？”
岂止是好一点，简直是太好了。
邢恕完全镇住了刚才躁动的魔纹，那些原本不肯被叶西杳所融合的力量现在也都乖乖就范。叶西杳身上再也不痛，甚至还因为吸收掉了多余的能量而感到满足。
“唔……”叶西杳本来不想说话，唯恐暴露自己，但他的身体反应大到根本藏不住好心情，只能假模假样地说了句，“有点痒。”
“不是痒。”邢恕用好商好量的口吻跟他解释，手指顺势在他身上指点迷津，“是你这里敏感。”
“你不碰就不痒了！”叶西杳单薄纤细的腰立刻触电般弓起来，臊红了眼。
邢恕却说：“我要碰。”
叶西杳：“……”
在邢恕的刻意讨好下，叶西杳挣扎无能，逃跑无路，只能把一切交由本能地迎合着。
邢恕便趁着叶西杳迷迷糊糊的时候，再次捉住他的唇，深深往里钻。那一刻，不仅是邢恕，叶西杳也感到快活。
虽然这快活里有叶西杳不敢面对的危险，可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迷失在了邢恕制造的安全假象里，总觉得，如果是邢恕，好像就没关系。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西杳忽然觉得邢恕的手蹭得他皮肤疼。就跟被磨砂纸蹭过一样。
他偏过头，拍拍邢恕的肩膀，嘟囔说：“你轻一点。”
“我手上没有用力。”邢恕箍着不让他逃，将手心覆在他的身上，每挪动一寸，叶西杳的身体便颤上一阵，他也奇怪，“怎么回事？”
叶西杳把他的手抓起来，黑暗中两个人谁都看不清彼此，只能通过触摸来告知对方：“你手上有茧，摸着疼。”
邢恕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他拿刀拿枪惯了，偶尔也徒手作战，因此整只手四处都结了厚厚的茧，原本是方便，这会儿却觉得犯难。
叶西杳的肉嫩得都能掐出水，他摸上去就感觉脆弱，一使劲能捏出大片红印。
上回叶西杳的手腕也是这么给他弄出伤的。
但邢恕又舍不得放开，把人抱在怀里的感觉太舒服了，他不仅乐在其中，而且越发有瘾。
“那就不用手。”邢恕说。
“我已经不难受了。”叶西杳想着魔纹都消停了，再这样使唤邢恕也不太好，就想坐起来扣好衣服。
但他刚说了一个“算”字，就被邢恕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邢恕忽然拨开了叶西杳挂在肩头的衣服，低下身去，唇贴着他的皮肤。
叶西杳隐约感觉这个势头不对，下意识想跑，却被邢恕摁住腰。
他很快就感觉到邢恕在干什么。
邢恕正贴着略微凹陷的肚脐向上游走，耳朵捕捉着叶西杳的呼吸和细若蚊吟的轻哼，判断着叶西杳对哪个部位的反应最为敏感，然后顺着他的意，最终在胸前停留，舌尖勾挑。再强势凶悍的人，舌头也比手指软，带着体温卷走叶西杳残存的理智。
不妙。
大事不妙。
叶西杳在那一刻只能想到这四个字。

第32章
叶西杳很快就不清醒了。
这种不清醒，有可能是因为身体正在吸收属于邢恕的力量，无法分出精力在眼下。
但也有可能，仅仅是因为叶西杳沉溺其中忘乎所以。
他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算什么，也没去做什么分析。
起初明明只是为了安抚魔纹带来的疼痛，现在身体已经不难受了，他却还是没有叫停。邢恕亲他或者咬他都很有分寸，弄得他很舒服，所以叶西杳就任由邢恕对他做了很多过于亲密的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西杳恍恍惚惚地感觉要晕过去了，才反应过来，邢恕的唇不知不觉就顺着他的脖子啄吻而上，轻咬下巴片刻，又开始和他接吻。
……他已经“吃”太饱了。
不能再亲了。
要不真给邢恕亲死了。
叶西杳赶紧推了一下。但邢恕偏压着他没动，温声轻哄：“再亲一会儿。”
“别……”叶西杳的嘴一张开，就被邢恕咬住，这下又是几十秒的难舍难分，竭尽全力从呼吸间找出机会，喊了声，“停！”
邢恕意犹未尽地贴着叶西杳的嘴角：“再两分钟？”
叶西杳：“一分钟都不行。”
邢恕：“那就一分钟。”
叶西杳：“？”
看来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他决定给邢恕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午休结束了，等下乔哥他们找我怎么办。”
“我开了他们。”邢恕说。
叶西杳皱着小脸，拍了拍邢恕的额头，不满道：“你这样就有点接近讨厌的资本家嘴脸了。”
邢恕：“我之前不这样？”
叶西杳：“之前只是个有点懒惰的老板亲戚。”
邢恕：“再给我亲一下，我变回老板亲戚。”
“你简直……”叶西杳被他逗笑了，原本下意识想反驳，但这会儿却改了主意，小声说，“那你不许伸舌头。”
“好。”邢恕答应得很快，话音未落，就又亲了上去。
开始确实只啄了啄唇瓣，但很快的，趁叶西杳一不注意，他又往里钻了去，追着叶西杳的舌头不放，在湿热的口腔里你追我赶，差点把叶西杳亲窒息。
叶西杳急眼了，决定冒险用魔力推开他。但令人惊讶的是，这一次，叶西杳用的一点点魔力竟然推不开邢恕！
怎么会……
他丝毫没想过邢恕一介人类居然还能抵抗魔力，只能猜测是自己魔力不足。
这一吻又过去好几分钟，叶西杳虚睁着眼，大喘着气，心里又气不过，揪着邢恕的手臂肉拧了一下。
邢恕一点都不痛，但知道如果他不痛，叶西杳就不高兴。于是他装模作样地喊着：“好痛。”
“痛死你。”叶西杳这次是真的推开了邢恕，坐起了身。
邢恕也撑起来，问他：“为什么？”
叶西杳一边在床上寻找自己被脱掉的上衣，一边气呼呼地应道：“什么为什么。”
但他什么都看不见，找半天没有找到自己的衣服。
忽然，邢恕拉了拉他的手，然后把一只袖子拢了上去。叶西杳顺着他的动作乖乖穿上了衣服，邢恕又不紧不慢给他扣扣子。
顺便问叶西杳：“为什么一接吻，你就像是要晕过去了。”
叶西杳：“呃……？”
他以为邢恕刚才问的“为什么”会是：为什么不清不楚地和我接吻，为什么身体难受但我揉一揉就好了。
这么多为什么不问，他居然问了个连叶西杳自己都没想到的问题。
“上次也是，亲着亲着就睡过去了。”邢恕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我本来还想测试一下你最长能坚持多久。”
叶西杳：“……”
怪不得你亲个没完，合着你来做研究！
不过邢恕还真是敏锐，能察觉到这个细节。叶西杳一下竟想不到借口来解释。
他其实不是晕过去，只是因为一次性吃太多邢恕的津液，获取了远超身体所需的能量，如果这时候他一直保持身体的清醒，就有可能失去自我掌控——
魅魔对人类体液的有本能追求，导致他会下意识地索取无度。
所以昏睡过去，其实是叶西杳一门独特的自我保护机制。
既可以保护邢恕不被他吸干，也可以保护叶西杳不被本能裹挟。
当然这个理由不能对邢恕说，叶西杳避重就轻道：“我只是困了。”
邢恕扣到第三颗扣子，也不知道是因为看不清，还是因为在想事情，忽然就停了下来。叶西杳摸索着，打算自己扣，却被邢恕抓住手。
“我刚才就想问。”邢恕捉着叶西杳的一根手指，碰到了叶西杳肋骨处，说，“这里有一块很小的……疤？是怎么回事。”
叶西杳没想到他自己转移了话题，当然顺着台阶便溜了过来，摸了摸邢恕说的那个疤，笑说：“这个啊，好像是我初中的时候了，当时爬到学校后门上，想去摘门外一颗树上的果子，脚一打滑就摔下来了，磕到地上一块小石头。”
他摔下来的第一反应又疼又怕，跑去校医处，却没人理会他——那时他已经是个没有存在感的小透明，为了收敛气息，一点点魔力都不敢使用。
叶西杳当时自己翻出了碘伏和纱布，非常潦草地处理了伤口，也没有想过擦药，更不在意留疤。
他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语气也很随意，看起来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邢恕的呼吸却毫无道理地重了几分，声音颇有些滞涩地问了句：“这么久了，还没好？”
“已经好了呀，不疼。只是当时没擦药，时间一长就留了疤。”
叶西杳的皮肤嫩，平时磕了碰了很容易就留下印子，没个十天半月的很难完全消除。他已经习惯了。
这个陈年旧疤非常不起眼，伤口小，位置也隐蔽。
要不是邢恕提，叶西杳早都忘记了。
只是叶西杳不知道，邢恕在意的不是旧伤本身。
邢恕常和恶魔打交道，所以最清楚，恶魔化出的实体与人类的身体不同——它们的四肢和皮肤全都是由魔气伪装出来的躯壳，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假象。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肉体”
简单来说，恶魔的身体不可能出现受伤后慢慢痊愈还结痂的情况。
它们甚至没有伤口恢复的过程。
小伤口可以在瞬间消失，重伤的话则有更简单的方法——断了一根手指就会直接拔掉整只手臂，肚子被贯穿就干脆把下半身全都截掉。
受伤后立刻舍弃残损的部位，长出新的“肉”来补充，这才是最正常的恶魔。
这也是安全局魔物研究所提取魔气样本的大前提。
恶魔身上掉下几块肉，对它们自己而言无关痛痒，但却可以被研究员们保留着，用来做各种实验，检测出各种数据。
可是叶西杳一块小小的疤，过了这么多年，仍然留在身上。这就很不对劲。
如果邢恕是第一天认识叶西杳，他现在的反应一定是：你再给我装一个试试？还刻意在身上弄道旧疤，装人装上瘾了是吧？
现在的他只有沉默。
邢恕在暗无光线的一片漆黑中，寻找着叶西杳的眼睛。
可惜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手上继续帮叶西杳扣上衣服扣子，脑子里想着别的事。
叶西杳感受到邢恕的不对劲，轻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大概是怕叶西杳看出端倪，邢恕就随口找了个话题聊起来，说：“当时是想摘什么果子？”
“不知道了。”叶西杳笑起来，“我早就记不清那是什么树，只是当时特别想吃。”
“看不出来你小时候这么调皮。”邢恕说，“我以为你从小到大都很乖。”
他也不是乱讲，骆以极之前给过他叶西杳从小到大的资料。
邢恕当时虽然没有看太仔细，但一晃而过满眼都是各种“全校第一”“总科第一”“XX满分”之类字眼，就料想叶西杳应该是个乖学生。
所以乍一听叶西杳翻墙摘果子，感觉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乖。”叶西杳回忆了一下，只觉得过去的自己确实很安静，但不一定乖。他说，“我只是很馋。看到树上结果子了，就想尝尝什么味。”
“路边的树上结的果子能有多好吃，还不干净，万一吃坏了肚子。”邢恕客观评价。
叶西杳：“我哪在意这个啊，当时就觉得只要能吃到果子就好了。”
邢恕：“就不能回家买？”
叶西杳笑嘻嘻地说：“我没有钱嘛。”
“我不信你连几块钱都没有。”邢恕笑说，“还是调皮。”
“不是的。”叶西杳难得据理力争，“几块钱可以买米买面吃好久，但却只能买一个苹果，不划算。我当时一个月就拿两百元的补贴，不能浪费。”
邢恕手上动作顿了顿，问他：“……什么补贴？”
“联盟对14岁以上18岁以下的孤儿有每个月的爱心补贴。”叶西杳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可能只有福利院出去的才能领，因为这个是院长帮我申请的。”
邢恕记得叶西杳的资料里有过福利院这一段，只是他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时，邢恕一心认为叶西杳是个大恶魔，化身成弃婴进入福利院多半也是为了吞噬那些不被社会大众关注的孤儿的灵魂。他自然不会把叶西杳当做那些孤儿中的一员。
但现在听到叶西杳用漫不经心的口吻提及当年，他才设想出另一种可能。
“所以你在福利院待到了14岁？”邢恕不自觉地放轻声音，“里面的生活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叶西杳说：“没有啊，福利院的人都很好。直到我离开，都一直很受大家照顾。”
联盟对弃婴有很完善的福利收容政策，叶西杳当时被鹿城的福利院捡回去了以后，一直都过着还算无忧无虑的生活。
福利院的政策是将义务收容的孤儿养到14岁，在这段期间，会想办法给他们寻找愿意收养他们的家庭。
但叶西杳14岁以后，却独自离开了福利院。然后就靠联盟发放的每月两百元补贴活着。
所幸联盟政策很好，大半的学校对他这样的小孩免学费，还提供学校住宿。当然了，叶西杳自己也很争气，他几乎拿到了所有他能拿的奖学金。
叶西杳当时还未成年，不能打工，每个月两百元的补贴几乎就是他全部的收入来源，一直到他成年以后才停止发放。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帮助。
邢恕却抓到了一个奇怪的关键点，问：“可是怎么会没有人收养你，你不愿意？”
尽管叶西杳是恶魔，但那时候别人又不知道，按道理讲，叶西杳这样的小孩，健康，漂亮，又活泼开朗讨人喜欢，当时应该被很多家庭抢着要才对。
除非是他自己不想，否则怎么会待到14岁出来独立生活？
叶西杳听到这个问题以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竟然笑了：“我愿意啊，而且一开始确实也有很多人想要带走我，每个月院长都会见到几个申请收养我的家庭。”
他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点都没有带着旧日的情绪，很平静地说，“后来院长找了其中一户条件最好的，让我跟他们走了。谁知道他们的资料都是假的，领我回去第二天就转手把我卖掉了。幸好我用魔……啊，用我聪明的脑袋，逃掉了，哈哈。”
叶西杳在笑，邢恕的表情却沉得可怕。
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连他也没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大约是愤怒，为着许多年前的这桩连叶西杳自己都不太在意的旧事。
邢恕不知道叶西杳怎么笑得出来。
是因为真的觉得好笑，还是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去回忆这件事？
总之邢恕不想听见这样没有道理的笑声。
他环住叶西杳的肩，把人搂进怀里，问：“那时候你几岁？”
叶西杳说：“七岁还是八岁。记不清了。”
咯咯两声，邢恕攒紧拳头，骨节作响。
叶西杳感觉到他的愤怒，忽然反过去安慰他：“其实……他们也许不是自愿的。”
“他们背后还有主谋？”邢恕后槽牙都磨碎了，大有马上就要去剿了对方老巢的架势。
“不是这个意思，是……”
叶西杳在想应该怎么绕过魅魔体质来解释这个问题，但无论如何都绕不开。
那时候叶西杳虽然年幼，但已经懂事，也对人类和他自己本身有一定的认知。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同，自然也明白，当他散发出那种有别于人类的气味后，旁人是无法抵住诱惑的。
那些把他卖掉的人，最初也是因为发现了叶西杳和其他小孩的不同，认为他大有价值，所以动了贼心。
叶西杳总希望世上都是好人，因此他下意识地把错误归因到自己身上，觉得是自己散发的气息导致那些人本来想收养他的人“变坏”了。
逃回福利院以后，他开始收敛自己的气息，想要成为一个普通的小孩。
一开始叶西杳也不熟练，一旦和人身体接触，就不可避免地释放气息，周围的人总是忍不住地对他好，好到不正常。
好在随着年纪的增长，叶西杳对自身力量的把控也更加细致，他已经可以做到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
渐渐的，他从福利院最受欢迎的漂亮宝宝，变成了一个无人在意的透明人。
最初的叶西杳无法忍受那种寂寞，有时也会生出一些坏心眼，在被人们多次无视以后，会报复性地突然释放气息，惹来视线范围内所有人的簇拥，感受短暂的众星捧月。
但人们的爱慢慢就变成了负担。
十四岁那一年，按照规矩，叶西杳需要离开福利院。
他不愿意，他也不敢独自生活。所以他再次“作弊”，靠自己的魅魔体质引诱身边的人，渴望获取到大家的特殊照顾。
但他没有想到，因为他身体的成长，人们看他的目光已经从过去的慈爱怜惜，变成了另一种更加不可预测的痴迷。
依赖魅魔体质的后果就是，越“爱”他的人越索取更多。
叶西杳不愿像真的魅魔一样用自己的身体去满足人类，那些得不到回应的人就越发的干渴难耐，他们追逐他，把叶西杳逼上无法回头的绝路。
叶西杳后来是逃出福利院的。
他在手足无措收敛了自己气息后，奔出大门，身后追逐他的一群人忽然都迷茫地停下脚步。
叶西杳也是在那时，彻底明白了这件事——
人们在受到魔气蛊惑后，会失去自我意识，变得毫无理智。他们对他的好，以及对他的渴望，都未必是“本意”。
从此以后，叶西杳独自生活至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再未主动使用过自己的魔力。
抱着自己的手臂越来越紧，叶西杳收回思绪，实在无法找出话来解释，就干脆说：“反正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现在我觉得世上还是好人多。”
邢恕却还是气不过，一想到年幼的叶西杳遭遇过那样的危险，就怒火中烧：“哪来的好人。”
叶西杳忽然回抱住邢恕，语气藏不住的喜悦：“你啊。”
“我……？”邢恕从来没有这种如遭雷劈的感觉，他冷声道，“我最坏。”
我是为了杀你才来到你身边的。
我好个屁。
叶西杳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他说笑：“我不觉得你坏。”
“小宝，一个人生活不累吗？”邢恕忽然问，“你为什么……选择留在这里。”
这句话问得模棱两可，可以有很多种理解方式。
邢恕想问的当然是叶西杳这样一个恶魔为什么会留在人类社会。
而且，叶西杳也不像其他恶魔一样，幻化成更加强大凶残的模样为祸一方，反而乖巧安静地在这个世界最无人在意的某个角落，独自长大。
这样有什么意义？
是来体验人生？
“我不知道去哪里啊。”叶西杳说，“我一生下来就被扔到这里了，人们收留了我，我就在这里安家。”
他说得非常轻松，好像这对他来说，与“错过了上一班地铁所以干脆等下一班好了”一样，是理所当然的小事。
天使们不可能承认一个受到神罚的孩子是他们的同类，恶魔们则更加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个个居心叵测，恶意满满。
叶西杳是被抛弃的存在，而人类接纳了他。
他便在这里留下。
就这么简单。
邢恕沉默了许久。
叶西杳甚至以为他要睡着了，才听见邢恕说了句：“对不起。”
“嗯？”叶西杳不明白这声对不起是为了哪件事。
还不等他问个明白，邢恕又压着他亲了上来。
等等。
不是。
这会不会太突然了？！
“你……”叶西杳的嘴巴一张，又被趁虚而入，“唔唔唔！？”
你亲上瘾了啊！
不行不行，再吃更多的口水就要被邢恕的力量填饱了，他真的会晕过去的！
/
安全局战略会议大厅——
“简单来说，这次的行动计划有三个方案，可以根据目标的情况进行随时调整。”
“首先，我们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安排了尖锐的高空坠物，一旦砸中，必然留下大量魔气样本。但必须考虑到恶魔有极强的反应能力，躲避的概率超过80%。”
“如果他躲过了坠落物，那么在下一个路口，将会发生一场自动驾驶故障的车祸。但仍旧要考虑到恶魔的反应速度，所以这场车祸将会产生大爆炸，我们安排了交警在附近路口指挥，人为封锁了爆炸路段。”
“如果上述两种方案都没有成功，那么第三步，将由余猎风队长带领他的行动小队，执行保底方案——”
阿勒拜对骆以极说，“余猎风会假装醉酒发疯的人，在人少的路段借醉对叶西杳发起进攻，只要刀上留下恶魔的任何身体组织，立刻就会被周围的‘路人’制服。路人自然也是我们的警员同志，这样一来，只要恶魔不想在人前暴露身份，他就不会反击。”
骆以极提醒道：“你们要考虑到这样明目张胆的攻击可能会激怒恶魔，他一旦还手，所有人都会有危险。”
“我们是根据邢恕这段时间发回的恶魔观察报告做出的保底措施。”阿勒拜解释说，“从邢恕的观察来看，恶魔十分执着于隐藏自己的身份，在外人面前绝对不会暴露任何破绽，同时，他暂未流露出任何攻击性，情绪稳定，没有杀心。因此我们的人有80%的概率，可以从恶魔手中安全离开。”
骆以极又提出了一些问题，阿勒拜一一回答。看起来他们的计划还算详尽，骆以极便不再多言，只说：“叶西杳表面看起来确实不比我们过去接触到的魔物可怕，但这只是现阶段他展示出来的某一面，你们切记不能轻敌，一旦发现有难处，立即撤退，不可恋战。”
“明白。”阿勒拜也不知道是说给骆以极听，还是安慰他自己，说，“余猎风带队我是放心的，他有数。”
最后，骆以极同步把这次的行动方案发给了邢恕。
毕竟邢恕才是真正的前线人员，他需要了解一切信息，才好随机应变。
会议室里，每个人都表情严肃。
几个研究员也紧张。
因为一旦取到恶魔的血液或者身体组织，他们就需要以最快的速度保存样本，进行实验。一旦耽搁，就可能浪费掉最佳的观测时机。
大家严阵以待。
骆以极的电话响起的时候，余猎风刚通过视频汇报了行动的最新进度。现在一切都安排就位，就等叶西杳下班了。
他在众人的目光中，接起了邢恕的电话。
对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强势，但这次，大家却觉得他说的话十分悦耳。
“样本拿到了，把你们那几个破方案都给我扔掉。”

第33章
下午三点半左右，研究所的人拿到了邢恕取回的样本——由他本人亲自送来。
几位研究员的表情分外精彩，心情也十分复杂。
当然，他们的反应不是针对魔气样本，而是针对邢恕这个人。
这些年，邢恕来过安全局数次，次次都是盛气凌人，走路时目空一切，所到处杀气腾腾。连安全局局长在他面前都有低他一等的风险，其他人等更是不敢与之对视或搭话。
大家心照不宣地认为，只要被邢恕盯上的人，必定倒霉。
但今天的邢恕却有点不一样。
……是非常不一样。
首先他进门竟然先敲门。
其次，他和研究员主动搭话的时候竟然先说了一句：“你好。”
被他搭话的那个研究员双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我……我没得罪你。”
邢恕：“我知道。”
他的语气里有完全不像他本人的谨慎，带着前所未有的礼貌姿态，对几位在他面前稍显怯生生的研究员颔首点头，说，“不用紧张，我只是想问这些样本可以用吗？”
大家下意识齐齐看向邢恕取到的样本——
恶魔的血液，唾液，一小撮头发。
按理说这些当然都是很好的样本，只是因为取到的量都非常少，尤其是血液，原本计划里最低需求是10ml，但邢恕带回来的恐怕连2ml都够呛。
他担心不够用。
——不够用就直接采取余猎风小队的那三个行动方案就好了，保证能够取到量大又丰富的魔气样本。
为了避免安全局的人说出上述的话，邢恕在研究员回答以前，又一次主动开口：
“如果这些不够，可以先检查我的身体。”
众人皆是一愣。
魔物研究所的杨相尺历来讨厌邢恕这个凶狠霸道的驱魔师，但又对恶魔样本非常执迷，所以问了句：“检查你的身体？什么意思？”
邢恕说：“十五分钟前，我被他攻击过，身上应该还残留不少魔气。”
这话说保守了。
事实上，是他趁叶西杳昏睡的时候，想要在不伤害叶西杳的前提下取得尽可能多的魔气样本，思来想去，就恶向胆边生地把手伸向了叶西杳的裤子里——jing液想必也是很好的样本。
可惜偷袭失败。
他把睡梦中的叶西杳给惊出了条件反射，被狠狠踹了一脚。
邢恕初步估计，这一脚所带的魔力，起码是上次叶西杳攻击那个跟踪狂的五倍有余。
看来在叶西杳的潜意识里，邢恕比跟踪狂还危险。
“什么？！你被恶魔攻击了？”一旁的骆以极显然更关注这一点，急忙抓着邢恕仔仔细细打量，结果被邢恕拂开。
“抓紧时间。”邢恕非常自觉地脱掉上衣，把自己当作了实验用品，往实验室里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某个桌面一趟，“来。”
杨相尺吓了一跳，提醒他：“那是解剖台，你在那里躺着会很难受。”
“在哪都一样，别废……”邢恕说到一半，想起自己这也算是有求于人，于是闭了嘴，换了个语气，缓和道，“那你说，躺哪儿？”
太可怕了。
此时此刻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难道邢恕是被恶魔给打傻了吗？
他的态度好得有点像回光返照了。
“请跟我来。”
只有杨相尺还记得观察魔气刻不容缓，她也顾不得对邢恕的偏见，带着邢恕走进了里面的房间。
其他研究员也立刻跟了上去。
事实上邢恕的考虑是很周到的。
他身上残留的魔气确实很多，加上他来得也及时，不像上次那个人身上的魔气已经快要消散。这次杨相尺提取出了足够的观察样本。
与此同时，柳昶等人也把邢恕带回的其他样本做好了保存措施。
一个小时后，观察室的门打开，邢恕走了出来。
他脸上虽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不难看出，他心情还不错。
因为杨相尺刚才明确告诉他，从他身上取到的魔气已经足够他们用作实验，而其他的样本还可以用作之后的补充实验。
虽然邢恕带回来血液数量少，所幸采集的样本还算丰富，唾液和头发补足了数量上的欠缺，反倒歪打正着，让他们得以进行更多维度的观测。
如无特殊情况，暂时不需要再另外获取叶西杳的身体组织。
听到杨相尺说完最后一句话，邢恕对她说了声：“好，多谢。”
杨相尺惊掉了下巴，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拉着旁边的人小声问：“他刚才是对我说谢谢了吗？”
旁边的人反应不比她小，同样也惊恐道：“好像是。”
邢恕没再管他们，穿好衣服潇洒离去。
但刚走出观察室，骆以极第一个迎了上来，二话不说拉着他往自己的办公室去。
“怎么回事？你暴露了吗？恶魔对你产生怀疑了？他怎么会突然攻击？”
骆以极脑补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打斗，自己把自己吓得满身冷汗，话也密集起来。
在外人眼里，邢恕只是一个因为强悍而被安全局奉为上宾的驱魔师，所以在刚才听说邢恕身上有残留魔气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抓紧时间观测。
但骆以极和邢恕的关系却要深厚的多，自然也更担心他个人的安危。
不过，他在这头心神不宁地担忧半天，邢恕却优哉游哉地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打着哈欠：“没暴露，严格说起来，他什么都还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为什么攻击你。”骆以极愣了愣，“你到底做了什么？”
邢恕懒懒说：“总之拿到样本了，方法别管。”
“……那你的伤呢？就这样没问题？要不要去医疗室一趟。”骆以极总觉得邢恕肯定瞒了他什么。
“不用。”邢恕满不在乎道，“断了两根骨头而已。”
骆以极喊了声：“什、什么？！”
“嘘。”邢恕揉揉耳朵，“太吵了。”
骆以极气得头顶直冒烟：“你骨头都断了，还不去马上去医院，坐这儿当大爷就能好了？”
“我等结果。”邢恕的回答非常简洁。
骆以极顿时不说话了。
他平静下来，才发现邢恕今天有诸多不正常之处。
从对大家过于礼貌的态度，到主动成为实验观测对象，以及现在，被恶魔打断了两根肋骨居然不见愤怒的迹象，还好整以暇地等待最终结果。
哪一点看着都不像邢恕了。
“对了。”邢恕忽然又说，“你把叶西杳从小到大的所有资料再拷一份给我。”
骆以极已经对他的不正常感到麻木了：“你上次不是说看了没用，还把它撕毁了。说什么反正恶魔不都是那样……”
“他不一样。”邢恕指节点点桌面，打断骆以极，说，“再给我看看。”
骆以极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心里好像有答案了，不打算汇报一下？”
“还只是猜测，需要更多证据支撑。”邢恕也回看他，把骆以极的试探给堵了回去，“你要是很闲，就去实验室监督他们，早点出结果，你就能早点听到我的答案。”
骆以极知道邢恕在这方面的审慎，如果不是极有把握或者有充分理由佐证，他一般不会直接汇报，否则过多的信息只会干扰任务进度。
这时，骆以极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邢恕的左手。微微一怔。
邢恕常年戴着手套，不分季节，但之前为了不引起叶西杳的怀疑，所以暂时绑了纱布，伪装成受伤。
不知何时起，邢恕把纱布拆了。
那原本继承了戮魔阵的掌心，如今只剩浅浅两道红痕，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他掌纹太深，不会往别的方向想。
可骆以极最清楚，从邢恕十五六岁开始，他的戮魔阵眼就越来越深，已经和邢恕的骨肉密不可分，随着他驱魔次数增加，范围也越来越大。只要阵眼扩散至心脏，反噬就将不可逆转地迎来大爆发。
现在的戮魔阵浅得几乎看不见，必然是邢恕做过了什么。
骆以极刚想开口问，却见邢恕看似无意地盖住了左手掌心，眉眼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邢恕：“好奇？”
骆以极：“很难不好奇，但你不愿意主动说，我也只能憋着。”
邢恕：“挺好，继续憋着吧。”
骆以极：“。”
-
一个小时后，检测结果出来了。
叶西杳的报告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个是[魔气检测报告]，一个是[样本检测报告]。
两份报告出来的数据结果完全不同，这不仅让办公室里的邢恕和骆以极错愕，也惊动了整个安全局。
“首先可以初步确定，叶西杳的魔气中确实存在两种不同的能量，其中一股能量也确实可以净化魔气，也正因如此，两种能量在他身体里达成了奇特的平衡，这大概就是叶西杳作为一个强大的恶魔，却从来没有表现出杀戮的原因。他的自我平衡使得他有别于一般魔物的嗜血本性。第二点则是……”
大会议厅里，众人一言不发地听着杨相尺的讲解，连平时最目中无人的邢恕，今天也听得很认真。
但很快，他们就越听越懵。
终于，有人提出了疑问：“不好意思，我可能没听懂，请杨教授解释一下什么叫做‘恶魔的部分样本中不含魔气’？”
所谓恶魔的样本，自然是指邢恕带回来的东西。
虽然每一样都不算很多，但恰恰因为几份样本不同，正好让研究员们得出了这个意料之外的结果。
杨相尺不厌其烦地向在座所有人反复强调，说：“在恶魔的血液中，我们提取到了与邢恕伤口相同的魔气，但在他的唾液以及头发里，检测不出任何魔气。”
邢恕的表情古怪地变了一下，但他并没有说话。
因为旁边有的是人七嘴八舌地争论起这个结论。
“杨教授，如果我没有记错，‘恶魔的实体是由他们的魔气幻化而来’这个结论也是你们得出来的吧？现在说他的唾液和头发不含魔气，是什么意思？”
“各位先别激动，容我推测一下……这有没有可能说明，叶西杳其实不是恶魔，而是被魔物附身的人类？”
“不可能，你忘了叶西杳的魔力有多强了？如果一个人类被如此强大的魔物附身，那他的身体根本坚持不了24小时就会完全腐坏。”
“等等，你们都安静些。我有点乱了……现在的情况，是不是首先可以确定，这个叶西杳的身体肯定不是由魔气维持的。”
杨相尺用肯定的态度回答了这个问题：“是。”
从过往与魔物打交道的经验所知，恶魔的本体是一种超越人类认知的恐怖形体。
他们化成的人形不过是一种伪装，今天可以变成男人明天可以变成女人，砍掉脑袋还能再长出一截。
所以恶魔要维持人形，势必会长期释放一定量的魔气来塑造肉体。
但现在，从叶西杳的样本里完全不能检查出魔气，只能理解为，他的身体不是由魔力变出来的，自然也不需要随时靠着魔气来维持伪装。
虽然研究员们暂时没有想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结论已经摆在这里。
叶西杳的血液，以及他打在邢恕身上的魔气，都证明他确实是个强大的恶魔。
但同时，也出自他身体的其他样本，却又表示他在完全放松的情况下，身体并不带有任何能量波动。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要么是叶西杳作为一个人类正被魔物附身。
要么只能说明，叶西杳虽然是个恶魔，但他现在的这副身体，就是他的本体。
他不是用魔力模仿人类变成了“叶西杳”，而是真正长成了这个样子。
/
叶西杳是被乔林川叫醒的。
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到下班的点。
他惊恐地从床上弹起来：“天呐，时间消失术！”
乔林川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笑说：“消失的可不仅是时间，还有某个一天到晚就知道混日子的领导。”
他指的是邢恕。
邢恕在两个小时前忽然离开公司，走的时候叫住乔林川，特地嘱咐他别打扰叶西杳睡觉，有什么工作明天再安排。
乔林川当时就回了一句：“你自己要混日子，能不能别带着他一起。人家上班是为了挣钱来的，又不像你似的家大业大，什么都不操心。”
换了往常，乔林川指不定要被邢恕怎么削一顿。但今天的邢恕神色匆匆，手里拿着个密封档案袋，不知道要去哪里。
竟然就放过了乔林川。
“对了小宝，我们几个商量着，明天去医院接文济生出院，你要去吗？当然，你还没见过文济生，如果不想去可以不……”
乔林川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往里走了两步，靠近了些，问道，“等等，你嘴巴怎么回事？”
“嗯？”
叶西杳睡太久了，头晕晕的，再要说话的时候，忽然嘶了一声。
怎么回事？
他的嘴唇破了好大个口子，好疼！
乔林川比他还紧张：“怎么流血了！你快别张嘴了，我给你找找药箱。真是怪了，睡个觉还把嘴巴给睡破了……”
“不用不用，就是个小口子，不要擦药。”
叶西杳刚才就是没反应过来，现在醒过神，舔了舔嘴角，琢磨着这里怎么会流血，立刻就想到了在他昏睡以前，自己在和邢恕干什么，于是惭愧之感瞬间代替了疼痛。
乔林川也福至心灵，定在了原地。双眼死死盯着叶西杳的嘴唇，随即两眼一黑，牙齿磨得咯咯作响：“邢恕，是邢恕，对不对？！这狗贼竟敢做出这种事！”
叶西杳捂着脸，觉得自己坏透了——邢恕会亲他，多半是受到他魅魔体质的影响，而他没有推开邢恕，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他在想要怎么解释，才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还没想到办法，就先听见乔林川大喝一声：“他竟然敢打你！还打脸！这个家伙真是烂透了！”
叶西杳一愣：“嗯？”
乔林川：“宝宝你别怕！虽然邢恕的拳头是很厉害，单打独斗我赢不了他，但是我会叫上我们部门所有的人，一起帮你报仇，我非得把他门牙打掉！”
叶西杳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好半天，毫无说服力地想出一句解释：“他没有打我，我是自己磕到的。”
“你别说了，我是绝对不可能息事宁人的。太可恶了，他是怎么对着你这张脸下得去手的？残忍至极，毫无人性！”
乔林川就这么骂骂咧咧了许久，看起来心头火气一直下不去。
他带着叶西杳走出办公室，又走下楼，还是气不过，又说：“我干脆明天去找薛总，我非得要让邢恕明白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叶西杳无数次解释说：“乔哥，他真的没有打我。”
但乔林川不信。
最终，他和叶西杳在地铁口道别，自己扫了共享单车准备骑回家。刚踩上脚踏板，就听见叶西杳破罐子破摔地说了句：“我的嘴巴是他咬破的。”
说完就转身，跑进了地铁站。
“咬……咬！？”
乔林川手脚瞬间不协调，捏着手刹踩脚踏，直接一个扑腾，摔在地上。
-
叶西杳不知道邢恕突然离开是去了哪儿，有点想找他，但今天的地铁很挤，他连拿出手机的空隙都没有。
好不容易到站了，叶西杳在人挤人的潮水中终于走出地铁。
他拿出手机来，却还是没有联系邢恕。
不知道怎么说，就觉得不安。
即便叶西杳从来没有交过朋友，也该明白，接吻不是朋友该做的事情。
尤其是邢恕看起来好像瘾很大的样子……
一定是受到魅魔体质的影响了吧，会对叶西杳的身体产生无法克制的欲望，所以那么亲昵，那么无法自拔。
明明他已经很努力地收敛气息了，怎么还是到了这一步……
等等。
不对啊……
叶西杳转念一想，乔林川他们也天天和自己待在一起，都没有邢恕这种症状。
那可能是邢恕体质问题？
邢恕欲望比较强？一点就着？
叶西杳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上次邢恕在他家睡的时候，身体反应就特别大。他从后面压着叶西杳，身体某处滚烫滚烫的，硌得人心慌，存在感极强。
“什么乱七八糟的。”叶西杳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不许想。”
嘴巴上的破口不合时宜地痛了一下。
叶西杳又开始出神，心想，邢恕怎么亲得那么用力？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劲，连嘴巴都比别人凶，能把他嘴角啃破。
……好烦。
不要想了。
叶西杳退出通讯界面，锁了手机屏幕，决定逃避这个问题。
他接着往家的方向走，却忽然发现今天这一段路的人意外的少。
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多，正该是下班放学的高峰期，人都去哪儿了？
最近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节日吗？大家都背着他偷偷去庆祝了？
叶西杳一旦心里有事，就会开始胡思乱想，发散性极强。
“哦！”他停下了脚步，一拍手，“我要生日了！”
九月十号是他身份证上的生日。
严格来说不是出生日，而是他被捡回福利院的日子。
但叶西杳觉得这个时间就很好，可以算作他的新生，所以一直就用这个作为了生日，每年到了九月十号，就给自己买一个小蛋糕，算作庆祝。
叶西杳从来没有和别人共享过生日蛋糕。
但现在他有朋友了，可以不用一个人孤零零地度过。
他就想：“那我这次买个大蛋糕。”
给邢恕分一块，给乔林川分一块，给陆蔻许星阳秦在他们都分一块。还有那个生病住院了一个月，至今还没和叶西杳见过面的同事文济生，也给他分一块。
叶西杳一边掰着指头算，一边蹦跶继续往前走。
忽然，他听到一阵疾驰而来的行车声，车速快到让站在街边的叶西杳都觉得有些紧张。
这段路周围都是居民小区，按说路过车辆都得减速。谁这么猖狂敢在这里的路口加速啊？
叶西杳循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
邢恕的脸色再没这么难看过：“什么叫做那辆自动驾驶的车已经在路上，无法叫停？”
“我叫技术人员过去查看。”骆以极的脸色也沉得厉害。
当时他接到邢恕的电话后，确实在第一时间联系了余猎风，让他们紧急叫停了三个行动方案。
余猎风也马上照做，于半小时内撤回了原本要投掷的高空坠物，并把那辆原本安排要冲撞叶西杳的车重新设置了自动驾驶行程。
但余猎风不是技术人员，大概在重新设置的某个环节忘了确认，于是一到时间，那车还是按照最初的设置，朝着叶西杳的方向开去了。
要死不死的是，余猎风等人当时以为自己已经设置妥当，就回到了安全局。
也就是说，那辆车旁边暂时没有人看管。
自动驾驶的功能很齐全，还能追踪定位那条路上唯一活动的物体——也就是叶西杳本人。
它被设定一旦靠近叶西杳5米范围内就即刻撞向最近的墙体，如此一来大范围的爆炸就可以把附近的叶西杳卷入其中。
众人是在车子自动开出去，并发回了实时动态后，才知道这件事。
现在车子已经在路上，不出意外，十分钟之内就能完成它的原定计划。
“对不起，这是我的失误，我没有严格按照驾驶说明最后确认一遍。我现在去——”
余猎风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他不了解叶西杳这个恶魔，只是担心扰乱了邢恕的驱魔任务，就主动走到邢恕面前道歉。
但他的话说到一半，被邢恕冷声打断。
“滚开！”邢恕根本不在意这种马后炮一般的解释，他满脑袋只剩下救叶西杳这一件事。
于是顾不得形象，拔腿狂奔而去。
-
叶西杳抬头一看，目光闪过惊喜。
那辆超速驶来的车他再熟悉不过，是邢恕的车。
真是的……开这么快干什么，来找自己吗？
叶西杳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在车子距离自己大约还有两三百米距离的路口时，他跳起来挥手，大声喊：“邢恕！你开慢点，小心——”
下一刻，眼前的画面就像被放了慢速度。
嘭的一声，一辆从旁边路口闪现而出的车子撞上了邢恕的车。
巨大的冲撞产生了足以让人耳鸣的声响，在这个略显空旷的街道震耳欲聋。
几乎是在下一秒，两辆已经面目全非的车就轰的一下爆出火花，紧接着，就是一阵接着一阵的爆炸。熊熊火焰燃烧起来，火舌舔到十米开外的街墙。
整个路口都化身火海，带着不留活口的嚣张气焰，刺得百米开外的叶西杳眼睛疼。
叶西杳只愣了片刻，便朝那个方向奋力跑去，他甚至没有力气大喊邢恕的名字，心脏跳得好像快要破出身体了一样。
但他没能跑出多远，就被一只手抓住了，叶西杳挣了挣，忽然听见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
“别过去。”邢恕竟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旁边，轻轻抱住了叶西杳的肩，“小心烧着你。”
“你怎么在这里？”叶西杳呆呆地看着邢恕，然后又转头看向路口那两辆车，“那谁在开车？”
邢恕说：“没有人开车，都是自动驾驶。”
叶西杳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没有道理，简直没有道理。为什么要那样？”
他刚才真的以为邢恕在车上，他以为邢恕死了。
叶西杳无法形容那一刻自己的心情，他只是感觉窒息，一种不可理喻的恐慌席卷了全身，即便现在邢恕就出现在面前，也仍旧余悸不断。
叶西杳忽然意识到，邢恕的存在对他而言似乎比想象中还紧要。
如果邢恕死了，他下地狱都要把人捞回来。
“吓到了？”
邢恕揉了揉他的后颈，给他顺了顺气。
但叶西杳好像平复不了，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邢恕蹙着眉，只以为他在害怕，拍了拍叶西杳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过来，别害怕，你一直在发抖。”
下一刻，叶西杳却伸手，抱住了邢恕，声音比邢恕想的要平静得多：“我没有发抖。”
邢恕愣了一下。
“是你的身体绷太紧，所以一直抖个不停。”叶西杳学着邢恕刚才轻抚他背的动作，也拍了拍邢恕的背，轻声说，“邢恕，你怎么了，是害怕爆炸吗？”
邢恕不知道怎么说话，连舌头都僵硬住，只知道看着叶西杳，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是啊，他害怕。
怕自己来晚了，叶西杳这个在人类社会长大的笨蛋小恶魔躲不掉人类的一次算计，就这样被淹没在火海。
叶西杳的身体是本体，那么如果他受了伤，会如何呢？邢恕想都不敢想。
背后又传来几声爆炸，震得人耳朵发疼。
但邢恕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
他脑子里有另一种声音，比任何爆炸都要剧烈。
他想，有些答案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说到底，邢恕今天在安全局放低姿态，纡尊降贵地“请”那些研究员好好检测叶西杳的样本，根本就不是为了听他们证明叶西杳无害，再给自己一个理由放过叶西杳。
因为他早就明白自己想要怎么做。
他和叶西杳每天说笑打闹，时时都在对视，多厉害的伪装也不可能全无破绽。还有那个歪打正着的不倒翁摄像头，总给邢恕看到叶西杳在家时呆头呆脑自言自语的模样。
他如何能不知道，叶西杳根本不是一个可怕的恶魔。
但是邢恕没有办法把这样一个尚未得到支撑的结论宣布出来，因为他有私心，他也知道自己有私心。
但魔气检测不同，它是安全局所有人有目共睹的结果。
只有等所有人都知道了邢恕早已知道的答案，他才可以光明正大地袒护叶西杳。
好不容易等来了想要的结果，他却差点来晚一步。
他怎么可能不害怕。
“邢恕……？”叶西杳看他一直不说话，就开始掏自己手机，“我还是先打电话报警吧。”
邢恕摁住他的手：“不用，会有人来处理。”
叶西杳看着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没有过问，只说：“那我们现在在这里等还是？”
“回家。”邢恕说，“我胆小，害怕爆炸，现在腿软心慌走不动。我要跟你回家。”

第34章
看不出来，邢恕真的好胆小。
叶西杳在心里嘟囔。
从车祸爆炸发生到他们回到叶西杳家的这一路上，邢恕都一直紧紧握着叶西杳的手——不是牵着，而是用他宽大又粗糙的手掌，把叶西杳略显小巧的五指裹住，完全包在掌心。
走路也贴着叶西杳的身体，一步比一步挨得紧，恨不能和叶西杳干脆黏在一起。
叶西杳想提醒他，自己已经快被挤到墙角了。
但是看到邢恕一脸沉默严肃的表情，可能真的被吓懵了，所以又想着算了，就没说话。
被挤得厉害了，叶西杳就干脆伸手抱住邢恕的手臂，还轻轻拍拍他的背安抚着：“不怕啦。”
邢恕低头看他，似乎有话要说，但叶西杳等了会儿，只等来一个摸摸头。
走进单元楼的时候，正好碰到也要上楼的一个住户，三个人一起走进电梯。
男人忽然用很惊讶的眼神看向他们——叶西杳猜测他看的应该不是自己，因为他的认知还停留在自己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也许是在看邢恕吧。
叶西杳一直觉得邢恕长得很帅，而且帅得很硬气，尽管锋利冷酷的轮廓和那双不可一世的眼睛使邢恕看起来很不好相处，但偏偏他又是个很温柔的人——当然，这只是叶西杳认为。
更关键的是，邢恕长得太高了，比一般男性还要高出许多，所以随便往那儿一站就非常惹眼。
平时就连一米八几的秦在站他面前都矮了半个头，叶西杳被他一比就更显得娇小。
所以叶西杳觉得邢恕拥有一定回头率是很正常的事。
叶西杳没把那人的视线放在心上，全当他是在看身旁的邢恕，所以伸手绕过他，按下了自己的楼层。
那男人却一动不动。
电梯上行，叶西杳心想是不是自己挡着别人按楼层了，打算顺手帮对方按了：“你去几楼？”
结果没得到答案。
他狐疑地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对方的脸立刻涨红，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摇了摇，然后又点了点，然后说了个：“都、都行。”
叶西杳：“？”
还不等他再问一句，眼前突然一黑。
邢恕的背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严格来说，是挡在了他和那个男人中间。
邢恕用一种叶西杳从未听到过的阴沉口吻，生硬而冷鸷地对那人问了句：“住几楼，门牌号，说。”
叶西杳正好奇邢恕干嘛打听别人门牌号，随即反应过来，这人半天不按楼层，邢恕是把他当成又一个跟踪狂了。
偏偏对方被邢恕那股凶煞的气场吓得说不出话，支支吾吾半天：“我，我……”
邢恕：“说不出来你就死这儿。”
叶西杳：“？？？”
对方：“！！！”
迫于这股杀气腾腾，男人终于想起来自己要去7楼，然而电梯已经过了7楼，并且在三秒钟后顺利抵达叶西杳所在楼层。
电梯门一开，叶西杳先一步走出去，回头却看见邢恕还在和对方大眼瞪小眼。
邢恕本来在身高上就压对面一头，如今气场还处于多重原因造成的叠加狂暴状态，怒火一触即发，拿眼一瞪，吓得男人哆哆嗦嗦都快哭了。
叶西杳有些为难。
他理解邢恕对男人的怀疑，但又觉得对方看着眼熟，好像确实是这栋楼的住户。想了想，就伸手轻轻拉了一下邢恕。
邢恕以为他害怕，就走到电梯门口，再次挡住叶西杳，然后继续审视男人：“你——”
话刚开了个口子，对方哇的一声哭了：“大哥我错了！我不该看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怪我这人没见识，没眼力，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一时鬼迷心窍没管住自己的眼睛，我该死，我保证以后进电梯看见嫂子就闭上眼，我，我，我现在回家自己撞墙死，大哥您别冲动，冲动是魔鬼啊！”
邢恕：“嗯？”
叶西杳：“嗯？”
那人一边说话一边狂戳电梯的关门键，火星子都快戳出来了，嘴里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大哥大嫂过年好！”
“……”
邢恕脊背笔挺地往外踏了一步，让出电梯门。
金属门在一声声“大哥大嫂”的哭喊中合上了。
片刻后，电梯下行，果真在七楼停下。
邢恕默默看向叶西杳。
叶西杳小脸铁青铁青的：“他太过分了！”
邢恕表情不自然地搓了搓眉心，口是心非地配合他骂了一句：“这小子欠揍，乱讲话。你别放心上。”
叶西杳咽不下那么口气：“他为什么叫我大嫂。”
邢恕差点没把嘴角压住，淡淡说：“就是，他为什么叫你大嫂？”
叶西杳：“我也是男的，他也应该叫我大哥！”
邢恕：“就是，你也……”
邢恕一顿：“嗯？你气的是这个？”
叶西杳：“这还不气？他要是管我叫大哥，管你叫大嫂，你不气吗？”
邢恕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我不气。”
“啊？”叶西杳以为自己听错了。
邢恕又强调：“你想当大哥的话，我不介意当大嫂。”
叶西杳：“……”
他突然不气了。
也不是说不气了，应该是说被邢恕给说懵了。
于是木着脑袋，转身往家门走去。
邢恕跟在他身后轻轻追他脚后跟，笑着喊他：“小宝大哥，等等大嫂。”
叶西杳头也不回，闷闷说：“你不要乱喊。”
太难听了吧……又小又大的。
打开门锁的时候，邢恕忽然从身后伸出手，替他拉开了门把，然后就着这个姿势，顺势将下巴搁在叶西杳肩头，一边用身体推着叶西杳往屋里走，一边说：“你喜欢听我喊什么，我依你。”
-
十分钟后，邢恕穿上了大小不太合适的围裙，拿起了锅铲，站在厨房里，一脸凄凉。
叶西杳双手抱胸，甜美一笑：“我喜欢听你喊开饭了。”
邢恕噎了一下，最终只能哭笑不得地答应：“……行。”
他的目光在书柜里摆的那个不倒翁上停留了片刻，若无其事地收回，开始给叶西杳做晚饭。
叶西杳也没有闲着，他自己点了菜以后，主动开始打下手。从冰箱里拿出菜，哒哒哒跑到倒台洗刀。
还没打开水龙头，手里的刀就被夺走。
邢恕说：“我切菜顺手，你换个别的活儿。”
叶西杳盯着他，眨巴眨巴眼，想了会儿，说：“那我削土豆？”
邢恕：“不行。”
叶西杳：“那我给你切点水果？”
邢恕：“不。”
叶西杳：“那我……”
邢恕：“不。”
叶西杳：“我什么都还没说！”
邢恕点点头：“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叶西杳终于恍然大悟：“你不让我碰刀啊，为什么？”
“没为什么。”邢恕避开他探询的目光，低头开始洗菜切菜，“我刀功好。”
叶西杳信了，噗嗤一声笑出来：“但你还是要小心点，上次不是就……”
说到一半，他闭了嘴，邢恕却撩起眼皮看他。
“怎么不继续说了。”邢恕挑眉，“上次怎么。”
上次邢恕在叶西杳家里也打算做饭给叶西杳吃，结果钝刀子把手给切了个小口子。
再然后。
叶西杳就抱着他的手指嗦了半天血。
天呐，谁来救救叶西杳。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其实他已经在邢恕面前暴露得不能再暴露了。
但凡邢恕是个较真的人，逼他回答，叶西杳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借口来解释——
为什么说自己饿了却要喝邢恕的血？
为什么喝了血不管饱就抱着邢恕要接吻？
包括上次那个被叶西杳打伤在地的人，他看起来明明比叶西杳壮，但居然重伤晕厥，而明显更加弱小的叶西杳却毫发无伤。
这么多破绽，只要邢恕抓住一个追问他，他就要露出马脚了！
“去旁边玩会儿。”
邢恕看他那副心虚到手足无措的样子，一方面是心软，另一方面也是没有做好准备和叶西杳立刻摊牌，所以主动递出台阶，“还有一个小时吃饭，你找点零食垫垫肚子，或者去洗个澡……嗯，是得洗洗。”
叶西杳松了一口气，压根没注意听邢恕后半句话，便说：“那我先去洗澡。”
虽然很明显是邢恕放过了他，但这个问题还是横亘在叶西杳心头。
他有种感觉，如果不能做到坦诚，他和邢恕的关系就永远这样不上不下。邢恕一次两次放过他，可久了难道不会怀疑吗？
这世上会有人，完全不介意一个浑身都是秘密的人跟自己接过吻吗？
叶西杳默默地看了邢恕一眼，在邢恕意识到他的目光以后，他又飞快收回，然后跑向自己的衣柜：“我给你找件衣服，你晚上洗完澡穿哦！”
邢恕说：“你还有我能穿的衣服？”
叶西杳竭尽全力地翻了一下，拿出自己最大的一件T恤衫，朝着邢恕隔空比划了一下，最终失落地承认了：“……没有。”
邢恕意料之中地笑了一声：“洗你的，我自己管自己。”
叶西杳听了他的，进去洗澡了。他那会儿还没想好邢恕的“自己管自己”是什么意思。
等到夜里要睡觉的时候，他就懂了。
邢恕的意思就是，没衣服他就不穿衣服。
当然了，也不是完全不穿，他还是穿了裤子的，但上半身就那么裸着，还带着刚洗完澡以后的湿气。
那么高大的一个人，站在床边，就跟一座山似的。
还是没穿衣服的山。
叶西杳倒不是害羞，毕竟男人的身体他也不是没见过——他天天照镜子。
只不过邢恕的身体和他的太不一样了。
他趴坐在床上，不知不觉地伸出手去，在邢恕的腹肌上戳了戳。
邢恕蓦的抽了一口气，低头看着叶西杳的动作，眼神复杂。
“我上次把你当做游戏NPC摸的时候，还没有特别震惊，因为那时候以为这是假的。”叶西杳客观地评价道，“现在知道是真的了，才觉得好厉害。”
他的手指纤长指腹细嫩，碰到邢恕身体的时候，带来的触感也是绵软轻柔的。
但邢恕的反应却极大。
身体紧绷，呼吸沉重，心跳急促，青筋鼓胀——然而这么多反应，叶西杳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他还在发自内心地咨询邢恕健身技巧：“你是怎么练出来的啊？需要控制饮食吗？”
叶西杳一边说着，手指便从邢恕的腹肌轮廓慢慢往下，最终停在了他觉得不太礼貌的地方。
正要收回手，却被邢恕扣住。
他的手掌就这样不受控制地被迫按在了邢恕的小腹，并随着邢恕给他施加的力量，逐步往下。
叶西杳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邢恕的裤子耀武扬威般地支着，下腹青筋在叶西杳的触碰下不平静地鼓动。一切都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叶西杳猛的挣了一下，邢恕没有放。
“要我教你练？”邢恕微微眯起眼，盯着叶西杳那张后知后觉紧张泛红的脸，说，“喜欢什么地方。”
他摁着叶西杳的手，在自己的身体游走。
“这里？还是这里？”每摸到一处，他就问叶西杳。
叶西杳抿着唇，不说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拖向了一个不可言说的地方，才终于开口：“我，我不摸了。”
“不好奇我怎么练的了？”邢恕笑问。
叶西杳耳根红得滴血：“那个地方又练不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要不要摸摸看？”邢恕干涩的嗓音显得低哑，“也许你喜欢。”
“你松开我。”叶西杳用另一只手使劲拍打邢恕，“我不喜欢。”
邢恕一只腿跪在床边，躬身下去，仍旧拽着叶西杳的手，就落定在裤腰处，欲望和理智就在一线之间。他在叶西杳耳边哄了句：“可是宝宝，我想让你喜欢。”
宝宝。
近来很多人都叫叶西杳宝宝。
可是只有邢恕叫的时候，叶西杳每次都会觉得耳朵里酥酥麻麻的，心里像被羽毛轻轻一挠。
他也不明白邢恕用了什么办法，同样的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那么不一样。一种不知满足的温柔，但又不讨人厌，不让叶西杳觉得抗拒。
他便真的……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邢恕的喉结滚动，浑身烫得冒烟，他倾轧而下，双手撑在叶西杳身侧，嘶哑着柔声说：“乖宝，帮我弄一次，我保证不做别的。就一次，好不好？”
心痒的感觉很陌生。
叶西杳的指节微微蜷缩，他觉得邢恕的声音真的很真诚，他俯首讨好的模样也十分可怜。他打算遂了邢恕的意。
便微微红着眼睛看向邢恕，乖巧地问了句：“那我……我怎么做啊？”
听到他的话，邢恕默了片刻。
许久后，他竟松开了叶西杳，站起了身，在背光处垂着头，重重叹了一声气。
就在叶西杳以为他又有别的话想说了，下一刻，邢恕突然低下来用力捧住他的脸，结结实实亲在他的嘴巴上，这一吻又凶又狠，邢恕咬着后槽牙：“……我迟早死你手里。”
然后就兀自钻进浴室，灯都不开，拧开冷水狂冲。

