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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长安道
作者：灿摇
内容简介
 秦瑶十六岁嫁天子为后，与天子算得上少年夫妻。 然而帝后二人看似相敬如宾，实则无甚感情，情意淡薄至极。 却不想某日，天子落了水，醒来后失去了记忆。 秦瑶去照顾他，眼见从前冷淡薄凉的天子变了个人 皇后今天穿的粉衣，粉色娇嫩，适合你。 皇后今天用的什么香，这般好闻？ 朕少时便爱慕皇后，当初给皇后送的聘礼，是朕在灯下一笔笔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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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失忆：皇帝落水了
“皇后娘娘，您可千万别再和陛下赌气了。”
正午的暖风，送来小太监低低的话语。
御花园的池塘边上，树影斑驳，洒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此处与外面隔绝开来。
十七岁的皇后娘娘，手中握着鱼竿，目视着前方鱼塘，一动不动，专注地盯着鱼钩，显然是没把小太监的话听进耳朵里。
小太监以为她在想事情，又劝了一次，道：“娘娘，您别赌气了，快去和陛下和好吧。”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您却和陛下起了争执，还冷战了这么久。”
“赵全德，声音小点，吵到我钓鱼了。”
皇后娘娘挑了挑秀眉，幽幽瞥了小太监一眼，“若我今天钓不到鱼，就唯你是问，回去罚你一个月的俸禄，知道了吗？”
小皇后年纪轻，声音又清亮又脆，然而即便话语暗含威胁，也不像有恶意的样子。
赵全德知晓小皇后脾气，她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要罚，实则心地善良得很，脾气也好得很。
但一想到半个月前，皇后娘娘和陛下的那次争吵，赵全德不敢再吱声，生怕自己触了小皇后的霉头。
皇后娘娘还在气头上呢。
往往越是脾气好的人，一旦生起气来，就越难哄。
好不容易今个天气不错，皇后娘娘来兴致了，又恢复从前一样的生机气，险些因为提起皇帝而毁掉。
赵全德心里唾弃了自己一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自己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干嘛非要提那个扫兴的男人呢。
赵全德道：“瞧奴才这贱嘴，忒不会说话了，奴才这就把它给撕碎了！”
秦瑶看他神情滑稽，笑出声来，声音娇俏：“行了，我没有生气，别扯你的嘴巴了，小心扯疼了！”
灿阳烈焰，树影交错，衬得小皇后容颜愈发娇美。
一双杏眼弯弯如月牙，干净的酒窝就像春夜里的一捧清泉，让人看着她笑，也忍不住扬起笑容。
今日秦瑶出师不利，钓了半天都没钓上来一条鱼，她有点垂头丧气，将鱼竿扔给一旁宫女，道：“不钓了，不钓了，太阳太烈了。”
她立在垂柳下乘凉，目光游离开来，漫无目的地眺望远方。
忽然，太液池上的一抹黑点，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秦瑶眨了眨眼，指着远处，问赵全德：“那太液池上人是谁，我瞧着身影有点熟悉。”
赵全德眯起眼睛：“哪儿呢？”
湖面上人影晃动，隔得太远，看不太真切。
秦瑶踩着小碎步，跑到池塘边上，这次总算看清楚那人的身影。
宫人们显然也瞧见了那边的男子是谁，顿时一个个神情都不对了，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秦瑶盯着那小舟上男子的背影，道：“是皇帝？他今日怎么这么闲，折子都批完了，竟然有心思来太液池泛舟？”
秦瑶拨开眼前的芦苇叶，喃喃自语：“以前怎么没见他这么闲呢。”
年过弱冠的皇帝陛下，自一年前登基即位，便一直为政勤勉，宵衣旰食——
每日天不亮就上朝处理政务，一直到夜深人静时，才从养心殿回来。
才登基那会，皇帝还象征性地来秦瑶的宫里，每晚与她一块睡，后来皇帝越来越忙，索性直接歇在养心殿了。
不过到底是真忙还是假忙，那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养心殿到她的清宁宫，也就一刻钟的路程，皇帝若真想来，还怕这么点脚程吗？
无非是找借口，不想来罢了。
只是皇帝不来，正合了秦瑶的心思。
他们这对帝后，看似相敬如宾，实则貌合神离，感情淡薄至极。
本来二人感情平淡的事，除了贴身伺候的宫人，很少有人知道，可自打半个月前，秦瑶与皇帝吵了一次架，这下外人都知晓他俩关系势如火水了。
这不，皇帝已经一连十几日未曾与皇后说过一句话了。
而且听人说，这几日皇帝心情差极了，每日上朝都冷着脸色。
但今个儿不知为何，远远瞧着，皇帝的心情还真不错呢。
秦瑶很纳闷。
不过很快就明白了缘由——
只见太液池上，水面辽阔，几粒小舟摇着橹桨，慢慢悠悠驶向湖心。
最中间的小舟上，天子正与一姑娘同舟而游。
小舟行到莲花深处，舟身撞到荷叶，左右摇晃了一下。
惊呼声传来，与天子同舟的少女，身子不稳，一个踉跄，跌入了天子的怀中。
真真是印证了什么叫不偏不倚。
太液池里，天子低头，与那少女说了什么。
少女清秀的面颊上微微漾开了一层红晕，娇羞动人极了。
虽然隔着参差荷叶，但日光照落，还是能依稀看清那姑娘姣好的容颜。
“娘娘，娘娘。”
赵全德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秦瑶回过神来，问：“那和皇帝坐在同一个舟上的姑娘是谁啊？”
“好像是绍毅侯府的二小姐。”
秦瑶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绍毅侯府？那是太后娘娘.娘家那边的姑娘。”
这话赵全德不敢接了。
宫里人都知晓，太后虽然不是皇帝的生母，但对皇帝有养育之恩，当初皇帝要娶秦瑶，太后起初是不同意的。
再有皇帝登基一年来，连选秀都没开过，后宫除了秦瑶，真是一个妃子的影子都见不着。
这几件事情堆下来，太后对秦瑶没半点好感，时不时地刁难秦瑶。
这不，太后娘娘一听到帝后二人不和的消息，便迫不及待想往皇帝身边塞人了。
当真是司马昭之心，掩饰都不掩饰一下了。
赵全德看向小皇后，目光暗含安慰，本以为秦瑶会伤心，谁能想到那张脸蛋上，半点难过的影子都没见到。
可突然，秦瑶脸色微微一变。
赵全德顺着她眼神望去，刚刚好对上了天子的视线。
帝后二人隔着芦苇从遥遥相望。
春光拂照下，天子玉冠博带，锦衣华服，往那里随便一坐，便是气质斐然，高贵出尘。
他勾了勾唇，投过来的一眼。
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情，皇帝这秋波显然白送了。
秦瑶瞥了皇帝一眼，便移开视线，不是很想搭理他。
她折下一片芦荟叶，挡在头顶，头也不回转头，道：“走吧，我们回宫。”
赵全德小跑跟上去，道：“娘娘，您就这么走了？”
秦瑶问：“不然呢？”
总不能还留在这里看谢玉升与别的女子卿卿我我吧？
她瞧皇帝有兴致出来泛舟，又有佳人陪伴在侧，心情好着呢。她才不自讨没趣，过去打扰他。
赵全德劝道：“娘娘，您要不乘着今日陛下心情不错，去和他道个歉，之前那事就算揭过去了，不然，不然......”
说到后面，他声音小了下去。
秦瑶知晓他要说什么，是想劝她和谢玉升低头认错，别再赌气了，不然她在皇宫里的日子可有的难受了。
秦瑶当然也察觉也到这几日，下面的御膳房、尚宫局对她敷衍许多，态度大不如前。
这也不能责怪宫人，谁让她赌气的对象是皇帝，她惹了皇帝的不悦呢？
可做错事的分明不是她，凭什么要她和谢玉升道歉？
这般想着，秦瑶垂在身侧袖子里的手，默默握紧成了小拳头。
谢玉升爱和谁泛舟就和谁泛舟。
大热天的，她要回她的清宁宫休息，醒来后吃清凉的瓜果，这不比和皇帝划船快活？
小皇后很快安慰好自己，脸上又带上明媚的笑容，一步作两步，步伐轻巧地往清宁殿走去。
落后她几步的宫人们相互对视一眼，知道皇后性子烂漫随意惯了，无奈叹了口气。
回去后，秦瑶拿潮巾擦了擦脸颊，歪上榻午休。
就要陷入美滋滋的梦境时，忽然一阵急促的呼唤声，将她从梦中拉回了现实。
“娘娘，娘娘，您快醒醒，不好了！”
秦瑶懒在床上不想动，睁开惺忪的睡眼，问：“发生什么事了？”
“出大事了！”
赵全德气喘吁吁地站在殿门口，脑门上全是汗珠，嘴唇颤抖：“皇帝陛下落水了！”
这话立马激醒了秦瑶，她一下从榻上爬起来，睁大眼睛，问：“落水了？怎么落水的？”
赵全德摇摇头，一问三不知，面色难看极了。
秦瑶瞧他这副样子，恐怕就要坏事了，心里头冒出来一个不好的念头。
赵德全嗫嚅道：“陛下恐怕情况不太妙。”
秦瑶有点害怕了，怕那个念头成真。
她虽然和天子没什么感情，但好歹夫妻一场，实则不想看他出意外的。
万一皇帝溺水，没能救回来......
她记得谢玉升好像不会凫水的啊。
小姑娘面色慌张，干净的眼眸里聚拢起一点水雾，好像料定她的丈夫出了什么大的意外，她要成了小寡妇了。
也不等宫人反应过来，她提起裙子就往外跑去。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慢一点。”
皇后娘娘那身桃红色裙子摇晃，越跑越快，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养心殿侧殿里，太医正在给皇帝施针。
众人立在两侧，噤若寒蝉，屏气看着太医施针的动作。
只听“嗒嗒嗒”，一阵仓促的脚步声踩在木板上。
众人循声回头，见秦瑶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几缕碎发沾湿汗珠，贴在她的鬓发边，一双水眸里满是仓皇。
她目光扫视了一圈，紧张地问：“陛下怎么样了？”
众人规矩地让到两侧，秦瑶终于看清了床上的人。
她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天子安安稳稳坐在那里，身上披着一床单薄的被子，他探出一只修长的手，让太医给他探脉。
只见他半垂着眼，似乎在想事情。
秦瑶看谢玉升没事，心中的那块石头放下了，同时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谢玉升这个样子有点奇怪，身上的气质与以前不太相同。
而榻上的男人，余光瞥到那一抹桃红色的裙角靠近，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到秦瑶身上。
他微微皱了下眉。
秦瑶知道他不待见自己，心想既然他没事了，要不自己先走吧。
谁想到下一刻，天子眼神变得愣怔，张口唤她：“瑶瑶。”
秦瑶瞪大眼睛，脚步定在了原地。
瑶瑶？
他喊她瑶瑶？
他以前可没这样喊过她。
他们之间的关系有这么亲昵吗？
秦瑶满心疑惑，向太医投去询问的目光，太医头上缀满了汗珠，摇了摇头，也不太清楚的样子。
秦瑶走到榻边，被谢玉升拉住了手腕。
她不解地看着他，跌入了那一双漂亮的眸子。
天子温和的气息洒在她面颊上，他侧过脸，贴着她耳。那呼吸让秦瑶觉得，有点痒。
他以只有他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瑶瑶，朕好像失忆了，很多事情记不得了。”
他抬眼，春光照进来，将他容颜一寸寸映亮，一笑好像整个春色都落在了他身上。
“对了，朕没记错的话，你是叫瑶瑶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古怪
她当然叫瑶瑶了，还没及笄出嫁前，在洛阳家中，父亲兄长都宠溺地唤她瑶瑶，可谢玉升一个外人，凭什么也和他们一样，喊她瑶瑶呢？
秦瑶注视着谢玉升。
他那双眼睛弧度柔和，灿如春水，眼尾微微狭长，漫不经心的一瞥，都好看得过分。
是那种女子见了都会觉得好看的容貌，怪会唬人的。
至于他说自己“失忆”了，秦瑶不信，难道真有人会落水就失忆吗。
谢玉升见她走神，又唤了一遍：“瑶瑶？
男子声线低沉悦耳，轻轻擦过她耳畔，让人忍不住想捂住耳朵，别被他嗓音蛊惑去。
秦瑶压低声音问：“你真的失忆了？”
皇帝轻声道：“是失忆了，但还记得一些。”
一旁的众人，见前些日子还冷战的帝后二人，这会竟然在心平气和地说话，一时心生正纳闷。
接着就听皇帝发话：“朕有事与皇后私下里谈，你们先出去。”
宫人忙不迭称“诺”，手贴着腹，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乌泱泱的宫殿，顿时空旷许多。
秦瑶见人走了一大半，动了动手腕，想从谢玉升手中抽出手。
谢玉升发觉了她的动作，长眉秀目微挑，一双眸子盯着她，看得秦瑶莫名心虚。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又拉回了榻边。
“怎么了，皇后好像很不愿意和朕待在一起？”
秦瑶腹诽道，你也有自知之明。
她余光往外瞥，见宫人退出宫殿，人群的最后，有一穿湖蓝色长裙的姑娘，迟迟没有出殿，一直盯着榻上的天子。
正是那与天子同舟的傅二姑娘。
秦瑶注意到傅二姑娘的衣着好像不一样了，之前湖上泛舟时，她穿得分明是天青色裙子，这会却换了湖蓝色，头发也散乱开来，随手乱糟糟盘了一个发髻，看上去气色极差。
与皇帝的遭遇一联想，秦瑶不由猜测，莫非这傅二姑娘也落水了？
此年代民风开化，没有男女一同落水，女子就要嫁给男子的习俗。
秦瑶瞧她不愿离开的样子，心知她对皇帝是有点心思的，扬声道：“傅二姑娘，你留下来陪陛下吧。”
傅二姑娘脚步一顿，愣愣地看向秦瑶，属实没料到秦瑶会让自己留下来。
她心底漫起几分喜悦，正要出声感谢，却见天子朝她撇来了一眼。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爬上傅二姑娘心头。
适才泛舟时，天子对她说那一番话的场景，又浮现在了脑海里——
她故意和天子共乘一舟，船身颠簸时，歪入他怀中，天子笑了笑，声线冷而薄凉：
“二小姐还是坐稳点比较好，不要随意地投怀送抱，朕的皇后在池岸边看着呢。”
傅二姑娘羞愧得无地自容，连忙从他怀中离开，果然看到湖畔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边上，一十六七岁的少女站在那里。
垂柳树下的小皇后，肤白如雪，眼若秋波，娇艳万状，不可方物，灵动得就像仙子一般，直让人看愣了。
洛阳秦家最耀眼的小女儿，自幼千娇百宠长大，色冠洛阳城，旁的女子又如何比得过呢？
对比之下傅二姑娘自惭形秽，有点气馁，这会见秦瑶让自己留下来，心里又扬起了希望，朝皇帝望去了一眼。
谁想皇帝看都没看她一下，道：“出去。”
皇帝发话，无人敢忤逆。
傅二姑娘没辙了，自己的自尊心一天被人践踏了两次，委屈得要命，踩着小碎步，跑了出去。
秦瑶看到傅二姑娘眼里泪花打转，转头问谢玉升：“你怎么让她走了？”
谢玉升盯着她，半天才开口：“你想让我留下她？”
秦瑶点点头，便觉腰肢一紧，被谢玉升搂到了身前。
他的手放在她背后，掌心柔和的温度通过丝绸传到秦瑶脊柱上，让她身子微微发抖，一股难言的酥麻感从脊柱往上攀爬。
太亲昵了，这都是谢玉升以前不会对她做的动作。
谢玉升扣她腰越发紧，仰视着她，道：“成亲时，我对你说的话，你都不记得了吗？”
成亲时的话......
“除了你，我不会再娶别的女子。”
秦瑶抬头，看着谢玉升认真的神情，这下是真的相信他失忆了。
若他没失忆，断不会深情款款地说出这话。
谢玉升察觉到秦瑶脸色不对，问：“皇后怎么了？今日这么古怪。”
可古怪的哪里是秦瑶啊？
秦瑶正思忖怎么回答呢，没注意到脚下的踏板，被绊了一下，身子顿时向前倾倒去。
慌乱中，秦瑶手搭上谢玉升的肩膀，二人之间距离一下拉近。
她低头，适逢他仰头，四目交错，呼吸近在咫尺。
秦瑶想起身，可腰被搂着，动弹不得。
她错开脸，问：“陛下说自己失忆了，是哪些事情记不得了？”
说起这个，谢玉升微微皱眉，手撑着额头，一股细细密密的针刺感从脑海中传来，他忍了忍，压下不适。
他问一旁大太监：“如今是什么日子？”
大太监道：“回陛下，如今是崇明二年。”
崇明二年。
谢玉升垂眸，努力回忆，可崇明元年与崇明二年之间的事，就像一片雾茫茫的梦境，怎么也记不起来。
他道：“崇明元年，登基之前的事我都记得，唯独不记得之后的事。”
偏偏忘了登基后的事......
秦瑶乌灵的眸球转了转，她幼时在洛阳的家里，也有奴仆摔倒，醒来后就失忆了，别的都记得，偏偏有一段怎么都回忆不起来。
问奴仆怎么回事，奴仆就说像自己没经历过一般。
如今谢玉升说他也失忆了，只记得登基前的事......
而那个时候，秦瑶才嫁给他不久，夫妻二人新婚燕尔，关系尚算融洽。
这么一看，谢玉升今日的古怪行为就说得通了。
但一国天子失忆，这可不是小事。
秦瑶问此事可还有别人知道。
大太监汪顺摇摇头：“除了奴才还有萧太医，没旁人知道了。”
秦瑶点点头：“那就好，萧太医是个信得过的，医术高明，你让他这几日好好给陛下施针，没准过几日，陛下就想起来了。”
说完，她后退了一步，离谢玉升远远的。
小皇后笑了笑，明眸皓齿：“那我走啦。”
谢玉升眉头轻轻蹙了一下，问：“皇后不留下来陪朕？”
秦瑶摇了摇头，心想陪什么呢，等过几天，他恢复记忆，恐怕想远离她还不成呢，她何苦自讨没趣？
可她看着谢玉升目光中流露出的几分失落，心尖还是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心疼他，是因为眼下，他未束玉冠，半边乌发倾泻落下，唇红齿白，弱不胜衣，呈现出一种哀艳的脆弱感。
若非见过谢玉升真实的一面，恐怕真要被他这副无害的样子骗了去。
秦瑶道：“既然无事，我就不陪你了，我回去了。”
声音是娇俏的，心却是虚的。
秦瑶说完就溜，才走几步，却听身后大太监道：“娘娘还是陪陛下一会吧。”
秦瑶脚步顿了顿。
“娘娘知道陛下为何会去泛舟吗？”
秦瑶不知道，盯着脚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缠绕裙带，只觉锋芒在背，过了会，她像是意识到什么，慢悠悠转过身。
她鬓边的海棠玉簪垂落，衬得双目清亮，问：“为什么？”
谢玉升有点虚弱地朝她笑了笑：“不是你之前和我说，喜欢吃莲子吗，我就想去太液池里，亲自给你采一点莲子回来。”
秦瑶一愣，怎么想也没料到，谢玉升泛舟，是去给她采莲子。
“对不起，瑶瑶，”他唇角笑意惨淡，“前些日子的那件事，是我的不对。”
他醒来后，什么事情都记不太清楚了，只依稀记得落水前一刻，想的是与她道歉。
他不该让她伤心的。
洛阳秦家最漂亮的小女儿，千里迢迢来长安，嫁给他为妻，不是为了伤心落泪的。
他不知道怎么哄她开心，当时只想着，要不去采点莲子，也不知秦瑶见了这些莲子，会不会开心。
秦瑶愣怔，呆呆地傻站在那里，听谢玉升把事情原委说出来。
她心里这段时日受的委屈，又如泉水一般汩汩往外冒，就像眼睛里泪珠怎么止也止不住。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伸手去擦眼泪，杏眼下绯红，嗓音都变了：“真的吗，你有没有骗我？”
要知道，想让高高在上的帝王低头认错，这事难得何异于登天？从前谢玉升对秦瑶的态度总是冷冷淡淡的，秦瑶和他赌气，也没想过谢玉升有一天会低头和她道歉。
天子下榻，朝她走来，长袖博带，眉眼温柔。
随着他一步步靠近，窗外花影落在他身上，在他衣袖上光影变幻。
春日流丽，灿花盛开。
他低头，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小皇后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伸出手臂，将她搂入怀中。
“对不起，以前的事是我的不对。”
他身上的水沉香味包裹而来，气味清冽。
秦瑶泣不成声，好像是要这段时间委屈都哭干净了。
谢玉升看她哭得可怜，低下头，声音寻她耳垂，道：“别哭了，外面人听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可你之前就是故意欺负我啊。”小皇后哽咽道。
过了会，她扬起头，眸光盈盈，晃动水波，道：“那你等着，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来这里照顾你，好不好？”
小皇后心地实在善良，也过于单纯，一听人和她道歉，哭了一会，便也原谅对方了。
谢玉升道：“好。”
秦瑶擦干泪，朝谢玉升露出一个笑容，跑出了大殿。
宫人立在殿外，等候多时，见秦瑶红着眼眶跑出来，以为她又和皇帝吵架了，连忙围上来询问。
秦瑶笑着摇头，道：“我回去收拾一下，陛下让我搬过来照顾他。”
宫人讶然，听这话，难道帝后二人和好了？
秦瑶也不坐轿撵了，提着裙子往自己的清宁宫跑。
可跑着跑着，小皇后忽然停下了脚步，脸上带上了一副疑惑神情。
刚刚皇帝说她喜欢吃莲子......他怎么知道的？
她记性一向好，敢肯定自己绝对没对谢玉升提过莲子这事，那他从哪里得知的？
秦瑶无比的疑惑。
养心殿侧殿里。
秦瑶走后，天子立在窗边，冷下了脸色，身上又带上了疏离的气质，与之前哄小皇后的样子判若两人。
大太监汪顺立在一旁，瞧瞧打量着他脸色，道：“陛下是觉得什么事不对吗？”
谢玉升道了一声“无事”，回到书案前坐下。
他手揉了揉眉心，抬起头，案上堆着一堆奏疏。
正当他准备执起朱砂笔时，余光无意间往左边一瞥，就看到了被压在折子下、露出一角的小册子。
这是皇后娘娘的小册子，不知怎么混到了这里。
天子入鬓的长眉挑了下，伸出手，抽出了那本小册子。
随手翻开了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横七竖八的墨水字迹——
元和八年五月十六，晴，秦瑶下河摸莲子。
作者有话说：
皇后娘娘的小册子来了哦。
解释一下，现在的谢玉升是真的失忆，不是假装，不过他很快就会想起来了。

第3章 留宿
【元和八年五月十六，晴，秦瑶下河摸莲子。
阿耶（爹）得知，大怒，拿鞭来，亲自下河，将吾捆住，欲鞭吾。
吾哀求，道：瑶瑶爱莲，来赏莲花。
阿兄笑吾馋，道：瑶瑶非爱莲花，实则爱食莲子。
阿耶见吾哭可怜，道：淑女当端庄，行己有度，不可再下河摸鱼。
吾泣涕涟涟，认错，道下不为例。
回府，尝莲子汤，美餐之。
吾爱莲子！
翌日，吾又下河摸莲子。】
这小册子上记录的都是皇后幼时的趣事，由皇后亲笔写的。
谢玉升看着泛黄的纸张上“吾爱莲子”四个字，眼前好像也浮现出了幼时的秦瑶下河摸泥的场景。
他是知晓他的皇后性子烂漫天真，没想到小时候竟这样调皮，甚至父亲吓她，威胁要拿鞭子抽她，小姑娘也毫不在意，装模作样哭几下，第二天照样下河摸泥巴摘莲子。
秦瑶的那位父亲，骠骑大将军，一生戎马沙场，御下有方，军中可以说无人敢忤逆他一句。
未曾想在家中，竟然拿自己的亲闺女一点办法都没有。
谢玉升翻过几页。
这册子有点年头了，纸张泛黄模糊，上面字迹歪歪曲曲，辨认困难，与鬼画符无异。
谢玉升看了一会，就觉得眼睛疼，索性不再看，将册子扔到书案上。
他抬起茶碗，抿了口茶，回想了一下，皇后这本小册子是如何到他手里的。
可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半点头绪。
谢玉升微微皱眉，指尖敲了敲桌案。
门口太监听到动静，挪动步子过来，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谢玉升指了指桌上那本朱砂红面的薄册，问：“这册子是怎么来的？”
大太监道：“陛下不记得了？这册子是之前皇后宫里送来的。”
“皇后宫里送来的？”
“是嘞，之前陛下落了几本书在皇后娘娘宫里，让人去取，这册子就是那个时候给送过来。”
谢玉升听完太监的话，心下也有了个大概，知道这册子是混在一堆书里，不小心给送过来的。
大太监问：“怎么了陛下，可是这书有什么问题？奴才瞧陛下早上看它时，心情还很不错呢。”
谢玉升沉吟了一会，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太监手贴着腹，悄声告退。
谢玉升将那册子放回原处，本不打算再看，半晌，却是将它再次拿了起来。
这一次，他从元和八年、秦瑶八岁那一年开始看，一页都没有漏下。
只是秦瑶性子实在懒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好几天才想起来记一次日录，几年下来，竟然只记了薄薄的十几页。
这一点，在她十三岁时有了改变。
小姑娘好像一夜之间变了性子，开始日日记日录，也不再装模作样地用书面语。
谢玉升翻过一页，呼吸微微一滞，长睫如羽颤。
因为他发现，这一页上出现了他的名字。
【元和十三年初春，我随阿耶初来长安城，京都繁华，迷乱人眼。
阿耶带我入宫，觐见圣上，我在宫中，第一次见到玉升哥哥。】......
清宁宫。
书案前，秦瑶正手忙脚乱地翻看书柜，在找什么东西。
大宫女碧微走了过来，轻声道：“娘娘，东西都收拾好了。”
秦瑶没听进这话，一边翻箱倒柜，一边问：“碧微，我那小册子你瞧见了吗？”
那册子秦瑶宝贝得很，从八岁时就跟着她了，上面记录着秦瑶从小到大的趣事。
碧微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何物，摇头道：“娘娘，您有好些日子没记那册子了，是找不到了吗？”
秦瑶点点头：“我把它放在书架上，就和论语札记摆一块的，怎么不见了呢？”
碧微思忖了一会，道：“估摸是您不小心将它扔到哪个角落了。”
秦瑶找了半天无果，渐渐额间出了汗，她停下来，用手给脸颊扇风，叹了口气，道：“那算了吧，先不找了。”
她抬头，见殿外宫人已经准备好轿撵，便也不再磨蹭，抬起脚往外走。
行了约莫半刻钟，轿撵停在宣政殿前。
皇后娘娘径自跑入殿中，一进屋，就看到谢玉升端坐在书案后，手上拿着本小册子，瞧着甚是眼熟。
不过她没来得及细看，因为谢玉升听到她的脚步声，也抬起了眼，二人的视线就这么直直的撞上。
他眸色沉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静静打量着她。
秦瑶形容不出来那眼神，觉得有点古怪，像是要把她里里外外都看透了。
她立在那里，朝谢玉升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玉升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看他的皇后快步走到桌案边。她托腮与他对视，干净的眼睛闪着明亮的光，像铺散着一层细细碎碎璨星。
她问：“你身子好点了没？”
谢玉升道：“好点了。”
秦瑶点了点头，目光下移，落在桌案上，问：“陛下是在批折子吗？”
书案上，那堆折子下面，就压着秦瑶的小册子。
秦瑶扫视了几眼，下一刻，谢玉升站起身，用身子挡住秦瑶的视线。
秦瑶扭过头来，微微一笑，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那陛下早点休息，我就住在偏殿，若夜里有事，陛下可以让宫人来唤我。”
岂料这话一出，谢玉升眉心皱了皱，眸子盯着秦瑶，问：“你睡偏殿？”
这反应让秦瑶有点疑惑，她不睡偏殿，该睡哪里呢？
一直立在一边的大太监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娘娘，您今夜就歇在这里吧。”
也是了，哪有皇后来照顾人，还要和皇帝分房睡的？
夫妻同床而眠，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只是秦瑶听到这话，手指紧张得蜷缩起来。
说起来，上一次与谢玉升同榻共眠，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那次她一整夜都没睡好，心惊胆战地卧在他身侧，生怕他下一刻就要对她做什么，可到最后，皇帝与她也只是和衣而眠，未曾逾越一步。
和之前一样，每次皇帝来她宫里，都是例行公事，做给外人看看罢了。
如今太太监语气委婉地要求秦瑶留下来，他的意思就是皇帝的意思，秦瑶有点慌了。
她觉得，她和谢玉生之间情意，尚且还不能达到让他们去做一些亲密的事的程度，就比如同榻而眠。
冗长的沉默，秦瑶也没回话，谢玉升道：“皇后是不愿意和朕一起睡？”
秦瑶心里揪成一团，“不是的......”
她知道，谢玉升不是之前的谢玉升。
他失忆了，认知中，他与她才新婚不久，还没有感情走到后来逐渐变淡，若这个时候，他的爱妻犹犹豫豫，表示不想留下来，他该作何感想？
再加上，他是为了给妻子摘莲子，而落水失忆的。
设身处地想了下，秦瑶有点狠不下心拒绝。
头顶着谢玉升灼灼的目光，她犹豫半天，抿了抿唇，终是下定决心，小声道：“那好吧，今晚我就歇在你殿里。”——
就只歇一晚。
明晚她就想法子一个人睡。
她抬起头，对上谢玉升那双眼睛，他的眸光清和，春水浮波一般柔和。
他俯下隽秀的面容，道：“皇后若是不愿意，也不必勉强。”
秦瑶受不了这般缱绻的姿态，微微侧过身，笑了笑：“没有，我先出去沐浴了。”
也不等天子回答，秦瑶急忙转身跑出内殿。
天子黑瞳漆黑，目送着那一道桃红色背影离去。
浴池里，热气氤氲，大理石雕刻成芙蓉花的龙头，缓缓吐出热汤。
秦瑶俯在浴池边上，乌黑的青丝松松地落在雪白的脊背上，由着宫女舀水替她沐发。
“娘娘，刚刚奴婢叮嘱您的话，您都记住了吗？”
大宫女碧微，舀了一捧水，洒在秦瑶光滑的肩头上，轻声问道。
浴池里的少女往下沉了沉身子，不让自己脸上的红晕被人瞧了去，支支吾吾回了一句：“记住了。”
碧微见她这样，便知她还在害羞，放心不下，又交代了一遍——
“等会娘娘进屋，就和陛下歇下吧，水我在外面给娘娘备着。”
“娘娘好不容易才和陛下和好，千万别再闹脾气，也不要再把陛下往外推，若陛下想做什么，便由着他做，他是男人。”
“这事娘娘受着就好，若是疼了，就说疼，若重了，就让他轻一点，总之表现得柔弱可怜些，让陛下怜惜娘娘一点。”
秦瑶望着水面里自己的影子，咬了咬唇：“谢玉升未见得会做那事。他落水了，身子正虚着，不一定有心思干那种事。”
碧微手搭在秦瑶肩膀上，揉了下，以示安慰：“可娘娘还是得准备着一点，即便今晚不会，接下来一段日子，陛下总还是会的。”
碧微俯下身，“娘娘别怕，就像您和陛下大婚那晚一样，忍忍就过去了。”
可这话非但没能起到安慰作用，反而让小皇后的柳眉蹙得更深了。
她和谢玉升大婚之夜吗？
一想到那一夜，秦瑶整个人都不对劲了，脸色红得能滴出血。
外人都以为她和谢玉升必定已经行了周公之礼，可是并没有，那一晚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瑶不愿意再回想，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她摇了摇头，将那些令人脸臊的画面甩出脑海，起身淌水而出。
沐浴之后，秦瑶换上了件单薄的纱裙，走出澡间，往皇帝的寝殿走去。
长廊空旷，灯笼照明，更漏声悠悠穿过大殿。
当秦瑶入门，就见天子坐在灯下，手上握着书卷。
宫人轻轻阖上了门，殿内只余他二人。
她立在那里，不愿意再进一步。
片刻后，是谢玉升搁下了书卷，微不可察地一句：“过来。”
作者有话说：
秦瑶：你当初看到我册子第一印象是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爱？&#183;ω&#183;
谢玉升：没有，字丑，鬼画符。
秦瑶：今晚要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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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方便阅读，后面再出现小册子上的日记不用古文写了，直接以白话的形式写。
太惨了，两个人居然成亲一年了都没有圆上房。