第35章
鹿城九月初的夜里，天气还是没有褪去闷热。
邢恕迟迟没能入睡。
叶西杳的身体原本就是个小暖炉，加上邢恕这会儿本来也燥得慌，冲了半小时凉也没消下去。这种情况下，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感觉来一根火柴立马就能点着。
而叶西杳对此毫无察觉。
并非他心大，只是叶西杳畏寒喜热的习性已经基本确定。
之前在三十多度的白天他也不肯吹空调，更别说夜里本来温度也不算高，对他来说现在正是舒服的时候。
邢恕见他睡得踏实，就没提说。叶西杳过去又没和别人一块儿睡过觉，自然也不会想到要开空调。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西杳在那头都已经睡得香甜无比了，邢恕闭着的眼皮还在转悠。
最后他睁了眼。
放弃睡觉，侧躺着撑起脸来，就那么盯着叶西杳看。
叶西杳的皮肤白，睫毛长，脸比他的手掌还小，白天就很可爱的一个人，睡相也是乖乖的。
邢恕越看越清醒，越清醒就越看。
他勾着叶西杳的一小撮头发玩了会儿，想起杨相尺对叶西杳的头发做完检测后对他说的话：
——“他头发是染过的，稍微影响了观察，不过还好你带回来了其他的样本，对照之下发现了更多问题。”
染过的吗？
邢恕凑近了些，拨开层层柔软的发梢，果然看到极短的一小截异色。
浓重的好奇和极强的兴趣瞬间升起，邢恕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最终确定，叶西杳自己的发色竟然是一种前所未见的银色。
一般来说，理发店里染出的所谓银色头发，乍一看都像是一头白发，少有能染出那种金属的质地来，尤其时间一长，失去光泽，就更加惨淡。
但叶西杳的发色奇就奇在，哪怕你从没见过这种色泽，也很明显能感觉出来，它不是普通的白色。它藏在人为染出的丛丛黑发中，明明跳跃而出，但不突兀，能很好地与这种黑色融合在一起，又能在邢恕发现它以后，立刻区分出它与黑色的区别。
比起颜色，它更多的像一种落在发端的光，邢恕横看竖看想不到词语来形容，心里顿时更加好奇：如果叶西杳不染黑，露出他原本的发色，会是什么样？
会不会像月色洒在身上，把他本就白皙细腻的皮肤衬得像在发光……虽然他现在就已经像在发光。
邢恕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理了一下叶西杳额前的碎发。
但很快，笑容褪去。邢恕在心里否定了刚才的想法。
叶西杳不可能任由它原本的头发自由生长。
他一直以来藏得这么小心翼翼，宁愿折腾自己也不肯冒险暴露任何可疑的一面，只为了努力地融入这个世界。他害怕自己和人类不一样，他怕被发现自己的不同。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的身份暴露，人类必然恐惧他，避之不及。
这一点，邢恕也很清楚。
今天下午，样本检测结果证明，叶西杳确实和其他恶魔不同，他不是用魔力伪装成人类的身体，在人群中伺机而动，
他是以自己的本体光明正大地活在这个世界。
他不仅不可怕，而且看起来比绝大多数人类更有人性。
但这个结果也并没有让大家完全放下对恶魔的戒备。
安全局不敢直接和叶西杳摊牌。
原因也很简单。和一个强大的恶魔谈判，一旦输了，代价是巨大的。
叶西杳作为恶魔，可以失误无数次。但人类一旦赌错，就是满盘皆输，彼时极可能就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他们不敢拿全人类的命去搏一个恶魔的“人性”。
而这种不敢赌的心态，最直观的体现便是——
下午拿到叶西杳的样本检测报告之后，邢恕的第一反应是：他和叶西杳可以不用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而同样拿到结果的骆以极，那时的反应却是，立刻找到邢恕私下商谈：“这就是他的破绽！如果叶西杳现在的身体就是他的原本形态，那一旦他将来有异动，你就算不用戮魔阵，也能即刻出手抹杀。这样再好不过。”
骆以极会这么说，是因为消灭恶魔只有两种办法，要么摧毁它的本体，要么彻底消除它的魔气。
一直以来，人类因为无法抓住恶魔的本体，因此长期只能依靠邢恕用戮魔阵方式来镇压魔气，以达到彻底抹杀恶魔的目的。
但这对邢恕自身的伤害十分大，而且一旦邢恕死了，人类就将陷入被动。
现在，叶西杳的本体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杀掉他的难度大大降低——只要毁灭叶西杳的身体，那么他的灵魂与魔力都将灰飞烟灭。
会议上，所有人都在为他们找到了恶魔的弱点而大松一口气，只有邢恕一言不发。
他当时的脸色看起来十分阴沉，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失去了杀恶魔的理由所以在不高兴，所以没人敢招惹他。
只有邢恕知道，他当时不爽的原因，单纯是因为听到周围的一些驱魔师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用什么方法可以比较轻松地杀掉叶西杳。
老实说，邢恕差一点就要掀桌了。
要不是当时余猎风突然进来报告说，那辆计划中要自爆的车已经驶向了叶西杳，大概率邢恕会当场向所有人宣布他的决定——
他打算自己找叶西杳摊牌。
人类对恶魔的恐慌，不可能因为叶西杳外表看起来无害就可以消除。
只要一天没有解决这个问题，安全局就永远对叶西杳严阵以待。
这不能怪安全局，因为他们肩负的是全人类的安危，如果因为一个检测结果就轻易放松警惕，那人类早就灭亡无数次。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能做到对叶西杳魔气中的净化能力抱有更多正向期待，就已经算是大胆突破了。
而要证明叶西杳真的无害，唯一办法，就是让叶西杳以恶魔的身份，和人类握手言和。
可是现在这样，你不说我不说，大家都战战兢兢保持沉默，一边研究叶西杳的魔气希望得到好消息，一边又害怕和叶西杳正面沟通。
那叶西杳又怎么会知道人类的心思？
所以必须要摊牌。
邢恕愿意来承担摊牌后的代价。
如果叶西杳被揭穿身份后，突然一改他天真无辜的面目，翻脸要屠戮全人类，那么邢恕就立刻用戮魔阵镇压叶西杳的魔气。
彼时邢恕也会死。
那更好，反正他也无法活着面对这个结果。
但他有信心自己能赌赢。
只要赢了，人类会安然无恙，叶西杳也会安然无恙。
“你会让我赢吗。”邢恕收回思绪，手指轻轻落在叶西杳的耳畔。
他用很轻的声音笑着问出这句话，想也知道叶西杳听不见。
但叶西杳却在稀里糊涂的睡梦中呓语了一声：“……唔。”
邢恕的指尖微微一颤。
明知道可能是梦话，明知道可能是巧合，但有时候人就需要那不轻不重的一声回应，来让自己决心更坚定。
下一刻，邢恕顾不了会不会吵醒叶西杳，一把将人拽进了怀里。
好热。
扰人清梦的夏夜，不安于室的心跳，连呼吸也不本分，纠缠在一起。
邢恕在怀中人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他想，那就明天吧。
告诉叶西杳一切，坦白交代自己的目的。到时候无论叶西杳对他是打是骂他都认，哪怕再踹断他几根骨头，也可以。
说清楚以后，他会亲自带着叶西杳去安全局……不，直接到联盟政府去，告诉全人类，叶西杳虽然是个恶魔，但是个对人类无害的恶魔。
他过去在人类社会生活，以后也会。
叶西杳不伤害人类，那么人类就别想动他。
有人不服？
尽管去找那个叫邢恕的家伙。
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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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邢恕醒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了叶西杳的身影。
床头柜只留了一张纸条，上面是叶西杳清秀利落的笔迹：
【闹钟响了三次都没叫醒你，只好放你一马，我先去上班啦。桌上有粥^v^】
“……”
邢恕表情麻木地看了一眼手机。
很好。
十二点了。
这个懒觉确实睡得够晚的。
但……
谁让他凌晨五点还在玩叶西杳的头发。
邢恕把纸条小心翼翼收好，嘴角悄悄上扬。
一个小时后，他把车开到公司，脚步急促地上了楼。
邢恕是个急性子，做下了决定就不习惯拖。
他已经想好今天摊牌，那就是今天。等下看到叶西杳，他就把人逮到车上去，再把车开到无人处，好好和叶西杳说个清楚。
为什么开到无人处？
严格说起来当然是为了避免恶魔发火殃及周围人。
但其实邢恕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所以他并不是怕这个。
他就是单纯想和叶西杳两个人待着罢了。
今天的八楼气氛有些不对。
邢恕一开始并没有在意，因为对他而言，除了叶西杳以外的其他人都不重要。
等他找了十分钟没找到叶西杳，并且打了电话也没人接之后，他意识到不对了，于是叫住乔林川来问话。
“啊？叫我去你办公室？哦……”乔林川的反应似乎变得有些迟钝，表情很是忧郁悲伤——事实上其他几个人也是这样。
奇怪的是，邢恕问他叶西杳去哪里的时候，乔林川的回答比他更茫然：“你问我？你不是知道吗？”
邢恕：“我？”
乔林川：“对啊，我们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他说会给你打电话。”
邢恕的表情立刻沉下：“说清楚，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会去医院，还有，他具体是怎么讲的？”
乔林川便解释说：“是这样，中午我们几个一起去医院接文济生出院……哦你还没见过文济生，在你来之前他是我们同事，不过刚好就是你和小宝来公司的那天，他请了病假直到现在。他的病时好时坏的，前两天医生说他很健康，而且也查不出毛病，所以让他出院。结果今天我们一起去接他的时候，医生又说他……可能快不行了，器官衰竭什么的……反正就是不仅没出院，反而现在还住进了ICU。他一直处于重度昏迷的状态。”
邢恕不耐烦地打断：“说重点，叶西杳呢。”
“他跟着我们一起去的。”乔林川大概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加快了语速，“我们没有办法进去陪护，只是隔着窗看了一眼，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打算走了。但叶西杳跟着我们看完文济生出来，就觉得身体不舒服，可能是被文济生的情况吓到了吧，我们问他要不要顺便在医院做个检查，他同意了。我原本要陪他，但他说他给你打了电话，你很快会去医院找他。那我想着你都去了，我留着也不合适吧？所以我们几个就先回来了。”
邢恕听到这里，已经无法按捺，站起了身。一边给叶西杳继续打去无人接听的电话，一边追问细节：“你说他是看到文济生以后，才不舒服的？”
“对。”乔林川不敢漏掉一点细节，“他当时反应真的很大，我们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你是没看见，那张脸一下子没了血色，身体也在发抖，肯定不是装的……他是不是忘了给你打电话说他在医院检查？”
不可能。
邢恕太清楚不过了，叶西杳根本不可能去做什么检查。
“哪家医院。”
电话果然还是没人接，邢恕收起手机，不敢耽搁，脚步匆匆就要往外走。
乔林川告诉了他地址，想跟上去，结果被邢恕拦住了。
“联系不上？”乔林川原本就因为文济生快病逝的噩耗而消沉了一中午，现在又来一个叶西杳疑似出了事，他顿时满头冷汗，着急忙慌地问邢恕，“……我跟你去，是我把他留在那儿的，万一要出事了，我也有责任，跟着你能帮个忙。”
邢恕回头看了他一眼。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眼把乔林川吓得浑身僵硬。
“他不会出事。”邢恕只留下这句话便离开。
乔林川咽下口紧张。
不知道为何，那瞬间他还真的觉得，叶西杳应该是出不了事了。
但让叶西杳差点出事的人可能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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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叶西杳第一次遇见魔种。
附身在人类身上的魔种，仔细算来，这已经是近些日子遇到的第三个。
第一次是走夜路回家时偶遇，第二次是地铁上擦肩而过。
但前两次的情况对叶西杳来说都还算好。
魔种毕竟化不出实体，它们寄生在人类身体里的时候，暂时对周围人类无法造成伤害。
但寄生在文济生身上的这个魔种，已经化出实体了。
不对。
严格来说，叶西杳看见它的时候，它正在化出实体。整个ICU病房里黑屋弥漫——当然，只有叶西杳看得见。
任何魔物只要是附身在其他躯壳上，魔力会大打折扣，而有了自己的实体后，力量会完全提高一个维度。
总之，魔种化形后，就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恶魔了。
而一个新的恶魔出世，必定伴随着无尽的杀戮与死亡。
彼时，病房里的恶魔如果要对人类出手，万分之一秒内，它视线范围内的活物都会被吸干生命力。
想到那个画面的叶西杳，霎时间脸色惨白。
按理说，他不是救世主，更不是一个驱魔师。他充其量只是这个世界上，一个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寻找着共存机会的异端。
但那一刻，他所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不能让恶魔杀人。
乔林川他们要走的时候，叶西杳借口说自己要留下来做检查。
事实上当然不是。
他要去阻止恶魔化形。
没有人教过叶西杳应该怎么做，但他想，应该和抹杀之前那两个魔种差不多。
简而言之，用相同多的魔力去消解掉对方的魔力。
无非就是，对方弱小，他释放的魔力就少。对方强大，他释放的魔力就多。
很不好意思承认的是，叶西杳正好从邢恕那里得到了一些多余的力量。
他当时觉得要抹杀这个恶魔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他低估了对方。
叶西杳溜进病房的时候，周围没有人看护，他本打算快速解决，谁知道这个魔种简直是个无底洞，多少魔力都不足以抵消它的存在。
这个魔种比他第一次遇到的那个犯下十几宗失踪案的魔种还要强大数倍！
叶西杳猜测，它恐怕是吃掉了上百人的灵魂，早就可以化形但却一直没有化形，为的就是能够多保存一些魔力，这样一来才能确保它正式化形这天，可以造成足够强大的破坏。
他逗留在那片粘稠的黑雾中，和它纠缠许久，也不知道最终究竟是耗掉了多少魔力，才终于把化出大半实体的魔物给逼回了文济生的身体里。
但斩草不除根，必定留下后患。而且文济生的情况已经相当不妙，支撑不住这样一个魔种继续吸食。所以叶西杳打算赶尽杀绝。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那魔物借着文济生的口，用一种悲悯的口吻，轻柔地在叶西杳耳边呼唤，“你要杀我，就要用掉自己的力量。为人类做出这样的牺牲，有意义吗？你停下来，听我说……好孩子，我们应该一起进食，一起享用这些新鲜美味的灵魂，这样不好吗？”
叶西杳死死咬住嘴唇，瞳孔隐隐有些散开，竟是意识开始恍惚。
他源源不断地在消耗自己的力量，但他其实并不清楚他的身体里有多少魔力可以拿来用。这一切都像是在地狱走钢索般自讨苦吃。
“不要为人类心软，他们只是我们的食物。孩子，我们才是同类啊。”
“不是的。”叶西杳的瞳孔不自然地开始震动，在血红与耀金的两种色彩中快速闪烁变化，他凭着本能反驳它，“我们不是同类。”
“为什么？”
“我没有同类。”
“怎么会呢，你和我就是同类。我们的血液与灵魂都和人类不同，你救他们不如救我……”
“不是的！”叶西杳骤然爆发一股强烈的魔力，轰的一声，整个病房内像是燃起了上千度的高温——但这显然只是假象，是幻觉，是只会烫伤他自己的灵魂斗争，“我和你不同，我和人类一起生活了二十年。”
“天真。”那魔物哈哈大笑起来，“我依附在不同人身上也有几百年时间了，按说比你在这个世界活得更久，我懂得社会规则，懂得人心复杂，我伪装的人类连驱魔师都无法识破……但只要我露出真面目，什么人又会把我当作同类？”
叶西杳的手忽然一抖。
它感觉到叶西杳的动摇，便乘胜追击继续说：“你现在该不会在想，‘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杀过人’吧？可怜的孩子，你要知道，人类对我们的恐惧不是轻易可以化解的。他们只会相信自己可以掌控的东西，而你我的力量凌驾于他们之上，对他们而言，只能是敌人。”
叶西杳蓦的松了手。
但并不是因为魔物的那番话。
是他突然闻到了“香气”。
是的，那种空虚的饥饿再次涌来，整个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都成了香气源头。有些人的香味很淡，有些人很浓。有些濒死之人的气味甚至带着些腐臭。
叶西杳怔忪地退后了一步。
他不敢再继续消耗魔力了，否则到时候魔物虽然被他抹杀，但他自己可能会变成这间医院最危险的存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魔物百年内绝对没有化形的机会了。它现在退回到文济生的身体里，起码在短时间内不会对其他人造成伤害。
叶西杳要杀它也不是不行，他仍然有余力继续消耗，只是消耗魔力越多，周围的香气对他的影响也就越大。
叶西杳怕的是……
他会扛不住魅魔本能。
他不想在人前暴露自己的那一面。
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护士面色惊恐地看着叶西杳：“你怎么进来了？这个病房未经允许不能擅自进来，你怎么回事！赶紧出去！”
叶西杳忽然用力捂住口鼻，视线在“文济生”和护士之间快速流转，最后还是选择跑了出去。
太香了，各种各样的灵魂，强弱不同的香味，一切都是对叶西杳的考验。
太糟糕了！
他闷头跑出了这间医院，已经没有精力去想那个魔物什么时候会附身下一个人。
对叶西杳来说，现在他自己能控制自己不要去伤害人类，就实属不易。
他没敢去公司，径直奔回了家。
就在叶西杳离开不久后，又一个人闯入了文济生所在的ICU。
护士怒火中烧，差点就要骂人，却被邢恕一句话堵了回去：“警察办案，现在立刻封锁这间病房。”
他还真的掏出了证件。
那是骆以极专门给他发放的巡警证，之前邢恕还以为没地方用，今天却行了个方便。
“那我、我先去找院长！”护士哆哆嗦嗦地确认了证件，跑出去了。
邢恕锁上门，拉上窗帘，一步一步走进“文济生”。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不过你看起来就是个人类。”魔物露出了兴致盎然的表情，“灵魂这么强悍，到现在居然还没有被别的魔种盯上，想来有点本事。你……”
“他呢。”邢恕懒得废话，直接一巴掌按在它的头顶，将它从病床上拽到地上，指节慢慢收拢。
“……唔，好暴力的人类。你比刚才那个小恶魔还像恶魔。”这魔物竟然还在笑，“不过你也只能伤害到这具身体，伤不了我。”
“他在哪。”邢恕没接茬，只又问了一句。
魔物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下一秒，它化成黑雾往邢恕掌心里钻：“多么好的躯壳，多么好的灵魂，既然没有别的恶魔要，那我就笑纳了哈哈——啊啊啊呃！你是驱魔师？！不对，戮魔阵，你……你是戮魔阵的继承者！该死的！”
空气仿佛化成实质，在它撞向邢恕掌心的刹那，变成了通往死路的漩涡，最终它自取灭亡地撞入了戮魔阵。想要再逃已经来不及。
它大概也明白，蛮力是不可能躲过死劫的，于是急中生智大喊：“戮魔阵的图腾一旦出现在掌心，说明它的反噬已经开始。你是想和我同归于尽？！哈哈哈，为了我这样的家伙，你想牺牲的话，那就来吧！”
邢恕的瞳孔隐隐泛红，那是反噬的征兆。
确实，如这个魔物所说，戮魔阵的图腾一旦出现，就代表已经在反噬了。只是它不知道，在不久前，邢恕的反噬都已经蔓延到了脸上。
它以为那番话能吓到邢恕，殊不知，邢恕是已经从鬼门关散过步回来的人。他现在担心的根本不是什么反噬，而是叶西杳的安危。
其实在病房里没有看见叶西杳，对他而言是松了一口气的。
至少，地上没有一具熟悉的尸体。
可找不到人，邢恕依旧心慌。
从这个魔物口中大概也问不出什么答案。
他想了想，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上，点开一个隐藏图标——那是叶西杳家里还没有丢掉的不倒翁出传来的实时画面。
当画面里出现叶西杳身影的一瞬间，邢恕想，还好，还好。
即便他此刻双目几欲炸裂般的疼痛，戮魔阵的反噬带来蚀骨钻心的痛，但看到叶西杳按开了客厅的灯，邢恕笑了起来。
没有什么事比叶西杳还活着更重要了。
去他妈的戮魔阵。
邢恕想也不想，直接打开阵眼，毫不犹豫地镇压了这魔物残留的所有魔气，在它撕心裂肺的尖叫和一句又一句“你们两个疯子”“不可理喻”“我会在地狱等着你们两个”当中，抹杀了这个魔物。
两分钟后，病房仿佛被一阵无中生有的飓风扫过，凌乱不堪。
虽然之前叶西杳已经替邢恕消解了部分魔气——通过接吻的方式——但眼前这个魔种显然不弱。
镇压它所带来的反噬，比前段时间在寒洲杀了三只魔物还要麻烦。
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安全局的巡警也适时赶到。有个巡警关心地问了句：“你的眼睛……没事吧？”
邢恕知道，大概又是戮魔阵的影响，导致他身体出现了一些变化。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管戮魔阵了，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简单交代：“这间病房有监控，调出来发给我，注意不要让医院留档。”
几名巡警知道邢恕的身份，对他的安排完全遵从：“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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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很安静。
叶西杳甚至都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很慌张，可现在却一反常态的冷静。他甚至坐起来翻日历，一页又一页。
这周末就是他的生日，22岁，在人类社会生活的第22年。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他毕业了，他找到了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他从一个无人在意的小透明变成了大家口中的“小宝”。
他有了一个朋友。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叶西杳一度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变成了一个人，他和周围所有人都是“同类”。
那个魔物说的话，当下听的时候还不以为然，现在只剩叶西杳独处了，他才惊觉，它说得很有道理。他和他们从来不是同类。
但他确定，自己也不是恶魔。
说到底，叶西杳什么都不是。
他以为在人类社会长大，就属于这里了。可这只是因为他藏得很好。
如果邢恕知道他是魔物呢？如果大家都知道他是魔物呢？
他们不会再对他笑，他们会怕他，会躲着他，会想方设法地把他赶走。
兜兜转转的，叶西杳还是会回到独自一人的生活。
他把日历合上，端正地放到一边，然后缩到被子里开始了漫长的发呆。
叶西杳不确定这一次究竟耗费了多少力量，但从他此刻剧烈的饥饿感来判断，大概是很多，很多很多……
填不满了。
他空掉了。
会不会死啊？
叶西杳忽然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其实叶西杳也不确定他会不会死，但现在这种情况，好像死了比较好。因为太饿了，太空虚了，太痛苦了。
太寂寞了。
门铃响起的时候，叶西杳快要把自己的手指咬出血。
“开门。”
邢恕的声音响起。
叶西杳太过紧张，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邢恕的嗓音其实很古怪。
就像高烧数日后，被火燎透了，又像是吞了一把沙，字字干涩。
他脑子里只剩几个字：
怎么办？该怎么办？
邢恕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他没有接。现在又找到了家门口，看来是必须要和他见上一面。
完全置之不理是不可能的，可是叶西杳又找不到借口去敷衍。
“叶西杳，开门。”邢恕的语气凶起来，他第一次对叶西杳这样说话，“我数三声，你不开门，我就自己进来。”
他自己进来？
他能怎么进来？
这扇门是新安装的，又厚又硬，嵌得严严实实，怎么可能踹得开呢。
叶西杳闭着嘴，假装自己不在家，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
两分钟后，他听到智能锁响起解锁的声音。
叶西杳：“？！”
邢恕为什么有他家的密码啊！
门打开以后，再想装死不回应已经行不通了，叶西杳忍着灵魂中强烈的渴求，调整自己的表情，假装刚刚才睡醒一般，从被子里露了个头。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因为邢恕每靠近他一步，那股霸道强横的香味就往他身体和灵魂里钻。
邢恕一言不发地靠近。
叶西杳心想：完了，完了，是不是那个魔物把他的身份告诉邢恕了？！
也不对啊……
邢恕是个人类，要是知道他是魔物，应该躲着他，为什么要找上门来？
叶西杳实在不知道应该给出什么反应应对。
他心里千回百转，但又因为饿到失去理智，所以并不能想出什么头绪。
就在邢恕走到床前时，叶西杳无计可施地掀起被子，妄图躲进去。嘴里还故作刻薄地说：“你出去，你这样是擅闯民宅。”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薄被被邢恕轻而易举地掀开，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与邢恕四目相对。
叶西杳惊慌失措地瞪着邢恕。
一双血红的瞳孔回敬叶西杳的错愕，邢恕伏下身，紧紧抱住了他。叶西杳双手抵在胸前，还没用力，就听见邢恕哑声讨饶：“别推开我……别推开。”
叶西杳心软得厉害。
可现在不是能够拥抱的时候啊。
邢恕靠近他，无异于把自己置身于恶魔之口，随时可能被叶西杳吃干抹净。
叶西杳不愿伤人。
更不愿伤邢恕。
他还是用力挣扎，憋着气不肯吸入来自邢恕灵魂的香味。
可憋气也没用，那味道往他血液里钻，他扛不住，他受不了。他的一边推拒，一边又想要贴紧。
叶西杳从没像今天这样恨过把自己生下来的那个存在。
为什么要让他活着受罪？
为什么给他一个渴望被爱的灵魂，又给他一副无法被爱的身体。
他在矛盾与绝望中失口大骂：“你滚……你滚开。邢恕你离我远点，我讨厌你……！”
可邢恕却抱得他更紧：“我不滚，我知道你不讨厌我，也不讨厌和我拥抱或接吻……叶西杳，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全部都给你。”
“不……我不要。”叶西杳几乎崩溃地摇头，“我什么都不要，你走开吧，我求你了……”
邢恕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他一定不知道。
他也许只是以为自己病了，在哄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别哭……宝宝不要哭。”邢恕替他擦去汹涌的泪水，亲了亲他的脸颊，温声哄道，“你知不知道，你一哭我就想欺负你，想让你哭得更厉害。但我又怕你生气，怕你恨我，所以我忍着，忍不了也要忍着。但看到你哭，我忍不住。”
叶西杳却哭得更厉害，这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感受到邢恕的手解开了自己的扣子，粗糙的掌心游走在叶西杳细腻敏感的皮肤上。他颤得厉害。被掀开的薄被毫无意义地搭在脚踝，叶西杳一挣扎，它便拧作一团。
也许是本能驱使，也许是神罚突然起了作用，也许是邢恕实在太了解他身体哪个地方最脆弱，总之……
在邢恕的安抚之下，叶西杳终于松了力气，放弃挣扎。
或者对他来说，从来没有在邢恕怀里真的挣扎过。
“宝宝，你可以用力推开我。”邢恕低下头，吻着他颤抖的睫毛，轻声道，
“但我被推开以后还会再抱住你，我会亲你的眼睛，你的脸，你的唇，你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你可以踹我，扇我巴掌，做什么都可以。但只要你没有杀了我，我还是会一次次重新抱住你。”

第36章
细密又迫切的吻轻轻落在叶西杳的眉心，眼角，和他泛红的小巧鼻头上。叶西杳的动作僵了片刻，似乎有短暂的瞬间放弃了挣扎。
但很快，他还是再度伸手挡住，让邢恕即将亲在他唇上的吻落空。
因为他最后残存的理智还在告诫他自己：他们之间的距离越亲密，他越可能伤害邢恕。
一旦魅魔的进食开始，不吃到“饱”就不会停。
可邢恕的灵魂只有一个，即便魅魔吞食力量的手段没有其他魔物那样残忍，也必定对邢恕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邢恕之所以敢这样抱紧他，是因为他对叶西杳一无所知。但叶西杳不能仗着邢恕不懂，就趁机占人家便宜。
叶西杳咬破了唇，腥甜唤醒了自己摇摇欲坠的思绪。他不敢使用魔力，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去推。邢恕却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双手压在两侧，低头乞怜般舔了舔他的下巴。
叶西杳反应过度地侧过颈，大半张脸陷进了枕头。
他这会儿突然想，其实邢恕刚才那番话很多余，什么叫推开了会重新抱住他……都是笑话。
因为他根本推不开啊！
这个人的力气大得吓人，叶西杳觉得就算他用了魔力，都未必能抵得住邢恕的手臂力量。
邢恕只用两根指头就把叶西杳的下巴强硬地掰了回来，指腹轻轻一捏，水润饱满的唇隙开一条濡湿的缝，他比叶西杳这个饿慌了的魅魔还要如饥似渴，见到破绽便贴了上去，舌头不管不顾就往里撞。伴随着黏糊糊的水声，辗转勾缠着在唇齿间拉出银丝。
起初叶西杳还会发出抗拒不满的哼吟，像小猫被挤压后发出的毫无威慑力的可怜叫声。但这并不会让邢恕心软，他反倒亲得更凶更用力，直把叶西杳逼得咬他舌头。他笑着让他咬，任由一抹血色在他们两人的口中被搅散。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西杳奋力反抗的那双手终于失去了继续挣扎的动力。他躲无可躲，圆杏一样的眼睛望着邢恕，刚想说话，又被邢恕堵了回去。
但其实就算给他空隙，他也没办法把话说出来。他现在一张嘴，除了喘息也就只剩下语不成句的泣声。
他以为他还有理智，可他的身体早先于他做出了决定。
他想要什么全都写在表情上，动作里。而邢恕显然接收到了他的索求，正在竭尽全力地满足他。
叶西杳终于顺着邢恕的动作浅尝起来。
他想着，只吃一口就好。只要稍稍尝到味道，不会真的吃掉邢恕。
但凡事总有意外，一口之后还有一口。
从一开始小心翼翼探出舌尖去试探，到后来食髓知味了，也就变本加厉。他反客为主地勾住了邢恕的脖子，卷着他的舌头，吃了许久也不知疲倦。
邢恕在医院镇压的魔气原本还在戮魔阵里横冲直撞，还没来得及安分下来，现在就被叶西杳吃了个干干净净。
邢恕甚至能够清晰感觉到身体里的魔气正在被消解。
又或者换个说法，那些来自邢恕体内的，新鲜强盛而霸道的力量，正借着他们纠缠的吻最终被过渡进叶西杳空虚的灵魂中。
邢恕知道叶西杳在吸食那些魔气，所以忍着没有进一步动作。因为他不确定叶西杳的“进食”具体需要做什么，唯恐打断了叶西杳会让他难受。
许久后，小魅魔发出舒服的叹息。可邢恕却忍得急了。
“够了？”邢恕裹住叶西杳的背，大腿切入他努力并紧的双膝，“你吃完，是不是该我了？”
邢恕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在喂养一个饥肠辘辘的小恶魔，用他自己的生命和和灵魂。说是献祭也不为过。
但这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可怕，他乐在其中，甘之如饴。
邢恕二十八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这要了命的戮魔阵竟也算是个好东西。
如果不是他这么多年用戮魔阵镇压无数恶魔，恰好拥有了这么多的魔气，以供叶西杳享用一番……那此刻在这里和叶西杳吻得不可开交的人，就未必是他。
一想到这世上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差池，同叶西杳纠缠的就是别人，邢恕忽然就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怒火。
这火烧得他越发不冷静，连剩下的几颗扣子都懒得解了，用力一撕，叶西杳单薄的上衣毫无招架之力碎成片缕，什么都遮不住了。
混乱的意识忽然清醒的一霎，叶西杳无措地脱口而出：“不要……”
“不可以不要。”邢恕低下头去，叼住叶西杳的喉咙，仿佛只要他说错一个字，就要惩罚一般咬下去。
叶西杳浑身一颤，手仍在挥舞。但却不是去推邢恕，而是下意识去抓床上别的东西——不管是被子还是玩偶，随便什么，他想要一个可以遮挡自己的物件。
邢恕一开始不知道叶西杳想遮挡什么，直到他从叶西杳的锁骨一路吻下去，忽的停下。
“你不许看！”叶西杳这回是真的被吓醒了，他想抱住自己的身体，但很快就被一只大手捉住双腕，强行拨开。
邢恕凑近了，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那些鬼魅艳丽的血色魔纹。
从叶西杳微微起伏的地方勾勒至肚脐凹陷处，纹路都毫无章法。邢恕尝试把它们理解为血管，或者是藏在血管里的某种异动。
就像他掌中的戮魔阵，一旦反噬，就会顺着他的血管开始埋怨，图腾越浓重，就代表反噬越严重。等到图腾遍布全身，那他就没救了。
这样一想，邢恕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这是……什么？”
叶西杳闭紧嘴巴。
无论邢恕怎么问，叶西杳都不开口。他也不急，自己寻找答案。又是摩挲又是摁压，企图通过手感来观察这东西是否致命。
几分钟后，邢恕悬着的心放下了。这魔纹应该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因为叶西杳的反应非常有趣。
他一碰那些纹痕，叶西杳就会身体抖动。尤其是魔纹生长得最“旺盛”的部分，它蛰伏在下腹，像含苞待放的花心，等待被浇灌后绽放成一朵艳丽的玫瑰。此刻还是羞怯包裹的状态。
邢恕只是用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叶西杳就剧烈地挣扎，手探出邢恕的怀抱，扣在床沿，拼了命地往外逃，却被轻而易举地捉了回去。
“这儿看起来不太一样，里面有什么？”
邢恕坏心眼地往下一按。
“啊！”叶西杳惊讶地瞪着他。
魔纹本身当然没什么。
它不过就是魅魔从他人身上吸取到的灵魂之力无处安放，所以随便找了个地方栖息而已。
只是魔纹所到之处，通常是魅魔身体里最适合储蓄力量的部位。
而它生长得最旺盛的地方，自然就是……
“什么都没有。”在发现邢恕不打算放过自己之后，叶西杳强装镇定道，“这只是……纹身。”
“哦。”邢恕把叶西杳心虚的模样看在眼里，下一刻，他竟然低头亲吻它们，还装模作样地夸赞道，“很不错的纹身。”
他很有耐心地把叶西杳逼上不得不反抗的绝路，在让叶西杳崩溃地方又亲又咬。叶西杳无可奈何，只能用力拍打他的肩膀，他也只是说：“轻点打，小心手疼。”
“别碰，不能碰……好可怕……”叶西杳嗫嗫嚅嚅，语无伦次。
“小宝乖。”邢恕刚才本来就忍了许久，为这魔纹又中场休息两分钟。现在再次火势熊熊，就不肯给叶西杳半点机会泼冷水了，哄着说，“怕就抱着我。”
叶西杳今天对邢恕有了新的认识，他觉得邢恕这个人是强硬蛮横的，虽然对自己说话时好声好气，但根本容不得半点商量，说要做什么必定要做到底，哭求也没用。
凶是凶的，但又没办法恨他，因为他填补了叶西杳的空缺，他带来了叶西杳需要的心安，他在叶西杳怕寂寞的时候让他不寂寞，也在叶西杳后悔推开他之后再次抱紧他
最终，叶西杳真的伸手抱住了邢恕的脖子，他从这个带给他危险的人身上，汲取到了很多安全感。
很快叶西杳就知道了，其实邢恕刚才的强势已经是他克制后的成果。
真实的邢恕是狂风暴雨，是地动山摇，是大浪滔天，是他以为自己承受得起，结果差点被撞碎在混沌黑暗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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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叶西杳的脑子昏昏沉沉，根本记不得他和邢恕一起待了多久。
他断断续续昏头，又迷迷糊糊醒过几次。
每次叶西杳都以为结束了，但总能被邢恕的体温提醒：还早得很。
这次睁眼果不其然，也仍旧不是结束。
他们离开了那张早就凌乱的床，邢恕把他抱了起来，看上去两个人都站着，然而叶西杳的脚颤颤巍巍绷着，压根没触到地。
“醒了？”邢恕抱住他的腰腹，将他往上一托，“正打算带你去洗澡。”
“……我。”叶西杳刚一开口，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样……
“歇歇嗓子。”邢恕亲了他一口，又说，“先洗澡再继续，还是接着做。”
叶西杳绝望地拧过头看他：“……还要继续？”
邢恕一边咬着他的耳朵，一边说：“这才开始。”
叶西杳神色空茫地重复这句话：“这，才，开，始？”
像话吗？
是人吗？
叶西杳低头看了看那些狼藉之处，霎时间头晕眼花。
“不舒服？”邢恕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他的小腹，那里看着确实不太妙，“嗯……你太瘦了。”
然而叶西杳的脸色苍白无血色，表情也惊惧万分。
邢恕看了心里一慌，立刻将人换了姿势，裹进怀里，柔声安慰：“都是我不好，我错了。”
他为自己的粗鲁和野蛮道歉，可叶西杳只是懵懵地缩在他怀里抱着肚子摇头。
“疼吗？”邢恕哪里还敢再继续，用手给他轻轻揉着。
“邢恕……”叶西杳小声喊他。
邢恕低头，凑到他唇边听他说：“嗯？”
叶西杳说：“这样会不会怀上小孩？”
邢恕一愣：“……什么？”
叶西杳没有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仍旧忧心忡忡：“怎么办，我不懂这个。”
为什么没有人来给他一本魅魔说明手册呢？
“宝宝想生小宝宝吗？”邢恕哑声问。
“不要，不能生……”叶西杳使劲摇头，他的声音颤着，“这样不好，我不要他来受罪。”
邢恕的呼吸灼热：“别怕，你是男孩子，不会怀。”
“会的……”
叶西杳有些悲伤地想，魅魔是有这个能力的。
不，换句话说，其实所有的非人存在，本体都是不分男女的。他们都可以孕育下一代。
而魅魔相对来说，反而是更不容易受孕的体质。
因为对它们而言，人类的体液只是一种养分，吸收掉了以后，它也就不存在了。自然不会怀上人类的孩子。
但这一夜，叶西杳看似放纵，实则一直在克制着自己不要过度吸食邢恕的灵魂之力。
他怕……没有吸收干净的东西留在身体里成为了一个新的生命。
这样不行，叶西杳自己已经受到神罚的折磨，他不愿意再做那种不负责任的事。
“再来。”叶西杳忽然撑起身子，他湿漉漉的眼睛紧盯着邢恕。
只要再次和邢恕的灵魂建立联结，那些体液就能转化为能量，叶西杳会把它们弄干净。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邢恕目光沉如潭水，暗流涌动，“你可能没有叫停的机会了。”
叶西杳一想，完全不叫停也不行，万一邢恕的灵魂先被他吃干净了呢？
于是他伸手去摸手机，一边解锁一边嘟囔说：“我调个定时……十分钟，你行吗？”
十分钟足够他清理掉残留的东西。
邢恕：“……”
手机被夺走，扔到一旁，邢恕气得牙痒痒地把人捞起，恶狠狠笑说，“你大可以试试看我行不行。”
/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太阳穿透了叶西杳家里那片遮光能力一般的窗帘，把两个人的眼皮都晒得发烫。
邢恕比叶西杳还要晚两分钟醒。
他睡觉之前帮叶西杳仔仔细细清理了身上，虽然很奇怪的是……该流出来的东西并没有出来，但至少身上的汗水和黏着物都已经洗干净。做完这一切他才抱着叶西杳睡过去。
睁眼的时候，邢恕发现叶西杳已经穿好了衣服，从床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厨房走。
他坐起来，刚要说话，就听见咚的一声。
叶西杳两腿一软趴坐在地上。
“宝宝。”邢恕慌忙翻身而起，将叶西杳捞起来，“你要拿什么，我给你拿。”
叶西杳看见他醒了，先是一愣，忽然退了两步，站在他对面，表情严肃起来。
邢恕心里登时紧张：“……”
这架势，该不会是一早起来就要和他划清界限？
还是说，叶西杳干脆又把和他做的事给忘了？
“对不起。”叶西杳忽然说。
邢恕：“？”
叶西杳缓缓吐出一口气，说：“昨天，是我没有忍住，对你做出过分的事。”
吸收了你好多力量。
邢恕：“？？”
叶西杳又说：“你现在难不难受？身上痛不痛？”
灵魂都被我啃缺了吧。
邢恕：“？？？”
邢恕被叶西杳这接连几句话搞蒙了。
为什么叶西杳把他想说的话抢着说完了？
这难道不该是由他来道歉和负责吗？
没想到最后叶西杳还给他来了一句更猛的。
他说：“邢恕，我会对你负责的。”
等等。
等等。
邢恕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确定这不是梦。
这世界终究是疯了。

第37章
比叶西杳说要对邢恕负责更离谱的事，是他说要给邢恕做顿好的，养养身体。
于是，生龙活虎精神焕发活蹦乱跳的邢恕，就被摇摇欲坠步履蹒跚三步一喘的叶西杳给“请”到了沙发上坐着。
邢恕迷茫了一阵，紧接着追了过去，手自然而然地从后面抱住叶西杳，贴着他的耳朵亲了亲，又顺着亲亲下巴，说：“你歇会儿。”
刚想掰过叶西杳的脸亲亲他的嘴巴，就被叶西杳无情推开。
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呆呆站在叶西杳面前，周身的气场散尽，只剩一脸无辜可怜的模样，望着叶西杳：“不给亲就算了，连抱一下也不行？”
“不行。”叶西杳往后退了一大步，一本正经地对他说，“从现在开始，你最好都不要靠近我。”
邢恕看了他片刻，语气沉下：“……理由？”
叶西杳神色复杂地垂下头：“给我点时间。”
邢恕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给点时间”的意思是，叶西杳还没有做好准备面对他们之间现在不上不下的关系。
也是，怎么说都有点太快了，一切都不明不白。叶西杳需要时间也是应该的。
于是邢恕沉默了片刻，点了头：“好。”
他退了两步，给叶西杳留下足够安全的距离，又道：“有什么问题今天就在这屋子里解决，你别想跑。”
“……”叶西杳噎了一下。
他刚才确实，差一点有想偷溜的冲动。
他说了要对邢恕负责，他就一定会做到。如果因为他，导致将来邢恕生活不能自理，他就会照顾邢恕一辈子。
但这毕竟是马后炮，他们昨晚难分难解到不分彼此，那种程度无论如何都会对人类灵魂造成残害。
所以现在邢恕一靠近他，他就觉得自己在“谋杀”。
这件事矛盾至极。
要弥补他对邢恕的伤害，就势必要留在邢恕身边照看。
可是继续留在邢恕身边，又可能会造成更多的伤害。
叶西杳需要时间来想明白这件事怎么处理才能两全。
只是他想不出来。
一时之间，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叶西杳闷头在厨房里钻来钻去，看起来很忙，其实只是在为自己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罢了。
而邢恕在沙发上坐着，心里也不太平。
其实稍微想一想，邢恕就知道叶西杳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因为在叶西杳的角度来看，邢恕就是个普通人，被他昨晚那样“饱餐”了一顿后，正常来说估计就得像文济生那样去住ICU了。
叶西杳当然不敢再继续靠近邢恕，唯恐伤他更深。
可是邢恕不是普通人。
叶西杳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件事迟早需要说个清楚。
现在说吗？
那叶西杳会接受吗？
时机怎么说都有点……危险。
在昨天以前，他们之间的矛盾顶多就是两个立场之间的冲撞。邢恕头顶有安全局和联盟压着，他背负的是人类的命运，做什么选择都是身不由己。如果叶西杳生他的气了，他也可以用这个“身不由己”来开脱。
但到了今天，事情就不能按照这个逻辑算了。
安全局可没有叫他观察恶魔观察到床上去。
叶西杳到时候知道真相，一来恨不到联盟头上，二来恨不到安全局头上，罪名只能邢恕自己背。谁叫他失心疯了忍不住，在话没说明白以前就先把事做绝了。
留给他走的路不多了。
但凡叶西杳不肯接受，就是完蛋。没有中间值。
邢恕一想到这个，就觉得脑袋疼，心脏疼，原本觉得很简单的一句话，愣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他把这归结为，他离叶西杳太远了。
嗯，一定是的。
因为离得远，总觉得抓不住，怕他跑了，所以什么都不敢说。
只要靠近一点，把他抱在怀里，握住他细瘦的手腕，圈着他一把柔软的腰，叫他到时候生气了也跑不掉。
邢恕想着，就这么做了。
他从沙发起身，三两步跃向叶西杳跟前，大手抱住叶西杳，轻轻在他脸旁蹭了蹭：“这饭还是我来做吧，你陪我说会儿话……”
话没说全，一把磨得不够锋利的钝刀子嘭的一声宰下去，整个房间回荡着骨头碎裂的声音。
“？”
邢恕窒息地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是岛台案板上原本用来煲汤的龙骨，现如今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与此同时，怀里一双秀气的眉毛轻扬，叶西杳看着邢恕，真诚发问：“可以离我远点吗，我们这样很危险。”
邢恕松开他，即答：“是有点危险。”
案板上的那根龙骨在提醒邢恕，他刚才离死可能不远。
叶西杳继续忙前忙后，头也不抬了。
邢恕感觉自己气数已尽，叹了声气：“我去外面待会儿，你随时叫我。”
“嗯？”叶西杳这才给了点反应。
但邢恕已经走到玄关，开门出去。
叶西杳也不知道邢恕为什么非得出去，其实就算坐在屋子里也没关系。
只要别再对他亲亲抱抱的，应该也没事。
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想一想以后要怎么办，不是要让邢恕离开。
邢恕一走，这房间就空了，叶西杳忽然连做饭的力气也没了，就那么怅然若失地望着邢恕离开的方向，半晌没有做出动作。
邢恕在的时候，叶西杳并不觉得他的存在很突兀，仿佛他就是该在那儿，在他视线范围内。
但也正因为习惯了，所以邢恕突然出去，即便只相隔一扇门，也让叶西杳突然有种无措的感觉。
他不想邢恕出去。
尽管他嘴巴上说让邢恕离他远一点，但他内心想的却是：不要太远。
叶西杳后知后觉地明白一件事。
从他希望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开始，他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从头到尾不打算用失去邢恕作为代价来解决问题。
也正是因为他找不到一个周全的方法，所以他才慌了，才害怕，才会在邢恕抱他的时候那样反应强烈地退后。
可是他从头到尾害怕的都不是秘密暴露，只是害怕伤到邢恕。
片刻后，叶西杳像是下定了决心，放下手中的刀，拧开水龙头，给自己洗了把冷水脸。
他打算坦白一切，把选择权交给邢恕。
邢恕要是怕他，他就走。邢恕要是不怕，他就留下。
这才是他想做的。
-
拉开门的时候，叶西杳意外发现，邢恕竟然不在门口。
他无法形容那瞬间的心情。
邢恕跑了，邢恕不见了，邢恕消失在他的生活中。一种很剧烈的不安和失落包裹了他。他就像忽然回到了过去那种重复无数次的生活中，身前与身后都是空无一人的冷清。
但也不对啊。
他都还没跟邢恕讲出真相，邢恕没理由跑吧。
叶西杳回过神来，突然闻到一股烟味。
他循着味，走到了安全通道，推开紧闭的楼道门，邢恕果真正靠在角落。
在没有光线的地方，仍能看出他表情的凝重冷肃。
“你会抽烟啊。”
叶西杳感到惊讶。
因为认识邢恕的这段时间，从来没见他抽过。
而身边的乔林川陆蔻许星阳秦在，反倒经常在天台聚众碰头。他们工作压力一大，就相互使个眼神：
“走？”
“走。”
叶西杳鼻子很灵，所以他确定邢恕平时身上没有烟味。
也正因此，现在看到这一幕才觉得不可思议。
邢恕看到他推开门的时候，愣了愣，这会儿才像大梦初醒似的，两根指头直接碾灭了刚点燃的烟头，欲盖弥彰地说了句：“没有，我不抽。”
他说完才发现这句话多么没有说服力，又补了一句，“偶尔，很少……真的。”
他没说清楚的是，他抽烟为的不是那口尼古丁带来的瘾，单纯是小时候看他妈妈抽烟，有样学样。
邢恕的母亲薛泯死之前那一个月，抽烟最狠，关在自己的房子里，一天两三包，熏得眼睛都睁不开。
薛翘总提醒她，抽烟对身体不好，会得这个病那个癌的。
薛泯就笑说：“我活不到得癌的时候。”
少年时期的邢恕总觉得烟味是臭的，他很讨厌那个味道。后来薛泯死了，邢恕却莫名其妙地捡了这个坏毛病。
他明明没瘾，但感觉自己快死的时候，就点上一根。
等烟烧完了，他还没死，就去冲个澡，继续抱着迟早要死的想法将就活着。
“以后不抽了，戒了。”邢恕抬手用力扇了扇空气中的白雾，把面前的味道散开些，又把那包刚拆的烟盒连带着里面的烟都捏扁，扔到一旁的垃圾箱里，“对不起。”
表情略显紧张。
一点都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他怕叶西杳嫌弃他。
但其实叶西杳并没有纠结于这件事，因为叶西杳心里也正紧张着呢。
两人此刻有自己的天人交战。
表面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平静，思绪却一个比一个乱。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反正听上去是一同发出了声音。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说完后，一起抬头，看着对方。
表情都不太自然，两双眼睛各有各的闪躲，唇舌都在跃跃欲试，即将把最难说出口的话说出来。
“我先说吧。我知道这件事也许瞒着你才是最好的，但已经到了这一步，再不说，对你就不公平了。邢恕，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不会相信，也可能觉得可怕，不管你是什么反应，我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叶西杳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释放了自己的魔气。
和他用魔力抹杀那些魔种不一样的是，他现在释放的魔气没有任何攻击性，这只是一种卸下防备和伪装的前兆。这件事从他离开福利院独自生活后，就不曾做过。
他的这副身体虽然是天生的，但在成长过程中也会慢慢显露出一些魅魔的特质。尤其是他还吸收了邢恕的力量，灵魂变强了，魅魔属性自然也会大大增强。
要想隐藏这些体质属性，必须完全把身体里的魔气都收敛起来。
一旦释放，叶西杳也不敢保证自己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魔纹只是众多变化中最不受控的一个部分，还有其他诸如发色，瞳色，包括身体内部的变化。
然而当他慢慢长出一条细长的小尾巴时，他和邢恕都愣住了。
邢恕脑子一懵，下意识地捻住了他尾巴尖上的那枚小桃心：“这是？”
“哎等等……”叶西杳手忙脚乱地把尾巴抢回来，捂住屁股，“别看别看，这个不在我的计划中，你不要再看了，闭上眼睛！”
不是，这尾巴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啊！
他释放魔气的初衷，本来是想先给邢恕看看他的头发来着。
和魔纹一样，尾巴其实是一个魅魔都有的寻常特征，尤其会随着它们力量的成熟，越发地显出存在感来。
但一般来说，从成为魅魔那一刻开始，它们就已经长出了象征魔物的角和尾巴。
叶西杳在今天以前是没有的，他很确定。
开弓没有回头箭，叶西杳并没有打算收回自己的话，但是他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被别人看到，麻烦就大了。
他拉住邢恕的手，两个人快速从安全通道跑回了家里。
大门一关，叶西杳舔了舔干涩的嘴角，准备接着和邢恕自我告解。
结果一抬头，傻了。
他的小尾巴缠在了邢恕的手臂上，一副恋恋不舍缠绵不休的依赖模样。
邢恕满眼怜爱地摸了摸它：“好乖。”
尾巴尖轻轻一颤，竟然像是害羞了，往邢恕掌心里拱。邢恕指腹摩挲它的细小绒毛，越发沉浸式撸魔，顺着尾巴往上一直摸。
叶西杳跟着脸颊一热：“不、不要玩了，我还有话要说。”
“嗯，你说。”都露出小尾巴了，邢恕哪能不知道叶西杳要说什么，他心里激动，面上不显，一个劲儿调戏尾巴。
“你……”叶西杳瞪着他，“你不怕吗？这可是尾巴。”
“嗯嗯。”邢恕趁他不注意，低头在他嘴巴上啄了一口，“特别好的尾巴，像你一样可爱，我很喜欢。还有别的吗？”
叶西杳：“？”
叶西杳不敢置信地望着邢恕。
他做的所有心里准备都失效了，因为邢恕给出的反应根本不在他的意料当中。
害怕呢，恐惧呢？这满心满眼的欢喜是什么意思啊。
“邢恕，其实……”叶西杳也不管那么多了，反正话到嘴边总要说的，“我是个魅魔。”
与此同时，邢恕追着他的尾音一并开了口：“其实我都知道，但是没关系，我……”
邢恕：“嗯？”
叶西杳以为邢恕不信，又说：“我真的是个魅魔。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我真的不是开玩笑。我之所以选择告诉你真相，是因为……我们昨晚那样之后，也许对你的灵魂造成了很大的损伤。我希望可以弥补你，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你。”
小尾巴在邢恕手心里抖个不停，完全暴露了它主人内心的不安。
邢恕许久没有说话。
主要太过震惊，一时说不出来。
叶西杳观察他的表情，没有从中发现特别抗拒的神色，才小心地问他：“你呢？”
邢恕表情还处于错愕的呆滞中：“嗯？”
叶西杳看邢恕没有逃跑，就知道邢恕肯定不怕他。这已经让他松了一口气，便说：“你不是也有事情要告诉我吗？”
邢恕：“哦，对。”
叶西杳：“是什么？”
邢恕脑子里还在想“是我想的那个魅魔吗？”“那魅魔算恶魔吗？”等一系列花里胡哨的问题，突然忘了自己本来打好的腹稿是什么样的了。
他沉吟少许，忽然和叶西杳换了个位置，站到了门后。
把门锁死。
叶西杳：“？”
邢恕：“先说好，我不管说了什么，你不许跑。”
叶西杳笑了：“你都没跑，我有什么好跑的。我可是魅魔。”
邢恕：“我是驱魔师。”
叶西杳：“……”
0.5秒后，叶西杳转身就往窗户跑。动作之迅速，没有丝毫犹豫，看起来纯粹是条件反射。
驱魔师，什么概念？！
人类当中最痛恨魔物的一群人，也是唯一有能力杀掉魔物的人。
叶西杳咻的一下打算跳窗逃命。
邢恕赶忙追了过去：“宝宝，宝宝冷静一点，这里是20楼，跳下去可能会死。”
“留在这里也会死的。”叶西杳快哭了，扒拉着窗。
邢恕抱住他的腰：“我不会杀你，乖宝，你先下来。”
叶西杳仍旧不肯松开手，上半身都挂在窗台，泣声说：“你……你为什么会是驱魔师啊？”
邢恕老老实实不敢有隐瞒：“天生的，没的选。”
这一点，其实只有少数人知道。
很多人都看邢恕对恶魔格杀勿论，毫不留情的样子，都只当他一定和恶魔有什么深仇大恨，必须杀之而后快，又或者只是单纯恃强霸道，嗜血好杀。
却不知道，他也不是天生就喜欢驱魔这件事的。
世人只知道拥有戮魔阵的人很强大，是恶魔的克星，他们既追捧又眼红，既崇拜也嫉妒。殊不知使用戮魔阵的代价有多重。
十五岁之前，邢恕也尝试过不走上薛泯的老路，安分守己地做一个普通人。
直到他的父亲被魔物附身。
要是邢恕没有一直压抑着戮魔阵的血脉，也许他可以早一点发现邢朝安被附身了。
可偏偏他就是没有早点发现。
后来，魔物吞噬了邢朝安的灵魂，还和邢恕继续在一起生活好几个月，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直到最后，那魔物妄想附身邢恕的身体，邢恕才发现他的父亲已经成了一具空壳。为时已晚。
他最终开启了戮魔阵，杀了魔物。
但从外人以及他自己看来，他杀的是他父亲。
从那以后，戮魔阵再也收不起来。
不仅是力量上无法克制，更多的，是邢恕的信念已经回不去了。
他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做一个驱魔师。
邢恕对恶魔杀得越狠，自己死得越快。但他又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他继承了这个东西，他就像是被套上了一个不得不遵守的规则。
邢恕这些年杀恶魔毫不手软，无论骆以极和薛翘怎么劝他，他也从不停手。看起来就像是个用自己的生命守护全人类的英雄。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那么伟大。
他只是……从意识到自己不得不过这样的一生以后，就对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未来没有什么热情了。
他如今所做的，不过就是照搬薛泯的人生。
早一天耗尽生命力，早一天解脱。
他已经放弃其他可能，直到遇到叶西杳。
起初他发现叶西杳能够消解戮魔阵的反噬时，也并没有很惊喜，不像骆以极，能想到利用这个恶魔来帮自己活命。
因为他并没有很想活。
邢恕那时只是很好奇，心想，这个恶魔怎么那么不像恶魔。
因为好奇，于是想多看两眼。
因为多看了两眼，于是就走到了这一步。
反正都已经把话说开了，邢恕干脆就着这个抱紧叶西杳的姿势，把其他所有事情也一五一十交代——包括他的身份，他带着任务接近叶西杳，以及他前段时间提取叶西杳的魔气样本。
“我说完了。”半晌，没得到叶西杳的回答，他心里有些慌了，脱口而出，“很气吗？那要不你下来，我跳。”
叶西杳闷闷不乐地趴在窗台：“你跳什么跳……”
“活着没劲。”邢恕的脸贴着叶西杳的后背，“我怕你恨我。”
叶西杳反问了一句：“我干嘛要恨你？”
邢恕：“嗯？”
叶西杳：“你也没做错，万一我真的是什么凶残的恶魔，那小心点是好的。”
邢恕大气都不敢喘，试图分辨叶西杳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在反讽。
几分钟后，叶西杳从窗台爬了回来，盘腿坐在地上。
邢恕立刻贴着他坐下。
叶西杳下意识看他一眼，邢恕立刻从坐着变成跪着。
叶西杳：“你跪着干什么？”
邢恕：“我该。”
叶西杳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发了会儿呆。
邢恕心里没底，但又不敢说话。他挺大的身量，却尽可能把自己存在感降低，让叶西杳一个人先缓缓，消化一下这件事。
邢恕觉得现在这个时刻，叶西杳不管做什么都是情有可原的。
骂他，打他，怨他骗了自己，哪怕拿出菜刀剁了邢恕，邢恕也得受着。
“邢恕，你的灵魂真的没有被我吃坏？”
叶西杳在久久的沉默后，说了这样一句话。
邢恕点头：“你带走的只是原本被我封锁在身体中的魔气。”
他伸出手，给叶西杳看他掌心的戮魔阵。但因为魔气已经消解许多，现在阵眼看不太清了。
叶西杳把手贴在他的掌心，感受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真的有……我能感受到这里面的魔气流动。”
“嗯。”邢恕不动声色地趁机与他十指紧扣，不让叶西杳抽回手，“我从十五岁开始驱魔，至今也有十二三年，镇压的魔物不说一百也有八十。”
他凑近了叶西杳，在他唇边啄了一下，说，“我身体里还有很多不安分的魔气，要不要，把它们带走？”
叶西杳第四次把自己那条略显活泼的小尾巴从邢恕手上扯回来，面色平静地说：“不要，我吃饱了。”
邢恕有点遗憾，但也没有纠缠。他知道现在本来也不是做其他事的时候。
叶西杳虽然没有发火，但表情镇定过头了。
他不再对邢恕露出之前那样活泼可爱的笑，反倒是平静得有些超出想象。这让邢恕心里多少觉得异样。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问出了最怕的那个问题：“我骗了你，你会讨厌我吗？”
叶西杳的回答很坦然：“我理解你和安全局，所以不讨厌你们。而且你愿意相信我，主动告诉我一切，我更没有理由讨厌你。”
邢恕总算松了一口气：“那你不会和我分手了？”
叶西杳眨眨眼，略显迷茫：“我为什么要和你分手，我们又没有谈恋爱。”
邢恕极其不自然地扬了扬眉，差点噎住。
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任何亲密行为，除了叶西杳。在他的认知里，做了那种事，就默认是恋爱关系。
可叶西杳的反应看起来不是。
邢恕挤出了一个笑容，佯装从容：“宝宝，那我们昨晚算什么？”
叶西杳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告诉邢恕：“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第38章
叶西杳从邢恕的大办公室里搬出来了。
这事儿最早发生在昨天，也就是大家去医院看望文济生回来以后的第二天下午。
作为部门领导的邢恕，和刚如公司一个月的新人叶西杳，在没有请假的情况下旷工了将近一天，又在大家准备打卡下班的时候突然出现。
没人知道他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
反正只看到叶西杳匆匆进了办公室，在邢恕正要进去的时候，啪的一下把门关上。
邢恕差点撞了鼻子，尴尬地搓搓眉心，抬手礼貌敲门。
目睹了这一幕的众人全都吓了一跳——首先，向来好脾气的叶西杳居然把邢恕关在门外了。其次，向来坏脾气的邢恕居然没有踹门而入。
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片刻后，叶西杳又把门打开，一脸歉意地对邢恕说：“不好意思邢总，忘了你在后面。你也要进来吗？”
邢恕：“嗯。”
叶西杳：“果然两个人共用一个工位还是太麻烦了，那么，从明天开始我把办公室还给您吧。”
就这样，叶西杳搬了出来。
由于都怕引火烧身，所以大家集体保持了沉默，眼睁睁看着叶西杳收拾好东西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其他人都觉得他们俩可能是发生口角闹了分歧，毕竟天天待在同一个办公室里，无论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有点摩擦都是常有的事。
但乔林川对这件事的理解，显然要比其他人都深了一个层次。
他还记得前两天叶西杳惊天地泣鬼神的那句“我的嘴巴是他咬破了”。
这相当于明晃晃地承认了叶西杳和邢恕之间有着不同寻常的暧昧关系嘛！
所以乔林川坚信，这次叶西杳和邢恕之间，绝对不是普通同事的吵架，而是小两口闹别扭。
陆蔻在旁边小声问了句：“他俩起冲突，那以后邢总为难小宝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得帮忙调解一下。”
乔林川自信发言：“不用调解，邢总不会欺负他的。”
许星阳不明所以：“你以前不是最看不惯邢恕了吗？老说他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揍人，是个行走的炸弹，还劝小宝别和他走那么近来着，现在怎么又放心起来了。”
乔林川猥琐一笑：“嘿嘿，今时不同往日。”
陆蔻：“？”
许星阳：“？”
秦在在一旁沉思片刻，忽然笑了，说：“哦，这样啊。”
陆蔻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转，从他们略显油腻的眼神中读懂了，笑说：“哦！原来如此。”
只有许星阳一个人急得跳脚：“什么啊？‘这样’是怎样？‘如此’是如了哪个此？你们加密通话不带我？”
另一边的叶西杳已经把自己所有东西都搬出来了。
邢恕跟个背后灵似的晃到他身边：“为什么一定要搬出去？我办公室那么大。”
“我怕我影响你工作。”叶西杳抱着杯子往茶水间走。
邢恕：“说实话。”
叶西杳头也不抬，说：“实话就是我不想和驱魔师待在同一间办公室。”
两个人一同走进茶水间，邢恕快他一步，在叶西杳反手要关门的时候，成功挤进去，背抵住门。
叶西杳抿唇，不说话，默默去接水。
邢恕：“我发誓，从我决定和你坦白的那一刻起，任务就已经结束。我绝不会对你出手。”
茶包泡在水里，半天浸不下去，叶西杳心烦意乱地用手戳了一下。被开水烫到，嘶了一声。
邢恕反应极快，捉住他的手指查看，所幸没有受伤，但还是能看到指尖泛起一点红色。
“你不走吗？”叶西杳没有抽回手，就这样看着他。
邢恕：“我走哪儿去？”
叶西杳说：“既然任务结束了，为什么不走？”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般说道，“哦，是不是还不相信我的话，所以要继续监视一段时间？那也是可以理解的。”
还不等邢恕回答，叶西杳又抱着杯子想要绕开他出去。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不发火不是因为他真的不生气，只是找不到一个由头。
要气邢恕带着目的接近他？可这件事得追溯到安全局头上，甚至可以迁怒于整个联盟。因为这个任务是在联盟政府的首肯之下才启动的。
那要气邢恕是个驱魔师？可邢恕也说了，他从很久以前就是驱魔师，没得选，也不是为了专杀他才变成驱魔师的。
不气这两件事，那气什么呢？
气邢恕一开始原来不是为了和他当朋友才对他好。
气这么久以来，所有让叶西杳欢喜的巧合、缘分都是假的。
他一看到邢恕就觉得心口堵得慌，所以不想看。
正要打开门，邢恕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来，拦住他。叶西杳垂着眼不说话。
他猜测邢恕又要道歉了。
从昨天到现在，邢恕已经用尽各种方式向他道歉，但叶西杳也说了，他理解，他原谅。
可是情绪是控制不住的。
他不想听什么好话，因为再合理的解释，再真诚的忏悔，都无法修复一个已经被戳破的泡影。
“我还有件事没说。”邢恕竟然不是要继续道歉。
叶西杳下意识地问：“什么事？”
难道安全局还有什么别的任务？还是说，就连邢恕现在的样子也是装的？是为了诈他？
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叶西杳鼓起勇气，听邢恕说话。
邢恕道：“其实，那个叫叶打平的不倒翁里有摄像头。”
空气仿佛凝固。
叶西杳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瞪着他，手一抖，盛着滚烫开水的茶杯眼见着就要掉下去。却被邢恕一手接住。
“我每晚都在看你。”邢恕一边说话，一边朝他走近，几乎把叶西杳抵在门背后，低声又说，“我看着你和你的玩偶们聊天，听你说你一天的开心和遗憾，有时候你戳一戳不倒翁的头，手指正好划过镜头，我都觉得你是在和我说话。”
“你……你们太过分了！”叶西杳憋了许久的火气，在这一刻忽然尽数涌上心头，又羞又恼地踢了邢恕一脚，“就算我只是你的任务目标，但我也有隐私！我从来没有害过人，没有做过坏事，你们凭什么用这种方式监控我？”
邢恕一点不觉得他踢得痛，并不退后，反而继续贴近他：“不是我们，是我，只有我。我能看到你在家的样子，看到你穿着薄薄的睡衣，一条白色小短裤，抱着那个又蠢又呆的大恐龙在床上滚来滚去。”
叶西杳红着眼：“你太可恶了！”
“是，我太可恶了。”邢恕明明看出来他生气了，偏不收敛，又接着说，“我根本不是监视你，我早就知道你不害人，你是个很乖的小恶魔，但我还是偷偷看你。一开始我只觉得你在家里的样子很可爱，看着看着就上瘾，想把你家那几个玩偶都扔了，让你以后都只抱着我。你说怪不怪，我是驱魔师，但我为什么一点都不想杀你，我从一开始就不想杀你。”
所有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源头，叶西杳对着邢恕又踢又打，到后来不知不觉就释放出了魔气，每一次落在邢恕身上的力道都越来越重。
邢恕语速却不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笑：“那摄像头太破了，色调灰不拉几的，但就算那样，你在画面里还是很好看，皮肤又白，脸又小，眼睛笑起来弯弯的。”
“你不许说了！”叶西杳去捂他的嘴，“你简直……太可恶了。”
邢恕狎昵地吻着他的掌心，道：“我都这么可恶了，你就没别的要骂？”
叶西杳咬咬牙，骂了句：“坏东西！”
邢恕摇头，教他：“还是不够狠，你可以骂我混账，畜生，王八蛋，”
叶西杳立刻捡现成：“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他骂得红了脸，险些缺氧。
迟来的愤怒不仅是为那个监控摄像头，也为这么久以来他被邢恕隐瞒着的事实。
小小的茶水间里，弥漫着叶西杳的魔气。
而邢恕紧绷的神情，也在叶西杳对他又打又骂的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
肯发火就好，怕的是叶西杳不理他。
只要叶西杳还愿意在他身上发泄情绪，就总能有消气的那一天。
“……我以为那只兔子是我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其实也不过是你的任务。”叶西杳含恨咬在邢恕的虎口，见血了才松开。
“小宝真棒，咬人这么疼。”邢恕嘶了一声，才说，“但送你兔子是计划之外。”
叶西杳半信半疑：“为什么要送？”
邢恕苦笑说：“吃饭的时候，你看了那台娃娃机起码6次。每次有人去玩，你就悄悄抬头，真当我不知道？”
叶西杳：“……哦。”
行吧。
他真以为自己动作挺隐蔽的。
下一刻，叶西杳又想到别的事，继续咬他另一只手的虎口：“之前我们上下班的偶遇也是你的计划对不对，什么巧合，都是假的。”
“这倒是。”邢恕由着他咬，“我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出门，去地铁口守你，被贴过两次罚单。下班送完你再开车回家，最长堵车记录两小时。这实在太麻烦了，以后坚决不能这么干。”
叶西杳：“……”
邢恕：“所以我决定搬去你家。”
叶西杳：“？”
叶西杳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他脑门上：“谁同意了？”
邢恕耸肩：“没人同意，但我就要这么干，我们王八蛋做事不讲道理。”
叶西杳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干脆一把夺过已经洒了大半的茶杯，气呼呼地跑了出去。
这次邢恕竟然没再拦他。
叶西杳走出去以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邢恕仍站在原地，冲着他笑。
叶西杳收回目光，他想，邢恕应该是知道继续追上来也讨不到好，所以自觉地让他先走吧。
等叶西杳走远了，邢恕面无表情地关上了茶水间的门。
下一刻，在水池里吐出一口黑血来。
半晌，邢恕捂着刚才被叶西杳痛揍过的地方，缓缓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喘气。
叶西杳的魔气可不是一般魔物可以比的，哪怕他已经有所收敛，但打在邢恕身上还是很伤害性很高。
所以，故意惹叶西杳生气跟玩命没什么区别。
邢恕默默地吃了一堑。
-
下午的时候，叶西杳发现邢恕有点奇怪。
他不再继续缠着叶西杳，无论是说好话讨饶道歉，还是追着叶西杳让他搬回办公室，都没有。
邢恕中途收了一个跑腿快递，看上去应该是同城购，但具体买了什么，叶西杳也不知道。总之拿到快递后，邢恕就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再也没出来过。
一开始叶西杳以为，邢恕是在和安全局汇报与他有关的事，所以才关上了门。
想到这个，他其实也挺紧张的，因为不知道人类政府对于他这样一个特别的存在，究竟是持怎样的态度。万一他们还是不相信自己呢？万一他们要把自己关起来审讯呢？
虽然没有道理，但叶西杳总觉得，邢恕应该会站在他这边。所以他一直在等邢恕给他一个结果。
可是……
从三点到六点，整整三个小时，邢恕都没有从办公室里出来。
就算是和安全局汇报工作，那也太久了吧？
要说清楚“叶西杳是个魅魔”这么麻烦吗？
所以叶西杳越发好奇，来来回回在他办公室门外晃荡了好几圈。
当然了，也可能是他的心理作用。
毕竟这两天，他们之间发生了挺多事的，叶西杳要是想多了也在所难免。
没准儿邢恕就是在里面睡觉。
可是后来，连乔林川都觉得邢恕不对劲了。
快下班的时候，乔林川拉着叶西杳一起，躲在邢恕办公室旁边的一个视线盲区。
叶西杳问他：“乔哥，这是干什么？”
乔林川：“等邢恕出来，咱们进去看看他在干什么。”
叶西杳其实也想这么干，但又觉得这样不礼貌：“我们不告诉他，就直接闯进去，不太好吧？”
乔林川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小宝，我给你打一个预防针，你千万要放平心态。我怀疑……”
叶西杳：“嗯？”
乔林川：“他在里面看片儿。”
叶西杳：“片儿？”
叶西杳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是片儿，乔林川只当他是不信，解释道：“那个跑腿的来送快递的时候，我帮忙签收的，当时我不小心瞟了一眼，上面写着什么‘囚禁’‘凌ru’‘NTR’啊啊啊总之都是些不堪入目的内容！”
“……那是什么？”叶西杳是真没听懂，但他站在邢恕的角度，想了想，说，“如果是‘不堪入目’，那我们就更不该去看了。”
乔林川：“我可以不看，但你必须要看。万一他把片子里的东西用在你身上怎么办？！这家伙居心不良。”
几分钟后，邢恕还真的出来了，他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向会议室的方向。
叶西杳正想说怎么这么巧，就听到乔林川嘿嘿一笑：“我让陆蔻他们用工作汇报拖住他！走！”
叶西杳被他拽进了办公室里。
老实说，叶西杳真的不想做这样不礼貌的事，即便他的确好奇邢恕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什么，但他不喜欢偷窥他人隐私。
可是一想到邢恕之前居然通过不倒翁的摄像头悄悄看了他那么多次，他就忽然提起了一些勇气。
就当……
一报还一报吧！哼！
于是在乔林川的怂恿和他内心自我的鼓舞之下，叶西杳火速跑到办公桌那边看了一眼电脑。
“没有开机。”叶西杳懵懵地说。
下一刻，他余光撇到桌上已经翻开的一本漫画。
里面的内容一晃而过，叶西杳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小心翼翼伸出两根手指，捻住书页合上漫画。
上面用极其夸张刺目的粉色字体写着：
【纯情魅魔火辣辣/21r/监禁本】