第4章 同榻
谢玉升身量颀长地坐在榻边，一只手搭在床边扶手上，姿态格外的闲适，抬眸注视着她。
秦瑶想起碧微的嘱托，心砰砰乱跳，只觉脚下有千斤重。
谢玉升道：“夜深了，该熄灯了。”
秦瑶这才慢慢走过去，也没与他交谈，直接脱鞋上榻，往里滚了滚。
蜡烛吹灭，黑暗从四面袭来。
秦瑶心里忐忑得要命，十指攥着被子边沿，脑海中一根弦绷得紧紧的，仿佛身边卧着的不是她的夫君，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万籁俱寂，只有窗外蝉虫的清晰鸣叫声。
秦瑶浑身僵硬，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时间一寸一寸流逝，就连谢玉升浅浅的呼吸，于秦瑶也是一种折磨，像钝刀子割肉一般难以忍耐。
秦瑶半天听不到动静，渐渐松了一口气。
她翻了个身，觉得不舒服，身上好似有针刺，半晌后又翻了个身，这样辗转反侧好几次。
谢玉升终于睁开眼，问：“怎么还不睡？”
秦瑶连忙阖上双目：“已经睡着了。”
谢玉升见她睡不着，索性与她说话：“你今天用的什么香，这般好闻？”
这话问得突然，秦瑶愣了一愣道：“是洛儿香。”
这洛儿香的香味独特，像桃子一样，甜中带媚，煞是俏皮可爱。
秦瑶没想到他会觉得这香味好闻，因为他用的一向是沉香这类幽静的香，与洛儿香恰恰相反。
秦瑶问：“真的吗，你觉得好闻？这洛儿香是我亲手调的。”
这话一落，明显可见的谢玉升迟疑了一下。
其实他刚刚说香好闻，不过随口一提，为的是与秦瑶说一会话，让她别这么紧张。毕竟她辗转反侧，谢玉升也无法安然入睡。
然而谢玉升最不喜欢这类甜甜的香气，不够沉稳，也不够幽静。
他垂眸，看到秦瑶清透明亮的双眼，她眼中藏着笑意，正翘首以盼等着他的回答。
谢玉升顿了一下，道：“好闻。”
他回答得很快，只是那一瞬间的迟疑，还是难逃小皇后的眼睛。
秦瑶嘟囔了一下，心知谢玉升这是在敷衍她呢。
她有点失落，却又不甘心，凑过去道：“可你刚刚只闻了我的头发，我沐浴过了，头上香气被洗去了一半，味道淡了不明显，你可以向下闻一点，我日日都用洛儿香薰衣裙，身上香气浓一点，你再闻闻好不好闻？”
小皇后日日来都在捣鼓香料，好不容易制成了一种香，可不就希望别人夸赞她吗？
只是她实在太心急了，居然缠着让天子往下闻，可再顺着她脖子往下，不就是......
一时空气凝滞。
秦瑶后知后觉，被自己这话弄得脸红，连忙钻进了被子里。
窗外雨水淅淅沥沥，雨打芭蕉，一如秦瑶此刻的心跳声。
她背对着他，心虚地道：“我睡觉了。”
短暂的一瞬，谢玉升从后贴了上来。
他高挺的鼻梁嵌进她颈窝里，温热的唇停在她锁骨处，轻轻嗅了下。
“很好闻。”
他声音本就好听，此时有意压低，想要哄她，更加的柔情酥骨。
秦瑶半边肩膀都酥.软掉了，想转过头，捂住他的唇，警告他，不许再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不过听到他的夸赞，她还是心满意足了。
天子有诸多风雅的爱好，调香便是其中一个，能让行家说一句好闻，那也是极难得的。
她以为这样便结束了，谢玉升鼻梁又往下滑去。
秦瑶心下一惊，侧身要躲，但腰肢被他紧紧扣住，不许她动。
小姑娘纤细的力道，如何能抵挡住一个男子？她手腕被禁锢住，动弹不得。
谢玉升环绕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拨开她的乌发，将面颊埋进了她脖颈间。
少女浓黑的青丝迤逦如云，一片一片纠缠上他玉白的的手臂。
他的唇那般软，紧挨着她，让秦瑶呼吸微乱，颈窝发热。她不知所措，整个人溺在他怀抱中，迷迷糊糊觉得事情不应该这么发展下去，额间渗出了几丝香汗。
头脑发热中，就听到他唇贴着她耳，道：“洛儿香偏甜，下次可以加点芙蓉香，中和一下，让气味清淡一点。”
秦瑶身子都僵了，结果他说的居然只是这个，她侧过脸，张臂轻轻推了他一下。
谢玉升挑眉看她一眼，目有不解。
秦瑶恼羞，又推他，心烦他吓自己。
幽暗里，目光交错，仿佛能听见对方剧烈的心跳声。
他那只修长如手，就搭在她的腰带上，但凡轻轻一扯，那薄如轻云的纱裙便会掉落。而他指尖的力道，正透过那腰带，轻轻地传递来。
睫毛微颤，呼吸相碰，温度升高，她轻柔的气息如羽毛，吹拂在他的面上。
秦瑶掌心出了汗，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唇瓣溢出一句：“该睡了。”
谢玉升“嗯”了一声。
那只修长如玉的手，没有扯开裙带，而是放上了她的脊背，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透着宽厚的温度，像是在安慰她。
谢玉升轻声道：“睡吧，很晚了。”
秦瑶推开他，重新卧下。
雨滴沙沙，草木摇晃，殿中温热的气息久久未能消散。
她惴惴不安卧着，回忆方才的种种，也不知谢玉升是何心思，一直睁眼到下半夜，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只是到三更夜里，秦瑶白天吃了点冰瓜，肚子忽然疼了起来。
秦瑶疼得从梦中醒来，以为那痛忍忍就过去了，然而小腹的坠痛感，不减反而更甚。
谢玉升睡眠浅，被她吵醒了，问：“怎么了？”
秦瑶半撑着身子起来，虚弱道：“我腹疼。”
烛光划开黑夜，谢玉升下床，点燃了蜡烛，映入眼帘的是榻上一抹鲜艳的红痕。
谢玉升抬头与秦瑶对视，道：“你来月事了？”
秦瑶点头，强撑着从榻上爬起来，一阵一阵腹疼感袭来，让她眼前发黑，险些从床上跌下去。
谢玉升上前揽住她，高声唤外面宫人进来。
殿外的碧微，进来后，得知秦瑶来了月事，心下一惊，连忙从皇帝臂弯里接过秦瑶，心疼道：“娘娘，我们去内间换一件衣裳。”
半天后，秦瑶回来，见谢玉升没睡，还在等她。
床上脏了的被褥已经被换下，秦瑶忍痛卧下。
折腾了一个晚上，这会外面已经是二更天了，秦瑶不敢再闹出什么动静，心里算了算，还有两三个时辰，谢玉升就要去上朝了。
可她小腹实在疼得厉害，像被人用剪刀剖开了一道口子。
小姑娘头埋在枕头里，一张红唇咬得快要渗出血来，呜咽流泪，泪水浸透了鬓边的碎发。
每次来月事的第一个晚上，她都会疼得翻来覆去，连呼吸都是痛的。
“好疼......”细细碎碎的话语，从她唇瓣溢了出来。
谢玉升抬手，捏了捏眉心。
秦瑶立马抿紧了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月事本就是女儿家的私密事，谢玉升身为皇帝，平常多有挑剔，喜净喜洁。方才她弄脏了他床褥，她知道他心里必定是不悦的。
秦瑶不愿打扰他，撑着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吵，那我去偏殿睡，好不好？”
说完，她直起身子爬起来。
只是比她动作更快的，是谢玉升探出了一只手，将她按回了榻上。
谢玉升垂下浓长的眼睫，看着他的皇后面色惨白，似雨中山花，摇摇欲坠、快要凋谢，一副娇弱可怜的样子。
与白日里那个活泼的模样判若两人。
算了，谢玉升心想。
突然来月事腹痛，也不是她能左右的事，不是吗？
谢玉升淡声道：“你就睡在这儿吧。”
秦瑶泪眼朦胧地点点头，重新躺回榻上，拉过被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却觉一只手臂，从后揽住她，将她拥入怀中。
他贴着她，声音萦绕在她耳侧，问：“哪里疼？”
秦瑶呜咽回了一句。
他掌心传来温和的温度，放在她小腹上，轻轻按压，到底一点一点舒缓了秦瑶的腹疼。
檐角雨落如帘，细雨迷蒙，一夜雨打芭蕉。
殿外鸟鸣啾啾，清晨的熹光透进来，照落到帐幔上。
谢玉升起身，动了动手臂，想从秦瑶头下抽出手。
却在这时，睡梦中的秦瑶蹙了下眉头，口中嘀咕了什么，翻了个身，一把搂住了谢玉升的腰。
谢玉升手上动作一僵。
他小心翼翼地拿开她的手，将她往床里推了推，可没一会，小姑娘又滚了过来，再次抱住了他。
她口中呢喃：“碧微姐姐，再让我睡一会。”
声音娇软甜媚，撒娇可怜地求人，小女儿姿态毕露，都是谢玉升从前没见过的样子。
昨夜被她闹得一夜未睡，谢玉升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一时难以想象，自己失忆的一年里，如何受得了性子这么娇气的她。
说到底，当初娶她的时候，没料到她是这样一个性子，完全不符合他心目中一个端雅淑良的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
而他帮她揉肚子，也是看在秦瑶是自己娶来的妻子份上。
钟声从皇宫四角响起，门外传来大太监通报声：“陛下，该上朝了。”
处在睡梦中的秦瑶，迷迷糊糊就听到床边衣料的窸窣声。
她清醒过来，翻了个身，从床里头滚到了床边。
第一眼，就看到了屏风后那一道颀秀的身影。
年轻的帝王，气质出尘，旒冠上的东珠轻轻摇晃，正由着宫人伺候更衣。
秦瑶盯着屏风后的身影，脑海中浮现出昨晚他一夜未睡，给她揉的肚子画面。
明明说好是她来照顾皇帝，没想到竟成了皇帝照顾她。
秦瑶过意不去，有些自责，从被窝里爬起身来，一抬头，就对上了从屏风后走出来的谢玉升的眼睛。
谢玉升见她正要赤脚下榻，微微皱眉，出声提醒：“小心着凉。”
秦瑶立马收回了脚，接着探出一只手，朝他招了招，意思是让谢玉升走近些。
这般随手招呼天子的举动，让御前宫人们眼皮一跳，头皮都绷住了。
天子终究是天子，怎么能由秦瑶随意招呼来招呼去？
正给天子扣腰带的小太监，手上动作一顿，玉带没握紧，险些落到地上。
短暂之后，天子绣金线的靴子，朝榻边走了过去。
头顶传来谢玉升清润的声音：“怎么了？”
秦瑶仰起头，朝他露出一个微笑，道：“我小腹疼，下不了床。”
谢玉升道：“等会让太医署的人来，给你开一副止痛药。”
秦瑶想的哪里是这个？
她见谢玉升没明白她的意思，张嘴欲说什么，可小腹撕裂的痛感加重，她牙关打颤，说不出一句话。秦瑶只能再次朝他张臂，希望这次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谢玉升看秦瑶展开双臂，眉梢挑了下，半晌后，弯下身，双手探入那一双纤细的臂弯下，抱住了她的腰。
秦瑶顺势抱住他，将头埋在他怀里。
谢玉升问：“这样？”
秦瑶点点头。
片刻后，秦瑶从谢玉升怀抱中抽身，手拍拍他颈瘦的腰，看着自己系好的腰带，满意一笑：“系好了。”
回应她的，是天子身子一僵，旋即直起腰，神色不明地看俯看她——
显然，天子是会错意了，以为秦瑶大早上，非要和他抱一下，才允许他走。
没想到，秦瑶只是想替他扣腰带。
一腔柔情错付，大抵可以来形容谢玉升此刻的心情。
秦瑶眨眼看他，慢点反应过来，没忍住低低笑出声来。
由于这一动作，牵动了小腹，她一时又疼得不能动弹，身子发软，倚到了谢玉升身上。
谢玉升觉得这事不好笑，脸上无光，尴尬无比，伸手推开她，却见她一时笑一时疼，连推也不好推。
皇帝闷声道：“好笑吗？”
秦瑶察觉到他的不悦，不敢再笑。
这一次，少女那双白皙的小臂终于伸出，彻底环住了他的腰。
她将脑袋贴在他腰前，乌黑的发垂落在榻，柔柔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那我抱你一下，别生气了。”
她扬起头，脑袋垂在他臂弯里，眉眼弯弯：“你方才站得太远了，我伸手够不到你的腰，又想帮你更衣，才朝你张臂的。”
小姑娘声音又软又柔，像那干净的湖水，属实把人心田里的不悦都能冲干净了。
半晌后，天子沉下面色，冷冷地扔下一句：“好好休息吧。”
声音听不出来什么起伏，面色也瞧不出来喜怒。
说完，便大步流星走出大殿。
秦瑶扬眉，目光送着那一道修长的身影离开，忽然想起什么，道：“那你下朝后，记得来用午膳。”
作者有话说：
谢玉升：老婆好黏人，大早上看到我出去，还要抱抱
秦瑶：？到底是谁黏人啊？&#183;ω&#183;

第5章 心痒
秦瑶让谢玉升中午记得回来，他走得匆忙，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早膳时，秦瑶没什么食欲，吃了几口便搁下筷子。
一旁的碧微，递上来一杯薄荷茶，伺候秦瑶漱口，问：“娘娘昨夜和陛下怎么样？”
秦瑶将茶水吐到雕漆小盂中，捧着小脸道：“没怎么样呀，我来月事了，谢玉升帮我揉了一个晚上肚子。”
这话可真出乎了碧微的意料，她问：“陛下给娘娘揉肚子了？”
碧微笑意漫上脸颊：“陛下待娘娘还真不错，等过几日，娘娘小日子走了，便可以和陛下同房了。”
秦瑶不以为然。
成婚一年来，她和谢玉升就没行过房.事。
之前没干过，现在也未必会做，总之一想到那事，秦瑶就浑身不舒服。
她笑了笑，抱住碧微手臂，企图把话题转走，道：“等月事走了再说吧，姐姐，我今天想梳流云髻。”
碧微听她敷衍的语气，便知她心中是抵触的，柔声劝道：“娘娘您不能这样，就算您不急，别人也心急啊。”
后宫空旷，只有秦瑶一人，光占着皇后之位，却迟迟没能替皇帝开枝散叶。
朝堂内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早就心痒痒，想给皇帝后宫里添人了。
那劝皇帝选秀开后宫的折子，不知道递上来多少回。
得亏皇帝没同意，若有别的妃子入宫，照秦瑶的性子，还敢和皇帝斗气吵架，想想也知道她在宫中过的什么凄惨日子了。
还有这几日，太后娘娘更是邀请不少京城贵女，入宫参加花宴，名义上赏花，实则是为皇帝物色妃子。
不过太后一向不喜秦瑶，她会这样做，也不意外。
碧微想劝秦瑶警惕一点，正想着，门口麻溜地跑进来一个小宫女，朝秦瑶行了个礼。
宫女笑道：“皇后娘娘，太后请您去蓬莱宫一趟。”
蓬莱宫，四下楹窗俱开，柔风吹拂，花丛香气溢满殿中。
太后娘娘傅氏现身，华服锦袍，翡翠生光。
殿中众贵女起身迎接。
傅太后被一左一右的宫人扶着，坐到宝座上，她抬头环顾一圈，一殿燕环肥瘦的美人，无比养眼。
今日太后为何把众女聚在一起，众人心里都清楚——
是为了给皇帝选妃。
前些日子，帝后二人起了争执。
当日，傅太后去见皇帝，提了一句：后宫不能只有皇后一人，不如办场花宴，邀请京中贵女前来，让皇帝看看是否有合眼缘的。
皇帝态度不置可否，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傅太后便自作主张办了花宴。
她虽然不是皇帝的生母，可也养过皇帝一段时日，想来皇帝不会因为此事怪罪。
殿中坐满了妙龄女子，在等着皇后到来的同时，何尝不是为了看笑话？
如今外面传什么的都有，谁都知道帝后二人起了争执，闹得不开心。
说句不好听的话，如今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候，假如在场姑娘中，有谁能被选中，入宫为妃，说不定能一举取代皇后在皇帝的地位。
傅太后也是这样想的，她坐在最上首的宝座上，手臂雍容地搭在扶手上，等着秦瑶的到来。
傅太后的女儿康宁公主，坐在她身边，看了看更漏的刻钟，道：“都巳时了，秦瑶怎么还不来，不会是听说母后您要给皇兄选妃，心里含酸吃醋不敢来吧？”
傅太后幽幽瞥了女儿一眼，康宁公主立刻不敢出声。
时辰也确实不早了，傅太后开口，低沉的嗓音回荡在大殿中：“既然皇后不想来，那便由哀家替她下旨封妃。”
她做了个手势，让宫女拿名册来。
也是此刻，外头传来一声：“皇后娘娘到。”
康宁公主一下站起身，问：“秦瑶来了？”
风晴日暖，日光斜照在石榴树上，皇后娘娘踩着玉阶步入殿中。
额贴金钿，双耳垂珠。
流彩暗花云锦的宫裙擦过地砖。
皇后娘娘款款出现，两颊笑涡荡漾，裙摆起伏间，勾勒出且娇且媚的身段，当真是娇如晓露海棠，艳如金乌垂光，一言一行尽态极妍，让人看了不禁屏住呼吸。
众人见到皇后娘娘，忽然能理解当今圣上了。
对比之下，刚刚还有几个自认相貌不比秦瑶差的姑娘，顿时脸色暗了几分。
秦瑶提着裙子走上台阶，给傅太后行了个礼。
傅太后抬手免礼，待秦瑶坐下后，就听太后懒洋洋的声音传来：“皇后，你瞧瞧这册子上的姑娘。”
秦瑶接过花名册，瞥了眼上面的画像，一眼扫过去，都是容颜出众的美人。
她翻了翻，故作好奇问：“这册子上的姑娘都是哪家的，母后为何召她们入宫？”
太后也不绕弯子了，开门见山道：“哀家打算挑选几个姑娘入宫服侍陛下，你且看看那名册上用朱砂笔圈起来的名字，哀家就封她们为妃，如何？”
此话落地，殿内气氛霎时冷了下来，宫人们贴墙而站，就连众贵女也不再言语。
秦瑶身后太监赵全德，听得不太对劲。
傅太后这哪里是和秦瑶商量的意思，像是早已在心里定好了人选，喊秦瑶来就是为了通知一声罢了。
赵全德垂下首，小声询问：“娘娘，怎么办，难道真要封妃？”
秦瑶眸光低垂，盯着名册，默不作声。
赵全德心下紧张，害怕秦瑶真会答应了，他贴身伺候，自然知晓秦瑶和皇帝没什么感情，若秦瑶脑子一热，难保不会答应。
傅太后半天得不到秦瑶回应，目光微动，看向康宁公主微微凸起小腹。
她道：“康宁，你这身孕来的倒是快，母后记得你出嫁，也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怀上了。”
康宁公主抚了抚肚子，笑着点头：“是啊，儿臣今日得空，这不特地入宫来给母后看看吗。”
傅太后满意地颔首，又朝秦瑶看来，眉心皱起：“可皇后都入宫一年了，肚子却半点动静也没有，哀家心里着急，总觉得膝下空旷，冷冷清清的。”
康宁公主搀住太后的胳膊，声音俏皮：“这事简单，让皇兄多纳几个妃子，雨露均沾，宠幸一番，到时候母后还怕没有儿孙抱？”
康宁公主看向秦瑶，故意道：“皇嫂，你一向体贴孝顺，不会在这事上拈酸吃醋，不同意吧？”
秦瑶终于翻完了册子的最后一页，将花名册合上，掌心轻轻压了压，动作慢条斯理。
她抬头，双颊笑涡小小的，问：“纳妃不算小事，既然母后要操办花宴，为何不事先和我说一声？”
傅太后轻轻拧眉，越听越不对劲，问：“皇后这话什么意思？”
秦瑶道：“后宫诸事，都得经过皇后同意才能放下去办，母后不和儿臣商量，就要私下给陛下纳妃，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傅太后总算明白了，秦瑶这是生气，怪她插手后宫事务了。
在此之前，傅太后没想到秦瑶会反对，不过细想也是，秦瑶可不是那种柔软好欺负的性子。
傅太后道：“好孩子，你也别怪母后插手，实在是你这个皇后做得不称职，之前劝过你主动给皇帝纳妃，你每次都笑着答应，回去就抛之脑后，你说说，偌大的后宫，只有你一人，你却善妒，不许皇帝亲近别的女子，这是一国皇后该有的胸襟吗？”
话是笑着说出来的，却拐弯抹角地暗指秦瑶这个皇后做的不称职，换了脸皮薄的人听去，定会脸上臊透了。
秦瑶回道：“纳妃的事，我和陛下之前提过，是陛下他自己说不用。”
秦瑶说得信誓旦旦，殿内其他人却不信。
天下哪有男人不想左拥右抱？
明显是秦瑶在撒谎。
傅太后看秦瑶这样，多少有点不高兴。
她压低声音道：“做皇后还是要大度一点，要主动为陛下纳妃，帮皇家开枝散叶，不要学那不识好坏的女子，净会善妒。”
秦瑶也不是那种净会受气的包子，都被人当面指责还一味忍着。
她索性把话挑明了，“陛下不想纳妃，是他的意思，我左右不了，还请太后娘娘不要说我善妒，以后也不要再搬弄是非。”
秦瑶说完看向康宁公主，“也不要任由您的娘家人和康宁公主，在外面随口乱说，造谣说我善妒气量小。”
“秦瑶，你这是什么话，我何曾乱说过？”康宁公主气得身子发抖。
外面那些说皇后善妒无德的流言，秦瑶或多或少都听过，到底谁放出去的，秦瑶心中自有定夺。
皇后娘娘光明磊落惯了，最不屑这种背后阴人的行为，挑了挑眉，连一个眼风都懒得施舍给康宁。
康宁算是领教到何为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了，人家根本不把自己放眼里，那眼神就像看跳梁小丑似的，仿佛认定了她罪名。
康宁公主道：“我不过是把实情说出去，竟成了传谣之人，皇后娘娘脾气未免太大了些，难怪皇兄前些日子会与你争吵。”
“好了，不要吵了。”
傅太后揉了揉额角，对自己的小女儿有点无言，又想起了今日花宴的目的，道：“那今日纳妃，皇后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秦瑶道：“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去问陛下。”
秦瑶的这一招可谓如羚羊挂角，直接把祸水引到了谢玉升身上。若是谢玉升在，定得夸赞一番神不知鬼不觉。
傅太后轻轻一笑，道：“没错，是得问问皇帝的意见。前些天，我特地和他说了一句要办花宴，皇帝那时一口同意了。”
听到这话，秦瑶倒是愣了下。
正当时，殿外传来太监的禀报声：“圣驾到——”
众人站起身去迎，康宁公主轻笑一声，目光在秦瑶脸上滑了一圈，心想等会可有好戏看了。
她不信，皇帝还会向着秦瑶。
只是众人不知，在太监禀报“圣驾到”时，谢玉升已在外头立了一段时间。
殿中发生了什么——
康宁公主与傅太后你一言我一语，逼迫秦瑶同意纳妃。
所有对话，一个字不差，尽数落入谢玉升耳中。
作者有话说：
谢玉升：听说——这里有人在欺负我老婆?
本章评论照例发红包~
感谢“桑稚”的地雷，么么哒v我会努力更新的。

第6章 学舌
在里面还在争吵时，谢玉升已经立在了外面。
一开始，皇帝没进去，是想听听，秦瑶在纳妃这件事情上持什么态度，她会如何回答傅太后的问题。
没一会，秦瑶的话语传出来：“纳妃的事，我也和陛下提起过，陛下自己说不用。”
谢玉升眉头微微蹙了下。
显然这不是他想要听到的回答。
男人自己想纳妾，与妻子主动要给男人纳妾，完全是两码事，试问哪个真正爱丈夫的妻子，会舍得让丈夫去找别的女人？
谢玉升问一旁的大太监，是否确有其事。
汪顺木讷了一瞬，摇摇头——
皇帝失去记忆的这一年，秦瑶搭理都懒得搭理他一下，又怎么会多管闲事，主动提出要给皇帝扩充后宫？
汪顺道：“奴才记忆一向好，敢肯定娘娘绝对没主动提出这事。”
谢玉升“嗯”了一声，那秦瑶这话，便是在撒谎糊弄傅太后了。
汪顺听里面争吵得差不多了，赶紧高声道：“圣驾到——”
殿内，众女连忙整理好衣裳，目光齐齐射向殿外。
秦瑶站在最上方的玉阶上，因为站得高，一眼便看到了谢玉升。
恰巧皇帝也抬目看来，隔着几十步距离，四目遥遥相望。
众人在皇帝面前跪下行礼，满心雀跃止不住跳出心头，却只得到一句“平身”。天子那绣云水纹的衣袍，毫无停留从她们眼前滑过，最后走上台阶，与皇后娘娘的宫裙站在一块。
一对视，秦瑶就想起早上谢玉升上朝时，非要和自己抱一下才走的画面。
于是秦瑶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下。
谢玉升当然看出她在笑什么，古怪地看她一眼，那眼神看得小皇后立马收起笑容，咳嗽一声，假装四处张望。
这边傅太后回头，看眼前二人貌神离合、互不搭理的样子，忽然想起半个月前，秦瑶和皇帝的那次争执。
听人说，帝后二人吵得不可开交，皇后最后还扇了皇帝一巴掌。
以谢玉升那孤傲的性子，怎么会轻易原谅秦瑶？只怕这二人心中早就生了嫌隙了。
再看谢玉升脸上冷淡的神情，傅太后越发肯定心中想法。
她心中悬起的石头落下，抬了抬手臂，道：“皇帝可算来了，让哀家好生久等，快坐下吧，这么多姑娘都在等你呢。”
这话一落，殿中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前，皇后娘娘还信誓旦旦说天子不想纳妃，谁知下一刻天子就现身来参加花宴了，真是不给皇后面子啊。
康宁公主朝秦瑶投去挑衅的一眼，满脸幸灾乐祸。
秦瑶神色如常地坐在位子上，并不太在意。
傅太后将花名册递到谢玉升手中，满面慈祥道：“之前皇帝提过要选妃，哀家听在心里，便想着为你筹办一场花宴，难得今日聚集了这么多贵女在，你看看下面那些姑娘，可还有满意的？”
这话不仔细听还好，仔细一听，大有深意。明明是谢太后自己想办花宴，怎么反过来，成了皇帝自己想办花宴？
不过显然，傅太后不知道——
眼前的谢玉升不是之前的谢玉升，他落水失忆了，过去一年的记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又哪里记得花宴这档子事呢？
在傅太后灼灼的目光中，谢玉升接过花册，看了一眼，旋即皱眉道：“朕从没有说过要选妃，母后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朕怎么不知？”
“没有说过要选妃”这一句话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傅太后面上神情有一丝皲裂。
傅太后扯了下嘴角：“皇帝忘了？这事你亲口默认答应哀家啊。”
谢玉升抬起眼，唇角一抹淡笑：“怎么会，朕从没起过选妃的念头。”
傅太后彻底愣住了。
谢玉升道：“便是有，也断不会让您来主持花宴，更不会让您把朕的皇后喊过来，让她坐在这里，听您刁难，逼她收下这些姑娘。”
他说得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直往人脸上刮去。
尤其是“朕的皇后”四个字，何其的护短？
显而易见，刚刚殿内发生的事情，皇帝全都听见了，不止听见了，还要偏袒秦瑶。
傅太后何曾见过皇帝这样，一时胸闷难受，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都朝自己看来，只气.皇帝不会说话，让自己下不来台，又纳闷皇帝的态度怎么会一下转变如此大。
没办法，只能先安抚好皇帝的情绪，才能继续接下来的选妃子。
傅太后很快带上得体的微笑，优雅道：“皇帝说笑了，哀家与皇后关系好得很，怎会故意刁难她？只后宫妃嫔少，到底空旷，不如添几个贵女进来，替皇后分担分担事务，也省得皇后劳累。皇帝觉得呢？”
康宁公主接话：“是啊皇兄，你平日忙得都不见人影，难得有空来母后这里，坐坐再走吧。”
康宁公主这话实在是圆滑，瞬间提醒了在场所有人。
平常皇帝总忙于国事，怎么独独今天不忙了？他来蓬莱宫有何目的？总不会是凑巧吧。
经过康宁话语的提醒，秦瑶心头也升起一丝疑惑，不解地看向谢玉升。
谢玉升眼尾余光掠过她的脸，薄唇微启，对她做了个口型。
秦瑶没听清楚他说的话，问：“什么？”
谢玉升开口，声音低沉如清磁：“不是你让我中午回来陪你用午膳吗？”
此刻秦瑶脸上懵懵懂懂茫然的神情，尽数落入谢玉升眼里，仿佛完全忘了有此事。
谢玉升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冰凉，薄唇抿成一条线。
秦瑶立马回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她确实叮嘱过谢玉升回来陪她用午膳。
那谢玉升这是下朝后，在殿内等不到她人，特地来蓬莱宫找她了？
秦瑶显然没想到谢玉升会真的把她话放心上，带上了不好意思的笑容，支支吾吾道：“我忘了。”
谢玉升看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心下冷笑一声，目光偏向一侧。
秦瑶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悦，心虚地探出一只手，扯了下他的衣袖，“我真忘了，那我们走吧？”
那边众人看谢玉升低下头，与小皇后亲密地耳语了几句，下一刻，天子起身，对傅太后道：“朕还有事，先和皇后走了。”
说完，和牵着他袖子的皇后娘娘，并肩走下玉阶。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起身。
傅太后扬高声音：“皇帝要走了？可这花宴还没结束呢。”
无奈皇帝陛下步履风流，听到这话，步子停都没停一下，皇后娘娘更是巴不得一溜烟离开，一步作两步，跑得比皇帝还快。
到最后，众人只能站在蓬莱宫门外，行礼恭送帝后远去，看着那轿撵上并排而坐的两人，越发的眼红。
傅太后眸光晦暗不明。
康宁公主气得不轻，被一左一右两个小宦搀扶着才没跌倒，恨声道：“皇兄就这么走了？未免太不把母后您放眼里了，那他来这里做甚的，就为了来接秦瑶的吗？”
都这个时候了，众人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皇帝可不就是来接小皇后的。
一时间，众女心中想什么的都有，有心生羡艳的、酸不溜秋的，也愤懑不平的，各种神情都摆在了脸上。
到最后不免冒上几分酸水，羡慕秦瑶命好——
羡慕秦瑶家世斐然，一路顺风顺水长大，没半点烦扰，就连婚事也是顶尖好的，一举成了整个王朝最尊贵的女人。
不过转念一想，皇帝会娶她，也就是看在她背后家族势力的份上。万一哪天秦家倒台，秦瑶没靠山了，她的好日子也算到头了。
毕竟众人还真想不到，皇后娘娘除了家世，身上还有什么地方值得天子喜欢。
只是羡慕归羡慕，这场花宴下来，天子竟然没给一个姑娘留牌子，这不亚于一盆冷水泼到贵女们身上。
她们看向傅太后的背影，只恨傅太后没能给她们在皇帝面前说上什么好话。
大宫女兰芳转头，招待众女眷，笑道：“小娘子们不如进殿喝喝茶？”
众女对视一眼，一个两个借口身体不适，想要先行离宫。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蓬莱宫便不复之前的热闹，殿内只留下傅太后和面色铁青的康宁公主。
帝后二人回到寝殿。
紫檀木雕鱼纹桌子上，午膳送了上来。
宫人布置膳食时，秦瑶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谢玉升谈话。
她飞快地瞄一眼谢玉升的脸色，问：“你今日去蓬莱宫，真的是为了接我吗？”
秦瑶还是不太相信，以谢玉升冷冷淡淡的性子，居然会特地去蓬莱宫接她，还当众替她出头。
谢玉升接过宫女递上来的玉箸，淡声道：“我下朝后在寝殿里等了许久，都见不到你人，便去蓬莱宫找你。”
秦瑶有些惊讶，旋即心底漫上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喜悦，要知道，以前谢玉升可从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谢玉升看她不信的样子，道：“不是你早上临上朝时，非要我回来陪你用膳的吗？”
那“非要”二字，轻轻咬重，落在秦瑶耳朵里，无比的别扭。
秦瑶：“我没有。”
小皇后摇头，急急忙忙连忙给自己辩解：“什么非要，我只是提醒你一句记得用午膳，让你不要又和以前一样，忙得批折子，连午膳都忘记吃，根本没有‘非要’你回来。”
秦瑶急死了，觉得谢玉升一定误会她了。
可这话落在谢玉升耳朵里又是另一层意思了。
谢玉升拿丝绸沾了薄荷水，慢条斯理擦筷子，“皇后倒是关心朕。”
人家小姑娘明明是想，劝皇帝好好用膳，这样才能调养好身子，早日恢复记忆，可落到谢玉升耳朵里是什么？——
“记得用午膳，不要和以前一样忙着批折子，连午膳都不吃。”
听听，多体贴，多温柔，多关心他。
秦瑶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面对谢玉升冷静的眼神，那双眸子越是澄澈平静似水，越衬得她好像在扯谎。
秦瑶不辩解了，反正自己说不过他，多说多错，不如闭嘴。
正巧了，秦瑶身边的太监赵全德此刻进了屋，手上还提着一只五色的凤头鹦鹉。
秦瑶看到鹦鹉，一下扬起灿烂笑容，朝赵全德招招手，道：“快让我看看班哥儿。”
班哥便是这只鹦鹉的名字。
赵全德提着鹦鹉架走来，架子上的班哥歪了歪脑袋，转动眼睛，漆黑的眼珠里倒映着秦瑶的身影。
它忽然开口：“娘娘！娘娘！”
秦瑶笑开脸，赏了它一块鸟食，揉揉它的羽毛，道：“学得真像。”
赵全德听到这夸奖，咧开嘴角，道：“可不是呢，班哥儿可聪明了，宫里人平常说的话，他都能给复述出来。”
秦瑶以前就喜欢逗它，这会又扔了几块鸟食给它，道：“班哥，说几句好话听听。”
班哥尖嘴叼住鸟食，转了转眼珠，目光透过秦瑶肩膀，看向了她身后的谢玉升。
谢玉升百无聊赖地与它对望，看着这只皇后豢养的小东西，也不知它嘴里能冒出什么好话。
下一瞬，班哥对着他，扬声道：“狗皇帝！狗皇帝——”
作者有话说：
谢玉升:？欠炖
班哥：乖巧.jpg
秦瑶：么么啾好班哥。