第39章
叶西杳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果真如乔林川所说，不堪入目！
可是……邢恕为什么会躲在办公室看这些东西？
他给自己定定心神，想确认这之间没有误会，就低头在桌子下面扫了一圈，找出了邢恕收快递的那个箱子。
乔林川正在门口给他望风，一回头发现叶西杳不见了，愣住：“小宝你人呢？”
一条白生生的胳膊从桌子下面升起，叶西杳举手作答：“这儿呢。”
“吓死我，还以为你被邢恕的桌子吃掉了。”乔林川拍拍心口，贴在门框上望眼欲穿，“电脑你看了吗？”
“看了。”叶西杳的声音隔着桌子传出来，闷闷的，听不出他的情绪，“电脑关机。”
“那你蹲下去是找那个快递箱子吗？”
乔林川心里好奇死了，但又不敢亲自去看。他心里很有数，这事儿只有叶西杳能做。
但凡是他去偷看邢恕的电脑，回头就能被大卸八块。所以只能通过叶西杳的口来打听情报，“他买了什么？”
叶西杳的声音四平八稳：“是一些……书。”
乔林川：“什么书？是不是那种——”
叶西杳很快抢话答道：“就是资料书。”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说谎的本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瞎编，“《如何做好一个领导》《管理下属的一百种方法》之类的。”
乔林川：“？”
乔林川：“不应该啊，你拿给我看看。”
叶西杳：“不——”
咚的一声，头撞在桌子底的声音。片刻后，叶西杳的声音颤颤巍巍响起，“不行……”
乔林川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我不看了我不看了，你先别慌，仔细着别把他的书弄坏了，不然咱俩该被发现了。”
“发现什么。”
邢恕出现在身后的那一刻，乔林川的汗毛倒竖，脖子僵硬，浑身抽搐——近乎于是死了。
他们两人就在办公室门口狭路相逢。
乔林川反应极快，笑得阳光灿烂：“邢总，赶巧了，我正好来找你。哈哈。”
邢恕面无表情：“我看不太巧，你们几个拙劣的调虎离山失败了，开心吗？”
一听这话，乔林川恨不得两腿一蹬真就这么死过去。
合着他以为他们几个里应外合聪明绝顶，实则早被邢恕看穿。
邢恕故意走出去，为的就是抓他一个现行。
不过，看邢恕这样子，好像还没发现办公室里面的叶西杳？
乔林川心思一动，决定把调虎离山进行到底。
“唉，实不相瞒，我是真有事儿找你。既然都碰上了，不然……”乔林川余光瞥了一下里面的桌子，惦记着还在桌子下面翻赃物的叶西杳，还好叶西杳机灵，这会儿没有冒头，他就继续说，“不然咱俩出去坐会儿？”
然而邢恕把他的表情看得很清楚：“眼珠子转挺快，怎么，在我办公桌下面安炸药了？”
“哈哈怎么可能嘛。”
乔林川心想，这可不是炸药。
但胜似炸药。
他脑子迅速地闪过一些借口，但都没来得及说，后脖领子一紧，被邢恕拎了出去。
乔林川垂死挣扎：“别——”
邢恕无情关门。
乔林川被赶出去，这间办公室里面就安静了下来。
这时，躲在桌子下面的叶西杳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其实他没必要躲。
首先，办公室就这么大，邢恕无论如何都是会发现他的。
其次，这么欲盖弥彰地藏一下，反倒显得他心虚。可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在公司里看那些奇奇怪怪的漫画的邢恕才应该心虚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叶西杳还是没有立刻现身。
他暂时无法面对邢恕。
尤其还是在这箱漫画面前。
当邢恕慢条斯理地踱步到办公桌前的时候，叶西杳抱着侥幸心理，想：邢恕可能没发现他，现在又已经是下班时间，等下邢恕拿了东西就离开，他再钻出去。
妥妥的。
下一刻，一双强健有力的胳膊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不等叶西杳反应过来，邢恕就兜着他的腋下，将人轻而易举地从桌子底下抱了出来。
“蹲着累。”邢恕还很体贴地告诉他，“下次你就坐那把椅子，想看什么，我亲自给你拿。”
鉴于两个人的体型差距之大，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像抱小孩。
叶西杳闹了个红脸，在半空中扑腾了一下：“你放开我。”
“行。”邢恕从善如流把他放在了办公桌上，同时脚尖一踢，桌子下面那箱东西就被踹了出来，落在两人眼前，“跟乔林川里应外合的，是为了找这个吧，好奇我为什么买它们？”
叶西杳连忙摇头：“不好奇。”
邢恕：“哦，那我继续看会儿。”
“……你还要看？”叶西杳被他这副坦然的样子给弄懵了，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能看那种东西？”
邢恕挑挑眉：“我买的，凭什么不能看。”
叶西杳想来想去，实在觉得不能理解，心里有无数疑问，但又考虑到他现在应该还处在生邢恕气的状态下，就不想和邢恕聊闲天，强行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把我的事情汇报给那个安全局啊？我不想这个样子了。”
邢恕压下身子，轻声问他：“这个样子，是什么样子？”
叶西杳：“你接近我不是为了观察我吗？现在你观察够了，任务也完成了，我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你能不能赶紧把我的事情汇报上去，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然后你……”
——然后你就可以离开这家公司，继续当你的驱魔人。别再为了调查我而装出和我关系很好的样子了。
叶西杳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但他知道邢恕明白他的意思。
以前叶西杳珍惜邢恕，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友谊乐在其中，是因为他不知道邢恕的真实身份。
可现在事情都已经摆在面前，他们一个是魅魔，一个是驱魔师。
放到一起跟消消乐似的，总觉得要走一个。
邢恕沉默了片刻。
最终，没有反驳，没有安抚，他顺着叶西杳的话开了口，说：“的确应该向安全局汇报，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叶西杳一听这话，有些不解：他已经把话说清楚了，邢恕现在知道他是个魅魔，也知道他对人类没有恶意，这样还不够吗？
……是不是邢恕根本就不相信他，还想继续观察他？
包括在茶水间说的那些话，其实也只是为了诈他才说的？
一旦叶西杳对邢恕下了死手，邢恕是不是马上就会反击，会杀了他？
叶西杳被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给吓了一跳，一抬眼，发现邢恕在笑。
“和你坦白身份的行为，其实是我自作主张，安全局那边并不知道。”邢恕说，“所以严格说起来，我其实应该算是严重违反了组织纪律，妨害任务正常进行。”
叶西杳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心里正在分辨邢恕这句话的可信度。
邢恕又道：“这种情况下，我如果只是简单一句话汇报说‘叶西杳是个魅魔，但他对人类无害’，你觉得他们会信我吗？”
叶西杳很谨慎地抓住漏洞：“是他们派你来的，还能不信你？”
“以前是信的。”邢恕也不和他绕弯子，直接地在叶西杳唇上亲了一口。
趁叶西杳惊讶的时候，他又说，“现在我和你都这样了，他们就未必信。说不定认为我已经背叛人类，和你勾结，汇报虚假信息敷衍政府……到时候再把我们一起抓起来。”
叶西杳瞳孔一缩，略显紧张，甚至忘了追究邢恕偷亲他的事，问说：“把我们抓起来是要枪毙吗？”
邢恕：“抓起来结婚。”
叶西杳：“？”
邢恕：“逗你的。”
叶西杳气得给了他一脚：“你能不能认真说，这件事很要紧！”
“好，好，我认真说。”邢恕举起双手投降，“其实这件事也不难办，问题关键就在于，我的任务汇报得足够完善，细节上挑不出错漏，客观公正有理有据，不能表现出太多个人情绪和主观臆断。简而言之，我的态度决定了政府怎么处理这件事。”
叶西杳点点头：“那你态度一定要好好的啊。”
邢恕：“嗯，我态度特别好，所以买了这些漫画。”
“嘎？”叶西杳死活没想明白，这么小众的转移话题方式是怎么被邢恕找到的，“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
邢恕老神在在：“有关系，而且关系巨大。我首先要了解魅魔是什么，生活习性如何，再辅以我这些时间在你身边观察的结论，才能让汇报更有说服力。不然他们问我‘魅魔和恶魔有什么区别’‘为什么我能确保你对人类无害’的时候，我该怎么回答呢？”
邢恕这话真假参半。
真的是，他确实需要了解魅魔是什么，魅魔算不算恶魔，才能确保向安全局汇报了叶西杳的任务结果后，可以让所有人都对叶西杳放下戒心。
假的是，就算邢恕不汇报，现在直接冲过去一脚踹开安全局大门，大喝一声：“叶西杳归我罩了，甭管他是不是恶魔，反正谁也别想动他。”恐怕也没有人真敢拿他怎么样。
顶多就是，以后他需要带着叶西杳过着时时被联盟政府通缉追踪的日子。
邢恕虽然无所谓，但他知道，叶西杳最不想过的那种生活，恐怕就是东躲西藏。
叶西杳是想要以人类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的，邢恕不能给他添乱。
所以这一点，就需要看邢恕怎么“汇报”了。
他要给叶西杳在联盟这儿过一条明路，就得把每个细节都补充到位，避免到时候别人问及一些问题，邢恕回答不了。
只不过……
他了解魅魔的方式是看漫画——这在叶西杳听来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可是那些漫画内容不堪入目。”叶西杳苦口婆心地劝他，“你也不一定能了解到有用的，还是别看了。”
“不堪入目？”邢恕凑近他，笑着问，“你看到了什么？”
叶西杳假装没听见，又说：“漫画和现实肯定都是不一样的，那个怎么能作为参考呢？”
邢恕没有立即回答。他弯腰，从下面的箱子里精挑细选后，抽出一本《新手魅魔饲养手册/设定集》，当着叶西杳的面翻开。
扫了一眼，在口中般念叨着：“它说魅魔是靠人类的体液获取力量，里面还画了和你身上的那个纹身很像的东西，管这叫yin纹。哦，它又说了，魅魔如果吃不饱，就会一直和人类接吻做——”
“啊！”叶西杳不顾形象地叫了一声，猛地伸出手，一把将书合上，“你干什么啊……”
天啊，这漫画里的设定虽然十条里面有八条瞎编，但竟然也有两三条是确有其事。
听得叶西杳心惊胆战，不敢面对。
他估计，是曾经有人类被魅魔吸食了力量后没有死掉，所以把这些本该是秘密的事情都给流传了出来。
邢恕面不改色：“你得告诉我这里面画得对不对。如果它画得对，我就要继续看。如果不对……”
叶西杳立刻说：“它画得肯定不对。”
“这样。”邢恕却忽然笑了起来，把漫画扔到一旁，一手搂着叶西杳的腰，一手摁住他的腿根慢慢向上，低声说，“那如果他们画得不对，你就要亲自教我了。”
叶西杳眼睫毛扑棱一下，遮住自己慌乱的眼神：“教你什么？”
“教我……”邢恕含着他的耳垂，一字一顿，语调清晰地说，“如何饲养一只可爱的小魅魔。”
叶西杳牙关一颤，忽然有种鸟入樊笼插翅难逃的惊悚感。
他怎么觉得……邢恕买这些漫画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了解魅魔，而是为了守株待兔。
待的就是叶西杳这种好奇心太重的笨兔！
-
“魅魔在力量充足的时候，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对吗？”
“……唔……对。”
“魅魔即便吸食了人类的生命力，也不会致对方于死地，对吗？”
“对……嗯！”
“魅魔是一种漂亮又脆弱的存在，特别不经饿，一旦长时间吃不饱，就会死掉，所以需要……一直吸取人类的体液。对吗？”
“哈……”
“宝宝，说话。”
“……不，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叶西杳又没有试过长时间吃不饱，他当然无法回答。
邢恕贴着他的耳根，压下嗓音：“那除了我以外，有没有找过别人？”
“……”叶西杳赌气一般咬着唇，不肯说话。
邢恕看上去没什么表情，但手上的动作更加刁钻。指腹抵住，粗糙的茧在出口打着圈：“找过也没关系，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魅魔总有饿的时候，我知道，你肯定也不想找别人，你是没办法了，所以随便抓个人吃一吃。你和他们还有联系吗？没事，我不问了，要怪就怪我来晚了，以后你饿就找我，只找我，好不好？”
他说了很多话，中途都不带喘气的，叶西杳一个字也插不上，由着他在耳边念叨。
尖锐的酸楚和骤然酥麻的感觉涌来时，叶西杳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才没发出声音。
许久后，他喘着气，无力地瘫软在邢恕的怀里：“……没有别人，只有你。”
“真的？”邢恕没有松开手，反而捉得更紧，“不是骗我？真的只有我？”
本就脆弱娇嫩的地方被他反复碾磨，早已不堪重负，还不等休息一会儿，又开始一轮戏弄。
叶西杳躬着背，想把邢恕的手推开，可是邢恕纹丝不动。他只好胡乱骂道：“坏蛋……”
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哭腔。没有半分威慑力。
邢恕哑声说：“宝宝，骂人要挑难听的话。你骂得这样轻飘飘软绵绵，我可能会忍不住想听你再骂几句。”
“你再不把手拿开，我就……不会原谅你了！”
叶西杳把他能想到的最可能威胁到邢恕的话说了出来。
他大概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不原谅”。
因为他知道，邢恕是希望他原谅自己的。
然而这句话竟然还是没有吓到邢恕。
“可以，那就不要原谅我。”邢恕的手指挑弄起来，灵活地勾起叶西杳的又一波颤抖，“说实话，我反倒怕你轻易原谅我。不恨也不讨厌，但就是不肯理我了，好像根本不在乎有我这么个人。那我真不如死了的好。”
叶西杳的手忽然卸力，绷紧的身体在那一刻也松了，好像有些茫然，以坐在邢恕腿上的姿势回过头去看他。
刚好被邢恕捕捉到他偷看的小动作，轻轻咬上他的唇，舌尖早已熟门熟路，直接挑开软糯的唇缝钻了进去。
这一吻黏黏糊糊许久才分开，叶西杳晕头转向，明明已经从邢恕身上吸取了足够多的力量，但还是想吃。那股香味反反复复环绕他，无法抗拒。
叶西杳一直不说话。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某一处，要他的魂飞起来就飞起来，瞬间便是天旋地转，根本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天色在七点左右黑了下来。
公司早已没人了。
邢恕抽出湿纸巾擦了擦手，把叶西杳兜在怀里抱得严严实实，笑说：“看来漫画的设定没说错，魅魔释放精气等同于消耗魔力。”
叶西杳几乎奄奄一息地抬起手指，发着抖，控诉：“你明明知道，还……”
“你浪费掉多少，就从我这里再拿去多少。”邢恕亲了亲他粉红的鼻尖，不等叶西杳回答，他又说，“你既不肯冲我发火，又无法和我回到之前的关系，那就干脆从现在开始把我当成你的食物。饿了就吃掉，饱了就丢开，只管让你自己舒服。好不好？”

第40章
叶西杳从来没有自己释放过。
从小到大都没有。
虽然这件事，对绝大多数的男人来说，都应该是一个不必人教也能自学成才的必修课，但或许是因为叶西杳天生体质有别于人类，以至于他在这方面的认知也和人类不同。
人类把欲望的释放当作一件快乐的事，但对魅魔来说，这是没有意义的。
魅魔不追求身体的高潮，不追求精力的发泄，它们要的是越来越多的力量，一点都不想浪费掉。
即便叶西杳不算一个彻底的魅魔，但在这一点上的认知，也大差不差。
而且叶西杳本来也没有需要释放的机会。
青春期时，旁的男生已经开始有一些性征变化，但叶西杳几乎没有。他不长胡茬，没有尴尬的变声期，皮肤白嫩光滑，体毛几近于无。简单来说，叶西杳没有经过人类的那些发育阶段，所以也没有学会自己跟自己玩这门手艺。
但现在，邢恕突然就帮他这么做了。
邢恕的手掌很大很厚实，帮他弄完后包着他的东西擦干净了，没有弄脏衣服，也没有弄到桌椅上。但叶西杳还是很别扭。
他有点害怕。
首先害怕的是他突然做了一件没做过的事，这感觉刺激但又陌生，他心里噗通跳着，久久不能平复。
其次是害怕被人发现。毕竟这里可是办公室，在这张宽大又严肃的办公桌前，两个人叠在一张椅子上坐着。太大胆了，也太不知羞耻了。
不过，叶西杳最害怕的是，他竟然一直沉溺其中，无法清醒抽身。
他舒服得脚尖都在打颤，思绪攀上巅峰的那几分钟里，哪里还管自己是不是在生气，或者他们现在正在什么地方，他是真的把人性全忘干净了，也把理智丢得远远的。
叶西杳想，我是个魅魔，是个容易沉浸在享乐中的魅魔，所以败给了那一刻的快乐。
可是邢恕作为一个人，怎么也不害臊？刚才突然就把手伸进他的裤子里，那动作势如破竹，指节一路高歌猛进，压根也不给叶西杳反应的机会。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无法转圜。
但叶西杳竟然不是很恼。
大概是因为，这样陌生又刺激的事，邢恕带他做了不止一次。他们连最亲密的事情也做了，那……用手弄弄就弄弄吧。
但邢恕说什么叫叶西杳把他当食物，这反而让叶西杳懵了许久。
这话要是换了过去，叶西杳肯定要严肃拒绝了。但现在他的想法又变了一些。
叶西杳虽然不愿意以魅魔的身份进食，但那天他从医院跑回家的一路上，因为饥饿而产生的强烈的“觅食”本能几乎蒙蔽他的理智，当时叶西杳是绝望的，他一度以为自己将会彻底败给魅魔的天性、
还好邢恕及时出现了。
虽然现在他已经知道，邢恕的出现不是巧合。但至少从结果来看，邢恕帮他留下了在人类世界生存的后路。
有一个可以随时喂饱自己的人，听上去似乎对他是件有利无害的事。
更何况，他都吃过邢恕了。体验评价五颗星。
味道好，质量高，分量足，还不用担心邢恕的灵魂受到损害。除了邢恕体力太好劲儿太大，有时候会失控地把叶西杳顶到床头磕碰一下以外，暂时没有别的缺点。
沉默许久后，叶西杳终于想通，收回思绪。
他扭头，忽然朝着邢恕仰着下巴张了张嘴，发出一点邀请的声响：“啊。”
邢恕一愣，有些惊讶于他的动作：“……怎么？”
叶西杳嫌他笨：“我没饱呀。”
既然说要当食物，那刚才叶西杳被迫在邢恕手里释放了起码三次，才只吃了一口，不划算。
叶西杳现在就开始跟他讨回本了。
邢恕目光一热，虔诚混着凶猛地凑上去，含住他的唇，叶西杳堂堂正正吸走他的力量，两分钟后，邢恕正吻得如痴如醉，叶西杳毫无征兆地就推开了他。
“好了。”叶西杳吃饱了，擦擦嘴，从邢恕的身上跳下去，自己把垃圾袋栓好拎在手里，对邢恕说，“很晚了，我要回家。”
邢恕：“？”
他有点哭笑不得，“这么突然？再亲一下吧，嗯？”
“再见。”叶西杳挥挥手，转身就走。
邢恕只好按捺住戛然而止的兴致，追上去拉他手：“我送你。”
叶西杳：“我自己走。”
邢恕知道自己现在是在走钢索，叶西杳没有原谅他之前，任何一点闪失都可能导致他们之间的隔阂更大。
所以他不敢对叶西杳急，只能轻声说：“我开车方便，你一个人回家万一又遇到危险怎么办？”
叶西杳盯着他，目光缓缓往下，在邢恕某个斗志昂扬的地方快速扫过，就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猛地闭上了眼，深呼吸道：“我现在最大的危险就是你。”
“……”邢恕无言以对，他想了想，现在的叶西杳力量充足，普通人类和低级魔种对他来说都是不入眼的小飞虫，啪叽一掌能拍死好几个。
叶西杳最大的危险还真就是和邢恕一样的这些驱魔师。
邢恕最终默默接过叶西杳手中的垃圾袋：“我帮你叫个车，你先回去。”
-
叶西杳没让邢恕叫车，自己坐地铁回了家。
最近这天气怪得很，昨天还晒得不行，人人出门都撑把遮阳伞，唯恐紫外线烫伤皮肤，天色也黑得很晚，八点才刚刚入夜。
但今天七点不到的时候天色就灰蒙蒙了，叶西杳走出公司的时候，路灯已经全部亮起。
等到叶西杳坐了二十多分钟地铁走出来，才发现，竟然下起了暴雨。
有那么一瞬，叶西杳看向了路边。
没有邢恕的车。
这是当然的，叶西杳收回了目光。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在一些很不方便的时候，突然偶遇邢恕。邢恕总是能“碰巧”帮上忙，“碰巧”让他搭个车。
但现在邢恕的任务已经结束，不必再浪费时间接近观察他，自然也就没了那些碰巧。
好在叶西杳最近学聪明了，知道天气变化大，就自己带了伞。
他撑着伞跑入雨中。
虽然雨势很大，多少沾湿了一些衣服，好在离家已经不远，在伞骨折掉以前他还是成功地跑进了小区。
但叶西杳没有立刻上楼。
他在单元楼门口站了会儿，望着这场越来越凶猛的大雨，没来由觉得不舒服。
尽管下雨不算特别奇怪的事，但叶西杳就是有股微妙的排斥它带来的阴冷潮湿。
可能因为叶西杳天生畏寒，也可能……是因为这雨不对劲。
叶西杳忽然伸出手，接住了几滴雨，五指攒紧。那雨水从指缝中溜走，但残留了很少的一部分在掌心。
叶西杳感受了一下，随即猛的甩了甩手。
他知道那种让他讨厌的感觉是什么了。
这场雨里有着极不易察觉的一点点魔气，很少，少到如果不是叶西杳仔细去探知，恐怕都发现不了。
可是，恶魔是不可能操控人类世界的天气的，能在这场瓢泼大雨中发现魔气，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特别厉害的恶魔有意把魔气散播到了雨中。
雨只是媒介，用来把魔气带向各处。
雨作为魔气的媒介，并不带有什么攻击性，但由于这场雨波及甚广，所以魔气也就得以覆盖得更远。而那个散播魔气的恶魔自然而然可以通过魔气感知到雨所到之处的一切信息。
可是……
这么大的雨，整座城市都被沾湿，要多强大的恶魔才能让雨水全都沾染上魔气？
而且，等到明天一早风干后，魔气也会随着雨一起消失。这不就相当于是浪费掉了那么多魔气吗？
那个恶魔为什么要这样做？
-
“它应该是在寻找什么。”
“是人？还是物件？”
“不知道，但利用雨作为魔气的媒介，既不伤人也不引起注意，除了在找东西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
“会不会是在找你？要知道，每一个戮魔阵的继承人都是恶魔的眼中钉，也许它——”骆以极说到一半，顿住，语气严肃，“这种时候还在玩什么手机？”
“点个外卖。”邢恕懒洋洋地戳了戳手机屏幕，选好了一份丰盛的晚餐。
骆以极叹了叹气：“也是，这个点是该吃饭了，你点了什么，我看看。”
邢恕：“你看个屁。”
骆以极：“？”
邢恕：“我说给你点了吗？”
骆以极：“那你给谁点？”
“小……”邢恕顿了顿，面不改色说，“叶西杳。”
骆以极一拍脑门，道：“啊对，我们不是在聊叶西杳的事吗？怎么被这场雨给打断了。”
“这场雨背后的恶魔比叶西杳可危险得多。”
邢恕下单完成，加了一百的小费，让外卖员务必不要洒餐。
收到加费的外卖员回了一个：使命必达[敬礼.jpg]
“你让我看的医院监控我看了。”骆以极没再被他打岔，绕过会议桌，走到邢恕跟前，语气认真，“你说叶西杳对人类没有敌意，是因为他发现魔物化出实体的第一反应是出手制止，保护了当时医院力的人。但是，这个说法我没办法向联盟交代。”
邢恕抬眼看他。
骆以极道：“你也看到了，叶西杳最后没有杀掉那个魔物，他心软了。出手镇杀魔物的还是你。”
邢恕蹙眉：“心软？”
“在那个魔物劝告叶西杳，人类和他不是同类的时候，叶西杳收手离开了，不是吗？”
至少病房监控拍到的那一幕所表现出来的，就是叶西杳在魔物的一番诱导下，内心动摇，然后仓皇逃离。
“不是。”邢恕果断地反驳，“他当时是因为魔气耗尽了才走的。”
“你可以这么说，但其他人也可以有别的理解。邢恕，你最清楚，人类对驱魔这件事情，做不到积极乐观，我们必须抱着最坏的打算去看待一个恶魔——这话还是你以前最爱说的。”
骆以极的目光带着一些探询，“老实说，你对叶西杳的态度过于温和了……你是不是还有事没有告诉我？”
邢恕看他一眼：“你觉得？”
虽然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骆以极还是压低声音，道：“我只提醒你，这一个多月，你都待在叶西杳身边，也许你对他的了解确实比我和其他人都多，但……作为任务，你只能拿出客观的结果。”
“我很客观。”邢恕坦言，“但凡我带着个人情绪，今天我都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谈。”
骆以极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不少信息，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骆以极败下阵来，叹气：“这话你也只能和我这么说，在外人面前，你最好拿出你以前的态度。否则，你反而会害了叶西杳。”
邢恕：“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其实，骆以极还是低估了邢恕。他以为邢恕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那点偏袒，就已经是全部。殊不知，邢恕对叶西杳的私心早就超过了他想象的界限。
但正因为邢恕知道，这个关键时候，他越偏袒叶西杳，越可能陷叶西杳于麻烦的境地，所以他只能如此客观公正地来这里和骆以极汇报任务进度。
“话又说回来，就算我愿意相信你的判断，那联盟政府呢？其他驱魔师呢？他们总需要一个说法。否则放任叶西杳这样一个恶魔在社会上，就算他不害人，保不准别人不去激怒他。”
“所以我把监控视频给你了。”
邢恕没有提到那天之后，他和叶西杳发生了什么
至少现在是不能提的。
提了，那原本有底气的说法现在也没底气了。再客观，也会变成偏私。
邢恕现在是手里握着一团乱麻，找不出一根线头来拎，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好在他本来也不是一个温顺的人，到现在为止也没人追着他逼问结果。
“监控不能作为充分的证据，它拍到的画面连我都有疑问，其他人就更不可能接受。”骆以极说，“还需要更多的支撑，才能堵住一些人的嘴。”
邢恕：“急什么。”
骆以极：“不能不急，再等下去，你会有麻烦。”
邢恕不解：“我？”
骆以极尴尬地笑了笑：“也不算是麻烦吧，只是上面的人听说叶西杳的魔力很强大，而我们的任务居然是放任他在翘首科技那样人员密集的大公司里待了一个月，认为我的安排多有不妥，让我抓紧时间重新调整计划。如果你进入了任务瓶颈期，那么……就换人。”
“这么突然提换人？”邢恕蹙眉，“谁的主意。”
骆以极考虑良久，一方面担心惹毛邢恕，但另一方面又怕再不提醒邢恕，邢恕会越陷越深，只能如实相告：“有一些驱魔师越过我们安全局，去联盟投诉你了。”
邢恕：“？”
骆以极：“说你这次任务迟迟完不成，有投敌的倾向。”
邢恕噎了一下，笑说：“理由？”
骆以极：“上次提取魔气样本的事。”
那次安全局本来准备了三个方案，要获取叶西杳的魔气。当然了，这个行动本来也是有风险的，中断了以后影响也不大，反正最终邢恕还是把样本取回来了。
但问题就出在，后来那辆自动驾驶的车，阴差阳错地继续撞向叶西杳。如果研究员说得不错，那么意味着，叶西杳的肉身如果被撞毁，他就会死。
至少有大半概率。
而邢恕却阻止了那场“意外”。
这件事不知怎么流传到了联盟其他驱魔师的耳朵里，他们听说一向对魔物不会手下留情的邢恕，这次居然莫名其妙地救下了魔物。
于是开始设想邢恕已经背叛人类投靠恶魔，说不定已经被魔物附身。
“……”邢恕露出古怪的表情，“什么东西？”
说他被恶魔诱惑了还靠谱一点，被附身是什么？
骆以极怕他多想，立刻又圆了一句：“放心，联盟政府也不傻，不可能轻信这些投诉。只是你接这个任务确实有一段时间了，超出你过往所有的驱魔行动，所以有些视你为眼中钉的驱魔师就动了歪脑筋，想借机打压你。这个任务确实进入了瓶颈，但我也和上面说了，不能轻易换人。他们的意思是，希望你拿出一些实质的进展。”
邢恕懒得听他绕弯子：“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吧。”
“其他驱魔师认为，如果不杀恶魔，就要给出不杀的理由。口头担保他无害，比较难以服众，安全局现在当然是提出了‘魔气净化’这一结论，但毕竟没有更多的证据支撑。那我想……”
骆以极声音拔高，不自觉带了点紧张，“不如就直接让叶西杳来一趟安全局。我们尝试说服他，让他和我们安全局合作，只要联盟看到叶西杳为人类实质做出的贡献，自然也不会再害怕他。”
这个说法乍一听很有道理，但邢恕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少许后，试探性地问：“你指的合作是什么？”
“你知道吗，那个叫文济生的人，活下来了。”骆以极答非所问道。
邢恕一怔：“不可能。”
骆以极按耐不住地激动：“对，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但他确实就是活下来了！”
被魔物附身的人类，在初期阶段确实可以救活，但到了文济生那个程度——灵魂都已经被掏空了，只剩一句空壳，随时可以化为灰烬——魔物一旦死掉，作为附身躯体的文济生也必死无疑。
“虽然文济生现在还处于重度昏迷状态，但我已经向医院再三确认，他真的还活着，身体机能也在日渐修复，只要好好调养，随时有醒过来的可能。”
骆以极越说越兴奋，语速加快，“这说明……叶西杳的那股净化能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他不仅可以净化掉魔气，还能让已经被魔气侵蚀的灵魂重返生机！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邢恕看着他，没有说话。
骆以极只当他是没听懂，就干脆跟他挑明了说：“你驱魔多年，最清楚被魔物附体后的人类十之八九最终无法活下来，就算残留一口气，也因为灵魂受到损害，终日躺在病床，不过三两日，就会身体衰竭而死。但如果叶西杳愿意和我们人类达成协作，就可以帮助很多人活下来。这是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的事。”
如果可以通过拯救人类，让人们明白叶西杳不是一个可怕的恶魔，听起来的确是件两全其美的事。
但……
“叶西杳抹杀那个魔物几乎用掉了他所有的魔气。”邢恕给骆以极破了一盆冷水，“你要他以后一遇到驱魔行动就去帮忙救人，那岂不是每次都让他耗尽魔气？他未必愿意。”
骆以极似乎早就想到这一点，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拍了拍手，道：“不，我不是让他帮我们驱魔。他要做的，只是帮助人类净化身上的魔气，这样应该不难吧？”
邢恕：“你怎么知道不难？”
骆以极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点了点下巴，道：“他不是也帮你净化过戮魔阵的魔气吗？不仅能帮你消解反噬，他也能从中吸收魔气，这不是一举两得是什么？让他用同样的办法帮助别人净化魔气不就好了？”
邢恕：“……”
骆以极：“你这是什么表情？嘶……好重的杀气！”
邢恕咳了一声，收敛自己的情绪，尽可能淡定地说：“不行。”
“为什么？”骆以极奇怪，“是你说的，叶西杳希望和人类和平相处，他对人类是友好的。那他一定愿意帮助人类，不是吗？如果他不希望和我们长期合作，那我们可以和他商量，只让他支援一次行动。我想，以我们现阶段看到的叶西杳的温和性情来说，他不会拒绝的。”
当然。
叶西杳那么友善，那么乖巧，那么想要在人类世界生活下去，他才不会拒绝。
就是因为邢恕知道叶西杳肯定乐意帮助人类，所以他才说不行。
让叶西杳用同样的办法帮助别人净化魔气，还不如邢恕现在就直接投敌算了。
-
半夜三点，叶西杳被门口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以前他的睡眠很好，一觉能睡到天亮，但最近他越来越容易惊醒。
除了邢恕睡在身边的时候。
门口还有响动，叶西杳裹着被子小心翼翼坐了起来。
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那个恶魔散播在雨中的魔气竟然还没散去。啪嗒啪嗒的声音夹杂着那股让叶西杳不舒服的阴冷森然的气味，再配合着门外不时响起的脚步声。
一切都诡异得让叶西杳头皮发麻。
在这个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摸出手机，给邢恕打电话。
是习惯使然，也是潜意识在给他做决定。
电话打出去，叶西杳才回过神了，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给邢恕打。而且他自己就是个魔物啊，他有什么好怕的。
这外面别说是个坏人了，哪怕是个鬼，和叶西杳碰上也得输一筹。
叶西杳想挂电话。
结果却听到门口响起了一阵铃声。
叶西杳愣了愣，拿起手机看着，电话下一刻接通，传来邢恕沙哑的声音。
“宝宝……我想你了。”
声音不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
是从门外。
叶西杳有点气，又有点好笑。
他把手机丢到一旁，赤着脚跑到门口，把门拉开后果然看到了邢恕：“大晚上的，你……”
然而声音说到这里就停了。
他看到邢恕浑身湿透站在门口，低着头，双手垂在两侧，高大的身子躬下来，微卷的半长黑发垂落在额前，雨水顺着他的裤脚流到地上，淌了一路。
叶西杳吓一跳，想把他拉进屋，邢恕却不动。
“没事。”他说，“我看你一眼就走。我身上湿的，不进去了。”
叶西杳蹙眉：“这么晚了，你还要走？”
“这么轻易就要让我进家门。”邢恕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冷硬的眉眼藏在湿淋淋的刘海后面，竟然难得软弱了下来，“你总是这样的。”
叶西杳：“什么？”
邢恕：“心软，善良，天真到有点笨。”
叶西杳撇嘴：“你骂人干什么。”
邢恕：“夸你呢，心软的宝宝，很乖很好。”
叶西杳好到无可挑剔，没有他邢恕，也会有别的人来心甘情愿给叶西杳当食物。
他只是来得最早，运气最好。
叶西杳实在听不懂他说什么：“你要不要进来啊？都淋湿了。”
“不进来了。”邢恕笑说，“我明天去一趟联盟政府总阁。”
叶西杳呼吸一滞，表情认真起来：“你要去，汇报我的事情了吗？”
“你希望我汇报吗？”邢恕反问他。
“希望。”叶西杳点点头，但很快又摇头，“也不是希望，其实还是有点怕的，因为不确定最后会怎么样。但是又有点想快点知道结果。”
邢恕抬了抬手，好像想抱叶西杳，但又因为身上湿透了，最终放下胳膊：“一定会是好结果，不要怕。谁不接受你，我就弄死谁。”
“你别这样说。”叶西杳不赞同地捂住他的嘴，“这是可以好好商量的事。”
“嗯，人类一定会接受你，他们害怕的是恶魔，但你不是，没有人会怕你。”邢恕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冷冰冰的体温让叶西杳打了个颤。
叶西杳被他的话安抚道：“真的吗？”
看到叶西杳纯真而充满希望的眼神，邢恕终于没能忍住，伸手抱住了叶西杳。
很用力，挤得叶西杳的骨头都在疼。
叶西杳怕冷，怕疼。邢恕让他冷了，又让他疼了。
可他没有推开。
他听见邢恕说：“真的，谁都会喜欢你，谁都会喜欢叶西杳。”

第41章
叶西杳最后是捂着嘴躲进屋的。
原本他很想叫邢恕进来洗个热水澡，等雨停了再走。联盟政府那个总阁大楼又不在鹿城，要飞过去一趟，来来回回就是好几个小时，邢恕那样湿漉漉地跑过去，很可能会生病。
但后来又没让邢恕进来了。
一来，这雨势大，天亮都未必会停，逗留太久会耽搁行程。
二来，邢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用力地亲他，弄得他舌头发麻，嘴唇都肿了才放开。
叶西杳有点受不起邢恕的那股火气，总觉得今晚让邢恕进了屋，他就得遭罪，所以就没有再叫他进来。
不过叶西杳也没能放下心，进了屋不久就想起自己应该给邢恕拿把伞，但那时候邢恕应该已经出了电梯。他就跑到窗台，顶着风雨往下望。
他以为邢恕会把车停在小区门口。但望了半天，楼下没看到人，远处的小区门口也一直一片漆黑，没看见车灯亮起。
干巴巴等了十几分钟后，叶西杳觉得冷得不行，才把脑袋收回来。他确定邢恕没有从正门离开。
难道邢恕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了？
那他怎么会湿成那个样子。
叶西杳难得失眠了，一整晚都在想事情。
一会儿在想，邢恕来找他以前都干了什么，又为什么要跑过来找他。
一会儿又想，明天去了联盟政府，邢恕能不能把他的情况好好汇报，人类会不会联合起来把他这个异类赶走？
虽然邢恕说他没有害过人，人类不会怕他。但叶西杳觉得那是一种安慰手段，毕竟他就算不害人，本质上也还是个魔物。
想着想着，天快亮了。
叶西杳实在一点都不困，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总觉得脑袋有点重，但没多想，在闹钟响起以前掏出了手机，给邢恕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什么时候出发？】
邢恕很快给他回复，说准备起飞了。
可叶西杳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按说邢恕要汇报的是叶西杳的事，难道不应该直接把叶西杳带过去吗？
邢恕光靠嘴皮子说，人家未必信他，有什么比让任务目标主动向联盟投诚更省时省力的汇报方式了呢。
叶西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邢恕，问邢恕：【需不需要我也过去一趟？】
结果邢恕只回了一个：【不用，你只需要在家乖乖等着我来找你。】
叶西杳撇撇嘴：【我不会等你的。】
邢恕：【不等我也找。】
叶西杳：【我跑。】
邢恕：【？】
附赠一个大哭的表情。
明明是毫无意义的一段聊天，叶西杳却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刚才那点忧心忡忡现在也荡然无存。
他收了手机，看了眼时间，离平时上班的点还早。他就去浴室洗澡。
一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叶西杳吓了一跳。
他的魔纹竟然又开始躁动，已经默默爬到了锁骨，还有想要往脸上爬的趋势。
虽然他已经知道魔纹的躁动不是严重的事，但还是让叶西杳小小的紧张了一把。还好魔纹是在他没有出门的时候跑出来的，要是在公司里被人看到了，那就不好了。
叶西杳现在已经可以利用邢恕提供给他的力量来维持身体的能量平衡，所以在发现以后，立刻控制住了它们的生长速度，让魔纹重新蛰伏回小腹的位置。
叶西杳猜测，是他最近和邢恕的亲昵次数太频繁，获取了太多的力量，他有可能没完全吸收掉，这才导致魔纹不安分了。
反正现在都收回去了，叶西杳也就没放在心上。
出门的时候，他反复在镜子前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差池，就去上班。
周五的公司总是要轻松一些。
哪怕工作任务和平时一样繁重，但一想到即将迎来周末，大家心情就会好上许多。
只是叶西杳今天的心情比较复杂。
他丢了一半的魂在邢恕那里，不安和紧张一直挥散不去。
雨是在上午十点左右停的。
那个时候，邢恕差不多也应该正好到了总阁大楼。
乌云一散去，太阳紧跟着出来了。湿冷的气息终于不再缠着人，叶西杳心情稍微好一点。
趁着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邀请了全部门的人周六一起聚餐。
名义是说上个月的奖金发下来了，要谢谢这段时间大家的照顾。
大家都答应了。
虽然他们部门人不太多，但要约在一起集体行动也不是容易的事。
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个人生活，离开公司以后，谁还想看见同事的脸？
但因为是叶西杳开的口，除了秦在以外，其他人想也不想就十分积极地点了头。
秦在其实也没拒绝，只是说：“我周六上午有个约会，晚上的时间还不确定。”
乔林川立刻揭穿他：“懂，就是去和美女约会，看对眼了就在一起，看不对眼就各奔东西。也就是说如果你到晚上还是单身，就来和我们聚餐，是这个意思吧？”
秦在热衷于谈情说爱也不是什么秘密，说好听点叫多情，难听点就是个花心浪荡子。他的缺点是永远在喜新厌旧，优点是对每一个“新”的约会对象都很投入，抱着要白头偕老的心情谈上一两周就腻。
“基本是这样，但……”秦在抱着手臂，装神弄鬼地说，“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众人一片沉默。
谁都不想和他搭茬。
毕竟在座诸位都是单身，最受不了秦在那副桃花不断的样子。
但叶西杳有替人家尴尬的毛病，就帮秦在接了一句：“这次是什么呢？”
秦在露出了“你真是个好人”的表情，说：“我这次是正儿八经相亲，家里安排，奔着结婚去的。”
叶西杳在听到结婚两个字的时候顿了顿，不等其他人发现他表情的变化，他就开口说了句：“那就是说你相成就去结婚，没成就来和我们吃饭。”
乔林川：“噗。”
陆蔻：“我们小宝真是聪明，会举一反三了。”
许星阳：“周六民政局开门吗？”
秦在盯着叶西杳，说：“小宝，你学坏了。你刚才那句话有调侃我的嫌疑。”
叶西杳：“没有的。”
秦在看他那副乖乖的样子就知道，他真不是像乔林川他们似的在开玩笑，就是纯粹问自己能不能去聚餐，也就不逗叶西杳了，认真回答：“不管我相亲成不成，都来和你们吃饭，但如果成了，我就得多带一个人，你介意吗？”
叶西杳当然不介意，果断说：“那你们一定要一起过来，我们到时候把吃饭地点发给你。”
秦在又问叶西杳有没有想好去哪里吃，叶西杳想了想，觉得自己以前出去吃的地方都不太适合聚餐，就说征求大家意见。
秦在表示：“要不干脆就去我相亲的地方。”
乔林川露出鄙夷的表情：“你偷懒也不是这么偷的，合着我们大家陪你一起相亲？”
“真不是，我约的人在望享城邦那儿，又不是只有一家餐厅，鹿城所有商圈就数那里最热闹，聚餐挺好的。”他问叶西杳，“小宝去过那儿吗？”
叶西杳摇头。
“我靠，望享城邦。”乔林川差点没跳起来给秦在一巴掌，“你他妈想把孩子吃穷啊！”
陆蔻也不同意：“望享的消费太高了，小宝这次的奖金看着是多，但也经不起我们这么多人去里面吃一顿。”
许星阳没说话，但看得出来，他有点想去那个什么望享城邦。
秦在说：“那有什么，刷我的卡。”
叶西杳：“不行，明天一定是我请客的。”
秦在笑了笑：“你可以请我们吃个下午茶，我请你们吃晚饭再喝个小酒。我经常在望享消费，各种店的各种卡我都有，不让你破费了。”
望享城邦其实是一个超大型的娱乐购物城，但和一般的商城不太一样的是，它里面只入驻高奢品牌，餐厅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过奖，好不好吃另说，但价格一定很贵。
秦在提议去那里，不仅仅是因为他刚好在那儿约会，主要也是因为部门的人难得聚一次。
上回本来要去酒吧，因为邢恕在，搞得谁也没喝尽兴。秦在有望享里一家酒吧的会员，存了不少酒在里面。他反正是不太在乎钱的，所以就做好了请客的心理准备，想带大家一起去潇洒一把。
殊不知，叶西杳请客的决心比他还重。
叶西杳先是谨慎地问了一句：“去里面吃饭要花多少钱啊？”
乔林川吓唬他：“宝，咱不去。那里吃饭没个十万别想跑。”
秦在推开乔林川：“滚，你怎么不再往高了说？简单吃个晚餐人均也就一千左右，有些特别贵的餐品我们不点就是了。要是不想刷我的卡，可以AA。”
许星阳是真想去那里开开眼界，但也觉得花人家刚毕业的大学生那么多钱不太好，哆哆嗦嗦说了句：“对对，咱们AA吧。”
叶西杳说：“不A，我请。我没去过那里，也想去一次。”
他不是逞能，虽然人均一千对叶西杳来说稍微有点贵，但他是舍得的。
大家不知道这次聚餐是给他庆生，只以为他是拿了奖金高兴，所以想给他省钱。
可是叶西杳想的却是，这是他二十二年头一回和朋友们一起过生日，他愿意花钱去见见世面。
这件事最终的商议结果就是，聚餐地点定在了望享城邦，由叶西杳请客。
但秦在被乔林川和陆蔻联合揍了一顿。
秦在有苦说不出，他主要是没想到叶西杳执着于请客。最终只能说：“怪我怪我，那下个月部门伙食费我一个人包了，还有，明晚喝酒算我的，谁也别掏钱。”
看他认错态度良好，大家才放过他。
叶西杳在他们的打打闹闹中，默默掏出了手机。
他很想给邢恕打个电话。
想问邢恕“汇报”如何了，也想问邢恕，明天能回来吗。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收起了手机。
-
周六这天晴空万里，是叶西杳最爱的天气。
邢恕没有联系他。
也许是联盟政府对叶西杳的事情还有顾虑，也许是别的原因。总之，邢恕没有回来，也没主动告诉他结果。
好在叶西杳早已做好准备，他本来也不是个急性子，不管联盟政府那边给出什么样的态度，他都要好好地过完今天的生日。
他和乔林川等人是在下午四点左右碰面的。
传说中消费高昂的望享城邦比叶西杳想的要热闹，人来人往的。
“有钱人真多。”乔林川感慨了一句，他指着某个品牌的巨大落地窗，说，“我听说在那里订制一套西装，七位数。”
叶西杳咋舌：“好贵。”
陆蔻又给他指另外一边：“那个品牌也厉害，当他们的会员得先验资，没个上亿身家进不去，好像会员费每年五十万。”
叶西杳问：“什么都不买也要交钱？”
陆蔻说：“对。”
叶西杳：“我不懂有钱人。”
乔林川：“我也不懂。”
陆蔻：“我也不懂。”
许星阳：“我也不懂。”
秦在：“你们想进去逛逛吗？我是会员。”
众人：“……”
秦在今天相亲失败了，所以来的也早。但他脸上看不出相亲失败的遗憾，问他为什么没成，他也只是说：“没缘分呗。”
他成了半个导游，带着叶西杳他们在里面逛了好一会儿。
但叶西杳对那些奢侈品牌毫无兴趣，总是分心看手机。
陆蔻发现他的心不在焉，凑过来笑着问：“你还约了别人？”
叶西杳摇摇头：“没有的。”
陆蔻却没放过他，又说：“今天怎么没叫邢恕，你们不是关系挺好吗。”
叶西杳：“他有点事。”
陆蔻：“哦，所以不是不想叫，是他来不了？”
叶西杳不明白陆蔻这么问的原因，只是点点头：“嗯。”
“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知道，你想他来吧？”陆蔻笑起来，“想就给他打个电话呗，见不了面听听声音也是好的。”
叶西杳一愣：“我……”
陆蔻故意不给他说完的机会，转身就跑去找秦在，说：“你有那家的会员吗？我想逛他们家很久了！”
众人风风火火又跟着秦在往某个品牌的门店里扎。
叶西杳站在门外没动。他把陆蔻的话听了进去。
他确实是想见邢恕的。
叶西杳不认为自己是多么有仪式感的人，虽然把大家约出来一起吃饭，但也没有明说是自己生日。
况且他和邢恕不久前才见了面，按说少见这一回也没关系。
但就觉得少了邢恕，心里空空的。
陆蔻说得对，见不到人，听听声音也是好的吧。
所以他就给邢恕打了个电话过去。
叶西杳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邢恕不会接。毕竟他不清楚邢恕在另一个城市正在忙什么，就算不接也情有可原。
可邢恕却接了，而且接得很快。
“喂？”
邢恕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叶西杳心跳陡然快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压下了一阵悸动，小声问：“你还在忙吗？”
邢恕许久没说话，但喘气声音很重，感觉像是特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开口回答：“嗯，有点。”
叶西杳没有追问，怕从邢恕那里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比如人类不能接受一个魅魔的存在，要赶走他之类的。
这种事情，能够晚一点听到，就尽量晚一点。
叶西杳只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邢恕又短暂停顿，才说：“还不知道，怎么……你遇到麻烦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急迫。
“没有。”叶西杳赶紧说，“我今天请大家一起聚餐，在一个叫望享城邦的地方。这里的餐厅好贵。”
叶西杳想说的才不是这里的餐厅很贵，他是想说，这么好的地方，想叫邢恕一起来。
邢恕说：“吃的哪家。”
叶西杳报给他听，问：“你要来吗？”
“我来不了。”邢恕又喘了喘，“想来，但离得太远。”
叶西杳说：“也是的。”
邢恕：“你特地打电话来，只是说这个？”
叶西杳：“嗯。”
邢恕自然以为叶西杳是想旁敲侧击打听联盟政府的态度，但他这边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实在无法给叶西杳什么好消息：“联盟这边，你再等我几天。”
叶西杳有些失落：“还要好几天啊？”
他以为是像工作汇报一样，开个会就结束了呢。
邢恕：“我尽快。”
“邢恕，我好像有点……”
叶西杳还想在和邢恕说点什么，忽然，对面传来很大的一声雷鸣。
轰隆一下，把电话这头的叶西杳耳朵都震麻了。
下一刻，手机忽然就挂断。
叶西杳话都没说完，只看到通话结束的标识。他蹙了蹙眉，打回去，那边关了机。
没一会儿，陆蔻他们出来了。
“差不多到时间吃饭了吧，走走走，我都饿了！”许星阳吆喝着就要往餐厅去。
叶西杳预订的是六点的座，现在五点半，确实也差不多了。
但他的心思一直飘忽着，反反复复给邢恕打回去都没人接。他问陆蔻：“蔻姐，打雷的时候，手机会突然关机吗？”
陆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机屏幕，表情变换了一下，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暴雨天气信号不好也是有可能的嘛，我每次遇到打雷都会关电闸，甭管有没有用，反正心里有个安慰。”
叶西杳将信将疑：“嗯嗯，那应该是受到那边的天气影响。”
陆蔻笑着点头：“咱们先吃饭，等会儿说不定就好了。”
叶西杳：“嗯，我等会儿再打。”
这顿饭比大家想象中吃得还要好，不管是从餐厅氛围环境，食材新鲜度还是服务水平，都没话说。
叶西杳一边吃一边就在想，有机会要带邢恕过来。虽然这里的口味未必是最好的，但是在这里吃饭，人的心情会很好。
除了结账的时候。
叶西杳倒还好，他提前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刷卡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但许星阳和乔林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什么东西服务费15%？！”
叶西杳笑呵呵的：“吃高兴就好啦。”
反正他这会儿很高兴。
因为他收到邢恕的短信了。
和他猜测的一样，邢恕的手机是因为打雷的缘故，不小心关机的。他说他现在换了一部手机联系叶西杳，让叶西杳不用担心。
叶西杳：【你这次不要淋雨了。】
邢恕半晌才回了一条：【我尽力。】
叶西杳觉得他又在开玩笑。
淋雨这件事哪还需要尽力，找个屋子躲起来不就好了。
他懒得和邢恕耍嘴皮子，就没理邢恕。结果邢恕又给他发了一条：【已经吃完饭了？】
叶西杳：【嗯，没有你的份。】
邢恕：【下次补给我。】
叶西杳：【你没机会了。】
邢恕：【有的，宝宝给个机会。】
不等叶西杳回，邢恕又发：【现在回家？我给你叫车。】
叶西杳正在打字，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站在他旁边的陆蔻却看得很清楚。
陆蔻说：“怎么样，他要来？”
叶西杳一愣，手上动作停下，耳朵热起来：“没有，他不来。”
陆蔻耸耸肩：“看你笑得那么开心，我以为某人要赶过来了呢。”
叶西杳：“他在外地。”
陆蔻：“只要有心，他在外星也能赶回来。”
叶西杳想了想：“不会的，邢恕没有那么馋。”
陆蔻看着他，摇摇头：“哎哟，哎哟。”
她不去和叶西杳纠结邢恕的问题了，看了一眼账单，开始苦口婆心劝叶西杳，“以后啊，你就算拿再多奖金，也不要破费。这顿饭花了这么多钱，姐心口疼。”
叶西杳安慰说：“没事的，我觉得很值啊。这是我第一次和朋友过……来这种高级餐厅吃饭，很享受。”
“享受是享受了，钱就跟烧了一样。”一旁的乔林川听见了，含恨瞪着秦在，“都他妈怪你提议，非得来这种地方。小宝刚工作一个月，赚点钱容易吗？”
秦在赶紧赔笑：“我的错我的错，走吧，我请大家喝酒消消火。”
见大家都很兴奋，叶西杳自然也没有拒绝。他也知道那个酒吧他消费不起，所以秦在要包揽消费，他也不忸怩，就答应了。
叶西杳顺手就给邢恕回了一条消息：【秦在哥要带我们去一家很厉害的酒吧，我先不回家。】
邢恕这次没有回他。
可能又打雷了吧。
秦在带他们往酒吧走的时候，给他们疯狂拔高期待值：“我们要去的那家酒吧是会员预约制，每天入场人数有限，我预约的时候已经是最后几个位置了。不夸张地讲，去那儿的全是名人，说不定还能遇到明星。”
许星阳嘿嘿一乐：“那我们也是名人了？”
乔林川：“我们不算，但小宝算。”
叶西杳：“我？”
乔林川：“咱们之前那个直播账号的粉丝都是冲着你关注的，你也是全网百万粉丝的大主播了，还不算名人？说不定去了酒吧还能遇到你的粉丝呢。”
叶西杳早都把直播的事放到脑后了，如今再提起，他也没把自己当成什么主播，对他而言，当时自己只是完成了一项工作而已：“哪有粉丝，不会遇到的。”
有些话就是不能说。
他们去了那酒吧，没想到还真的遇到了几个叶西杳的“粉丝”。
说是粉丝也不算，只是几个手里头有些闲钱，平日里爱看直播打发时间的公子哥。他们那天偶尔看到了叶西杳的直播，被叶西杳的神颜所震慑，送了些礼物，也记住了叶西杳的脸。
今天在酒吧遇到叶西杳，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意外之喜。
他们当即为叶西杳开了一瓶全场最贵的酒。
与此同时，一个移动摄像头靠近了叶西杳。
叶西杳呆呆看着拍向他的摄像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酒吧和上次他们去的清吧不一样，灯红酒绿的热闹把每个人的脸都给映出了不同寻常的兴奋。
叶西杳还没有适应这里面的节奏，就忽然被围观。
“这酒三十几万一瓶，谁开一次，谁就是全场焦点。”秦在给叶西杳说明了一下现在的状况，指了指大屏幕，“他们为你开酒，现在你成焦点了。”
叶西杳的脸完全出现在酒吧舞台上那个高清的巨型屏幕上。
全场突然安静了片刻。
DJ也很识时务地把音乐停下。
全世界仿佛都在看向屏幕上的那个人。
三秒钟后，整个酒吧人声沸腾，音乐再次响起。
原本只有几个人的卡座，很快就围满了人。他们都是来看叶西杳的。
而最离谱的是，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又有不同的人为叶西杳开了五次那个最贵的酒。只为了让他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叶西杳一开始只是新奇，后来就感到负担重重了。随着靠近他的人越来越多，叶西杳越发觉得这热闹不适合他。
他不断看向旁边的乔林川和陆蔻，想用眼神示意自己想离开。
然而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喝嗨了。
陆蔻直接跑到舞池跳了起来，完全接收不到他的求助。
叶西杳只好找借口说自己要去洗手间，偷偷溜走。
一路上有很多人都在看他，叶西杳没敢回头。他也不确定是不是有人跟了上来，只顾着往前挤。
酒吧里每个人都相互摩肩擦踵着，根本没有一个喘气的空间。叶西杳越发觉得热起来。
这种热不是温度升高，也不是心情兴奋所导致。
就是单纯的热。
叶西杳没喝多少酒，意识很清醒，但随着这种越来越热的感觉，他的头脑开始昏沉。
就在距离洗手间还有一条长长的走廊时，有人忽然追了上来，在他耳边询问：“需要帮忙吗？”
听秦在说，这家酒吧因为是会员制，又要实名预约，所以里面不乱。这也是他们敢把叶西杳带进来的原因。但不乱，只是代表里面的人不会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搭讪还是很常见的。
叶西杳尽可能和旁边的人保持距离，看向对方，礼貌拒绝：“不用，我只是想洗个脸。”
那人却惊讶地抽了口气：“你的头发……”
叶西杳不解地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头上有东西，抬手一摸，瞬间错愕不已。
他的头发，正在变长。
是的，正在。
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那人估计以为自己喝多了眼花，就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道：“刚才还是黑色，怎么褪色了？”
叶西杳猛地抱住头，脚下生风，跑进了洗手间。
所幸这家酒吧的环境卫生很不错，洗手间很大，干干净净，也没有异味。
叶西杳在几个男人好奇的目光中，迅速钻进一个隔间，锁上门，大气都不敢喘。
头发怎么会突然变长？
叶西杳试图抑制住这种变化，可是没有用。他抓着发梢，眼睁睁看着它们从肩头垂落，染黑的那一部分在几分钟后就被银白色的新发取代。
银色长发像一片月光洒下，在超过腰的位置时，叶西杳终于让它们停了下来。
可是他没办法把它们变回去。
更糟糕的是，他的尾巴也冒了出来。
太不对劲了！
他明明已经隐藏好了自己的气息和魅魔的体征，在力量充足的情况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受控制的情况呢？
除非……
他的力量又失衡了？
可是他什么都没干啊！
叶西杳找不到思绪，他也根本没有办法冷静下来思考这个问题。
他满脑子只剩下三个字：怎么办？怎么办？！
他甚至没有办法离开这个小小的隔间。
如果是平日里，叶西杳还可以偷溜，因为绝大多数人还不认识他。
偏偏是在这个酒吧，偏偏是在所有人都看到了他长什么样子之后！
如果叶西杳以这个面目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他不是人类的秘密也就势必会暴露了。
叶西杳慌了，乱了，手足无措，抱着脑袋所在角落。
可是他知道，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乔林川他们肯定会找他。
为什么是今天？
他只是想要简简单单过一个生日而已，这样也不行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不知道自己在隔间里待了多久。
突然有人敲门。
叶西杳紧张地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
敲门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十分执着。
叶西杳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扯它们。他很不可理喻地想把它们拽断，好像这样就可以躲过一次在劫难逃。
“开门。”
当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叶西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怎么会是他？
叶西杳怕自己弄错，小心翼翼开口：“邢恕？”
邢恕听到叶西杳的回应后，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找了叶西杳许久，最终只剩这间隔间。如果在这里的人不是叶西杳，邢恕恐怕会直接掀了这家酒吧。
所幸，叶西杳没事。
“乖宝，给我开门。”邢恕压下声音，也压下他的心急如焚。
叶西杳乖乖给他拉开一点缝隙，邢恕一个侧身便挤了进来。洗手池那边有几个男人探头探脑好奇地看过来，随即露出了几分自以为看破的下流笑容。
门再次被关上。
这个小小的逼仄的格子间里，容纳叶西杳一个人很轻松，但再加一个邢恕，就实在拥挤。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邢恕是不想说，叶西杳是说不了。
唇与唇也不知怎么就贴在了一起，交缠不休，许久才分开。
叶西杳从慌乱中脱离，发现邢恕今天竟然又是一身湿漉漉。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来，邢恕先一脸惊怔地问：“你的头发？”
叶西杳觉得邢恕可能得了什么亲吻上瘾综合征，好半天喘匀了气，告诉邢恕：“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邢恕的目光落在那头银色长发上，手指卷起一缕，抵在唇边：“好看。”
叶西杳恼道：“不好看，我现在出不去。”
邢恕一点都不急：“那就不出去了，在这里待着。”
“这里是洗手间。”叶西杳把自己的头发抢回来。
邢恕慢条斯理地把手绕到他的背后，往下摸到了那条活泼可爱的小尾巴，哑声说：“挺干净的。”
叶西杳本来还为邢恕的突然到来感到惊喜，结果发现邢恕根本就是来添乱的：“……你认真一点。”
邢恕说：“我很认真。和你在一起，我待哪儿都行。”
叶西杳不说话了，把尾巴和头发都从邢恕手中抢走，闷闷不乐。
“我错了，对不起。”邢恕亲亲他的嘴巴，哄说，“我带你出去。”
“怎么出去？外面到处都是人，我的头发肯定会被发现的。”叶西杳觉得邢恕根本就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邢恕却抵着他柔软的肚皮蹭了蹭，说：“只要……不会发现。”
叶西杳没听清：“什么？”
邢恕咬着他的耳朵，低声重复：“只要给你足够的魔气，你把它们收回去，就不会被发现。”
“……”
足够的魔气？
怎么给？
邢恕看着叶西杳，手揉向了他的腰：“要么？”
叶西杳咬着嘴巴，思考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暴露尾巴和头发，但只要魔气够充足，肯定是有办法把它们收回去的。这个毋庸置疑。
只是……
“外面有人。”叶西杳悄悄说。
邢恕：“嗯，所以我们要小声一点。”
叶西杳：“……”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邢恕才不管他是不是这个意思，又一次凶巴巴地亲了上来。他的动作莽撞又生猛，叶西杳根本推拒不了，软绵绵地松开了力。
他有点紧张，邢恕的手感觉得出来。
“宝宝，放松。”
“……放松不了。”叶西杳咬着唇。
邢恕想了想，和他聊起天来，转移他的注意：“下午给我的那通电话，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叶西杳一怔，下意识开始回想那通突然挂断的电话。
“你说你‘好像有点’什么？”邢恕给他一个提示。
叶西杳刚要开口，邢恕便趁机动作。叶西杳分开的唇齿倾泻出一声哼吟：“你怎么这样！”
邢恕笑说：“我怎样？”
叶西杳不想理他了。
邢恕又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叶西杳沉默。
邢恕说：“你是不是想说，你有点饿了。”
叶西杳掐着他的手臂，颤声说：“不是。”
邢恕自然知道不是，但还是逗他：“别骗我，你肯定是饿了，所以才会长头发，长尾巴。”
他摸着叶西杳的尾巴尖，随着身体动作，一点点亲吻它，“饿了就吃，管饱。”
“不是，我真的不饿。”叶西杳继续否认。
邢恕的眉眼敛下，苦笑着抱紧他。
叶西杳又说：“我原本要说，我好像有点想你。”
邢恕身体猛地一僵，挺直了背：“什么？”
叶西杳被他的动作带动着，整个人差点悬空，失去平衡只能踩在邢恕的脚上：“……没听见就算了。”
“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不能算了。”邢恕放轻动作，吻着叶西杳的后颈，“我也想你，想得要疯了。”

第42章
叶西杳浑身上下哪儿都是软的，挨着他的身体就像碰到一块滑嫩的软豆腐，稍一用力就能将他捣碎。
当然了，邢恕是不敢弄伤他的，所以动作尽可能小心翼翼。在这间狭窄的格子间里本来也施展不开，只能相互抱紧了索取着一点甜腻的气息。
随着获取的力量变多，叶西杳的头发果真慢慢收了回去。但尾巴还被邢恕拿捏在手，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摸完又捏，捏了又亲。可怜的小东西长在叶西杳身上，哪儿也去不了。它一颤，叶西杳浑身上下也跟着颤。
等两个人都喘匀了气歇下了，邢恕将人抱起来，手托着叶西杳的软处，让他双腿架在自己腰上，手指围着尾巴根打圈，笑着说：“你们都长这个？”
叶西杳不知道他说的“你们”是说所有魔物还是单指魅魔。
魔物有很多很多种，魔与魔之间的区别有时候比人和猫狗的区别还大。
如果是前者，叶西杳还能回答说“没有”，不是所有魔物都长尾巴。有些魔物甚至连眼睛鼻子耳朵都没有，只是一团泥巴状的血肉。
但如果是后者，叶西杳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没见过别的魅魔，理论上说是都长的。
邢恕看他半天不说话，咬了咬他的耳朵，手指顺着尾巴又摸了下去。
叶西杳立刻绷紧身子：“我饱了。”
邢恕说：“再吃点，免得待会儿头发又长出来。”
叶西杳箍着他的脖子，用力摇头：“不会的。”
“难说。”邢恕亲亲他颈侧，一手从叶西杳的脊椎摸上去又划下来，引起一阵战栗，“尾巴不是还在？”
叶西杳控诉：“那是因为你拽着它。”
邢恕：“你收回去试试。”
叶西杳确实试过了，但他发现自己不是收不回去，而是尾巴稍有一点动作，邢恕就握得更紧。
他一巴掌拍在邢恕肩上，疼得自己手心发麻：“你耍赖。”
“好吧，我的错。”邢恕给他吹掌心，装模作样地道歉，又说，“先别收回去，我再摸摸。”
“你好奇怪，尾巴有什么好摸的。”
叶西杳不理解邢恕为什么不讨厌自己这种不人不魔的身体特征。反正他自己并不喜欢。
无论是头发还是尾巴，他都恨不得把它们藏得好好的。
“尾巴是你的一部分，你在我面前把它露出来，就是舍得把你那么多的小秘密透露给我一个了，我当然要细细研究。”邢恕说。
叶西杳下意识反驳：“我不是故意露出来的。”
邢恕：“但我已经看到了。”
“你看到就看到，不要一直摸了……”叶西杳扭过身想去抓邢恕的手指。
邢恕反将他的手扣住：“你总在别人面前把自己藏起来，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就什么都别藏了。别管是尾巴，还是头发，还是你身上的任何小秘密，都露给我看……我不仅要看，要摸，还要亲。你不同意也不行，不让我弄尾巴，我就弄别的地方。”
叶西杳听到他的话，抿了抿唇，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心里像是羽毛挠过，抓得他心痒。
邢恕抓住这时机把他摁在一旁的置物台上吻他，两个人的灵魂通过身体的碰撞挤压再次纠缠在一起。
就在这时，酒吧舞池那边原本节奏感十足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忽然夹杂了一些尖叫吵闹。
叶西杳的感官都比常人敏锐，立刻发现了不对劲。他推了推邢恕：“外面有点不对劲。”
邢恕追着他的嘴巴亲上去：“不管他们，再弄会儿。”
“我听到……唔……有人……”叶西杳的舌头都被吸得发麻，晕头转向中，忽然就听见很大的一声爆破音。
这下，邢恕也听见了。
黏糊的唇齿分开，叶西杳有些紧张地从置物台跳下去，耳朵贴到门缝听了一下：“邢恕，你听听是不是枪声？”
叶西杳对枪的认知还停留在电影电视剧里，没有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过，他只是听见砰砰的声音就感觉像枪声。邢恕应该也算是半个警察，肯定懂这个，叶西杳就看向邢恕。
“不是枪声，什么东西爆炸了吧。”邢恕丝毫不慌，先帮叶西杳整理好衣服，又擦了擦他唇边的一抹濡湿，才说，“你衣服湿了，得换一件。”
他来的时候就满身是水，不知道从哪儿淋湿的。刚才和叶西杳纠缠那么久，自然也把叶西杳弄湿了。
叶西杳却顾不得这个：“好像真的出事了，我听见有人叫救命。”
邢恕看他要跑出去，就拉住他的手：“酒吧就是这样，人喝多了什么臭德行都管不住，所以下次你再来这种地方得叫上我，知道吗。”
叶西杳无奈：“什么时候了你还讲这个。”
邢恕耸肩：“走吧，带你去看看这个现成的案例。”
推开门的时候，他们发现洗手池外面一个人都没有。估计都去看热闹了。
叶西杳在镜子前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已经恢复如初，这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走廊那边的舞池处音乐彻底停了，只剩下人群的尖叫。
叶西杳和邢恕对望一眼。
“不像一般的闹事。”邢恕沉吟少许，道，“你留在这儿，我去处理一下。”
他说的是处理一下，意味着他肯定得管这事儿了。可叶西杳有点怕。
“万一他们真的有枪怎么办。”叶西杳使劲往走廊那头瞧，但只看得见人头攒动。
邢恕笑说：“鹿城禁枪，除了警察，一般人除了玩具枪，最多也就拿把劣质玩意。”
叶西杳却抓着他的手没放。
邢恕低头，在他嘴上又偷亲一口：“担心我啊？”
叶西杳点头：“担心，子弹会打死人的。”
邢恕总被叶西杳那种坦率直白的眼神给勾得走不动道，重重叹了口气，抱着叶西杳原地转了几圈，吊儿郎当地笑起来：“那你可放一万个心了，我命硬得很。只有一种情况下我才会死。”
叶西杳问：“什么？”
邢恕轻轻放下他，但身体紧紧贴着叶西杳，在他软乎乎的肚皮上蹭了一下，烫得叶西杳一抖。才说：“你叫我去死。”
叶西杳愣住，但邢恕已经很快松了手，快步奔向了吵闹喧哗的源头。
明知道邢恕可能是在调侃，也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但叶西杳为他这句话，在原地呆了半分钟有余。
-
酒吧里确实有人打起来了，但不是喝醉了酒起纷争。
邢恕抓了几个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有人“疯了”。
之所以说是疯了，而不是醉了，据说是因为那人是从酒吧外面冲进来的。他拿了把铁锤——虽然很离谱，但确实就是铁锤——冲进来以后乱砸一气，最后甚至把舞台上那面巨大的屏幕也给砸坏了，DJ的调音台更是没能幸免于难。
但那个疯子不伤人，他只是砸东西。
玻璃爆炸后溅出来的碎片割伤了一些人，现场留下零星血迹。就算是这样，大家居然还是不跑。
邢恕感觉不太对，目光往酒吧出口方向望去，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他蹙眉，趁着酒吧众人都在围观疯子的时候，往门口跑去，想查探一下情况。
几分钟后，邢恕跑回到了原地。
他明白了，不是大家不想跑，而是通往出口的路径“消失”。
看来这个疯子也不是疯，要么他已经被魔种附身，要么就干脆就是恶魔变的。可以制造人类无法打破的幻境困局的魔物，力量不会太低。
邢恕左手的戮魔阵蠢蠢欲动。
“我操……邢恕？邢恕！”
人群中有人叫他的名字。
邢恕看过去，是乔林川等人。
他们都躲在卡座角落，离那发疯的人不算太近。看起来酒都已经被吓醒了。
邢恕走过去，确认他们都没有受伤。
他们问邢恕叶西杳在哪儿，邢恕只让他们管好自己。乔林川说：“电话打不出去，连报警都没办法。这酒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信号都没有。”
秦在的脸色有些尴尬：“这儿平时管理挺严的，今天居然让一个疯子闯了进来。对不住，我不该带你们来。”
邢恕看他一眼：“你是不该。”
秦在自知理亏，但又觉得邢恕看他那一眼比一般的抱怨更多了一层冷厉。
没人去问邢恕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会来。他们只关心这疯子什么时候离开。
但就在邢恕站到他们旁边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那疯子掉转目标，朝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手里的铁锤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一把刀。
人群再次尖叫，大家都下意识往两边让开。这恰恰让疯子更肆无忌惮了。
邢恕躲都没躲，直接迎着对方走上去。在乔林川等人惊恐的喊声中，他一把掰断了那把刀，掐住疯子的脖子摁在地上。
不费吹灰之力，简单得有点像场彩排了无数遍的情景剧。
周围静默一片。
酒吧里上百人为邢恕鼓起了掌，喝彩声一阵又一阵。他制服凶徒的英姿成了大家今晚最猛的一杯酒，所有人都好像醉了，狂欢起来。
只有邢恕的脸色很冷。
酒吧的出口还是没有明朗，他手里这个轻而易举被压制疯子恐怕只是个幌子。
戮魔阵没有从疯子身上感受到半分魔气。
邢恕抬头，在旁边的人群中一扫而过。
在哪里？
那只故意引起骚乱的魔物呢？
它总不可能只是单纯为了让邢恕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一次风头吧？
“我靠，这男的好厉害，他徒手抓刀你看到没有？”
“吓死我了！我刚才还以为要死人了呢。”
“你别说，这疯子是真的找死，全场那么多人，他非选了个一看就很猛的。”
“别他妈看热闹了，谁手机有信号，赶紧报警啊！”
“这破酒吧，老子再也不来了，关键时刻一个安保都没有，大爷的。”
就在这时，邢恕的余光中一抹黑影一闪而过，它趁着所有人都在围观邢恕的时候，径直跑向了酒吧出口的方向。
而它的手里还抓着一个人。
是叶西杳。
邢恕目光几乎烧起。
操！
他一拳砸晕了还在地上挣动的疯子，起身往出口方向跑。
这次出口没有再消失，他确实跑了出去。
但一跨过魔物制作的幻境，邢恕发现自己竟然置身这栋楼的天台。
这魔物非同一般。
邢恕的脑子里闪现出无数可怕的画面。
叶西杳受伤，叶西杳被杀，叶西杳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跑到一半，重重摔了一跤，从未如此狼狈地爬起来，毫无方向地四处寻找。他不敢大声喊叶西杳的名字，因为魔物一旦知道了某个人类的名字，就很容易利用这个破绽，侵入对方的意识。
在这一刻，邢恕已经忘了，其实叶西杳也是个魔物。
不喊叶西杳，那一声声的名字就变成了刀片含在嘴里，上不去下不来。邢恕竟是感到喉咙里有血，一股一股往外涌着。
害怕，畏惧。
他曾经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情绪，在这一刻叫他吃足了苦头。
天空又下起了暴雨。
太奇怪了。
白日里晴空万里，就在几分钟前也一直是个晚风轻柔的温暖夏夜。但就在邢恕跑出来以后，狂风刮过，闷雷乍响，随即就是瓢泼大雨。
毫无疑问，这雨一定是针对他的。
从前两天开始邢恕就发现了。
那天，他从安全局出来，想去找叶西杳，告诉叶西杳他收到了联盟政府的密函，要求他及时汇报任务。
其实叶西杳是个魅魔的事情，邢恕已经做了详细的总结，有充分的理由证明叶西杳的无害。
但前提是叶西杳不饿。
魅魔的存在实在太特别了。一想到骆以极说，要让叶西杳帮忙“净化”别人身上的魔气，邢恕就觉得烦躁。他得用别的办法向联盟政府保证，叶西杳绝不伤人。
所以邢恕在他的汇报中强调，他本人可以作为叶西杳的“监护人”。只要他不死，他就会保证叶西杳不害人。
可这个汇报需要技巧——他不能让联盟知道，他已经爱叶西杳爱得要死。
否则这个汇报就不作数了，任他说得天花乱坠，旁人都只会觉得他在徇私。
邢恕觉得这件事不能由他单方面决定，因为上报给联盟是有风险的。
所以他思来想去，才决定去找叶西杳，想把这事儿和叶西杳商量一下。
如果叶西杳愿意让他汇报，他就汇报。不愿意，那就拖着，拖到有了更好的办法再说。至于用同样的方法去净化别人身上的魔气，想都不要想。
可是他在去找叶西杳的路上，车子忽然在雨里失控，冲出了高架。
邢恕跳车避险，结果又被困在雨中，接连遭遇了好几次直冲面门的闪电。
要不是邢恕反应够快。他要么被雷劈死，要么触电身亡。
一种要命的预感袭遍全身，他觉得自己像是遇到了什么必死无疑的麻烦。
等他赶到叶西杳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原本想，要不算了，别见了。去联盟的事情不行就再拖一阵。
可是叶西杳给他打开了门。
叶西杳看起来应该是想要快点得到结果，所以邢恕便不拖了。他在一大早就坐上了去往联盟政府的直升机。
可是谁也没想到，那阵雨跟着他走了。
邢恕根本就没有抵达联盟政府。
直升机在一阵飓风中迫降，邢恕徒步走出一片山谷，今早才抵达最近的一座城市。
邢恕现在已经完全确认了，躲在暗处的那个恶魔是在找他，或者说，是想杀了他。
可杀他就杀他，为什么要带走叶西杳？
邢恕撑起身子，继续在雨中寻找叶西杳的身影。终于，他在某个角落看到了蜷缩在地上的一个小小身影。
邢恕心头一震，朝那里狂奔。
别死掉，不要死掉。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
叶西杳走出来的时候，酒吧里虽然还是混乱，但大家都冷静了下来。手机刚有点信号，就开始报警了。
乔林川一看到他就跑过去，其他人也跟着围了过来。
“我的天啊，你刚才没看见那那一幕，太刺激了。”乔林川把邢恕制服疯子的事情告诉叶西杳，忍不住感慨，“邢恕是真的牛逼。”
叶西杳听得心惊，问：“他受伤了吗？”
“应该受伤了吧？但不是被对方伤到的，是他徒手抓刀。”乔林川又开始添油加醋地形容起来。
叶西杳打断他：“那邢恕人呢？”
大家被他问的一愣。
对啊，邢恕人呢？
现在距离邢恕制服疯子也就过去了没几分钟，邢恕这个英雄却不在人群中。
不等乔林川他们去找，叶西杳先一步转身就跑。
“小宝，你去哪儿啊？！”
身后有人在叫，叶西杳也管不了了，直接冲了出去。
外面下起了大雨。
叶西杳穿得单薄，按理说冲出去的一瞬间就该被雨淋个透。
奇怪的是，他在街上跑了半天，身上一点都没有被雨打湿的迹象。
叶西杳满脑袋都想着邢恕，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站在雨中，伸出手，默默合上眼，感受着雨水滴到掌心后又滚落。
他猛地一把抓住一滴雨，将魔气全都灌注在其中。随即一扬手，那一滴雨瞬间化作无数细小水珠，混在这一场大雨中，散落四处。
利用魔气找人，叶西杳无师自通。
或许是因为他使用了很多魔气，因此效果很好，他锁定了一个方向，朝那儿跑去。
叶西杳爬上这栋楼的天台时，雨骤然停了。
他身上虽然算不上多么狼狈，但多少还是沾湿了一些。每跑一步，就感觉身体重一些。
“邢恕！”
叶西杳大声喊他的名字。
角落的邢恕站在一片水洼中，身体佝偻，脑袋低垂，湿法凌乱地遮挡住了他的五官。最重要的是，他浑身是伤。
他像是没有听见叶西杳的声音，忽然膝盖脱力，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溅起一大片带着血的水花。
叶西杳朝他跑去，伸手扶住了邢恕的肩。
“邢恕？”叶西杳掰过他的脸，把他的魂叫回来，“邢恕，你怎么了？”
叶西杳这才注意到，邢恕的双目通红，从左手掌心开始蔓延起一片猩红色的图腾，一直延伸至他的脸上。
是戮魔阵。
叶西杳现在已经知道戮魔阵是什么了，自然也就知道，这是戮魔阵的反噬。
可是邢恕明明才把很多魔气给了叶西杳，怎么可能突然反噬变得这么严重？
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刚才那短短的一段时间里，邢恕又镇压了许多魔气。甚至已经到了要他命的地步。
“你遇到魔种了？”叶西杳问他。
邢恕一直盯着他，眼神很奇怪。叶西杳看不懂：“邢恕，你别吓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邢恕说：“你是真的吗？……求你了，你是真的，好不好。”
叶西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立刻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我是。”
邢恕似乎在确认这句话是真是假：“叶西杳……”
叶西杳想了想，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说：“是我，我是叶西杳。邢恕……哥，你怎么了。”
邢恕忽然卸下所有的戒备，一把抱住他，很用力，浑身颤抖。
“我以为……我杀了你……我……”
叶西杳从他断断续续的解释中得知，原来魔物化作了叶西杳的模样，骗过了邢恕。一开始它要杀邢恕，但因为用的是叶西杳的脸，邢恕没有还手。但后来邢恕发现了破绽，便把它镇杀了。
但一般来说，恶魔死的时候，都会化出原形或者烟消云散。
可是被邢恕杀掉的那个魔物，直到死，都一直保持着叶西杳的模样。
邢恕分不清了，他从一开始确信自己杀的是恶魔，到后来，以为自己错杀了叶西杳。他陷入了极度恐惧当中，精神崩溃。
所幸，叶西杳及时赶到，在邢恕意识涣散以前，叫醒了他。
“叶西杳，叶西杳……”邢恕不断地喊着叶西杳的名字，他吻他的头发，他的额头，他的脸颊，最后是他的唇，他恨不得把这个人揉进身体里。
“都是假的，我活得好好的呢。”叶西杳轻声安慰他。
邢恕：“哪天我要是真不小心伤了你，我就把我自己弄死。”
叶西杳拍拍他的背：“不可以这样，人的生命是最重要的。”
邢恕蹭了蹭他的脖子，又亲上他的唇：“不重要，除了你以外，什么都不重要。”
叶西杳没有推开，反而顺势吸走了邢恕体内的魔气，让戮魔阵的反噬慢慢平复。
等戮魔阵反噬褪去，叶西杳忽然想起什么，喘匀了气，问说：“可是，你怎么确定现在的就是真的我呢？刚才那个恶魔假扮成我的时候，你……你有没有这样亲他？”
邢恕一脸阴沉，咬牙切齿：“怎么可能。”
别说亲了，他刚才只是对着那个假扮成叶西杳的恶魔喊了句“宝宝”，对方竟然就露出了一脸恶心的表情——该恶心的是他好吧！他居然把别的恶魔当成叶西杳，这简直令人作呕！
也正是对方不了解邢恕和叶西杳之间的相处方式，这种明显的破绽，邢恕才能发现问题。
他不想再去回想刚才那一幕，抱着叶西杳又蹭了蹭：“我被那傻逼恶魔吓死了，宝宝，快亲我一下。”
叶西杳知道他是真的吓到了，所以很乖地凑过去亲了邢恕一口。
换位思考，如果叶西杳某天“错杀”了邢恕，他也会吓死的。
哪怕知道是假的，但那种滋味一定不好过。
邢恕捉着他的手，按到自己心口，说：“我心脏都差点跳出来。”
叶西杳便低下头，在他湿漉漉的胸口也印下一吻。
邢恕咽下口唾沫，劫后余生的虚惊一场让他放松了一下，重新牵到叶西杳的手则让他的身体不合时宜地又回到了兴奋的状态。
他在叶西杳面前总是把持不住。
邢恕贴着叶西杳的耳朵一点点咬着，又拉着他的手往下，说：“这儿也在跳。”
叶西杳羞恼，刚想抽回手，就在这时，又一阵雷声轰鸣。
邢恕下意识地推开了叶西杳。
而他，正好被那道雷劈中。
“邢恕！”
叶西杳吓了一跳，看过去时，发现邢恕没事，只是，脸上一片焦黑。
字面意思的焦黑。
叶西杳：“噗。”
邢恕：“……”
操。
看来那恶魔是还没死透。

第43章
从天台下来以后，雨虽然停了，但邢恕现在浑身上下还是尽显狼狈。叶西杳提出让邢恕去医院一趟，邢恕拒绝了。
他可没有兴趣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被雷劈了。
酒吧那边显然已经有警察介入，好在那疯子应该只是受到了魔气制造的幻境诱导，本身没有被魔物附体，因此可以走普通的调查流程，用不着封锁现场，更不需要邢恕返回。
邢恕带着叶西杳直接走了。
他家正好就在附近，走过去也不过几分钟路程。
叶西杳看他一身湿漉漉，肯定是想洗个热水澡换衣服的，所以就跟着他去了。
这还是叶西杳第一次来到邢恕的家。
以往总是邢恕跑来找他，他甚至都有点怀疑邢恕是不是真的在他家附近有套住处。如今来了才确定，邢恕原本住的地方离他确实很远。
开门以前，叶西杳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邢恕是翘首科技大老板薛翘的亲侄子，又是联盟安全局重金聘请的外援，想必是家底殷实富足，住的地方肯定不差。
但等叶西杳看到了门打开以后的场景，还是震惊不已。多少的心理准备都派不上用场。
他根本迈不开腿。
邢恕身上还在滴水，被“雷”击过的脑袋一直在隐隐作痛，他先进了屋，想方设法从某个尘封已久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双不知道什么时候顺回家的一次性拖鞋。
走回门口，在叶西杳面前蹲下身子，把拖鞋拆出来端端正正摆在叶西杳脚边，抬起眼看叶西杳，示意他抬脚。
叶西杳犹豫：“我……要换吗？”
邢恕乐了：“你最好是换，别把自己的鞋弄脏。”
“好吧。”
叶西杳终于确定了，不是他看错，而是邢恕的家，确实很乱。
不是那种整理不干净的脏乱，而是……
像遭遇了一场针对邢恕家的地动山摇，属于是局部地区精准打击。
叶西杳所见到的，就是在狂风过境后还未来得及灾后重建的，废墟一般的乱。
叶西杳记得之前乔林川告诉他，这个房子是薛总交代过让乔林川专门置办的家具，所有软装全都按照最好的布置，然而现在哪里还看得出任何奢侈迹象。沙发材质是皮是布都分不清，上面铺着厚厚一层砖土泥灰——严格来说，上面的灰其实是掉落的天花板。
地上就更不用说了，各种各样的碎裂痕迹，被掩盖在电视机、落地灯、挂画以及其他一些东西的残骸之上。
叶西杳有很多话想问，结果邢恕先于他开了口：“要不要洗个澡？浴室幸存，浴缸完整，应该没问题。”
叶西杳被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逗笑了：“你先洗。”
邢恕稍一扬眉，直接走过去把叶西杳扛起来就往浴室走：“我可没打算跟你分先后。”
邢恕说得不错，浴室幸存，看不出来任何破坏的痕迹。浴缸也很大，容纳两个人竟然绰绰有余。
但叶西杳很不习惯。
他既不习惯和人一起洗澡，也不习惯当两个人都泡进浴缸里的时候，邢恕把他抱在怀中。这个姿势让他不得已地蜷缩起来，头向后靠在邢恕的肩头。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那个精力去想这个问题了。
倒不是邢恕对他做了什么——邢恕可能是累了，所以老老实实地在热水里闭目养神，顶多就是手不安分地捉着叶西杳的手指把玩。
叶西杳是发现了一件怪事。
他突然在水中转了个身，动作幅度很大，溅起了水花，把正在休憩的邢恕惊醒，撩起眼皮看他：“怎么了？”
邢恕似乎完全没有发现问题。
叶西杳表情严肃地抓着他的左手，递给邢恕看：“这个东西，这个……”
邢恕说：“戮魔阵。”
叶西杳说：“对，这个戮魔阵，它怎么回事？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又开始动了？”
明明在天台的时候，戮魔阵的反噬已经退去了。但是这会儿居然悄无声息又开始蔓延。叶西杳一想到邢恕说，魔气反噬可能会要命，他就很慌。
邢恕却懒洋洋撑着下巴笑：“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和我说无聊的事？”
两个人都一丝不挂，在本就过高的温度下氤氲着暧昧的氛围。
叶西杳没被他带跑偏：“你有很多事没有告诉我。”
邢恕坐起来，凑过去想亲他，叶西杳却躲开。他只好认输，叹了声气：“你问吧。”
叶西杳把身体缩进水下面，只露出脑袋，免得邢恕总盯着他的身体看，他问邢恕：“客厅为什么是那样？你和人打架？”
邢恕耸肩：“差不多。”
叶西杳最不喜欢邢恕这种凡事悠哉懒散的样子，拧了他的胳膊一下：“你好好说。”
邢恕装疼：“哎哟。”
“我没用力。”叶西杳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松开了手。
邢恕趁机便游到他身侧，手在水下不老实地圈住叶西杳的腰，贴在他耳边亲了亲，才说：“记得我去联盟政府之前找你的那晚吗？”
本来也就没两天的事，叶西杳自然记得，点点头。
邢恕道：“那场雨很古怪，我怀疑，背后有恶魔在搞什么东西。”
叶西杳记起来了：“是的，我能感觉到雨里有魔气，但是没有攻击性，不伤人。”
邢恕笑了：“对，不伤别人，只追着我杀。今晚是它，那晚也是它。”
他就像个局外人，用一种随性的口吻说着自己的事，“那天我去找了你以后，被它跟了一路。回了家也不安生，你能想象吗？我家的电视机居然跳起来揍我。得亏我是驱魔师，否则我还以为闹鬼了。真够邪性的。”
叶西杳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坐起来：“能够把魔气散播在那样大的雨里，一定是个很厉害的恶魔。它为什么要杀你？”
“很多原因。”邢恕给他一一细数，“首先，我是戮魔阵的继承者，所有魔物都恨不得我去死。其次……”
叶西杳等着他说话，邢恕半天没答，他以为邢恕在措辞，结果下一刻，邢恕的手指摸到了他浑圆柔软的缝隙间。
叶西杳背脊乍起一片激灵，叫道：“邢恕！”
邢恕：“嗯嗯，在呢宝宝。”
叶西杳无语极了，一巴掌呼上去：“你的手在干什么呀。”
邢恕还挺无辜，瘪着嘴说：“我就摸摸，又不做什么。”
“你……”叶西杳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他把邢恕的两只手都抓到身前抱住，不许它们乱动，“先把正事说完。”
邢恕：“说完就可以做了？”
叶西杳原本觉得邢恕没个正型，一天到晚嘴里跑火车，一挨着他只想着亲亲抱抱弄一弄。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邢恕好像是在转移话题。
于是叶西杳灵机一动，面上淡定道：“你跟我讲清楚了，我就帮你。”
邢恕挑眉：“帮我？”
叶西杳哼哼一声，保留悬念。
邢恕笑了起来：“好吧，看来我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了。”
叶西杳自以为拿捏住了邢恕，就说：“我们魅魔的手段可厉害了。”
邢恕：“我们宝宝的手段最厉害。”
叶西杳红着耳朵催他：“快讲。”
邢恕只好把刚才被强行绕开的话题又给接了回来：“我跟你说过吗？戮魔阵反噬到了一定程度，阵眼就会自毁，我的身体会彻底沦为魔气的器皿。我会变成……”
叶西杳抿着唇，没说话。但他知道答案。
邢恕会成为半人半魔的存在。
“一直以来，魔种不敢招惹我，而有些厉害点的恶魔想过要挑战我，但多数也失败了。”邢恕的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从小到大都在反复警醒自己的事实，“但只要有一天，我没能扛住反噬，就会从一个驱魔人，变成半魔。这也许是恶魔们想看到的。”
邢恕有理由相信，这场雨背后的强大恶魔，要的就是把他逼到绝路。
但叶西杳却抓到一个关键点，他说：“你是说它想逼你变成半魔？可是你现在有我了，我不会让你被反噬的。”
邢恕忽然叹了好长一口气：“我说不下去了。”
叶西杳：“？”
邢恕：“我现在要忍着不亲你已经用尽全力。”
叶西杳没跟他贫嘴，直接转过身子，趴坐在邢恕身上，大大方方亲他一口，说：“现在能说了吗？”
邢恕哪能这么容易放过他，捧着人的脸结结实实又亲了回去，舌头拉出一条银丝，他像舔掉一缕蜂蜜般细细品味一阵，才道：“能说了。”
“人类并不知道戮魔阵反噬后会带来什么后果。”邢恕忽然说。
叶西杳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因为听上去有些残忍。
邢恕倒是无所谓，他继续用那种无所谓的口吻说：“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只知道我继承了戮魔阵，他们一边羡慕我从出生就得到了最强大的武器，一边又同情我的命运——因为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戮魔阵反噬到了一定地步以后，我就会死。”
这是他们代代相传的秘密。
驱魔师们知道戮魔阵的存在，但他们只以为，反噬的最终结果就是死亡。就像邢恕的母亲薛泯，以及他们的祖祖辈辈。
因为他们都选择了自戕，用生命守住了这个秘密。
“我不理解。”叶西杳小声说，“为什么宁愿自杀，也不再等一下呢？万一反噬过后，并不会死……”
“如果不会死，那人类怎么看待我们？”邢恕笑着反问他，“我杀了一辈子恶魔，如果有一天，我自己变成了半人半魔的怪物，那么我是谁？人类如何看我？”
“你是英雄。”叶西杳给出自己的答案，“你守护了人类，他们会接受你的。”
邢恕却大笑起来。
他没有解释这个问题，只是反问叶西杳：“那么你为什么要守着自己的秘密？”
叶西杳忽然就明白了邢恕的顾虑。
邢恕还只是个人类的时候，就那么强大，如果他拥有了恶魔的力量，那让人类怎么相信他是无害的呢？
“我不能说人类就一定不能接受我，但我猜，他们肯定不会再请我当他们的驱魔外援。也说不准，暗地里制定某个我不知道的计划，偷偷埋伏在我周围监视我——就像让我接近你一样。”邢恕开玩笑说，“搞半天，其实我们俩才最该是一伙的。”
叶西杳笑不出来：“我知道了，那个恶魔是想逼得你和人类反目成仇，他想让你成为魔物，让人类社会失守。”
“这只是我的猜测。”邢恕说，“有个比较奇怪的点是……它似乎刻意阻止我去联盟政府汇报你的事。”
叶西杳一愣：“什么？”
邢恕告诉叶西杳，他没有能抵达联盟政府：“它好像不希望你和联盟之间有联系。”
也或许可以换句话说，那个恶魔不希望让联盟知道，叶西杳是无害的。
这下叶西杳彻底昏头了：“这个恶魔想做什么？”
“搅局吧。”邢恕只能得出这个解释，“一来让人类忌惮有你这样一个魔力强大的魔物存在，而且难分敌友。二来，把我也变成人类畏惧的对象，这样，不管我到时候怎么帮你说话，联盟也只会觉得我背叛人类，向恶魔投诚。”
“怎么能这样？”叶西杳急道。
“但也不用太担心。”邢恕往他脑袋上抹了点泡泡，玩得不亦乐乎，“我已经把情况汇报给安全局了，不出意外的话，至少短时间内，他们的驱魔目标会从你这里转移到那个家伙身上。”
尽管骆以极一直希望邢恕可以说服叶西杳帮忙“净化”人类身上的魔气，但现在新的恶魔出现了，而且对方显然比叶西杳更加具有威胁性，想办法提前谋划驱魔行动才是当务之急。
邢恕相信，以骆以极和他之间的默契，这点轻重还是能分清。
“那你的魔气反噬怎么办？”叶西杳又一次抓住他的胳膊，瞳孔不由的颤了颤。
他们刚才说话的这短短十几分钟时间，反噬竟然又更加言重了。
“对啊，我的反噬这么严重，看起来要死了。”邢恕一撩水面，水花溅起蒙了叶西杳的脸。他缠住叶西杳的腿，说，“只好请求这世上唯一能帮助我的人，替我化解危机了。”
叶西杳的头发湿漉漉地垂落下来。
他从不讨厌和邢恕这样亲昵，甚至身体早已顺从地贴了上去。
这件事对他和邢恕来说都有好处，做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叶西杳忽然抓着邢恕的手，认真地说：“我们可以换个方式吗？”
邢恕倾听他的诉求，顺便把叶西杳的一只腿架在自己腰上，找了个不错的姿势，枕戈待旦地看着叶西杳：“怎么换？”
叶西杳把自己的腿收回来，坐着看他：“我只要你的体ye，你也只需要把魔气渡给我，所以，我想到一个效率更高的好主意。”
他的手掌和邢恕比起来小小的，拢在一起刚刚好扶住邢恕，笨拙又生硬地抚摸了一下。邢恕浑身一绷，眼睁睁看着叶西杳垂下头去，目不转睛盯着他的顶端。
“你想那样？”
邢恕的手勾起他的下巴，看着叶西杳圆润精巧的一双软唇，口干舌燥地反复问，“你确定？”
叶西杳一脸真诚：“嗯嗯。”
邢恕捂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露出的耳朵已经红得渗血。
叶西杳不解：“怎么了？”
在叶西杳看来，之前那种吸收魔气的方式太累了，邢恕精力旺盛，没个一天一夜都下不来床。可是唾液确实效率太低。
折中的做法，就是他直接把邢恕的东西吞进进肚子里就好。
这样他也不用痛，邢恕也不用累。
可是邢恕的反应却很奇怪。沉默了许久，他从浴缸里站起来，坐到边沿，附身低头看着叶西杳，再三问他：“真的？”
叶西杳皱眉：“你不喜欢就算了。”
“喜欢。”邢恕生怕他反悔，一把将人从水里拉起来，“喜欢，特别喜欢。但是……”
叶西杳：“你怎么扭扭捏捏的。”
一点都不像平时的邢恕。
邢恕没说话，指腹摩挲他的唇，大拇指趁他不注意，忽然摁了进去，从他的齿贝，慢慢伸入舌头，再然后是舌根。
“唔……唔！”叶西杳难受地抓住他的手腕，一股恶心反胃的感觉不自觉地冒出。他红着眼，哭道，“你松开……”
邢恕却没有，还坏心眼地又塞进两根手指，他低哑的声音在浴室里响起，伴着一丝潮湿黏腻的回音：“我只放三根手指你就吃不下，还想吃别的？”
他说着，最长的那根手指往喉咙深处抠挖，叶西杳的小舌都被他弄疼了，喘不上气，眼角渗出泪来：“我……讨厌这样……别……”
“你看，你的嘴巴很小，舌头软，喉咙又细又脆弱。”邢恕忍着快要失控的理智，一点点和叶西杳分析，“你要是含着别的，嘴角会裂开，上颚会破皮，舌头被挤到发疼，说不出话，你可能会想吐，但喉咙里全是我的东西。你要叫救命我也听不见，你只能哭着吃掉它们……”
手指终于从嘴里退出，叶西杳扶着邢恕的腿大口喘着气。他真的很不好受，鼻尖红得有些惹人怜，抬头望向邢恕。
“别这么看我。”邢恕一点都不藏着掖着，把已经完全高涨的兴致袒露，他揉着叶西杳的耳朵，道，“我怕我忍不住。”
叶西杳回想刚才被手指折腾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再低头看邢恕，两眼一黑——手指跟这可没法比。
邢恕没吓他，吃这个东西可能会要命。
“那……”叶西杳咬了咬唇，又把自己缩回水里，“那像之前那样的话，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邢恕的目光一直放在他的唇上，心猿意马：“嗯，我都答应。”
“你不要太用力了。”叶西杳拿出公事公办的口吻——对他来说，和邢恕做那种事的目的就是为了魔气，所以当然要商量着来。
邢恕忽然不说话了。叶西杳以为他不同意。
片刻后，邢恕忽然灭了浴室的顶灯，只留了一些暖黄的光线，他不知何时又潜入水底，把叶西杳整个抱进怀里才露出上半身。
“我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邢恕指尖在叶西杳脐下的魔纹处打着圈，说，“每次这里都会鼓起来，不偏不倚，正好是你魔纹的位置。”
叶西杳：“……”
邢恕：“不让我用力，是不是怕我弄到这里？”
叶西杳不说话了。
邢恕似笑非笑：“啊，又是一个秘密。”
“没有。”叶西杳想跑。
邢恕轻松把他拽回来：“其他地方的魔纹都消失了，只留下这里。所以，里面到底是什么？上次问你就不说，现在还不说？”
叶西杳死死咬住嘴巴不说话，邢恕的手摸到魔纹的位置，用力一按。叶西杳的哼叫倾泻而出，他哭道：“我不知道，只是每次一碰到那里就很奇怪，邢恕，我有点害怕……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
邢恕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目光暗下，轻声说：“宝宝别怕，我帮你检查一下，好不好？”

第44章
叶西杳不确定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
这件事很复杂。
正常来讲，叶西杳的晕倒可能是因为吸收了过多的魔气，他的身体本来就只追求一个能量平衡，如果魔气超过了，就会自行“化解”成为另一种力量。过程中便容易昏过去。
但叶西杳也有可能是在邢恕的“检查”过程中体力不支失去了意识。
邢恕这人穿着衣服和脱了衣服是两个样子。青天白日的时候很会说好话，装出一副温柔体贴又千依百顺的样子，恨不得把叶西杳含在嘴里那么珍惜。天天追着叶西杳要为自己是个驱魔师的事情道歉求谅解，结果做起那档子事了，就什么歉意都抛在脑后。
体贴是不可能体贴的，叶西杳的求饶也是一句都不可能听的。刽子手杀人都得先向神明求个宽恕，邢恕弄起叶西杳来却完全灭绝人性。
叶西杳叫他“停下”，邢恕就装聋作哑，还反过来劝叶西杳：“跪着膝盖疼，你坐过来。”
叶西杳恨啊。
那是他自己想折腾膝盖吗？
他是在往浴缸外逃命的时候被邢恕给摁住腰就地正法，一个打滑趴在那儿了。
叶西杳一个劲儿说自己饱了，好撑，再多的魔气都吃不下了。邢恕怜爱地捧着他的脸，丧尽天良地说：“那就释放出来。”
叶西杳：“你……王八蛋。”
邢恕：“乖宝骂得好。”
叶西杳觉得他不可理喻：“……邢恕，我要死过去了，真的。”
“不会的，我们小宝最坚强。”他捞起叶西杳的膝盖窝，笑说，“我准备做点坏事，要提前教你一些骂人的话吗？”
叶西杳：“？”
他以为邢恕刚才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坏的极限。
直到邢恕把他抱起来，走到了洗漱台前那面巨大的镜子前。
叶西杳两眼一黑，垂死挣扎想骂点什么：“你这个……你这个……”
“我这个畜生。”邢恕一边看着镜子里的叶西杳，一边凑他耳边教了他一句。
“你这个……”叶西杳在失去意识前用最后的力气骂道，“畜生！”
-
叶西杳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邢恕，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料到，邢恕居然还有更坏的时候。
在叶西杳晕过去不知几时后，邢恕把他弄醒了。
没错，就在今夜。
在这个他刚刚被邢恕填满了过多的魔气又榨干了全部的体力后的夜晚。
睁眼的时候，叶西杳正和邢恕一起躺在卧室的大床上。他头发已经吹干，身上也已经清理干净。本来睡得舒舒服服的，但邢恕忽然强行拨开了他的眼皮——太没有人性了。
叶西杳重新闭上眼睛，邢恕又去捏他眼皮。他抓住邢恕的手咬了一口。
邢恕根本不在乎这点痛，笑说：“既然醒了，起来陪我吃个夜宵。我刚点了个外卖。”
“你自己吃吧。”叶西杳一点力气都没有，牙齿也使不上劲，咬着咬着就松了力气。
邢恕非要去拨弄他的眼睫毛，说：“你陪我一起吃。”
叶西杳气不打一处来：“这都几点了？”
邢恕：“还早得很。”
就在这时，邢恕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啧了一声，摸出来看了一眼，当着叶西杳的面接了：“什么事……嗯，不急，我现在忙着，晚点再说……天天开你那个破会，真打起来了有几个能用的驱魔师？行了，别催。”
他挂了电话，叶西杳稍稍睁开一点眼睛，问他：“谁啊？”
叶西杳其实心里有点猜测。
邢恕果然说：“安全局，他们让我去开个会，针对今晚那个恶魔。”
叶西杳立刻翻身过去看着他：“那你快去，这是大事。那个恶魔之后肯定还会找上你。”
“找就找呗。”邢恕扬眉笑起来，“这算什么大事，你现在起来陪我吃宵夜才是大事。”
他说着，真就要去把叶西杳从床上拉起来。
“……”被强行唤醒的叶西杳终于爆发了，一掀被子，把邢恕连人带枕头一起踢下了床。
邢恕咚的一声摔坐在地，还颇为无赖地冲他笑：“看来这下彻底醒了。”
叶西杳冷着脸，跳下床。
今天他没有腿软。
他已经学会了用花都花不完的魔气稍微给自己打颤的腿使点劲。
叶西杳和邢恕之间的氛围，看不出来他们不久之前其实有着一道天堑般的矛盾——驱魔师和魔物。
本来叶西杳也不想去在意这件事。
叶西杳之所以到现在为止和邢恕之间还没有大吵特超，一方面是叶西杳本来脾气就好，最生气也不过就是不理人。加上邢恕又死皮赖脸，晾着他没两分钟人就贴了上来，叶西杳找不到机会跟他冷战。
另一方面，是叶西杳站在邢恕的角度想过，他觉得邢恕之前带着任务接近他也属于是没有办法。他可以不高兴，但不能真和邢恕打一架。因为邢恕也很为难。
但有些事情经不起细想。
叶西杳想假装这事儿过了，可邢恕偶尔的一些反应，总让他明白，事情还没过。
他走到邢恕面前，居高临下，忽然说：“邢恕，我讨厌你。”
邢恕故作震惊：“要讨厌多久？”
叶西杳脱口而出：“很久。”
随即他觉得这话不对，改口道，“无限期，一直讨厌你。”
邢恕撑起身，打算靠近，却被叶西杳轻轻一个抬手，把邢恕挥开很远。
这次叶西杳是认真的。
为了增强自己的气势，他仰起下巴。
“对不起，是我今晚太过分了。”邢恕收敛了自己调笑的表情，“下次我注意。”
叶西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他：“你知道，不是这个。”
这一眼，和过往每一次的对视都有所不同。
邢恕明白了，叶西杳的确并不是在为今晚的事生气。
而是别的。
“你为什么不去开会？”叶西杳问。
邢恕：“我不属于安全局，只是他们的行动外援。他们的会议我本来也不常参加。”
叶西杳却说：“可那个恶魔很厉害。”
邢恕只当他是担心自己，便说：“放心，我搞得定。”
“我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叶西杳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邢恕不解：“嗯？”
叶西杳垂着眸：“你之前向我说明真相，告诉我你是驱魔师，最初的任务是想杀我。然后你就一直在向我道歉，对我示好，怕我生气，随时跟在我身边……我以为你是真的希望我原谅你，但是仔细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
邢恕问他：“怎么不对。”
“你的态度，你的立场，你的反应，通通都不对。”
叶西杳道，“你明明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但迟迟不去汇报，说是害怕他们不信你。一直到我问起来，催了你，你才说要去联盟政府。可是我作为你的任务目标，又已经明确地告知你我对人类没有恶意，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带回你们那个安全局？让我主动说明一切，这不是最简单的做法吗？”
“这么听起来，我似乎有什么阴谋。”
邢恕就那么望着叶西杳。目光暗沉，幽深的眸子藏在黑暗的角落，像一潭死水。
叶西杳平静而坦然：“我站在一个驱魔师的角度考虑过，如果‘我’是安全局的人，那么在这件事情上，‘我’不需要去求得一个魔物的谅解。可你太奇怪了，你为什么执着于让我消气，为什么会提出要当我的食物，为什么在我需要魔气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就给我？”
邢恕适时配合他：“为什么呢？”
叶西杳：“只有一种可能……你的道歉不是为了安抚作为人类的我，而是安抚作为魔物的我。你说要当我的食物，也不是想讨好我，只是怕一个魅魔如果饿了，会失控去伤害无辜人类。你亲我，抱我，和我做那些事，是因为我需要魔气，而你刚好需要消解魔气。”
“好合理。”邢恕忽然笑了一下，只是脸色惨淡。
叶西杳以为自己的分析是对的，就继续说：“我说讨厌你，不是讨厌你这个人。而是讨厌你次次都骗我。一开始你带着任务接近我，我说服自己不生气。因为就算身份是假的，但这么长时间陪在我身边的你却是真的。但现在，你还是骗了我。”
“那你说，我骗你什么了？”邢恕站了起来，朝他一步步走走近。
叶西杳本来想再用魔力把他逼退，但又怕伤了邢恕的灵魂，于是他只退后，道：“你说你遇到了一个想杀你的大恶魔，它不仅阻止你向联盟政府汇报我的事情，还伤了你，引起了戮魔阵的反噬。而现在你向安全局汇报了它的情况，安全局让你立刻去开会，但你不想去。”
邢恕：“没错。”
叶西杳：“骗子。”
邢恕：“为什么？”
叶西杳：“这么重大的事情，你不去解决，安全局的电话打过来找你，你却说要和我吃夜宵。我问你什么，你总是说着说着就凑上来，在浴室里也是……明明那会儿，戮魔阵都稳定下来了，而我也根本吃不下那么多魔气，但你还是不停下……邢恕，你嘴里就没有真话。”
邢恕半晌，缓缓呼出一口气来，有些无奈道：“那么，你认为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西杳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你想利用我，把戮魔阵的魔气完全消解，以确保你去对阵那个恶魔的时候，可以杀了它。”
邢恕扶额：“……我的乖乖啊，你把我说的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叶西杳只当他还不承认，鼻子一酸，瓮声瓮气道：“其实我不介意帮你消解魔气，你只要好好跟我说……我讨厌你骗我，我讨厌你对我的好是带着目的的。”
说完这番话，叶西杳终于把这段时间淤堵在心里的那抹不上不下的怨气都吐了干净。
他觉得人类好奇怪。
做人也好奇怪。
作为魅魔的他，身体需要什么就去索取。但作为人的那一部分灵魂，却总是感到空虚。
他一想到邢恕对他的好都只是在利用他，就觉得无力。
他没有办法再继续和邢恕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我要回家了，你不要跟着我。”
叶西杳在邢恕的沉默中，穿好衣服，拉开门走出了卧室。
他不知道邢恕有没有跟上来，他没有回头。
客厅里一片漆黑，但餐厅那边竟然亮了一盏暖黄的灯，显得突兀。
碎在地上的电视机和灯都被打扫干净了，沙发也被清理过，整个客厅都从废墟变回了一个还算整洁的状态。
他很想无视掉这一切离开，但实现还是没忍住看向餐厅。
桌上摆了一桌热菜。
邢恕说他点的外卖，但那些菜看起来分明是才做好不久。
但很快叶西杳就明白外卖送来的是什么。
餐桌正中间放着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
他看到那个东西，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忍不住靠近了。
上面有些无理取闹地画了一只圆乎乎的球形小恶魔，一条尾巴绕了几圈，尖端是颗粉色小桃心。
蛋糕上插着蜡烛，22的数字端端正正立在那儿等待被点燃。
叶西杳后知后觉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23：55
原来他的生日还没过。
他竟然有一瞬间的庆幸，庆幸自己没有错过这五分钟。
仪式感对他来说一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因为叶西杳从小到大做什么都是一个人，所以也就没有必要特别计较这一分一秒。
但这一刻，多出来的五分钟好像成了叶西杳的后路，让他能够及时反应过来，邢恕留他吃宵夜其实是想陪他把这个生日过完。
他正想回头，邢恕的身体忽然贴着他抱了上来。
他手握住叶西杳的手指，叹气说：“戒烟的时候把打火机顺道扔了，求你消消气，借我个火。”
“……嗯。”
对叶西杳来说，用魔气点燃一支蜡烛不算什么难事。
蜡烛点燃的时候，邢恕关掉了餐厅的灯。
“叶西杳，你刚才说的所有话，我都听清楚了，我想了想，也认为你说的很对。从你的角度看起来，我的确充满了阴谋。”
邢恕贴着他的耳根，说，“你设身处地考虑我的立场，分析得很对——我为什么要执着于你的谅解，为什么要留在你身边，为什么在这么紧急的时候，非要和你一起吃夜宵，帮你过生日，为什么你不需要魔气的时候我也要亲你抱你。这些事，追究起来，就不像一个驱魔师该做的。”
叶西杳沉默地看着眼前蜡烛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他的心跳。
耳后邢恕的声音很轻，不带任何辩驳的严肃，仿佛只是在跟叶西杳说着什么亲昵的悄悄话：“但你从一开始就弄错了一点。”
叶西杳现在根本没有一点想继续对峙的意思，他闷闷道：“那你跟我解释，我讲道理的。你说得对我就听。”
“好，我跟你解释。”邢恕笑说，“很简单，你最开始就不应该站在驱魔师的立场来想这个问题，你要站在一个人的角度，站在你自己的角度想想……叶西杳，你愿意和一个人牵手接吻拥抱，无关任务，脱离驱魔师与魔物的关系，没有利用和欺瞒，控制不住自己想留在对方身边，会是什么原因？”
叶西杳刚要张嘴，邢恕先说：“算了，你还是别站在自己的角度。我怕你说你是因为饿了。”
叶西杳：“……”
他真的差点那样说。
邢恕再次开口，为了避免叶西杳听不明白，这下他直截了当，说：“忘掉我是一个驱魔师，单纯作为一个人来说，我对你所做的一切其实只有一个原因。叶西杳，我喜欢……”
叶西杳忽然抓紧他的手，说：“等等，蜡烛都化掉了。”
“我说喜欢你，我在跟你说我喜欢你！”邢恕气得想低吼，掰过叶西杳的脸，重重亲在他的嘴巴上，“你行行好，别看那根破蜡烛了，看我吧，反正我现在跟那个蜡烛一样火烧眉毛脑袋冒烟，马上就要化了。老实说，自从喜欢上你之后，我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他妈什么驱魔师，我真不敢当。现在每次安全局问我任务什么进展，我都得想着怎么在他们面前装出一副和你不熟的样子，免得他们以为我被你引诱得色令智昏……罢了，这件事我还真不能反驳。”
邢恕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中心思想就是他喜欢叶西杳，喜欢得要死，喜欢得脑袋冒烟。
叶西杳控诉的那些事情，邢恕做得的确很有问题，充满了让人猜忌的空间。
说他企图利用叶西杳帮忙消解戮魔阵的魔气，完全合理。
但只要邢恕喜欢叶西杳，那问题就有了新答案。
戮魔阵算什么东西。
亲他抱他缠着他单纯就是因为喜欢他。
还有什么会议，什么不得了的大恶魔，对邢恕来说都得为叶西杳让步。
生日重不重要？
邢恕的生日不重要，但叶西杳的生日重要。
叶西杳在22年前9月10日这一天被鹿城的福利院收养，他成了人类的一员，他在人类社会有了归属感，他在这片土地成长。
所以22年后的今天，邢恕才能和他一起对着这根蜡烛掏心掏肺。
所以这么重要的时刻，邢恕当然要留在叶西杳身边。
好了，邢恕把口水都说干，一切都说明白了。
他想，现在叶西杳不会伤心，也不会再怀疑自己被利用，不会怕邢恕对他有什么别的隐瞒。
告白以后唯一的苦恼就是不知道叶西杳会怎么回答。
如果叶西杳不喜欢他，那邢恕也不会矫情，还是给叶西杳当食物，叶西杳要多少他给多少，叶西杳愿意留用多久他就为叶西杳活多久。
如果叶西杳也喜欢他……
妈的，叶西杳要是喜欢他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吃蛋糕！
可惜叶西杳听完邢恕的告白后，什么答案都没给。
他背对着邢恕来了句：“还有30秒就零点了，我还没许愿。”
邢恕：“……？”
叶西杳：“25秒。”
邢恕抓着他的手，四只手合在一起做出许愿的姿势，气得直磨牙：“赶紧许愿，小祖宗。”
他等着叶西杳许完愿就给他一个答复。
虽然谁也不会真的相信一个生日愿望能带来什么奇迹，但人的心理总归想要有个期待。邢恕理解。
但叶西杳却迟迟没有说出愿望。
“还有10秒。”邢恕以为他是想不知道许什么，就说，“想不出来就许个高兴的吧。”
就在邢恕以为叶西杳会随便许一个健康快乐幸福之类的愿望作为结束时，他听到叶西杳说：“你真的喜欢我。”
“真得不能再真，喜欢得不能再喜欢。”邢恕下意识便回答。
可他说完，才发现叶西杳已经自顾自吹灭了蜡烛。
整个屋子都暗下来。
邢恕这才明白，叶西杳那句话不是在问他，是在许愿。
叶西杳在许愿邢恕的告白是真的。
他希望邢恕没有骗他。
他希望邢恕真的喜欢他。
这……
什么意思？
邢恕的脑子就像忽然生锈了一样，变得不太好使。
该死的电话非得在这个时候响起，他想挂，但叶西杳按开了灯，小声说：“你接啊，万一是重要的事。”
说完，他就开始低头切蛋糕。
从背影看不出什么情绪，好像叶西杳挺从容淡定的。
邢恕跟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叶西杳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然而电话刚接通，叶西杳忽然转过身，踮着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跑开了。
邢恕喉咙一燥，刚想去追，电话那头传来了骆以极的声音。邢恕按捺住狂热的呼吸，维持最后的平静。
他发现，桌上的蛋糕被叶西杳切得乱七八糟。
看来小寿星并没有邢恕以为得那么淡定。
那头的骆以极催邢恕赶紧到安全局去。
邢恕有些心不在焉：“哦，哦，行，嗯，可以……对了，你吃蛋糕吗？”
骆以极莫名其妙：“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邢恕：“行，给你带一块儿。”
骆以极：“。”