第7章 认错
殿中安静可闻针落，这句“狗皇帝”格外的明显，瞬间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在听到这句“狗皇帝”前，谢玉升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容，心情尚算愉悦，觉得皇后心里是有他的。
听到这句“狗皇帝”后，谢玉升面色一下沉了下去，心中反复琢磨赵全德说的话——
“这班哥聪明，平常宫里人说的话，它都能给复述出来。”
偌大的宫闱，谁有这么个胆量，敢直呼“狗皇帝”，谢玉升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他视线缓缓地移道一桌之隔的秦瑶身上。
秦瑶喂鸟食的手悬在空中，不敢回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丝温热的汗水流下了自己的脊背。
一时殿里气氛无比尴尬。
只见班哥张了张小嘴，又要张口说话，赵全德立马提起鸟架，道：“这蠢出升天的小畜生，净会乱说，奴才这就把它提下去。”
说完飞快地往外走去，恨不能脚下生风、腋下生翅。
没几步，身后传来皇帝冷冰冰的声音：“回来。”
赵全德脚步一顿，鞋尖一转，往紫檀桌边走去，道：“陛下还有何事？”
谢玉升冷冷地看着那鸟架上的小畜生，班哥仿佛察觉到什么，瑟瑟缩了一下身子。
谢玉升道：“方才这话，是谁教这只鹦鹉的？”
天子声线蕴藏着些许薄怒，他轻轻敲了下桌子，每一下都敲在赵全德的心尖上。
赵全德攥紧手心，道：“回陛下，想来是宫里哪个小太监嘴里不干净，在它面前胡言乱语。”
谢玉升眼尾轻勾，转而看向对面的皇后娘娘。
四目交汇，皇后娘娘乖巧坐着，可惜面颊红润，也难掩脸上划过的一丝慌乱。
秦瑶被盯得头皮发麻，很快败下阵来，抿了抿红唇，缓慢站起身，走到皇帝面前，小声问：“你生气了？”
谢玉升一只手臂搭在紫檀桌边，坐姿十分的霸道，即便秦瑶站着，也被他扑面而来的气势压得死死的。
这事也确实是秦瑶做的不对，她没给自己反驳，只诚恳地认错。
“话是我教的，你别生气了，是因为我之前和你起了争执，私下里气不过，偷偷骂了你几句，谁知道让班哥听见，它就有样学样学起来了。”
边说，她举起三根手指指天：“我和你保证，绝对没有下一次。”
这话谢玉升半点也不信，至少他有前车之鉴。
他亲眼看过秦瑶记录日常的小册子，上面第一页就记录着，她下河摸泥巴，被她阿爹拿鞭子抽，她面上哭着说不会再犯，第二天依旧笑嘻嘻下河摸泥巴，玩得不亦乐乎。
谢玉升并不觉得自己会看她态度诚恳，就把这事揭过去。
在这事上，他还是有原则的。
谢玉升问：“你和我好好讲讲，那次争执是哪一次，我们以前经常起争执吗？”
秦瑶一口否认：“怎会？”
当务之急是安抚好皇帝的心绪，秦瑶想他既然失忆了，便也大胆道：“我们之前很少吵架的，你对我特别好，一直温温柔柔，特别体贴，就像......”
她想了想，道：“就像昨夜我腹疼，你心疼我，给我揉肚子一样。”
那“心疼”二字，落在谢玉升耳朵里，他不动声色呷了口茶。
小姑娘月牙杏眼里波光流转：“唯一的一次争吵，就是半个月前那次，那天你对我说狠话了，特别过分，你以前从不这样的，我心里伤心，才没忍住骂了你几句，谢玉升，你是不是都忘了？”
经她这么一说，谢玉升有了点印象。
他落水前，唯一记得的事，便是去与皇后道个歉，在他模糊的记忆里，似乎那场争执的错在他。
原来就是那一次吗？
秦瑶攥紧他的袖子，轻轻扯了下，乖巧道：“别生气了，好不好？”
只是谢玉升压根没生气，“狗皇帝”三字只在他心中根本起不了什么水花，他更多的好奇，皇后为何会用这个词骂他。
谢玉升心里划过了一丝猜测，或许过去一年里，他和皇后的关系，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
是了，他失忆后醒来，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和秦瑶关系不错。
可实际上，过去这一年发生过的什么，谢玉升根本不知道。
秦瑶见谢玉升不理自己，道：“谢玉升，你昨天和我道歉，还一口一个喊我瑶瑶的，今天就又对我摆脸色了。”
小姑娘的声音软绵绵如春水融冰，水泠泠如冰泉润珠，委屈得不得了，任哪个男人听了都会心肠都要软上一半。
谢玉升暂且压下了心中的怀疑，神色放缓了一分，道：“没有对你摆脸色。”
秦瑶哄了他这么久，总算见他脸上放霁了，心中长松一口气。
谢玉升道：“那次争执错在我，你不用为此道歉。”
他这么说，便表明今日“狗皇帝”这事过去了。
下一刻，他伸出手，拉过她手腕，轻声问：“我以前和你是怎么相处的？”
他坐着，仰视她时，鼻息轻轻扫过秦瑶的下巴。
小皇后错开他的呼吸，道：“以前吗？方才不是说了，你对我特别好，从不对我发脾气，我说什么你都听。”
他温热的呼吸携着他身上的香气，萦绕在秦瑶颈窝边，秦瑶不自在极了。
她又怕谢玉升发现她在撒谎，赶紧道：“你下朝后经常来找我，陪我钓鱼、陪我赏花，还给我画画，你都舍不得对我大声讲话的。”
“还有啊，”秦瑶压低声音，凑过来道，“你还会说一些特别古怪肉麻的话。”
谢玉升盯着她：“比如？”
秦瑶随口一说，没想到他会接着问，瞥他一眼，故意卖关子道：“我不告诉你，肉麻死了。”
说完，从谢玉升手中抽出手腕。
谢玉升细细琢磨她的话语。
说起来，天子没有经历过风月情.事，一时之间，倒真想不出什么能够让人听了肉麻的情话，思索半天，脑海中也只浮现出了一个词。
他起身，唇贴在秦瑶耳畔，将话缓缓地吐出——
殿内宫人隔得远远的，只看得到天子立在皇后娘娘身后，俯下脸，与皇后娘娘耳鬓厮磨、私语了什么。
下一刻，皇后娘娘白皙的脸庞飞上一层红晕，耳根却是一点点地、彻底红透了。
秦瑶耳垂发烫，后颈一片麻意，发丝被他呼吸撩拨着。
那清磁般的声音响起，像一把柔情刀刮着她的心尖肉。
谢玉升唤她：“心肝。”
舌尖微动，从上到下，最后轻轻抵在牙关上，轻声道：“心肝。”
秦瑶推开谢玉升，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道：“不许再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偏谢玉升此人，外表正派，一派清风倚玉树的清隽高雅，说完那句“心肝”后，又恢复了禁欲冷淡的模样。
秦瑶心砰砰直跳，半天没缓过来，也是这时，肚子传来了“咕咕”的叫声。
秦瑶手指蜷缩起，抬头，就撞入了谢玉升打量的眼神里。
果然他听见了她肚子的叫声。
好在谢玉升没在这事上笑她，轻轻道了一句“用膳吧”，缓解了秦瑶心头的尴尬，也揭过了刚刚那事。
桌上摆着薏米红枣汤、樱桃肉山药，银鱼蛋羹，还有烤得金黄的鹌鹑，切成丝的酱牛肉等，丰盛的一顿。
秦瑶今天只盛了半碗饭，用完后便端庄地坐在那里，看谢玉升继续用膳。
她想了想，筷子拣了一块山药到谢玉升碗里，道：“这山药健脾补肺，对身子很好的，你多吃一点，这样才能养好身子。”
秦瑶食量很好的，其实还想再用一碗饭，因为今日桌上有她喜欢吃的炒虾仁儿，但顾忌谢玉升在这儿，怕谢玉升觉得她吃得太多，不像一个有教养的闺秀该有的饭量，所以她用了一点，就搁下筷子了。
然而一个人想吃什么，就算嘴上不说，眼神也会出卖她。
谢玉升看她目光时不时瞄来，眼睛里口水都快兜不住了，道：“你若想吃便吃。”
秦瑶实在受不住那虾仁的诱惑，隔得远远的香气直往她鼻尖钻，深吸一口气，满胸膛都是香气。
于是秦瑶小手指动了动，勾住筷子，道：“那我再吃一点点哦。”
谢玉升没见过皇后这副样子，被她弄得哑然失笑。
到最后，剩下的一碟子虾仁，一个不差，全都下了皇后娘娘肚子。
午膳过后，秦瑶照例去御花园散步消食，谢玉升又招了太医来诊脉。
御书房里，萧太医在给皇帝施针，待一炷香后，他将银针收起，问道：“陛下可有想起什么？”
谢玉升指尖抵着额穴，道：“没有。”
殿内陷入一阵沉默。
萧太医额上渗出些许汗意，轻声道：“恳请陛下再给微臣一点时间，微臣一定尽快想出法子，解决这失忆之症。”
萧太医祖上便是太医，自幼耳闻目濡，饱读医书，若他诊不出来，恐怕全京城也找不到能治此病的了。
谢玉升指尖压了压额角，道：“你下去办吧。”
萧太医应诺，擦擦额头上汗。
谢玉升坐在书案后，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副地舆山河图。
若谢玉升的身份不是皇帝，丢失了一年的记忆，也不算什么，可他身份不一般，登基一年来发生的事情，每一件，都关系到大齐的国运，格外的重要。
谢玉升想了想，还是差了暗卫进来。
暗卫道：“陛下有何事吩咐？”
谢玉升道：“民间有一神医，人称杏林鬼手，听说没有他治不好的病，你去寻寻他的踪迹，将他带来宫中。”
暗卫抱拳：“臣即刻就去办。”
太阳西沉，夜色从四面侵袭上来，书案后，谢玉升轻轻阖上目，倚在圈椅内。
他处理了一下午的政务，像是累极了，浓睫垂下，手撑着头假寐，在屏风上出一段精致的侧颜。
大太监汪顺进屋收拾。
谢玉升听到动静，睁开双目，问：“几时了？”
汪顺看一眼更漏，回道：“亥时了，陛下可要传晚膳来？”
其实这个时辰哪里是传晚膳的时候，平常人再过一会，就要上床歇息了，可往往这个时候，皇帝还得再处理上一会政务。
谢玉升揉了揉眉心，吩咐汪顺：“去和皇后说一声，让她先歇息，不用等我了。”
说完，谢玉升便取出一本折子就要看起来。
也恰巧，他想起了皇后那本小册子还在这儿。
于是鬼使神差地，谢玉升又抽出了那本册子，翻开到了之前折起的那一页。
他从——
【元和十三年初春，我来长安，在宫中第一次见到玉升哥哥】继续看。
作者有话说：
班哥：心肝~
谢玉升：。
秦瑶：。

第8章 册子
元和十三年。
谢玉升看着小册子上的这个年号，回忆了一会，想起来了他与秦瑶的初遇。
那时秦瑶十三，他十六。
初春的细雨飘落，彼时还是皇子的谢玉升，在御花园一条偏僻的小路上，遇到了一个迷路的小姑娘。
小姑娘蹲在杏花树下，小小的一团身影，头顶青白的杏花被雨打湿飘落，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谢玉升听到树下传来的哭声，与随行的友人停下，朝她看来。
小姑娘抬头，眼眶通红，看到不远处立着的少年，犹豫了一会，怯怯问道：“你能不能过来帮帮我？”
那时谢玉升问：“你为何不过来？”
这话一落，小姑娘整个人都扭捏起来，面色由白便成砖红，直直盯着地面，咬唇道：“我不能过去，我怕。”
谢玉升不知道她害怕什么，从她蹲的地方，到他所立之处，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她怕什么不敢过来？
四目交汇，秦瑶低下了小脑袋，不再吱声。
绿树深深浅浅在雨中摇晃，远方阴云密布，春雷阵阵，一道一道滚过头顶。
每一道雷滚过，小姑娘便紧闭双眼，捂住耳朵不敢去听，那小小的身板在雨中瑟瑟发抖，像是怕极了。
半晌后，谢玉升朝她走过去。
秦瑶听到足踏落叶声，抬头与谢玉升四目相对，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眼里扬起光亮，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下，我好像流血了。”
谢玉升问：“流血了？”
秦瑶乖乖点了点下巴，用手臂擦干净泪花，站起身来。
她身量小小的，只到谢玉升胸口，支支吾吾道：“我流血了，裙子后面小小的一块，也不知道怎么弄伤上去的，康宁告诉我，这是污血，得赶快找太医看，不然就会一直流血死掉......”
她口中的康宁，指的自然皇帝是小女儿，康宁公主。
边说，她清亮的眼眸里又掉下了几滴泪。
秦瑶手忙脚乱地擦泪，扯了下谢玉升的袖口，哽咽道：“这位大哥，你能带我出去吗？”
大哥二字一出，谢玉升面色一冷。
秦瑶不明白哪里出错了，吓得立马改口：“这位大哥哥，你能不能带我去见太医。”
小姑娘一抽一泣：“我阿耶是大将军，叫秦章，大哥哥你听说过吗？”
骠骑大将军秦章，这个名字，谢玉升可太熟悉了。
只是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就是秦章的女儿。
听说大将军这次来长安城，会待上一年半载，此间只带了小女儿来。
小女儿是大将军夫人拼死诞下的骨肉，老将军格外疼惜，将她当掌上明珠供着，倘使老将军知道女儿在宫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以他那脾气，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此事。
谢玉升目光微动。
秦瑶双手别在身后，捂住那片血污，不肯让谢玉升看。
秦瑶怕谢玉升不肯帮自己，便朝谢玉升身后另一个同行的少年，投去求救的眼神，下一瞬，却觉眼前一黑。
是谢玉升脱下了身上的外袍，从上而下裹住了秦瑶。
月白色鹤氅松松垮垮罩在秦瑶身上，袍角逶迤在地，自然也挡住了她裙摆上的脏污。
春雨濛濛，雨点被树叶间细缝筛下，稀稀疏疏落在二人头顶，发出滴答的声响。
十六岁的少年站在她身侧，神情慵懒，替她提衣袍的手，修长且骨节分明，清俊如玉。
谢玉升道：“你流血，是因为来了月事，平常女儿家都会来，不用担心，回去告诉你的嬷嬷一声，她自然有办法。”
“真的吗？”秦瑶声音极小，握紧了他的袖子。
谢玉升道：“会没事的。”
他带她穿过泥泞的小径，一红一青两道身影并肩走着。
秦瑶道：“康宁把我骗到这处小树林，将我推到泥潭里，她就跑了，我一个人认不得路，在树林里迷了方向。”
谢玉升问她：“你是康宁公主的玩伴？”
小姑娘点点头：“我初来长安，别的姑娘都不和我玩，除了康宁公主，她是第一个主动和我说话的贵女。”
小姑娘顿了顿，看向身后，那落后一步，正替他们撑伞的另一个少年。
秦瑶腼腆道：“你们两个哥哥，都是我来长安后，头一个主动和我说话的郎君。”
“对我好的，我都会记在心上，以后好好报答你们！”
谢玉升轻笑了一声，明显是没把这话当一回事。
走了没多久，两边树林渐渐变得稀疏，眼前豁然开朗，便到了御花园主路上。
秦瑶睁大眼睛：“这边的路我认得。”
谢玉升侧过脸，对身后同行的人道：“我还有事，得去御书房一趟，你送她回秦老将军那边。”
同行的少年走上来，道：“好。”
秦瑶不依不舍地松开谢玉升的袖子，走到另一人身边，挥了挥手，和谢玉升道别，声音细润：“大哥哥保重。”
谢玉升朝他二人颔首，看那一高一低的两道身影，转身往远处走去，背影融入阔叶草木中。
也不知二人交谈中谈论了什么，惹得小姑娘捂嘴笑出声来，她仰视着身侧少年，眸光像星辰注入溪水。
须臾，她悄悄地回眸，眉眼儿弯弯，朝谢玉升所立之处看来。
密雨斜侵，落花流水，一池湖水荡漾。
殿中烛火摇曳，谢玉升从回忆中抽出思绪。
关于他和秦瑶的初见，那一天发生的场景，也像被一场细细的春雨冲刷，变得模糊无比。
唯一让谢玉升记忆犹新的，是小姑娘蹲在树下，一身水汽氤氲，懵懂澄澈的目光看来，出尘得不像凡间人，更像那山间的妖精。
谢玉升唇角轻轻翘起，目光聚拢，落在面前小册子上。
册子上只匆匆几笔，描绘了那天她在小森林中迷路的场景。
日录的最后一段写着：
【出小森林后，阿耶带我去蓬莱宫，拜见太后。
在那里，我遇到了午后的两个哥哥。
我指着其中一个人的背影，问阿耶他的名字。
阿耶匆忙瞥了一眼，道那哥哥叫谢玉升。
谢玉升。
原来他叫谢玉升。
我来长安这么久，玉升哥哥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郎君，他笑得可真温柔，我好喜欢他！】
谢玉升眉心一跳。
最后一行的话语露骨大胆，谢玉升见了，不可谓不惊讶。
他当然不会认为小姑娘对他有什么特殊感情，算算日子，她那个时候不过十三四岁，这番话顶多算童言无忌。
可转念一想，十三四岁也不小了，再过两岁，便可及笄嫁人，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
谢玉升一时不敢妄下定论，继续往下看，随手又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其中几个“玉升哥哥”格外刺眼，紧随其后的，都是她大胆露骨的表白。
谢玉升沉默了。
他半垂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桌案，细细思索。
或许秦瑶真对他有什么感情？
他轻叹了一声。
算了，且再看看吧，这还真不好说。
毕竟她嫁给他有一段日子了，也没瞧见她感情外露，对他表现出多大的爱慕。
也是此时，殿外乌云渐重，雨水顺着屋檐瓦当飞落，砸在石阶上。
汪顺走到窗边，双手将两扇窗户拉回来，道：“陛下，下雨了。”
谢玉升阖上了册子，道：“回寝殿休息吧。”
汪顺微微一愣，“陛下今日这么早便回去？”
汪顺御前伺候，全身上下连头发丝都是心眼做的，顿时就猜到谢玉升的心思了，笑道：“成，那奴才去备沐浴的水。”
顺道去寝殿，知会皇后娘娘一声，说等会皇帝便会回来。
只是等谢玉升回去，皇后娘娘还是睡着了。
皇后娘娘在自己睡觉前，又搬来了另一床被子放在榻上，掇拾得有模有样。这样谢玉升一个被窝，她一个被窝，泾渭分明，互不干涉。
干完这事，她就钻进被窝里，倒头呼呼大睡了。
汪顺进来后看到这副场景，心下一沉，悄悄瞥谢玉升一眼，皇帝没说什么，摆手让宫人下去。
灯烛熄灭，四周安静下来。
万籁俱寂，唯有窗外的雨落声，滴滴答答，使得深邃的大殿更加宁静。
秦瑶睡梦中，就觉得冷气好像从什么地方钻进来了，她翻了翻身子，拢紧身上的被窝。
她怕冷，身子诚实地往床上温暖的地方滚去，等她抱到一个温暖的东西，脑海中迷迷糊糊，觉得那应该她捂手的小暖炉，于是她便不安分地把手脚都往暖炉上放。
谢玉升身子一僵，睁开双目，看向罪魁祸，见秦瑶闭着眼，安然沉睡在梦中，双手却抱上了他的身子。
他将她纤细的手臂从脖颈上拿开，放回了原处，没一会，那对不安分的手臂再次攀上来。
这一次顺带着，她将小脑袋也搁到了他肩膀上。
梦里的皇后娘娘，有一瞬间意识到不太对劲，疑惑这个暖炉怎么这么大呀，不过她昏昏沉沉想了下，恍然大悟了。
是碧微。
碧微上榻陪她一块睡了。
被当做碧微的谢玉升，便觉小姑娘他抱得更紧了。
他动了动被秦瑶压着的右胳膊，想把秦瑶推出去，小姑娘仿佛成精了，在他手臂上顺势骨碌一滚，完完全全滚进了他怀里，呈现出谢玉升展臂揽她入怀的姿势。
这下可方便了她得寸进尺，秦瑶双手揽住谢玉升的脖颈，将整个面颊埋到他颈窝里。
她柔顺迤逦如青云的乌发铺散他肩膀边，有几绺碎发沾上了谢玉升高挺的鼻梁与唇瓣。
少女气息是清甜的。
萦绕在鼻端，久久不散。
谢玉升拍拍她的背，直呼她名字，想叫醒她：“秦瑶。”
回应他的，是小姑娘红唇上移，贴到他耳际，轻声道：“你不要推开我，我喜欢你，你好好抱我，我会乖乖和你睡的。”
月色入窗，将少年夫妻的身影映在床幔上，微风吹得影子晃动。
谢玉升身子彻底僵硬住，看着床幔上二人相拥的影子，又想起她小册子上说过“喜欢他”，陷入了沉默。
梦里的秦瑶对此一无所知，只想：碧微姐姐真好。
于是她又蹭了蹭身边人的颈窝，扬起头，在他的线条干净清冽的下颌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夜四鼓，谢玉升再次被秦瑶吵醒。
他眼睛很快适应黑暗，看着漆黑的帘帐，想要入眠，可鼻端全是少女的气息，怎么也睡不着。
谢玉升叹了口气，阖上眸子，却忽然想起什么，推开秦瑶，披上外衣，大步走下榻。
殿门从内推开，门外守夜的宫人，看皇帝出来，心下一惊，连忙问：“陛下怎么了？”
谢玉升摇头道“无事”，没要宫人跟着，径去了书房一趟，入殿后点燃了烛火，找出了皇后娘娘的那本小册子。
昏黄的灯光一摇一曳，谢玉升披着单薄的外衫，长身玉立在书案边，一页一页仔细翻看那些泛黄的纸张。
黑暗里，他眼睛亮若星辰，一目十行地扫下去。
册子上好似写着什么，能证实他心中的某种猜测。
每翻一页，他眼中神色就越深，里面藏着的情绪也越清明——
【我来京城这么久，玉升哥哥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郎君，他笑得可真温柔，我好喜欢他。】
【今天玉升哥哥打马过街，真是好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他可太厉害了！】
【玉升哥哥身边总是围着好多人，有郎君有女郎，他们年纪都比我大，我也好想找玉升哥哥一起玩，但我害羞，见到他都脸红。】
【过几日就是乞巧节了，听姆妈说，乞巧节女子可以绣香囊，向喜欢的郎君表达爱慕，若郎君收下，便是接受女郎了，我打算给玉升哥哥绣香囊，可惜我女红差，玉升哥哥见了我绣的丑香囊，会不会嫌弃我？】
【今日阿兄来长安了，原来阿兄和玉升哥哥认识，还是特别要好的朋友，太好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黏在阿兄身后，实际上去找玉升哥哥！】
【今日下池塘摸莲子，又被阿兄骂了，也被府上做客的玉升哥哥看到了。】
......
【我想嫁给玉升哥哥。】
谢玉升呼吸一凝，继续看下去：【玉升哥哥待我真的很好，我什么时候能够及笄，嫁给他呢，阿兄和阿耶会同意我们的亲事吗？】
看到这里，谢玉升搁下了小册子，心中潮起潮涌，心绪久久不能平息。
册子上很多事情，谢玉升记忆模糊，记不太真切了。
但大体情况，还是差不多的。
谢玉升与秦瑶的阿兄秦临、还有旁的几人，都是少年时的友伴，空闲之余，时常在一起打马、狩猎。
印象里，谢玉升一行人游玩时，秦临身边总是跟着他的妹妹。
所以原来，秦瑶黏的不是她阿兄，而是他谢玉升？
寂静的夜里，谢玉升心跳犹如擂鼓，响动大得骇人。
这一刻，一直盘桓在谢玉升心中的疑惑彻底烟消云散，眉目舒展开来。
他从来不知道，秦瑶对他持有的是这样一份心思，从最初的第一次见面，她便动心，喜欢上了他。
即便那时，她不过豆蔻初开，十三四岁的年纪。
谢玉升俯下的浓睫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漂亮的阴影，嘴角噙起几分浅浅笑意，摇了摇头，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却又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先帝给谢玉升选王妃时，选中了秦瑶，有意给他俩赐婚，却提前走漏了风声，引起秦大将军极大不满。
大将军性子急躁，不顾先帝颜面，径自到御前，直言不愿将女儿嫁入皇家。
先帝见秦大将军心有抵触，言明婚事可以作罢。
哪里料到，此夜过后，秦大将军却忽然变了主意，再次进宫，表示亲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当年谢玉升不知秦大将军为何一夜该变了主意，如今看了秦瑶的小册子，一切便说得通了——
是秦瑶自己想嫁。
秦瑶爱慕谢玉升，听说先帝要赐婚，怎么说也会说服秦大将军。
难怪，成亲之后，谢玉升每次与秦大将军打照面，大将军不给谢玉升好脸色看，还不许谢玉升喊他“岳父”。
也难怪，秦瑶的阿兄秦临，得知亲事后，夜里翻墙来找他，说什么“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惦记我妹妹，谢玉升你好手段啊”，之后就和谢玉升断了关系。
甚至，谢玉升猜测，说不定秦瑶这记日录的小册子，也被秦家父子俩看过。
这一切无不昭示，他的皇后，真的很喜欢他。
想明白这一切后，谢玉升在黑暗里久久立着。
皇后是爱他的。
尽管从未直白表达过爱意，可她将一切少女的小心思都埋在了心里。
对此，谢玉升心中一阵情绪翻腾。
他搁下册子，执着灯炬，大步流星重新回了寝殿。
上榻时，惊动了秦瑶。
她眼睛睁也没睁开，滚入他怀抱中，抱紧了他的腰，问：“你去哪儿了？”
谢玉升身子微僵，手搭在她柔顺的发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尽管依旧不太适应她的靠近，却没有推开她。
他想，如果皇后确实是爱他的，那么他或许也可以尝试着接受她，回应她的爱意。
温柔的烛光，给这少年夫妻镀上了一层浅色的金光。
只是彼时，少年帝王并不知道，若他能耐下心，将小册子往后多翻上几十页，就会发现皇后娘娘笔下的“玉升哥哥”，与自己的性格截然不同。
他也能看到小册子上最后一页，皇后娘娘亲笔写下的——
“哎，瞧我这小脑筋，原来我弄错人了，那个我来长安后，第一个和我说话的哥哥，原来不叫谢玉升，他的名字另有其他。”
最开始，在御花园迷路时，秦瑶把遇到的两个少年的名字，弄混了。
作者有话说：
谢玉升：起初我以为这是一个暗恋成真的故事。
秦瑶：想得美。
本章男二出来了一个衣角，秦瑶对男二不是喜欢的感情。

第9章 撒娇
翌日，天边泛起鱼肚白，和煦的阳光铺满天际。
秦瑶缓缓睁开眼，双腿夹着被窝，在榻上来回滚了几圈，等滚得差不多清醒了，她披着被子坐起来，目光空空地盯着地砖。
好半天，秦瑶才回神，转头看向身边空空的被窝，问进来的碧微：“陛下呢，是去上朝了吗？”
碧微回道：“已经去上朝了。”
秦瑶下床更衣，脑海中蹦出来昨晚的梦境，有些疑惑地问道：“姐姐，昨晚你有陪我一块睡吗？”
碧微正在收拾衣物，手上动作一顿，笑道：“这里是陛下的寝殿，奴婢哪儿能和娘娘一起睡？”
真是奇了怪了。
秦瑶心里嘀咕，那她昨晚抱着碧微睡，那软软的感觉，怎么这么真实？
她记得自己抱着碧微不撒手，左蹭右蹭，就像小时候一样，还叽里咕噜对她说了一段撒娇的话，说自己喜欢她，要一辈子和她在一起，难道真的只是梦境吗？
小皇后叹了口气，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她忘性大，很快就把这事抛之脑后。
她坐下来，看向面前的梳妆台。
这梳妆台是她差人搬来皇帝寝殿的，本来皇帝寝殿里连个镜子都没有，怪冷清的，秦瑶就把自己的东西，诸如镜子、簪环首饰一类带来了，给大殿一下添了很多生机气。
她一只手伸进妆奁里，纤细的指尖一一划过里面精致的发簪，思索今日该戴哪个发簪好。
这时身后传来珠帘碰撞声，秦瑶抬头，看到赵全德打帘子进来了，手上还提着一个鸟架。
班哥张了张翅膀，讨巧道：“娘娘！娘娘！”
秦瑶笑道：“赏它点鸟食。”
赵全扔了个鸟食到班哥嘴里，将鹦鹉放到了梳妆台上。
秦瑶饶有兴趣地与班哥逗乐，忽然想到什么，问赵全德：“今早是不是你伺候陛下更衣的？”
赵全德道：“是奴才，今早卯时三刻的晨钟一响，奴才就入殿唤陛下起身了。”
秦瑶点了点头，以为赵全德话说完了，谁知下一刻，赵全德把脸凑过来，神神秘秘道：“奴才早晨入殿，就瞧见娘娘窝在陛下怀里睡觉，两只手都紧紧地环住陛下的腰，举止亲昵得不得了。”
这话听得秦瑶一惊，手一抖，险些洒了手上的鸟食。
她定睛看向赵全德：“你胡说。”
赵全德道：“是不是胡说，您问问碧微姑姑，看看她怎么说。”
碧微往她发髻里插进了一支珍珠步摇，柔声道：“奴婢也看见了，娘娘早晨抱着陛下的腰不肯松手，听到陛下要起身，娘娘还闹脾气，非要缠着陛下再抱上一会。“
秦瑶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喉咙发紧，问：“然后呢？”
“陛下被闹得没有办法，只好弯腰去哄娘娘，哄了好半天，娘娘才不依不舍松开了陛下。”
末了，碧微又补充了一句：“娘娘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黏人呢。”
秦瑶不相信：“我怎么可能抱谢玉升，你们是不是看错了，合起伙来骗我......”
这话说得没有底气，因为秦瑶忽然意识到，她早上迷迷糊糊时，确实抱着一个人，以为那人是梦里的碧微。
然而实际上，她抱的不是碧微，是谢玉升？
想到这里，秦瑶雪白的脸色像涂了一层脂粉，变得红扑扑的。
赵全德道：“当时殿里可不止我和碧微，还有其他宫人，也瞧见了娘娘和陛下撒娇的样子。”
秦瑶不承认，嘴犟道：“我不记得了。”
赵全德与碧微相视一笑，咂舌道：“瞧咱们娘娘这样，是不是害羞了？”
连一向稳重的碧微也附和道：“可不是呢，娘娘以前就从没和男子抱过，还是头一回这么主动。”
秦瑶知道他俩是在故意地打趣她，可脸还是抑制不住地红了。
她气恼地看赵全德一眼，道：“瞧你小人得志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陛下抱了一整夜呢。”
这话一出，赵全德吓得七窍都飞出去一窍了，冷汗直流，“娘娘，这话不能乱说，不能乱说......”
倒是一旁的班哥，眼珠子骨碌一转，鹦鹉学舌道：“小人得志，小人得志！”
秦瑶轻轻哼了一声。
下一刻，班哥转过脑袋，对秦瑶道：“和陛下睡，和陛下睡——”
秦瑶恼极：“再吵把你炖了喝汤！”
没一会，秦瑶换好了衣裙，看一眼窗外和煦的阳光，想了想，今日不用去太后宫里请安。
太后不喜欢她，便免去了她日日的请安，只让她每五日去蓬莱宫一次。
有了这空闲，真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好。
赵全德献上谄计：“娘娘，您上次去太液池边钓鱼，没钓上来鱼，您还记得吗？”
秦瑶想起来了，从善如流地接受谄计，道：“那就去太液池钓鱼吧。”
赵全德几步跟上，心叹一计又成，笑道：“成，等娘娘钓上来鱼，今日陛下可有口福了！”
正午时，养心殿。
室内清幽静谧，博山香炉轻轻吐烟，屏风上竹影斑驳。
康宁公主站在书案前，给谢玉升行了个礼，温和笑道：“六哥，康宁今日来，是想和你道个歉。”
谢玉升正在批阅折子，听到这话头也没抬，问：“道什么歉？”
那声音薄凉冷淡，听得康宁头皮发麻。
世人皆道当今天子容颜如玉，有君子之风，却不知这玉，也有冷暖之分。
谢玉升不是暖玉，而是淬了冰的寒玉，外表冷隽如松，内里更是坚硬好比磐石，任谁也捂不热那一颗心。
康宁小心翼翼地瞥谢玉升一眼，乖顺道：“妹妹之前也是听信了谗言，与外头人一样，以为你和皇嫂生了嫌隙，这才糊里糊涂地劝六哥你纳妃。后来细细一想，才知自己多么荒谬，竟然插手六哥的后宫之事，妹妹知道错了，还请六哥不要责罚......”
那日选妃花宴上，康宁公主看到谢玉升拂袖离去，当时就觉后背发麻，生怕皇帝恼了自己。
同时心里也纳闷，皇帝为何反应这么大？皇帝以前可没有这般在意过秦瑶。
好在谢玉升一向有雅量，没在此事上为难她。
听到她的道歉，谢玉升温声道：“下次不要再犯。”
康宁心里长松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我就知道六哥不会因这等小事怪罪我。”
本来说完这话，康宁就该走了，她却犹犹豫豫，脚步流连，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她酝酿了一会，走到谢玉升身侧，小声道：“六哥啊，妹妹和你说一件事，关于秦瑶的，你千万别怪罪。”
谢玉升抬目，问：“何事？”
康宁抚了抚肚子，襦裙之下，小腹微微隆起，可见形状。
她道：“其实昨日花宴上，秦瑶也有对我说重话，拐弯抹角地讽刺我，气得我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晕过去。可六哥来了，只替秦瑶作主，却一点也不关心妹妹。”
边说，她边去扯谢玉升胳膊，话语撒娇。
谢玉升不动声色地抽出胳膊，问：“你要我如何关心你？”
康宁嘟囔着唇道：“我哪里敢，我就是想提醒六哥，秦瑶可没你面上看得那么单纯善良，她心思多着呢，我都有身孕了，她还变着法子嘲讽我。”
说完这话，康宁搭在谢玉生衣袖上染了蔻丹的手，轻轻松开，道：“你爱信不信，我和秦瑶打过交道，知道她的本性。本来当初父皇给你和秦瑶赐婚，我就劝你别娶她，你不听，非要和我作对。好了吧，你看看过去一年，你和她怎么相处的，她可没什么好脸色对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康宁自认为劝也劝了，至于对方能否听得进去，她可管不着。
康宁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刚好能飘进谢玉升耳朵里。
“她本来就是个洛阳来的野丫头，没教养，这么小家子气，也能当一国之母？”
康宁也是气不过，嘴里蹦出了这么句话。
哪里知道谢玉升听了后，沉声问：“你就是这样在背后诋毁皇后的？”
康宁一愣：“六哥......”
谢玉升盯着她半刻，慢条斯理开口：“朕以前以为你还算懂事，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如今才知你品性恶劣。”
康宁心下一沉，对上谢玉生那一双微微狭长的桃花眼，那本是极其柔和的线条，却因为神情而显得冷若冰霜。
康宁嘴唇打颤：“六哥，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谢玉升可万万不会对康宁这个妹妹说重话，可康宁哪里知道，谢玉升看过秦瑶的小册子，知道秦瑶初来长安时，康宁如何欺负她的。
谢玉升唇角浮起冰冷的笑意，看着康宁，目露失望，又一字一顿道：“你记住，秦瑶是大齐的皇后，是朕的女人，能不能做这个位子，自然由朕说了算，由不得你在背后诋毁。”
一旁的太监上前，请康宁公主出去。
此情此景，康宁公主哪还敢不从，浑浑噩噩地往外走，脚步都是虚的，过了会才回过神来，还准备给自己辩解几句。
却听几步之远的屏风后，传来小宫女的说话声：“皇后娘娘，您怎么站在屏风后面不进去？”
康宁公主身子一僵，抬头看向那屏风，果然见绣梅兰竹菊图的屏风之后，隐隐约约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秦瑶走出来，一双眼睛刚巧与康宁公主对上了。
康宁公主脸上神情顿时挂不住，手扶着屏风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瑶没回话，绕过了康宁，径自走向书案。
康宁心里气愤，轻轻跺了下脚，怎么秦瑶偷听人说话还这么理直气壮呢？
康宁出去后，秦瑶手上托着食盒，走到了皇帝案前。
谢玉升呷了口茶，抬起眼睫道：“皇后来了。”
他脑海中一下就浮现出自己刚刚训斥康宁的话。
那话若不被秦瑶听去，也不算什么，毕竟他作为她的丈夫，娶了秦瑶，就应当在外人面前维护她。
关键在于那番话，实在是与他惯常的作风大相径庭。
同时，殿内其他人也没料到，一惯清冷疏离的天子，维护起皇后娘娘来，竟然也这么的......
霸道。
跟在秦瑶身后进来的赵全德，脑海里没由的蹦出这么一个词。
一时空气有点凝滞。
四目相对，秦瑶杏眼明仁，目光敞亮地看着谢玉升。
好在她没提方才的尴尬之事，而是将手上食盒放到案上，从里面端出来一只天青色瓷碗，道：“给你做的鱼汤，你尝尝看好不好喝？”
谢玉升目光移向瓷碗，看着里面的鱼汤，道：“是皇后做的？”
秦瑶坐到了左手边的一张圈椅里，与谢玉升隔了点距离，道：“不是我做的，是御膳房做的，不过里面那条鲈鱼，是我自个钓上来的。”
说完，她又补充道：“鲈鱼狡猾得很，很难钓的，我今个就钓上来了一条。”却全都给你送来了。
秦瑶有点心疼，其实她也好想吃鲈鱼，但一想到谢玉升需要补身子，就直接把鱼送给他吃了。
谢玉升当然听出了她话语里邀功的意味，道：“皇后很是体贴大方。”
果然这句从皇帝嘴中说出来的夸奖，秦瑶听了很是受用，得意洋洋地点了点下巴。
她又道：“你快喝吧，再不喝就要凉了。”
谢玉升握着瓷勺，轻轻舀了一口鱼汤，等用完后，宫人上前来收拾碗筷。
谢玉升沉吟了一会，终于开口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刚刚朕和康宁的对话，皇后听到了多少？
秦瑶端庄地坐着，悄悄瞥谢玉升一眼，目光灵动娇憨，透着几分懵懂。
看她这副样子，像是并没有听到多少。
下一刻，却见她小小的红唇轻启，娇俏道：“全都听到了。”
“还听到你说，我是你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谢玉升：。
角落里的赵全德擦汗：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感谢“山有木兮”小可爱的地雷v，本章评论有红包。