第45章
骆以极没有吃到邢恕的蛋糕。
严格说起来，他这一整晚根本没有见到邢恕本人。
向来脾气平和的骆以极难得一见的发了火，在这场联合驱魔战略会议上当着所有人摔了手机——因为他已经给邢恕打了起码十通电话，每次邢恕都说“在路上了”“来了别催”“还有一个路口”“随你信不信但我两个小时前就他妈出发了”。
这场会议相当正式，来的不仅是他们安全局的人，更有联盟政府秘密安排的特派员。他们聚在一起的目的当然是协作驱魔，包括叶西杳的事情，本来也打算今天一并解决。
几十个人坐在会议长桌前面面相觑，只为了等邢恕一个人。
其实邢恕平日里就习惯怠慢他们，行事作风出其不意，他驱魔是毫无争议的厉害，但做人可能差点劲，所以大家在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邢恕会迟到的准备。
可是，当他们从头天夜里十一点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太阳当空照的时候，事情就微妙了起来。
能力强的人多少都有点异于常人的难搞之处，但像邢恕这样招人恨的混蛋那确实是万中无一。
他放了所有人鸽子。
骆以极抹了一把脸，弯腰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擦了擦裂掉的钢化膜，再给邢恕打了一通电话。
他向众人百般保证邢恕一定是遇到了麻烦，否则不可能言而无信——虽然他是个混蛋，但他只要答应了的事就一定能做到。这一点上，大家没有办法挑剔。
在骆以极赌上了自己作为安全局局长的尊严和道德，再次打通了邢恕的电话以后，他问邢恕：“你到底怎么回事？”
邢恕的声音听起来很淡定，首先排除了受伤的可能。
他语速轻快地说：“我今天可来不了，你们先开会吧，反正我去了也没什么好说，哦对了，叶西杳这边暂时不用你们操心，有我跟着，他不会对人类造成什么威胁，你们得好好研究研究那个一天到晚往雨里释放魔气的杂碎，和它比起来，叶西杳可爱得像只小兔子——等等，我不是在夸叶西杳可爱，虽然他确实很可爱——我只是要告诉你们，人类不需要害怕一只兔子，对吧？对的。好，现在你们可以继续开会了，希望接下来几个月鹿城都别再下雨。”
听完他的话，骆以极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操你大爷的！”
手机又一次被砸向地面。
这次碎掉的不仅是钢化膜，还有它的整个机身。四分五裂，看起来已经不可能再拨打下一通电话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小片窸窣。
“我听错了吗？骆局骂脏话了？”
“他是骂了。”
“我和他认识十多年，第一次听见他骂得这么脏。”
“这很正常，让你天天和一个混球驱魔师打交道，你也会被逼疯的。”
“别诅咒我，谢谢。”
“那还开会吗？这次的战略不是打算以邢恕为主要战斗力吗？他不来怎么计划。”
骆以极花了两分钟时间平复了心情，开口说道：“稍安勿躁，我们将会重新拟定驱魔行动，请大家不要动怒，我想邢恕应该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才来不了，他一定不是故意要让我们空等一整晚。别生气，大家都别生气，来，跟我一起深呼吸——”
阿勒拜在旁边小声提醒他：“局长，现在只有您在动怒，其他人对邢恕已经麻木了。”
骆以极被自己的深呼吸呛了一口：“……行。”
-
事情好像出了点问题。
邢恕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安全局的大门。
这并非是他为了继续和叶西杳温存而找的蹩脚借口。
零点刚过去不久，他千真万确地迈出了家门，坐上了他前不久新换的车。
踩下油门的时候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肯定在某个路段超速了，按理说他可以比预计当中快十分钟赶上那场无聊的会议。
但是两个小时后，他发现自己始终在某个无人的街区里打转。
很好，他又被困在雨里了。
邢恕没有慌，相反，他很兴奋。他打算逮到这个总爱挑衅他的恶魔，拧掉它的脑袋拔掉它的骨头，让它露出庐山真面目，最好在杀了它以前把它扔到高压电上去烤一烤，让这个恶趣味的东西也感受一下类似雷劈的乐趣。
他下了车，利用戮魔阵摸索着雨里的魔气，并一路找至魔气最旺盛的地方。
但这恶魔的强大超出了邢恕的想象。
在今夜以前，他以为人类所面临的最厉害的魔物应该就是叶西杳，叶西杳的魔气强盛到可以在十公里以外触发警报。
但今夜，邢恕确定了，躲在雨后的那个恶魔才是真正棘手的敌人。
它把邢恕耍得团团转，化身为好几个披着人皮的家伙——这是邢恕第一次知道，原来恶魔可以同时化出那么多身体，而且个个都魔力强大。
好消息是，因为叶西杳帮他消解了不少魔气，所以他的戮魔阵再镇杀几个恶魔也不是难事。
但坏消息是，在他杀光了那些恶魔分身回到车上后，雨还没有停。
也就是说，真正的恶魔本体还没死。
事情比预想的要麻烦得多，邢恕一路超速赶往安全局，打算立刻把情况告诉骆以极。
这一次，他到了安全局门口。
但最大的麻烦出现了。
戮魔阵又一次反噬了。
而且效果惊人——他的眼睛渗血，皮下血管暴起，森森魔气透过他左手的掌心开始冒出。
明明就在几个小时前，他才和叶西杳兢兢业业地通过做爱平复了反噬，但现在，它故态复萌。
安全局大门就在眼前。
但邢恕没有下车，他调转方向，回家了。
以他当时的状态，一旦走近安全局，警报就会响起，所有人都会知道有魔物靠近。而他就是那个“魔物”。
骆以极知道真相，但其他人可不知道。邢恕确定，没有人会听他解释。
他今晚要是敢以这个样子走进去，他就能立刻从安全局的最强外援变成头号敌人。
但今晚也不是全无收获。
邢恕已经确定了，那个隐身在雨中的大恶魔，目的非常明确，它可能不单单只是要阻止邢恕汇报叶西杳的事，它根本就打算直接切断邢恕和人类的联系。
它要邢恕成为不人不魔的怪物。
要让邢恕和人类变成敌人。
“这就是你在天刚亮的时候就突然冲进屋子里把我咬醒的理由？”
叶西杳的声音哑哑的，听起来根本就还没有睡醒。他说话时眼睛都没睁，累得不行。
邢恕无比委屈地亲叶西杳：“你都不担心我吗？宝宝，我的戮魔阵又反噬了，我现在危在旦夕。那个歹毒的恶魔想弄死我，你帮帮我。”
叶西杳：“……邢恕。”
邢恕还在亲：“嗯。”
叶西杳抓着他的头发，下巴被迫轻轻仰起，叹息一声后，有点气又有点无奈：“如果你想消解魔气，要亲的应该是我的嘴巴，不是那里。”
邢恕的齿尖戳了戳叶西杳身前的粉色，激得叶西杳打了个颤，他理直气壮：“这叫前戏，让你舒服一点。你不看看它俩小小颗的多可爱，长在那儿不就是等着我来亲的意思？”
“你……”叶西杳震惊无比地听他说完这种没有人性的话，感到失语，抓起被子就要翻身。
邢恕抱着他，两个人一块儿钻进了被窝：“我要死了，你忍心要我死这儿啊？”
叶西杳确实是担心邢恕的，他也想帮邢恕快点平复戮魔阵。但邢恕现在看起来哪里有危在旦夕的人该有的样子？他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叶西杳的胸口上用舌头画画。
“有点疼。”叶西杳只好亮出底牌。
他知道，邢恕最怕他疼，只要说这个，邢恕肯定会收敛。
不过叶西杳到底看错了邢恕。
邢恕只是收敛了舌头，其他地方还是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我要是不这么做你才会疼，听话吧，乖乖躺着，我先给你揉揉。”
邢恕这会儿像个刚被烤出炉的地瓜，冒着腾腾火气，热火朝天地在叶西杳身上蹭着，他确实克制，前前后后费了不少力，先让叶西杳清空几次魔气，他这边才慢慢地往里灌。
邢恕油腔滑调地开着玩笑，说叶西杳肯定找不到比他更好的食物供给，他一晚上能让叶西杳吃饱八百回。
但在玩笑下掩盖的却是一种隐隐的不安。
不只是他，叶西杳也发现了。
邢恕今晚所镇压的魔气，比他过往十来年加在一起镇压的都多。
如果没有叶西杳，几乎可以确定邢恕马上就得死。
或者变成他也不知道算不算恶魔的怪物。
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超出了叶西杳的预期。
晌午时分，他们终于得以喘口气，叶西杳并没有立刻睡过去。
他强撑着睁开眼，检查邢恕的戮魔阵。邢恕倒是一点不担心自己的死活，另一只手把玩着叶西杳的头发。
叶西杳说：“它很强。”
邢恕说：“头发又长长了，这次别变回去，就这样吧，漂亮。”
叶西杳又说：“它只针对你一个人。”
邢恕也说：“你这儿是不是肿了，怎么比刚才大了那么多。不行，我眼神不大好，得再亲一亲对比一下。”
叶西杳一拳头砸在邢恕的脑门心，虽然没太用力，但警告意味很重：“你能不能认真一点，那个恶魔想杀你呀！”
“对不起我错了我认真听你说话。”邢恕这下安分了，虽然还是垂涎两颗鲜红欲滴的小果子，但也只能靠着吞咽空气来聊以解馋，“说哪儿了来着。”
叶西杳捂住自己的身体，幽幽看着他，继续分析道：“它不让你和联盟的人接触，可以理解为它不想让你和联盟合作。可它又几次三番正面挑衅你，说明它根本不怕你，就算你帮联盟驱魔，对它而言应该也没有什么意义。既然如此，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挑拨离间。”邢恕说。
叶西杳很快理解他的意思，顺着邢恕的话往下说：“你认为它是想让你和安全局的人反目成仇？”
这样说确实最合理。
否则以那个恶魔的力量，今晚都已经正面出手了，为什么又要放过邢恕？而且还故意让邢恕镇杀它的数个分身，导致反噬，明显就是想逼邢恕化魔。
可是，它是一个恶魔，全人类都是它的食物，它有什么必要看着自己的食物自相残杀呢？
这当中一定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邢恕伸出一根手指头，戳在叶西杳的眉心，让叶西杳从毫无头绪的思索中脱离出来。
叶西杳以为邢恕有了什么新的想法，就等着邢恕说话。
结果邢恕亲了他一口，道：“我喜欢你。”
叶西杳一愣：“？”
随即慢慢呆住，“你突然，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怕你忘了。”邢恕又亲他几口，但都没有伸舌头，就只是单纯地贴了贴嘴唇，“叶西杳，我真的特别喜欢你，喜欢得要死。等等，喜欢得要死是不是就算爱？那我就是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别捂我嘴啊。你说这事有没有什么讲究？退一万步说，会不会咱俩前世就是一对儿？唉，唉。”
他连连叹气，好像很遗憾自己忘记了前世的事——尽管他根本没有证据证明人有所谓的前世。
叶西杳臊得把脸埋进枕头：“能不能说正经事啊。”
邢恕惊讶：“这还不正经？这世上还能有比我爱你更正经的事？”
叶西杳说不过他，直接踹他一脚。
邢恕抱着他的脚背，弯下腰亲了一下。
叶西杳：“！！”
邢恕：“别踢别踢，我捏捏脚趾头……完蛋了，完蛋了，你这一看就不是人类的脚，叶西杳你暴露了，没有人的脚丫子这么可爱。”
叶西杳终于被他气得笑了起来：“……你神经病。”
邢恕看他终于松开眉头，这才勾起嘴角，手臂张开把人重新搂进怀里：“这可不是神经病，我这叫恋爱脑，属于绝症的一种，无药可医，我活不长了。”
叶西杳彻底被他带跑偏，和他开起玩笑：“这么严重啊？”
“是啊。”邢恕自己给自己把脉，垂头丧气地说，“应该是只能活到你不要我的那天了。”
叶西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邢恕问他：“叶医生，你觉得我能活多久？”
叶西杳说：“反正暂时死不了。”
邢恕挑眉：“这话怎么说。”
叶西杳：“恋爱脑一般来说是可以调理的。”
邢恕这下不干了，翻身而上，压着叶西杳逼问：“意思是你还打算给我调理好咯？”
叶西杳朝他眨眨眼：“没办法，叶医生妙手回春。”
“不许治我。”邢恕捏着他的脸，佯装凶恶，“小庸医。”
一通调侃，叶西杳彻底忘记了刚才的紧张，跟邢恕打打闹闹在床上滚了几圈，双双落在地上。邢恕垫在地下兜着他，叶西杳搂住邢恕的脖子，笑得有点累。
“不用担心我。”
邢恕这才慢慢把话题重新捡起来，用一种云淡风轻的口吻，道，
“我和那东西交过手，说实话，它的力量足够杀我一万次，但它没有这么做，只是在阻拦我联系安全局，这说明它要么不想杀我，要么，它杀不了我。至于它是不是在挑拨我和联盟，这件事值得追究，我暂时想不明白它一个恶魔，挑拨人类的关系干什么，按理说它动动手指头，所有人都得死。”
叶西杳阻塞的思绪在这一刻好像忽然通了，他趴在邢恕身上，极其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得出一种可能性：“也许，它的确因为某种理由不能杀你，但是它又非得杀你，所以打算借人类的手……”
邢恕一顿，沉默良久。
叶西杳以为他终于认识到事情的棘手程度，开始认真起来了。
结果邢恕在片刻后，忽然冲他竖起了大拇指，感叹道：“真是不得了，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完美的叶小宝，你有聪明的头脑，漂亮的脸蛋，身体又香又软，你说我上辈子干什么了，这辈子吃这么好。”
叶西杳无语：“你真的没救了，你没救了。”
他要从邢恕身上爬起来。
“不给我调理了？”邢恕追上去，贴着他的身体亦步亦趋，“小庸医的妙手不给我回春了？”
叶西杳又气又笑：“你放弃治疗吧。”
邢恕：“退一万步说，你就没有错吗？你怎么能这么招人喜欢呢？”
叶西杳强行转移话题：“虽然不知道那个恶魔究竟有什么阴谋，但我们得在它得逞之前找到它。”
“好的，找到它。”邢恕见缝插针地捉住叶西杳的手指头摇了摇，“然后呢，步骤是不是我和它打一架，引起戮魔阵反噬，咱们俩当着他的面把反噬消解了，紧接着我再和它打一架。”
叶西杳：“？？？”
叶西杳没忍住，一把揪着邢恕的耳朵，天生的温吞脾气都被邢恕给气得破了音，“你自己觉得说的像话吗！”
邢恕：“我还以为这是个好主意。可以通过这个方法来消耗它，或者气死它。”
叶西杳：“我也要被你气死了。”
“别啊，我错了，对不起。”邢恕不知道第几次及时认了错，抱着叶西杳往浴室里走，“咱们边洗边说。”
“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叶西杳已经被邢恕彻底搅乱了自己的节奏，明明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在邢恕嘴里根本就听不见一句正经话。
“我急，我特别急。”邢恕的语气又开始吊儿郎当。
叶西杳气得把他推出浴室，嘭的关上门：“我不跟你商量了，你这个人做什么事都那么不上心。”
邢恕就在门外，用额头轻轻磕着门，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给我开开门呗。”
叶西杳没说话，在里面打开了水冲澡。
邢恕不再叫他开门，安静了一会儿。
在浴室里的水声停掉以后，邢恕才开口说话。
他说：“我不是不上心，我是怕你太上心。”
里面没有动静，不知道叶西杳是什么反应。
邢恕又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这次叶西杳给了回应：“你才不知道，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都没有认真听。”
邢恕笑道：“你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我离你那么近，怎么不知道？”
叶西杳：“那你说，我想做什么？”
“你想自己找出那个恶魔，然后杀了它。”
邢恕的语气不带犹豫，他确信这是叶西杳刚在在考虑的事，“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有多强大，也不知道你的魔力和那个恶魔比起来谁高谁低，但我不可能让你去。”
叶西杳忽然拉开门，短短时间里，他的银色长发竟然已经落到地上，被水浸透以后像绸缎一般铺开，他本就白皙细腻的皮肤被这种月色一样的光泽覆盖，使叶西杳此刻看起来有种绝对不出自于人类的美。
他的美是遥不可及，美得像从未存在般缥缈了起来。
邢恕莫名感到呼吸一滞，不敢眨眼。他上前一步抱住叶西杳——比起惊艳，这一刻邢恕更多的感觉，竟然是不安。
就好像，叶西杳的存在只是他的一场幻梦。
他何其幸运地幻想出了一个叶西杳，但他无法挽留美梦。
邢恕用力地将他的美梦抱紧，好在，叶西杳没有真的消失。
“我很厉害的。”叶西杳言简意赅，“我应该比你以前遇到过的那些恶魔都厉害。”
之所以说是“应该”，主要是尚未有很厉害的恶魔来帮叶西杳测试他自己的极限。
他只是觉得，他身上继承的两股力量，总不该弱于恶魔才对。
然而邢恕还是拒绝：“我说了，不可能。”
“为什么？”叶西杳不解，他以为邢恕看不起他，“你大可以和我打一场试试，我不会输给你。”
邢恕哭笑不得：“好好好，你不会输给我。”
叶西杳：“你不信？”
邢恕：“我信，我相信你比我厉害，比我以前遇到的任何恶魔都厉害。但这次真的不一样，这个恶魔，太强了。”
叶西杳说：“就是因为它强，所以我来杀。”
“万一你杀不了呢？”邢恕声音低下去，有些无奈，“我是说，万一，万一它比你厉害那么一点点，怎么办？它至少还不会要我的命，可是我却不能确定，它会不会要别人的命，会不会要你的命。”
叶西杳蹙眉，他很少见到邢恕露出那种忌惮的神情。他一直认为邢恕身上有种天塌下来也能先伸个懒腰的安全感，现在竟然发现邢恕变得优柔寡断。他试探着问了句：“你认为，它厉害到哪种程度？”
邢恕叹气：“老实说，我没有办法找到合适的参照物。至少从这几次的照面来看，它随便的一个化身都强过我以前遇到过最厉害的恶魔——当然，除了你。我相信你也很厉害，我只是不想你去冒险。”
叶西杳没有再执着于要自己去杀恶魔，因为从实际情况来说，叶西杳确实也未必能杀得了对方。他得先摸清楚那个恶魔到底是什么水平。
这件事其实也很奇怪，听邢恕的说法，那个恶魔几乎无时无刻不缠着他。可只要邢恕在叶西杳身边的时候，它竟然就龟缩了起来。
“那现在应该怎么做呢？”叶西杳问邢恕，“你一直不去安全局，他们会不会误会你。”
就像派一个警察去犯人队里当卧底，到了时间不回去也就罢了，还天天阻碍我方的行动计划。那自然得怀疑邢恕有什么隐瞒。
一旦联盟政府和安全局不信任邢恕，那个恶魔就得逞了。
邢恕忽然掏出手机，给他比划了一下，说：“我猜那个恶魔活在远古时代。”
叶西杳愣了片刻，乐了：“对啊，你可以用手机联系他们。”
邢恕今天没能去会议，只是因为刚好戮魔阵反噬，不能叫别人看到。但骆以极对他的情况很清楚，只要骆以极信他，安全局就暂时不会和邢恕走到反目那一步。
但说来说去，早一点解决那个恶魔才是关键，否则邢恕和叶西杳都不得安宁。
“那个……”叶西杳的语气稍稍一顿，小声说，“你家，有没有创可贴啊，大一点的那种……”
由于话题转得太突兀，邢恕一下子没有把“创可贴”和“那个恶魔”联系起来，就愣了一下：“什么？”
叶西杳抿着唇，声音细若蚊吟地说了句什么，邢恕只听到一个“疼”字，慌忙掰着叶西杳的肩头打了个圈查看。
没见什么地方流血了啊。
邢恕撩起叶西杳一头长发，目光落在沟壑间，口干舌燥地说：“难道是里面破了？我给你瞧瞧，实在不行找点药擦擦。”
说着，他就伸出手去，叶西杳耳尖红着，用力踩了他一脚：“没有，不是那里，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家。”
“怎么又要回家了。”邢恕赶紧拉他手，“你再睡会儿，我给你揉揉腰捏捏腿，待会儿想吃点什么我都给你做。别回家了，嗯？”
叶西杳：“……我要回家换衣服。”
邢恕哪里肯放人：“我给你买新的，那个什么全息购物不是已经搭建好了吗，你就在家选，我让他们一个小时内送到。”
叶西杳：“我要穿我自己的。”
邢恕拿出杀手锏：“我可是被恶魔盯上的人，要是你一走，我就死这儿怎么办？”
叶西杳说：“那你跟我一起走。”
“行啊，好。”邢恕态度立马积极，“我去收拾点衣服，拿上点生活用品。”
叶西杳不解：“你收拾衣服干什么？”
邢恕露出比他还不解的表情，说：“不是要同居了吗？你那儿也没件我能穿的衣服，我总不能天天光着睡觉。哦，还是说你要给我买新的？那也好，我这人就爱吃点儿软饭。走吧宝宝。”

第46章
叶西杳算是发现了，自从邢恕在生日蛋糕前对他告白了以后，就像打开了某个神秘开关，性情不能说是大变，但整个人面相都不一样了。
叶西杳当然知道，以前的邢恕，所有温柔体贴稳重周到，都是为了任务装出来的。
但叶西杳也早已从乔林川那儿听说了一些，邢恕早些年的样子，所以已经做过心理建设——要是邢恕任务结束后就原形毕露变成一个凶恶又霸道的家伙，他至少不会惊讶。
但眼前的邢恕，和任何一个理论上真实的邢恕都不一样。
邢恕兴奋过头了。
他好像已经忘了自己不久前差点被恶魔弄死，而且也不太在意未来将会出现什么样棘手的问题。
对他而言，最最重要的人只有叶西杳，最最重要的事只有想方设法在叶西杳家里留下。
吃过午饭后，他们一起回到叶西杳家。
紧接着，邢恕开始了他的大动干戈——他在叶西杳这个不足40平的小公寓里忙前忙后，一会儿打扫卫生拖地换床单，一会儿洗衣服做饭扔垃圾，一刻不停。
在他企图把将近两米的大玩偶叶老实也扒了皮搓洗一遍的时候，叶西杳实在没忍住，叫他歇会儿。
邢恕也就真的乖乖坐下，席地盘腿，咧着一嘴白牙望着叶西杳。
叶西杳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说：“你热不热？我给你开个空调吧。”
“不用，别开。”邢恕一身黑色衬衣被汗水湿了个透，说，“我冲个澡就行。”
叶西杳想了想，还是把空调打开了：“我也没有那么怕冷，26度左右应该还好。”
邢恕点点头：“你说好就好。”
邢恕的殷勤和热情让叶西杳没办法说出“你回家去吧”这种话，再加上现在那个恶魔的事情还挂在叶西杳的心头下不去，就算知道它暂时不会杀邢恕，也不代表邢恕现在就安全。
因此最终的结果，称了邢恕的心意。
叶西杳同意他留下来了。
他湿了的衣服自然是要换的，但他除了一条睡觉穿的短裤，居然真就没有带一件换洗衣服来。
吃完晚饭的时候，外面天气凉快了些，叶西杳就提议说，去给邢恕买衣服。
邢恕当然不会拒绝，抓着他的手就要走。
“等等。”叶西杳说，“我拿一下银行卡。”
虽说现在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在使用更加便携的智能支付，但叶西杳觉得太简单的支付方式容易导致花钱没有计划，所以还是习惯把钱放在银行卡里，每次取一笔用一笔。
但今天他把所有卡都揣身上了。
老实说，叶西杳的小心脏在瑟瑟发抖。
他不是小气，更不可能对邢恕抠门。但他的经济状况就是这样，和邢恕是肯定没法比的——就光邢恕现在身上穿的这件衣服，没个五位数就拿不下来。还有他的鞋子，更是叶西杳没听过的品牌，他想肯定是个什么专为有钱人订制的牌子，反正他买不起。
总而言之，叶西杳敢确定他肯定没办法让邢恕吃软饭的。而且，要是今晚邢恕大手大脚买了太多衣服，那接下来一个月叶西杳就得喝西北风。
不过叶西杳倒是不怕喝西北风，他带上所有卡，就是不怕给邢恕花钱。他主要是担心所有钱加在一起，都不能让邢恕买尽兴。
半小时后，叶西杳发现自己担心得有点多了。
邢恕没有开车带他去商场，而是直接牵着他的手走十几分钟，到了附近的夜市一条街。
傍晚时分，夜色将至，在黄昏里的集市是最热闹的。
叶西杳就在这样眼花缭乱的热闹中，眼睁睁看着邢恕买了两件长得一模一样的黑色T恤以及一双人字拖。
在叶西杳茫然不解的目光中，邢恕为自己解释了一下：“黑色耐脏，溅了血看不出来。拖鞋轻便，作战的时候一脱就掉。”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叶西杳傻眼了：“你平时驱……抓那些东西就是穿成这样？”
邢恕说：“视情况而定，穿什么样都有，只是越简单越好，毕竟任务不等人，总不可能我还专门打扮一下去见那些东西吧。”
叶西杳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邢恕看他那副受教了的表情，乐了，捏捏叶西杳的脸颊，说：“你以为我喜欢成天穿那些西装衬衣？还不都被薛翘给逼的。”
当初为了任务要空降到翘首科技，邢恕就踩着一双人字拖，吊儿郎当地坐在老板椅上打哈欠。薛翘看得两眼一黑，直接叫了一个专业造型团队，来给邢恕量身定制了几十套西装，把邢恕给烦得要死。
其实以邢恕的外形身材，要撑起任何衣服都不是难事。
但必须得承认，他还真不太适合穿西装打领带。
他能把西装穿出一种……说好听点叫斯文败类，说难听点其实就是衣冠禽兽的凶悍狂放之感。
最糟糕的是，邢恕自己无法接受那种四肢都被束缚的感觉。
他稍稍抬胳膊挥一下拳头就能把衣服给撕裂。
用薛翘当时的评价来说就是：“绝大多数男人穿西装没气质的话，就会有种偷穿别人衣服的猥琐感。但你不一样，你穿得很有气场，好像是抢了别人衣服，虽然不合适，但很理直气壮。”
邢恕：“？”
总之后来邢恕试来试去，都不满意，薛翘又不允许他穿自己那些被血泡过无数遍的旧衣服。
所幸衬衣总是不出错的，邢恕穿着好看，行动也不至于不便，所以他俩各退了一步，最终成就了如今每天人模狗样的“邢总”。
叶西杳听完邢恕把当天试衣服的画面形容得像是上刑场，笑了起来：“看来你是真的很讨厌穿西装。”
邢恕忽然说：“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每天穿给你看。”
叶西杳说：“那你可以松一口气了，因为我也觉得西装很不方便。”
邢恕：“太遗憾了。”
叶西杳：“？”
叶西杳不懂邢恕说的遗憾是什么意思，他的余光忽然望向了某个方向。
邢恕顺着看过去。
是一家三口在一个水果摊子前挑菠萝。
小孩吵着要大的那个，妈妈就说他肯定吃不完，他正要哭闹，爸爸把他抱了起来，说：“那我们买个大的，你吃不完，爸爸妈妈帮你吃。”
小孩高兴了，于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拿着菠萝走了。
有那么一刻，邢恕想到了薛泯。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就算薛泯活着，他们家也不可能出现这种温馨的场面。
因为那时候，薛泯一天到晚都在驱魔，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是一把枪，给他买的零食是塞满芥末的包子。而且薛泯不针对他，薛泯的丧心病狂简直残害了无数人。
邢恕从不怀念薛泯，不是因为他的母亲不温柔所以他不喜欢，而是因为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薛泯是会死的，并且他自己也会早死——至少在认识叶西杳以前，他对此事坚信不疑。
邢恕把思绪收回，立刻想到，叶西杳看向那边，或许是在怀念自己的爸爸妈妈。
和邢恕不同的是，叶西杳甚至从未感受过家庭的存在。
他是从一出生就被丢弃在人类世界的孤儿，他一无所有地长大。
所以，他看到这样温馨的家庭，必然会羡慕，会心酸，会难过……
……吧。
“我得吃个菠萝。”
叶西杳开开心心拉着邢恕往水果摊走去，问，“你吃吗？”
邢恕哭笑不得地收起了自己刚才伤春悲秋的矫情想法。
他为自己小瞧了叶西杳而感到惭愧。
叶西杳一个人成长至今，绝不可能是脆弱的孩子。
“吃。”邢恕拉着他跑了起来，“咱们挑个最大的。”
-
邢恕以前对菠萝这种水果没有特别大的兴趣，但他今天却觉得这玩意儿挺好吃。
但一直到他们逛完了夜市，叶西杳的那块菠萝都还没吃完。
邢恕手里拎着几个袋子，里面装着他之后要在叶西杳家里住所用的生活用品，和一些简单的衣物。
叶西杳就在邢恕旁边小口小口地嘬菠萝。
一开始邢恕以为叶西杳是因为嘴巴小，吃东西慢，因此没有过问，只是总忍不住往他那边瞟。
后来他们往家走，在人少的路段，叶西杳忽然就“嘶”了一声。
邢恕急忙看过去：“怎么了？”
叶西杳在路灯下抬起头来，一张可怜巴巴的小脸皱着，朝他吐出舌头。舌尖冒出一颗小血珠。他说：“邢恕，菠萝在嘴里揍我。”
邢恕一愣，想笑又有点心疼，想哄又有憋不住乐。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过路人，确定在某个瞬间无人看他们，便快速低下头，含住叶西杳的软舌，轻轻一吮，带走了血珠，也带走了一点菠萝的酸甜：“好点没？”
叶西杳说：“还是疼。”
邢恕露出严肃的表情，道：“看来我得深入清理一下菠萝余孽。”
叶西杳怕他真的在这人来人往的街上对自己做点什么，于是跳起来就往家跑，坚决不让邢恕得逞，嘴上还说：“小小菠萝能奈我何，我这就回家漱口。”
“慢点跑。”邢恕两手拎着袋子在他后面不紧不慢地追，“把那菠萝扔了，赶紧的，别真疼一晚上。”
叶西杳突然停下，转身当着他面，又舔了一口菠萝。
邢恕：“？？？”
叶西杳：“我勇敢不。”
邢恕被他气得大笑：“你有点太勇敢了。”
叶西杳也跟着他一块儿笑，路边找了个垃圾桶正要扔剩下半块菠萝，邢恕说：“你喂我。”
叶西杳不解：“你不是都吃完一个了吗？这个还是别吃了，吃多了会像我一样流血。”
邢恕说：“我打算帮你报仇，杀了这菠萝。”
叶西杳：“？”
下一刻，叶西杳把菠萝往他嘴里一塞，说，“好，交给你了。揍它！”
几分钟后。
两个嘴角流血的勇敢人士回到了家，一起走进了浴室漱口。
不经意的一抬头，他们在镜子里对视。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然后就停不下来。
紧接着，牙膏的清凉和菠萝残留的酸涩交杂在一起，舌尖的刺痛又和身体相触碰时的酥麻中和。
于是本来该疼的却不疼了，本来酸涩的竟然也变甜。

第47章
第二天一早，闹钟没有像平时一样在应该响起的时候把叶西杳从睡梦中叫醒。
但有另外的东西把他叫醒了。
他在梦里好像变成了一块菠萝派，有人正在试图让他装下超过他极限的甜酱。一种满涨的堵塞感一直纠缠着叶西杳。
好消息是，在叶&#183;菠萝派&#183;西杳被吃掉以前，他醒来了。
但坏消息是，他发现那个堵着他的家伙就是邢恕。
当叶西杳睁开眼下意识想起身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无法自由行动，他被钉在不够宽敞的床上，束手束脚地被挤到窒息。
叶西杳面红耳赤，拿脚往后蹬邢恕：“你松开。”
邢恕轻轻松松把他的一双细白的腿给压住，腻歪地贴着他的后颈。
邢恕：“你醒了？早安。”
叶西杳：“我死了，入土为安。”
邢恕变成了人形的绞刑架，把他抱得紧紧的：“那我跟你埋一块儿。”
叶西杳挣了挣，立刻浑身汗毛倒竖、他发现自己现在稍微一动，两个人都吃着劲的难受。确定自己无法只靠自己解脱，叶西杳有点生无可恋地想摆烂。
但他对眼前的现实感到太不可思议，就问邢恕：“你怎么能一晚上都，都，都……”
他光是要把“没拿出去”四个字说出来就已经觉得非常可耻。
难以置信的是，事件始作俑者——也就是邢恕本人——却一脸正直地为自己辩解：“一晚上？不不不，我是那样禽兽不如的人吗？我要是真那么做，你昨晚上该多难受，肯定休息不好。我怎么可能那样做。”
叶西杳被他如此笃定的口吻给搅乱了，竟然还真的在犹豫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过很快邢恕就用最后一句话彻底打破了叶西杳对他的忍耐，他解释说：“我是在七点的时候放进去的。”
“？？？”
叶西杳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问他，“可是为什么啊？反噬不是平复了吗？而且昨晚你也弄到很晚，现在大清早的又是在做什么。”
叶西杳的语气没有很凶，他大概不是在发脾气，而是真的非常不理解邢恕到底在做什么。
当然了，他最不能理解的是，邢恕对这种事有着超出寻常的兴致——任谁来说，这事儿都应该是魅魔更喜欢吧？叶西杳才应该是容易感到饥渴和冲动的一方，但现在他居然有点吃不消了。
在这个小小公寓里，人类和魅魔之间似乎出现了天赋转移。
这堪称宇宙级别的奇迹。
邢恕是不是个好的驱魔师叶西杳不做评价，但肯定是一个很尽职的食材。他24小时都想着怎么把自己往叶西杳身体里塞——当然了，这里特指魔气。
叶西杳毫不怀疑，如果有一天邢恕不小心割破手指，他的第一反应肯定不是找创可贴，而是把手指塞进叶西杳的嘴里。
听起来简直太完美了：只要邢恕不死，叶西杳这辈子都不用担心自己会饿。
但前提是。
邢恕没有以这种方式叫他起床。
邢恕说：“我可以解释。”
叶西杳说：“那你快点解释。”
邢恕：“七点的时候，你的闹钟响了第一声，我把它关掉了。反正今天我开车送你上班，你能多睡起码四十分钟。”
叶西杳：“然后？”
邢恕：“然后我就想，四十分钟，这可是宝贵的四十分钟。这是原本会被睡觉耽误掉，但现在却多出来了的，全新的四十分钟。”
叶西杳：“……”
邢恕：“我得利用起来。”
叶西杳终于忍无可忍，少见地对邢恕使用了魔力，将人推开，从那种密不可分的状态下脱离。
邢恕以一种凄惨的姿势摔倒在床下，却在两秒钟后翻身而起，追着叶西杳问：“真的不可以？”
叶西杳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摸出了一把剪刀。
邢恕眨眨眼，问说：“你想剪头发？”
叶西杳低头，看向邢恕的某个地方，幽幽道：“我想剪掉它。”
“……”邢恕顿了顿，忽然直挺挺地躺回到床上，盖上被子，双手放在胸口呈现出安详的状态，“我一定是听错了。”
叶西杳哭笑不得地放下剪刀，原本要走进浴室，却又忽然回头看向邢恕。
他发现邢恕也正在偷偷看他，一对视上，邢恕就笑了：“嗨，一秒不见，想我没。”
叶西杳被他逗笑，但又突然说：“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其实你身体里那些混乱的魔气，几乎都消解了。”
邢恕慢慢坐了起来，仍旧笑着，撑下巴一脸笑意看他：“可不嘛，也不看看我老婆是谁。”
叶西杳的思绪被打乱：“老婆……”
平时“宝宝”“小宝”的听惯了，忽然听见新的称呼没反应过来。
邢恕以为他不喜欢，见机行事，立刻说：“那我叫你老公？”
“不要。”叶西杳一脸痛苦。
邢恕马上就顺水推舟：“好的老婆。”
叶西杳：“你先不要说话了，我差点忘了我要说什么。”
邢恕点头，愣是没发出声音，让叶西杳把要说的话说完。
叶西杳的手扶在浴室门把上，温吞片刻，说：“你也知道我是魅魔，吸食人类精气是本能。现在你戮魔阵已经稳定下来，我们最好不要做了。否则等你魔气消解殆尽，我吃掉的就会是你的灵魂。”
邢恕扬眉，他当然知道叶西杳的意思，但是又觉得这事儿特别可笑：“那岂不是我每次都得先出去打两只魔种，才能回来亲亲你。”
叶西杳说：“只是亲亲可以的。”
邢恕：“那我要不止亲亲呢？”
叶西杳默默地拿起了剪刀，咔擦咔擦。
给邢恕气得又安详地躺回去了。
-
这天一大早，叶西杳坐着邢恕的车到了公司，他俩一进门，就发现今天产品体验部的气氛好得有点过分。
听乔林川说，文济生转出ICU了，虽然现在暂时还处在不能离开医院的状态，但至少命保住了。
这件事其实叶西杳和邢恕早就知道，只是他们知道的方式和乔林川不同，因此听乔林川说完以后，还得演出一副刚知道的样子。
叶西杳很配合地惊讶道：“真的吗？那太好了，他现在醒了吗？”
乔林川说：“我们去探望的时候他没醒，但据说前天睁开眼了，应该算是醒过。”
“确实很不错。”这次说话的是邢恕，“醒来的时间有多长？超过一小时没？能开口说话吗？身体机能恢复如何？下地走路试过了吗？”
除了叶西杳以外的其他人都震惊地看向他：“你干嘛？”
邢恕：“我关心下属不行？”
乔林川：“你都不认识人家你关心什么，该不会是想在小宝面前装好人吧。”
邢恕低头朝他笑了笑：“你现在一脸活腻了的样子。”
乔林川一个闪身躲到叶西杳身后：“嘿嘿我开玩笑的，邢总真是个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其实严格来说，乔林川也没有讲错，邢恕根本不认识文济生，也不关心文济生这个人。
他只是想知道，被魔种附身后几乎掏空了灵魂的人类，是如何起死回生的，又有多大概率可以恢复到健康状态——简单来说，他关心的是叶西杳的净化能力。
叶西杳明白邢恕的用意。
邢恕把事情都告诉他了，骆以极之前提议，请叶西杳给联盟政府展示他的净化能力，以此来证明他的无害性。
因为骆以极本来以为，叶西杳消解魔气是很简单的事，提出那种想法，是觉得叶西杳动动手指就能“净化”魔气，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因此他并不能理解邢恕为什么拒绝他。
但邢恕还不打算让第三个人知道叶西杳是怎么帮他消解魔气的，所以他问过叶西杳：“那天在医院，你是怎么帮文济生净化魔气的？”
邢恕首先确定，叶西杳肯定没有和那个差点成为空壳的病秧子接吻。
他原本以为叶西杳是使用了什么人类不知道的力量。
结果叶西杳却说：“我不知道啊。”
他甚至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净化魔气的能力，他一直认为那只是他血脉中一种先天的平衡而已。
叶西杳唯一能够记起来的是，当天他想用魔力去杀那个差点化形的恶魔，他认为以自己的力量应该可以抹杀对方，可是魔力用到中途却发现自己能量失衡了，最后只好匆忙离开。
简单来说就是，叶西杳暂时还不能灵活掌控他自己拥有的那种“净化”的本事。
因此，如果要让叶西杳给联盟政府再展示一次如何消解魔气，那就只剩下了吸食体液的方式——邢恕当时捏碎了一个玻璃杯，并表示，绝对不可以。
但这件事也不是全无办法。
现在最佳案例就是文济生。
骆以极跟邢恕说过，他们现在的任务方向已经从观察叶西杳的习性，转为研究叶西杳的净化能力。
如果文济生之后能够恢复成正常人——不仅仅是靠医院仪器续命，而是完全恢复健康——那么叶西杳的净化能力，就可以作为他未来在人类社会立足的一个基点。
文济生一活，哪里还用得着邢恕特地去汇报，联盟政府和安全局的人得敲锣打鼓恭迎这位人间的救世主。
只不过听乔林川他们的口述，文济生离健康还差得远。
他现在顶多就是活着。
-
虽然文济生没死，对乔林川等人来说，是绝对的好消息。
但文济生现在的情况，以后肯定是不能回来上班了。
因此现在，他们部门就不得不面临一个新问题。
人手不够。
下个季度等待他们体验的新品很多，虽然已经在做招人的准备，但这个时间，就算招到人也怕短时间内无法上手。
叶西杳都已经是新人中的天才了，能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摸清楚几乎所有产品的功能和需求，工作效率高，脑子又聪明，不仅可以完美搞定自己的工作，还很勤快地帮忙分担别人的活。关键每次都做得很好，不用前辈帮他返工收拾烂摊子。
要再招一个叶西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乔林川哪怕退而求其次，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期间倒是有一个人进来做了两天……也不过多评价，反正花了两天时间对方还没读明白某个产品的使用说明，要乔林川手把手地教。最后还抱怨了一句：“这不是我以为的那种产品体验。”
总之结果就是，他们部门已经忙不过来了。
叶西杳在快速过资料的间隙喘着气问了一句：“乔哥，还没招到人吗？”
乔林川当时正踩在一台便携式低空飞行器上，从叶西杳身边迅速飞过，余音绕梁：“没~~~”
后来邢恕看不下去，舍不得叶西杳老这么忙，就主动过来要帮他们一起做事。
他不帮还好，一帮，任务加重了一倍。
大家除了得完成手里的活，还得抽空打电话给某些产品技术部，问他们：“我们把产品弄坏了，能修吗？别骂，别骂，是邢总弄坏的。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邢总。好的，麻烦你们找时间送个新的过来吧。”
邢恕的办公室里，叶西杳正在安慰这个垂头丧气的男人。
“没关系的，我们都知道你是好心，你只是想帮我解开设备机。”叶西杳摸了摸邢恕的头，说，“不过最好还是答应我，下次当你发现某个东西打不开的时候，先尝试解锁，而不是直接捏碎它，好吗？”
邢恕坐在椅子上，抱着叶西杳的腰拱了拱，声音听起来有点不服气：“它连个锁眼儿都没有。”
叶西杳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说：“门有锁眼吗？”
邢恕说：“有。”
叶西杳：“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踹它？”
邢恕瞬间老实了：“对不起。”
其实邢恕今天真的挺勤快的，就连乔林川都没有嫌弃他帮倒忙，因为完全可以看出来，邢恕的初心是好的。
只是他的力量体系好像不在寻常维度，让他轻轻的，他也能搞坏一两个按钮。
但重活交给他还是很轻松的，他可以单手举起一台本来应该用千斤顶去撑住的机器，也可以在陆蔻说需要测试某款对抗设备的时候去施加一个超出人类范畴的力量。
邢恕只是单纯干不了细致的活儿。
叶西杳不希望邢恕露出那种因为帮不上忙而沉默的表情，因为他知道，邢恕的能力本来就不是用在这些事情上的。
邢恕的手可以握枪拿刀以及锤爆恶魔的头，所以就算他用一根手指头戳烂了智能机器的开关，也是情有可原。
叶西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打了个冷战，原本挺直的背悄悄弯了下去，跟邢恕说：“好啦，你在办公室里休息一会儿，我最后去确认一下产品的反馈就来找你吃饭。”
邢恕看着他：“我跟你一起。”
叶西杳：“不用，我很快就回来。”
邢恕：“我保证不动那些设备。”
叶西杳抿了抿唇，眼神莫名地飘了一下：“真的不用。”
说完，转身就跑了。
邢恕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来。
-
洗手间里，叶西杳悄悄锁上门，然后撩起自己的衣服，用嘴叼着，看了一眼，
果然，他出门时贴的创可贴已经失了黏性，要掉不掉的。
可是扯掉也不行，让衣服磨着太疼了。
要怪就怪邢恕那怪物一样的力气，不仅干活的时候劲很大，做别的事也一点都不懂得掌握分寸。叶西杳从昨天到现在都是肿的，现在过去了一上午，也没见消。
好在公司的洗手间是独立的，里面有镜子，叶西杳可以好好地调整一下。
黏性在几次折腾后，已经完全不贴肉，创可贴忽然就从叶西杳的身上掉落。但他想了想，反正也快到午休时间了，中午找时间去买个大号创可贴更好。
就在叶西杳扔垃圾的时候，洗手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叶西杳的衣服还没放下，呆愣了一秒。
邢恕保持着踹开门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大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说：“对不起，我习惯了。”
他在叶西杳的错愕中走了进来，用脚勾住垃圾桶去把门抵住，目光在叶西杳身上扫了一眼：“不舒服？”
叶西杳下意识张嘴，衣服滑落，擦过本来就已经红肿的地方，疼得他一激灵。
邢恕搂住叶西杳的腰，手指挑起他的衣服，想了想，最后还是塞回叶西杳嘴里：“咬着。”
叶西杳不想，就闭着嘴，邢恕知道他为什么不听话，就向他保证：“你当我是禽兽吗？我不做多余的事，乖宝，给我看一眼哪儿伤了。”
叶西杳终于张开嘴，轻轻含住衣角，身体的痕迹一览无遗。
邢恕表情有些冷沉：“妈的，我还真是禽兽。”
叶西杳想笑，又不能张嘴，只推了邢恕一下，让他别一直看了。
邢恕却擦干净洗手台，忽然把他抱了起来放上去，借由这个高度，更清楚地看到了叶西杳发红的地方。
“疼？”他问。
叶西杳点头。
邢恕说：“早上怎么不跟我讲？”
叶西杳想说，因为早上你做了更禽兽的事，害我忘了。
然而没能说出话来，只呜呜了几声。
邢恕叹气，忽然低头，往近处凑了一下。叶西杳立刻绷紧身体，有些瑟缩。、
但邢恕没有再碰到那里，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下回我要是劲儿使大了，你就跟我说。”
叶西杳：“唔……”
话说得好听，哪回又真听进去了。
但邢恕眼里的自责和心疼绝非作假。
他只是每次都忍不住，又记不得，弄痛了叶西杳再来后悔，但真给他一次机会，他又会用尽全力去吻叶西杳。
叶西杳戳戳邢恕的眉心。
邢恕看向他：“怎么？”
叶西杳咬着衣服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刚才掉在地上的创可贴，然后抬头冲他眨眨眼。
邢恕点头：“我去买。”
叶西杳又戳他一下。
邢恕说：“我知道门坏了，待会儿我就找人修，你去休息室里等我。”
叶西杳：“唔唔嗯嗯。”
邢恕：“好，再买点药给你擦擦。”
叶西杳：“唔。”
邢恕：“行，饭也买回来。”
-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错觉，总之，所有人都发现，邢恕变了。
性格上面暂时不好妄下结论，但是行事作风肯定是变了的。
首先，他动静小了。
现在连开办公室的门都只用两根手指。
乔林川有回笑着打趣说：“邢总，练兰花指呢？”
邢恕幽幽瞪他一眼，但竟然没骂他，只说：“那你认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在拧这个破把手的时候，不会有一半几率把它掰断。”
乔林川竟然还真和他商量起来，说：“那你就不关门呗。”
邢恕一言难尽：“不关门我天天看你？”
乔林川冲他挑挑眉：“你可以看叶小宝啊。”
邢恕：“……”
邢恕：“不失为一个好建议。”
叶西杳最近天天陪着其他人一起忙得要死，而作为这个部门的最大领导，但也是最“没用”的人，邢恕唯一能做的，就是最近包揽了所有人的午饭——其他人的都是外卖，叶西杳的那份是他亲手做的。
就在这样脚不沾地了一段时间后，他们终于迎来了一个新同事。
不是招来的，而是从总部其他部门借来的。
宋清微在翘首科技已经有五年的工作经验，他是个技术人员，跟过好几个核心项目。这人方方面面都挑不出什么错，工作仔细，眼里有活，为人彬彬有礼，很快和部门里所有人都熟悉了起来。
除了邢恕。
邢恕对宋清微这个人，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大的不满。
他不爽的点在于宋清微戴眼镜。
好吧，严格来说，戴眼镜也不应该是他讨厌一个人的理由。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叶西杳在睡觉前的闲聊时，对他说了一句：“我今天看到新同事取下眼镜了，差点没认出来。”
邢恕当时就警觉了：“什么？”
叶西杳还没有察觉到，就说：“他戴眼镜和不戴眼镜差别好大啊，蔻姐还说，不戴眼镜的时候觉得还好，戴上眼镜一下就变帅了。现在连乔哥都说想去配一副眼镜戴戴。不过乔哥好像不适合戴眼镜。”
叶西杳还在继续说着。
但邢恕沉默了。
当叶西杳发现邢恕不对劲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邢恕已经买了一副眼镜戴上了。
叶西杳：“……你什么时候近视啦？”
邢恕：“三分钟以前。”
也就是他刚戴上眼镜的时候。
叶西杳：“？”
邢恕：“你先告诉我，好看吗？”
都这时候了，叶西杳哪能不明白邢恕的意思。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把那副完全和邢恕不搭的眼镜取下来，端端正正放回盒子里，说：“你又不近视，就不要瞎戴。”
邢恕满脸不爽地抱住叶西杳：“不让我戴，就是不好看。”
叶西杳带着安抚意味地摸摸他的脸：“怎么会，你长得多帅啊，不戴眼镜也特别好看。”
邢恕：“所以戴了眼镜就特别难看。”
叶西杳：“哎呀。”
邢恕：“你看吧，词穷了吧，没话说了吧？凭什么宋清微那小子就戴得，我戴不得。我去杀了他。”
叶西杳才不怕，他知道邢恕不可能真去找宋清微，笑说：“你吃醋啊？”
邢恕：“当然。”
叶西杳：“就因为我说他戴眼镜好看？”
邢恕：“你说的不是‘好看’，是‘帅’。”
叶西杳：“天呐，我说他帅，我怎么会说别的男人帅？真是的，明明天底下最帅的人就在我旁边。”
邢恕：“……啧。”
压不下去的嘴角终究是翘了起来。
叶西杳：“不要吃醋啦，宋清微是因为适合戴眼镜，所以大家会觉得他的气质很特别。可是你就算不戴眼镜，也已经是最帅的那个了。”
邢恕又不高兴了：“他有气质？”
叶西杳：“这句话的重点是最后一句话啊。”
邢恕：“我也要有一个特别的气质。”
叶西杳：“你有啊，你可是驱魔师，你还有别的驱魔师都没有的戮魔阵。多特别啊。”
邢恕看着叶西杳，摇头，说：“不是这个，是别的东西。”
叶西杳：“别的什么？”
邢恕：“得想个办法，让你无法挪开眼去看别的男人。”
叶西杳原本以为邢恕是在和他说笑，结果却发现邢恕认真了。
他其实根本不理解邢恕说的“别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如果邢恕是吃醋，那叶西杳已经解释清楚了，他对宋清微的态度就是不太熟悉的同事。
如果邢恕是想听他夸奖，那叶西杳更是已经把口水说干。
他不知道邢恕在想什么。
反正接下来的一周，叶西杳欣赏了邢恕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表演”。
一开始当然是失败的眼镜，后来他开始研究发型，开始喷香水，甚至把薛翘之前给他介绍的那个造型团队请了回来。
帅是真的很帅，公司里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打听“那个每天都在换发型身高一米九穿得特别像明星在阴天还墨镜的帅哥是哪个部门的”了。
叶西杳被他逗得乐了一整周。
他也一度表现出惊艳，不吝溢美之词地夸邢恕好看。邢恕却总是似笑非笑地问他：“有好看到让你忘了魔气的事情现在就和我做爱的程度吗？”
叶西杳便敷衍地笑说：“别逗啦。”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做到那一步。当然是因为叶西杳的拒绝。
叶西杳无法确定邢恕戮魔阵中的魔气到底还有多少，毕竟这也不是个可以具体测量的事情。但肯定没有之前那么多了。
叶西杳太怕自己伤了邢恕的灵魂，所以就算邢恕跟他保证，魔气肯定还够他们放纵好几夜，叶西杳也只是避重就轻地绕过话题，最后予以一个吻来补偿。
邢恕不勉强他，邢恕热衷的本来也不是做那件事的本身，而是和叶西杳做。吻也可以，他不是不能克制。
只是他偶尔会觉得不安。
好像叶西杳对他的兴致总是那么淡。
邢恕甚至开始怀疑，之前的每一次，当叶西杳在他怀中仰着漂亮的脖子泄出长吟的时候，究竟是他在享受与邢恕的纠缠，还是单纯魅魔体质作祟。
得不到这个答案的邢恕，在叶西杳面前变成了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
他为了吸引叶西杳的注意，最近简直倾尽了全力。
可是叶西杳无论多么热情地给他言语上的反馈，邢恕都知道，叶西杳和他比起来是那么理智。
叶西杳也发现了邢恕隐隐的不安。他抓不住这个问题的关键所在，只以为邢恕还在为宋清微的眼镜纠结，便安慰邢恕：“你不用再去做那些尝试，你只要是你自己就够了。”
邢恕也终于在费力不讨好了这么久以后，想开了。
其实他明明知道，叶西杳是喜欢他的，否则不可能和他走到这一步。就连叶西杳不想和他做，爱其实也是因为珍惜邢恕，不想伤害邢恕。
邢恕追求的那个东西，叫做失控，叫做多余的激情。这也不是能强求的，也许叶西杳天生就要比他多一点理智。
邢恕抱住叶西杳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他许久，把所有的情绪消化掉，才松开他：“行，那就不尝试了。我他妈真属于没事找事……你是不知道，每天抓头发真够累人的。”
叶西杳笑得不行：“我也没敢告诉你，前天本来想摸摸你的头发，结果像抓了一把树皮。”
邢恕啧了一声，闷头埋进他颈窝：“操，太丢脸了。”
-
进入十一月后，对叶西杳来说，好事连连。
首先当然是鹿城降温了。
秋高气爽，风吹得人清凉无比。加上工作告一段落，大家都没有之前那么忙，心情就好了许多。
其次，则是那个恶魔。它竟然像是消失了一样，这么长时间都不再出现。
他和邢恕猜测，只要他们暂时不和联盟政府安全局联系，它大概率就不会再出手——不过这也只是毫无证据的一种推断，他们还不能完全松懈下来。
而最好的一件事，就是听说，文济生昨天醒来了将近两个小时，还能开口说话。
这绝对是一个重大的进展。
邢恕当即决定去医院找文济生，看看什么情况。
叶西杳分析了一下邢恕如果一个人去医院，碰到安全局的人的概率是多少，碰到恶魔的概率又是多少。最终，他觉得不太安全，打算跟着邢恕一起去。
邢恕没有拒绝，但说要先回自己的家一趟，拿点东西。
叶西杳以为邢恕是要拿驱魔武器，结果邢恕说：“我本人就是最强的武器。”
叶西杳已经习惯了邢恕在驱魔这件事情上的狂妄，毕竟他也没有夸大其词。戮魔阵是个很神秘也很厉害的东西，连叶西杳也不敢说自己能与完全打开阵眼的戮魔阵相抗衡。
邢恕进了自己的卧室，说：“我换件衣服，你进来吗？”
叶西杳没有跟进去，而是留在客厅检查了一下邢恕的家。他发现这地方好像和上次来的时候又有点不太一样了。
几分钟后，邢恕走了出来。
叶西杳刚好站起身，说：“好像有人来……”过。
话没说完，他就闭上了嘴，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表情倒是没变，但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双目注视着邢恕。
邢恕走向他，说：“是安全局的人，我让骆以极过来给我送了点东西，可能他找人帮我打扫了一下。”
叶西杳的眼神还是没有变化，一眨不眨地盯着邢恕，邢恕问他，“怎么了？”
叶西杳莫名其妙地咽了口唾沫：“你怎么穿这个啊？”
“巡逻警服？”邢恕把各种证件放好，枪套扣紧——虽然他不怎么需要枪，但偶尔拿上也能用一用，“文济生的病房看管比较严，穿上警服好办事。”
邢恕往门口走。
叶西杳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走得有点慢。
邢恕打开门，等半天，发现叶西杳没有跟上，回头看他：“嗯？”
他意识到叶西杳的不对劲，说，“不舒服？要不今天你在家休息。”
“不用不用，我和你一起。”叶西杳立刻收敛了视线，跑上前，牵起邢恕的手，“走吧。”
邢恕没再多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叶西杳的手，又从侧面若有似无地打量了一下叶西杳的表情，然后带着叶西杳去往了文济生所在的医院。
想象中的恶魔没有出现。
但不幸的是，安全局似乎也没有额外派人过来。守在四周的仍旧是一些半熟不生的面孔，他们接触不到核心机密，所以邢恕也跟他们说不着什么话。
他们来的不太合适，文济生又昏睡过去了。
穿着巡警制服的邢恕很轻松地进了病房，他和医生简单聊了两句，确定了文济生现在的情况确实是在好转，但要说什么时候彻底好起来，也似乎没办法确定。
叶西杳走到病床旁，尝试着将手放在文济生的身上。
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来。
他有种毫无来由的认知：叶西杳觉得自己可以让这个人立刻醒过来。
可是叶西杳没有那么做。
因为他的能量现在正处于最佳的平衡状态，一旦使用了任何一方的力量，都会失衡，而现在邢恕还不能给他提供足够的魔气。
叶西杳收回了手，看向邢恕，本意是想示意邢恕“我们可以走了”，可是目光在触及邢恕的时候，忽然就滞住。
邢恕看向他：“？”
片刻后，叶西杳才说：“哦哦，我们走吧。”
邢恕朝医生点点头，然后带着叶西杳去开车。
刚一上车，他就打算脱掉警服，叶西杳忽然开口，说：“降温了，开车的时候风大，回家再脱。”
邢恕看他一眼，耸耸肩：“行。”
一路上，邢恕不管和叶西杳说什么，叶西杳似乎都有点心不在焉。但他的眼角余光总是往邢恕那里瞟。
停车，上楼，进门。整个过程里，叶西杳都一言不发。
直到邢恕脱衣服说要洗澡，叶西杳往前一步，拉住了他，面不改色地说：“我帮你。”
邢恕没说话，但放开了手，让叶西杳给他脱衣服。这待遇，他还是第一次享受。但邢恕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一点惊讶，反倒是玩味更多。
叶西杳解开他领口第一颗扣子花费了起码半分钟，纤细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往下摸索第二颗。
猛的就被邢恕扣住了手腕。
“你是不是对警服不太熟悉，脱得这么慢。”邢恕揶揄道，“我还是自己来吧。”
他先解开冷冰冰的金属扣，又快速卸下枪套，正要解皮带的时候，叶西杳有些急迫地抓住他的手。然而一瞬间，邢恕转守为攻，强势地掐住叶西杳的双腿把人抱了起来，抵在墙上亲。
叶西杳没有像之前一样，总叫他点到即止，在最热烈的时候推开他。
今晚的叶西杳特别乖，嘴巴张着，淌着甜腻而柔软的蜜。邢恕怎么亲他都可以，怎么咬他也不挣扎。他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得到处纷飞，而邢恕倒是仍旧穿着银黑色的警服衣冠楚楚像个好人似的。
喘气的间隙，邢恕贴着叶西杳的唇角，笑着问他：“喜欢这个？”
叶西杳很坦诚，只是呼吸太乱，因此说话断断续续：“我……第一次见你，便利店那天，你就穿着它……后来，去公司，游戏里要捏脸，我也想到你……”
邢恕的呼吸一重：“为什么想到我。”
叶西杳的腿有些发抖，快要挂不住了，只能伸手攀着邢恕的脖子，警服冰冷坚硬，让他一身颤栗：“因为你穿这个，好看。”
“是吗。”邢恕咬着他的下巴，“穿警服的人那么多，你都觉得好看？”
“都挺好看的……呃唔！”叶西杳趴在邢恕身上喘气，“你别着急，我没说完。”
邢恕提醒他：“那你得说快点，否则我可要乱吃醋了。”
叶西杳很快地说：“……别人穿这身衣服，我觉得衣服好看，你穿的时候，我觉得你好看。那天其实我见到了很多巡警，但是只有遇到你的时候，我多看了一眼。”
“所以在很早之前，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偷偷看我了。”邢恕咬他耳朵，“是不是？”
叶西杳无法不承认，于是低声坦白：“是……”
伴随着话音落地，像火山爆发一般的岩浆终于涌入早已龟裂的干涸之地，让滚烫的更加更烫，把摇摇欲坠那点理智终于挫骨扬灰。