第10章 粉色
“还听到你说，我是你的女人。”
秦瑶说完这话，抿住红唇，一双眸子若秋水，盈盈向他看来。
谢玉升唇角笑容有些僵硬：“是吗？”
原先也没多尴尬的话，从秦瑶嘴里说出来，像多了一层别的意思，怎么听怎么别扭。
尤其是秦瑶眼神明亮，一副懵懂天真的样子，眸光还晃动着几分欣喜，满目期盼地看着他，让谢玉升觉得她必定是误会了什么。
他欲解释，秦瑶打断道：“不止我听到了，殿内其他人也听到了。”
谢玉升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聊下去，淡声道：”康宁不懂事，在背后议论你，朕便当面训斥了她几句，你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小皇后浅浅一笑：“不会的，我是皇后，肚量自然要大一点，怎么会与她置气？再说你也替我出过气了，不是吗，陛下对我可真好。”
谢玉升一口否认：“没有。”
这话一出，小皇后脸上笑容落下去了一半，眼里光亮也暗了下去，望着他道：“是吗？”
话语里的失望，藏也藏不住。
谢玉升见她撇了撇嘴角，低垂下头，眼睛直勾勾盯着绸缎绣鞋上的珍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上的欢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玉升也是慢点才反应过来，自己否认的话，说得太快，语调太冰冷，同时也有一点太不近人情了。
就像当头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灭了秦瑶的兴致。
一时间，二人谁也没说话，殿内寂静，窗外蝉鸣时短时长。
秦瑶起身走到桌边，提起食盒，目光躲躲闪闪道：“那我走了。”
声音小小的，脸色苍白，任谁瞧不出来她在强颜欢笑？
谢玉升目光落在她提着的食盒上，想起今日秦瑶是特地来给他送鱼汤的。
加之前夜，谢玉升看过秦瑶的册子，知道皇后对他的感情不一般，他心房处某处经络牵动了一下。
这下真的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
秦瑶转过身子欲走，下一刻，便觉手腕一紧，她下意识想要缩手，可谢玉升握她手腕握得更紧，不容她离去。
谢玉升将她拉回身边，秦瑶后退，身子抵上桌案，见他玉面拂照下来，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鼻尖。
他眼里清波摇晃，凝视着她，柔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瑶不习惯与他贴得这么近，手指攥着桌案边缘，攥到指尖泛白。
她几乎整个人都贴到了谢玉升衣袍上了。
秦瑶微微动了动身子，道：“我知道。”
四下的宫人，见到此情此景，早就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二人。
谢玉升看她仍然不愿意与自己对视，又俯低了一点面容，高挺的鼻梁不经意间与她的鼻尖相碰，滚烫的呼吸，在咫尺之间勾连。
秦瑶耳垂泛粉，谢玉升便故意去寻她红透的耳垂，气息撩拨着她发丝，道：“朕在康宁面前维护你的话，是出自真心，只是方才那么多人在，朕一时迟疑，下意识否认了。”
他搭在她腰际的手，扣住她的腰，力道看似温柔，却不容她半点挣扎。
他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衣料，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别生气了，好不好，瑶瑶？”
秦瑶耳边发麻，腰际更是发麻，她伸出双手，纤纤的十指搭在他手腕上，不许他再触碰她腰一下。
秦瑶扬起眼眸，对上了谢玉升的眼睛，他那双鸦羽般的双眸风流多情，瞳仁清亮，里面流淌着绵绵情意。
融金般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漂浮在二人之间，给呼吸都染上了一层温度。
秦瑶道：“我没生气。”
谢玉升哄了半天，见秦瑶也没露出笑颜，便知她还在嘴硬。
但哄女儿家开心这种事，谢玉升大抵是不会的，年轻的帝王，生平第一回 在这方面犯了难。
他思忖了片刻，看向秦瑶身上的粉色绣金线的大袖襦裙，也不知这么说对不对，道：“皇后今天穿的粉色，粉色娇嫩，适合你。”
秦瑶攥了攥裙带，心想哪有这样哄人的？
她道：“康宁今日穿得也是粉色，你怎么不夸康宁呢？”
哪里知道谢玉升听了这话，问：“康宁今天也穿得粉色？”
秦瑶点头：“对，你没看到吗？”
谢玉升没事注意康宁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做甚，他道：“粉色太娇嫩，康宁不适合。”
这话也是实话实说，康宁公主容貌凌厉，皮肤偏黑，粉色的衣裙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谢玉升一本正经道：“只有你适合粉色。”
秦瑶问：“真的吗？”
谢玉升点头，神情认真道：“全天下只有你穿粉色好看。”
这简直是在胡说八道胡诌了，天底下何止秦瑶一个穿粉色好看的女子？也就谢玉升这种不会哄人的人才会大言不惭地说出这样的话，偏偏他胡说时，也依旧面不红心不跳。
秦瑶就不同了，是那种别人一夸，她就小尾巴翘上天的人，听到这话，没忍住勾了下唇角，须臾又压下了那抹笑意，轻哼道：“我才不信呢。”
谢玉升道：“朕是皇帝，说你穿粉色好看，你便是最好看的，你若不信，朕明日就下一封圣旨昭告天下。”
秦瑶脸上臊得慌，明明谢玉升那情话，又蹩脚又拙劣，她怎么听了就脸红了呢？
但她又害怕他真胡来，道：“不许乱下旨。”
谢玉升看她眼里又扬起光亮，便知她心情转愉悦了，问：“不难过了？”
秦瑶摇摇头：“我本来也没有多难过。”
秦瑶眉梢上挑，声音软糯：“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实话，我本来就是你的女人，就像你是我的男人一样，夫妻本就是一体的，你维护我，是因为你心里有我，喜欢我，我怎么会难过？”
谢玉升面上神情微微凝住。
秦瑶道：“我方才难过是装的。”
谢玉升神情无波，目光落在秦瑶面上——
沉甸甸的。
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玉升离开了案边，与秦瑶拉开了一段距离，道：“没有喜欢你。”
秦瑶目光灵动地瞄了谢玉升一眼，“哦”了一声，眼里藏不住窃喜，那样子仿佛料定了谢玉升在口是心非。
谢玉升平静地看着秦瑶，这一刻，心里生出几分怀疑——
最开始，秦瑶嘴里吐出来的那句：“我听到了，你说我是你的女人。”
是不是她故意的，为了就是让他尴尬？
秦瑶看谢玉升这个样子，有点害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了，其实打一开始，她确实是故意的。
她道：“好啦，你不要生气了，明明是你先否认说喜欢我，我才假装难过的。”
谢玉升目光移向一边，不再搭理她。
她双手捧住谢玉升的面颊，凑上来道：“不许不理我，你又生气了，你怎么对我就这么容易生气呢。”
谢玉升道：“没有。”
秦瑶才不信呢，“你有。”
谢玉升不为所动，目光移向窗外绿树，道：“没有。”
秦瑶扳过他的面颊：“看我看我，不许不看我。”
她沉默了一会，道：“你从落了水后，就性情大变，你以前都会哄我的，快哄我。”
谢玉升皱了眉，不相信这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秦瑶一脸真诚，嘴里却谎话乱跑：“真的，谢玉升你以前哄我，都温柔得不得了，姿态放得特别低，还说我是你的心肝，就像昨天你喊我心肝那样，你没失忆时对我多好？哪像现在这个样子，哄我一会就没了耐心。”
她故作生气，哼了一声，道：“我不理你了，我回宫去了。”
谢玉升有点无法反驳。
“心肝”二字确实是她对秦瑶说过的话，所以她说自己以前经常哄她，难道也是真的？
秦瑶迈开步伐，就要离开。
才走了几步，被身后人一把拽住手腕，他从后贴了上来，抱住了她，轻声问：“是这样哄你的吗？”
从他贴上来的那一刻，秦瑶后颈一下紧绷住了。
她耳珠下红珊瑚耳坠摇晃，晃得人眼花缭乱，谢玉升一只手拨开那红珊瑚耳坠，低沉声音擦过她耳后，问：“是这样哄吗？”
秦瑶耳红得能够滴血，支支吾吾回了一句“嗯”。
秦瑶起初是起了玩心，故意骗谢玉升，说他们俩关系恩爱，可真当他对她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时，她还是不自在地僵硬了身子。
她慢慢转身，与他眸子相对望。
他问：“还生气吗？”
他递了台阶过来，秦瑶赶紧就顺着下了，摇头道：“你既然哄我了，我肯定不会生气，我脾气很好的，才不会与你斗气呢。”
小姑娘笑容娇媚，两颊笑涡荡漾，眉眼灿然晶亮，发间珍珠摇动。
如她所说，她的确很好哄。
谢玉升准备松开她的腰，秦瑶却踮起脚，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将他往下拉，道：“你今天在康宁面前帮我说话，我很开心。”
谢玉升看着她靠近的面颊，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小姑娘认真道：“我没有骗你，是真的很开心！”
谢玉升：“嗯。”
大概是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激起了秦瑶心里的不甘，下一刻，只见秦瑶踮起脚，红唇凑到他面颊前，笑着问：“那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的好意呢，陛下？”
那一抹口脂颜色嫣红，唇齿流丽，直直映入谢玉升眼底。
作者有话说：
秦瑶真的很坏，她故意的。
谢玉升：同意。
秦瑶：不许同意。

第11章 白兔
“那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好呢，陛下？”
这声“陛下”从她口中呵气如兰地吐出，声音柔俏，尾音上勾，伴随着她身上俏皮的香气，轻轻地飘入谢玉升鼻端。
小姑娘踮起脚，双臂环住他的脖颈，纤细的楚腰握于他掌中，柔软的身子与他相贴，严丝合缝，甚至谢玉升能感受到她起伏的曲线。
气息相抚，睫毛簌簌。
谢玉升身子有些僵硬，将她拉远了一点，旋即道：“不用。”
秦瑶不许他说不用，“你替我出头，帮我教训了康宁，我心里感激，你怎么能不要，你必须要，你快说要我怎么报答你。”
谢玉升俯下眸光，落在她白瓷一般的面颊上，问：“你想怎么报答？”
秦瑶眨了眨眼睛，不一会道：“我想好了，但暂时不能告诉你。”
谢玉升笑意轻漫，并不把秦瑶的话放在心上，只当她是一时兴起。
秦瑶道：“你不要觉得我是随口说的，我真的会报答你的，但得回宫里准备一下，是个惊喜，今晚你就知道了。”
谢玉升眸光慵懒地看着她，淡淡嗯了一声。
二人正聊着，没注意到殿门口传来的“笃笃”敲门声。雕刻繁复花纹的梨花木扇门，被人轻轻敲了下。
门推开了一条缝，有人走进了殿内。
谢玉升听到门边动静，抬头看殿门一眼，对秦瑶道：“有人来了。”
秦瑶一惊，连忙松开谢玉升。
门口进来的几位大臣，看到帝后亲昵交谈的画面时，忙不迭低下头，后退道：“不知皇后娘娘在此，臣等先告退。”
“不用，不用，”秦瑶地喊住他们，有点不太好意思，若无其事地理了理鬓边的碎发，道：“我和陛下已经谈完事了，就先走了。”
小皇后拎起桌上食盒，往殿外走去。
臣子们恭敬退到一旁，让出一条路。
临出门时，秦瑶转头，笑着对谢玉升道：“那你今晚早点回寝殿，我等你。”
明月浓雾，夜华如练。树枝在清风中摇晃，惊起枝间阵阵鸟鹊。
谢玉升处理完政务，走出宣政殿。
汪顺给他备了轿撵，谢玉升看一眼月色，道：“寝殿离这里不远，直接走路过去。”
羊角宫灯在黑夜里发出幽静的蓝光，谢玉升走在宫道上，眼底倦色难掩。
想起午后秦瑶搂住他，神神秘秘地说要报答他的好意，他揉了揉额穴，也不知回寝殿后有什么等着他。
实话实说，对于皇后口中的“惊喜”，他并没有多期待。秦瑶性子爱折腾，只怕给他准备的不是惊喜，更多的是惊吓。
没过一会，便到了皇帝的住处。
殿门口宫人见到皇帝，欲欠身行礼，谢玉升手抵着唇，示意她们噤声，宫女们应诺，无声地退了出去。
进了寝殿，还没拨开珠帘，就见不远处拔步床上，一团影子隆起。
秦瑶趴在枕头上，也不知道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她柳眉蹙成一团，直勾勾地盯着那物件，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只见她恶狠狠地戳了那物几下，随后将东西随手扔到了一边，自己则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像泄了气一般。
过了会，她像是不解气，又从床上爬起来，拿起那个物件，自言自语道：“你怎么会这么丑，我该怎么把你送给谢玉升？”
谢玉升透过珠帘，看着她口中的“丑东西”。
这就是秦瑶给他准备的惊喜？
那边，秦瑶摸了摸脑袋，准备喊碧微进来，下一刻，门口传来珠帘相碰的细微声。
她扭过头，见来人是谢玉升，不由一惊。
谢玉升走到榻边，顺势坐下，长臂一扫，不费力气便从她手里抽过了那物件，问：“什么丑东西？”
秦瑶瞪大了眼睛，连忙伸手去抢，“你把它还给我。”
谢玉升揽住小皇后的腰肢不许她动，另一只手将“丑东西”放在自己膝盖上，随手翻看了一下，那是一只素色的香囊，上面绣了一只白虎。
谢玉升挑眉问：“送给我的？”
秦瑶摇头，发上珍珠也跟着乱晃，再次去夺香囊，道：“不是给你的。”
小皇后声音甜，又软又娇，此刻和他抢东西，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呼吸吹拂在谢玉升耳畔，似娇莺在莺啼。
可惜她力气实在太小，加之谢玉升学过骑射，不论是力气，还是身量，秦瑶都不是他的对手。
谢玉升手捧住她凑过来的脸，问：“不是给我给谁的？”
秦瑶伸手去够，被谢玉升揽得紧紧得，桎梏在怀里动弹不得，她气得捶他肩膀，道：“我绣给碧微的。”
谢玉升道：“给碧微的？你送给她一个女子的香囊，上面绣一只白虎？”
秦瑶一头雾水，不明白道：“我没有绣白虎啊，我绣得明明是一只白色的兔子，兔子可爱。”
谢玉升垂下眸光，看着香囊上潦草的针脚，辨认了一会，总算从那堆杂乱的线条中辨认出一只兔子的形状了。
他沉默地看着那只可爱的“兔子”，好半天也没说话。
秦瑶心下一沉，心想果然是丑东西丑到谢玉升了，她朝谢玉升摊开手心，道：“你既然觉得香囊丑，就把它给我。”
上午她就想好要绣一个香囊送给谢玉升，可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女红，回宫后，捣鼓了一整个半天，也只绣出来一个四不像的东西。
谢玉升握紧香囊，抚摸着上面的针脚，道：“不丑。”
他看着秦瑶：“朕觉得很好看，皇后的心意，朕收下了，明日就将它佩戴在身上。”
秦瑶一听这话，眼睛圆瞪，连忙压住他手，道：“不成不成。”
这么丑的一个香囊，佩戴在皇帝身上，岂不是人人都能看到？到时候他们一打听，知道那皇后娘娘绣的，会怎么想？
秦瑶觉得谢玉升一定在故意耍她。
她抗议道：“你把香囊给我。”
谢玉升将香囊放进了袖中，道：“夜深了，我先去沐浴。”
他站起身，秦瑶抱着他的胳膊，不许他走，被他拖着在床榻上膝行几步，秦瑶一使力气，将谢玉升拉回榻边。
小皇后心里急死了，见和他硬要没办法，只能另辟蹊径，和他撒娇道：“你把它给我，好不好？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皇后女红差的，到时候我面上没光了，难道你面上有光？”
话语软糯，入耳皆是讨好之意。
谢玉升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些臣子看了不敢说的，谁若是非议你，朕替你做主。”
替她做主？
说不许笑皇后娘娘绣的兔子丑？
秦瑶恼羞成怒，心里骂他坏蛋，道：“不成，反正我不许你带，你怎么这么坏，你就是想欺负我，看我出丑对不对？”
趁着这个档口，秦瑶小手灵活地探进他袖子中，摸到了香囊。
她倾身去够，却因为跪在榻上，身子不稳，一个不注意，整个人往外滑去。
“啊！”秦瑶惊呼了一声，眼看就要落下榻，慌乱之中，谢玉升伸出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秦瑶后仰，顺势抱住他。
一阵天旋地转，二人一同倒回榻上。
她惊魂未定，抬起头，发现自己倒在谢玉升身上，急急忙忙就要起来。
在上榻前，秦瑶沐浴过换上了一件柔软的寝衣，经过这一番拉扯，衣襟口一下松散开来，露出了赛霜欺雪的锁骨。
十七岁的皇后娘娘，身段已完全长开，腰肢盈盈，不堪一握，曲线玲珑，如山峦起伏，柔软撞入人眼中。
佳人在怀，软玉生香。
秦瑶轻轻地抖，抬起眼，目光恰好落在他修长的脖颈处。
男子肌肤之下，那浮凸的喉结，温柔地滚动了一下。
衣料相触，殿内温度莫名的升高，气氛变得旖旎。
作者有话说：
绣香囊前，秦瑶：白兔真可爱，给谢玉升绣一个吧，希望他也像我绣得白兔这么可爱。
绣香囊后，秦瑶：这是什么丑东西？没眼看。
谢玉升：......

第12章 掌心
秦瑶身子僵住，只觉他搭在自己后背上那微凉的手心，正沿着她脊柱向上游走。
终于，那指节匀称的手，放在了她的后颈上。
谢玉升垂下眼睫，看她妍丽、凌乱、慵懒，本是妩媚的容颜，却有着最纯情的眸光......像懵懵懂懂的麋鹿，天生不懂情，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勾人。
秦瑶受不住他的打量，后颈被他掌心触及之处，泛起一片麻麻的酥意，她睫毛飞颤，口中呢喃溢出了一句“陛下”。
她胆子一向大，敢直呼天子大名，却在此刻唤了他一句陛下。
本就细的声音，从那樱桃小口溢出来，尾音颤巍巍，似猫儿一般，挠在了谢玉升的心口上。
谢玉升与她换了上下，她那一头青丝坠在锦被上，透着缎子一般的光。
谢玉升低沉的声音磨着她耳畔，问：“那香囊是送给我的？”
秦瑶目光慌乱，轻轻点了个头。
谢玉升轻笑，那笑声让秦瑶脸颊发烫，她张了张口，道：“我是看在你替我说话的份上，想绣点东西送给你，可是我女红实在不好，绣了一下午都没绣出来什么像样的东西，你是不是真觉得那个香囊很丑？”
谢玉升手搭在她耳垂上，揉了揉，手上动作缓缓的，声音也缓缓地，道：“不丑。”
秦瑶心里小委屈冒芽，道：“是丑的，不然你也不会戏弄我，吓我说要把香囊挂在腰上。”
谢玉升反驳不了，美与丑的直观印象，第一眼就可以认定。
美便是美，丑就是丑，前者犹如秦瑶的美貌，后着犹如秦瑶绣的兔子和她的书法。
秦瑶扬起唇，道：“你欺负我，故意吓我要把香囊挂身上，你个坏蛋，知道我为什么要绣兔子吗？”
那声“坏蛋”落在谢玉升耳朵里，他眉骨微微一蹙，很快忽略了这个字眼，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你喜欢兔子？”
小皇后清透的眼睛里满是他，摇头道：“不是，是因为你的生肖是兔子，我听碧微说，在随身香囊上面绣上生肖，能保佑人平安，所以才给你绣看兔子，我明明都是为你着想，你却还取笑我。”
秦瑶生气了：“起来。”
谢玉升没料到是这个缘由，脸上神色模糊不清，指尖触上她的面颊。
秦瑶侧过脸去，被谢玉升扳回来，她气道：“已经亥时了，我困了。”
谢玉升指腹落在她脸颊上，触手感觉细腻柔滑，如雪片融于火，他眸子晦暗不明，里面藏着莫名的情绪。
他的掌心向下游移，落在她锁骨上，秦瑶被迫着昂起下巴。
他的掌心压着她纤细的脖颈，指尖如笋，若有若无擦过她的颈。
帐顶夜明珠在二人周身洒下昏暗的烛光，他轻轻地问：“香囊是给我的？”
秦瑶嗯了一声，喉咙微动，极其细微的一个动作，却被他覆于她脖颈上的掌心，尽数掌握。
谢玉升问：“喜欢刺绣吗？”
秦瑶声音发颤：“不喜欢。”
秦瑶肩膀以上全都软掉了，乌发散肩，手被压到一边，心口因为呼吸上下浅浅起伏微动。
这一刻，难言的羞耻爬上秦瑶心头，她红唇咬得快要出血，朝他投过去一眼。
谢玉升眸子愈发的深。
无他，不过是想起来了秦瑶的小册子——
【过几日就是乞巧节了，我听姆妈说，乞巧节女子可以绣香囊，向喜欢的男郎表达爱慕，我打算给玉升哥哥绣香囊，可惜我女红差，玉升哥哥见了我绣的丑香囊，会不会嫌弃我？】
谢玉升温柔地抚摸她的脖颈，又问了一遍：“喜欢刺绣吗？”
小皇后摇头，乌发轻晃，道：“不喜欢。”
谢玉升沉默了下去，盯了她半晌，道：“我知道了。”
秦瑶身子还在颤抖，她紧张，便是谢玉升也不好过，他握着她那柳枝一般的腰，道：“别乱动。”
秦瑶轻轻搡他肩：“快起来，去沐浴。”
语调发颤，像是要哭了，不知在害怕着什么，明明什么都还没做。
身上重量猝然离去，秦瑶“哎呀”一声，往榻上滚去，捞过被子，将整个小小的身量钻进了被子中，蜷缩成了一团。
秦瑶把背对着他，面上发烫，“你快去浴池，等你回来，我就睡着了。”说完紧紧闭上眼睛。
谢玉升看着缩在床里的那一团被子，没说什么，径自去了浴间。
浴间里热气扑面，一片白雾缭绕。
谢玉升脱得只剩一件撒脚绫裤，露出的上半身线条流畅，宽肩窄腰，肌肉修长，清瘦却不羸弱。
水珠顺着他肩颈落下，一路滑过紧实的腹肌，最后消失滴在地砖上。
谢玉升沐浴耗了不少时间，比往常都长。
等沐浴完，直接出了澡间。
秦瑶坐在榻上想事情，听到脚步声靠近，抬起头来，入目就是谢玉升那泛着玉一样光的肌肤，以及小腹上整齐的腹肌。
秦瑶不是没见过男子的身子。
她父亲是骠骑大将军，秦瑶小时候经常去军营，见过不少魁梧的大汉，一个个皮肤晒成铜色，汗水淋漓，肌肉狰狞，在烈阳下操练打拳，给小秦瑶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以至于秦瑶一度以为，天底下男子的身子，大抵都是难看。
谢玉升赤膊走过来，只穿了一条贴身的绫裤，偏此刻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禁.欲的气质。
秦瑶眼睛不知道往那里放了，目光躲躲闪闪，身子悄悄往榻里挪了挪。
这副神情自然逃不过谢玉升的眼睛，他问：“怎么了？”
秦瑶支支吾吾道：“没什么......”
谢玉升看她不自在的样子，略有疑惑，问：“从前不是都看过吗？”
看过，秦瑶自然看过，大婚之夜，更过分的她都看过。在这点上，他们夫妻二人早就坦诚相对，没有半点隐藏了。
但一想到那夜最后发生了何事，秦瑶就局促不得了，将头埋得低低的。
谢玉升道：“睡吧。”
灯烛熄灭，秦瑶钻紧自己的被窝，不让被窝露出一条缝。
可被子里实在太热了，秦瑶没一会就喘不上气来，她悄悄掀开一角，漏了点空气进来，同时余光偷偷看谢玉升，看他睡没睡着。
月色入窗，透过罗帐，给谢玉升的面颊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秦瑶等了好一会，确保他呼吸平稳了，才又再次睁开眼。
她手探出了被窝，像一只圆滑的小蛇，摸到了他的袖子，往里一滑，四处搜刮，寻找自己的那只香囊。
谁能料到谢玉升根本没有睡着，反手握住她手腕，道：“别找了，香囊我收起来了。”
谢玉升故意朝她伸来一只手臂，似乎要抱她，“还是你想过来陪我睡？
秦瑶吓死了，赶紧卷着被窝，又往里头翻了好几下，到面颊完全贴到拔步床的木壁上，再也滚不动了，她才张口，怯声道：“睡了，睡了，我真睡了，不要过来抱我......”
谢玉升收回了手。
这一晚秦瑶睡得不算好，大概是受到了惊吓，夜里还做了噩梦，早上起来，那张小脸萎靡不振，肉眼可见地惨白，像一夜未曾入睡。
秦瑶坐在梳妆台前，无精打采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赵全德立在一侧，把打听来的话语，一五一十地告诉秦瑶。
说起来，不久前帝后二人之前起了一次较大的争执，虽然已经和好，但外人却不知道，以为秦瑶和谢玉升还处在冷战中。
这些日子来，流言蜚语一直没平息过，有说他二人离心的，也有说皇帝厌恶秦瑶的，总之什么都有，前朝后朝人尽皆知。
赵全德安慰道：“娘娘别把此等小事放在心上，等过几日，宫中举办宫宴，娘娘和陛下一同现身，流言自然不攻而破了。”
秦瑶当然不会放在心上，拍拍小脸，思忖今日该穿什么式样的衣裙。
没一会，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汪顺过来，禀报了一事——
“陛下让娘娘准备一下，等下朝后，与他一同去皇城郊外的大慈恩寺，接太皇太后回宫。”
当今的天子的祖母，崔太皇太后，正在大慈恩寺修行，为皇室祈福。
对于这位祖母，秦瑶并不熟悉，只匆匆见过几面，印象中是一位不苟言笑的老人家，常年住在佛寺，虔诚礼佛。
秦瑶很快换好了宫裙，梳妆得落落大方，正午时随着皇帝的御驾，一块去了大慈恩寺。
等到了寺庙外，才发现来的远不止皇帝圣驾，还有几个叔叔辈的皇室宗亲，身边跟着各自的王妃。
惠风和畅，屋檐下红绳摇晃，佛寺外聚满了人，却异常的安静。
秦瑶手搭在宦官肩膀上，从马车上下来。
众人见到帝后一同现身，气氛凝滞了片刻，随后躬身行礼。
没一会，气势恢宏的朱红色法门后，出现了一道单薄的身影。太皇太后一身素衣，手拈佛珠，缓缓走出了法门，身后紧随着几个小沙弥。
谢玉升上前，与太皇太后问好。
崔太皇太后面目瘦削，脸上浮起几分笑意。
等二人寒暄完，太皇太后眸光微动，看向皇帝身侧的秦瑶。
秦瑶上前，云鬓花颜，步摇轻晃，款款行了个礼，甜甜地道：“皇祖母好。”
却在这句“皇祖母好”落地后，太皇太后脸上和煦的神情落下去了一半，目光变得冷冰冰的。
太皇太后道：“皇后也来了？”
听这语气，仿佛不太希望在这里见到秦瑶。
秦瑶脆生生应了一声，双耳碧玉摇晃，心下却浮起一事，听说太皇太后性格冷硬，手段狠辣，便是早年的傅太后，在这位老人家手上，也受过不少磋磨。
果然，下一刻太皇太后说出的话，就佐证了秦瑶心中不安的想法。
只听她苍老的嗓音缓缓道：“听说前些日子，你和皇帝起了口角，闹得很不愉快，怎么今日倒和皇帝一块来了？你二人和好了？”
一时间，四面八方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秦瑶身上，等着皇后娘娘的回话。
作者有话说：
谢玉升为什么去澡间去了那么久呢？
秦瑶：为啥呀？（好奇⊙ω⊙）
谢玉升长臂一伸：睡觉。
秦瑶乖乖卧倒：哦哦好的好的，马上！

第13章 甜软
秦瑶道：“回皇祖母，臣妾和陛下没有闹得不愉快。”
“是吗？”太皇太后冰凉的目光在秦瑶脸上滑了一圈，眼神里充满了质疑，显然是不信这话。
不过老人家也没继续发难下去，道：“等一会儿你过来，哀家私下里好好问问你此事。”
语调严肃冷漠，听得秦瑶后背一阵寒意。
太皇太后环顾一圈，道：“大慈恩寺外有一座行宫，先去那里落个脚，趁着这个机会，哀家想与你们叙叙。”
众人欠身道：“诺。”
浩荡的车队再次启程，秦瑶足踩在青石板上，心中忐忑，也不知行宫里有什么等着自己。
行宫落座于苍翠山下，碧瓦雕甍，飞阁巍峨。
秦瑶还没入殿，一美妇人先迎了上来。
此人生得典雅秀美，三四十岁年纪，正是太皇太后小儿子的王妃，晋安王妃。
晋安王妃和秦瑶关系不错，从前就喜欢入宫和秦瑶说话，这会她亲昵地拉过秦瑶的手，问道：“哎，你和陛下怎么了，外头怎么最近都说你小两口在闹矛盾呢？”
天底下就没有不爱听热闹的，也不能怪晋安王妃多嘴，谁叫这话问出了殿内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一时间人人竖起耳朵，侧耳倾听来。
秦瑶道：“没有的事，皇婶从哪里听到的，这都是谣传。”
晋安王妃打圆场道：“我就知道是谣传，前些日子我进宫，还看到陛下给你作的画呢，那画上美人栩栩如生，一颦一笑都不像凡人。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陛下这是眼里出仙娥了，若不是心里有你，断画不出这样的画。”
这话自然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不过是为了替秦瑶和谢玉升解围。
谢玉升闻言，默契地接话：“朕闲暇时随手作的一幅画罢了，倒叫皇婶见笑了。”
晋安王妃道：“怎会见笑，陛下善丹青，书画为天下文人追捧，若这还见笑，那旁人更别提了。”
这话说得煞有其事，一时也唬住了在场不少人。
待帝后二人入座，席间觥筹交错，气氛渐渐轻松下来，有皇族宗室带着自家小辈，去给太皇太后前请安。
老人家喜欢小孩，心情大悦，脸上绽放出笑容。
等小辈们请完安，太皇太后再次向秦瑶看来，秦瑶下意识起身，端起案上的酒杯，朝太皇太后敬酒，道：“祖母。”
太皇太后摇头：“不用，我年岁高了，碰不得这东西。”
说完，她移开眼，余光扫向一边。
秦瑶顺着她视线看去，目光触及之处，是晋安王一桌。
晋安王妃端坐在桌案后，正满面含笑地与丈夫交谈，时不时夹几道菜放到晋安王的碗碟中，瞧着甚是亲昵。
晋安王夫妇这一对夫妻，感情恩爱，相敬如宾，数十年如一日。听说当初王妃嫁给晋乐王，子嗣艰难，肚子好几年也没有动静，这期间王爷也没动过一次纳妾的心思。
太皇太后为何会示意秦瑶看他们？
秦瑶想了想，觉得老人家可能是想让她学学，于是她素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莴笋，放到谢玉升碗中。
她学着晋安王妃，声音无比的甜软：“你也尝尝。”
谢玉升身子一僵。
秦瑶察觉到太皇太后投过来的目光，头皮发麻，问谢玉升：“你怎么不吃啊？”
说完，藏在案下的小指，轻轻扯了扯谢玉升的袖子。
谢玉升却依旧无动于衷，像尊大佛似的，古之柳下惠也不过如此了。
秦瑶气馁，低头看向面前自己的碗，过了会，又不甘心地再次拿起筷子，往谢玉升碗里夹菜。
秦瑶小声嘀咕道：“你祖母看你呢，你不吃，难道要我像晋安王妃一样喂你吗？”
那边晋安王妃夹了块芙蓉糕，问安王要不要尝尝，晋安王笑着咬了一口，当然那二人没有表现得很般夸张，但秦瑶见了，还是起了一地鸡皮疙瘩。
秦瑶没有犹豫，也夹了一块冬笋玉兰片，送到谢玉升唇边，声线温柔：“你尝尝吗？”
随着秦瑶抬筷，殿内好像安静了一瞬，不过也只有这一瞬，很快气氛又恢复热烈。
谢玉升抿了口酒，大概是觉得她这番举动，太做作，不想搭理她。
秦瑶低声道：“既然你不吃，我自己吃了。”
话语委屈得不得了，像受了莫大的欺负，但谢玉升和她相处了一段时日，哪里瞧不出她的小把戏？
他余光微瞥，果然对上了那一双清澈的眸子。
秦瑶见他总算理自己了，脸上扬起笑容，将玉箸送过来，道：“尝一下。”
可她的手在空中悬了好半天，也没得到谢玉升回应。
说实话，面对这样的场景，秦瑶心里是有一点小委屈的，她很努力扮演一个皇后的角色了，为什么谢玉升还不回应她，这让她当众很难看。
她动了动握筷子的指尖，准备收回手，却觉筷尖一紧——
是谢玉升咬住了玉箸。
那片冬笋被慢条斯理地送入他口中，待用完后，他侧过脸，唇贴着她耳际，轻声道：“朕不太喜欢吃冬笋，你若想做戏给太皇太后看，得换一个，她看得出来。”
大庭广众之下，帝后二人交颈耳语，举止亲昵，暧昧之气横流。
秦瑶微微耳红，不知该怎么回谢玉升的话，侧过脸，盯着眼前的青瓷碗碟，片刻后，却是又拿起筷子。
这次，皇后娘娘玉箸夹了块荔枝肉，眼里泛光，道：“再尝尝这个？”
午宴过后，殿内贵族三三两两告退。
谢玉升起身，长身如玉，似山卧水。
恰逢晋安王走来，谢玉升打招呼道：“九皇叔。”
晋安王点头应下，抬手去揉谢玉升的肩膀，眼里藏不住揶揄：“你和皇后起了一次争执，感情更甚从前了？以前倒没见你二人这般亲昵过。”
刚刚秦瑶缠着皇帝的场景，看得他眼睛都腻得慌。
谢玉升不回这话，沉静道：“皇婶在殿外等着您呢。”
晋安王嗯了一声，道“不急”，目光一扫，被谢玉升腰间挂着的一物吸引去，伸手去拿，问：“你这腰上挂的什么东西？”
秦瑶从殿外回来，见晋安王与几个皇室子弟围在谢玉升身边，而晋安王手上把玩的那个物件，瞧着甚是眼熟......
秦瑶当时就觉不妙，赶紧跑到谢玉升身边，可还是晚了一步。
晋安王看完那香囊，道：“这香囊上绣得什么，像老虎又不像老虎，你怎么戴了这么个玩意？”
一边笑一边把手上香囊展示给身后的皇室子弟看。
那几人看了一眼，也是同样的反应，不过他们没晋安王和皇帝关系好，心里觉得丑，也不能直接说出来。
当中有一年轻男子道：“这香囊很是奇特，上面的针脚看似杂乱，实则自有它的章法，你们看，这花纹像不像西域的葡萄花鸟纹，我听说西域常常在香囊上绣这种纹，以求神明庇佑。陛下带着它，大有讲究啊。”
另一人附和：“原来如此，是我见识浅陋了，回去我让内人也绣一个，保佑我平安。”
要不是那香囊是秦瑶亲手所绣，她自己都信了。
秦瑶踉踉跄跄跑过来，心下紧张，她万万想不到，谢玉升会大摇大摆地把香囊挂在腰封上，简直是生怕别人看不见！
秦瑶抱住谢玉升的胳膊，暗暗用力，一个劲地给他做眼色，不许他把自己托出来。
晋安王脑子灵光，看到这一幕，瞬间反应过来，问：“这香囊是皇后绣的？”
此言一落，四周人看秦瑶一眼，又看谢玉升腰间一眼，个个目露惊异。
刚刚还信誓旦旦说“这香囊大有讲究”的男子，面色骤然一变。
秦瑶否认：“不是我绣的。”
然而此刻，再多的辩解也显得苍白无力，晋安王什么人，这点把戏了然于心——
这就是人家小夫妻间的情.趣，人家皇后娘娘随便瞎绣绣，人皇帝陛下就是爱戴着，还就大喇喇挂在腰间上，非要让人看到。
这一点上，晋安王自愧不如，至少王妃给他绣一个四不像的香囊，他是拿不出手出去。
秦瑶掩盖在袖子下的手，拉了下谢玉升的手，意思是赶紧走。
谢玉升垂下眼睛，映入眼帘的就小皇后那略微绯红的脸蛋。
皇帝忽然开口，问面前几人：“这香囊不好看吗？”
晋安王一顿，没说话。
谢玉升面不改色道：“九皇叔觉得不好看？”
晋安王赶紧道：“好看，好看，没人说不好看。”迫于皇帝的威压，自然无人敢说不好看。
谢玉升伸手，揽过秦瑶肩膀，低下头道：“你看，很好看的，朕没有骗你。”
秦瑶头顶呼吸温热，这本就是一件不光彩的事，被谢玉升一掺和，更羞耻了。
秦瑶感觉到那几人的目光，脸红得要命，急忙小声道：“快走。”
再不走，她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众人还准备奉承上一两句，见皇后娘娘脸色不自然极了，拉着皇帝臂膀就往外走。
等二人出了宫殿，秦瑶直勾勾看着谢玉升，朝他伸手道：“你昨晚不是答应不把香囊戴出去的吗，你骗我，快把它还给我。”
谢玉升道：“早上更衣时没注意，随手就把它挂腰上了。”
此言不虚，但上朝前谢玉升就发现自己挂错了，念在那香囊着是皇后亲手绣的，索性也没摘下。
谢玉升淡声道：“皇后给朕绣的，朕自然得戴上，不能辜负皇后一片真心。”
说得煞有其事一样，秦瑶也不好否认，其实她根本没有，不过谢玉升愿意这样理解就这样理解吧。
她朝他伸手，道：“你先把香囊给我，我回去拆了线重新绣，到时候给你一个好看点的。”
皇帝陛下闻言，沉默了一会，道：“你若是想，可以再绣一个新的给我。”
秦瑶算是领略到谢玉升的恶劣性了，他是准备藏着那香囊不还了？她搞不明白那个香囊有什么好的地方，能让谢玉升当个宝贝挂着。
秦瑶激将道：“那你爱挂着就挂着，反正丢脸的是你，以后全天下都知道皇帝非要带皇后绣的丑香囊。”
谢玉升点头：“好。”
干脆的一声。
秦瑶被堵得没话。什么叫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今个在秦瑶身上是淋漓尽致地体现了。
秦瑶生气，不和谢玉升说话了，正好晋安王妃经过，秦瑶几步走上去，扶着晋安王妃胳膊，与她一块往外走。
留下的谢玉升立在原地，把玩着手上的香囊，挑了挑眉梢。
此时殿内出来一宫女，脆生生道：“陛下，太后太后有话对您说，让您进去。”
谢玉升入了殿。
湘绿竹帘低垂，春光透过帘间细缝照进来，落在谢玉升面颊上。
立在他面前的太皇太后，眸色冰寒，睨了他一眼，道：“知道我为何出佛庙？”
谢玉升上去，搀扶住她的手臂，道：“祖母是因为听了最近的谣传？”
太皇太后面色冰冷：“你也知道？哀家知晓你不喜欢皇后，但不管怎么说，一国之母关系到国家的颜面，你再怎么厌恶她，也不能闹得这么难看，传出去只会让人看笑话。便是洛阳秦瑶父亲那边，听到风声也不会高兴的。”
谢玉升容色清和地应下，太皇太后说什么，他应什么，一副诚恳认错的样子，太皇太后看他一眼，吐了一口气道：“我乏了，扶我去侧殿休息。”
等谢玉升从侧殿出来后，刺眼的阳光撞在身上，身前是春光，背后是影子。
迎面走来一黑袍男子，是皇帝身边的暗卫头领。
游廊下，二人一前一后先走，谢玉升衣袍拂过花影，听他禀报道：“陛下，那杏林鬼手踪迹打探到了，落脚在平康坊一座客栈里。”
谢玉升逆光，眯了眯眼：“到京城了？”
杏林鬼手，江湖上人称能够“活死人，肉白骨”，传言天下就没有他治不好的症状，从鬼门关拉不回来的人。
想必，也能解皇帝的失忆之症。
作者有话说：
戴丑香囊这件事，其实是伤敌八百，自伤一千。
谢玉升光顾着逗秦瑶，根本没意识到把自己也套进去了。
谢玉升：这我都知道，但我就是想戴。

第14章 鬼手
谢玉升问：“何时能将杏林鬼手带来？”
暗卫统领面露为难，谢玉升看出他的为难，让他继续说下去。
暗卫沈鸣这才道：“杏林鬼手性子诡谲，一向神出鬼没，不按常理出牌，臣昨夜在西市平康坊的一处楚馆找到他，说家中有主人重病，想请他出马一趟，谁知杏林鬼手摆了摆手，说自己有三不治。”
“不治富商，不治权宦，不治贵族。”
谢玉升立在游廊转角处，问：“然后呢？”
沈鸣压下声音：“臣看杏林鬼手不愿出手，便亮明身份，表示是陛下您请他进宫一趟，杏林鬼手听了您的名字，不敢不应，可谁知今天一早，他还是在臣眼皮子底下，就神不知鬼不觉溜走了。”
话到这里，沈鸣脸上露出不甘的神情。
谢玉升道：“杏林鬼手悬壶济世，不惧权势，你拿权势压他，他怎会愿意前来？”
谢玉升与他继续沿游廊走，道：“有大才者，大多恃才傲物，你若真把刀架在杏林鬼手脖子上逼他来，到时候他来了，说不准给朕开一味毒药。”
沈鸣闻言一惊。
再一细想，确实是那个疯疯癫癫的杏林鬼手干得出来的事。
谢玉升问：“他如今在何处？”
“还在西市，”沈鸣回道，“臣行动之前，害怕杏林鬼手溜走，特地留了一手，在周围安排了巡逻的侍卫，事败后，杏林鬼手害怕追捕，没有第一时间逃走，而是混迹在西市中，那里人多口杂好藏身。”
谢玉升闻言道：“朕亲自去见他一面。”
沈鸣一愣：“陛下亲自去？”
谢玉升问：“今晚黄昏之前，能否找到他的下落？”
沈鸣望了谢玉升一眼：“可以，杏林鬼手不贪财，却好美人，常年宿在烟花柳地，如今最大的可能，是藏在西市某一处温柔乡中......”
谢玉升长眉挑了下，道：“无事，去查。”
午后不久，谢玉升就得到了消息——
杏林鬼手确实还在京城，就藏身在在西市最大的一处青楼楚馆中。
听到这个消息时，谢玉升正立在花丛边，随手摘了一枝牡丹花。
他长眸压下，慢条斯理地折下花枝上的叶子，放在金玉托盘上，对宫人柔声道：“去送给皇后娘娘，告诉她，朕傍晚要出去一趟，让她先回皇宫。”
赤红的牡丹花，明媚娇妍，送到皇后娘娘面前，由宫人插入如云的鬓发之上，衬得皇后娘娘一张脸越发秀丽绝俗，如新月清辉，朝霞旭日。
采花宫女声音清脆如银铃：“娘娘，这牡丹是陛下亲手摘的，特地嘱托奴婢来给娘娘簪上。”
秦瑶坐在垂柳下的石桌边，看一眼对面掩嘴而笑的晋安王妃，有点不好意思。
小皇后唇角上翘：“你去替我和陛下道一声谢。”
宫女点头应诺，又道：“陛下傍晚要去长安城一趟，让娘娘先回皇宫去。”
秦瑶一怔：“怎么突然要出去？需要我陪他一起吗？”
宫女摇头表示不知。
等宫女走后，对面的晋安王妃拉过秦瑶的手，道：“你和陛下何时关系变好的？。”
秦瑶道：“也就最近。”
秦瑶将谢玉升落水后性情大变的事情告诉晋安王妃，其中自然隐去了谢玉升失忆的部分。
二人聊了一会，晋安王妃道：“你之前老和我说，待在皇宫里闷得慌，今个难得出宫一趟，不如趁着这个机会，随我一道去京城看看？”
最近是花朝节，之后又连着端午节，长安城这段时间夜晚不设宵禁，热闹得很。
听到这话，秦瑶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自从谢玉升登基来，她就一直住在宫里，没出去过一次，都快忘了长安城长什么样了。
二人一拍即成，秦瑶搀着王妃的胳膊，与她一块往外走。
走到花门处，有宫人焦急地奔来，禀报道：“王妃，不好了，小郡王和小郡主不见了。”
晋安王妃问：“他二人去哪了？”
太医曾断言晋安王妃宫寒，不易受孕，晋安王妃也确实年纪不小才怀上身孕，却一举生下一对龙凤胎，平时将这对龙凤胎当掌上明珠供着。
宫女急得眼泪水快掉出来了，道：“午后奴婢带着小郡主和郡王在行宫花园逛逛，谁知一眨眼就不见了，找了半天都见不着人影。”
晋安王妃冷静道：“不急，行宫不大，他俩年纪小，玩心大，必定躲在哪处角落里。”
秦瑶道：“你拿我的令牌下去，带侍卫们好好搜搜。”
可谁也没料到，接下来会见血。
午后侍卫们在行宫搜寻两个小孩，秦瑶也没闲着，在后花园帮忙寻找，高声唤他们的名字：“云淮，云音——”
头顶太阳如焰，秦瑶手拿团扇遮阳，热得都快喘不上气了。
直到在后花园，最偏僻的一处角落，看到了姐弟俩。
六七岁大的两个孩童，正立在假山之上。
假山参差，每一块石头都是从北边的骊山运来，堆叠得错落有致，呈现一种大刀阔斧的凌厉美感。
也因此格外的陡峭。
穿宝蓝色袍子的小郡王，攀在假山的一块石头上，朝上面喊道：“阿姐，太高了，快下来，我们回去找侍卫帮我们摘风筝吧。”
秦瑶心肝一颤，抬头看去。
上面几丈远，另一个小姑娘正踩在一块乳.白色的石头上，她奋力地伸出手臂，去够什么东西。
不远处，一只彩燕风筝就卡在两块山石之间。
小郡主伸手去触风筝，扬声对小郡王道：“胆小鬼，你不爬我爬，到时候我把风筝拿下来，你不许哭着和我抢！”
秦瑶没料到他二人胆子竟然那么大，那么高的地方也敢爬上去，她踩着小碎步，招了招手，急切道：“你们快下来。”
小郡主寻声，微微一惊，道：“小皇嫂？”
秦瑶声音软绵绵的，对小郡主没有起到任何震慑作用，小女童听到后，非但没有停下动作，反而更奋力地往上爬，像势必要摘下那个风筝。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秦瑶还没来得及让侍卫们上去，忽然小郡主踩到一块石子，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后仰倒去。
“小郡主——”
身后乱作一团，秦瑶离假山最近，想都没想，就迈开步子朝假山奔去。
小郡主在假山上滚了几下，尽管得到了一部分的缓冲，可当秦瑶跑过去，双手接到她时，还是感觉臂弯被猛地撞击一下。
臂弯间传来剧烈的疼痛，秦瑶疼得倒吸一口气。
“噗通”一声。
身后匆匆赶来的众人，看着皇后娘娘身子不稳，与小郡主一同坠入池塘中，水面上瞬间溅起巨大的水花。
“不好了，快来人，有人落水了——”
池塘边一片兵荒马乱的脚步声。
池塘水浅，池底铺有鹅卵石，虽然光滑，但难保不会有锋利的石头。
万一磕着碰着，后果不堪设想！
只见清澈的湖面上，“汩汩”冒出来赤红色的血水，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了，瞬间便染红了一片池塘。
晋安王慢一步赶来，看到血水不断涌出，目眦尽裂道：“快去救人！”
“阿耶，救我！救我！”
池塘里传来嚎啕大哭声，小郡主不会凫水，上下浮沉，吞了好几口池水。
晋安王淌水下池，水面上响起“哗哗”声，将小郡主从水中捞出。
湿漉漉的小人趴在晋安王胸膛上，脸色苍白，豆大的泪珠不断从眼中掉落，抽泣道：“阿耶.....”
晋安王仓皇检查了一遍，发现小郡主没磕着伤着。
那么那血——
这才惊觉，从方才落水后，皇后娘娘一直没出声。
“来人，快来人！”
傍晚时，天际被霞光染红，一片浓重的猩红色。
谢玉升走出行宫大门，也是此时身后传来仓乱的脚步声，有宦官从宫门奔出，道：“陛下，不好了，出事了！”
一旁的暗卫沈鸣策马而来，粗声询问：“什么事？”
侍卫额头冷汗直冒，看出来皇帝有急事在身，只拣最重要的部分道：“皇后娘娘落水，跌入池塘，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沈鸣一惊，侧首看向皇帝。
谢玉升皱眉：“怎么落水的？”
小宦官口舌打结，语言支离破碎：“奴才不清楚，陛下还是赶紧去看看为妙。”
一旁的沈鸣，上前提醒道：“陛下，那杏林鬼手眼下就在京城里，您得赶快去见他。万一错过今晚，明日他不一定还在了。”
沈鸣道：“太医已经赶去救治娘娘了，就算陛下留下来，娘娘也不能立马醒来，臣觉得事态紧急，还是先去找杏林鬼手为妙，您觉得呢？”
若杏林鬼手那边，确实比过皇后娘娘的事重要。
孰轻孰重，相信陛下还是拎得清的吧。
暗卫们目光落在皇帝身上，等着皇帝的命令。
作者有话说：
那么到底哪个比较重要呢？

第15章 姐姐
去找杏林鬼手还是去看秦瑶？
倘使今夜不能见到杏林鬼手，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到。
失忆之症，越拖越不好治。
众暗卫或多或少知道皇帝今晚有要务在身，比起皇后娘娘落水，明显前者更重要，用脚指头猜也能猜到皇帝会选哪个。
可沈鸣没料到，谢玉升会下马。
谢玉升将马鞭扔到宦官手上，大步往行宫里走，衣袍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快到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进了宫殿，围着的人让开一条路，迎面跌跌撞撞跑来一宫人，没看清路，撞到他身上，手上水盆打翻，里面鲜血洒了一地。
谢玉升凝望着地上的血水，本打算进来陪秦瑶一会就走，可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他的想象。
宫人道——
皇后娘娘跑出去，接从假山上掉落的小郡主，二人一同掉入湖中。
众人奔到池塘边，才后知后觉地看到，下边池塘边上有一块锋利无比的石头，上面沾满淋漓的鲜血。
那是皇后娘娘的血。
她奔出去的那一刻，注意力全在小郡主身上，根本没注意脚下，当稳稳接住小郡主后，身子不稳，整个人倒入池塘，额头不偏不倚就砸中了那块嶙峋的石头。
鲜血溅出，漂红了一片池水。
听完这话，谢玉升掀开帘幔，坐到榻边，映入眼帘的就是秦瑶意识涣散地躺在床上，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哭得鬓边全是泪珠。
谢玉升探手帮她拭去泪花，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湿意，弯下身，唤了她一声：“秦瑶？”
秦瑶朦胧的眼珠，无意识地动了动。
谢玉升眉心轻皱，错身让太医上来医治。
烛火通明，彻夜未歇，宫人捧着水盆，来来往往奔跑，影子映照在墙壁上。
三更夜时，秦瑶发了热，口中呓语不断。
细细的话语从她唇瓣飘出，谢玉升只听得清“阿耶”“阿兄”两个词，他拿起她额上贴的潮巾，伸手试探了一下额间温度。
烫得灼人。
他微凉的掌心，落在她柔腻的肌肤上，秦瑶双目紧阖，滚烫的小脸忍不住朝他掌心靠，气若游丝，可怜极了。
谢玉升替她理了理碎发，不让潮巾的水滑进她发里，转身询问太医情况。
太医战战兢兢上前，手指都在发抖，忽然双膝一软，在皇帝面前跪下。
大殿霎时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太医颤声道：“陛下，微臣无能，想不出办法了......”
谢玉升面若寒霜：“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秦瑶是在午后醒来的。
她头疼欲裂，脑袋里像有一只尖锐的锥子在敲，缓缓睁开眼帘，入目是低垂的床帘，上面花影晃动。
嗓子干得快要冒烟，她艰难地动了动喉咙，口中溢出一声“水”。
耳畔响起倒茶声，一杯水被递到了秦瑶唇边，她被人托着后脑勺，扶起来饮茶。
迷迷糊糊中只觉那人动作温柔得很，像生怕磕着她似的。
秦瑶觉得十分熟悉。
小时候，家里养得小花猫生病了，秦瑶也是这么温柔地照顾猫猫的。
还有几次小秦瑶染了风寒发热，烧得糊涂，懵懂地觉得自己要登极乐世界了，碧微姐姐也是这样在一旁小心温柔地照顾她。
秦瑶像只小奶猫一样，蹭了蹭身边人的胳膊，口中发出了细软的一声：“姐姐。”
被唤作“姐姐”的谢玉升，手上动作一顿，低头看着往他怀里钻的小皇后。
皇后娘娘懒得连眼睛都不想睁开了，半合半寐，卷翘的眼睫被阳光照上一层金辉，如同振翅的蝴蝶。
她在他怀里扭了扭，寻找舒服的卧姿，一边由着他伺候喝茶，没一会，茶杯便见了底。
她眼睛闭着，抬手推了下杯盏，意思是还想喝。
谢玉升不动。
秦瑶又推了他一遍，“姐姐，你给我倒茶，我渴。”
那边，立在床尾的碧微，轻轻咳嗽了下，弄出点声音，提醒秦瑶。
床上的秦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神游天外的思绪开始回笼，懵懂地睁开眼。
眼前视线变得清晰，本以为看到的会是碧微的脸庞，可那张脸却逐渐化成了一张男子的脸。
谢玉升声音清冷如山涧清泉，问：“还渴吗？”
秦瑶呆呆地愣住，半天没缓过神，不是她不想回答这话，是她脑子迟钝，没听清谢玉升在说什么。
她头好疼，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堵住了她的思绪。
秦瑶抬手摸了摸头顶，触及伤口，更加尖锐的疼感传来，赶紧缩回了手。
她转而看向谢玉升，与他大眼瞪小眼，对视了片刻，二人之间安静得诡异。
秦瑶忽然重重地点头，道：“渴的，我还想喝茶。”
反应慢的可以。
谢玉升眸光上挑，知道秦瑶是真摔到脑袋了。
本就不灵光的脑袋，经过这么一摔，更的雪上加霜。
他起身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秦瑶接过，捧着茶杯发呆坐了会，脑海中涌入潮水一般的记忆，渐渐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了——
她去接小郡主，跌下池塘，脑袋撞到了什么东西，之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记不得了，直到现在才清醒过来。
想到这里，秦瑶面色紧张，问：“小郡主怎么样，她有没有伤着？”
谢玉升道：“她没有，活蹦乱跳好着呢，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秦瑶眨眨眼，不解，一扭头，就看到了不远处桌上摆放的古铜镜。
铜镜里映照出一张少女惨白的脸蛋，看不出半点血色，在浓黑的乌发与鲜艳的红唇衬托下，显得更加雪白羸弱。
尤其是她头顶还包着一圈纱布，右边额角处渗出丝丝血水，染红了纱布，宛如一朵盛开的红莲。
谢玉升道：“你头撞到假山，再差半寸，那石头就不只是擦破额头，而是刺入你的额穴了。”
倘使真刺中额穴，秦瑶绝对不可能还好好地坐在这里和谢玉升说话。
秦瑶也意识到自己直接跑出去救人太鲁莽了，可若再经历一次，她还是会这样做，若眼睁睁看着小郡主失足摔下假山，落了个残缺残疾，秦瑶真得内疚一辈子。
正说着，殿外一阵脚步声近，还没看到人影，小姑娘的哭声已从珠帘外传来：“皇嫂——”
珠帘被挑起，一前一后跑进来两个小小的身影。
小郡主谢云音跑得快，脸上还挂着泪珠，不知是真哭还是被打哭的，小郡王跟在后面，也是一边跑一边哭。
两个小孩一进来，秦瑶耳朵就炸了。
小郡主哭得震天：“小皇嫂，你醒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我以后再也不、不贪玩了，我错了，阿娘已经教训过我了。”
说完，扑通一声跪下，给秦瑶磕了三个头。
一旁的小郡王见姐姐跪下，也赶紧磕头，哭道：“阿耶已经打过姐姐了，不会有下次了，我们知错了.......”
谢玉升冷声道：“再有下次，你俩能不能活着还另说。”
姐弟俩素来惧怕谢玉升，知道他不喜欢小孩，抽抽泣泣，不敢回嘴，生怕得罪了这个阎王，向床上坐着秦瑶投去求救的眼神。
秦瑶看着有点好笑，以前小郡主对秦瑶可是爱理不理，拿鼻子看她的。
小郡主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榻前，双手呈上一物，哭道：“小皇嫂，这是我给你抄的佛经，请你过目。”
秦瑶还没来得及翻开，就觉腰身一紧，低头看是小郡主脱了鞋，上榻抱她。
小郡主眼眶里泪水打转，哽咽道：“求你原谅我......”
话没说完，小郡主后领就被人一提，给拎下了榻。
远处的小郡王，本想效仿姐姐，看到谢玉升不费力气提起小郡主，又朝他撇来了一眼，眸光冷冷的，吓得小郡王顿时立在原地，不敢动。
一旁太监上前，从谢玉升手中接过小郡主。
小郡主脚在空中乱踢，怎么也不肯就范，嚎啕哭道：“放我下来，我要和皇嫂在一起......”
没一会，晋安王夫妇从殿外匆匆赶来。
晋安王安抚好一双儿女，王妃则坐到榻边，拉住秦瑶的手，说着说着，眼里泪水就掉了下来：“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才好，若云音、云淮出了意外，我也不能活了，当时多亏了你在。”
秦瑶抚摸了一下王妃的脊背，安慰道：“无事的。”
晋安王妃用手绢擦泪，“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昨天从水里被捞出来，浑身上下都是血，怎么止也止不住，我和孩子们在佛庙里跪了一夜，给你诵经祈福，还好你挺了过来，太皇太后知道了这事，也很担心你。”
秦瑶微微一愣，道：“我已经好很多，能下床了，不用担心。”
说实话，除了才醒来脑子晕乎乎，喊了谢玉升几声“姐姐”，她已经没有分毫不适了。
秦瑶还惦记着落水前的事，道：“皇婶，你还答应与我一块去京城逛夜市呢。”
这话一出，晋安王妃当即拍了拍秦瑶的手，压下语气道：“不成，都这样了还想着玩呢，给我好好休息。”
晋安王妃寒暄完，起身道：“不打扰你养身子了，我先带孩子出去。”
临走前，秦瑶对晋安王夫妇道：“别怪小郡主，也别打她，她不懂事，我小时候也很贪玩的。”
晋安王笑着说当然，却在出门时，握紧了拳头，盯得小郡主唯唯诺诺，不敢吱声。
送走了晋安王一家，殿内安静了许多。
宫女送来汤药，秦瑶捏着鼻子服下，又吃了几颗蜜饯，压压舌尖的苦味。
秦瑶看向谢玉升，忽然想起一事，道：“你昨天不是说有事要去京城吗，你去了吗？”
谢玉升掀袍坐下，缓声道：“没有，一直在陪你。”
秦瑶根本不知道昨夜谢玉升在榻边陪了她多久，也不知道，中途她醒不过来，太医说她的情况有多糟糕。
好在下半夜，秦瑶的烧退了下去，人昏昏沉沉睡去。
秦瑶心下有暖流汇聚，想起自己神志不清时，确实有人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她眉眼噙笑看着他，弯了弯，道：“谢谢你。”
她是真心的感激谢玉升。
对她好的，她会记在心上，以后好好回报。
日光斜斜入窗，柔柔地笼罩在谢玉升周身，他今日着了一件浅色的衣袍，衬得人清朗如云，芝兰玉树，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谢玉升替她理了理被子，道：“我等会还要去京城一趟，把没办完的事办完，你先在行宫里养身子。”
哪里知道，秦瑶心里正惦记着京城呢，一听这话，拉着谢玉升袖子，道：“你去京城办什么事，我也想去，我和你一起。”
甚至害怕谢玉升拒绝，她麻溜地下床，三下五除二披好衣衫，道：“你忙你的事，我不会打扰你的，我自己一个人玩。”
谢玉升道：“不行，你才醒，得卧床好好休息。”
秦瑶不依，道：“我已经好了，你看看，没大问题的。”
她将脸蛋凑到他面前。
美人如是，即便在病中，也依旧弱态生娇，惹人怜惜。
谢玉升清亮的眼底，隐隐浮动几分血丝，注视着她，没有回话。
秦瑶踮起脚，努力与他平视，看着他眼底血丝，小声问：“怎么了，没休息好吗？”
她离得那样近，乌发上的清香全往他面颊拂去，身子有些摇晃，不经意与他相贴。
秦瑶眨眨眼：“是因为没睡好，一直在陪我吗？”
谢玉升垂下眸，大概是念在秦瑶还在病中，神情难得的有点温柔，轻声道：“知道是陪你，就乖一点。”
秦瑶后脚跟落下，慢慢松开他胳膊，很温顺地道：“好吧。”
她声音藏着几分委屈，很乖地没有吵着要出去，可是又抑制不住那点小心思，柔声问：“可我想出去玩。”
“今天还是花朝节，郎君和女郎都要出去玩的，你不要把我丢在行宫里，自己一个人出去去。”
她看谢玉升走到桌案边倒茶，忽然探出手臂，在谢玉升没反应过来时，从后抱住了他，“我想和你一起过花朝节，好不好，玉升哥哥？”
谢玉升正在饮茶，骤然听到这声“玉升哥哥”，呛得一口茶没咽下去，急急咳嗽了起来。
短暂后，他搁下茶盏，平复好情绪，侧脸看着身后少女，问：“你唤我什么？”
秦瑶眨了眨眼，抱着他胳膊，道：“玉升哥哥啊，哥哥你带我出去吧，我想和你一起过花朝节。”
“而且，今天还是我生辰呢。”
作者有话说：
昏迷中秦瑶：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怀里好舒服(/ω＼)
醒来的秦瑶：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带我出去玩
谢玉升：？