第48章
“联盟有包括非自然力量安全局、联盟军队、中心警署、机甲护卫队等上百个大大小小的武装力量。”
邢恕忽然说起了让叶西杳听不懂的话。
那时，叶西杳已经被汗洗了好几遍，他的姿势已经从盘挂在邢恕腰上，变成了背对着邢恕被搂在怀里。
整个公寓大概除了厨房，其他地方都沾上了他们的味道。
而厨房之所以幸免于难，仅仅是因为它空间狭小，里面堆放的东西又多，不方便邢恕施展。
叶西杳脚尖踩在邢恕的脚背上，声音有些发虚：“你在说什么？”
邢恕说：“他们都有自己的警服，军服，训练服，作战服……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挨个穿给你看。”
叶西杳本就热辣辣的耳朵瞬间烧起来：“……”
该怎么解释，他真的没有制服收集癖。他只是觉得穿上警服的邢恕和平时的邢恕很不一样，所以，心情也就不太一样。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邢恕笑出一种悠扬愉悦，手在叶西杳身上到处点兵点将，“它们的表现看起来是‘不仅如此’。”
叶西杳不说话了。
说多显得心虚。
忽然，邢恕松开了他，把叶西杳端端正正地抱到床边坐着，两个人从亲昵的姿势一下就拉开了距离，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仰头一个俯首。
叶西杳处在迷茫的状态中，因为他从一种刚刚进入快节奏的对垒中突然被放置在了过于平静的地带。且不论历史交锋谁输谁赢，光是无声的战火还在燃烧，就不该戛然而止，他弄不明白邢恕的意思。
一双带着热意的湿漉漉的眼睛自下而上地望着邢恕。
天杀的。
在如此漂亮乖巧的小魅魔的注视下还能忍住的人，此生必成大事。
为成大事，邢恕咬破了舌尖，在血腥味的教唆下，才勉强装出了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
他居高临下，摆出淡定模样，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叶西杳：“在这个时候？”
邢恕：“就在这个时候。”
然后，叶西杳就看见邢恕从后腰掏出了一把手铐，他用手指勾着金属环的一圈，在叶西杳眼前晃了晃。
叶西杳直觉这事儿有诈，但又好奇邢恕想干什么。他问邢恕：“什么游戏要用到手铐？”
“逃生游戏。”邢恕露出很明显不是好人的笑。
叶西杳：“逃生？”
邢恕道：“把我们当中的一个人拷上，谁先提出解开手铐谁就输了。”
“……”叶西杳根本找不出这个游戏的意义，也不明白它的规则和输赢究竟对谁有利，“一定要现在玩吗？”
这是叶西杳第一次比邢恕还要心急，而且他本来就差一点就要到最舒服的时候了。邢恕现在给他玩这种过家家，除了折腾人，叶西杳找不出任何的动机。
邢恕却执着于一定要在这个时候玩。
叶西杳识破了他的歹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邢恕没说话，只是笑着耸耸肩。
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做到最后一步，邢恕用过无数方法哄叶西杳，但都惨遭拒绝。今天叶西杳好不容易信念动摇，开了个口子，但也不一定能动摇多久。
一旦叶西杳发现邢恕的魔气不足，说不准就要中途喊停。
邢恕肯定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想找个借口把叶西杳拷起来。
但是这个计谋也太明显了吧？
往火坑里撒把米，鸡就会跳进去把自己烤了吗？
可是邢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那身整肃无情的警服包装下，他的五官冷峻了不少。叶西杳少有的感到了压力。
同时也感到一丝丝的心跳加速。
“我不欺负你，所以你自己来选。”邢恕把手铐轻轻一扔，正好落在叶西杳的手边，然后他把双手递过去，道，“拷我，或者拷你自己。反正只是个游戏，玩不玩？”
叶西杳问他：“那赢了有什么好处？”
邢恕说：“没好处。”
叶西杳都给他气笑了：“那我不……”
邢恕：“那我先去洗澡了。”
说着开始脱衣服往浴室走。
“……邢恕！”叶西杳叫住他。
邢恕嘴角一勾，心想计谋得逞，刚一转身，手就被拷住了。
叶西杳把他往床上推，摁住他的胳膊，咔嚓一下，将人彻底拷住，然后退到一旁气呼呼地说：“你怎么那么讨厌！”
邢恕优哉游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那么游戏开始。”
叶西杳：“多长时间？”
邢恕：“不限时间。”
叶西杳满脑袋问号：“那什么时候结束啊。”
邢恕：“什么时候想解开手铐，什么时候就结束。”
“那你要是一直不想解开呢？”叶西杳还企图和他商量规则。
邢恕说：“你可以解开，钥匙就在我兜里。”
叶西杳：“既然随时可以解开，这游戏到底有什么意义？”
邢恕：“主动解开手铐的人，今天一晚上都得乖乖听话，不允许说不，不允许叫停，不允许找任何借口拒绝对方。”
叶西杳被他幼稚的赌注气笑了：“……就为了这个？你无不无聊。”
邢恕扬眉：“我乐在其中。”
无论如何，这个对叶西杳而言根本找不到意义的游戏，正式开始了。
它开始的时间是如此不巧，它的游戏规则是如此莫名其妙，它的输赢赌注是如此不公平。
但在这一刻，叶西杳坚信自己肯定不会输。
很简单，被拷的人又不是他。
邢恕现在正单腿屈膝坐在床上，双手绕到身后被固定在床头，他本来身材就宽阔挺拔，手长脚长，平日里除了睡觉绝对不会靠近叶西杳这个窄小的单人床，现在却被迫以一种不舒服的姿势禁锢在上面。别看他坐得好像潇洒，但警服桎梏，又加上双手绕后，导致胸膛的位置衣服紧绷，肯定是不舒服的。
叶西杳则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甚至可以为了气邢恕，一晚上不给他解开，让邢恕一个人难受去。
然而十分钟后，叶西杳发现……
难受的好像是他自己。
他当然不会这么快就认输，叶西杳也有一点小聪明在的，所以他选择诱敌。
他一丝不挂地趴坐在邢恕的面前，歪着脑袋，笑得极其亲切友好，说：“时间不早了，如果你不解开手铐，我就要去洗澡了哦。”
本以为这样刺激一下邢恕，邢恕肯定会心慌，着急地阻拦他。
谁知邢恕竟是笑着看他，体贴地说：“好，去吧。记得把头发里面吹干，别吹到一半就睡觉。今晚我可帮不了你。”
“……”叶西杳噎了一下，蹊跷的感觉越发强烈。
他低头看了一眼，邢恕身体该激昂的地方还激昂着，绝对不是因为疲惫或者腻味了所以找借口结束活动。
“是不是很好奇，我都这样了，怎么一点都不着急？”邢恕问出了他心里所想。
“嗯嗯。”叶西杳坦诚且乖巧地望着他，等他说出一个技术性的答案。
邢恕说：“简单，多忍几次就习惯了。”
叶西杳：“……”
细算下来，他们确实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做了。中途有好几次，邢恕从身体到精神都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但因为叶西杳说不要，他就忍了。
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也是可以熟能生巧的。
叶西杳开始认真起来了。
这绝对不是一场过家家的游戏，这是邢恕城府极深的诡计。
可是叶西杳觉得邢恕还是小瞧了自己。
叶西杳可不是一个轻易败给生理冲动的人，他这么多年的忍耐为的就是让自己不要输给每一次的本能。
所以今晚邢恕输定了。
“宝宝。”邢恕忽然开口。
叶西杳心里一跳，想，邢恕是不是要认输了。
邢恕说：“我衣服紧得难受，帮我脱了吧。”
叶西杳冷冷一笑：“我知道了，你现在以为自己抓住了我的弱点是不是？脱就脱。”
他慢慢挪过去，伸手给邢恕解扣子。
制服好不好看？当然好看？
邢恕穿着帅不帅？当然帅。
但是叶西杳怎么可能为这区区的一件衣服就认输。
叶西杳闭着眼三两下扒了邢恕的警服外套，然后才想起，邢恕的手被拷住，脱不下来。
就在他要控诉邢恕耍心机的时候，邢恕的腰猛的一抬，撞了他一下。叶西杳轻飘飘地差点被他撞倒，整个人趴在了邢恕的身上。
他忽然就有点委屈了，本来今天开开心心地可以做一场，邢恕非要弄出这个游戏来。叶西杳不想动弹，就这么窝在邢恕怀里：“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这个姿势很好，叶西杳双腿分开坐在他怀中，邢恕稍稍低头就能亲到叶西杳的发端，从他的视线可以看见叶西杳漂亮的蝴蝶骨，微微凹陷的腰窝，还有起伏柔软的曲线。
他嗅了嗅叶西杳发间的香味，却还是不肯正面回答：“我只是想和你玩游戏，你可以随时认输。”
“我不想玩了……”叶西杳开始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撒娇的语气，闷闷地咬着邢恕已经散开的衣领，“我讨厌这个游戏。”
“为什么不想玩？”邢恕喑哑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明明身体早已在极限，但能装得好像一点都不慌的样子。
叶西杳说：“……就是不想玩。”
“你为什么不想玩。”邢恕蹭蹭他的耳尖，呼出的热气弄得叶西杳很痒，在他怀里抖了抖。他又说，“明明这是你稳赢不输的游戏。”
“呜……”叶西杳的身体好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化了，把不舒服的地方在冷硬的制服褶皱处毫无章法乱蹭，“你亲亲我吧……”
邢恕颔首低眉：“宝贝，你仰头就能亲到我。”
叶西杳说：“不要，我想要你亲我……邢恕，你亲亲我啊。”
“很好，这样很好。”邢恕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好几次，他咬着牙笑，“你已经开始学会玩这个游戏了。”
叶西杳通红的眼眶挂着悬而未决的水珠，随时都要落下，叫人看了心软得发疼。一条活泼的小尾巴适时地冒了出来，从沟壑山涧里生长，带着它漂亮的小桃心，缠住了邢恕。
“邢恕，你为什么不管我。”叶西杳哼哼唧唧的声音里带着些哭诉，他的皮肤在血液的不正常流动下开始变得粉粉的，像是一块很容易能戳出奶油的雪媚娘，他用手指戳了戳邢恕的喉结，又顺着往下，指甲在滚烫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红痕，像是惩罚，“你不喜欢我了吗？”
在今天以前，邢恕还没见过世面，只以为像叶西杳这样毫无经验的小魅魔除了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几乎就没有任何与其他魅魔相似的地方了。
现在他得为自己的无知买单。
叶西杳绝对是全世界最会引诱人的一只小魅魔。
他没有妖冶艳俗的挑逗技巧，他的眼神是那么天真赤诚，但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叫邢恕疯魔的气息。这种勾引的气息无色无味也没有任何能量场，它是叶西杳的呼吸，叶西杳的心跳，叶西杳皮肤上每一粒细小的绒毛，是他血管里喷张的欲望，和他可爱的尾巴尖上一点细微的震颤。
叶西杳如果现在突然杀了邢恕，邢恕也一定会上天堂。
地狱容不下一个因为快乐而死亡的家伙。
但即便如此，邢恕还是没有认输。
他阖上双眼，用干涩到皲裂的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喜欢，喜欢得要死。”
叶西杳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上去，用生涩鲁莽的方式撩拨邢恕：“那你认输吧。”
“我赢定了。”邢恕咧嘴笑道。
叶西杳很气，但又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
邢恕真的比他还能忍。
但输是不可能输的，叶西杳发挥了他作为一只魅魔的聪明才智，找到了这个游戏的最终解法。
他一手扶着邢恕的肩，一手调整了角度。天真纯洁与风情生猛此刻都在他的笑容里，他对邢恕说：“我才赢定了。”
下一刻，邢恕呼吸一滞，脖颈青筋暴起，下意识想要抱住叶西杳，却发现自己被拷住了双手，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怒红着双眼，嘶哑着声音，在输得一败涂地的同时，竟然误入到了天堂和地狱之间的那道不为人知的隐秘路径。

第49章
十五岁的叶西杳正在努力爬上学校后面的那道铁门，锈迹随着他的动作被留在了他的膝盖和手肘上。
他好不容易爬到最上面去，骑坐在自认为安全的地带，伸手去摘树上那颗青涩的果子。
这是一颗肉眼看起来就没成熟的果子，但叶西杳却分辨不出来。他甚至认不得这是什么水果，也不确定能不能吃。平时他很忙，没有空去研究这世上有多少种长在树上的果子，但他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因为吃掉一颗果子而死掉，所以他决定要尝一尝。
当叶西杳觉得自己失去平衡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犹豫，自己是应该丢掉果子抓住栏杆，还是就这样摔下去。
如果叶西杳意识到这是一场梦，他就不会傻傻地攒着拳不放，好像手里那颗根本没熟的果子是什么珍贵的宝贝似的，宁愿自己摔下去都不肯松开。
但叶西杳不知道这是梦，没等他做出决定，他就已经开始往下坠。
好在他也没有真的摔到地上，因为有个原本不在那里的人突然出现，并且接住了他。
叶西杳抬头的时候，正好瞧见邢恕低头冲他笑。
他很乖觉地躺在邢恕怀里，顺便举起手里的果子给邢恕看，眯起眼来得意洋洋：“我摘到了。”
邢恕夸了他一句：“这么厉害，我都摘不到。”
叶西杳问他：“这是什么？”
邢恕：“芒果。”
叶西杳：“我在福利院也吃过芒果，它不长这样。”
邢恕笑说：“确实，它熟了之后不长这样。”
这是个毫无逻辑的梦，因为在说完这句话以后，邢恕就一口叼走了叶西杳辛辛苦苦取得的劳动成果，皮都没剥，自己嚼得欢，一点没给叶西杳留——真正的邢恕肯定不会这样做。
叶西杳急忙地去抢，邢恕就跑。
两个人正打闹着，画面很快一转，叶西杳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台电脑前。
电脑屏幕里是他的高考成绩，一个非常值得欢呼尖叫的好分数。
叶西杳在安静地看完了成绩后，就退出了登录，关掉了网页。
他没有给出与这个好成绩对应的激动反应，因为他当时正在兼职，用的是店里的电脑，在工作时间里，这台机子不被允许用来做除了记账和看监控以外的其他事。
再次没有逻辑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眼前忽然就出现了一块蛋糕。
蛋糕上面用巧克力挤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叶西杳无比聪明地分辨出了上面写的话是：大宝贝儿毕业快乐！
叶西杳顺着拿蛋糕的那只胳膊看去，果然发现是邢恕。
邢恕冲他挑挑眉，说：“快吃，等下有场硬仗要打。”
叶西杳迷茫：“什么仗？”
邢恕说：“我们得研究一下哪所学校的食堂最好吃，然后给它一个机会录取你。”
叶西杳笑起来：“没有人填志愿的时候专盯着人家食堂看。”
邢恕说：“是吗？那还看什么？”
叶西杳：“看看什么专业比较好就业，看看就读所需的费用，看看学校设立了哪些奖学金，或者看看……”
邢恕打断他：“那还是研究一下食堂吧，咱不缺钱。”
叶西杳吃掉了快要融化的蛋糕，点点头：“好吧，那就选食堂最好吃的那家。”
他的潜意识里似乎就是这样想的。
虽然很不讲道理，但叶西杳觉得一个学校的食堂如果完美了，那其他方面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只是在很久以前，他还没有条件这样任性乱来，因此选了一个名声最响亮的学校，就读了一个大热专业，为的是毕业后可以尽快找到一份好工作。
一般来说，好学校的食堂都不会特别寒酸，但不幸的是，叶西杳的母校食堂是所有好学校里风评最差的。
看来这场梦是在帮叶西杳弥补他过往那些大大小小的遗憾。
不过他本人暂时还没有意识到。
梦境几乎囊括了叶西杳前二十一年的人生里，所有他希望有人陪在身边的时刻，潜意识替他补全了一个原本从未出现过的人——邢恕。
于是他沉浸其中，一点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每一个叶西杳感觉寂寞的时刻，邢恕都突然出现，导致气氛总在十分冷清的时候陡然变得热闹起来。
叶西杳发现只要看见邢恕的脸，就很难感伤。
时间就这样从“过去”往“未来”推移，梦不再局限于叶西杳熟悉的场景。他开始假设一些还没有发生过的事。
他和邢恕手拉着手走过了一年四季，在大雪纷飞的时候，邢恕把他抱进怀里，叶西杳安心地借着邢恕的怀抱取暖。
如果画面能够定格在这里，那么这一定是场美梦。
但叶西杳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
他告诉邢恕他得吃点什么，邢恕低头亲吻了他片刻。
叶西杳有点不高兴地强调说：“我需要吃点什么。”
邢恕说：“我知道，你得吃掉我。”
叶西杳想了想，说：“那好吧，看来只能这样了。”
美梦变成噩梦只用了瞬间。
叶西杳真的吃掉了邢恕，用一种恶魔常用的方式——生吞他的身体和灵魂。
“啊！”
叶西杳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脸上还带着惊悚的余韵。
就算知道一切只是梦，他还是冒出了满头冷汗。
主要是那个瞬间发生得太突然了。
他明明还在和邢恕幸福甜蜜地赏着雪，接着吻，下一刻他就把邢恕吃掉了。
而最让叶西杳不寒而栗的是，他在吃掉邢恕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好像他本来就应该那样做。
“我以为你还得再睡会儿。”
听到邢恕的声音以后，叶西杳才后知后觉地从梦的画面里脱离，抬头一看，邢恕不知何时站在了床边。
叶西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是那个梦的副作用还没有消尽，也许是昨晚他们太尽兴了以至于叶西杳的精力还没有恢复，总之他只是看着邢恕，没说话。
邢恕感觉到他这种异常的反应，便俯下身伸手探叶西杳的体温，然后掏出手机准备叫救护车。
叶西杳连忙制止：“你干什么？”
邢恕脸上一片愁容，语气严肃：“你在发烧，我敢打赌你现在体温超过了40度，我现在就让医生过来抢救你。我得跟他们说，你现在情况很严重，烧得话都不会说了。”
叶西杳哭笑不得：“……你明明知道我体温从来没有低于过40度。”
邢恕很果断地收起了手机。
很显然，邢恕根本没打算叫救护车，他是在逗叶西杳。大概是发现叶西杳醒来以后情绪不对，所以故意跟他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想让叶西杳开心些。
奇怪的是，平时这种时候，叶西杳要么会跟着他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要么会轻轻踹他一脚以示自己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但今天的叶西杳却没给出这些习以为常的反应。
他从床上跳起来，抱住了邢恕。
由于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邢恕没有做好准备，差点没有接住。还好邢恕一向反应够快，在被叶西杳的手搂住脖子的瞬间就单手一托，兜住了叶西杳的背，旋即站直了身体。
叶西杳像是撒娇一样地，把脸颊靠在邢恕胸膛处蹭了蹭，然后问他：“几点钟了？”
他们约定去看文济生的时间是周六，而回家以后就展开了一些双人运动。叶西杳依稀觉得持续了很久，但具体时间并没有去算。
那个被邢恕的蛮力所挣碎的手铐已经从床头撤走，现在它残破地被扔到了一旁。
窗外是一片漆黑，分不清是入了夜还是快天明。
邢恕思考了一下，说：“其实你现在应该问周几了。”
叶西杳：“？”
邢恕：“嗯。”
叶西杳：“你‘嗯’什么，所以周几了？”
邢恕说：“周一，早上六点。”
叶西杳倒抽一口冷气：“周日呢？我的周日呢？”
邢恕温柔怜爱地摸了摸叶西杳的后脑勺，说：“很遗憾地通知你，周日永远地留在了昨天。”
叶西杳呜咽一声，悲痛欲绝：“我明明觉得昨天才上了班，怎么今天又要上班了。”
邢恕说他们其实可以选择不去上班，因为严格地讲，公司是他家，所以也就算叶西杳的家。反正都是家，待在哪一个家都是一样的。
说这番话的时候，邢恕只是打趣，因为他知道叶西杳一向看重工作，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而想过要辞职不干，就连生死攸关的时候也会先想想能不能保住工作。让叶西杳翘班，就像是几个月以前有人告诉邢恕“你别驱魔了，你去和恶魔谈恋爱吧”一样可笑。
但偏偏，叶西杳今天居然没有拒绝。
他缩在邢恕怀里一动不动，很轻地“嗯”了一声。
如果说叶西杳突然冲过来抱住邢恕的动作，尚可以理解为他在撒娇，那现在他宁愿放弃上班也要继续抱着邢恕不放，就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连邢恕都不太好意思继续享用叶西杳的这份少见的黏人，他低头亲了亲叶西杳的发端，问他：“梦到什么了？”
叶西杳默了片刻，没有选择隐瞒。他把梦里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邢恕。
其实那真的算不上什么特别可怕的噩梦，但仅仅只是最后吃掉邢恕的那一个画面，就足够让叶西杳心有余悸到现在。
邢恕并没有低估这件事对叶西杳的影响，他试图分析为什么叶西杳害怕：“怪我，我做太久了，导致你吸收了太多魔气。本来你就不饿，我还一个劲喂你，你肯定消化不良才做了噩梦。”
叶西杳：“？”
他发现再严肃的事到了邢恕嘴里都能变得可笑起来，关键是听起来还真的挺有道理。
他想了想，就抓起邢恕的手看了一眼。戮魔阵的图腾用肉眼几乎已经看不见了，足见得叶西杳从邢恕身上带走了多少魔气。
叶西杳忽然就好奇地问了句：“为什么你们家族会继承这个？”
邢恕早在之前就已经和叶西杳讲过戮魔阵是家族遗传的血脉，但当时叶西杳并没有追根溯源地问下去——毕竟他是魅魔，戮魔阵是杀魔的武器，光听着就渗人，叶西杳也就不愿多打听。
“我也不太清楚。”邢恕过去也不太在意戮魔阵的来历，反正他知道它能杀死恶魔就行了，“不过倒是有个半真半假的传说。”
叶西杳问：“什么？”
邢恕毫无讲故事的天赋，三言两语就概括了一个神话故事，说：“原本一切魔物都是来不了人间的，因为天神在创世之初给过人类赐福庇佑，使一切邪恶无法踏足。但后来有个人类与魔鬼做了交易，魔鬼满足他的欲望，他则带领魔鬼走进人间。再之后就是什么人魔大战之类的——小说里常常写的东西——唯一和小说不一样的是，人类根本毫无还击之力，面对魔物，只能等死。在人类快要被吃光之前，天神再次出现，人们以为祂会惩罚魔鬼，再次庇佑人间，但天神却认为，就算把人类保护进一个安全地带庇佑一时，也迟早还会出现和魔鬼交易的灵魂，与其如此，不如给人类自保的武器。于是祂选择了当时仅存的人类当中最坚定的那个灵魂，赐予了新的祝福。”
叶西杳抢答道：“所以戮魔阵就是天神的赐福。”
邢恕：“传说是这样，但我觉得是编瞎话。要真是天神赐福，那祂就该知道人类多么弱小，戮魔阵光给一个哪儿够？该多给几个。”
叶西杳点点头：“而且戮魔阵镇压的魔气超过一定界限就会反噬，那要是没有可以继承血脉的后人，戮魔阵岂不是就消失了？那到时候谁来驱逐强大的恶魔。”
邢恕忽然想到了什么，盯着叶西杳看。
叶西杳立刻明白他在想什么，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自己。
“我可没有说我想立刻生一个小孩来继承这样的血脉。”邢恕赶紧为自己辩解，“我只是突然在想，你说得对。”
叶西杳：“嗯？我说什么了？”
邢恕道：“戮魔阵通过血脉传承，但我祖上传了这么多年，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不想让孩子来继承这个血脉？换句话说，但凡我们这支戮魔家族当中有一个打算丁克，或者单身一辈子，甚至干脆在生孩子之前就死了，那这戮魔阵……谁来继承？”
话音落地，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又都认为，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在短暂的对视过后，叶西杳提出了一个他觉得有些离谱的猜测：“……你说那个恶魔，会不会是为了戮魔阵才针对你？”
这个推测无论谁来看都会觉得太离奇了，戮魔阵是专为杀恶魔而存在的东西，哪个恶魔会找上门来自讨苦吃？
然而邢恕却和叶西杳想法一致：“有可能。在我的认知里，戮魔阵的存在是一种对抗魔物的武器，我从没想过，如果还没有把血脉传承下去我就先死了……那戮魔阵由谁来继承？如果它不是驱魔的武器，又会变成什么？”
叶西杳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那个噩梦的最后一幕。
他下意识地把邢恕抱紧了，说：“也可能是我们想多了。”
“不，这件事最好多想一点。如果它的目标是戮魔阵，那遭殃的就是全人类。”邢恕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我得找个时间把它引出来试探一下。”
叶西杳抬起下巴：“我们。”
邢恕愣着，故意装作没听懂：“嗯？”
叶西杳：“我们得一起把它引出来。”
邢恕看得出来，叶西杳没给他商量的余地：“那你答应我，万一出事你跑快点，别管我。”
叶西杳表现出了他机灵的一面，说：“放心吧，我会跑很快的。既不会回头等你，也不会浪费时间哭着和你道别。”
“？”邢恕虎口穿过叶西杳的腋下，把人举起来与自己平视，“说跑就跑啊？”
叶西杳：“嗯嗯，反正它现在还不会杀你，我肯定先保我自己的命。”
“行。”邢恕咬着后槽牙笑了起来，忽然把叶西杳钳着原地转了好几圈，转得叶西杳晕头转向了才停下，说，“到时候你如果跑慢了，我回家打你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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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西杳更喜欢前段时间的天气。
很凉快但又不至于令他感到冷，而公司已经不会再开空调了——他最讨厌的就是空调吹出来的冷风。
可惜的就是，这种清爽没坚持多久。
十一月底的鹿城就彻底进入了冬天的模式。
接下来又是一整周的连续降温，把气温从令人愉悦的二十度陡然带到了十来度，而且还在不断下降。
鹿城的冬季来得太快，甚至不给叶西杳一个准备的时间。
他昨天还在和邢恕商量着是该穿毛衣还是风衣，今天他就打算穿羽绒服。
当然了，只有叶西杳在考虑穿羽绒服这件事，毕竟现在还不到最冷的时候。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今年的鹿城真的比往年要冷得早。
于是所有人都发现，叶西杳最近很没精神。
邢恕的感觉尤其明显。
在不久前——也就是他们决定要一起引出恶魔之后，叶西杳和邢恕就进入了备战状态。
主要指精神备战，身体还是在按时上下班。
因为他们不确定恶魔在通过什么监视他们，所以现在最好是假装生活一切如常。
下雨，就是他们如临大敌的时候。
不过后来他们发现，雨里没有魔气，那个恶魔似乎藏匿了起来。
尽管迟迟没有等到对方的破绽，但那几天，叶西杳比邢恕更加警惕戒备，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连睡觉的时候都要注意关好门窗。
可是降温之后，叶西杳就突然蔫儿了。
怕冷是叶西杳先天体质的一个小小缺点，气温降到12度以下的时候，缺点被放大了。
总是提前起床的叶西杳最近开始睡懒觉，吃饭也不香了。一旦离开有暖气的房间，他就会像是抽掉了手筋脚筋一样软下去。
在夏天总是蹦蹦跳跳的叶西杳，最近开始依赖起除了双腿以外的其他行动工具——这里特指邢恕。
是的，叶西杳懒到都不想自己走路。
他现在做什么都要邢恕抱着背着。
在不认识邢恕以前的那21年里，叶西杳的冬天是怎么样的？
好像也和其他季节没有太大区别。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除了比别人多穿两件衣服，其实并不会影响平常生活。
但现在身边多了个邢恕，奇了怪了，他一下就变得很不扛冻。
怕冷的小魅魔特别黏人。
吃饭不想张嘴等着人喂，起床不想抬手要人给穿衣服，连在家里瘫着的时候也要找个移动热源——也就是邢恕——抱着才舒服。
邢恕倒是乐在其中甘之如饴。
最开始邢恕还以为叶西杳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直到某天，鹿城忽然下起雨，软在他腿上的叶西杳咻的一下飞起来，冲到窗户边伸出手去，试探了一下，失望道：“还是没有魔气。”
说完，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正在冷风中，于是瑟瑟发抖地缩了起来。
邢恕赶紧跑过去用毛毯将人裹起来，抱回客厅，笑了足足三分钟。
叶西杳拿额头撞邢恕的胳膊：“你怎么不担心？它一直不出现，说不定是发现我们的计划了。”
“计划？”邢恕笑问，“我们有什么计划？”
也对，他们哪里有什么计划。
他们只是想要试探那个恶魔到底是对邢恕本人感兴趣，还是对戮魔阵感兴趣。
既然如此，它就没有理由一直躲着不出现。
叶西杳又开始推测起来：“它不出现，有可能是被别的事绊住了脚，也可能它对你不感兴趣了。最好是它死掉了……”
他自言自语了许久，寻找恶魔消失的最大可能。
邢恕没说话，一直笑眼看着叶西杳。叶西杳说到特别有道理的地方，他就点头：“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如果叶西杳思绪卡住，邢恕就说：“那我们再观察观察。”
就这样“讨论”了很久，最终也没有一个定论，始终无法确切地知道恶魔为什么不出现，等躺上床了，叶西杳还是没有理出新的头绪。
“先睡觉吧，明天再想。”邢恕把叶西杳塞进被窝，被角掖好，“晚安宝宝。”
叶西杳闭上眼，忽然说了句：“明天会下雪吗？”
“鹿城一月才下雪，现在还早。”邢恕轻轻捏他的脸，说，“想看雪？”
叶西杳说：“不想，多冷啊。”
邢恕：“那以后我们搬去一个只有夏天的城市。”
“好。”叶西杳这才安心地睡了。
凌晨三点，本不该下雪的鹿城，忽然下起暴雪。
第一个发现的人是邢恕。
因为他彻夜未睡。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恶魔不出现的原因，不是因为忘了他，也不是因为在忙别的事，仅仅是因为这段时间邢恕一直和叶西杳待在一起，所以恶魔没有出现。
也许那个恶魔只会出现在邢恕独自一人的时候。
暴雪把透明的窗户砸得发白，邢恕不动声色地起床，转身确认了一下叶西杳的被角，忍住了想亲他一口的冲动——他怕惊醒叶西杳。
十分钟后，邢恕走进了这场无论怎么看都不太对劲的暴雪。
而叶西杳也在这个时候醒来。
他并不是因为提前发现了邢恕的计划所以才醒来的，他只是又做了一场噩梦。他又一次吃掉了邢恕。
太糟糕的梦了。
叶西杳决定让邢恕帮他做个夜宵，却发现被窝里少了一个人。
“邢恕？”
叶西杳喊了一声。
他确定，邢恕不在家里。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他掀开被子，赤着脚冲出阳台，零下的天气里，刺骨的冰冷，叶西杳伸出了手。
但他的目的不是要检查这雪里是否有魔气，而是释放自己的魔气来寻找邢恕。
叶西杳没有告诉邢恕的是，其实他也有相同的猜测——是因为他在身边，所以恶魔没有出现。
但叶西杳刻意把结论往别的地方引导，就是不想让邢恕提出自己一个人行动。即便那个恶魔表现得不能杀邢恕，他始终很不安。
可没料到，就算他不说，邢恕自己也想到了。
恶魔潜伏越久，夜长梦多，他们反而被动。所以邢恕明显是打算去给它一个措手不及。
叶西杳气邢恕我行我素。
所以为什么不提前跟他商量一下，就这样跑去了？
叶西杳很快通过雪感知到邢恕的所在。
好在离得并不远。
而且魔气传回的气息里，邢恕很安全。
他松了一口气。
但叶西杳在收回手后，却没有立刻挪动自己的脚步。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天使是可以预知未来的。

第50章
厚重的雪几乎压垮了路边的树，原本彻夜通明的街灯也在风雪的覆盖下变得晦暗。
邢恕每向前走一步都觉得吃力，脚下发出挤压落雪的声音，脚踝几乎陷进雪里，导致他走得越来越慢。
他最终停在了一个地方，不是因为这里出现了任何标志性的物体，只是他单纯地不想走了。他打算等对方找上门。
这里四下无人，周围所有的建筑物都被蒙上了一层雪白。
邢恕在原地等了许久，迟迟没有等到除了风雪以外的其他东西经过。每过一会儿他就得拍掉肩上和头发上的雪，否则他很容易被埋住。
就在他以为自己误解了恶魔的用意，开始后悔不该独自出来的时候，呼啸的冷风中夹杂着一串悠远的呼唤。
“朝北走，离开雪。”
这个声音一直重复地响起，稀碎但很洗脑，邢恕只好循着它的指示往前走。
走了将近一公里，那声音还在说：“朝北走，离开雪。”
邢恕啧了一声，拍掉脑门上的一块冰，烦躁地在地上踏出了一个深沉的脚印：“北个屁，要么自己出来，要么滚回你老家。”
然后他转身就往回走，打算回去抱着叶西杳睡个回笼觉。
没办法，他的耐性在除了叶西杳以外的人上面向来很稀薄。
要让他持续半小时都乖乖听命于一道声音的指令，实在太难。
“好！好好好，不走了，你就在原地停下，我向你移动。”那声音显得有点着急起来，“雪可真大呀。”
邢恕脚步一顿，垂眸思索。
一种直觉告诉他，这声音的主人不是太聪明，不太像是多么厉害的恶魔。
当邢恕看见脚边那条累到气喘吁吁的血红色小蛇时，他验证了自己想法——这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强大的恶魔。
“晚上好，人类，终于见面了。我可久等——啊！”
邢恕一脚踩在了血蛇的尾巴处。
魔蛇惊恐大叫：“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人类打招呼的方式未免太过粗暴了！”
很奇怪的是，尽管它的声音尖锐而吵闹，但附近的居民完全没有被惊动。
邢恕本来想让他安静一些，但意识到他现在可能已经进入了某种魔气环绕的结界里，也就放弃了说废话的功夫，只问它：“你是个什么东西。”
魔蛇说：“你措辞可不可以礼貌一点？”
邢恕用力一碾，把它踩进了积雪里。他用行动告诉对方，不可以。
两分钟后，这条只有邢恕手臂长的魔蛇艰难地钻出了雪地，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邢恕问什么它就答什么，再也不讲究多余的礼貌。
它是魔物的一种，用驱魔师的术语来给它分类的话，它也算得上是恶魔，因为蛇就是它的本体，不用附身其他东西。
但它自己觉得它比普通恶魔高级。
因为它是魔王的仆从兼宠物——几百个宠物中的一只。
它虽然本体魔力不强，但在魔王允许的情况下，它可以获得魔王的力量替魔王办事。
这条蛇竟然还有名字，它管自己叫厄罗耳，但邢恕还是管它叫“你这东西”。
邢恕问：“就是你这东西在三番五次挑衅我？”
一边说着一边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去剐厄罗耳的皮。
厄罗耳惊声尖叫：“你什么意思？！”
“第一次见到恶魔的本体是蛇，扒层皮研究一下。”邢恕面不改色地用刀尖对准它。
“我是魔王的仆从！我是魔王的宠物！你竟敢扒我的皮，你疯了吗！”
邢恕：“我只给你两分钟时间解释所有事情。”
厄罗耳：“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个的，我今晚本来就要和你说清楚的，你急什么？你这个人类真是太糟糕了，怪不得主人叫我一有时间就给你点教训，只要不杀了你，尽可能让你痛苦一点。”
邢恕：“？”
厄罗耳没有手，否则它这个时候应该在捂自己的嘴巴。
但它有没有手已经不重要了，邢恕已经扒掉了它的皮揣进兜里。
恶魔本体在魔气充足的情况下，可以无限复生，但疼痛还是存在的。
厄罗耳痛苦地哭喊着，然后恢复了自己的皮，扭着尾巴躲到了一棵树下，开始用颤颤巍巍的声音解释它口中的一切。
它确实只是一个头脑不太聪明的魔宠，但因为情况比较特殊，反而不能让太聪明的恶魔来到人间。
厄罗耳突然被魔王扔到这里来，本来有其他大事要做，但情况有变，它现在主要起到一个传话的作用。
而它要告诉邢恕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涅修亚的存在会触犯众神之怒，神罚一旦唤醒，他就要完蛋了。”
邢恕：“涅修亚又是什么东西。”
厄罗耳说：“涅修亚就是叶西杳，叶西杳就是涅修亚——事实上当初我们在纸条上留下的就是涅修亚的名字，但人类看不懂，后来我们通过别的方式给出了一点线索，那个福利院的院长就自作聪明地给他起了这个名字。叶西杳，涅修亚，我觉得一点都不像，但魔王好像接受了。”
邢恕的表情在那一瞬间黑沉下来。
他忽略了厄罗耳的废话，抓住了刚才的重点：“你再说一遍，谁触犯众神之怒，谁要完蛋了？”
倘若厄罗耳今晚说的是戮魔阵的事，或者是全人类与恶魔之间的战争，邢恕都确信自己可以保持冷静。
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切竟然和叶西杳有关。
严格地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叶西杳才会发生。
叶西杳身上有神罚——这件事邢恕压根不知情，他只是知道叶西杳身上有着天使和恶魔的血脉，他一直以为混血可能是什么时髦的血统，现在才知道这会导致神罚。
叶西杳从来没有和邢恕提过神罚的事情，邢恕也没有问过天使和恶魔是怎样谈恋爱的。
因为每次叶西杳说起过去，说起一个人在人类社会是如何长大的时候，他的表情都很落寞，邢恕不愿意和他聊起那些伤心事，所以就没有追问。
现在他后悔了，他竟然放过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导致他现在不得不听一条语无伦次的蛇说起叶西杳的出生。
“涅修亚从出生就带着神罚，但其实那个神罚并没有真正被唤醒过。因为他体内还有别的力量在帮他抑制神罚。可是就在不久前，他从别的人身上吸收了大量的魔气，那会导致他力量失衡，而力量一旦失衡，神罚就很可能被唤醒……”
邢恕看它说得太慢，就快步踏过雪，在树下抓住蛇的三角头，死死按住它，催促：“说重点，只说重点，别说其他的。”
厄罗耳是个魔宠，它与生俱来就是靠着说俏皮话讨好魔王以获得力量的，让它严肃起来是很难的事。
但邢恕又拔了它一层皮，并且把它的身体切成了两段，用它自己的身体给它的眼睛展示了一下如何给蛇剔骨。
于是厄罗耳只能想办法让自己的语言变得简洁，以免遭受邢恕的更多折磨。
“帮助抑制神罚的那股力量，是来自大天使喀洛克丘斯的神格。只有神才能对抗神，这个你能听懂吧？”
“等等，这可不是废话！你听我讲，大天使喀洛克丘斯当初已经拥有神格，可以成神，但因为怀上了恶魔之子，因此触怒众神。他自愿下地狱，但众神仍不愿放过他，怕他的行为带坏了别的天使，所以要给喀洛克丘斯腹中的孩子降下神罚，让他一出生就堕魔，以此警告所有天使，绝对不能再和恶魔勾结。”
厄罗耳用它这辈子最快的语速，讲完了那段早已被传谣传得面目全非的事件真相——
当初大家都以为，大天使是受不了堕魔的惩罚而选择自杀，实际上根本不是。
拥有神格的大天使，是不可能堕魔的。
但天使与恶魔苟合的这种行为，又必须要严肃处理。
所以最终，惩罚落到了孩子头上。
理论上说，大天使只要生下孩子，依然可以成神，但现实是，他没有。
喀洛克丘斯不愿意让孩子来承受自己的罪责，所以他只能做出了，在当时看来十分荒谬但也是唯一行得通的决定：
他带着腹中胎儿一起堕入地狱，让所有天使与神都以为他死了。事实上，他只是将自己的神格赐予了还未出生的孩子，而大天使自己则因为没有神格又失去所有力量，而化为地狱的一株枯树。
地狱是没有生命的荒地，一棵枯树在没有得到任何滋养的情况下绝无重新生长起来的可能，大天使与死无异。
大天使喀洛克丘斯永堕地狱，这成为了后世被津津乐道的传说，也让天上的众神相信，他是真的死在了地狱。
无人再过问那个恶魔之子，只当他也与树一同枯萎在地狱的裂隙中。
谁也不知道的是，那孩子既没死，也没有在地狱。
神罚与神格两种强大的力量，同时存在于叶西杳的灵魂里，维持了微妙的平衡，帮他度过了一场灾劫。
在魔王的设想中，把叶西杳送到人间，是最安全保险的方法。
不出意外的话，叶西杳这辈子都不会发现自己是什么存在，也不会被别的存在发现。
但是魔王和大天使都算错了一步。
喀洛克丘斯的神格还不成熟，它没能完全抵消掉神罚，它只是抑制住了神罚，让叶西杳得以健康长大。
但那些力量依旧存在于叶西杳的身体和灵魂中，这导致他在成长的过程中慢慢拥有了一些不属于人类的认知。
幸运的是，叶西杳因为一些缘故，这些年选择了自我隐藏。
这样一来，那种微妙的平衡仍然保护了他。
叶西杳就算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力量，但只要他不引起注意，不会有谁知道当初大天使把神格给了他。
叶西杳原本可以平凡而毫无存在感地过完这一生。
即便后来他遇到了那个魔种，导致他使用了一点力量，其实也无伤大雅。因为他使用的是他自己恶魔的血脉之力，那种程度的释放，不足以引起天神的注意，他的身体也可以在一段时间后自己慢慢恢复。
这件事糟糕的地方在于，叶西杳遇到了邢恕。
当他第一次从人类身上汲取到力量后，他就无意间服从了神罚带给他的某个本能——作为魅魔的本能。
他使用魅魔的力量，而魅魔的力量来自于神罚。
岌岌可危的平衡彻底打破了。
神罚一旦被唤醒，那些天神们就会知道，原来当初祂们以为跟着大天使一起堕入地狱的那个孩子，这些年居然一直在人间过得好好的。
他甚至还得到了喀洛克丘斯的神格。
毫无疑问，众神绝不会饶恕一个逃脱惩罚的存在。
祂们一定会让叶西杳重新得到他二十二年前就该得到的惩罚——堕落成一个只有本能而没有自我意识的魅魔，在地狱里为他的出生赎罪。
这就是魔蛇厄罗耳所说的，叶西杳要完蛋了。
一切都是从邢恕接近叶西杳的那一刻被打乱的。
所以厄罗耳的说这番话的时候，恶意满满地强调了邢恕的罪责。
它想看邢恕露出那种惊慌失措又痛哭流涕的表情，以报复刚才邢恕扒它皮的仇。
可是邢恕竟然没有因为震惊而失去理智的判断，他听完厄罗耳的话以后，抓住了一些蹊跷之处。
他问了厄罗耳三个问题。
“第一，既然找上我又不杀我，说明救他的方法在我这里，对吗？那我怎么才能救他？”
“第二，为什么之前一直在想办法逼我反噬，戮魔阵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第三，他——我是说那个恶魔头子——他自己怎么不过来，要让你来。”
“那可不是恶魔头子，是魔王大人！如果你对他不够尊重，你会受到诅咒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蛇信子阴毒地吐了出来，但很快又变回一副憨憨的模样，咧着大嘴笑说，“我可以直接把前两个问题一起回答了。”
厄罗耳：“戮魔阵就是救涅修亚的关键。”
邢恕不动声色地看着它，等待后话。
厄罗耳接着说：“把你的戮魔阵给他就可以完美解决一切问题！戮魔阵是创世神的赐福，它足以使一个普通人拥有对抗一切的力量，把它给涅修亚，与涅修亚体内的神格融合，他就能立刻成神了。你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邢恕明白。
神不能惩罚另一个神，所以如果叶西杳能够成神，他体内的神罚自然也就会消失。
邢恕问：“怎么给。”
“很简单的。”厄罗耳用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口吻说，“让他吃了你。”
邢恕沉默地看着它：“……”
厄罗耳的表情里带着羞涩的惶恐：“不不不，你别往下流的方向去想。我说的是真正地吃！吃掉你的身体，吞进肚子里，吞噬你的灵魂，他就可以拥有你的一切。”
邢恕啧了一声：“废话，我知道你的意思。”
一人一蛇都沉默了会儿。
然后同时开口道：
“但我知道这不可能。”
“他不可能吃掉我。”
邢恕扶额，决定把这个老是抖机灵的蛇给揍一顿。
还好厄罗耳跑得快，爬到树上，吊着身体继续说：“我保证接下来的不是废话。”
邢恕：“快说。”
“让戮魔阵吞噬你的灵魂。”厄罗耳终于学会了言简意赅，“你们人类管这叫‘反噬’，其实不是的。是因为镇压的魔气变多了，阵眼就会扩大，将你的整个身体都变成阵眼。换句话说，‘反噬’以后你就成了戮魔阵本身。到时候，再让涅修亚吸食你的力量，就和吸收天神的祝福是一样的！这是个完美的计划。”
“反噬以后会怎么样？”邢恕问。
“我不是说了吗？反噬以后，你就成了戮魔阵本身。你左手的阵眼会浸入你的灵魂，你就是天神赐福的器皿，涅修亚可以通过你来吸收赐福的力量。”
厄罗耳想了想，又说，“你是害怕自己会死吗？放心吧，你死不了的。虽然到时候你的身体会充满魔气，看起来像是个恶魔，但那又怎么样呢？你现在已经很像恶魔了——对不起，我又开了个小玩笑。”
邢恕没有和他计较最后的那半句无聊的玩笑，只问：“反噬以后，我还是我吗。”
“这个嘛，你肯定还是你，但也肯定不是这一秒的你。”魔蛇的信子心虚地缩回去。
暴雪忽然变大，厄罗耳像是不愿再和邢恕聊天，忽然催促起来，“你最好快点做决定，否则你们整个人类都会完蛋——魔王已经决定了，如果涅修亚唤醒神罚下了地狱，那全人类就得跟着陪葬！现在牺牲你一个可以救下你的世界，还可以救你的爱人，何乐而不为呢？况且也未必是牺牲，当恶魔也是有很多好处的！”
邢恕伸手从树上捏住蛇头，把它拽下来，险些把它的两个红彤彤的眼珠子捏爆：“你口中那个魔王既然这么厉害，他怎么不自己来，偏派你这么个小杂碎过来浪费时间。”
“你猜怎么着，其实魔王能看见现在我看见的一切，多么高深莫测的王——”魔蛇还企图说点俏皮话，随即就被邢恕捏碎了脑袋，它，“哇啊啊啊啊啊！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动手！”
邢恕捏碎了它以后也没扔掉，眼睁睁看着它又长出一个脑袋，他的声音变得冷而沉：“那个家伙，为什么不自己来。”
“魔王的本体如果出现在这里，那群盯着他的惩戒天使下一秒就会去告状，然后众神便能得知我们在人间藏着的小秘密。虽然魔王是不受天神管制的，但他也最好不要对抗众神，毕竟为了复活……噫啊啊啊啊我说今晚的雪怎么这么大！”
厄罗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大叫着，莫名其妙地把自己的脑袋掰掉了。
新长出来的蛇头有些僵硬，它重新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总之，魔王不出现不是因为他来不了，而是不想引来一些麻烦，你也不想涅修亚出事吧？所以啊，我提醒了你半天，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啦。”
邢恕蹙眉：“非得等到火烧眉毛了才跑过来说这些，你也知道时间不多，之前的几次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谁能知道你们是那种关系啊。走正常程序的话，我应该把你骨头打碎，将你本人带着灵魂送到涅修亚门口供他食用。”
厄罗耳那张小小的蛇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我来一趟人间是很危险的，因为有惩戒天使在盯着魔王，我们不能叫他们发现这个天大的秘密。这次我能溜出来，多亏他们看我可爱——”
事实上是因为它傻得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戒备。
“——我任务重时间紧，哪里有时间和你解释，只想着找到你就行了。”
结果它找到邢恕的那天晚上，邢恕正开着车往叶西杳家去。
厄罗耳带着魔王赐予的魔力，本来想把邢恕打个半死，让叶西杳可以轻松活吞他的灵魂。
结果后半夜，厄罗耳就亲眼目睹了魔王之子和他的食物在走廊上接吻。
于是一切就乱了套了。
如今的叶西杳显然不可能吃掉邢恕。
更糟糕的是，那时候邢恕正准备在次日一早，就去联盟汇报叶西杳是魅魔的事。
而这件事一旦在人类那里被摆上明面，叶西杳的身份也就差不多属于被完全公开了。
天神必会知晓这里藏着一个受了神罚但还没有堕入地狱的恶魔之子。
情况紧急之下，厄罗耳被命令暂时不回去，要在人间搞定邢恕这个大麻烦。
它几次三番阻止邢恕去汇报叶西杳的身份，又借用魔王的力量逼邢恕反噬。
但只要叶西杳和邢恕待在一起，它就得藏起来。因为魔王说了：“你不要吓到他。”
行动太复杂，厄罗耳脑仁又小，叫它思考轻重缓急真是太难了。
这时，邢恕却突然说：“你隐瞒了什么。”
他很肯定，厄罗耳的话里一定藏了某个对自己不利的信息。它没有全盘托出。
“好吧好吧，确实少说了一点……你被反噬以后，涅修亚需要通过你的身体来吸收掉全部的天神赐福，相当于以后人类就失去了天神庇佑，魔物要入侵人间就便容易了。如果你在乎的是这个，那么请放心好了——”
厄罗耳的蛇尾钻进雪里，对邢恕说，“魔王说，人类如果愿意献出天神的赐福，从今以后他就亲自、永远、没日没夜地代替戮魔阵守护人类。反正涅修亚成神了的话，魔王也就没什么好忌惮的了。”
邢恕就像没听见它的话一样，又说：“你隐瞒了一些东西。”
厄罗耳刚要开口，就被邢恕打断。
邢恕盯着它的眼睛，说：“我问的是‘你’，不是这条舌头打结的蛇。”
厄罗耳：“……”
蛇的那双竖瞳在瞬间变幻了色彩，快得像个错觉。
再看向邢恕时，它褪去了刚才慌里慌张的憨态，慢腾腾眯起双眼，像是打量一般幽幽扫向邢恕，说道：“我也不妨问你一个问题。”
邢恕不说话。
那双眼睛背后的主人问他：“你想他成神还是堕魔？”
邢恕说：“我只想他自由地活着。”
“那很好，我想我们已经达成共识。”
魔蛇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消失了。
它走得很急，不知道是为了制造神秘感，还是那几个惩戒天使发现了它短暂的分心。
总之，不管是那双眼睛，还是原本的厄罗耳，都没了踪影。
暴雪越下越大，并没有要停的迹象。
邢恕在原地站了许久，不知是等雪停，还是在等那条傻乎乎的蛇再次出现。反正都没有等到。
在破晓前，他确定今晚没有后续了，才抬脚往回走。
邢恕清楚地看到了回家的路，也一步一步地穿过风雪走着，但这一刻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丢失了方向。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宁愿今天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敌人，也不想听见对方说，他们竟然达成了共识。
未来正如这场暴雪一样白茫茫，迷住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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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前，邢恕回了家。
幸好叶西杳还没有醒，仍旧乖乖地窝在被子里睡得安稳。
他一走进屋子就带进来一阵冷风。
被窝里的叶西杳被吹醒，这才睁开了眼。
邢恕累得要死，身心俱疲，看到叶西杳的瞬间活了过来。
他迅速脱掉外套，在暖风处烘掉了身上的冷气，才跑过去抱住叶西杳。
“吵醒你了？”邢恕亲了亲叶西杳的发端，然后亲他的额头，眉心，鼻尖，最后落在唇角，一边蜻蜓点水地吻他，一边问，“今天有没有做噩梦？”
事实上他此刻内心前所未有的迷茫，但是又不想让叶西杳察觉到。
叶西杳在他怀里不舒服地拱了一下，下巴从他颈窝钻出来，轻声问：“你去哪儿了？”
邢恕说：“外面在下雪。”
他连谎言都编不出来，只好找了点没什么意义的话开始胡说，“冷得要死，今天别去上班了，以后都不去了。”
还好叶西杳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会从外面回来，反倒很温顺地在他怀里窝着，说：“不上班要干什么？”
邢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咱们跑了吧。”
叶西杳笑起来：“行。”
邢恕问他：“真跑啊？”
叶西杳：“跑呗。”
邢恕：“你也不问我跑哪儿去，为什么跑，就跟着我？”
叶西杳：“嗯。”
邢恕忽然就觉得嗓子眼儿吞了根针似的，开口也疼，沉默也疼。
他认为这件事不能隐瞒。
厄罗耳口说无凭，谁知道它的主人到底是不是叶西杳的爹？万一是个蛊惑人心的魔鬼假扮的呢？
要是邢恕为此大乱阵脚，被对方给骗了，那就真是丢脸又丢命。
邢恕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和叶西杳一起商量一下事情该怎么办。
但是邢恕尝试了半天，死活就是说不出口。
邢恕心里有一个猜测，而且他觉得，叶西杳估计也猜得到。
要是他说了，那这事儿就做不了了。
邢恕特别怕看见叶西杳的脸上露出不安的表情，特别怕叶西杳那双琥珀一般透明的漂亮瞳孔里洇出失望。
他现在都还能回忆起他跟叶西杳坦白自己是个驱魔师的那天，叶西杳看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害怕。只那一瞬间的害怕，就已经足够让邢恕感到痛苦，生不如死，像是一辈子都赎不完那一瞬的罪。
邢恕不敢想像一个真正受到神罚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可以肯定的是，一个失去理智只剩本能的魅魔，在地狱肯定没有暖风可以吹。
最残忍的是，神罚永无止境。
人类倘若苦完一生，还有结束的时候。而神罚后的魅魔，会永生永世活在那样的惨状中。
也就是说，如果厄罗耳带来的消息是真的，那邢恕根本没的选。
他必须要救叶西杳。
“邢恕，你这辈子最害怕的是什么？”叶西杳大概是醒了以后睡不着，便忽然找了个话题和邢恕闲聊起来。
邢恕脱口而出：“向你坦白我是驱魔师。”
以及不久前，刚刚听说叶西杳身上有神罚的时候。
叶西杳翻了个身，趴在邢恕身上，下巴抵在胳膊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只有那件事吗？”
邢恕抿唇，迟疑了半晌，正想开口，叶西杳忽然打断，说，“我有很多害怕的事情。”
邢恕问他：“你怕的是什么？”
叶西杳：“在认识你以前的每一天，我都很怕。”
邢恕捏了捏他的脸，笑说：“真的？我给你这么大的安全感？”
“以前我怕饿，怕冷，怕赚不到钱，怕暴露身体的秘密，怕自己没有地方去，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伤害人类。”
叶西杳掰着手指算，然后说，“那时候生活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守秘密。所以我努力隐藏气息，让所有人都注意不到我，没有朋友，不喜欢聊天，任何时候都独自一人……直到认识你，很多事情都变了，也许是巧合，也许是你‘任务’中的一部分，不管怎么说，我现在的生活，比以前开心很多。”
叶西杳说完，忽然低头在邢恕身上嗅了嗅，顺便说完了他的最后一句话——
“享受过这样的生活以后，我才意识到，过去的日子完全没意义。如果我活着的目的就只是为了活着，用尽一切办法，像没有存在过一样地活着……那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这是个绕口令？”邢恕打趣道。
叶西杳却没笑，他从邢恕兜里掏出了几片被剥下来的蛇皮。
邢恕两眼一黑：“……”
他怎么把这玩意儿忘了！
叶西杳把蛇皮扔到地上，没说话。他看起来很镇定，这说明，在发现蛇皮以前，恐怕叶西杳就已经知道了什么。
邢恕用脚趾头戳了戳叶西杳的脚心，叶西杳咬了他一下。
看这架势，应该是没真的生气，邢恕试探着说：“我要是说我出去打猎了，你信吗？我打算给你做个蛇皮手套。”
叶西杳气呼呼地在他脖子上啃了一口，差点见血，然后又伸出柔软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邢恕被他弄得千头万绪都抛到了脑后，现在浑身发烫——当然也极有可能是因为他今晚被雪冻伤了，现在有点发烧。
叶西杳没有审问邢恕今晚去见了谁，说了什么，又在心里做了什么决定，他只趴在邢恕身上，用一种撒娇的口吻轻声说：“邢恕，我们跑了吧。”