第16章 哄骗
谢玉升在皇后的小册子里看过不知多少回“玉升哥哥”这个字眼，可当这个词真从秦瑶口中说出来时，却是完完全全不同的感觉。
像是在和他撒娇。
对此，谢玉升极其不适应。
他也清楚她的本性，乖顺是假，贪玩才是真，很快否决了她要去京城的念头，道：“不行。”
秦瑶难受，缠着他：“玉升哥哥，我想出去玩，带我出去。”
她道：“今天是花朝节，你一个人出去却不带我，是不是外面有别的女人了，我不许你去见她，你说好一辈子只喜欢我一个人的。”
谢玉升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等肉麻话，道：“我没说过。”
秦瑶提醒道：“你失忆前和我说的，你自己说的情话都忘了吗？”
谢玉升不信，道：“不要诓我，若我恢复记忆，发现你骗我，你知道什么后果的。”
声音是温柔的，秦瑶却听得发虚，知道谢玉升不是在开玩笑，但此情此景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不骗你，玉升哥哥你果然失忆了，人就变了，居然还怀疑我。”
好在她反应够快，话语也有底气，谢玉升盯了她一会，算是相信了，放缓了点语气：“你别胡思乱想，没有怀疑你。”
他顿了顿：“也没有别的女人。”
秦瑶点点头，知道想要谢玉升带她出去，是得付出一点代价的，她伸出双臂，环住他脖颈，感觉到谢玉升身子略显僵硬，她道：“可今天是我的生辰啊。”
谢玉升沉吟了一瞬，他模糊地记得礼部提起过，皇后生辰好像就在这个月，但一直没放心上，原来就是今日？
秦瑶他这副样子，蹙眉问：“玉升哥哥忘记了？”
谢玉升这种人常年身居高位，早就习惯面不改色了，纵使心虚也表现得光明磊落。
他淡淡一笑：“没有，只是你身子还没痊愈，若出去吹了风，回来肯定又要卧榻，对身子更不好。你乖乖待在行宫里，我会很快回来陪你过生辰的。”
秦瑶缠了谢玉升这么久，见他也没松口，知晓他是不可能带自己出去了，失落道：“那好吧，我等你，你要早点回来。”
谢玉升看她姿态乖顺，耐下性子安慰了她一会，稍许之后，才出行宫。
只是他不知道，当他翻身上马时，秦瑶也悄悄踩上了一辆马车，离开了行宫。
雕朱漆的华盖马车，缓缓驶向长安城，街上人潮如织。
车厢内，秦瑶挑起帘子，手撑着下巴，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城门，心里抑制不住的欣喜。
她对车上同行的碧微，道：“等会进城，我要先去买胡饼吃，之后再去看胡人喷火，对了，教坊司外应该有姑娘舞剑吧......”
谈起吃喝游玩，小皇后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眼里泛光，目光灵动，洋溢着少女的烂漫。
既然谢玉升不带她出来，那她就自己出来玩。
却又想起浮起一事，她招了招手，让跟随在马车外的侍卫到身边来，吩咐道：“你去查查皇帝的行踪。”
她不懂谢玉升究竟有何事，比陪她过生辰还重要？尤其是他临出宫前，还特地换了一件崭新的竹青色的衣袍，整个人神采奕奕的，像是要去见什么人似的。
简直不让秦瑶起疑心都难。
不过长安城这么大，未必能找到皇帝，秦瑶遣侍卫们出去，也就碰碰运气。
可天底下有人运气就是这么好，无心插柳柳也能成荫，不多时有侍卫过来禀报，目睹皇帝进了一家花楼——
片刻之前，谢玉升一身风流倜傥，立在长安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上，扫了一眼牌匾上“鸣凤台”三字，径自走了进去。
鸣凤台，长安城最著名烟花柳地。
与旁的烟花柳地不同，鸣凤台不搞虚头巴脑的“只卖艺不卖身”一类噱头，但凡进来的贵客，那都是要点姑娘近身伺候的。
而鸣凤台的姑娘，身价出了名的高，不仅仅是因为个个生得貌若好仙，更重要的是有绝技在身，伺候起人有自己的一套......
这等地方寻常平民当然进不来，只有王孙贵族才有资格入内。
谢玉升来此地，却是寻人的。
暗卫沈鸣引着他往里走，才入门，巨大的喧嚣声便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馥郁的香气裹着脂粉气息朝人面庞上扑来。
沈鸣伸出手臂，护在谢玉升身侧，道：“陛下得快一点，这鸣凤台不干净，熏香里掺了助兴的东西。”
上一次，沈鸣初来此地造访，待得太久，没有做足准备，中了这里的催.情香，回去后身上燥热无比，还是找了女子才纾解上一二。
可见这香有多猛烈。
眼下天刚暗，鸣凤台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等到了后半夜，空气里的香药起作用，那场景才诠释了什么叫纸醉金迷。
谢玉升问：“杏林鬼手在何处？”
沈鸣道：“在最顶楼，杏林鬼手与鸣凤台主人交情匪浅，曾救过他一命，这些日子杏林鬼手一直躲在这里。”
谢玉升与他一同上楼。
楼阁高六层，楼梯间宾客上上下下，人来人往。
老鸨倚靠在栏杆边上，正招呼着客人，忽然听到身后脚步声，转头看来。
满室华光里，男人一出场就带着满身的贵气，不是铜臭的贵，而是锦绣堆成的矜贵，俊美无俦，肃肃清朗，如雪松一般清隽。
走在人群里，直接让周围所有男子都成了他的陪衬。
鸨母顿时眼睛就亮了，殷勤上前道：“郎君从哪儿来的，可需要姑娘伺候？”
几位容色秀丽的姑娘，扭着腰肢依偎上来，谢玉升错身而过，继续往楼上走去。
鸨母摸不清楚这人来做什么的，可到嘴的肥肉哪能飞了，赶紧跟着上楼，掐着嗓子道：“郎君可是嫌刚才的几位姑娘不中意，别啊，我这里还有更漂亮的姑娘，媚儿——”
“媚儿，快出来迎客——”
鸨母的声音回荡在喧嚣的大厅中，一言掀起千层浪，一个个喝得烂醉的客人从座位上爬起来，奔到栏杆边，口中大声嚷嚷，去寻柳媚儿的倩影。
柳媚儿那可是鸣凤楼的头牌，平时被鸨母妈妈当尊佛供着，不轻易出来接客的，今日鸨母竟然这么大方地就拿出来了？
被唤作媚儿的女子，此刻就站在三楼栏杆边，俯看着楼下那拾级而上的男人。
那揽着柳媚儿的青年，也看到了谢玉升，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指尖都在颤抖。
来人不是、不是、不是......！
青年姓傅，是绍毅侯府二公子，与傅太后同出一门，论关系，甚至能喊得上谢玉升一声表哥。
傅三公子以前不是没有进过宫，不是没有见过皇帝。
显然，他认出来眼前人是谁了。
谢玉升也认出了他，扫了他一眼，擦肩而过，继续上楼。
傅三公子头皮发麻，这一场景冲击力太大，他属实没料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谢玉升。
天能想到，皇帝竟然来狎.妓了！
谢玉升上了顶楼，见到鸣凤台的主人，说想见杏林鬼手一面。
这两日来，进鸣凤阁说要见杏林鬼手的人，不谈十个也有八个，鸣凤台主人早已见怪不怪。
鸣凤台主人观察他的衣着气度，知道这恐怕又是一位得罪不起的贵客，款声道：“可以，官爷，您先在雅间里坐坐，我帮您去请杏林鬼手来。”
又补充道：“但杏林鬼手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肯不肯出来，全看他自己的意愿。”
谢玉升颔首，被侍女们引着到了到了一处雅间里坐下。
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谢玉升扭头，见傅三公子从门边探了个脑袋，询问能否进来。
谢玉升道：“可。”
傅三公子面容带笑，大喇喇地坐下，跟随在他身后进来的，还有两个女史，其中一位正是鸣凤台的头牌，柳媚儿。
雅间内，两个男人交谈。
傅三公子坐在谢玉升对面，也和柳媚儿要了一杯酒，几杯酒下肚了壮胆后，才敢开口：“皇......表哥怎么来这里了？”
谢玉升坐在方案边，看一眼更漏，道：“来见人。”
傅三公子听到，讷讷应下，脑子在这一刻千回百转，见什么人啊，要来鸣凤台见。
男人最懂男人，傅烨一下就反应过来，皇帝这是来幽会佳人的呢。
他看破不说破，脸上浮起笑容，道：“我懂我懂，表哥和表嫂起了争执，心里正郁闷，可不得来外头寻寻乐子？”
说实话，皇后娘娘他虽然只见过一次，可那也是顶尖的美人尤物，真不知皇帝怎么想的，今日舍得对那么娇滴滴的美人摆脸色？
外面现在可传帝后离心传得满城风雨呢。
傅烨道：“表哥成亲这么久，身边居然就表嫂一人，放在外面真是打着灯笼没处找。下次表哥和我一起来，我给你介绍几个这里漂亮的姑娘，那腰扭得得劲。”
傅烨酒劲上来了，越说越来劲。
柳媚儿在一旁，听得心潮起伏，手上酒盏没握稳，酒水洒了一桌。
那依偎在傅三公子身侧的女史，见状笑得花枝乱颤：“哟，媚儿怎么了，竟然这么失态，可是头一回见着这么俊的郎君，按奈不住心思了？”
媚儿拿手绢砸她，娇嗔道：“浑说什么呢。”
却在这话落地，脸颊漫上一丝微不可察的红晕。
常年混迹在烟花柳地，让媚儿养成独到的慧眼，她身旁这一位坐着年轻郎君，无论是穿着、谈吐、气度，都昭示着他不一般尊贵的身份。
他玉冠上镶嵌的美玉泛着柔和的亮光，锦袍上绣出的绸缎折出金线的奢靡，精致的曲线勾勒俊美的容颜，看人时，眼尾透出来的风流优雅......
这一切，都让柳媚儿心头激荡，连指尖都抑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一股战栗感从脚尖开始往上爬，她知道得抓住今晚，机会稍纵即逝。
柳媚儿面上安静地坐着，认真地倾听男人们的交谈，唇角勾笑，姿态柔媚。
掩藏在衣袖下的手，却悄悄拿出了一袋药粉，无声无息将药倒出，掺进了酒壶里。
见谢玉升的酒盏空了，柳媚儿倾身，体贴地帮他满上，“郎君，酒空了。”
作者有话说：
男人出门在外，也要注意保护自己哦。

第17章 药酒
“郎君，酒空了，媚儿帮你满上。”
柳媚儿给谢玉升倒了一杯酒，见他半垂着眼，把玩着手上一只杯盏。
下一瞬，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抬眸看来，眸光狭长锐利。
那眼里的疏离与冷漠直达柳媚儿眼底，让她后背霎时一冷，斟酒的手一抖，慌里慌张，担心是不是自己下药的动作被他察觉到了？
好在谢玉升很快移开视线，不再看她，柳媚儿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她素手捏起酒杯，身子跟没骨头似的，直接靠到了谢玉升手臂上，道：“郎君不如先饮下这杯酒，暖暖身子，长夜漫漫，可有的等呢。”
话语软绵，暗示满满。
见谢玉升不搭理自己，她心里那点不甘的征服欲又燃了起来。
自己的死对头也在这里，可不能让自己被人看轻了。
这一次，柳媚儿起身，直接褪了外衫，露出莹白如玉的锁骨，若细细看，甚至能发现那锁骨上洒了一层金箔，反射出迷离的金光，看得一旁傅三公子眼睛都直了。
随着女子起身，她脚上系着的铃铛摇摇晃晃，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次谢玉升倒抬起头，正眼打量起她了。
她浅笑道：“奴给郎君们跳一支舞吧。”
女子莲步轻踏，踩着丝竹声，开始起舞。
傅三公子没料到今日还有这等眼福，顿时身子前倾，直直地盯着柳媚儿，同时不知为何，他感觉腹内一股热气升腾，像千万只蚂蚁在啮咬，弄得他心痒痒。
他脸色发烫，手扯了扯衣领，给自己散气。
热得很。
不知是不是窗户关太紧了。
谢玉升转目，看傅三公子拿起杯盏，连连饮了好几杯，像是觉得不痛快，又一把抓起桌上酒壶，直接对着口倒酒，一番牛饮。
酒水满了，从傅烨口中溢出，弄湿了衣领。
傅三公子脸色也越发红，头上青筋突突直冒，面色呈现诡异的不正常。
谢玉升眉心微皱，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只酒壶壶，自己搭在酒盏上的手，轻轻蹭了一下杯沿。
这酒，不对劲。
“嗤——”裂帛声响起，清脆的一声。
傅三公子一把揽过自己身侧的女史，俯身而下......
雅间内，丝竹声默了一瞬，很快又再次奏起，乐师们面不改色，像对此场景早已习以为常。
当动静渐渐变得不堪入耳时，谢玉升眸光压着冷意，站起身来。
柳媚儿在上方高台起舞，转完一圈，见谢玉升起身欲走，连忙上去拦住他，问：“郎君不是等人的吗，怎么就要走了？”
谢玉升垂眸，冷声道：“你去再帮我问问杏林鬼手何时出来。”
柳媚儿闻到他衣襟间清冽的香气，也不知怎的就被蛊惑了，点点头道：“我进去替你催催。”
片刻后，柳媚儿回来，手中却是又提了一壶酒。
柳媚儿俏眼微抬，媚眼如丝：“那杏林鬼手说了，可以见郎君一面，但郎君须得答应一个条件。”
谢玉升问：“什么？”
柳媚儿替他斟酒，琥珀色美酒从高处坠下，落入杯盏中，发出哗哗的声响，酒面摇晃倒映烛光，也映照谢玉升一双眸子。
柳媚儿迎着他质疑的目光，将酒递到他面前，唇角笑意越发的深：“杏林鬼手说了，只要郎君肯饮下这杯酒，就出来见您。”
“若郎君不喝，那没办法，杏林鬼手可不能出来了。”
柳媚儿所说不假，这酒确实是杏林鬼手给她的。
杏林鬼手性子诡谲，不愿意出来见客，柳媚儿进去后，在他面前上眼药，说外面想见他的人是个清冷的郎君，看到女子脸色变都不变一下，坐怀不乱呢。
杏林鬼手恶劣心起，又给了柳媚儿一袋催.情的药粉，让她在酒里下药，把酒谢玉升送去，并告诉谢玉升这酒里掺了不干净的东西。
杏林鬼手赌谢玉升不敢喝这来历不明的酒。
倘使谢玉升真喝了，那白衣圣甘拜下风，愿意出来见他一面。
这可真是和柳媚儿不谋而合了，想到这里，她道：“郎君快做决定吧，喝还是不喝呢？”
谢玉升从她手中接过了酒盏。
柳媚儿心头大震，目光追随着谢玉升的动作，看他将酒盏送到唇边，忍不住凑上前，急切地问：“也不知奴和郎君家娘子比，谁更美貌一点，谁在床榻之间更合郎君的心呢？”
谢玉升俯下眼，俊容凑到她面前。
柳媚儿眼中溢满欣喜，顺势勾上谢玉升的脖颈，红唇往他脸颊上贴去。
下一瞬，下巴传来冰凉的触感，谢玉升捏住她下巴，将她桎梏在离自己几寸的地方，柳媚儿抬头，就对上那一双薄凉的眸子。
柳媚儿心下一颤，看不懂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漆黑犹如深渊，但不管怎么说，那都不是一个动情男子该有的眼神。
若柳媚儿面前站的是别的男人，只怕早就怜香惜玉上了。
可谢玉升不会。
谁能指望帝王动心呢？
谢玉升手轻轻一抖，杯中酒水就尽数倒到了地上，一滴一滴，溅在沉香木地板上，柳媚儿心也随之肝揪起。
“你若要和我夫人比，不管美貌、还是段数，都差她太多。”
待这话说完，身边一空，谢玉升错身离她而去。
好半天柳媚儿才回过神来。
她转身，目光盯着谢玉升离去的背影，身后传来女子幸灾乐祸的笑声，道：“哟，没想到柳媚儿也有钓不到男人的一天，也不知这脸皮怎么长的，还好意思和人家妻子比。”
柳媚儿脸上一阵白一阵青，心口上下起伏。
傅三公子推开身边女史，捞起衣衫，上去安慰柳媚儿，咂舌道：“哈，真是普天之下无奇不有，居然有男人来鸣凤台不是为了寻乐子，而是为了夸自家夫人好看。”
柳媚儿轻轻瞪了傅烨一眼，躲开他的手臂，去内间找杏林鬼手说话去。
谢玉升从顶楼下来，沈鸣在一楼等候他多时，上前询问：“陛下见到杏林鬼手了？”
谢玉升道：“没有。”
走出鸣凤台，街上的晚风拂面而来，将谢玉升胸膛中的浊气荡涤一空，他深深地呼吸几口气，抬手闻了一下袖口，全是女子的胭脂味，与刚刚楼里的熏香一样，让他倍感不适。
谢玉升胸口有些莫名的烦躁。
今晚确实是他疏忽大意了，在鸣凤台没验过的酒居然也喝了几口，尤其后来柳媚儿还亲自帮他斟酒......
万幸的是，从头到尾喝得不算多，到现在也没出现太大的反应，应该不会和傅烨一样失控。
他揉了揉胸膛，那份燥热感顿时消失了大半，也没多想，对沈鸣道：“鸣凤台里的酒掺了东西，我先出来一趟，若没有不适，等三更夜后，再来一趟。”
今日，是必须见到杏林鬼手不可。
沈鸣道：“明白。”
谢玉升大步往树下系着的马走去，又想起一事，问：“吩咐下去的事，你布置好了没有？”
谢玉升来京城路上，吩咐下去了一句，说要给皇后过生辰。
沈鸣道：“都已经布置好了。”心下腹诽，没料到啊，皇帝看着冷清不近人情，却会想法子给娘娘过生辰。吩咐他们布置的东西，不谈娘娘见了要欣喜，就是他一个爷们见了也感动。
那惊喜就藏在在长安城里。
谢玉升本打算先回行宫，亲自接秦瑶过来，可没料到没一会儿有暗卫来报，说在街上瞧见了皇后娘娘。
几乎是一瞬间，谢玉升就意识自己被骗了。
明明出宫前，她答应得好好的，会待在行宫里等他回去，她却又偷偷地溜了出来。
谢玉升坐于马上，问：“在哪里看见皇后的？”
暗卫道：“小的在街上发现了几个可疑的男子，一直鬼鬼祟祟跟着咱们，上去问话，等碰了面，才发现那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侍卫。”
暗卫看一眼皇帝的神情，咽了咽口水：“那几人好像是娘娘派来打听陛下行踪的。”
谢玉升听到这话，入鬓的长眉挑了下。
他也不回行宫了，问：“皇后现在在哪里，带我过去见她。”
华灯初上，长安城街上车水马龙，喧哗声透过窗楞飘进店内。
“金粉阁”二楼，一家首饰店里，皇后娘娘立在巨大紫檀木架子前，正在挑选首饰。
她素手拈起一支的簪子，正打算往头上戴时，抬头看见眼前铜镜里折射出一道玄色的男子身影。
玄衣男子上楼，走到她身侧，给她做了个礼。
秦瑶将簪子进鬓发中，看着镜中自己，问侍卫：“怎么样，让你去打探陛下的行踪打探到了吗？”
她也没期盼能遇上谢玉升，道：“没打探到就算，今个是花朝节，你不用跟在我身边了，自己下去看看热闹吧。”
出乎她的意料，侍卫回答的是：“找到了。”
秦瑶眨眨眼，放下簪子，问：“找到了？陛下在哪里？”
侍卫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在平康坊，臣看见陛下进了鸣凤台。”
见秦瑶目有疑惑，他又补充道：“那地方是花楼，京城有名的风月场所。
小姑娘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贝齿咬住红唇，握着簪子的指尖，紧紧攥住簪尾。
真行啊，谢玉升，不陪她过生辰，居然是去那种地方。
作者有话说：
小谢，请务必守住男德！

第18章 飞星
听见这话，正在挑簪子的秦瑶，身子顿时一僵。
一时难以相信谢玉升谢玉升会进那种地方，她又问了一遍：“他真的在鸣凤台？”
侍卫点点头，正欲与秦瑶详说。
身后插进来一道女子清脆的嗓音：“鸣凤台？皇兄居然去了鸣凤台？”
这道熟悉的尖利声音一出，秦瑶回头，但见身后一排的博物架后，还立着一人。
康宁公主一身浅金色襦裙，就立在昏黄的灯光下，隔着架子打量秦瑶，手上还拿着一根簪子。
刚刚秦瑶上楼，隐隐约约察觉到身后一道炽热的目光，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是店里哪位女客，谁知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康宁公主。
康宁公主从架子后绕出来，抚了抚鬓上的金钗，满面惋惜道：“皇嫂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皇兄呢，没陪皇嫂嫂一块出来吗？”
说完还故意四处张望了一下。
秦瑶沉静地看着康宁公主，道：“真巧啊，康宁妹妹也是来这里选首饰的？”
见秦瑶要走，康宁拉过她胳膊，笑着道，“皇嫂走这么急做甚，难道是去见皇兄？只怕皇兄现在正左拥右抱，无暇顾及皇嫂呢，你去找他也没用啊。”
秦瑶将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挪开。
康宁公主收回手，冷冷看秦瑶一眼。
总之不管怎么样，从秦瑶来长安第一天，她就不喜欢她。在此之前，都是别人给她康宁当陪衬的，秦瑶来了后，每次二人一同出现，谁还关注她康宁？
康宁公主道：“看嫂嫂这样，应该是和皇兄一起出宫的吧，皇兄也真是的，居然把你一个扔下，这让嫂嫂脸上多没有面子啊，明日传出去，外人可都知道皇嫂一人过花朝节了。”
康宁身边跟着的年轻少妇人接话：“娘娘不如我们一块看花灯吧，免得一个人落单多寂寞。”
秦瑶终回以一笑：“不用，我本就是一个人出来的，你们自己赏灯好好玩吧。”
这话落入众人耳中，可更加佐证了秦瑶没人陪伴的寒酸样。
年轻妇人又道：“娘娘真不和我们一块吗？若我没记错的话，娘娘的生辰好像就是今日吧。”
康宁公主一愣：“生辰？”
年轻妇人点点头，瞥了秦瑶一眼。
她与秦瑶也算旧相识了，秦瑶初来长安那会，二人还算是闺中密友，不过后来康宁公主不喜秦瑶，为了不得罪康宁，她也慢慢与秦瑶疏远了关系。
若她没记错，今日确实是秦瑶的生辰。
这话一出，康宁倒有点可怜秦瑶，道：“怎么能这样呢，都是生辰了，皇兄居然还去花楼？真是太不把皇嫂放心上了，若我过生辰，驸马肯定不舍得让我一个人过。”
康宁公主朝右边架子看去。
一直作壁上观、不想掺和进这场争吵的的驸马，无奈地咳嗽一声，走了出来。
康宁扬起下巴，道：“既然皇嫂没人陪，不如与我还有驸马一道游玩赏灯吧。”
这已经是康宁最大的让步了，她觉得秦瑶是个识相的，就应该顺杆子答应她，谁知道秦瑶回道：“不用。”
康宁被拒绝，心骂秦瑶不知好歹，看她从身边经过，被秦瑶手上握着的一物吸引过去。
她一把夺过秦瑶手上的簪子，放在光下看了看，道：“这簪子我要了，皇嫂让给我吧。”
康宁绕过秦瑶，径自走到掌柜台前，说要结账。
秦瑶身后侍卫们，压在剑柄上的手动了动，淬着寒冰的目光射向康宁公主的背影。
“你说这簪子多少两？”
柜台边传来康宁的声音，康宁公主感觉众人的目光，压低声音道：“你再说一遍，多少两？”
掌柜的挠挠头，拿过算盘又拨了一遍，道：“回殿下，是两千两，您身份尊贵，小人怎敢乱开价。”
这金粉阁卖的簪子首饰是比外面贵一点，一套普通的首饰头面就要小几百两了，但凡来此光顾的都是世家小姐，平常贵一点也就算了，但像今日这样漫天要价还是头一遭。
秦瑶踱步过去，问掌柜：“怎么了？”
掌柜将簪子给秦瑶看，道：“您瞧，这簪子上面镶嵌的是蓝宝石，从波斯运来的，如今波斯宝石贵重，世价千金，诸位夫人也是知道的，康宁公主非要压价买，这不是为难小人吗？”
秦瑶接过簪子，转了转，看向康宁。
康宁不自然地理了下碎发，她瞧着那簪子款式平平，根本不值那个价，若放在平时早就甩袖子走人了，可自尊心作祟，在秦瑶面前，就算掌柜狮子大开口，这个冤大头她也是要当的。
康宁递了一个眼色给驸马，让驸马给银子。
驸马手握成拳抵着唇，尴尬地咳嗽一声。
他们的日子奢侈惯了，手上可没那么多现银。
倘使买别的就算了，为这么个簪子花去一两千两，实在不值得，尤其是康宁公主还打肿脸充胖子，要替身边的妇人买单。
须知，公主府一年食禄也就一两万两。
这簪子算半个镇店之宝了，掌柜的也没想卖，催促道：“公主，这簪子您还要不要？”
众目睽睽之下，康宁公主面色有些挂不住。
却听一侧，秦瑶敲了敲桌案，道：“既然康宁公主喜欢那簪子，掌柜便包起来吧，银子我来付。”
康宁公主一个愣神，秦瑶已擦肩而过，往楼下走去。
这一举措弄得康宁措手不及，也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秦瑶帮她解了个围。
那一瞬间，康宁公主心里冒出了一份感激，当然这份感激也持续了一瞬，下一刻她便气得跺跺脚，道：“她这是施舍我吗？做好人给谁看，觉得我付不起银子吗，谁要她帮我？”
驸马附耳到她耳畔边道：“好了，你别与她置气了，人家不是好心送你簪子了吗？再说今日是皇嫂生辰，她身边没人陪，你就再落井下石了。”
康宁公主哼了一声，看着秦瑶离去的背影，道：“怪寒酸的，花朝节都没人陪。”
走出金粉阁，夜晚长安城的繁华迎面涌来。
秦瑶长呼一口气，看着这样热闹的场景，眉眼也忍不住染上几分笑意。
没人陪她正好，她自己一个人玩，才不会因为康宁的话而伤心呢，
小姑娘一身金丝绣花长裙，穿行在人潮中，哪儿热闹她就往哪里钻，街上人流如织，千奇百怪的什么都有，有高跷舞龙的，喷火杂技的，看得秦瑶眼睛睁大，时不时拍手叫好。
没一会，行人开始往曲江池走去。
这是整个花朝节最热闹的部分，每年花朝节，曲江池畔都围满年轻的男女，在月下互诉衷情的、倾心告白，再点上花灯，以求月老庇佑。
身边飘来清脆的笑声，擦肩而过男郎女郎相携手，秦瑶一个人走在里面，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秦瑶立在原地，忽然不想迈开步子过去。
其实她也好想放花灯，她的生辰和花朝节在一天，在洛阳家中，每次花朝节，阿兄和阿耶都会陪她放花灯，陪她出去玩。
可现在不在洛阳，没有阿兄阿耶，就连一个记得她生辰的人也没有......
曲江池上金光粼粼，水波晃动，池畔边升起烟花，秦瑶仰头眺望，眼前浮现从前和父亲兄长一块看烟火的场景，她眼中水雾涌起，眼眶莫名的发酸。
侍卫见秦瑶停下来了，问：“娘娘怎么了？”
小姑娘摇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我想阿耶和阿兄了。”
如果他们在，一定会记得陪她过生辰。
“回去吧。”秦瑶忍着情绪，有些哽咽，一出口身后几个侍卫都察觉到了情绪不太对的地方。
侍卫问：“娘娘要回行宫？”
秦瑶摇头，她不想回行宫，不然还要见到谢玉升，他明明说好会回来陪她过生辰的，却把她给忘了。
秦瑶立在阴影里，望着远处的光亮，这一刻，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难言的孤寂感，这样繁华的景象，她好似怎么融也融不进去，也找不到一处归处，就像康宁说的，她实在可怜，一个陪她过节日的人都没有。
小姑娘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上的泪，待心情稍微好些了，转身欲走。
却在迈开第一步时，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她看见远处灯火阑珊处，蓦然出现了一人。
那是个年轻男子，处在缓慢前行的人群里，寥落的星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一层清水般的柔光。
头顶烟火璀璨，光影照落在男子侧脸上交替变幻，他那双眸子清亮如鸦羽，频频穿过人潮，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他们之间隔着巨大的人潮，人头攒动，人海茫茫。
万象繁华中，她立在原地，静静地看他，在人潮一次次挡住二人的视线后，终于，谢玉升那双眸子与她对上了。
灯影重重，星河如雨，眸光相触——
谢玉升朝她张了张口，唇角勾起微笑。
那一笑，恍若千树开花，灯火都为之黯然失色。
秦瑶看出来他的口型，是在唤自己瑶瑶，巨大的红尘喧闹声中，他拨开人潮，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她忽然鼻尖一酸。
风过长街，一道又一道烟火升起绽放在夜空中，当众人抬头看烟火时，谢玉升也刚好走了过来。
秦瑶真的很乖，一直站在花树下等他。
可待谢玉升靠近，入目就是小姑娘那一双哭得红通通的眸子，盈盈若水，盛满了委屈。
谢玉升与她说话，小姑娘不理他，垂下眼睫，直直盯着地面，双肩轻轻颤抖。
谢玉升察觉到秦瑶的异样，俯下面，呼吸柔柔擦过她面颊，声音异常的温柔，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作者有话说：
谢玉升，你来迟了，快给你老婆撑腰，她受委屈了！

第19章 约会
秦瑶扬起眼，眼睫一颤，一颗泪珠簌簌落下，滑过她白皙的面庞。
纵使郎心似铁，面对少女这般楚楚可怜的样子，只怕也要软了心肠。
谢玉升心一顿，探出手，用指腹帮她抹泪，可每抹一下，又有新的泪珠落下，一颗一颗如线坠落，砸在谢玉升手腕上。
等到泪珠不再掉落了，他皱眉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谁欺负你了？”
小姑娘不肯回答，甚至避开他的手，躲到一旁自己抹泪，与她软绵绵的性子的大相径庭，谢玉升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低下头问：“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秦瑶哽咽地抬起头，眼里晃动水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抿了抿红唇，楚楚可怜极了。
“是你欺负我，你上哪里去了？说好陪我过生辰的。”
若是谢玉升没答应陪她过生辰，秦瑶根本不会觉得委屈的，但他事先保证得好好的会回来陪她。
小皇后被保护得太好了，在前十六岁的时光里，从未被人轻漫对待过，一直被宠着长大，可自从嫁来了长安，遇到谢玉升，一切全都变了。
可责难的话，秦瑶也说不出口，她也是有骨气的，才不会为了区区男人就掉眼泪，她擦了擦眼泪，质问道：“你是不是去花楼了？”
谢玉升嗯了一声，若有所思：“是因为这个哭的？”
想起秦瑶私下派人跟踪他，谢玉升起初是有点不舒服的，可现在秦瑶这样，一时也不好斥责，伸手替她擦泪。
他耐着性子去哄她，但实在生疏，秦瑶连连后退，避开他的手。
谢玉升道：“并非你想的那样，我去花楼不是去见女子，而是去办要紧事。”
秦瑶问：“什么事？”
谢玉升将杏林鬼手的事说给她听。
秦瑶愣了愣，若谢玉升见到杏林鬼手，岂非已经恢复记忆了，那这段时间，她骗他的话，他是不是也知道了？
小姑娘抬起哭肿的眼，气一颤一颤的：“你见到他了吗？”
谢玉升道：“没有，中途出了点意外。”
谢玉升抬手，将袖子送到秦瑶面前，罩住小姑娘的脸，秦瑶不解地抬头，听谢玉升道：“方才进花楼，都没让别的女子碰一下，你闻闻。”
秦瑶顺着他手腕，轻轻嗅了一下，确实没有半点脂粉气，她红红的眼眶流露出几分愣怔。
这可真得亏皇帝陛下有先见之明，在来找秦瑶前，特地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除去了那股刺鼻的胭脂味，也因此耽搁了一会。
可小姑娘目中还是揣着几分怀疑，她觉得自己不是小傻子，不该轻易就相信谢玉升的话，这个男人肚子里弯弯肠子可多着呢。
沉默许久，秦瑶还是不肯回应他，把头埋得低低的。
谢玉升觉得事情有点不对，转身问侍卫们今晚发生了何事，让皇后娘娘这样。
几人对视一眼，一侍卫走出来，沉声道：“今晚皇后娘娘外出，遇上了康宁公主。”
话音落地，谢玉升就明白了——
秦瑶和康宁二人一向不对付，只怕二人见面起了争执。
他替秦瑶理了理鬓边的碎发，问：“康宁对你说重话了是不是？”
秦瑶摇头：“她说的都是实话，我今晚确实没有人陪。”
这话谢玉升不好回。
今晚秦瑶孤零零的，不正是他谢玉升姗姗来迟造成的吗？
谢玉升侧下脸：“走吧，带你去一地方。”
秦瑶被他揽着，不情不愿地往前走，正要询问去哪儿，背后响起一串脚步声。
众人回头，见康宁公主与驸马走了过来。
康宁公主本来气不过，下楼来寻秦瑶，准备再借机讥嘲她一番，谁想没一会秦瑶身边又多出了一个男人。
而那男人不是旁人，正是她那本该正与佳人厮混的皇兄？
康宁公主愣了愣道：“皇兄怎怎么会在这？”
谢玉升问：“我不在这应该在哪里？”
康宁公主察觉到他语气的不悦，连忙道：“妹妹刚刚听人说，皇兄去了鸣凤台，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可是玩得不尽兴？”
这话可真真是刺耳，秦瑶还在这儿呢，康宁公主就当着她面提这事。
谢玉升好不容易才哄好小皇后，让小妻子不再吧嗒吧嗒掉眼泪，经康宁这么一提醒，他察觉到秦瑶情绪不太好，怕是心里又委屈上了。
谢玉升冷声道：“皇后生辰，朕陪她出来。”
康宁脸上笑容霎时落下去，不相信这话，讷讷道：“陪皇嫂的？”
只见皇帝揽住身侧皇后的肩膀，低下头，与她说话，脸上神情是康宁公主从未见过的温柔，可皇后娘娘却不领情，手将他脸推开，自己侧过脸，湿润眼眶，独自生闷气。
此情此景，哪里是皇后娘娘落魄没人陪，分明是是那素来高高在上的皇帝，在求皇后娘娘理他。
康宁公主懵了，不止是她懵了，就连一侧的驸马也懵了。
平时他们见到皇帝，被皇帝身上那强大冷漠的气场压得，是大气不敢出一个的。
原来一向冷面的帝王，也会有耐心哄人的时候。
驸马爷心一颤，想到方才康宁公主在金粉阁里怎么阴阳怪调地讥嘲皇后娘娘，他咳嗽了一声。
康宁公主心里一沉，赶忙上前，准备解释。
皇帝陛下投过来一眼，那眼神让康宁公主定在原地，只觉身上冷冰冰的，犹如坠入三尺寒窟。
待帝后二人走了，康宁还呆呆立着，双腿虚脱，向左一歪，多亏驸马扶着，才没跌倒。
康宁公主忽然回神，抱着驸马道：“秦瑶肯定会在皇兄面前说我坏话，怎么办，皇兄不会厌恶我吧？”
韩驸马叹了一声：“要怪只能怪你不谨言慎行，皇后娘娘你也敢出言讥讽，我瞧他二人感情很好呢。”
康宁公主心越发慌乱。
这边驸马说二人关系好着呢，那边秦瑶和谢玉升之间僵气氛越发僵硬。
二人逆行在人潮中，人群是往热闹的地方走，他二人背道往灯火稀疏的地方走。
秦瑶推开谢玉升，不肯与他并肩走，她不明白谢玉升弄什么神神秘秘的，说要带她去一处地方，她才不想去呢。
谢玉升看她气鼓鼓的脸庞，问：“还生气呢，要怎么样你才不生气？”
秦瑶停下步子，仰头看着谢玉升，她眼中已经没有雾气了，只眼尾一点点洇红的痕迹。
耳畔是人群吵吵嚷嚷的笑闹声，月色从树梢缝间落下，如同洒了一层清澈的湖水。
面前年轻的男子穿了一身竹青色锦袍，头戴白玉冠，腰佩白玉环，轮廓棱角分明，眸色令人惊艳，皎洁出尘，就像那圣山的一捧雪。
他是那种清冷不近人情的样貌，疏离冷漠，若即若离，有时让人生出几分怀疑，这样的郎君是真实存在的吗？
秦瑶想起他没失忆前，对自己总是爱理不理的样子，忽然道：“我要花灯。”
谢玉升挑眉：“什么？”
小姑娘踮起脚：“我要曲江池上最大的花灯！”
谢玉升愣了足足好几瞬，才确定自己没听错，没料到她口气这么大，问：“你知道曲江池上的花灯，是做什么用的吗？”
秦瑶当然不知道，但她就是想要。
方才风吹来擦肩而过的姑娘们的交谈声，她听姑娘们说，若这辈子能得到一次曲江池上的花灯，那也算此生无憾了。
既然她们可以要，那她秦瑶为什么不能要呢？
秦瑶道：“你帮我得到曲江池的花灯，我就原谅你了。”
谢玉升思忖了一会，眉眼明亮，笑得灿然：“真想要？”
小姑娘不知道他笑什么，重重地点头：“非常想要。”
谢玉升点头，带着她往曲江池走。
可到了曲江池畔，秦瑶才明白，为何方才谢玉升会思忖那么久，才应下她的要求。
因为那花灯，根本不是花银子就可以买到的。
花朝节在本朝是相当于七夕节的存在，平常不敢表露感情的年轻男女，在黑夜的掩盖下，都想趁机勾勾搭搭，促成一段良缘。
而那曲江池的花灯，就是良缘的见证。
花朝节设灯宴，在场哪一对有情男女，猜中的灯谜最多，便将花灯送给二人，以示月老对二人姻缘的祝愿。
若是这样就算了，花朝节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最后，猜中字谜最多的男女二人，要在月下拥吻，才能算完成仪式，得到最后花灯。
平头百姓们爱看热闹瞎起哄，谁家要是得到花灯，那可真是好生让人羡慕，没准还能成为一段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秦瑶立在池畔，弄清了得到这花灯的规则，一时间难以接受。
她随手抓住身侧一姑娘胳膊，问：“真的要男女最后拥吻，才能得到花灯吗？”
“是啊，你是第一次来长安城，不知道这花朝节的习俗？”
秦瑶咬紧唇畔，摇摇头。
难怪谢玉升一开始听到她要花灯，犹犹豫豫的，原来还有这一回事。
耳畔传来谢玉升的说话声：“还想要花灯吗？”
秦瑶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支支吾吾，若早知道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才能得到花灯，她一定换个要求。
这时，池畔对面传来惊呼声，秦瑶抬头，见池面上缓缓飘来一捧巨大的荷叶，足有一丈宽。
而本次花朝节的花灯，就坐落于池子上，由晶石琉璃雕成荷花的模样，折射出潋滟的光芒，铺散在水池中央。
那花灯一出现，就点亮了秦瑶的眼睛。
百闻不如一见，无怪女儿家都想要曲江池花灯，实在是因为它美得太令人屏息了。
秦瑶脚下好像生根定住了，痴痴看着花灯，那边已有男女相携，奔着去猜灯谜了。
等秦瑶回神，身边男女已经少了大半，她缓缓扭头，看向谢玉升。
谢玉升看着天边的金月，好半天，他察觉到秦瑶的眼神，垂下眸看来，勾唇淡淡一笑：“还想要花灯吗？”
秦瑶目光落在他唇瓣上，他的唇极好看，颜色清透，那如琉璃一般，薄而不锋，勾出无拘的风流。
秦瑶忽然伸手握住他袖子下的手，“想要！”
作者有话说：
谢玉升：亲还是不亲？
秦瑶：亲！

第20章 花灯
谢玉升反手握住她的手，道：“想要花灯那就去取。”
天上猛地绽开一朵烟花，砰砰砰，如同秦瑶此刻的心跳，他握着她的手，紧紧的，让秦瑶心跳得更加厉害。
她不清楚谢玉升现在心里作何感想，但她已经羞愧得快说不出话了。
怎么能为了一盏花灯，就和他在那么多人面前拥吻呢？实在是太胡闹了。
偏偏谢玉升还陪她一起胡闹。
但事已至此，也不好反悔了，还好月色漆黑，遮住了小姑娘红透的耳垂。
她仰头道：“好、好的。”
话都说不稳了。
谢玉升被她弄得哑然失笑，低声道：“还没去猜灯谜，你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
秦瑶是真的特别容易害羞，被他一打趣，更加无地自容了，手握成粉拳，捶他后背，声音细得更蚊蝇似的：“快去，再不去灯谜就被别人猜光了。”
二人这才往猜灯谜的地方走去。
池畔边已聚满了人，有年轻的少男少女，也有年岁渐长的老夫老妻，相互依偎在一起，摘下树枝上挂的红绳，猜测上面写的灯谜。
秦瑶本以为，以谢玉升的诗书，这些灯谜肯定不在话下，可进来逛了会，才发现这些灯谜，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比如问“癞蛤i蟆打哈欠，下一句是什么——”
博览群书的皇帝陛下，看着手上的字条，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秦瑶看一眼字条，又看一眼谢玉升，眼巴巴问：“你能猜出来吗？”
谢玉升依旧沉默，盯着字条，眼神仿佛能把字条凿穿了。
秦瑶有点泄气，扭头观察，旁的姑娘手上已经有两三根字条了，而他们一条都没有。
渐渐的，秦瑶心中有点焦急。
“谷子晒太阳，猜后一句——”
秦瑶看到这个字条，转转眼珠，问一旁主持灯谜会的秀才：“谷子晒太阳......不害臊？”
秀才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姑娘，根本没听清秦瑶说什么，便狠狠地点头，将字条递过去。
秦瑶嫣然一笑，将字条收入手中。
待她走后，秀才身边的老秀才起身，猛地一拍小秀才后脑勺，道：“不害臊！净盯着人家姑娘乱看！没听到人家骂你不害臊吗？人家有夫君了！”
小秀才摸摸后脑勺：“有夫君怎么了，看一眼都不成嘛。”
秦瑶绕了一圈回来，运气还算不错，也猜中了两三个。
出乎她的意料，这次谢玉升手里也有了许多字条，握在手里，简直不要太明显，引得旁人频频转首朝他看来。
秦瑶踩着小碎步跑到谢玉升身边，拨开他掌心，“你猜中多少啦，让我数数。”
不数不知道，竟然有十几条了！而他猜中的大多是诗词诗句一类。
秦瑶眼睛里洋溢起欢笑：“太好了，我们猜得最多，花灯就要归我们了！”
见树林里字条被猜得差不多了，秦瑶握着谢玉升手，与他一道往鹊桥走去。
鹊桥上挤满了行人，秦瑶几乎是像赶鸭子上架一样被赶上来的，她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扶着谢玉升，才踩上鹊桥，一旁年轻男女忽然抱在一起，吓了秦瑶一跳。
秦瑶看一眼这对男女，飞快地移开视线，背后起了一层颤栗。
想到等会她也要和谢玉升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拥吻，她就浑身不舒服，手指也紧张地蜷缩起来。
谢玉升感觉身边人停了下来，问：“怎么了？”
小姑娘立在那里不动，几缕碎发落在鬓边，明亮的眸子躲躲闪闪，道：“我、我有一点不想去了。”
谢玉升问：“不想去？”
秦瑶抽出手捂住半边脸，道：“我怕被人认出来。”
她抬头看向谢玉升，难道他不怕被认出来吗？
长安城这么大，万一有哪个官员也恰巧在这里，将他们认出来，到时候帝后二人同游民间的事就传了个遍，那该怎么办？
谢玉升低头看着小姑娘的面颊。
想要花灯的是她，不想要花灯的也是她，真是难伺候。
身后行人见二人驻足不动，出声道：“走不走啊，我们还等着去看花灯呢，不要堵在桥上。”
秦瑶想要下鹊桥，可身后的桥上已挤满了人，根本不给小姑娘临阵脱逃的机会。
没办法，只能被挤着继续向前。
那花台越来越近，秦瑶心也越跳越快，果不其然，当二人走到花台边，主持灯会的人，接过二人手中的字条，清点了一下，无一不露出了惊奇的眼神，纷纷交头接耳。
秦瑶心向下一坠，真的是他们猜中的灯谜最多吗？
耳畔吵闹声聒噪，秦瑶愣愣地看向一旁的谢玉升。
那接下来......
四周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主持灯会的人站起来，正要张口宣布本次花朝节的花灯归属，忽然，小姑娘松开谢玉升的手，推开一旁的看客，往一边小树林奔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这一举动弄得众人措手不及。
谢玉升皱了皱眉，放下手中字条，走出人群，去寻秦瑶。
小森林漆黑一片，几盏孤零零的灯笼挂在树梢上，摇曳出微弱的光芒，树枝将外面的聒噪声隔离开，只有偶尔的蝉鸣与烟火声透进来。
秦瑶没有跑出去多远，就躲在一颗树后，捂着心口，脸上交织着光影。
她知道临阵逃脱不好，但心里还是迈不过去那一道坎，心中百感交集，终究是羞愧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她长舒一口气，这时身后传来足踏碎叶声，秦瑶转头，见谢玉升立在月下，朝她走来。
谢玉升问：“怎么突然跑了？”
秦瑶没法解释，只低下头，怯怯地发出一声：“我害羞，没法得到那个花灯了。”
谢玉升“嗯”了一声，二人之间谁也没说话，气氛微微凝滞。
秦瑶伸出一只手，勾住他的手，道：“我原谅你了，那个花灯我不要了，我今晚已经不生气了。”
谢玉升俯眼过来，鼻梁贴到她耳畔，呼吸扫过她肌肤，秦瑶下意识看他，鼻尖与鼻尖相触，她微微红了脸，眸子如秋水。
谢玉升柔声：“真不想要花灯？”
秦瑶天人交战了一会，回道：“其实是想要的。”
这句“想要”一出，她只觉腰间一紧，被人一把揽过，他将她抵到树干上，唇瓣落下，重重地吻她，唇舌勾缠，清冽的气息铺天盖涌来。
秦瑶美目轻眨，攥着他的手紧紧的，后颈涌起一层战栗的酥意。
他竟然直接吻了她！
月色下，男女相拥，月光在天上行走，林间轻波荡漾。
秦瑶喘不上气，那吻滚烫得快要烧掉她了，不给她一点喘息的余地，她伸出双臂，想去推他，却提不起半点力气，到最后小臂环绕上了他的脖颈。
她没有他高，全凭他单手扣着她腰，将她提起。
秦瑶错开他的唇，得到呼吸的机会，就像濒临死亡的鱼儿入了水。
不过是简单的一个吻，她就受不住了。
少女脸红能滴血，将发烫的面颊搁在男子肩膀上，眼睛晶亮：“你怎么能吻我呢，我还没有同意。”
回应她的，是耳畔边吹来谢玉升的热息，“那现在问你，你同意吗？”
二人对视，秦瑶不敢看他，顾左右而言他，轻声道：“我没有推开你呀。”
言下之意，是她同意了。
谢玉升唇瓣触上她耳垂，这次他有了前车之鉴，询问她的意见，道：“吻这里好不好？”
声音何其的悦耳酥麻，低低地碾压过她的耳际。
秦瑶攥紧他的肩膀，肩上衣料都攥出了一层涟漪，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轻轻地点了下头，发上珍珠轻晃，唇瓣溢出来一句：“好。”

第21章 羊入虎口
谢玉升只轻轻吻了吻她耳垂一下，很快便松开了她，往后一靠，身子倚到了树干上。
秦瑶后退一步，摸了摸嘴唇，尚且未方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吻中回过神来，心一直在乱跳。
她去看他的容颜，这会他前眉眼间多了几分慵懒，眼尾堆着笑意，风姿卓绝，清雅如云中君。
但秦瑶发觉他脸色不太对，呼吸微重，像是喝醉了一般，她关切地询问：“怎么了？”
谢玉升拉她靠近，软意撞满怀，贴着她耳，声音沙哑：“让我靠一下。”
秦瑶不理解，乖乖地上前，让他抱住。
谢玉升吻了吻她发顶，手掌划进她一头浓密的青丝，细软的发丝，便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他的指尖。
他轻轻抚摸她的发，像是在借此，寻找什么感觉。
至于是什么感觉？
谢玉升去了鸣凤台，喝了那里的酒，现在药效终于发作了。
他的指尖划进她如云的青丝，缓慢抚摸，在寻找着那一种独特的、令人发颤的感觉。
天上飘下小雨，滴答滴答，从树林间细缝筛下，打在二人头上。
秦瑶仰头道：“下雨了。”
她被困在谢玉升抱怀中，只觉那怀抱异常灼热，弄得她浑身不舒服，秦瑶推了他肩膀一下，从他怀里挣脱。
她的发髻被他弄乱，簪子掉落，乌发在雨中飞扬。
雨水打湿秦瑶的小脸，她一边抹雨水，一边去盘发髻，整个人慌里慌张。
谢玉升则好整以暇地倚在树边，静静看秦瑶的动作。
他忍了许久，待雨水浇落，沁凉感渗入肌肤，自小腹间涌起的不适才慢慢熄灭了一点。
当然也只熄灭了一点。
谢玉升抬手揉了揉眉骨，想再在雨里站一会，让雨水舒缓一下燥热。
秦瑶却拉着他袖子，道：“下雨了，快回去吧。”
二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小路上。
小姑娘握着他的手，那双柔荑光滑，犹如凝脂，谢玉升觉得更不舒服了，默默抽出了手。
春夜的雨濛濛，浇灭了众人游玩的兴致，之前还围在街上的百姓作鸟兽散。
二人经过鹊桥，池畔空旷旷的，而那曲江池上的琉璃花灯也不见了踪迹。
秦瑶目露几分惋惜，还没看几眼花灯，花灯就不见了，却也来不及多想，头顶雨来势汹汹，浇得她满身湿意，潮湿的衣衫贴在肌肤上，黏黏的，难受极了。
谢玉升脱下了外衫，罩在二人头顶。秦瑶抱着他的腰躲雨，一有雨水滴进来，便咋咋呼呼：“有雨进来了！”
谢玉升让她别乱叫，秦瑶却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边与他在雨中小跑，一边乱叫，引得街上几个不明所以的路人朝他们看来。
谢玉升没办法，只能倾斜头顶衣衫，遮住怀里的小姑娘的脸，秦瑶躲在他怀里，咯咯乱笑。
二人一路小跑，也没个侍卫跟随在侧，过了会，雨势渐小，秦瑶从他怀里钻出一个脑袋，问：“我们去哪里？”
谢玉升道：“去京郊的一座寺庙，今日是你生辰，在那里给你准备了惊喜。”
正说着，二人已到了寺庙外。
门口等候许久的暗卫，见到湿漉漉的帝后二人，赶忙上前撑伞，谢玉升摆手说不用，与秦瑶走了进去。
才入院，秦瑶便倒吸了一口气，目中划过惊奇之色。
这院子里竟挂满了夜明珠——
院子里每两颗树之间，都有一根红绳连结，上面坠有不计其数的碗口大小的琉璃盏，恰逢雨水落下，水溢满琉璃盏，里面盛放的夜明珠随水波左右摇晃，散发出清透的光亮，照亮了这一处不小的院子。
夜风拂过，夜明珠撞击盏身，发出泠泠的声响。
秦瑶屏气往里走，眼前星光满满，犹如飘荡着一条星河，行走在其中，如坠云海幻境。
她忽然停下步伐，问谢玉升，“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生辰惊喜？”
月色照在谢玉升幽静的面容上，他勾唇道：“曲江池上的花灯有什么好看的？本来想带你来这里看夜明珠灯的。”
秦瑶胸腔中却忽有一阵暖意，清亮地笑了笑，“那谢谢你呀。”
雨水忽然又飘落下，小姑娘额顶还有伤口，碰不得水，连忙抬手去捂伤口。
她看一眼身后的夜明珠，纵使又万般不舍，也只能道：“下雨了，我们先进屋躲一躲，好不好？”
谢玉升没回话，懒懒地依在树旁，抬起眼注视着她，眸光一寸一寸滑过她的面庞。
那股让秦瑶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的感觉又袭来了，就像不久之前在小森林里，他抱住她，说要靠一靠。
秦瑶担心他，朝他走过去，听到他几不可闻地喘息了一下——
沉甸甸的，压在秦瑶心尖上。
秦瑶问：“你怎么了？”
他全身上下自然无一处不好看，连喉结都好看到极致，那喉结温柔的轮廓，此刻往下一滑，吞咽着莫名的情绪。
那双薄凉的双眸，也沾染上了几分温度，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丛生。
谢玉升喉间发烫，摇摇头，只依旧含笑盯着她：“无事。”
他不急，手指慢条斯理地勾住秦瑶的一段乌发，慢慢地缠啊缠啊。
他在忍，但是那酒药性太大，忍不住啊。
怎么办呢？
他看着面前的小皇后，很快有了主意，抬起手，触上她白皙的面庞，温柔一笑道：“皇后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秦瑶靠过来，懵懂地抬头：“什么忙？”
雨水淅沥，衣料沾湿雨水，隔着的身子越来越热。
谢玉升再次吻住她，唇却没有完全覆上去，若即若离，看着她的眼睛，柔声道：“今夜带你看了花灯。”
秦瑶点了点头。
他确实带她看了，那他现是要和她提要求吗？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一寸寸描摹她唇的形状，呼吸有点重，吻得也有点重，让秦瑶渐渐地喘不上气来。
只听他万般柔情道：“朕少时便仰慕皇后，当初给皇后的聘礼，是朕在灯下一笔笔写的。”
“所以皇后帮帮我，好不好？”
秦瑶握紧他的手腕，虽然搞不清楚他有何请求，但见他这样，还是心地善良地答应了。
颤颤的一句：“好啊”，从她口中发了出来。
说完，还扬起了一丝甜甜的微笑。
可怜的小姑娘，居然忘了，眼前男子只是失了忆，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便再怎么对她好，那颗心也还是黑的。
能要她帮的忙，能会是什么好事呢？
何况眼前男子，似乎也不完完全全失忆了。
谢玉升想起来了。
就在刚刚，不久前。
作者有话说：
羊入虎口！瑶瑶快逃！！！这个男人不是好东西！
谢玉升：我失忆了，现在这个失忆的谢玉升做的事，和我没失忆的谢玉升有什么关系呢？

第22章 惩戒
谢玉升是在树林里躲雨想起来的，起初不过一鳞半爪的回忆，后来便如潮水涌来。
他看着眼前的小皇后，入目就是她的笑颜。
小姑娘杏面桃腮，眼睛好像注入了星辰的秋水，不好意思地问他：“你说你少时就仰慕我，这是真的吗？”
在今夜之前，秦瑶一直以为她和谢玉升这段关系，只是出于联姻的需要，可他现在他说，他早就爱慕她了？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秦瑶怀疑是不是谢玉升失忆，脑子也磕到碰到了？
秦瑶瞪大眼睛等他的回答。
月下树影婆娑，迷蒙雨水笼罩，谢玉升捧着她的脸，眉眼话语俱是温柔：“不是说了吗，当初给你的聘礼，是朕在灯下一笔一笔写的，从汉白玉玲珑，到你用的簪环首饰，再到喜床器具，每一件，都是我亲笔所写。”
谢玉升看着她，忽然就想起了先帝赐婚那一日。
先帝在宫宴上，下了赐婚的诏书，彼时文武百官都在，众人一片喜色。
下了宫宴，谢玉升看见十六岁的小姑娘红着眼眶，躲在自家兄长后面抹泪，她远远见到谢玉升，吓了一跳，忍着泪不哭，泪水却还是忍不住一颗一颗掉。
圣旨已下，君命难收，谢玉升看着她杏眼绯红的样子，心脉某处经络牵动了一下。
他说少年时对她的爱慕是假，但写聘礼时的赤忱却是真，至少一开始，谢玉升不想秦瑶委委屈屈地嫁过来。
她回洛阳待嫁，大婚的一切事宜，都是他在其中操办周旋。
不止聘礼一事，这些从没有告诉过她。
秦瑶不知道，谢玉升本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压抑潮湿的雨水中，有幽火暗暗燃烧，从腿.间一直滚到喉结，雨水浇都浇不灭。
他眉间噙着稀薄的笑意，皎洁如月，面上一派清雅，又问了秦瑶一遍，确保她是真的考虑清楚了。
“皇后愿不愿意朕一个帮忙？”
对秦瑶来说，几乎不用考虑。
谢玉升今晚有带她看花灯，又向她表示爱慕，她怎么能舍得拒绝呢？否则也太薄情冷血了。
她笑问：“什么忙？”
谢玉升在看到她脸颊的笑涡时，忽然俯下身，潮湿的袖子落在她颈后，重重的呼吸磨过她耳珠，道：“你月事走了没有？”
秦瑶身子一僵。
这一次，待宰的羔羊，是真的嗅到危险了。
她后颈僵住，侧过脸，与那一双清澈的眉眼对望，他眼尾泛起丝丝薄红，透着暗欲，像是没有餍足的狮子，看着到手猎物。
秦瑶早该发现他的不对劲。
她伸手推开他，黛眉蹙了蹙，“怎么突然问我月事？自然是还没有走。”她撒谎道。
谢玉升低低道：“之前去了鸣凤台一趟，不小心喝了那里的酒。”
这话藏着深意，秦瑶缓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心脏骤然一跌，明白了，也慌了。
天地辽阔，雨水细密，滴滴答答从树冠细缝筛落，砸在二人衣袂上。
此刻已快到子时，万籁俱寂，回宫是来不及了，秦瑶和谢玉升去寺庙后院，和住持说要借宿一晚。
寺庙里有备用的厢房，住持带二人去了一处僻静的院子，道：“稍后再给施主送上干净的衣物。”
住持一走，秦瑶立马背抵在门上，抬头对谢玉升道：“这里是佛庙重地。”
谢玉升“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一边往里走，一边褪去衣衫。
衣袍逶迤在地，秦瑶立马闭上眼睛。
澡间里传来哗哗水声。
谢玉升在净室里待了许久，里面清清冷冷，没有半点雾气。
窗户打开，雨水泼瓢，薄凉的空气将澡间里浊气荡涤一空，却吹不散他胸膛里那股灼热。
浴桶里水是冷的，他舀了一捧，洒在身上，却于事无补。
谢玉升吹了会冷风，平复心绪，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起失忆的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
他已然恢复了大半的记忆，自然知道皇后嘴里，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是假的。
她骗他，说他二人从前关系极好，他每次都会哄着她，对她温温柔柔的。
然而事实情况是，帝后二人感情淡薄至极。
她借他失忆，占了他不少便宜，甚至一次次哄骗他，缠着他，要他哄她。
谢玉升又想起皇后那一本小册子，上面记载得都是他对她的爱慕之情。可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谢玉升站在幽静的黑暗中，一半青丝从玉冠中散落，洒在肩上，他俯下浓长眼睫，面容玉白，手掌在空中虚握了一把。
半晌，只听他声音低柔暗哑，呢喃了一句：“瑶瑶。”
谢玉升出了澡间，看见那一层透明的帘帐后，映出一道少女的袅娜身影。
秦瑶沐浴过了，换了一件衣裙，安安静静坐在地上，浓黑的乌发铺地，明灭的光晕洒落。
听到男子的脚步声靠近，少女动了动身子，回头仰脸看他，红唇一张一合：“一定要这样吗，能不能换个别的办法解你身上的药酒。”
谢玉升手持灯盏，光晕落在他面颊上，俯看着她：“怎么了，瑶瑶不愿意？”
秦瑶一怔，下巴被他托起，只觉唇瓣传来温热的感觉，被他指腹轻轻地蹭了一下。
谢玉升声音低柔，仿佛在诉说情话：“朕失忆了，有些事记不清了，不过这种事，我们以前不是经常做吗？”
临阵反悔可不是她应该做的。
他早就告诉过她，小骗子是没有好下场的。
敢骗他的人，自然要好好地惩戒一番。
今夜，她哪也别想逃。
作者有话说：
秦瑶：qwq好怕呀。