第51章
说跑就跑，这是叶西杳第一次给邢恕展示他这种超乎寻常的行动力。
他决定今天就去办离职，然后离开这里，离开鹿城。
翘首这种大企业，一般来说是不可能当天提辞职就能走人的，所以叶西杳让邢恕动用他老板亲戚的神秘力量——在这种时候，叶西杳竟然还能想到要给公司留一个好印象，以免下次找工作背调的时候出问题。
邢恕全程保持惊讶，听着叶西杳的安排，无论多么突如其来的计划他都得点头配合，但没忍住问了一句：“我们……要去哪儿来着？”
邢恕是想提醒叶西杳，如果叶西杳已经知道天上的那些家伙在找他，那么无论跑到哪里都是没用的。
叶西杳朝他眨了眨眼，丝毫看不出任何紧张情绪，笑说：“去一个只有夏天的地方。”
他的这种轻松活泼的态度，让邢恕产生了自我怀疑：就好像夜里的一切都是邢恕的幻觉，可能根本没有过魔蛇厄罗耳，没有叶西杳的神罚，没有即将到来的众神之怒，也不需要他用反噬戮魔阵作为代价来拯救叶西杳。
他们现在只是要去旅游。
去一个只有夏天的城市玩一趟。
听叶西杳的语气，他们没准儿可能直接在那里定居，然后在某个万里无云的晴天，交换结婚对戒，手拉着手一块儿晒太阳。
邢恕的眉头拧在一起，他试图确认自己没有记忆错乱。
但地板上软塌塌的蛇皮告诉他有些事情并没有过去。
这时，叶西杳抓起了一颗水果糖塞到邢恕嘴里，打断了邢恕的思绪，然后亲了他一口，舌尖一勾，又把糖卷走，像是故意逗弄邢恕。
邢恕一怔：“橘子味儿的。”
不是他钟情于橘子糖，只是他还记得，和叶西杳初次见面时的那个吻，也是这个味道。
叶西杳嘿嘿一笑，伸出舌头舔自己的嘴角：“好吃吗？”
邢恕咂摸了一下嘴，说：“没尝出来。”
叶西杳：“那再尝尝？”
“好主意。”邢恕附身而上，轻松抱起叶西杳，嘴唇相贴的瞬间舌头便顺势钻进去享用浓郁的橘子甜味。
-
其实在邢恕离开的后半夜里，叶西杳又倒头做了很多个噩梦。
最终都是走向相同的结局。
但当他意识到这些梦可能代表着某种预言的时候，他没有抗拒，而是主动地、反复地进入梦里。
叶西杳不确定只拥有一半天使血脉的自己，所做的预言梦究竟准不准，但他尝试从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面中找出“未来”给他的暗示。
只不过这很难，也可能根本不存在任何暗示。
因为迄今为止没有一个天使来告诉他，预言梦究竟是怎么回事，被预言到的未来又能不能改变。
白天的风雪越来越大了。
他们收拾好出门，才发现，现在路上连车都开不了。
市政安排了人正在紧急清理道路，但这个工程量太大，短时间内地面交通无法恢复。要怪就怪这场暴雪实在太不合时宜，无论是按照往年的时间推算，还是以最近的天气预报来看，它都应该出现在两个月以后。
地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行人举步维艰，而地铁里也理所应当的比平时更拥堵。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角落，邢恕把叶西杳从人堆里剥出来，眼疾手快地抢占了这个好位置，然后把叶西杳护在双臂间。
在经历了两次到站开门的人数暴增后，邢恕双手撑在两侧，尽可能不让叶西杳被那些人挤到，低声问：“这离职就非办不可吗？其实我们可以直接跑。”
从邢恕的角度来看，叶西杳可能是突发奇想，也可能只是觉得鹿城危险所以打算暂时离开。
不管怎么说，这种时候应该跑得越快越好。
他有点弄不懂叶西杳为什么一定要大费周章地去公司一趟。
尤其外面的雪那么大，天气恶劣到很多人都决定居家办公。他们部门因为工作性质特殊，产品还在公司里，所以暂时没有办法居家办公，可是极有可能等他们到了公司，乔林川马上就会接到上面通知，让他们各自带上一些便携的产品回家，等待雪停。
叶西杳的这趟辞职之行看起来似乎是多余的。
但叶西杳给邢恕的回答是：“可我想去一趟。”
他没说为什么，只说自己想，邢恕没有再追问缘由。
出了地铁站以后，白茫茫的雪反出的光让人睁不开眼。冷风呼哧呼哧往人身上所有可以趁虚而入的地方钻，扑面而来的大片雪花沾在叶西杳的眉毛和眼睫上，让他本来就白净的脸变得更加惨淡。
他不知道邢恕感觉到没有，但他能够感觉到。
这场雪绝非自然形成。
但雪里没有那种带有攻击性的魔气，反倒是给所到之处形成了一种薄薄的防护。非要说的话，它有点像是在试图隐藏什么。比如，雪中的人。
叶西杳伸出手，被冻得发红的指节接住了几片雪花，被他身体的温度所融化后在他的掌心里留下了一小抹荧荧微光。
他有些出神地看着它散去，下一刻，邢恕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狠狠呼出两口热气，给他搓了搓手。
邢恕说：“不行，你穿太少了。”
叶西杳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邢恕，又看了一眼自己，说：“你穿得比较少吧？”
叶西杳好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里面还加了好几层保暖衣和毛衣，整个人都圆鼓鼓的，足以抵御冷风。而邢恕居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皮夹克。
用邢恕自己的话说，他认为这种外套遇水不会浸湿，沾了血一擦就掉，很方便——叶西杳觉得他对“方便”的追求已经有点过分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买双手套。”邢恕把他拉回温暖的地铁站里，看了眼时间，说，“我五分钟回来。”
邢恕刚要往外跑，叶西杳抓住他的手：“我要和你一起。”
邢恕下意识想拒绝，因为叶西杳怕冷，而外面正是叶西杳最不喜欢的天气。但在看到叶西杳的表情时，他又没有说出口，转而点点头：“好。”
叶西杳最近一直很黏人，所以邢恕也没有多想。
他把叶西杳的手揣进自己兜里，然后发现他的兜比叶西杳本来的体温还冷，就打算拿出来。结果叶西杳的手指扣住了他。
邢恕笑说：“不如揣你衣服里，更暖和。”
叶西杳却摇头：“我觉得你的兜兜里要舒服点。”
邢恕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了他一下。
好在路人都已经被雪吹得头晕眼花，没空回头看他们俩，
商场这个点并没有开门，附近的商家也有很多看见暴雪后选择了今日闭店，他们一直跑到下个街区，才看见一个学校门口开着的文具店。幸运的是里面的确有卖围巾手套。
看到邢恕挑选的手套，叶西杳歪着脑袋询问了一下：“这是什么？”
邢恕顾左右而言他说：“手套嘛。”
叶西杳捏着这个猫爪样式的巨大手套说：“它比我的头还大，而且戴上之后我就没有办法拿东西了。”
邢恕捏着手套的爪子说：“有什么东西我给你拿。”
这手套看起来根本是个玩具，但严格说起来，应该确实挺保暖的。
叶西杳一副把邢恕看穿了的模样，戴上了巨型猫爪，对着邢恕捏了捏五指，脑袋一歪，轻声开口：“喵？”
邢恕：“……我去结账。”
叶西杳看着他同手同脚的背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安全局的电话是在邢恕结完账以后打过来的。
邢恕挂掉了前两通。
他那时候正在拆一条围巾的吊牌，手机却震个不停。叶西杳戴着猫爪子戳了戳他，说：“你要不要先接电话？”
邢恕想了想，看了一眼柜台的老板，对叶西杳道：“那你等我一下，我出去接。”
叶西杳立刻猜到对方是谁，点点头。
邢恕接电话的时候都没忘了拿着围巾，他站在店外面，研究这条长着兔耳朵的围巾有什么奇妙开关，戴上以后应该怎么扣才能够把兔耳朵放在绝佳的位置。
电话对面传来骆以极有些古怪的声音：“你在哪里，任务目标在你身边吗？”
邢恕目光微微一沉，但语气还是他惯有的懒散：“直接说吧，什么事。”
“这次任务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的预期，你在他身边观察了这么久，打算什么时候进行最后的行动？”
骆以极的语气不对，说的话也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他明明知道邢恕早就已经放弃对叶西杳的抹杀行动，现在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待安全局的实验室把叶西杳力量中的“净化”给研究明白而已。
如果骆以极今天打电话是来问邢恕，为什么最近都不去安全局找他汇报进度，那邢恕还可以和他掰扯两句。
可是骆以极一上来就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行动。态度生硬得像是NPC在完成每日问候。
邢恕嘴角毫无起伏地扯了一下，他忽然说：“你旁边有人啊？说话这么怪腔怪调的，该不会是联盟政府派人守着你给我打的电话吧。”
“……”骆以极很僵硬地咳了一声，道，“说正经事。”
“我挺正经的。”邢恕笑说，“你不如直接跟我说明白，他们想听什么。”
骆以极叹了一声气：“不是让你敷衍了事，这次是真的很要紧。你究竟为什么一直不把叶西杳的事情上报？之前还让我先去查别的恶魔，可是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有。现在我得明确地告诉你，人类身边最危险的恶魔，还是叶西杳。”
邢恕：“嗯嗯嗯。”
骆以极：“算我拜托你，就算你有了什么个人行动也至少要给我一个说法。这都几个月了，你连一个任务反馈都拿不出来。”
邢恕说：“之前确实有个行动来着。我本来打算把叶西杳带去安全局，让他也考个驱魔证，你再给他个编制，我来当监护人，出事了我负责。听起来是不是还挺不错。”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好几声细碎低语。
骆以极语气终于松了一点：“那很好，非常好，你现在就带他——”
邢恕：“但现在行动取消了。”
骆以极：“？”
叶西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店里出来了，大概是觉得邢恕这通电话打了太久，想来看看什么情况。又或者，他只是不想和邢恕分开的时间太久。
他从邢恕身后探了个脑袋出来，无声地用口型询问：“怎么样？”
邢恕转过去看他，正好把自己花了半天时间研究的兔子围巾展开，往叶西杳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给他围上，连扣子角度都得对准，否则耳朵就会戴歪。
等他终于仔细弄好了围巾，那头的骆以极催促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行动取消？你……是不是有什么新的计划？”
邢恕把裹得密不透风严严实实的叶西杳抱在怀里，半开玩笑地说了句：“我投敌了。”
骆以极噎了半天，最后几乎吼了出来：“邢恕，现在不是让你开玩笑的时候，你知不知道……”
他说到这里，顿住。
邢恕却替他接了下去：“你是安全局局长，他们连你的话都不信，非让你来打这通电话试探我，说明他们心里已经有决断了，直说吧，处理结果是什么？”
叶西杳瞪大了眼睛，想去抢电话，被邢恕轻轻捂住了嘴。
电话那边忽然换了一个声音，冷肃而毫无起伏：“邢恕，截止本月一号，我们一共接到有关于你的投诉信件共计两百六十二条。排除掉骆局认为毫无依据的不实投诉以外，还有一百零三条投诉，是指控你作为戮魔阵的唯一继承者，却长期不履行自己的驱魔义务，你如今逗留着一个强大的恶魔身边，但并未有任何实质性的行动进展，对此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我们向来尊重你的行动自由，但还是希望你可以给出一个令我们安心的答案。”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邢恕说，“叶西杳不会伤害人类。”
对方说：“我们愿意召开一个驱魔总结大会，来听听你这次任务的结果——只要你可以拿出足以说服大家的证据。你希望什么时候正式汇报？”
“我没空。”邢恕说，“还有，我真的投敌了，我打算不做驱魔师，改行当恶魔。所以你们以后最好忘了这世上有什么戮魔阵，要是遇见我，能杀就杀，杀不了……就跑快点。”
说完他就挂掉了电话，关了手机。
把旁边的叶西杳急得直打他脑门：“你疯了啊？”
邢恕抱着他在雪地里转了两圈，大笑着说：“咱们不是要跑吗？你都辞职了那我也得辞职啊，要是不这么说，他们以后还要天天找我，多麻烦。”
叶西杳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地蹙了蹙眉。
邢恕这通电话在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蠢极了，他有无数个借口可以安抚联盟政府，拖延时间。
可他偏偏要用玩笑的口吻说出自己要去做恶魔了这种话，搞得骆以极措手不及，就算想帮他找借口也没有立场了。
接下来联盟肯定会把邢恕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不过他们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可能直接和邢恕动手，但也不会再盼着邢恕去汇报什么任务了。
邢恕之所以不提前和骆以极商量，就这么让他夹在中间两面不是人，也不过是想让联盟政府知道，所有事情都是邢恕私自决定的，骆以极并不知情。
联盟政府到现在还不知道戮魔阵反噬以后究竟是什么情况，但骆以极却是知道的——至少他知道邢恕不死的话，总有一天会被魔气反噬。
而这个秘密，在戮魔阵没有反噬的时候，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只要某天邢恕真的成恶魔了，骆以极就是头号同伙。
他一个安全局局长，把这么重要的信息隐瞒不报，后果可想而知。
邢恕要的就是把骆以极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不管最后到底是个什么结果，他总不能再拖一个人下水。
叶西杳的猫爪子忽然捧住了邢恕的脸。邢恕低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怕吗？以后我要成通缉犯了，说不定有很多人要抓我。”
“也许抓的是我。”叶西杳踮着脚亲了亲他的脸。
邢恕露出遗憾的表情：“还以为你要亲别的地方。”
叶西杳接茬，只说：“走吧，先去公司。”
邢恕用兔耳朵把叶西杳的头裹住，搂住他钻入暴雪中：“那我们得跑快点，别让人抓到。”
他们奔向公司，看上去对刚才的那通电话都不太在意。
然而两个人都不知道，他们彼此都有各自的小心思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们在赌，自己藏的那件事儿更大。

第52章
“这么大的雪我还要到公司准时打卡，感觉我的人生已经失去了意义。”
许星阳到公司的时候，蔫头耷脑，一副被冻僵了的样子。
陆蔻递给他一杯热拿铁，说：“等人到齐了就开会，要是待会儿雪小一点，我们直接带上东西回家办公。”
许星阳捧着拿铁喝了一口，听完陆蔻的话，他又趴在桌上哀叹：“什么？还要冒着雪回家？我宁愿在这里睡觉。”
“一天天的就属你屁话多。”乔林川从旁边路过，踹了他一脚，说，“知足吧你，技术中心的人在雪停以前都回不了家，他们得一直驻守公司，人家都没你哭得大声。”
秦在骑了个机器人走进会议室，要死不活地说：“我先声明，我只带一个产品回家，今天开不了车，我得和你们一样挤地铁，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吗？”
陆蔻抱着手机喊：“都别吵了，我听听新闻在说什么。”
乔林川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小宝来得好晚，也没请假，怎么回事？”
秦在：“你可以打个电话问问。”
乔林川：“打了没接啊。”
秦在：“那你给邢总打。”
乔林川一脸“你休要害朕”的表情：“你怎么不打？”
秦在：“因为我不在乎他们来不来公司，我巴不得大家都不来。”
陆蔻：“你们安静点啊！新闻正在说这场暴雪有问题，让我们都尽量呆在室内不要出门……嘶，有条弹幕说得好玄乎。”
已经快要冬眠的许星阳睁了半只眼：“说什么了？”
陆蔻：“有人说自己出门的时候看到天上有什么东西在晃。”
许星阳：“我们公司的飞行器？”
陆蔻：“说是闪着像太阳一样的光。”
许星阳：“那就是太阳吧。”
陆蔻：“有人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世界末日要到了。哈哈哈，让咱们现在去屯粮。”
那头的乔林川拿着手机嘟囔：“奇怪，邢恕的手机关机了。”
秦在：“那就别打了，他们应该在睡觉。”
乔林川嘿嘿一笑：“哪种睡觉？”
秦在说：“你他妈像个没见过世面但是又对一切充满好奇的老处男。”
许星阳：“不是像，他就是啊。”
陆蔻：“别吵了！！手机突然没有信号了！公司网络也断了！”
许星阳打了个哈欠继续趴在会议桌上：“好吧，一定是世界末日，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叶西杳就是在他们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走近来的。
他戴着一双巨大的猫爪子手套，脑袋上裹着一副兔耳朵样式的围巾帽，满身都是风雪，通红着一张小脸跑进了暖烘烘的会议室里。
一看到他来，大家就停止了刚才的抱怨和闲聊，将话题中心转向了叶西杳。
“可算来了！还以为你今天要难得旷工呢。”
陆蔻捧了一杯热牛奶给叶西杳，乔林川拿纸巾给他擦了擦眉毛上的小雪花，秦在问了一句：“邢总居然让你一个人出来了？”
叶西杳笑说：“他在外面等着呢。”
众人冗长地“哦”了一声，嬉皮笑脸地打趣了一阵，又问叶西杳：“最近估计得在家办公了，你看看近期的产品里你想做哪个，让邢恕帮你带上。”
这时，叶西杳摘掉了兔子耳朵和猫爪手套，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略显正式地对着会议室的几个人轻轻鞠了一躬。
这动作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连昏昏欲睡的许星阳都给惊醒了，瞪着眼睛看叶西杳。
叶西杳说：“我是来和你们道别的，我要……”
他原本想说要辞职了，但说到这儿的时候停了一下，改口道，“我要走了。”
大家问他要去哪儿，为什么突然辞职，是不是邢恕逼他的，又问叶西杳以后有什么打算。
叶西杳对这些问题都只有一个回答，说：“我不能留下来了。”
乔林川的表情有些古怪地看着他：“什么叫‘不能’？你在这里做得不开心？”
“开心，但我还是得走了。”叶西杳说，“我今天是特地来和你们道别的，除了邢恕以外，你们就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认识你们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事情，我喜欢你们，所以想在走之前见你们一面。”
他的措辞和口吻都不像是在辞职，但谁都没有强求叶西杳给出一个解释。他们觉得叶西杳好像不太愿意多说。
他们问叶西杳接下来想去哪里，叶西杳很坦诚地说：“我怕冷，所以大概会去一个温暖的地方。”
“往南方走吧，那儿的水土养人。”乔林川随口说，“什么时候走啊？”
叶西杳说：“越快越好，等下就走。”
大家都很惊讶，但看叶西杳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就不再追问。
陆蔻先上前抱了叶西杳一下，说：“小宝，你是个好孩子，以后无论去哪里，遇到什么人，他们都会喜欢你，也都会对你很好。反而我们才是，特别幸运遇到了你。”
“对对对，我们才是幸运的人。”乔林川马上把她挤开，用力地抱住叶西杳，“我觉得这辈子都遇不到比你眼里有活儿的新员工了，你真的不打算留下来？要不我给你申请涨薪——”
“滚吧你，有病似的。”秦在把乔林川推开。
他没有抱叶西杳，大概是在脑子里忽然想象了一下邢恕阴沉的表情，所以很有分寸地只是拍了拍叶西杳的肩，说，“这段时间辛苦了，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以后如果想回来就随时回来，别搞得跟诀别一样。”
许星阳在旁边猛点头：“就是就是，想回来就回来呗。”
叶西杳鼻子一酸，忽然就有点舍不得了。
他张了张嘴，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就在这时，许星阳忽然叫了起来：“啊啊！你的、你的头发！”
叶西杳心里瞬间有不好的预感，可是一切都晚了。
他很快看到乔林川陆蔻和秦在的脸上都露出了和许星阳一样惊恐的表情。
叶西杳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秘密会在这种情况下告破，他原本只是想要给这段美好的回忆画一个圆满的句号，可是他突然长出来的头发毁了一切。
在短短几秒钟之内，银色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倾斜而下。叶西杳在所有人错愕的表情中手足无措。
更糟糕的是，这次长出来的还不仅是头发，更有一对象征着恶魔的角。
这对角从他的额角长出，像鲜血一样的红，一开始只是一点点尖端破开，很快就变大，绕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像个山羊角，但又比山羊角更精巧艳丽。
这下，再懵懂无知的人类也该明白发生了什么。
许星阳是第一个跑的，他慌乱地冲出了会议室，嘴里喊着：“幻觉，一定是幻觉！”
秦在和陆蔻也像是吓呆了，有些僵硬地往后退了半步。
只有乔林川站着没动，但从他苍白的脸色也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此刻内心的震惊。
“这是……什么？”乔林川口齿不清地问。
叶西杳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抱住自己的头，但是发现头发已经超过腰线，藏不了。
头顶的恶魔角更是高调地替他宣告了自己的秘密。
邢恕很快推开会议室的门，他目睹了叶西杳通红着眼眶僵硬不动的一幕，心头一阵刺痛。
早知道他就和叶西杳一起进来。
“邢恕……”叶西杳看到他，立刻扑向他，“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没事，没事。”邢恕毛手毛脚地想用那条围巾裹住叶西杳，但是总被那两个的角勾缠住。他咬紧后槽牙，骂了一句，“操……！”
他想把叶西杳从这间会议室带走，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肯定不能直接离开。邢恕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也慌了。
就在这时，陆蔻忽然在会议室里跑动起来。
邢恕以为她像许星阳一样吓疯了，就没管。正在他打算脱了外套裹住叶西杳的时候，陆蔻抓了一条毛毯扔给他：“用这个！”
邢恕接过毯子，看向她，郑重其事地说了声：“谢谢。”
毛毯包裹住了叶西杳的角和他大半身体，邢恕把他抱了起来，准备离开公司。
乔林川终于像是回过神一样，弹射起来，帮邢恕拉开门，又先一步跑去按电梯。
看着邢恕把叶西杳抱进电梯，门慢慢将要合上的时候，乔林川大喊了一声：“小宝！”
叶西杳从毯子的缝隙里露出一只怯生生的眼睛，他怕看见乔林川用那种恐惧的目光看自己。但对视的瞬间，发现乔林川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叶西杳：“？”
乔林川：“这发型贼适合你！”
电梯门合上，邢恕带着叶西杳离开了公司。
这下，他也不用再追问叶西杳为什么要辞职了。
乔林川走回去后，看见陆蔻和秦在还在会议室里双眼呆滞地出神。
这时，许星阳已经绕场一周跑回来了。
他冲进会议室里，抓着乔林川说：“乔啊，我完了，我好像被冻出幻觉了，我刚才居然看见叶西杳长出角了！”
乔林川一脸淡定地说：“他真的长出角了。”
许星阳沉默两秒后，再次大叫：“啊啊啊！这个世界疯了！”
警察是在一个小时后出现在产品体验部的。
当时乔林川正在研究怎么恢复办公网络，陆蔻在喝第三杯比她脸色还黑的黑咖啡，秦在在和一台断了网的机器人聊宇宙的尽头是什么，而许星阳在睡觉——也有可能是吓晕过去了。
在看到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他们几个下意识对看了一眼。除了正在睡觉的许星阳以外，其他三个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
他们隐隐已经猜到警察来的目的。
意料之中的是，警察问起了邢恕和叶西杳的事情，意料之外的则是，他们好像不仅仅是鹿城的警察。他们一行起码十人，其中只有一个是民警，后面跟着的人穿着他们不认识的制服。掏出的证件上写有“联盟XXX”的字眼。
后面的几个字他们还没看清，对方就收了回去。
警察严肃地问起了那二人的去向，并且着重强调他们两个人的“危险性”。在警察的口中，邢恕是个恐怖分子，而叶西杳是幕后黑手。
要是他们单纯问起这两个人，乔林川恐怕也就老老实实回答了。可是听到他们说“叶西杳凶残无比”的时候，乔林川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对方在说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种鄙夷的表情，“那个叫作叶西杳的家伙蛊惑了你们所有人。”
乔林川和陆蔻秦在对视一眼，决定不告诉他们叶西杳准备去南方的事情，因为他们认为说话的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警察。
他们三个也不用特地说谎，因为他们确实不了解叶西杳具体要去什么地方。所以不管对面的人怎麽问，他们都可以用一句“我也不知道啊”来回答。
这时，人群中走出了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他是唯一一个没穿制服的存在，但他的气场却比所有人都要高出一截。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震慑住了乔林川等人：“我是驱魔师，而你们企图包庇的那个叶西杳，是恶魔。”
全场安静了片刻。
另一个驱魔特警小声提醒：“傅先生，联盟规定过不要在普通市民面前提起驱魔的事。”
傅拙冷声说：“他们已经见过恶魔，不算普通市民。”
特警说：“现在毕竟还不能确定……”
这时，傅拙走到一直在装睡的许星阳面前，把人叫醒。
看着许星阳哆哆嗦嗦的样子，他嗤笑了一声，道：“你来说说吧，只要你说你见过恶魔，再把你知道的任何细节都告诉我，联盟就给你颁发一个好市民奖，奖金丰厚得足够让你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如果你们全都不承认，那就得把你们全部关在这里审问。这个选择应该不难。”
许星阳连连点头：“是的是的，这个选择一点都不难。”
傅拙问：“所以恶魔现在在哪里？”
许星阳一脸严肃地回答：“恶魔，就在你心里。”
傅拙：“……”
/
叶西杳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某种变化。
这种变化有别于过去他使用魔力后的改变。
他现在不仅是长出了银色长发和恶魔角——当然还有他的尾巴，只是现在它正躲在衣服里瑟瑟发抖——更重要的是，叶西杳发现他开始能闻到灵魂的味道。
即便他明明不饿，也没有释放任何力量，但他还是闻得到邢恕的味道。
他开始无法忍受地在邢恕怀里扭动，探出自己的脑袋，在邢恕的脖颈间嗅来嗅去。
邢恕抱着他往前走，叶西杳并没有问邢恕他们的方向是哪里。他的唇贴在邢恕的喉结上蹭了蹭，时不时张开一点缝隙，用舌尖舔一舔。
邢恕说：“咬，不用忍。”
叶西杳立刻像是受惊的兔子捂住耳朵一般，藏起了他的小尖牙：“没有，我不想吃。”
邢恕主动告诉他：“我已经都知道了，不用想着瞒我。神罚一旦唤醒就不可能再安宁下来，你现在的样子，很显然已经离‘不安宁’的状态很近。”
叶西杳很想马上跳起来，但又害怕附近有过路行人会看见他的样子，只能抓住邢恕的衣襟急迫道：“不要让戮魔阵反噬，我不要你用这种方法来帮我。”
邢恕见叶西杳已经知道他打算做什么，干脆就坦荡地讲了出来：“如果只有这样才能救你，我会毫不犹豫。”
“不是的，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叶西杳死死盯着邢恕，这种狰狞的表情其实不适合他。
他那张漂亮的脸会让任何表情都显得像撒娇。
“魔气反噬后最重要的不是变成恶魔，而是会失去天神赐福。原本你作为戮魔阵的拥有者，死后一定会上天堂，但如果你成了恶魔，你就只能去地狱了。这也是为什么每个戮魔阵的拥有者都会在反噬的时候选择自杀——因为在反噬来到的那一瞬，他们就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变成污秽。”
厄罗耳隐瞒的正是这一点。
魔气反噬以后，邢恕就会立刻变成恶魔，根本没有所谓的变成阵眼一说。
如果邢恕这一生不反噬，而是像其他戮魔阵继承者，包括他妈妈薛泯一样，在变成恶魔以前选择自杀，那么他就可以像他们一样上天堂。
每一个戮魔阵继承者的灵魂，都是强大而圣洁的，他们有做天使的潜质——这大概是所有驱魔者们的最终理想。
而只要反噬成了恶魔，那毫无疑问，邢恕的灵魂将永远在地狱徘徊。
厄罗耳担心说了以后邢恕就不愿意救叶西杳，所以隐瞒了这件事。
殊不知，在听到叶西杳的这番话以后，邢恕哈哈大笑起来：“就这？那条蠢蛇隐瞒的就是这个？他们以为我想上天堂？”
邢恕停下脚步，低头吻了吻怀中的人，轻声说，“乖宝，就让我下地狱吧。只要那个该死的神罚能从你身上消失，我完全接受这种代价。再说，我去了天堂能干嘛？找找当初是谁给你的惩罚，然后揍他一顿？”
“邢恕，你是不是没听懂我说的话。”叶西杳咬着嘴唇，眼睛红红地望着他，“你知不知道我这道神罚怎么来的？”
邢恕稍稍一滞。
如果叶西杳成神，而邢恕下地狱，那么这个故事就会变得十分熟悉。
当然，唯一的区别是，叶西杳只要不怀上恶魔的孩子，他就不用被迫献出自己的神格来保护腹中胎儿——像大天使喀洛克丘斯一样。
但只要他们走到那一步，那么他们无论是死是活，都永生永世不可能再像此刻一样拥抱。
厄罗耳隐瞒邢恕的原因，不是觉得邢恕想上天堂，而是怕邢恕动摇让叶西杳成神的心。
毕竟，就算叶西杳的神罚被唤醒，他成了地狱中无数魅魔中的一员，但只要邢恕胆子够大，他也能想办法把叶西杳困在身边。
反正把一个失去了人性和灵魂，只会摇尾乞怜的漂亮魅魔抱在怀里，肯定比对抗众神要简单。
邢恕要是腻味了，还可以随时抽身离开。等他死后，甚至还能够凭着戮魔阵的赐福上天堂。
简单来说，只要邢恕没那么爱叶西杳，那么他在这件事情上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占便宜的。
谁都不敢拿人类的“爱”当作筹码，去赌邢恕肯为叶西杳牺牲至此。所以魔王叫厄罗耳瞒下这件事。
他故意不给邢恕选择的机会，让邢恕觉得反噬以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可以顺便救叶西杳。邢恕只要稍微还对叶西杳有点喜欢，都会乐意做这种事。
可现在，叶西杳把真相告诉他了。
戮魔阵反噬后，邢恕不仅会变成恶魔下地狱，而且也会永远地失去叶西杳。
他还会愿意吗？
-
这一晚，他们没有回叶西杳家，也没有去任何联盟政府可能找到他们的地方。
邢恕带着叶西杳到了一个郊外的私人停机坪。
这里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任何人经过，四周开阔，雪地上停着几台型号不同的便携式飞行器，和一辆邢恕的专用直升机。
“今晚先住这里。”邢恕把叶西杳带到屋子里，打开了所有的暖气。
叶西杳将身上的毛毯取下来叠好，放到沙发上，扫看了一眼周围，确认这个房子应该很少有人来住，他问邢恕：“我们不走吗？”
“你现在这样，走不了。”邢恕从二楼的某个房间里翻出了一些一次性用品，拿下来给叶西杳，在看到叶西杳的头发时，露出了赞叹的表情，“真漂亮，以前就该让它长出来。”
叶西杳不太适应地把头发拨到一边肩膀，低下身换了鞋，又说：“我如果好不了，就一直不走吗？”
“雪小一点就走。”邢恕安抚一般摸了摸他的脸，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恶魔角上，“你这个……”
“想摸摸吗？”叶西杳主动地贴上他的手心蹭了蹭。
邢恕怕自己控制不好力度弄疼了他，所以动作很僵硬，制服在角弯上轻轻划过。
叶西杳浑身一颤：“唔……”
邢恕挑了挑眉：“不舒服？”
叶西杳：“不是，有点痒。”
“那就是舒服。”邢恕就跟发现了宝藏似的，又拿手去摸了摸。
叶西杳捂着自己的角瞪他：“都说有点痒。”
“上次你也这么说。”邢恕轻而易举地把人打横抱起，两人一起摔进大大的沙发床里。
叶西杳问他：“上次是哪次？”
邢恕的手就钻进了他的衣服里开始胡作非为地闹他，激得叶西杳浑身绷紧。
“痒不痒？”邢恕还故意这么问他。
“你别问了，你嘴里没好话。”叶西杳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想要站起来，却被邢恕牢牢锁在怀中。
“我不弄，就抱一会儿。”邢恕的声音低下去，很轻，温柔得有些不像他，“咱们现在是亡命鸳鸯，得珍惜每分每秒的时间。我给你亲亲？”
叶西杳却很煞风景地说了声：“我困得很。”
“你最近嗜睡严重啊。”邢恕原本只是想逗趣，但忽然想起，嗜睡会不会是因为神罚？他的表情凝固了片刻，又道，“你睡吧，我抱着你。”
叶西杳没有跟他客气，说睡就真的睡了。
屋子里的暖气很快把温度抬高，邢恕热得发汗，但舍不得松开叶西杳。
叶西杳这一觉睡了很久。
其实邢恕并不知道，叶西杳中途醒来过，但没有睁眼。他每次醒来就立刻逼自己再睡着，只为了多做一些梦，多找一些可能性。
不知道几点的时候，雪停了。
叶西杳几乎立刻就醒过来。
因为雪一停，被雪所隐蔽起来的一切就开始蠢蠢欲动。
叶西杳体内的不同力量开始出现自我挣扎的迹象，他疼得睡不着，从床上坐起来，忽然发现身边竟然没有邢恕，这让他心里陡然慌了。
还好，在他跑到一楼的时候，他看到了在沙发上睡着的邢恕。看起来，邢恕像是一直在守着这扇门，不知是什么时候打盹便睡过去了。
叶西杳小心地捡起地上的毯子盖在他身上，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手机上。
邢恕好像睡得很安稳，连叶西杳什么时候走出房间的都不知道。
风雪一停，月亮就带着一股沉重的威严硕大无比地压在头顶，它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光芒刺目得不像月亮。
叶西杳手里拿着邢恕的手机，走出了房子。
他打开手机的那一秒，无数消息在屏幕上轰炸，叶西杳很容易从里面找出骆以极的联系方式。
他打了过去，而对方接得也快。
骆以极就像是一直在等着这通电话一样，接通的瞬间立刻说道：“喂？邢恕？你听我说，现在你马上——”
“您好。”叶西杳轻声打断了骆以极的声音，说，“我是叶西杳。”

第53章
联盟政府这次派了一个与安全局完全没有打过交道的驱魔师，来缉拿叶西杳和邢恕。
那个驱魔师被警察领着走进安全局大门的时候，表情带着微妙的傲慢。
很快就有人认出他是傅拙。
“哦就是那个除了邢恕以外最厉害的驱魔师？”
“听说他认为自己比邢恕更强，他一直觉得邢恕如果没有戮魔阵就什么都不是。”
“可偏偏人家就是有戮魔阵啊。”
“他干嘛瞪我们？他讨厌邢恕，我们也讨厌邢恕，我们不应该是朋友吗？”
“怎么可能是朋友，他向联盟投诉过安全局，说我们和邢恕合作，是因为我们局长跟邢恕的私人关系好，他一直认为咱们上报的那些邢恕的驱魔业绩都是瞎编的，还说骆局把钱和邢恕私吞了。”
很多人窃窃私语，也有不少传到了傅拙的耳朵里。如果是平时，他大概会停下来和这些人好好争论一番，但今天，他不必做多余的事。
他已经确定邢恕投靠了恶魔，所以现在，他就是全联盟最强的驱魔师。这些背地里说悄悄话的人很快就会求着他帮忙驱魔。
傅拙这次是来找骆以极的，他带着联盟政府派给他的一些增援，以及一封通缉令，要和骆以极这边联手，一起逮捕恶魔叶西杳和他的拥趸。
但他花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骆以极本人。
安全局每个人都对他笑脸相迎，但就是不让他见骆以极。
傅拙有些不耐烦了，抓到其中一个驱魔特警问：“骆局在干什么？”
余猎风耸耸肩：“我无权过问局长的工作。”
傅拙道：“他是不是想包庇邢恕？偌大一个安全局，竟然没有人敢跳出来指出骆以极的失职吗！你们就任由他把邢恕放走？”
余猎风挺直了腰背，冷冰冰看着傅拙，他没有直接反驳傅拙，而是开始细数邢恕这些年来为联盟所做过的事，从十几年前开始一直到今天，大大小小的驱魔事件，每一次的出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都是邢恕第一时间赶到并且救下在场所有人。
“邢恕所谓的投敌，到现在为止也只是带着他的任务目标离开我们的监控范围，并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人类以及背叛联盟的事情。相反，他为了联盟，已经牺牲了自己过去十几年的青春，从未有过怨言——好吧，他有过，偶尔会抱怨一下安全局里没有一个能用的驱魔师——除此之外，邢恕没有犯过任何错。”
余猎风掷地有声地，“如果你们是来调查邢恕的，我们会积极配合。但如果你说你要直接缉拿逮捕他，那不好意思，你自己去吧，我们很忙。”
傅拙的眼珠子一下就瞪大了，他笑起来，对身后的几个联盟的特派员大声说：“听到了吗？他们整个安全局都叛变了！”
联盟特派员表情有些复杂，先是安抚了一下傅拙，然后绕过余猎风，找到了这群人中比较能主持大局的行动组组长阿勒拜。
特派员低声说：“事情还没有复杂到需要我们自己人内讧的程度，现在先找到邢恕再说。你让你的人撤了，带我去见骆局。”
阿勒拜朝他敬了个礼，然后说：“真不是我为难你，骆局那边接到了新的消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应该是逮捕邢恕。”
特派员问：“他接到谁的消息？”
阿勒拜道：“好像……也许是邢恕的消息。”
特派员头都大了：“他接到邢恕的消息，让我们不要逮捕邢恕？？？”
阿勒拜：“唉，事情就是这样。你也知道，邢恕总是比较例外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可不想把这件事情变复杂。”
特派员退后一步，重新站到傅拙身边以表明立场，“现在，我必须要见骆以极，否则我认为他有伙同邢恕叛变的嫌疑。阿勒拜，你向来是最有原则的人，联盟要求你马上带着你的人加入到我们的行动中。”
阿勒拜又朝他敬了个礼，说：“长官，骆以极是安全局局长，而我为安全局效命。”
这意思就是，他只听命于骆以极。
特派员大声道：“他如果姑息纵容恶魔，那么很快，他就不再是局长！”
“明白了，长官。”阿勒拜很无奈地抱着手臂说，“等他不是局长的时候，我会立刻倒戈向您。”
-
“事情就是这样了……”叶西杳靠在房子后面的墙角，言简意赅地讲清楚了一切。
他告诉了骆以极有关于他自己的身份，也告诉骆以极，邢恕根本没有投敌叛变，邢恕只是害怕戮魔阵反噬以后，自己会变成恶魔，所以提前让人类做好心理准备——把他当敌人的准备。
叶西杳尽可能地为邢恕说好话，直到最后，才道出自己的目的，说：“我希望您能立刻派人过来，守住邢恕，雪停了，我不知道我还有多久时间。你们来了以后，我就会走。”
骆以极那头没了声音，叶西杳紧张地看了一眼手机，确定电话没有断，信号也还在。
他试探着问了句：“您还在听吗？”
骆以极终于开了口，喘着气道：“我、我到了！我看见房子大门了，你在哪儿？！”
叶西杳：“……这么快？”
骆以极：“很奇怪吗？我从你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从办公室出发了，我之前来过这里，找得到路，开我自己的飞行器，全速前进的话差不多就是8分钟。”
叶西杳惊到说不出话，最憋了个：“哇。”
他绕到前面，和骆以极见了面。
看到叶西杳的第一眼，骆以极的手机啪的掉到了地上，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叶西杳以为自己吓到他了，就想躲起来。
骆以极立刻找回冷静，清了清嗓子：“抱歉，抱歉。我不知道原来恶魔的本体是这样的……”
他在电话里听说叶西杳“变成了恶魔的形态”，还以为叶西杳现在会是什么很可怕甚至让人恶心的样子，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结果叶西杳现在除了美得惊为天人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值得他惊讶的地方。
叶西杳也是第一次见骆以极，本来以为骆以极会是那种很威严冷酷的小老头，没想到他还年轻——四十多岁就坐上局长之位的人确实算很年轻。
而且骆以极对他的态度很友好，一点没有把叶西杳当做魔物看待。
只是叶西杳比较奇怪：“你没有带别人来吗？”
他怕只有骆以极一个人，可能守不住邢恕。
骆以极说：“放心吧，来多少人都一样守不住。”
叶西杳：“……”
骆以极苦笑说：“你还不了解他吗？他要真的想跑，你以为我一副手铐一把枪能唬住他？”
叶西杳更不解了：“那你现在过来是……”
骆以极道：“说实话，你跟我讲的什么天神和恶魔，对我这个平凡的人类来说，还是有点托大了。我坦白讲，你要走，我拦不住，邢恕要找你，我也拦不住。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要确认邢恕无罪。”
“无罪？”叶西杳抓住自己的衣角，谨慎地问，“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都觉得，恶魔一定是敌人。当然，大多数时候确实如此。所以如果邢恕让戮魔阵反噬了，那联盟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杀了他。先不说杀不杀得了，但他们大概率会采取这个举动。可是，谁都没有真的见识过戮魔阵反噬，不是吗？”
“至少在我所学到的驱魔历史中，戮魔阵还没有让哪个继承者变成杀人如麻的恶魔。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人们一定会记录下他的罪行，但历史里没有，就说明——”
骆以极擦了擦因为太着急而冒出的冷汗，“就说明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反噬了，他也不一定会成为人类的敌人。我来这里要做的就是，如果到时候我拦不住你们任何人，那么，当最坏的情况发生的时候，我还可以证明邢恕没有犯下恶魔的罪行。”
叶西杳一听，有些急了：“不能等到那个时候，你一定要拦住他呀！”
骆以极苦笑：“我会尽我所能，但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他们压低了声音，一起走向邢恕现在所在的房子。
在打开门以前，骆以极忽然按住了叶西杳的肩，说：“那你呢？”
叶西杳看向他：“嗯？”
骆以极问叶西杳：“你说你要走，去哪儿？”
叶西杳没说话。
他以为骆以极不会往深了猜，结果骆以极还是想到了。
“如你所说，如果那个神罚最后真的会让你失去人性，那你留在邢恕身边才是最安全的。至少，他还可以保护你，不是吗？”
叶西杳淡淡反问：“然后呢？”
骆以极愣住：“什么？”
叶西杳：“人类能活多少年？”
“你不是说了吗，戮魔阵的继承者灵魂圣洁，死后可以上天堂。他以后成了天使，不也是和你一样永生吗？他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他都会陪着你。”
骆以极试图用轻松一点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哪怕到时候你是恶魔，他是天使。”
可叶西杳听完以后，只是对他惨淡地笑了笑。
骆以极好一会热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个天使加一个恶魔，这搭配竟然如此耳熟。
他如同在逼叶西杳和邢恕走上一条老路。
叶西杳没再说话，兀自打开了门，引着骆以极往里走。
而骆以极在看到叶西杳垂眸那一刻的表情时，福至心灵地猜到了……叶西杳恐怕并不只是想离开这里。
他是想用某种人类不知道的办法，在堕魔以前死去。
最好是魂飞魄散，化为乌有，这样可以保证神罚不会牵连到他的来世，也不会给邢恕任何机会来拯救他。

第54章
邢恕还保持着刚才叶西杳离开时的样子，安静沉稳地睡在沙发上，毯子盖在身上。
一切都没有动过。
包括他的呼吸。
叶西杳有些奇怪地蹙了眉，鼻息间轻轻嗅了一下。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没有从这个“邢恕”身上闻到任何香味。
不只是现在。
从他刚才下楼拿走邢恕手机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闻到味道了。
遭了……
他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骆以极还一无所知，动作蹑手蹑脚，生怕吵到邢恕。他转头想问叶西杳接下来什么打算，是要把邢恕捆起来，还是就这么告别。
下一秒，骆以极看到叶西杳风似的朝着邢恕刺过去，一拳贯穿胸膛。
骆以极吓了一跳。
虽然他也是驱魔师出身，但眼睁睁看着一个强大的魔杀害自己熟悉的人，这一幕还是太具有冲击性。
骆以极震惊到差点窒息，感到十分愤怒，因为他觉得叶西杳欺骗了他。
但随即，骆以极就发现，叶西杳比他更愤怒。
而且叶西杳手里抓着的，不是邢恕的心脏，而是一条卷曲的血红色小蛇。
叶西杳：“他去哪儿了？”
魔蛇厄罗耳发出了一种让人讨厌的温情的感慨：“噢，漂亮的小涅修亚，你长大了。你比这世上任何一个恶魔都要纯洁，也比这世上任何一个天使都要可爱。”
叶西杳捏碎了它的脑袋。
“你这样就有点不可爱了！”厄罗耳嘶吼着长出一个新的脑袋，说，“你一定是跟着那个人类小子学坏了。”
叶西杳再次问：“他在哪里！？”
厄罗耳说：“他在……他在……好吧好吧，你别生气，他快回来了。”
叶西杳气疯了，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程度的怒火。邢恕和恶魔一起合伙骗了他！
而旁边的骆以极显然也发现了这个情况。
但他却很冷静，找了个凳子坐下。
“看吧，要拦住邢恕，可比拦住你更难。”骆以极笑不出来，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他就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最佳方案，“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如果邢恕的戮魔阵真的反噬了，那位魔王，真的会代替他守护人类吗？”
“不要质疑魔王的承诺。”厄罗耳骄傲地说，“他一言既出，天神都拦不住。”
“行。”骆以极撑着额头，说，“那么至少邢恕没有犯下最糟糕的罪行。”
就在骆以极和厄罗耳友好交流的时候，叶西杳忽然朝着门外跑去。
那扇门经不起他带着魔力的一推，瞬间便碎成灰烬。
门外，在月光的照耀下，渐渐融化的雪地上，出现了邢恕的身影。
是邢恕，但也不像邢恕。
他比自己人类时的模样更加高大了，像一座气势逼人的山陡然矗立，原本的黑色头发变成猩红，和他的瞳孔一样，所有骨骼肌肉都更加暴烈地生长，恶魔角比叶西杳的更加凶悍。
他一步一步朝着叶西杳走近，手中捧着一片洁白的羽毛——或者说，是羽毛状的光。因为仔细用肉眼去辨别，会发现它根本没有实体。
叶西杳朝他跑过去，忍着想哭的冲动，抬手一挥，很想打下去，但堪堪忍住了：“你怎么能这样！”
不用问，戮魔阵已经反噬了。
叶西杳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邢恕变成恶魔的过程。
他咬着唇，想努力保持平静，但身体的颤抖出卖了他。
邢恕低头看着叶西杳，大概是知道叶西杳很气但是又无法发泄，于是弯下腰，把脸送过去，说：“轻点打，小心手疼。”
叶西杳听见他的声音，一下就哭了出来：“你又骗我。”
邢恕很想抱他，想为他擦掉眼泪，但手里捧着那片羽光，无法分开手，只能无措地看着叶西杳：“你也骗了我。”
这话让他显得可怜。
因为邢恕比叶西杳更加后怕。
如果他没有那么痛快地做下决定，如果他今天晚了哪怕就一个小时，那么叶西杳这个人恐怕已经从这世上消失。
这时，魔蛇厄罗耳爬到骆以极肩上，把他当做一个人形代步机。
它抬头看向天空的月亮，然后大喊：“邢恕，赶紧的，赶紧的！我们没有时间啦！”
邢恕还未说话，叶西杳回头喊了句：“你再吵我就吃了你！”
厄罗耳立刻闭嘴。
对恶魔来说，没有比“吃了你”更简单粗暴的威胁了。因为光是杀了它们，它们总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可是吃掉它们，它们就连灵魂也会消失。
“……杳杳。”
邢恕唤回了叶西杳的注意，他喊他的名字时，声音特别轻，好像怕把叶西杳惹生气。尽管他知道叶西杳已经非常生气，“拿走它。”
他说的就是手中的羽光。
这便是他被魔气反噬后，从他灵魂里脱离出来的戮魔阵，也就是天神的赐福最原本的样子。
叶西杳看也没看那羽光一眼，只盯着邢恕的眼睛，说：“你拿回去，我不要。”
“我已经是恶魔了，天神可不会给我这种东西赐福。”邢恕漫不经心地笑说。
他并没有骗叶西杳，赐福一旦从灵魂中脱离出来，就无法再回到邢恕的身体里。它会选择另一个强大的灵魂附着。
如果在找到下一个继承人以前，它被叶西杳吃掉，那么它就会像镇压别的魔气一样，把叶西杳体内的神罚给镇杀。
叶西杳的眼睫挂着一颗雪化作的水滴：“你明明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不要生气，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邢恕低眉，将掌中的羽光再次向叶西杳递过去，“不要恨我。”
叶西杳的长发在夜风中散开，几缕飘到眼前，他也没有去管：“我怎么恨你？”
邢恕为叶西杳做到这一步，叶西杳怎么恨？
叶西杳的愤怒其实是和邢恕的无奈一样，都是源自于无能为力。
他们都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似乎只能为对方牺牲。
好像无论谁去天堂，总要有一个下地狱。
而他们都争着想让对方去天堂。
邢恕说：“算了，你不如恨我。否则以后咱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见了面挺尴尬的。”
叶西杳低头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我不要恨你。”
邢恕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那你爱我啊？”
叶西杳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爱你。”
邢恕默了许久，不知是笑还是叹息，说：“那我们完蛋了。”
叶西杳抬头看向邢恕，在这过于明亮的月光之下，他们好像走上了一条绝路。
他们是抱着不回头的信念出发的，没人知道终点有什么等着他们。
但叶西杳忽然说了一句邢恕听不懂的话：“其实我今晚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梦。”
厄罗耳眼看着月亮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盛。
它焦急地在骆以极身上爬来爬去，但是又不敢说话，因为怕叶西杳真的吃了它。
骆以极被它爬得有些心烦：“你有什么话，我帮你传达。”
厄罗耳赶紧对他说：“魔王用他的力量下了一场大雪，想藏住涅修亚，但现在雪停了，涅修亚藏不住了。再不抓紧时间，就来不及了！”
骆以极看了一眼那边的叶西杳和邢恕，感觉气氛不对，如果这个时候催促，叶西杳有可能会选择跟邢恕一块儿当恶魔。他就问厄罗耳：“能不能再下一场雪？”
厄罗耳大叫：“愚蠢的人类！你知道跨越领域释放这样的魔力多难吗？”
骆以极：“看来你们的魔王挺捉襟见肘的。”
厄罗耳：“不是的！魔王非常强大，在他的鼎盛时期连天神有话也得憋着！但他的力量已经用来……不，等等，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快别浪费时间了，你去催一催涅修亚，接受赐福，立刻成神——无论如何，现在邢恕已经变成恶魔了，他舍得看邢恕白费力气吗？”
骆以极：“我想他显然不舍得。”
骆以极抬手捏住蛇头，让它看向叶西杳的方向，道，“叶西杳已经接受了戮魔阵——哦，我是说，天神的赐福。”
羽光被叶西杳接过，他将它捧到心脏处，不用做任何事，神的光芒就将他笼罩。
这一切当然是因为他灵魂中的那一抹属于大天使喀洛克丘斯的神格。
神力是这世上至高无上的圣洁之力，它们会相互吸引。
叶西杳体内的那股正在蠢蠢欲动的神罚就这样被新的力量包裹，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光辉，让周围的积雪瞬间融化，万物复生。
就在这时，那月亮陡然变成了铺天盖地的火光。
整片天空像是被银色的火焰烧了起来。
厄罗耳的尖叫声又一次响起，旷野中回荡着它的哀鸣：“众神之怒——！”
下一刻，叶西杳身上的光芒消失。
与此同时，天上的月光也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厄罗耳的哀鸣戛然而止：“嗯？祂们的怒气消得这么快？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骆以极抬头望着天空，作为此时此刻，在场的唯一一个人类，他被刚才他所见的一切给震撼到无话可说。
但只有叶西杳知道，不是众神消怒了。
是祂们的怒火无处可发。
在祂们找到他的那一瞬，叶西杳体内的神罚尽消。一切都结束了。
叶西杳身上那件圆鼓鼓的羽绒服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他的山羊角变成了一抹圣洁的光，尾巴收拢成了一双纯白的羽翼。他如月光一样的银色长发变成了金光闪闪的耀眼色泽。
叶西杳头顶的光并不仅仅只是一圈小小的光环，它在慢慢扩散，最终笼罩了叶西杳整个人，光晕升腾蔓延至没有尽头的天际。
“很符合我对天使的刻板印象。”已经成为恶魔的邢恕往后退了一步，笑说，“去吧，我看着你走。”
和一般的天使不一样，叶西杳体内拥有神格，因此神罚尽消以后，他注定是要成神的。
厄罗耳正为这件事感到激动，它在骆以极耳边吵嚷着，说：“看到了吗？神诶！涅修亚要成神了，是厄罗耳亲自捧出来的！”
骆以极挠了挠耳朵，说：“你敢在他面前说这句话吗？”
厄罗耳：“嘘……我觉得他可能会用他的神力把我给烧死。”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所有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叶西杳朝邢恕走近。
“天堂如果没有你，我不成神。”
他拉住邢恕的手，吻了上去。
人类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所以骆以极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只觉得悲壮——
从此，叶西杳和邢恕一个去天堂，一个下地狱。
倘若他们固执地想要相爱，也许又会出现一道新的神罚。而已经成神的叶西杳，能不能扛住惩戒？又或者，有比神罚更可怕的惩罚等待着他们？
很多事情在这一刻似乎注定了要成为戛然而止的悲剧。
所以骆以极以为，这个吻是诀别之吻。
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落下了悲伤的眼泪。
结果肩头的厄罗耳忽然像个活泼的橡皮筋一样弹射起来，它大喊：“天啦，天啦，天啦！一万种必然糟糕的结果里出现了一个美妙的意外！”
骆以极的眼泪还没掉完，愣住：“什么意外？”
叶西杳和邢恕的吻还没结束，在他们身后，整个大地忽然开始温暖，冰雪转瞬消融。
虽然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此刻人间一切醒着的灵魂都可以感受到一股热烈与鲜活。
赐福。
叶西杳在用他的神格赐福邢恕——尽管邢恕已经是个恶魔。
这个赐福的过程漫长得有些寂寞，源源不断的神力正在从叶西杳的神格中被过渡给邢恕。也许这就是天神不会赐福恶魔的原因之一，因为实在太消耗神力了。
叶西杳消耗了许多力量来净化邢恕的灵魂，又把几乎一半的神格给予了邢恕。
厄罗耳的竖瞳慢慢变了色彩。
它从骆以极身上爬了下来，落到已经焕发生机的草地上，遥望着不远处的两个紧紧相拥的人。
骆以极仍旧迷茫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了？”
“厄罗耳”并没有用赐福这个说法。
他说：“他们共享了神格。”
身为人类的骆以极十分感慨：“神格还能这么用？那一开始为什么不做这种打算？”
“厄罗耳”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然后钻入草丛的阴影中，消失了。
神格当然不是这么用的，而且在此之前，也没有人知道可以这样做。
只有快要成神的叶西杳自己知道怎么回事。
也许他也只是在赌。
很多事情都不是事先预设好的。
否则他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幸运的是，即便没有完美计划，即便他们都以为会失败，但他们两个也没有选择退缩——但凡邢恕不愿意献出戮魔阵，那叶西杳也不会有机会得到完整的神格。
而现在，是他们获得新生的最后一步。
天堂也好，地狱也好，如果不能一起去就没有意义。
所以，他们得一起留在人间。

第55章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样，明明可以感觉到一切都在流逝，但落在邢恕眼里却变得很慢。
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能看见风的流动，能看见雪的消融，能看见所有他以为是幻觉的瞬间。
最重要的是，邢恕第一次发现，原来叶西杳的体温是偏低的。
这听起来很奇怪，因为作为人类的时候，邢恕觉得叶西杳简直就是个小暖炉。但现在，他竟然觉得叶西杳的嘴唇带着凉意。
漫长的赐福早已不知道在何时结束，现在的吻只是一个吻，没有任何目的性。
邢恕舔了舔叶西杳的唇角，趁叶西杳不注意忽然加深了这个吻，慢慢地从被动状态中掌握了主导权。
也或许不是他掌握了什么，是叶西杳累了。
叶西杳把自己近乎一半的神格分享给了一个恶魔，现在恶魔的灵魂不仅被净化，居然还享有了神力，在今天以前给谁说了都会觉得这件事是天方夜谭，没谱的传奇。
但叶西杳成功了。
他们不用天各一方走入死胡同一般的轮回，脚下的土地仍旧踏实地托举住两个人。
叶西杳错开唇，想结束这个吻，但邢恕没让，反倒把他抱得更紧。
叶西杳只挣了一下就放弃，干脆把身上所有力气都卸了，懒洋洋挂在邢恕身上。
亲吧亲吧，死都不怕还怕邢恕把他舌头咬破吗？
别说接吻，现在就算有哪路天神站到叶西杳面前来，说要再罚他，他可能都会直接说“随便吧都行”。当然，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叶西杳是拼上一切才博到了现在的结果，他从那种千钧一发命悬一线的紧张中脱离后，忽然放松下来，就有种犯懒的感觉。
邢恕险些没托住他，干脆将人抱了起来。叶西杳哼了一声，趁机歪过头不再让他亲了。
邢恕笑了笑，顺势含住叶西杳的耳垂。
叶西杳一点力气都没有，眼睛都撑不开，随他做什么。
“困了？”邢恕轻轻拍了拍叶西杳的背，“回去补个觉。”
邢恕的适应能力总是很好。
要不是他此刻眼球通红，心跳如雷，皮下青筋爆裂几乎渗出黑血，热汗擦过下颌落在叶西杳的颈窝，叶西杳也可能会觉得，邢恕是个没心没肺吊儿郎当的家伙。
才经历了生死攸关的大事，邢恕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要不要补觉。
但叶西杳知道，邢恕这一夜，在人神魔之间颠倒轮回了好几遍，不可能舒坦到哪儿去。只是从他的表情一点都看不出来。
邢恕身上永远带着让人既不爽又羡慕的气场——不羁不驯不在乎。
似乎除了让叶西杳下地狱，这世上就没有事是邢恕承受不了的。
“我不困。”叶西杳忍着浓烈的疲惫，抬眼看着邢恕，他的指腹擦过邢恕的眉骨，落在他的眼角，“你还好吗？”
“还能有什么不好，我占了大便宜，好得很。”邢恕还是那副随性模样，捉住叶西杳的手，牵到嘴边亲了一口，“就是天气热，有点出汗。”
哪里是热得出汗。
现在虽说风雪停了，但也是十二月的冬季。
邢恕会觉得热，是因为刚获得新的力量，身体会为了承受更强大的灵魂而异变进化。体温剧增只是其中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小变化。
叶西杳看了一眼他的眼睛：“为什么还是这么红？”
像恶魔一样。
难道还没有净化彻底？
“心跳不太对，皮肤也很烫。”叶西杳抓着邢恕仔仔细细检查了半天。
“时间问题，会好的。”邢恕看他自己吓自己，无奈地摁住他的脑袋，勾住一缕银发在鼻间嗅了嗅，“你这头发怎么变回银色了，这不是神罚造成的？”
叶西杳被他转移了注意力，说：“即便没有神罚堕魔，我身上也流着一半恶魔的血。”
“很漂亮，以后就别染了。”邢恕抚摸他的发端，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其实……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有个问题。”
叶西杳以为是邢恕对自己刚接收到的神力还有所不适应，问他：“怎么了？”
邢恕道：“骆以极呢？”
“他跟我一起出来的。”叶西杳回头朝房子的方向指了指说，“应该在……咦？”
骆以极不见了。
不对，还在——
两个人的目光一同往下。
骆以极不知何时竟然晕倒在地。
“遭了，是不是我在净化魔气的时候，误伤了他？”
叶西杳拔腿就往骆以极的方向跑。
叶西杳这一次赐福的强度太盛，周围许多东西都受到了影响。
按理说蹭到一些神的祝福应该是好事，奈何骆以极离得太近，他一个人类的灵魂又承受不了那种能量波动，不知不觉地就失去了意识。
“你净化的只是魔气，按理说不会伤害到人类的灵魂。”邢恕安抚着叶西杳，但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把骆以极扛进屋子，在骆以极身上检查了半天，居然没有感受到任何心跳脉搏以及生命迹象。
“奇怪……”
邢恕拧着眉，他能够感觉到骆以极体温尚存，不像死了的样子。
叶西杳对此十分自责，是他把骆以极叫来的，现在骆以极莫名其妙地就昏死过去，他肯定要负责：“我看看能不能也给他一些神力。”
邢恕按住他的手，说：“我来。”
叶西杳说：“不用，我来比你稳妥。”
邢恕现在还不太习惯使用这股新的力量，但他又不想让叶西杳再多消耗：“我先试试，不行再说。”
叶西杳：“还是——”
“你们以为神力是想给就能给的？”
这时，忽然冒出一个清脆的孩童声，用最干净纯澈的嗓音说了句，
“除了真正的天神，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赐福’。涅修亚把神格交托给恶魔的行为已经是惊世骇俗，是你们不幸中的万幸，现在你们还想复刻这种壮举？以为这是什么过家家吗？别傻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属于孩童的调侃嗤笑。
话虽然不太好听，但却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叶西杳能够成功赐福给邢恕，是因为他在那一刻已经完全算得上一位天神。
但现在，共享同一个神格的两个人，虽说都有神力，但却都不是真的天神。因此，他们没有办法再赐福骆以极。
然而听完了那孩子的解释以后，叶西杳和邢恕竟然都没有理他。
叶西杳：“还是我来吧。”
邢恕：“我来。”
叶西杳：“我——”
“你们……”那小孩一跺脚，整栋房子震了一震，他喊道，“你们两个当我不存在吗？”
叶西杳看向他，却没说话。
邢恕倒是给他面子，问了句：“行吧，那照你这么说，我们怎么救骆以极？”
小孩说：“用不着救，他本来就没事。”
邢恕：“他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正常。他不是赐福的对象，但因为离得太近，受到一些神力波及，身体承受不了，所以晕过去。等那点力量散了，他自然就醒了。”
“受到神力波及会损害灵魂吗？”邢恕问。
“不会，甚至有可能得到一些好处。”
赐福可是神力，骆以极能蹭到福泽也是情理之中。
但应该不多。
至于他的身体和灵魂具体发生了什么细微变化，也只有他自己醒来才知道。
得知骆以极没有性命危险，邢恕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叶西杳问了一句：“你，是谁？”
不知是不是错觉，叶西杳说完这句话以后，明显感觉到身边的邢恕比对面那个小孩更紧张，连身体都绷紧了，脊背挺得直直的，一副等待发落的样子。
小孩看向叶西杳，一双银色瞳孔像无底深渊，目光看似冷淡，可嘴唇紧抿，显然也是在不安。
叶西杳看他们都不说话，就自己推测了一下，道：“你是……那条蛇？”
这是叶西杳所能猜到的最接近答案的答案。
小孩身上没有任何气息，叶西杳对这种情况很熟悉。这说明小孩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力量。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一定不是普通魔种。
叶西杳记得昨晚那条蛇，厄罗耳伪装成邢恕的样子骗了他，这让叶西杳印象深刻。
小孩干巴巴地清了清嗓子，说：“……嗯，是蛇。”
“你引诱邢恕化魔，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叶西杳朝小孩走近了一步。
邢恕忽然大步一迈，拦在两人中间，对叶西杳说：“算了算了，别跟他计较。他不过就是一条……呃，蛇。”
叶西杳站在原地，从容淡定：“好啊，我不跟他计较，那就跟你计较。邢恕，你背着我和恶魔做交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邢恕张了张嘴，千头万绪在他心头掠过——
虽说现在尘埃落定了，但真要是追究起来，邢恕毕竟瞒了叶西杳这么久，少不了会惹叶西杳不高兴。
经过慎重思考后，邢恕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让开了身子，对叶西杳说：“你跟他算账吧，他比较可恶。”
那个恶魔小孩眼睛一瞪：“好你个臭小子！”
邢恕居高临下地看着还没他大腿高的小孩，无赖般耸耸肩，用无声的唇形告诉他：加油。
叶西杳一步一步走向小孩。
这孩子的瞳色和叶西杳的发色竟然如出一辙，而且在与叶西杳逐渐拉近距离的时候，露出了紧张无措的神色。
最终，叶西杳停在了离他半米远的地方。
邢恕以为叶西杳肯定会问那个孩子关于戮魔阵反噬的事，又或者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勾结串通的，结果叶西杳都没问。
这些事情，其实叶西杳早就知道。从一开始叶西杳就有预感，也有察觉，只是没拆穿。
现在，叶西杳真正要问的问题，是邢恕和那个恶魔都想不到的。
“为什么变成小孩。”
叶西杳说话时面色平静，但仔细听，可以发觉他的语调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魔力不足。”小孩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他。
恶魔的本体和幻化出来的假象是有很大差距的，而叶西杳可以感觉出来，这个小孩现在的样子就是他的本体。
可是按理说，强大的恶魔不可能让自己的本体化成一个小孩。就像一开始，邢恕也不相信叶西杳现在的人形就是他的本体一样。
说自己魔力不足，应该不是说谎。但叶西杳还是不理解。
他问：“我是说，为什么你的本体是人形？”
小孩看了他一眼，瞳孔一缩，沉默了许久，才说了句让人听不太懂的话：“有些天使染了陋习，认为人类的形象最接近神，所以喜欢化人形。”
“可你是恶魔，你化成人形做什么。”叶西杳又问。
这次，小孩不说话，只是看着叶西杳。
叶西杳半晌才说：“你不想说就算了，再见。”
他转身就要走。
“涅修亚。”对方叫住了他。
叶西杳下意识抓住了邢恕的手，邢恕能够感觉到他的掌心微微出汗。
“大天使喜欢人类，所以我当初化形成人，现在魔力不足，就从大人变成小孩，随着力量恢复，形态也会有所变化。”
因为魔力不足而变成了小孩的魔王说完这话，自己笑了起来，“这个答案可以吗？”
“可以。”叶西杳看似镇定地转身，实则全靠邢恕撑着他的胳膊，他看向对方，又问，“你为什么魔力不足？让戮魔阵反噬应该花不了你那么多力量。”
魔王抬起头——他现在实在太矮了，在这个距离，得把头仰得很高才能看见叶西杳，但目光终于敢正大光明落在叶西杳的脸上。
他说：“因为……让一棵枯树开花很难。”
谁也不知道如何让已经枯死的生命重新发芽，也许大家都觉得不可能，但魔王还在尝试。
就像在今天以前，谁也不知道如何把一个恶魔从地狱里拉回来。
但叶西杳已经尝试，并且做到了。
这样毫无头尾的对话结束后，气氛忽然安静了下来。
几分钟后，叶西杳说：“我问完了，你走吧。”
旁边的邢恕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嗯？”
魔王说：“好，往后你诸事保重。”
邢恕又发出困惑：“嗯？？？”
叶西杳和魔王就这样背对着背地告了别。
而魔王竟然真的就打算走了。
不是？
这？
邢恕完全不能理解眼前的情况。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摁住“小孩”的后脖领子，把魔力不足的魔王直接从地上给拎了起来。
魔王蹬着小短腿：“放肆！”
邢恕：“小缺心眼儿。”
魔王咬牙切齿：“我已在世千年。”
邢恕：“老缺心眼儿。”
魔王：“……”
邢恕把他直接往叶西杳面前一放，说：“你们刚才那种加密聊天真的能聊出什么东西吗？有话就在这里说清楚，反正最难的一关都过了，现在还躲什么。”
他先对叶西杳说：“虽然你应该猜到了，但以防万一我还是直接告诉你一声，杳杳，这是——”
叶西杳看着面前小小一只的魔王，以人类外形来看他现在顶多八岁。
邢恕却郑重其事地说：“——这是你爸。”
叶西杳憋了半天，憋出句：“你怎么骂人。”
邢恕：“咳。”
魔王：“……”
邢恕催了一句：“您不抓紧时间自我介绍，可就真没机会了。”
魔王做出了尝试：“我的确是……”
但，似乎失败了。
他始终说不出来。
邢恕在旁边说：“加油。”
魔王又一次开口，但这次，语速变快了，而且话也变密了：“……我一直没有找你，不是不想，是不能。虽然天神没有办法对已经身处地狱的恶魔施加神罚，但他们也从来没有放过我，一旦我有任何动作，他们都会紧盯着不放。那些家伙伤不了我，却能伤你，所以我不能见你，不能给他们机会发现你……”
他连气也不喘，一口气说了很多，“刚才，你问我是谁我不敢答，因为我不知道对你而言我还算不算得上一个父亲。我知道这件事很麻烦，不如说我的存在对你而言其实就是个麻烦，如果我不出现，你们的这一天也许可以愉快很多，但我又放心不下，总想再看一眼，不小心逗留久了。对不起，明明没有做好准备，还是这样跟你见面了。要是你觉得讨厌，我就离开，再也不……”
“那棵树。”叶西杳忽然打断他，问，“真的还会开花吗？”
魔王怔了怔，许久后才轻声道：“会。”
叶西杳说：“那你到时候，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魔王银色的眸子透出些亮来光：“能，好，当然可以。”
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花开以前呢？我是说，如果你不忙，我能来这里吗？”
“天神不许你来？”叶西杳反问他。
魔王道：“现在你神罚已消，谁管祂许不许。”
叶西杳垂着眸，没什么起伏地说了句：“既然如此，谁管你来不来。”
他丢下这句话就跑，但言下之意，魔王已经明白。
心里堵着的那块巨石就这样散开。
邢恕看叶西杳跑去二楼，就要追过去。
魔王从后面一把拽住邢恕的衣角：“小子，站住。”
邢恕被迫停下，忍着把他踹开的冲动，在心里提醒了自己三遍“这是叶西杳的爹”，最终挤出一个笑来：“您有何指教？”
魔王眼珠子一转，说：“我要提醒你，虽然你们现在各得了一半神力，但都算不得真的神，凡事谨慎为上。”
邢恕：“行。”
魔王又说：“要是碰上棘手的事，就直接来找我。”
邢恕扬眉：“说个话真费劲啊。你只是想让我没事多找找你，好让你有理由来这儿吧？”
魔王：“……”
邢恕：“可惜，我们碰不上什么棘手的事。要不您就在地狱里待着，别惦记这边了。”
魔王仰着头，用一张清秀的脸露出威胁的表情：“……你小子，等着我魔力恢复的。”
“怎么，你要弄死我？”邢恕这下是真笑了。
看魔王气得印堂发黑，他才笑着叹了一声，说，“一把岁数都没给你活明白。要真想来见他，还找什么理由，直接来不就行了。”
他说完，就追着叶西杳离开的脚印去了。
魔王这时还留在原地，思索着邢恕那句话。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类小子虽然年岁不高，但行事作风很有几分魄力，而且一句话正中要害——对啊，要来就来，找什么理由。
他从未和自己的孩子相处，所以紧张得没了脑子，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邢恕来提醒他。
想通以后，魔王差点就要露出欣慰的笑容，偏在这时，楼梯上的邢恕便跑边放声大喊了一句：
“小宝，你爹刚才说要弄死我！小宝，快点救我——”
“我没有，我没说！”
魔王在后面气得牙痒痒，小短腿要追又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邢恕跑进了叶西杳的房间里，含冤地说了句，
“你小子……你小子等我魔力恢复的！”

第56章
联盟非自然力量安全局的大门外贴了大大的封条，连同外面的岗哨亭在内都一并被警戒线围了起来。
薛翘蹙了蹙眉，心里寻思了一阵，最后还是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往警戒线外一站，大喊了声：“骆以极，给老娘滚出来！”
一开始并没有见到有人回应，直到薛翘准备拉开警戒线生往里闯的时候，才跑出来两个特警。
但他们身上所穿的并非安全局的警服，也不是巡警的制服。
薛翘眼尖，脑子也快，立刻想起了这是联盟政府某个特殊武装部队的作战制服——作战服都穿出来了，这是真打算干仗了？
薛翘上下打量对面两人，那两人也打量她。
“干什么呢？你是谁？在这里大喊大叫做什么？”
特警气势十足，人高马大站在那儿，压了薛翘一头。
然而薛翘气势上反压他们一头，一句话震慑住了对方：“我只问一句，邢恕的通缉令是联盟哪个部门下的。”
两个特警皆是一顿，愣是没人敢说话。
“你们这身作战服我认识，中心警署的吧。我跟你们那几个首长都熟得很——别以为我是来拉关系的，我认识你们首长，是因为他们过去求着我姐……求着我家人出面摆平魔种。果然是风水轮流转，今天转到你们头上了，一个管国际犯罪的部门居然给驱魔师发通缉令，这么威风？你们打算和安全局抢生意？”
薛翘没给他俩反驳的机会，机关枪似的突突一顿输出，一口气不带停，“我一觉醒来天都变了，好端端的联盟第一驱魔师就成了第一罪人，所有人都在问我邢恕去哪儿了，要抓他。抓不到他，就要把相关人等全都带回去审问。我公司产品体验部几个人全给扣了，我去要人，警局那边不放，还要把我一起扣了——话又说回来，要真有罪，我们法庭上慢慢说也就罢了，但我想问，还没审怎么就定了罪？谁给定的罪？”
“暴君独裁还得下一道圣旨，这年头满世界抓人居然可以不用通报，你们中心警署拿了谁的鸡毛当令箭？还有，这道警戒线又是怎么回事？安全局再不济也个作战部门，全联盟一百三十三个安全局分局，光是驱魔特警加在一起就数十万人，这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办事机构，让你们带几个人来说封就封，你以为演电视剧啊？唬得了别人可唬不了我，这警戒线是谁拉的？站出来我看看。”
那两个人被她说得表情变了又变，半天没找到话来反驳。
他们面面相觑，沉默无声中显然有一点心虚。
虽然他们不知道薛翘是谁，但他们很清楚，这道警戒线确实不符合规矩。
封锁安全局不是联盟政府或者中心警署的首长们下的指示，而是傅拙的意思。
傅拙虽然没有任何官职在身，也不属于联盟某个正式部门，但他这次是带着调查恶魔和恶魔同党的艰巨任务临危受命来的，很多人和事都得为他让道。
他们虽然隶属联盟中心警署，是除了联盟军队和安全局以外机动作战能力最强的存在。
但当敌人是恶魔的时候，他们就只能退居二线，任凭傅拙这个驱魔师调遣。
其实一开始，他们跟着傅拙来调查邢恕是否叛变的事情时，大家都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因为安全局一直是维系驱魔师和联盟政府的一道稳固桥梁，只要骆以极出面，他们根本都没想过要去抓邢恕本人。
可是这个傅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接到任务后，不先来安全局，反而直接就要去抓邢恕。
结果没抓到人，绕了一圈再回安全局，才发现骆以极也不见了。
找不到可以话事的人，最终这根鸡毛令箭自然就攒在傅拙手里了。
偏偏安全局的那些人昨晚又拒不配合工作，立场显得不明朗，于是事情麻烦了起来。
敌人是恶魔，而最厉害的驱魔师邢恕和安全局局长骆以极都有背叛人类的可能，傅拙虽然高不成低不就，但在没有邢恕和安全局的情况下，他也算得上是个可用之材。
联盟委以重任，让他暂时带领安全局的驱魔特警去追查恶魔的行踪。可是安全局的人不肯配合傅拙。
最后傅拙一气之下将情况上报联盟，要求立刻发出通缉令，全球范围通缉邢恕和骆以极。
其实联盟政府那边根本就还没有回应，想也知道，谁都不愿意把事情做绝。更何况，骆以极也算不上失踪，他一共离开不到一晚上，联盟政府仍想等骆以极回来再计划下一步，现阶段他们只是想要确认邢恕的态度，以及那个恶魔叶西杳到底有多危险。
可傅拙等不及，这恐怕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出头的机会，所以他要求中心警署先去把与邢恕接触过的人抓起来审。
这才惊动了薛翘。
“警戒线是我拉的，安全局也是我封的。我现在是联盟特派的驱魔行动总指挥，一切安排都以联盟的利益与人类的安危为主，你有什么意见？”
就在薛翘和两个特警对峙的时候，傅拙带着一行人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薛翘看过去，未语先笑：“噗。”
傅拙冷冰冰地站在她对面：“你笑什么？”
薛翘：“我笑你有点眼熟。”
傅拙：“想和我攀关系——”
“——我没记错的话，几年前就是你求着骆以极成立一个什么驱魔事务部，还想自己当部长，结果被骆以极驳回，理由是，邢恕一个人就能杀完的魔物费不着特地成立什么事务部。”
薛翘一声大笑打断傅拙，紧接着就说出了让傅拙羞愤不已的过往，“后来你嫌丢脸，怕别人说安全局看不上你，说你不如邢恕，所以从那之后你就天天给联盟政府写投诉信，非要举报邢恕，说他把联盟给的驱魔津贴都昧下了，还说骆以极不肯成立事务部就是想帮助邢恕吞掉所有钱。结果怎么着？这么多年了，联盟政府理你了吗？”
傅拙黑沉着脸：“我检举揭发，只是缺乏证据，所以联盟没有判。但现在证据确凿，就算不写信投诉，联盟政府也已经知道邢恕和骆以极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薛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揉了揉自己的眼角，说：“你不知道联盟政府有多烦你吗？负责查阅你邮件的那几个人每天都在相互推诿，谁都不乐意看你的投诉，又臭又长，没有证据只是无端揣测谩骂，简直像小学生告状。没办法，最后那些信只能又回到安全局手里，让骆以极处理。其实骆以极也烦你，但人家格局大，脾气好，念在你的驱魔能力尚可的份上，也就忍了，没有跟你撕破脸。你现在倒还威风上了。”
傅拙被她那副讽刺的表情激怒，险些想要拔枪，被旁边的几个特警拦下：“傅先生，我们给你枪是用来自保，不是让你威胁民众。”
傅拙：“她是民众？她分明是邢恕的同伙！”
薛翘：“哎呀好奇怪，空气里一阵酸味。”
傅拙被两个人摁住肩膀，看似是旁边的人在安抚他，实际上他是被强行架在了原地。
他忽然感觉出一点不对，他问薛翘：“你是邢恕什么人？”又看向旁边的特警，问，“你们认识她？”
如果不认识，他们应该不会这么拦着傅拙。
好歹傅拙现在明面上还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她…是联盟首富。”有人提醒，“翘首科技的薛翘。”
“首富？！”傅拙被这两个字惊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另一件事，“等等，那她不就是邢恕的小姨？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她抓起来啊，审！一定要审出邢恕的行踪！”
然而，没有人动。
薛翘还故意朝他走了两步，一甩长发，眯着眼睛笑说：“我倒想先问你，你既然确信邢恕有问题，那怎么有这时间查封安全局，不直接带着人去抓邢恕呢？”
傅拙刚要说话，薛翘替他讲，“你是不是要说你找不到邢恕？怎么可能，如今科技这么发达，真要地毯式搜索，10个小时用不了就能定位到邢恕的方向。你那是找不到吗？你是不敢。因为你知道自己打不过。”
“你不要倒打一耙！”傅拙道，“是骆以极吩咐他的手下不肯配合我们工作，否则我早就安排了驱魔行动。”
薛翘盯着傅拙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一声气，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们不配合你，你自己就不知道怎么驱魔了？”
“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的。”傅拙噎了一下，蹙眉道，“先不说骆以极，光是那叶西杳和邢恕就都不是什么善茬，他们安全局所有人出动都未必能抓住的恶魔，我一个人去了能干什么？当然是要严密部署才能出手，否则我不成了自投罗网的傻子？”
薛翘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咦？我记得以前要是遇到厉害的魔物，安全局就会让邢恕去看看，等他看完回来，不管是什么魔物都搞定了……怎么你不行吗？”
傅拙被左右几个特警忍笑的表情刺痛，忙不迭申辩：“那是因为邢恕有戮魔阵！如果没有戮魔阵，他未必就能比别的驱魔师厉害多少！”
“原来如此。”薛翘说，“所以你一个人抓不了恶魔，是因为恶魔太强大。你一个人也抓不了邢恕，因为他有戮魔阵。你谁都抓不了，谁都打不过，但又难得被联盟政府看重，非得要做点什么事情来耍一把官威，所以就把安全局大门封了，是吗？”
傅拙：“胡说八道，你现在说这些是在妨碍公务，有这个时间，你不如老实交代邢恕的去向。”
薛翘：“你急了。”
傅拙：“我没有。”
薛翘对其他人说：“你们看，他急了，他就是不肯承认，无论有没有戮魔阵他都不如邢恕。”
傅拙：“你他妈——”
“别吵别吵。傅拙先生，你先冷静一下。薛总，你来了倒也好，其实我们也不相信邢恕会背叛人类。”
联盟特派员上前劝了一句，说，“我们私心里觉得他恐怕受到了恶魔的蛊惑，又或者被恶魔要挟，这些事情，必须要让邢恕亲自来解释，否则我们也很难办。方便让他现在和我们通个电话吗？”
傅拙冷哼一声：“我看她可不敢，她说不定就是来替邢恕打探敌情的。”
薛翘差点脱了高跟鞋砸过去：“你瞧瞧你那副小人嘴脸，联盟怎么会派你这种人来办事。”
傅拙咬死邢恕有问题，根本不接薛翘的其他话：“你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故意激怒我，实际上就是想趁机扰乱我们的行动。我看，你就和骆以极一样，想包庇邢恕和那恶魔。别废话了，老子现在就抓你去审！”
薛翘听到傅拙的话，一下就怒了：“小杂毛，你是谁老子？！老娘今天不揍你一顿不解气！”
话音未落，薛翘已经撸了袖子扑上去，对着傅拙就是一巴掌。
打完她又接着踹了一脚，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是经常这么揍人。
傅拙完全没能还手。
不是傅拙守绅士礼节，而是旁边的特派员一直有意无意地抓着他的手，他没有机会反击，被薛翘挠了好几下。
“别打了，别打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哎哟，都别打了！”
特派员和特警们嘴上劝架，实际上谁也没拦着薛翘。
也不怪他们偏袒，实在是这个傅拙太把自己当回事，明明他也只是临时接到联盟政府的委派，从中心警署借了人手。
结果他一来就把自己当老大，对旁边的人颐指气使不说，任务也没完成，还弄了一大堆烂摊子。
要知道，查封安全局的这个事情可大可小。
要是查出来骆以极真的有问题，那封就封了。可万一骆以极没问题，那谁查封了安全局，谁就得背个大锅。
傅拙昨晚逼着中心警署的人把安全局给封了，这锅可不就给中心警署头上扣着了。
他们心里都有气，可惜自己又不会驱魔，所以只能暂时对这个唯一的驱魔师隐忍不发。
现在看薛翘揍傅拙，实际上心里都暗爽着。
薛翘虽然是个女人，但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嘭嘭几下砸得傅拙眼冒金星。
傅拙终于在暴怒之下挣脱了旁人的束缚，竟然拔出枪对准了薛翘的眉心，他阴狠地咬着牙：“你找死！”
“唉！别拿枪！”
“傅拙，别太过分！”
薛翘脑子一懵，也没想到这个傅拙居然真的敢对她一个普通人动枪。
她下意识闭了眼，随即听到耳边一阵剧烈的响声。
但不是枪响。
片刻后，大家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却看见傅拙已经趴在地上，脸砸进地面，那把枪被外力捏得变形，就扔在他手边。
没人看见是谁，做了什么，但傅拙整个人就这么被死死摁在那儿，动弹不得。
他没有晕过去，是醒着的，但身上就像压了千斤，任凭他怎么挣扎，就是站不起来：“是谁！谁踩着我？！”
根本没有人踩他。
青天白日的，活像见了鬼。
“怎么回事？”有人问。
“不知道啊……莫名其妙地就这样了。”
薛翘也觉得纳闷，她用脚踢了踢傅拙的脑袋，结果傅拙还是没有爬起来。
“恶魔！一定是恶魔！”地上的傅拙像一条搁浅的鱼，扑腾了半天也没能站起身，“恶魔出手了！快，快让安全局的驱魔特警来救我！”
他的话在一定程度上惊醒了众人。
连薛翘也有些心悸。
她知道，傅拙这个人虽然品行不怎么样，但驱魔能力还不错，否则联盟政府也不可能让他来指挥这次驱魔。
可是现在仿佛有只无形的手，轻而易举就捏住了傅拙的脖子。傅拙在那种强大的力量面前犹如蝼蚁。
连驱魔师都尚且如此，如果恶魔真的出手了，那他们这些普通人类岂不是更要完蛋。
就在他们要去通知安全局的那些驱魔特警的时候，消失不见许久的骆以极，终于姗姗来迟，走近了他们。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骆局你终于来了！”
“太好了，你一来，总算能有个主持大局的人。”
“骆局长，麻烦你看看，傅拙怎么了？”
薛翘直接上了手，推了骆以极一把：“你赶紧的，去看看那个家伙怎么回事？”
骆以极走到傅拙跟前，低头看了一眼，先是沉默，然后拧眉沉吟，总之就是一直没给出答案。
旁边的人就问：“骆局，你对魔物最有经验，他是不是被恶魔攻击了？还是被魔种附身了？”
薛翘虽然讨厌傅拙，但她也不希望傅拙这个时候被恶魔所伤：“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话！”
她一急，朝骆以极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其他人倒抽一口冷气：“！！！”
骆以极像是已经习惯了，揉揉自己的后脑勺，说：“不是被魔气攻击，否则安全局的警报器早就响了。”
“可是他现在也不像是自己摔倒的，到底怎么回事？！”薛翘又给他一巴掌，“你一口气说清楚。”
骆以极无奈地抱着自己的脑袋：“你别一着急就动手，这么多人看着呢。”
其他人：“没事没事，我们看不见。”
骆以极叹气：“他没什么事，就是——”
话未说完，傅拙趴在地上大喊：“你们别被他骗了，我现在根本不是身体受伤，而是灵魂被桎梏，这只有恶魔能做到！骆以极一定是恶魔的同伙，他们现在控制住了我，接下来就是要控制整个安全局了！骆以极，你也别演了，是不是看我拿枪指着薛翘，所以你们按耐不住出了手？！你骗得了他们骗不了我。”
骆以极听完这番话一惊，转头看着薛翘：“他拿枪指着你？”
薛翘：“嗯。”
骆以极点点头：“那他死得倒是不冤。”
傅拙：“？？？”
他一下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我会死？骆以极，你把话说清楚！”
“傅拙，你身为驱魔师，自己感觉不到吗？束缚你灵魂的那股力量跟恶魔半点关系都没有。”骆以极冷酷无比，“你招惹了不敢招惹的人，现在遭报应了，你就得受着。”
薛翘哇了一声：“他招惹了我，然后遭报应了？我这么牛？”
骆以极揉揉眉心：“你要这么想也行。”
傅拙却道：“少在这里颠倒黑白，我要把情况立刻上报联盟，你们安全局一个都跑不了！”
薛翘正想踹他一脚让他闭嘴，结果骆以极在旁边说了声：“哦，行。”
大家眼睁睁看着骆以极拨通了一个电话，旁边中心警署的特警和联盟特派员都凑了过来，一看那上面的备注，互相给了个眼神。
电话响起以后，骆以极打开了免提。
“你要上报什么，就报吧。”骆以极对傅拙说，“这是联盟政府总阁议事会的议事代表电话。”
傅拙毕竟不是政府的正式人员，乍一听，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有人就为他解释了一句：“总阁的议事会是最高会议，通常只有事关全人类和全联盟的要紧问题才会召开。代表电话……意思是，现在正在会议当中，骆局长本人不方便亲自到场，就让总阁其他人代表出席。他的电话打过去，意味着他要发言，议事代表就会转接这通电话——”
薛翘帮他总结：“联盟所有领导人都在听这通电话，恭喜你啊，机会难得。”
“真的……？”傅拙倒是不怯场，一听说最高领导们都在听，他反而声音更宏亮了，趴在地上就开始汇报。
其实他要说的，无非就是那几件事。
说邢恕和恶魔勾结，说骆以极包庇邢恕，说恶魔现在把他的灵魂禁锢住了，说那个叫做叶西杳的恶魔肯定会联合邢恕骆以极等人伤害全人类，要求立刻派出军队进行防守。
他的话虚实结合真假掺半，有很多事情根本连证据都没有，凭他自己想象，就敢拿出来说，连旁边的特派员都几次想要出言叫停，以免他误导联盟政府。
但骆以极拦了一下，小声说：“让他讲。”
联盟特派员这时也不再忍了，对骆以极说：“其实一开始，我们根本没有想过通缉邢恕。只是怕万一有意外，邢恕那边真的出了什么岔子，总要先找一个有经验的驱魔师从旁周旋。可是这个傅拙，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事情弄到这一步，有他大半功劳！他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要抓人，就算邢恕和叶西杳没问题都要被他吓跑。现在不能由着他对政府乱汇报，我们应该先稳住邢恕——”
骆以极却冲他笑：“你心里这么清楚，那怎么还帮着他封了我安全局大门？”
特派员露出尴尬的表情：“这也是没办法，病急乱投医吧，人类那么多武器，真碰上了恶魔都比不了一个驱魔师。”
“民间驱魔组织也不少，偏偏选了个和邢恕有仇的。”骆以极绵里藏针地说了句，“这警戒线该不会也是早早准备好了吧？”
特派员赶紧安抚：“可不敢乱说啊，联盟对安全局绝对没有疑心。这事儿我得解释一下，不是特地找了和邢恕有仇的驱魔师，是……只有他敢来。”
特派员这句话说得倒是诚恳，听得骆以极苦笑：“倒也是，没几个人真敢跟邢恕杠上。”
这时，薛翘打断他们，对骆以极说：“等会儿，怎么聊上了，现在什么意思？就让傅拙在那儿告状是吗？你缺心眼儿啊？”
骆以极：“我缺心眼，你怎么不去阻止。”
薛翘白了他一眼：“我些微给你几分薄面。”
其实是薛翘信任骆以极，她知道骆以极肯定不会害邢恕。可是又不明白，为什么要让傅拙在议事电话里胡说八道。
不过，几分钟后，她和特派员都明白为什么了。
“——以上，我请求联盟立刻加派支援，帮助我逮捕恶魔及其同党！”傅拙梗着脖子说完了这番话，然后就兴奋地等待答复。
“看到了吗？什么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带笑的嘲讽，“你们让这种人出任务，能解决什么问题？”
傅拙一愣，薛翘也跟着一愣。
这声音，其他人不熟悉，薛翘可是一下就听出来了。
这是邢恕。
“没有问题他也能制造问题。”这次是叶西杳的声音，“但凡今天我们来晚一步，就要成通缉犯了。”
傅拙再傻都该明白对面是谁了，他顿时怒火中烧，以为骆以极骗了他，于是破口大骂。
可是没等他骂完一整句，对面却又传来了别人的声音。
“就算你们来晚一步，联盟也不会轻信这种站不住脚的说辞。不瞒你们说，派他出面，也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长久以来，人类在魔物面前就渺小无助，驱魔师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又大多集中于安全局，我们总阁临时可以联系到的驱魔组织里，也就只有傅拙此人能力突出。原本我们派傅拙去鹿城，是希望他找到骆以极局长一起商量对策，对这件事深入调查。没想到他的能力如此‘突出’，短短一夜，竟然就把安全局给查封了。”
傅拙不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但他已经预感自己踩入了深渊，顿觉心头一凉。
对方又道：“正如你们所说，傅拙完全是在强行制造我们与你们之间的矛盾，这种行为实在恶劣歹毒，请相信，联盟和全人类都绝不愿意与二位站在对立面。”
这话说的，既是“你们”“我们”，又是“联盟”“人类”，一下子就把局势拔高了不少。
大家也都听出来了，恐怕叶西杳和邢恕二人已经现身议事会。
那头又说：“我认为，在这通电话以前，我们已经谈得十分妥当了，不必为这种没有意义的挑拨再动干戈。”
邢恕没说话，听动静，像是把手机推到了叶西杳面前。
叶西杳从善如流，淡定地说了句：“是，其他的都已经谈妥，只是戮魔阵已经不复存在，这件事我有很大责任。所以未来人类在驱魔的事情上要是有任何需要帮助，我责无旁贷。”
邢恕：“我呢？”
叶西杳：“你也得一起负责。”
邢恕的声音听着挺雀跃的：“好。”
话一说完，电话里传来了雷鸣般的掌声，可想而知，这次会议到场人数众多。
但傅拙却还处在懵懵的状态中，他似乎不愿接受这个现实，于是冲着电话大喊：“不是，什么意思？你们怎么能相信恶魔的话？！他们是恶魔！”
然而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只有人在那头简单地说了句：“傅拙，你虽然是受联盟委托前往驱魔，但行动中做出了太多违背原则甚至蓄意挑起战争的恶劣行为，你需要接受联盟法庭的审判，希望你配合。”
电话挂断，与此同时，傅拙灵魂中束缚的感觉解开。
他还云里雾里，但旁边的特警已经把他拷住。
明明前一秒，他马上就可以扳倒安全局和邢恕，成为举世第一的驱魔师，下一秒，他竟然就要上法庭了。
一切起落太过突然，他没能接受。
傅拙：“不可能，不可能啊……就算邢恕没有投靠恶魔，他们也应该先到这里来汇报，联盟政府怎么会让他们进入总阁的会议？！”
骆以极本来不想理他，但薛翘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对啊，他俩怎么回事？”
别人不知道，但薛翘很清楚。叶西杳肯定是个恶魔。
联盟政府居然敢让恶魔去最高会议。
最重要的是，叶西杳这个恶魔，居然说以后人类的驱魔事业他责无旁贷。这就让薛翘有些摸不着头脑。
骆以极：“联盟政府不会让恶魔参加这种会议，但如果他们不是恶魔呢？”
傅拙：“不可能！我刚才那样，绝对不是用人类的武器能够办到的。除了恶魔，谁还能震慑灵魂？！”
骆以极笑说：“神。”
傅拙只当他在敷衍自己：“神经病！你们一定是陷害我，你们肯定有问题。”
“你没见过，所以你不信。这很正常。”骆以极走过去，拍了拍傅拙的肩，“上法庭的时候态度好点，也许你能少判几年，早点出来看看神长什么样子。”
傅拙嘴角一抽：“我是来驱魔的，我怎么会被判刑？”
“光是驱魔当然不会判刑。”骆以极笑说，“但滥用权力，公私不分，种种劣迹应该是有的判了。”
说完，骆以极就让人把傅拙带去审讯室，一路上傅拙都在喊着“我是联盟委派的驱魔师”“我有特殊任务”“你能不能拷我”之类的话，骆以极懒得理会，让他们等着联盟法庭那边来提人。
他带着薛翘往里走的时候，薛翘一直忍不住想说话。
但骆以极总是“嘘”她，说等到了办公室再聊。
一到办公室，薛翘马上关门上锁：“我先不问别的，就问一件事。”
骆以极给她倒了杯水，薛翘咕咚喝完，急忙压着嗓子问：“刚才那通电话，该不会是你找人演的吧？你胆子这么大，要跟着那小子一起发疯啊？”
骆以极：“……”
他揉揉眉心，“傅拙都信了你却不信，你还挺谨慎。”
薛翘：“到底是不是啊！”
骆以极：“不是演的，他俩真的在议事会。”
薛翘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惊恐，捂着脸叫了一声，然后抓着骆以极的衣领问道：“现在我问第二个问题。”
骆以极：“松，松！我要勒死了。”
薛翘没松手，只问他：“谁是‘神’？”
骆以极看了她一眼，无奈道：“谁会在你被傅拙拿枪指着的时候生气？”
薛翘愣了好一会儿，猛地松开了手：“我的娘诶……他，他不是在议事会吗？那怎么还能隔空收拾傅拙？”
“神嘛，总要有点无所不能的厉害之处。”骆以极耸耸肩。
薛翘看向他，和骆以极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下一刻，骆以极转身就跑，薛翘跳起来一巴掌给他扇得定在那儿。
骆以极哎哟一声抱住头：“你怎么又动手？”
薛翘：“你能不能把话一次性说完！非要老娘问一句你答一句，你属牙膏啊！”
骆以极：“……我也是刚醒来没多久，脑子晕得很，本来打算慢慢跟你讲。”
薛翘：“别慢慢了，快快地，这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别挤牙膏了。”
为了避免变成牙膏，骆以极只能用最快的语速，把他昨晚看到的一切告诉了薛翘。
他本来以为薛翘会和他一样惊讶于叶西杳和邢恕共享一个神格的奇迹，又或者被那种绝望中看到希望的情形所感动。
结果薛翘听完他的描述以后，只说了一句：“……什么，他俩在谈？！”
“呃。”骆以极对这种事不太擅长，他下意识以为薛翘会反对两个人的感情，就说，“邢恕也快三十岁的人了，他能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薛翘：“去给我倒杯水。”
骆以极给她倒了，薛翘咕咚咕咚喝完，把杯子一扔，说了句：“你觉得婚礼在哪儿办比较合适？”
骆以极：“？”
薛翘掏出了手机，三两下操作完，说：“搞定。”
骆以极惊恐万分：“你干了什么？”
薛翘：“给我们家杳杳买了点礼物，他俩什么时候回来？”
骆以极：“你先告诉我……你买了什么？”
薛翘：“衣服鞋子之类的，我见过杳杳，特别漂亮的孩子，我知道有个小众品牌的设计风格很适合他。”
骆以极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衣服……等等，你怎么知道他穿多大尺码？”
薛翘：“尺码无所谓，我买的是品牌。”
“……”骆以极，“你把那个品牌公司买了送给叶西杳？！”
薛翘兴奋得面相都有点变了，双目通红：
“嘿嘿嘿，我的钱终于有用处了。”

第57章
等叶西杳知道自己收到了一份来自薛翘的大礼时，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
期间他和邢恕一直被联盟政府极力挽留说服，想方设法让他们俩在联盟挂了个职，成了所谓的驱魔顾问。
这个职位究竟有什么实质作用本来也不重要，说到底完全是一份闲差，平时没什么公务可忙，但每个月按时发津贴，唯一需要他们做的，就是如果哪个地方闹了魔物，当地的安全局和驱魔师镇压不了了，就请他们去。
虽然是个完全为他俩量身打造且没有先例的虚职，但在驱魔相关的职权上竟然超过了安全局。
很显然，联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与他们建立起较为密切的关系。这样一来，只要叶西杳答应了联盟的任命，就相当于他和人类站在同一阵线上，谁也不用再忌惮对方。
这件事对邢恕而言没什么大不了。他以前就常帮安全局做事，所以早就习惯了官方这一套，他对于虚头巴脑的所谓“顾问”称谓毫无兴趣。
但叶西杳的反应却在意料之外。
正式成为联盟政府公务人员的那天，叶西杳高兴得一夜没睡。
邢恕看着他乐，自己也乐，但就是不知道在乐什么。
最后邢恕实在没忍住，摁住叶西杳的脑袋问他：“你先跟我说你在笑什么。”
叶西杳：“你都不知道我笑什么还跟着我笑”
邢恕：“你换位思考，哪天我往被窝里一钻忽然发出‘嘿嘿嘿’的声音，你笑不笑？”
“嘿嘿。”叶西杳在黑暗中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朝邢恕眨了眨，说，“我高兴啊。”
“知道你高兴，但没想通你具体高兴的点是什么？”邢恕说，“这么喜欢当驱魔顾问？那我觉得这名头还不够响，干脆直接让骆以极退位给你当安全局局长，我估计他挺愿意。”
叶西杳：“不是啊，我喜欢拿政府津贴。”
邢恕：“哦，这样。”
“……”叶西杳看他半天不说话，反倒愣了，“我随便一说你就信？”
“他们给的钱多，为这个高兴还算合理。”邢恕说。
叶西杳生怕他真信了：“好吧，其实不是，我高兴的是——”
“我知道你高兴的，是你在联盟政府有了身份就相当于在这个人类的世界里有了身份，以后你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担心被人们害怕或者驱逐，不用犹豫和纠结自己到底属于什么地方属于谁的同类，不用迷茫也不用不安。”
邢恕忽然接过叶西杳的话，替他说完了，“虽然力量上而言，你可以凌驾于这个世界的任何组织或者人，联盟政府对你而言也不过只是个大一点的组织……但精神上来说，你在这一刻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是吧？”
叶西杳愣了好一会儿，像是没料到邢恕能够说得这么准，被拆穿以后坦然笑了笑：“是不是共享神格以后顺便还会共享脑子呀？你怎么猜这么准。”
“没准儿。”邢恕扬了扬眉，“那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叶西杳装模作样地闭上眼冥想了一番，说：“你想睡觉。”
“错了。”邢恕翻身而上，“我在想，你今晚上精力这么旺盛，是不是得想办法消耗一下。”
“别别别！”叶西杳在他怀里滚了一圈，没跑掉，只好放弃挣扎，提醒了一句，“明早九点的航班回鹿城哦。”
邢恕掐指一算：“很好，我们还有八个小时。”
叶西杳：“……！”
/
回到鹿城的那天，叶西杳原本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雪的准备。但一走下飞机，却发现天气出乎意料的好。
后来他们才知道，从那天的暴雪后，鹿城就接连天晴了许久。哪怕到了往年最冷的那几天，竟然也一直晴空万里。
鹿城市民当然也有对此进行过热议，网络上还有不少相关的搜索词条，但大家讨论了各种可能性，众说纷纭，最后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今年的冬天如此温暖。
这个暖冬直到二月底开春，也没有再下过一场雪。
……
“别挤，我就说了别挤！”
“你到底要不要按啊？你不按我来。”
“我没说我不按啊，你们谁推我……！”
听到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时，叶西杳正在漱口。
邢恕比他早一点起床，这会儿已经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叶西杳从卧室里探出头，冲邢恕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开门。
邢恕皱着眉，一脸阴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围裙、手里的菜刀以及身后炖着的汤，大脑飞速运转中。
叶西杳吐出一口泡沫，说：“你不好意思啊？那我去，我马上好。”
他说着就加快了漱口的速度。
“不用。”邢恕说，“你别呛着，我去。”
邢恕说完，杀气腾腾地把菜刀剁进案板，这才绕出去开门。
门一打开，乔林川正打算按门铃的那只手正好戳到了邢恕的肩。
乔林川吓得背脊发凉：“妈耶。”
身后几个人瞬间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的反应之所以这么大，主要还是因为邢恕脸上的表情太过凶狠。
“啧。”他看了一眼时间，冷冰冰地说，“十二点才吃饭，这么早来干什么，给你们闲的？”
乔林川收回那只差点被邢恕掰断的手指，解释说：“我们又不能光来蹭饭，你俩搬新家，我们怎么也得来帮帮忙啊！”
邢恕提醒他：“三天前就搬完了，你现在帮个屁。”
“搬家哪是那么简单就结束的事，我们专门带了礼物来给你们的新家添……”乔林川一顿，上下打量了邢恕一番，说，“等等，邢恕，你穿的什么东西？”
邢恕：“……”
陆蔻：“围裙，是围裙！”
许星阳：“上面有两只小白兔！”
秦在：“所以……我们今天要吃的其实是邢恕做的饭？”
邢恕忍无可忍地咬着牙：“吼，再吼大声点，给你们个喇叭去喊。”
大家立刻闭了嘴。
乔林川趁他不注意，挤进了门，十分自来熟地就找到了一次性拖鞋分发给了其他人，换上后说：“我发誓，我们今天看到的一切都不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了。你放心吧，邢大厨，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她知——”
邢恕一脚把他踹了进去。
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触他霉头，乖乖换了拖鞋就钻进了客厅。
邢恕正要关门，忽然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差一点要被夹住。他眉头一蹙，往下面看，愣了愣。
“你怎么来了？”邢恕的语气不是赶客，而是惊讶。
今天这顿饭他们只请了公司的几个人，也没特地通知，不知道为什么魔王竟然出现在这儿。
依旧是小孩形态的魔王理也不理他，径直就往屋子里走。
邢恕伸出脚拦了一下：“换鞋。”
魔王斜了他一眼：“多事。”
邢恕：“小宝最讨厌谁进门不换鞋。”
“……”魔王默默换上一双小号拖鞋。
邢恕扯着嘴角说：“特地过来，是出了什么事？”
魔王：“路过。”
邢恕：“那您这路走挺远。”
魔王：“再废话一句，我——”
邢恕大喊一声：“小宝！”
魔王紧急闭嘴：“……”
他走向客厅的时候，乔林川几人眼睛都亮了。
陆蔻夸了一句：“好帅的小孩儿！谁家的啊？”
乔林川挠挠头，说了句：“这孩子长得怎么那么眼熟……”
秦在：“眼睛有点像小宝。”
许星阳：“难道，是小宝的亲戚吗？”
邢恕故意拔高音量说了句：“你看看，大家都不认识你，要不自我介绍一下？”
本以为这位傲慢又骄矜的魔王会无视邢恕的话，没想到他还真的自我介绍起来。
“赛勒。”
虽然只是短短两个字。
好在乔林川他们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立刻顺杆而上：“原来是小赛啊，你好你好！”
魔王幽幽盯了他一眼。
乔林川冷汗直流：“……哈哈，好有个性的孩子。”
虽然聊得很吃力，但魔王好歹是没有驳了他们的面子，在客厅里和几个人类相安无事地坐在了一起。
邢恕心想，这下可以关门了吧。
结果就在他要二次关门的时候，又有人抵住了门缝。
邢恕一怒之下，干脆把门推开了，让出玄关的位置，烦躁地说：“一个个的都这么闲。”
明明叶西杳邀请他们吃搬家饭的时候，说好了是中午十二点。
现在才一大早，就接连不断地上门。
只见骆以极拎着几大包东西，从门外艰难地挤了进来：“帮忙，快帮忙，拎不动了！”
邢恕懒得搭理他：“谁让你买那么多？自己拿进来。”
骆以极还没说话，他身后就传来了薛翘的声音：“臭小子！帮他拿一下，我给你们买的搬家礼物，别给磕坏了。”
邢恕眉角一抽：“你怎么也来了？”
薛翘倚在门旁：“你们请客不叫我就罢了，我自己来了还要被赶啊？”
邢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薛翘已经不止一次地说过想来看他们，但都被邢恕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主要还是因薛翘的“礼物”而起。
一个月多前，薛翘的律师带着一堆文件过来找叶西杳签字，那时候叶西杳和邢恕才知道，薛翘已经在短短时间内给他买下了无数见面礼。包括但不限于之前她说的那个小众品牌，还有一架私人飞机，一艘百尺游艇，全联盟各个繁华城市中心地段的住房……
对于这些动辄千万价值的礼物，叶西杳当然一个都没要。
那律师带着叶西杳的谢意和婉拒的托辞回去找薛翘，第二天，薛翘就亲自找上了门。
薛翘这个人有着极强的行动力和社交能力，那张嘴几乎就没有输给过任何人。
叶西杳在薛翘面前可以说是毫无反抗能力。
他一个“不”字都没说出来，就被薛翘拉着逛了一整天的街，又和薛翘在私人酒庄里喝得酩酊大醉，在脑子懵懵的情况下，被迫收下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见面礼。还喝了几瓶薛翘珍藏的好酒。
邢恕去接他的时候，看到薛翘正在桌子上旋转跳跃，顺便和叶西杳分享着邢恕小时候的故事，而叶西杳则瘫在凳子上仰望天花板，嘴里喃喃说着“好晕，好晕”。
邢恕最后一手一个把他俩给捞出酒窖，勒令薛翘以后不能再单独带走叶西杳，并且对叶西杳也痛下“禁姨令”，让他远离薛翘，健康生活。
就因为这样，薛翘已经一个月没有见过叶西杳了。
这次搬家，邢恕专门绕开了薛翘，就是怕薛翘又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堂，说不定她大手一挥直接把他们家给改头换面重新装一次也不是不可能。
但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
“薛总好！”
“翘姐也这么早来啊，快过来坐。”
“大老板早上好！”
乔林川和陆蔻等人立刻站起来，欢欣雀跃地迎接着薛翘。
行吧。
邢恕想，这下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了。
他也不可能真的把薛翘赶走，干脆拉上门，回到厨房继续准备今天的午饭。
而无人在意的角落，骆以极吭哧吭哧地将礼物放到了旁边，擦了擦汗，给自己倒了杯水。他一个堂堂安全局局长，当拎包小弟当得很是熟练。
叶西杳还没出来的时候，众人没什么事可干，骆以极就在乔林川等人强烈的恳求之下，讲起了一些驱魔师的传奇故事。
其中有真有假，但大家听得都很起劲。
只有魔王皱着他那张孩童的脸，时不时露出不符合长相的讽刺表情。
在听到骆以极形容某个魔物“凶残可怕”的时候，他则嗤笑一声：“不过是些在同类中混不下去的劣等货色，只能跑到人类世界耀武扬威。”
他屡次反驳或者打断骆以极，但因为顶着小孩的模样，其他人都让着他点，只有薛翘次次都要跟他呛一声。
当骆以极讲到安全局的驱魔历史时，魔王说：“人类脆弱，所以才会遭到魔种觊觎。”
当骆以极赞许如今的职业驱魔师越来越厉害了，魔王说：“你说的那些所谓驱魔师，在真正的恶魔面前还是太稚嫩。”
唯独在看到叶西杳出来的时候，魔王脸上的表情才肉眼可见的灿烂了起来，他嘴角高高扬起，假装淡定实则早已喜形于色：“早。”
叶西杳笑说：“你来啦。”
魔王：“嗯。”
叶西杳对于魔王的到来，似乎早有预料。也许他猜到了，也可能是他梦到了，总之，他并不惊讶。
他走到魔王身旁坐下。
魔王问叶西杳：“这里住得还习惯？”
叶西杳说：“嗯，这里很好。”
这时，薛翘忽然接茬：“宝贝，要是缺什么给姨姨讲哦，姨姨什么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实在不行，姨姨把钱都给你，你自己去准备也行。”
魔王被薛翘抢话，有些不爽地蹙了蹙眉，随即又对叶西杳说：“什么时候想去我那里，就告诉我。”
结果薛翘又紧接着道：“你们要去哪里？我送你们呗，姨姨有私人飞行器，速度超快！”
魔王腮帮子一紧，看向薛翘：“……”
薛翘直视他：“怎么了？我不能加入你们的聊天吗？”
这时，远在厨房的邢恕忽然插了句嘴：“薛翘，你过来给我打下手。”
薛翘：“叫我小姨！”
邢恕：“赶紧过来。”
“这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看我过来不抽你！”
薛翘气呼呼地站起来，朝着厨房杀气重重地去了。
谁也不知道邢恕跟薛翘说了什么，以至于后来薛翘对赛勒的态度变得非常微妙。
甚至吃饭的时候，她还忙不迭给赛勒递筷子夹菜盛饭。
魔王困惑，下意识看向叶西杳。
叶西杳也困惑，下意识看向薛翘。
薛翘优雅持重地一笑，低声在魔王耳边说：“亲家公，吃好喝好啊。”
魔王：“……”
叶西杳知道自己不该笑，但就是没忍住，在魔王黑着脸接过薛翘递来的一大碗米饭时，他捂着脸大笑起来。
其他人坐得比较远，并不知道薛翘刚才都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叶西杳在笑些什么，但看着他笑，也就跟着一起乐。
叶西杳有些笑累了，戳了戳邢恕的胳膊，问他：“你跟小姨说什么了？”
他以为邢恕顶多就是把魔王和自己的关系告诉了薛翘，没想到邢恕说：“我告诉她，赛勒今天是过来考察我的。本意是想让她今天收敛点，别搞出什么幺蛾子。”
谁知道薛翘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了。
薛翘其实是好意，她听说那小孩竟然是魔王变的，又想着魔王是叶西杳的父亲，这次来考察邢恕，那她作为邢恕的家人肯定得表表诚意。
可是她的诚意完全踩在魔王的雷点上。
邢恕觉得自己和魔王本就有些微妙的翁婿关系现在要彻底陷入土崩瓦解的状态了。
邢恕越想越哭笑不得，在桌子底下踹了薛翘一脚。
然而薛翘却好像没有感觉到，继续给魔王赛勒夹菜。
那头的魔王黑着脸说不用，薛翘却道：“得多吃点，你正在长身体呢。”
魔王：“……”
邢恕：“……”
叶西杳：“噗。”

第58章
这顿饭吃了很久，结束的时候，乔林川和许星阳主动去洗碗，秦在有事先走，陆蔻跟着薛翘两个人一起在客厅玩游戏。
叶西杳本来以为，魔王赛勒今天专程过来是有事找他，或者至少要跟他聊些什么，因此饭后就一直等着魔王主动说话。却没想到，最后赛勒只对叶西杳说了一句：“我逗留太久，得走了。”
虽然他是魔王，力量应该很强大，但却因为把大部分精力用在了某一件事情上，导致他的本体比想象中更加虚弱。
如果能够留在魔王自己的领域，力量就可以得到及时的恢复，但在人间相隔甚远，顾得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
其实这个事情说起来复杂，要解决也很简单——他不用本体亲自过来就行。
找个傀儡，又或者附身在某个躯壳上面。就比如之前，他借用厄罗耳的身体，暂时寄宿一缕意识在上面，也可以来找叶西杳。
而且这样既不消耗力量，也不用着急离开。
但赛勒似乎对于用本体来见叶西杳这件事有着奇怪的执着。
所以只能匆忙地来，匆忙地走了。
看到赛勒匆忙离去的样子，叶西杳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诸事缠身的魔王特地过来吃这一顿不算很丰盛的人类午餐，其实唯一的目的，只是看看自己而已。
叶西杳也不知道相距二十多年的重逢对赛勒而言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他见到赛勒时，心里是开心的。
大概赛勒也是吧。
送走了那位傲娇的魔王以后，叶西杳转身去找邢恕，正好看见邢恕和骆以极在说话。
看见他过去，骆以极立刻将事情又转述了一遍。
原来是联盟都会海风口安全局分局的魔气检测发出了警报，但一直没能定位到魔物方向，请求总部这边支援。
没定位到魔物，说明那个魔物还没有犯事，而且有可能力量不强。但因为安全局分局的驱魔特警能力有限，让他们自己追踪，可能会浪费很多时间。他们知道总局这边有能人，自然是会先打个电话过来问一问。
这种情况，骆以极以前也是让邢恕去，但邢恕肯定会先洋洋洒洒嘲讽对方一通，最后在众人的央求之下勉为其难地去帮忙。
对过去的邢恕而言，这种只是追踪而不作战的驱魔行动，完全没有意义，所以要请他出面很难。
但现在有了叶西杳，就不一样了。
骆以极这次根本不和邢恕多说，直接转头先问叶西杳的意思——他敢打赌，只要叶西杳点头，邢恕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叶西杳听完后当然是义不容辞，当场答应：“好，那我们去帮忙。”
邢恕还是习惯性地想嘲讽一下海风口那边的安全局：“这些家伙连这种小事都……”
“这不是小事。”叶西杳打断说，“对我们而言魔物不算什么，但对人类而言，哪怕只是一个低级的魔种，也有致命的危险。我们得快点把那个魔物找出来解决掉。”
邢恕顿时老实：“嗯嗯，听你的。”
叶西杳对邢恕欣慰一笑。
其实叶西杳这么积极，也不完全是因为担心魔物作祟。他知道这次的行动并没有那么紧急，就算没有他们，那边的安全局应该也能自己处理，只是需要的时间更长，也可能会浪费更多的警力。
叶西杳之所以如此果决地答应支援，也是因为他想为人类做点什么。
他在这里所创造的价值越多，归属感也就越强。这是一种和过去截然不同的体验，不是随随便便打个零工赚点生活费，也不是谨小慎微躲躲藏藏追求相安无事。
他在被这里的人需要的那一刻，就成为了他们的同类。
也许可以说是叶西杳前二十多年不安全感的残留，但更多的，是他想弥补那些年没有来得及和这个世界建立的联结。
所以不管大事小事，他都愿意去做。只要他还在这里生活。
更何况，如今他不是一个人在这世上独行。
他身边有邢恕。
邢恕总能猜到他想要什么，也愿意不问缘由不顾后果地陪他一起，所以再无聊的事也会变有趣，再乏味的工作也会成为期待，再安静的时刻也感到幸福。
就在这时，叶西杳忽然听见邢恕对骆以极说了句：“对了，我记得海风口那边，是不是有联盟军队驻地？”
他好奇地望过去。
“嗯，海风口那边有个很大的武装军事基地。”骆以极问，“怎么了？这次驱魔需要他们帮忙？”
骆以极不知道邢恕问这句话的目的，以为和驱魔有关。
但叶西杳听到这里，却莫名其妙感觉背脊一凉。
邢恕点了点头：“是有个小忙。”
骆以极一听，奇了，邢恕驱魔什么时候求过别人帮忙？
更何况他现在和叶西杳还是拥有神力的存在。能让邢恕开这个口，一定非同小可。
他问：“你需要帮忙？什么事？”
邢恕说：“把他们的军服给我弄一套，作战服和日常训练服都要。还有别的什么制服也各来一套吧。”
骆以极：“……这是什么意思啊？”
邢恕：“你不懂，这是我和小宝之间的一点小小——唔？”
叶西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果断捂住了他的嘴巴，笑着对骆以极说：“只是以防万一。万一我们要进入军事基地，穿着训练服好办事。”
“这个不用担心，你们两个现在的身份在联盟任何地方办事都可以畅行无阻，就算不穿那身衣服，也没人敢拦你们——”
骆以极说到一半，忽然接收到了邢恕警告的眼神，然后话锋一转，道，“——但就算这样，还是可以给你们准备一套军服，以防万一嘛。”
邢恕无声点头，对他的识趣表示赞扬，然后又看着叶西杳，露出了邀赏的表情。
叶西杳：“你真是……”
算了。
不管怎么说，邢恕某种程度上确实是能猜到他喜欢的吧。
/
谁也没想到的是，这次海风口的行动，在第二天下午就迅速了结了。
那个魔种被当场抹杀，据说死得很惨。
这件事，后来几乎成了驱魔界的一个传奇。
很多驱魔师都说：“那两个人强到不可思议，他们能用人类所不能想象的方法处决魔物。”
虽然他们说的在理论上来讲也不算错。
但其实……海风口的事纯属意外。
那天，叶西杳和邢恕刚下飞机，正准备去安全局分局走一趟，结果在路上就遇到了那个魔种。根本都不需要他们亲自去搜索。
那魔种也很倒霉，它当时刚找到一个目标，附身在了出租车司机的身上，本来打算通过这个司机的身体，来吞噬更多乘客的灵魂。
结果它附身以后，接到的第一单生意，就是叶西杳和邢恕。
邢恕给叶西杳拉开车门的时候，立刻就感觉到了这个魔种的气息。他和叶西杳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而那时，对未来一无所知的魔种也笑了。
它作为一个低级魔物，只能够感觉出来叶西杳和邢恕的灵魂都很美味，于是以为自己将要得道升天。
魔种直接把车开向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区域，准备好好饱餐一顿。
车上放着音乐，后排的邢恕正在控诉叶西杳在机场差点给人留联系方式的事。
前排的魔种以为自己正在听两个猎物最后的遗言，所以津津有味。
事情很简单，就是叶西杳在机场被三个男生搭讪，当时邢恕正在旁边给叶西杳买奶茶，一回头发现有人偷家，拎着奶茶就跑回来了。
那三个小子一看就是学生，很难说是高中还是大学，毛还没长齐就学人家搭讪了。
关键是叶西杳还对着他们笑呵呵的，几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说着说着就要拿出手机来加他们好友。
邢恕瞬移一般，像山一样就压了过去，威胁意味十足地对那三人说：“滚。”
这一声，直接吓得面前三个男生汗毛倒立，都还来不及说别的，就夹尾巴跑掉了。
身后的叶西杳悻悻地收了手机，看向邢恕：“你好凶。”
这就是邢恕控诉的事情全貌。
他气的点当然不是叶西杳被搭讪。毕竟这是常有的事。
邢恕是觉得叶西杳最后收回手机的表情，看起来很遗憾，于是在出租车上秋后算账：“你刚才真想加他们好友？”
叶西杳解释说：“他们是三个做收养流浪猫狗公益的大学生，让我扫码关注他们的账号，不是加私人好友。”
一句话解释清楚，邢恕立刻坐直了身子，开始反省：“那这么说，我刚才岂不是显得很无理取闹？要不我现在停下车去追他们。”
叶西杳笑了起来：“你追人家干嘛？”
邢恕：“跟他们解释一下，我其实也是个关心动物公益的热心人士，然后帮他们扫个码。”
叶西杳有些惊讶：“真的？我平时没看你关注这些。”
邢恕：“我非常热爱动物。”
叶西杳：“你前天才把路过的狗踹了。”
邢恕：“哎，说清楚了，我只是把那个没拴狗绳就遛狗的人踹了，至于那条狗，我是给了它一巴掌。它当时朝着你龇牙，差一点就咬上了。”
叶西杳说：“好吧，不栓狗绳肯定是那个人不对，可是你喜欢什么动物？”
邢恕即答：“兔子，多么可爱的小东西，我一次能吃十斤。”
叶西杳：“……”
邢恕：“我开玩笑的。”
叶西杳：“一点都不像开玩笑吧。”
“够了！”
就在这时，车子忽然停了下来。
前面的魔种早已等待良久，它本来是想等两人安静下来再说话的，没想到他们在后排聊个没完了。
于是魔种直接化出恐怖的真面目，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阴森森的黑雾笼罩着这辆车。
黑气从它的眼珠子里冒出来，它用一种嘶哑的嗓音，营造出了可怕的氛围：“很遗憾地告诉你们——”
它拟好的腹稿还没说完，就被邢恕按住了脑袋。
下一刻，叶西杳朝这个人的脑门心一戳，魔种便从人类的灵魂中被强硬地拽了下来。
由于附身的时间不长，那个司机的灵魂还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只要睡上一觉应该就能恢复意识。
而这个魔种，虽然很弱，但它似乎有躲避驱魔仪器定位的能力。所以他们打算把这东西带回安全局研究一下，没有立刻杀掉。
邢恕把魔种的残魂抓在掌心，忽然对叶西杳说：“今晚就去吃兔子吧。”
叶西杳：“不要。”
邢恕：“那你想吃什么？”
叶西杳：“还不饿啊。”
邢恕：“也是，这么早就先干点别的吧。”
他们又聊上了。
魔种残魂不敢置信，不可思议，它惊恐万分的同时又觉得恍如做梦——它是被抓住了吗？它怎么被抓住的？这两个人为什么还在聊天？
魔种大喊：“你们是谁？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显然，它问的是他们究竟想对它干什么。
然而邢恕和叶西杳根本没把它放眼里。
邢恕说：“对啊，我们究竟干点什么？”
“我看过地图，海风口的民政局和安全局离得很近。”叶西杳说，“我们去领个证吧。”
邢恕一不小心就攒紧了拳头：“……真的？”
魔种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上一声，就这样碎在邢恕的掌心。
“哎呀，你把它杀了？”
“失手。”
叶西杳想了想，觉得今天杀了魔种，不宜结婚，就跟邢恕推迟了领证时间。
气得邢恕把那魔种的残魂拼好了以后又捏死一次。
等他把魔种样本带回安全局的时候，实验室的人看了都说残忍。
而据说，从那以后的很多很多年，海风口都没有再闹过魔。
又据说，任何魔物靠近海风口，都会听见有一缕惨死的碎魂在哀叫，搞得魔心惶惶。
当然了，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据说”都是谣传。
事情真相大概是，人间有了两位力量近神的守护者以后，就少有魔物敢作乱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