第23章 新婚
谢玉升声音低柔,仿佛在诉说情话：“朕失忆了，有些事记不清了，不过这种事,我们以前不是经常做吗？”
秦瑶抿了抿红唇,似乎想要反驳说,可又顾忌之前是她自己说过二人关系很是亲密,不能一下否认,一时进退两难。
说是不好，说不是也不好，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秦瑶算是领略到了。
秦瑶想了想,道：“也没有经常,只、只是你不喜欢这事,所以一年下来也没几次。”
谢玉升打量着她，看她装。
他俯下身，伸手探了探她腰，没有月事带。
秦瑶被当场抓住说谎，连连后退,这一退，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谢玉升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她脚踝上绑了金钏铃铛,再将烛火靠近，发现她换了一件轻薄的纱裙。
谢玉升蹙眉，弄不清楚她为何这身打扮。
小姑娘咬唇解释：“除了那件事，我都可以答应你，这衣裙是我让侍卫出去买的,你送我花灯,那我给你跳一支舞,作为回报，好不好？”
也不待谢玉升回答，她起身，甩了下云袖，作翩跹状，似要起舞。
谢玉升没看她，喉咙燥热，他手腕间青筋都被逼出来了，她还想着为他跳舞，也不知是不是该赞她一句体贴贤惠。
不过忍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么个时候。
谢玉升坐在榻边，目光沉静地看着眼前少女，月色入窗，云阶月地，衬得他清贵无双，若非那腰下掩盖不住的坚硬滚烫和突突直跳的额角，谁见他这副样子，不得称赞一句人中君子。
秦瑶哪里顾得了谢玉升是什么感受，心里慌张，足尖点地，舞得越发卖力。
这舞她跳了不知道多少会，是她自个编的。
她父亲是大将军，秦瑶少时没少去军营，所跳的这支舞沾染了军中的乐曲的气势，气势恢宏，丝毫不拖泥带水，又兼之女儿家的柔媚，转动间舞袖如璀璨繁花，
花钿罗衫耸细腰，移步绰约凤影娇，每动一步，纤细脚腕上铃铛灵动作响。
若是能配上那军中的乐鼓和羌笛，更有有一种江山美人的气势。
秦瑶虽然在礼乐诗书一概不精通，但在舞上可以说艳绝，早在谢玉升娶秦瑶前，就听说洛阳秦家小女儿善舞，一舞宛如凤凰行，能引百鸟争鸣，传得神乎其神，其中能有几分真不得知。
至少谢玉升坐在这里，没看到半点鸟的痕迹。
秦瑶一共给谢玉升跳过两次舞。
除了眼下这一次，便是大婚之夜。
那晚和今晚情况相差不多，她心里抵触那事，在喜房中二人独处，她开口说的第一件话，说要给他跳一支舞。
谢玉升答应了。
就是这一支舞，引发了那一夜最后一连串事故。
谢玉升并不想回忆那一晚，那一晚给二人留下极差的印象，偏偏外面的人谈起帝后二人的风流野史，似乎都格外喜欢提那一夜。
谢玉升眯了眯眼，眸光落在不远处少女起舞的身影上。
少女的腰那样软，规律的舞动，格外的灵活，看上去能轻而易举地折成不同的角度。
谢玉升揉了揉指腹，他也确实折过——
在大婚的那一夜。
那一晚，喜烛燃到三更夜，秦瑶跳了三支舞，香汗淋漓，见新郎官依旧端坐在榻边，没有半点睡意，便知今晚是逃不过了。
本朝虽然民风开化，废除了大婚之夜检验元帕看处子血的恶习，但皇子娶亲总归不是儿戏，新婚之夜不得糊弄搪塞过去。
外面立着不少宦官婢女，都在听着里面的动静，今夜二人蜡烛换了几根，新郎官叫了几次水，明日都会上禀给上头。
谢玉升以为不过是例行公事，没料到秦瑶这么害怕。
秦瑶哭成了泪人，眼睫沾湿，红唇咬碎，说练舞都没这么疼。
窗外春雨迷蒙，月亮高悬，曲径早已湿滑，却艰涩难行。
红帐与烛光交叠，影如辽阔山川，山河起伏，更漏声幽幽，九曲十八弯，声声慢。
少女脚上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晃啊晃啊，点缀在玉一样雪白的肌肤上，发出沙沙的清亮声。
殿外的人屏息听着，那铃铛声一直没停过，恰如她舞动时一般的规律，不过细细一听，还能辨别出区别的，之前的铃铛声轻快，这会的却沉闷着、压抑着、像不敢乱发出声。
铃铛声每一次颤动，都听得人心尖一颤，仿佛能想象到她抬腿时的样子。
秦家幺女善舞，纤腰软胜绵，素手软若雪，舞时那样动人，想必也能讨尽郎君欢心。
铃铛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裂帛声，灯盏落地哐当声。
忽然里面传来少女的惊叫声，殿外人眉心一跳，面面相觑，却是无人敢去推门。
直到少女再次扬起娇声，这次带了点急促：“来人！快来人！”
一众侍婢意识到不对，赶紧动身推门，可映入眼帘的一幕却惊呆了众人。
只见床帐坍塌，大片大片床帐飘落，深红色深深浅浅，如天上的云水倾洒，堆落在榻上。
榻上的二人却不见了踪迹，而是翻滚到了地上。
少女手上、背上、腰上都是红色的绡纱，深红色帐幔遮住了身前旖旎的风光，遮不住纤薄的后背，而她正坐在身上。
身后的床塌了，帐子也塌了，灯盏七零八落，一片狼藉，惨烈无比。
侍婢们忙不迭去扶秦瑶起来，高声唤人来，说喜房里床塌了，让人赶紧再搬一件新的喜床进来。
外头的人听到这一匪夷所思的要求，愣了好半天才敢确定没听错——
要新的喜床？
大婚之夜，里面的情况竟然激烈如此？
下半夜，喜榻换了，然而众人内心却再也平静不了，暗潮涌动，几日一过，楚王殿下与新婚妻子放纵声色，过于心切，甚至弄坏喜榻的事，便传遍了长安城，甚至先帝都略有耳闻，私下询问了谢玉升是否确有其事。
任谁听了，不得瞠目结舌，啧啧称奇？
世人都知当今楚王清冷端方，不耽女色，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会放纵声色至此？
自古帝王将相的风流事就广受追捧，而这等艳事，在谢玉升登基后，非但没有被人遗忘，反而更为人津津乐道。
外人当然只看到表面，不知道内情。
那一夜的真实情况是，秦瑶脚上挂的铃铛乱晃，扯到了床幔，怎么解也解不下来，秦瑶卧在那里，腿乱动，想要逃脱，慌张中铃铛一勾，直接扯下了床帐。
床帐厚重，洋洋洒洒飘落，直接砸下来，她惊叫一声，拉着谢玉升一道滚下了榻。
等回过神，帐榻了，床也被压塌了。
新郎官还什么事都没来得及做。
这一年来，谢玉升每每与秦瑶同榻，脑海里都会浮现起那一夜的场景。
那夜过后，也不是没想过碰她，但秦瑶的抵触实在大，谢玉升也心有余悸，怕她又吵又哭，再闹出大婚之夜那荒唐的一幕，不想也不愿强迫她。
到后来，二人感情越发平淡，谁也没主动提这事了。
今晚却不同。
有些事出于男人对猎物的本能，谢玉升看着那一抹窈窕的倩影，忽然张口唤道：“瑶瑶。”
小姑娘转身，收起云袖，由于舞得过于卖力，心口上下起伏，问：“怎么了？”
谢玉升眼底晦暗如深渊，扬起唇角：“过来。”
秦瑶摇摇头，既然知晓了等着自己的不是好事，怎么还肯过去？
谢玉升看着她脸，笑道：“别等我过去。”
他说得极缓，语调低沉，犹如催命符一般，随之而来的一股战栗爬上秦瑶的后背，让她不敢再逆着他的意思。
“什么事啊？”
秦瑶慢悠悠走到榻前，垂下眸子看他，腰肢却被一双有力的双臂给桎梏住。
他指腹轻轻摩擦她的腰，仰面含笑道：“皇后是不是答应帮我一个忙？”
他贴着他，呼吸微微扫过她的颈窝。
秦瑶耳根红透，不敢开口，尚在犹豫该怎么拒绝时，谢玉升便起身，将她打横抱到了榻上。
秦瑶心头大震，抬起双臂去推他，双腿上系着的铃铛摇晃，铃铛声与窗外的雨声交织。
秦瑶不愿意，隔着布料，感觉到了那份张扬的勃发，以手遮面，道：“再等一下！”
那人也真的停了下来，秦瑶得到机会，往床里缩了下，头靠上床头，鬓发上碧玉发簪“咚”的一声滑落，砸在地上，满头青丝便如瀑滑落。
这厢房甚至可以用简陋来说，她雪肌乌发，琼鼻红唇，深陷被子之中，姿容非但不减，反而使她的看上去更加的张扬。
谢玉升额角已有汗珠流下，他状态真的很不好，额穴一直在乱跳，此情此景，他再忍还是男人吗？
秦瑶咬唇：“这里是佛门重地。”
她眸中满是仓皇，期盼着能以此话让他有所顾忌。
秦瑶能感觉到自己手上的被子正在被一寸寸抽走，她指尖紧紧攥着被沿，与他拉锯着、焦灼着，抬起腿踢他，被他摁到一侧。
阴影笼罩而下，秦瑶才要张口，细碎的话语便被男人的唇瓣碾碎，他吻住她，捧住她的脸，倾身而来，她身后是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一靠上，冰凉的触感便刺得她后背发凉，让她下意识身子前倾，投入她怀中，被他拥得更加紧。
呼吸从口中溜走，空气越来越稀薄，她唇间还沾有发丝，被他指尖拨走，掠起一层更深的麻意。
她被抵在冰冷的墙壁上，身后冰冷，身前滚烫，逼仄的墙壁让她通体发寒，终于她得到几分喘息的机会，道：“你不能这样。”
谢玉升拨开她青丝到一侧，将鼻梁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嗅了一口，少女发间的清香沁入鼻端，终于缓解了他的几分燥热，他闷声道：“我知道。”
说是知道，环住她的手却没松开半点。
也是这一刻，秦瑶才意识到什么叫羊入虎口，面对男女之间巨大的力量差距，她这只待宰的羔羊，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秦瑶害怕着、颤抖着。
他的唇从她的耳后开始向下，经过她的耳珠、脖颈，最后落在她锁骨上。
她指尖都紧张得发颤，就在她以为谢玉升会继续往下时，他却踌躇不前，峰回路转，转而向上，吻住了她的下颌。
那是一种近乎缱绻的吻，秦瑶闻到他身上的香，那股冷冽的味道让她身子一颤，她抬起手，抵在他唇边，垂下头看他。
她没办法了，只能妥协问道：“会疼吗？”
少女声音娇颤，尾音带着几分哭腔，配上那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愈发的楚楚可怜。
回应她的，是手掌心传来的温热气息。
谢玉升在吻她的手，少女的手柔弱无骨，十指纤纤，丝绸凝脂一般柔滑。
他吻了吻她的指尖，抬起眼，目若朗星，里面藏着些许笑意：“怎么会疼呢？”
他揉了揉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笑着看她，说话时声音暗哑得厉害，任谁听了都觉得他喉咙滚烫，像着了火。
那笑容看得秦瑶不寒而栗，他平白无故摸她手做什么？
他明明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居然还有心思与她扣手。
少女自然不知道，她掌心细腻的肌肤，让谢玉升想起了夜晚与她在夜雨奔跑时，她握着他手腕，那一种令人发颤的感觉。
也让他想起了冷雨落在肌肤上，那沁人心脾的凉意。
——确实能舒缓燥热。
几滴热汗顺着谢玉升额角滑下，勾勒出他面庞干净的线条，他眼底清亮，握住她的手，轻轻垂下，搁在了被子上。
他撑不住了。
谢玉升似笑非笑，面容无害：“怎么会疼呢？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秦瑶顿时不解，明明刚刚他表现的那样子，还像要把她拆吃入肚，怎么现在又变了主意？
那份萦绕在她心头的不安并未消失，反而加重，只听谢玉升缓缓道：“这里是佛寺，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也不会对你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在你自己心甘情愿前，我不会动你。”
秦瑶点点头，以为谢玉升快要放过自己了，谁知道男人的下一句话，彻底打破了她心底的防线：“但皇后答应过帮忙的事，同样不能反悔，不是吗？”
他俯身在她耳畔，声音低沉，似在哄骗：“皇后的手，朕很喜欢。”
后面的话没有直接说，但秦瑶一下就明白了。
她美目圆睁，手指蜷缩，被他的五指抻开，往下轻轻压去。
细雨叩窗，有雾气自山涧中升起，将四周氤氲在一片雾蒙蒙的湿气之中。
触手一片湿润。
屋外，值夜的侍卫们坐在屋檐下，望着远山漆黑的月色。
寺庙简陋，里面稍有动静，外头便能听清，尤其是在这样寂静的夜晚，再细微的响动，也会被放大。
一墙之隔，根本藏不了声音。
一开始帝后二人进屋，众人是听到了铃铛声，之后不久，屋内重归寂静，二人似乎是歇了下去。
谁知这时里面又时断时续传来响动，有男子闷哼声，极其低微，很难察觉，更多的是女子说不要的抽泣声。
“谢玉升，松开我的手，用你自己的，别碰我。”
皇后娘娘受了莫大的欺辱，声音里溢满了委屈。
那些侍卫们一半是皇帝的，一半是皇后身边的，一时间闻此动静，相顾无言，面露尴尬。
夜晚的佛堂寂寞无声，几处飞鸟的影子掠起，皓月皎洁，吐出白练霜华。
后半夜，秦瑶推开谢玉升，去了净房净手。
净房里没有镜子，只有浴桶，水面倒映出一张小姑娘，她目有清泪，眼尾洇红，唇瓣被咬破，鲜血都渗了出来。
秦瑶心里委屈，将右手伸进浴桶里，舀了水擦洗。
谢玉升跟了进来，蹲下来，帮她净手。
秦瑶嫌他黄鼠狼给鸡拜年，想要抽回手，被他再次捉住，撑开手心。
秦瑶都心有阴影了，一个劲摇头。
不得不说，鸣凤台的酒后劲实在太大，那酒人喝下后，会觉遍体燥热，四肢百骸中有上万只蚁虫在啮咬，解酒的法子，就是通过出汗，将骨髓中药效给逼出去。
谢玉升没用常规的法子去解酒，故而解酒的时间长了些，就是苦了可怜的皇后娘娘。
少女的手搁在在水波里摇晃，谢玉升俯下眼睫，掬了捧水，耐心地替她洗手，那手的主人心里不平衡，故意搅动水，舀水溅到谢玉升的脸上。
谢玉升转眸，直勾勾看她，他眼底的暗欲已经退潮，眉眼间荡着一股稀薄的清透之气。
与方才压着秦瑶手不许她松开的样子判如两人。
谢玉升松开她的手腕，道：“手洗干净了。”
秦瑶抽回手，谢玉升又垂眸落在她衣裙上，柔声道：“裙子也脏了，要换一身吗？”
脏的哪里是裙子，小腿上也不干净。
秦瑶把小腿伸到他面前，示意他帮自己洗，谢玉升大概是心中有愧，也没拒绝，极其好心地帮她洗了。
不止如此，还非要帮她换衣裙，可这偏僻庙宇，夜已深，哪里还有干净衣裙。
谢玉升迫着她换上他的衣衫。
男子宽大的衣袍罩在小姑娘身上，松松垮垮，遮住了腰身，却有一种难言的隐秘感。
秦瑶甩甩袖子，衣服有点松，谢玉升让她把领口先拢好再甩，秦瑶低头看了一眼，立马乖乖照做。
从净房中出来，秦瑶就不想搭理谢玉升，床上脏的床褥已经换下，秦瑶麻溜地上床，眼皮子困得要命，可一想到方才在这里发生了何事，她就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
窗户半开，空山的雨裹着风吹进来，一室清新。
过了会，秦瑶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下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身侧榻边沿没有人，空荡荡的。
秦瑶等了一会，谢玉升还是没有从净室里出来，空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闻着像是血的味道。
秦瑶看着净室里亮着的微弱烛光，心中划过一丝不妙的情绪，赤脚下地，走了过去。
她站在门口，持着灯烛，唤他：“谢玉升？”
谢玉升背对着她，没有回话。
那抹血的气味更大了些，秦瑶眼皮直跳，赤足走过去，心中担忧，柔声问：“怎么了，我怎么闻到血......”
谢玉升回头看她，淡声说无事，下一刻，一蓬殷红的鲜血，从他口中吐了出来。
而他身侧的浴桶里，已经吐了好几口血。
秦瑶捂口，手上灯盏险些掉落，连忙唤人进来。
谢玉升接过她递来的帕子，咳嗽了几下，取下后，见帕子上血迹蜿蜒，宛如一朵盛开的红莲。
他身体燥热异常，血管滚烫，里面好像涌动着千万根银针，仿佛下一刻就会刺破那薄薄的一层壁，从中喷涌出来。
谢玉升额穴突突直跳，眼前发黑，手撑着案边沿，一阵一阵血从口中吐出。
秦瑶手足无措，而谢玉升还在不断吐血，久久不停，渐渐有崩堤之势。
“来人！”
厢房外接连亮起灯。
侍卫们连夜出去，请了附近仅有的一名大夫，那大夫大半夜被喊起来，衣冠都没穿戴好，踉踉跄跄跑了进来。
谢玉升已不再呕血，胸口渐渐平复，擦干净嘴边血迹，牵了牵嘴角，坐下后，由郎中诊脉。
大夫手指都在发抖，手搭上谢玉升脉搏，冷汗直流，偷偷地打量眼前人的穿着，心知这怕是一位贵人。
秦瑶站在谢玉升身后，焦急地问：“怎么了大夫，我夫君怎么会突然吐血？”
大夫听到说话者是个女子，抬头看了秦瑶一眼，本是无意间一瞥，目光忽然一缩。
室内室外的人，都在等着大夫的话。
大夫收回手，沉吟了会，询问道：“这位爷，方才是和夫人在一块的？”
谢玉升瞥了他一眼，嗯了一声，语调藏着几分不悦。
大夫左右眼珠子乱转，像在思忖什么，过了会道：“那您有没有和夫人行房事？”
话音落地，室内气氛往下一跌。
谢玉升冷声问：“这有什么关系吗？”
大夫顾念屋内有其他人在，为了这位贵客的面子，便压低声音道：“有关系啊，我给您诊了一脉，发现您脉象浮躁，飘忽不定，血气上涌，这是气血攻心之兆。贵客您身子不好，若再和夫人不加节制地胡来，实在是伤身子。您看，您今晚受不住，都咳血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安静可闻针落。
大夫被盯着头皮发麻，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提起一旁的药箱，似乎是想走。
半晌，谢玉升薄唇微启，吐出来了一句：“庸医。”
大夫被扔了出来，衣裳上溅了一地泥土，捡起地上的金子，摇了摇头离开。
厢房内，秦瑶担忧地看着谢玉升，越想刚才他吐血的场景越觉触目惊心。
她走上问：“怎么办，要不要赶紧回宫找大夫来，给你看看？”
谢玉升压下喉咙口腥甜，舌尖却在反复回味这一线铁锈味。
他的吐血之症不是一天了，早在失忆前就有了。
第一次吐血，是在五个月前，那次吐得并不多。
太医给他开了一副药，服下后，情况有所好转，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可不久后，再次呕血，才意识到了严重性。
三个月来，他吐血一次比一次严重。
天子即位还不到一年，身子就出了这样大的毛病，倘若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前朝后宫都不会安稳。
而究竟为何会吐血，连宫里一向以医术著称的萧太医，也诊不出来此症。
谢玉升猜测是有人给他下的毒。
至于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天子下毒？寥寥无几。
谢玉升当初是怀疑过一个人的，想到这里，他轻轻敲了下桌案。
“你怎么不说话啊？”秦瑶将小脸凑到他面前，眼中满是担忧的情绪，脸色惨白，好似吓坏了。
第一眼看上去，她真的很是担忧他。
秦瑶伸手去拉他：“快起来，我们回宫吧，让太医给你瞧瞧，千万不能有事。”
谢玉升口中又有温热的血上涌，忍了忍，将那股血腥压下去后，他伸手拉过秦瑶，将她抵在桌案边。
他确实不能有事，若有事，她岂非成了小寡妇？没有子嗣，若他死了，她没半点倚靠，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将她桎梏在怀中，舌尖撬开她的牙关，狠狠地吻住她。
秦瑶推他，却加重了这一吻，呼吸间都是浓重的血腥味。
秦瑶觉得自己快被吻得死掉了。
谢玉升松开了她，指尖擦了擦唇角的血。
究竟是谁能有本事给他下的毒，谢玉升唇角轻勾，目光缓缓地落在眼前少女脸上。
秦瑶擦擦嘴角，这个时候也不是恼怒他吻自己的时候，美目轻扬，也温柔地替他擦去唇角的血，柔声道：“好点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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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逼问
谢玉升捧着她脸,淡笑道：“好点了。”
几缕晨曦透窗照进来，寺庙的晨钟缓缓响起，秦瑶看一眼窗外的日光,道：“好点就行,收拾一下,准备回宫吧。”
谢玉升道：“不急,你先回宫,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秦瑶实在担心他，疑惑问道：“要去哪儿，你身子都差成这样了？”
谢玉升回道：“去见杏林鬼手。”
看看杏林鬼手那里,有没有能他中的毒的解药。
鸣凤台。
一夜靡丽笙歌,金碧辉煌的大厅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中。
最顶楼,杏林鬼手沈有堂,尚处在安睡之中，忽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起，直直地刺入耳膜。
沈有堂皱眉，正要出口叱骂，“砰”的一声,大门被猛地踢开。
巨大的踹门声激得沈有堂一个哆嗦，他预感事情不对,赶忙捞起衣服，从床上爬起来。
这一爬，就看到床头缓缓坐下了一道颀秀的身影。
年轻男子姿容秀仪，琳琅如玉。
然而杏林鬼手第一眼就注意到此人面色不正常，脸色太过于白皙,白到血色尽失,呈现出一种身体底子都快空了的虚弱感。
谢玉升抬起眼道：“杏林鬼手许久不见,最近可还好？”
沈有堂瞳孔一缩，手指发颤：“怎么是你？”
谢玉升拾起地上衣衫，送到沈有堂面前，道：“我身上毒的解药，你配好了吗？”
是了，谢玉升在失忆之前，就曾经和杏林鬼手见过。
失忆之前，皇帝的吐血之症越来越严重，宫中的太医找不出缘由，谢玉升无奈之下，派暗卫出去，广寻天下名医。
一次民间出行，谢玉升无意间撞见了杏林鬼手，让他给自己诊了一脉。
杏林鬼手诊断后，说他呕血并非是因为染病，因为中了一味毒药。
此毒阴狠毒辣，名叫“山顶露”，为慢性毒.药，人服下后，会被一点一点蚕食血骨，到最后五脏六腑衰竭而亡，因为原料珍贵稀少，民间少有人见过此毒，故而很难诊断出。
谢玉升问他怎么才能解这个毒。
杏林鬼手摇头，也是不知到，说得回去琢磨一下解药的配方。
可杏林鬼手为人狡猾，自诩有“三不治”原则，不治权贵与王侯。他心里压根不愿意给谢玉升治病，所以回去之后，想办法逃脱，很快销声匿迹。
加之后来，谢玉升失忆，便将此事抛之了脑后。
谢玉升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看着杏林鬼手手忙脚乱穿衣服，道：“我昨夜有来鸣凤台找你。”
沈有堂系腰带的动作一顿，问：“什么时候？”
谢玉升道：“我昨夜前来，你不愿意见我，让这里的头牌给了我一杯药酒。”
“啊！”沈有堂张大嘴巴，被这话一提醒想起来了，顿时口舌打结，天能想到昨夜要见他的人就是皇帝老子，要早知道那是谢玉升，他早得脚下抹油溜了，还会赖到现在？
不过这不是重点，沈有堂坐下，手捏了捏自己下巴，后怕地问道：“那药酒你没喝吧？”
谢玉升沉默不语。
沈有堂知道坏事了，尴尬地咳嗽一声，讪讪道：“您是皇帝，自然身边不缺女人，那药酒只要纾解后，就无事了，放心吧......”
谢玉升来不是与他说这个的，问：“你之前说我体内中了毒，最近可找到解毒的方法？”
沈有堂摇头，早把这事给忘了。
他左右四顾了一下，琢磨逃跑的路线，发现门外有侍卫堵着，难度实在太大，一时间坐如针毡，不过昨夜发生了那事，皇帝还能坐下来心平气和与他说话，也算给足他面子了。
沈有堂做了亏心事，心虚道：“成吧，我会再帮您找找解毒的法子的。”
谢玉升问：“还要多久？”
沈有堂看谢玉升苍白的脸色，忽然起身道：“您是不是最近又呕血了？”
谢玉升点头。
沈有堂道：“我之前好像告诉过您，这山顶露毒虽然狠，但是需要不断地下毒，才能将毒逼入骨髓，若给您下毒的人，中间有一段时间断了，毒效就不能维持，您若是最近又呕血，那便是因为——”
又让下毒之人钻了可乘之机。
沈有堂在屋内踱步，问：“您最近是不是又见了皇后娘娘？”
谢玉升嗯了一声。
当初沈有堂就给谢玉升分析过，这毒是谁下的可能性最大。
首先，必须是谢玉升的亲近之人，才能够近身。
而谢玉升每一次毒发，看似没有规律，实则都和皇后娘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才登基那会，谢玉升经常去皇后宫里，二人一同用膳，同吃同住，若这时在皇帝的吃喝膳食里下毒，简直轻而易举。
那下毒的人也确实照做了。直到五个月前，皇帝体内毒素积累，开始爆发，发病止不住呕血，身子就此有了衰败的迹象。
后来，皇帝不再去皇后宫里，下毒者找不到机会，毒药断了，皇帝身子缓和许多。
如今谢玉升再次呕血，若他这段时间，有去找皇后娘娘，那下毒者究竟是谁，简直是上板上钉钉不用猜了。
那人之所以这样肆无忌惮，就是依仗这“山顶露”毒，绝世罕见，难以察觉。若人中了毒，看起来只是像染了病，身子虚弱，根本不会往中毒上面去想。
杏林鬼手敢肯定天下除了他，知道这个毒的，不超过一只手。
这“山顶露”毒必定价格不菲，极难搞到手，试问那宫里，谁有这个能力能搞到山顶露？
谢玉升所想和杏林鬼手想的，所差无几。
说起来，大半个月前，他和秦瑶的那一次争吵冷战，就是因为这个。
那时谢玉升直接问了，秦瑶有没有给他下毒。
二人起了口角，秦瑶说没有，一直掉眼泪，那一副委屈的样子极具哄骗性，谢玉升也分不清他的皇后到底是不是如她外表一般。
所以到底是谁给他下的毒？
又或许秦瑶是被瞒在鼓里的？下毒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临走前，谢玉升对杏林鬼手道：“我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之内，希望你能配出解药，到时候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稀世药材，我都可以给你。”
杏林鬼手本来还欲拒绝，在听到那“稀世药材”之后，立马嘴一拐，答应道：“可以的。”
“但是我不保证一定能解您身上的毒！”
谢玉升回了皇宫，又想起了皇后那本小册子，他坐在案前，随手翻看，这一次心里却是另一番境地。
谢玉升垂眸，目光落在小册子上那句“我喜欢玉升哥哥”上。
他想，既然皇后如此喜欢他，他不若在皇后面前继续假扮失忆，以探她是否真心。
在他是在心底，还是愿相信他的皇后的。
一连几日，谢玉升都忙于国事，没来找秦瑶。
大多数时候，谢玉升直接宿在了御书房，连寝殿都不回，这样子，好像又回到了他没失忆前，帝后二人冷漠相处的样子。
秦瑶很是担忧谢玉升，但谢玉升却表现得一如往常，身子很快恢复，气色瞧上去也没有多差。
这日午后，秦瑶泡了点花茶，准备去御书房看望一下谢玉升。
还没出殿门，赵全德顶着烈日，跑进了殿内，擦了擦汗，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封信，交到了秦瑶手上。
秦瑶问：“哪里的？”
赵全德道：“回娘娘，是从洛阳送来的。”
这话一出，秦瑶赶紧就拆开信件看了起来。她看得极快，一目十行，看了后脸色陡然一变，身子一个不稳，向后跌坐在座椅上。
而那封信，也从秦瑶指缝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这一幕无疑让所有宫人的心都吊了起来。
赵全德低下身，去捡那封掉落在秦瑶脚边的信，随眼一瞄，那上面的内容让他心头大震。
秦瑶接过信，又看了一遍——
上面说，半个月前，秦老将军照例去军营里巡营，忽然胸口绞痛，从马上仰倒，摔了下来，险些中风，好在军医及时上去治疗，并无大事，但身子也突然虚弱了下去，如今四肢虚弱，连拉弓也拉不开了。
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对一个一生戎马驰骋沙场的将军来说，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老将军倒也乐观，很快接受了这一事实，把手上的兵权交给了儿子。
只是病倒如山崩，大概老人家也意识到了什么，所以特地写了一封信，送来长安给秦瑶，告诉了女儿自己的情况，让她不要担心，大夫说问题不算大。
只是他老了，有些事上也有心无力了，只想看着小女儿过得开心一点，不要再和皇帝争吵了，好好过日子。他想要一个外孙，或者外孙女。
几滴泪从秦瑶眼底流出，打在信封之上。
秦瑶心绪久久无法平息，抬起手抹了抹泪珠，将信收好，放回了信封里。
碧微立在秦瑶身后，显然也将信件上全部内容看了去，她手搭上秦瑶的肩膀，轻轻揉了下，柔声安慰：“娘娘。”
秦瑶扯了扯嘴角，虽是在笑，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哽咽：“阿耶会没事的，我会乖乖听他话，不让他担心的。”
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握成拳头，让宫人拿笔墨来，立马写了一封回信。
阿耶叮嘱她的事，她都会好好办的。
做完这一切，她又想起今天的要紧事，道：“我们去御书房见陛下吧。”
皇后娘娘起身，身上佩环珊珊作响，明丽的宫裙划过地砖。
碧微慢一步，托起桌上的红漆描金的梅花茶盘，将皇后娘娘亲手泡的花茶放在上面。
赵全德眉头一皱，古怪地看了那壶花茶一眼。
杏林鬼手叮嘱过谢玉升，少碰皇后送来的吃食。
秦瑶进御书房时，发现谢玉生正在与一年轻男子交谈。
年轻男子眉目间噙着一股邪气，额角一道小疤痕，笑起来时格外的痞气。
秦瑶问大太监打听了一番，弄清楚了那人是皇帝寻来的民间神医，杏林鬼手。
秦瑶点头，接过碧微手上的花茶，走进了殿内。
杏林鬼手看到殿门口走进来一少女的身影，侧首问谢玉升：“这是你哪一宫的娘娘？”
话还没说完，沈有堂就意识到，当今天子，不开后宫，不纳妃嫔，后宫至今仅有一人，那眼前人不是皇后娘娘，还能是谁？
因为谢玉升呕血一事，沈有堂先入为主，对这位皇后娘娘印象不是很好，本以为必定是个刻薄长相，可谁曾想竟然是这样一副娇俏的容颜，
实在难以将眼前人，和那个心肠狠毒的下毒者联系到一起。
一室清幽，谢玉升端坐在书案后，手上捧着卷宗，院外植满了青竹，光影透过支摘窗照在他清隽的面容上，看着秦瑶款款入内。
秦瑶朝杏林鬼手颔首，走到谢玉升身侧，轻声细语问道：“身子好些了吗？”
谢玉升道：“好多了，多谢皇后关心。”
秦瑶甜甜一笑，将茶盅放下，从中倒了一杯茶，道：“这花茶是我亲手泡的，你尝尝看。”
闻言，杏林鬼手眉心一跳，目光投向那递过来茶盏。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弄出点动静，提醒谢玉升别喝。
谢玉升接过茶盏，浓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漂亮的阴影，注视着杯中的花茶。
秦瑶见他不喝，笑着问：“我知道你喜欢喝茶叶泡的茶，但这花茶是我取了后山山上的古泉水，浸了梨花泡的。你尝尝吧，很好喝的，就当换换口味。”
谢玉升手摩挲着杯盏上的花纹，短暂的沉默后，在秦瑶灼灼的目光中，将花茶饮下。
他品味舌尖那一线淡淡的梨花香，嘴角微弯：“是很不错。”
秦瑶被她夸奖，满脸是笑。
殿内漂浮着清淡的香气，说完这番话后，二人之间便沉默了下去，秦瑶莫名地觉得不自在，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她拢了拢碎发，道：“那我走了？”
谢玉升颔首，见她转身欲走，下一刻，她又俯身而来，将唇贴到他耳边：“你今晚来我的清宁宫吗？”
谢玉升扶住她腰的手，不解地抬起眼看她。
秦瑶那双眸子水波潋滟，注视着谢玉升，心里早已七上八下，想起自己阿耶在信中的嘱托，实在有点难以踏出那一步，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
她道：“那今晚我等你，好吗？我有话与你说，我阿耶给我写了一封信，我想与你谈谈。”
那柔滑的衣裙，从他指腹间滑过，带走了一片衣香鬓影。
待她的身影消失，杏林鬼手问：“皇后娘娘与陛下说什么了？”
谢玉升浅笑：“没什么。”
他将那壶花茶放杏林鬼手面前，道：“你看看，这花茶里有没有下毒。”
杏林鬼手正有此意，倾身倒了一杯茶，搓了搓手，两指探入杯中，待湿濡后，又将手指放入口中。
谢玉升问：“怎么样？”
杏林鬼手嘴巴发苦，狠狠地瞪了谢玉升一眼，亏谢玉升刚刚还说这花茶好喝，实际上苦得要命，也说好喝？
是不是谢玉升味觉和普通人不一样，还是不忍心拂皇后娘娘面子，故意说好喝？
杏林鬼手觉得自己今日若交代在这里，要么是被花茶里的毒给毒死的，是被皇后娘娘制茶手艺给毒死的，总归传出去，不是什么体面事。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清了清喉咙，口中吐出来两个字：“有毒。”
谢玉升面上波澜不兴，沉静地道一句“好”，眼底晦暗万分，闪烁着几分暗光。
这一刻，一种颤栗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中涌出。
他是真的想把秦瑶抓过来，好好逼问逼问是不是她下的毒
不管这事是秦瑶亲手干的，还是秦瑶身边的人做的，他都要将那人抓出来的。
他吩咐太监道：“去告诉皇后娘娘一声，今晚我去她宫里。”
作者有话说：
文章走向是甜文，很快就会揪出下毒的那个人的。
谢玉升：我死了，老婆就要成小寡妇了。
秦瑶：我阿耶还说要我生孩子，不可以！

第25章 醉酒
传话的太监得到皇帝的旨意,麻溜地往清宁宫奔去，告诉皇后娘娘，皇帝稍晚便会过来。
秦瑶听了这话,便一直惴惴不安。
到了傍晚,天色逐渐暗淡下去,秦瑶更加坐不住,心突突直跳,为了壮胆，她让宫人拿来了一壶酒。
秦瑶不怎么能喝酒，几杯酒下肚就撑不住了。
不过这酒也真的有效,至少秦瑶喝下去后,心跳得不那么厉害了,一股晕晕然的感觉自腹中往上涌,取代了心中的慌张。
她坐在廊下吹风，风吹起碧色衣裙如涟漪，也吹得她手上握着的那一张信簌簌作响。
秦瑶把父亲寄来的那封信拿出来看，望着上面劝诫的话语，尤其是阿耶期盼她早日有孕那一句,刺得她眼睛疼。
就是在这一句话的撺掇下，秦瑶早些时候才会和谢玉升说,今晚等他来。
她当然不是迫于父亲的话才主动迈出那一步，是她发觉自己对谢玉升的感情有了松动，不像以前一样抵触了。
若他真的变了性情，那她或许可以尝试接受他？
秦瑶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又给自己倒了几杯酒。
远处,浓雾渐起,月亮藏进云雾里。
谢玉升踏着月色而来,入殿时，没让宫人通报。
大殿里灯烛轻晃，他往里走，就看见少女一个人斜靠在廊下坐着，身边散乱放着几个酒杯。
她今晚穿了一件的碧色的水仙散花绿叶裙，浓郁的月色如水落在她衣裙上，使得她背影看上去纤细袅娜，灼灼耀目，宛如那池塘里出水的芙蕖。
谢玉升朝她走去，秦瑶像早有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扭过头，脸上扬起笑容：“你来了！”
谢玉升嗯了一声，看她脸颊酡红，又闻到她身上的淡淡酒气，问：“喝酒了？”
秦瑶点点下巴，两颊酒窝愈发明显：“我等了你好久，你怎么才来？”
她说话时，身子不稳，头往一边倒去，靠上了一旁的门，还对着他傻傻一笑。
谢玉升问：“喝了多少，醉成这样？”
秦瑶很诚实地举起两根指头，笑道：“喝了三杯呢。”
听这语气，好像十分骄傲。
谢玉升轻笑一声，蹲下身，去扶被她弄倒的酒杯酒盏，这时，一阵痒意自他喉咙中涌起，他下意识咳嗽了一下。
极其轻微的一声，却听在了秦瑶耳朵里。
秦瑶顿时心肠都揪在了一起，道：“可是又觉得不舒服了？”
一只手伸出，捧住了谢玉升的脸。
谢玉升抬头，就看秦瑶的脸靠近，少女水眸里溢满了关切，道：“我那天看你口中吐血，心里担心得不得了。”
正说着，她眼底汇聚雾气，好像要落泪，秦瑶赶紧伸手擦眼睛，装作无事的样子。
她笑了笑：“你千万不要有事，一定要好好的。”
谢玉升拉她到身边，问：“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和你起的那一次争执？”
秦瑶回忆了一会，道：“记得，你那次冷着脸过来，逼问我有没有往你的水里下不干净的东西，我怎么会干出那样的事情，我根本就没有，可你的眼神却料定是我干的，我特别伤心。”
谢玉升道：“我知道，那次是我误会了你。”
秦瑶点点头，又听谢玉升问：“那次争吵的内容，你有没有与旁人说？”
秦瑶当然没有：“这事关乎重大，我连身边的碧微和都没有告诉。”
她说这话时，谢玉升在打量她，将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观察去。
这样一副关爱丈夫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心里是记挂他的。
半晌，谢玉升道：“我这次呕血，是因为又被人下了毒。”
谢玉升把自己猜测的下毒者是谁，说给秦瑶听，每说一句，秦瑶脸色就苍白一分，在听他说完后，立马否认：“怎么可能和我有关系，我为何要给你下毒？”
她以为谢玉升又是来质疑她的，急忙就要解释，谢玉升握住她的手腕，道：“我知道不是你。”
谢玉升俯下面，轻声道：“我只是怀疑，这事和你身边的人有关系。”
话音落地，殿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秦瑶和谢玉升转头去看，一个宫女推开门，走了进来。
见帝后二人齐齐看她，宫女立马垂下头，道：“皇后娘娘要的酒，奴婢送来了。”
秦瑶道：“把东西放下，出去吧。”
等宫女退出去后，谢玉升道：“你身边人手脚不干净，我若住在你殿里，吃的用的，都有可能被那人动手脚。”
秦瑶一颗心早就乱了，道：“可是我和你同吃同住，吃的一样，用的一样，为什么我没有事呢？”
这话一落地，秦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谢玉升道：“大概是那人顾念你是她的主子，对他有恩，不想害你，只独独下了我那一份的毒。”
被谢玉升这话一提醒，秦瑶几乎是一瞬间，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几个可疑的人物。
她指尖颤抖，一时间不敢往下想下去，那几个人都是秦瑶还没出嫁前，就陪伴在她身边的仆从了，他们中为何会有人想害谢玉升呢？
秦瑶喝了酒，脑子晕乎乎的，无力往下想，只握住谢玉升的手，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找出那个下毒人的。”
她朝谢玉升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你也要好好服药，你若真出意外，我会很难受的。”
谢玉升坐在廊下，道：“不会让你早早就没了夫君的。”
秦瑶是真的醉了，方才和他说了那么久的话，这会已经有些反应迟钝了。
她坐在廊下看月亮，眼皮子打架，想要睡觉，往谢玉升怀里倒去，双臂不受控制环住他的腰。
谢玉升垂眸，看她闭着眼睛，将脑袋搁在他胸膛上，在他怀里寻找舒服的睡姿。
谢玉升推她肩，唤她大名：“秦瑶？”
秦瑶应了一声，睁开睡眼：“怎么了？”
谢玉升看出来她真的醉了，也没心思再与醉鬼交谈，将她打横抱起，往床榻边走去。
可等秦瑶上了榻，却睡不着了。
小腹里酒气让她浑身难受，秦瑶睁开眼，从榻上坐起来。
谢玉升正在解衣衫，准备去沐浴，就看到一道身影往他扑来，他措手不及，伸手接住小姑娘，被扑得往后一连退了好几步。
谢玉升扶住秦瑶，另一只手解下腰封，放在案上。
他让秦瑶回榻上，秦瑶不依，非要缠着他，抱着他腰不放。
秦瑶脸色酡红，道：“我阿耶写了一封信给我。”
谢玉升问：“信上写了什么？”
他以为老丈人信上写的就是对女儿的寻常问候，谁料秦瑶开口就道：“阿耶让我和你好好过，不要老是闹小脾气，和你吵架。”
谢玉升漫不经心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秦瑶捧住他的脸，道：“看着我说话，不要敷衍我。”
谢玉升低头去看着小皇后。
秦瑶满意了，这才继续道：“阿耶生病了，很疼，我很担心他，但阿耶说，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如今最放不下的就是我了，希望我在长安好好的，若能早日怀上身孕就更好了。”
秦瑶道：“谢玉升，我月事走了。”
借着酒劲，秦瑶果然将这些清醒时，难以说出口的话给表达了出来。
她声音甜甜的，一如她脸上此刻的笑容，酒气将她脸颊一蒸，如花衬温玉，娇媚万般。
“我阿耶说想看外孙和外孙女。”
谢玉升愣了一愣，好半天，将眼前人打量了一番，道：“你倒真听你阿耶的话。”
秦瑶嗯嗯点头：“我可乖了。”
谢玉升道：“既然说自己乖，那下次我在榻上碰你，就不要又吵又哭。”
秦瑶立在原地，木讷地想了一会，道：“没有又吵又哭。”
谢玉升道：“也不要每次都在事前，都给我跳舞了。”
试问天下有哪一个男子，会在做那种事前，被逼着非看跳一段舞？
秦瑶道：“别人想看都看不到呢。”
谢玉升道：“我不想看。”
秦瑶难过了，再次缠住他：“你是想看的，我跳舞可好看了，你一定是没认真看，你又敷衍我，下次让你抚琴，我再给你跳一支舞。”
谢玉升要沐浴，上衫都褪去了，秦瑶还缠着他不放，要与她说话，“你快答应我，说要看我跳舞。”
秦瑶扬起脸问：“我漂亮吗？”
这次谢玉升回应她了：“漂亮。”
小姑娘很是高兴，伸出手，将自己拥入谢玉升怀里，满满的软意直撞上谢玉升坚硬的胸膛。
谢玉升轻叹了一声，由着她抱着，软香暖玉相贴。
只听谢玉升暗哑的声音，呢喃了一句话。
秦瑶没听清：“什么？”
谢玉升俯低了一点脸：“再等三天。”
秦瑶还是不解：“等什么？”
谢玉升放在她腰肢上的手轻轻摩.挲衣料，唇贴在她耳边，道：“再等三天，那郎中就能制出来解药，到时候再圆房也不迟。”
万一她现在怀上了，她腹中也有他体内的毒。
谢玉升道：“睡吧。”
翌日，秦瑶醒来，头疼欲裂，窗外日头已上三杆，阳光透过纱帐，朦朦胧胧照进来。
昨晚最后发生了的事，秦瑶脑海中一片模糊，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那她有没有和谢玉升圆房？
秦瑶随手招来一个小宫女问话，小宫女似有顾忌，道：“昨夜娘娘喝醉了，缠着陛下一直到三更夜，后面殿内灯就熄下去了，奴婢们在外面没听见里面动静。”
秦瑶眨眼：“那有叫水吗？”
小宫女道：“没有。”
秦瑶听了这话，心中长松一口气。
她下床洗漱，由着碧微给她梳头，赵全德则提着班哥走进了殿内，一边喂班哥鸟食，一边嘴里讲些趣事，逗秦瑶开心。
没一会儿，碧微梳好了头。
秦瑶说肚子饿了，想吃点心，碧微笑着应下，出去吩咐小厨房。
见碧微出去，赵全德停下喂鸟食的手，转头四顾一圈。
他做了个手势，让殿内剩余的其他宫女太监出去，没一会殿内就只剩下秦瑶和赵全德。
秦瑶问：“说什么话要把他们都支走？”
小太监笑了一下，走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手绢，道：“娘娘，奴才最近发现咱们宫里有一人举止鬼鬼祟祟的。”
秦瑶呼吸一凝，问：“是谁？”
小太监将手绢抖了抖，露出来里面细碎的青色粉末。
“有人在一直偷偷往娘娘吃食里下不干净的东西，奴才注意到那人很久了，一直没敢确定，直到昨天又抓到那人下药。”
“奴才昨夜偷偷去那人屋里翻了翻，找出来的这样一份东西，也不知是不是药粉？”
秦瑶顿时警觉起来，道：“你把这东西收起来，现在送到陛下那里，让他的人查查看有没有问题。
她又问：“这从哪里找到的？”
赵全德指了指自己手上青色的手绢，秦瑶眉心一跳，认出来那是碧微的。
秦瑶对碧微的感情不一般，几乎想都没想，将手绢拿回来，压低声音道：“这事你先别声张。”
作者有话说：
秦瑶：我可乖了。
谢玉升：。

第26章 心跳
秦瑶压低声音道：“这事你先别声张。”
赵全德迟疑了片刻,还是道：“娘娘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赶紧查查为妙，何况奴才瞧见碧微每一次小动作,都是往陛下吃食里下药。”
秦瑶眉间蕴起一丝愁绪,道：“我知道,等碧微来,我会亲自问她。”
在此之前,秦瑶就有几个怀疑的对象，包括碧微，但当嫌疑真落到碧微身上时,秦瑶第一反应是不信。
秦瑶母亲去世得早,自幼由碧微陪伴长大,因此秦瑶对碧微格外依赖,心中早就不把当她普通的奴仆了。
若说是碧微下毒害谢玉升，她又为何这么做呢？
秦瑶想不通，她长吸了几口气，望向桌子上的药粉，轻声道：“你先去把这药粉给陛下送去,等碧微来了，我亲自审问她。”
赵全德道：“喏。”
清宁宫外,鸟鸣啾啾，日到正午，太阳逐渐热烈。
碧微去小厨房端了点心出来，往宫殿走，和沿路宫人打招呼,笑着问：“这么了,这么一个个都出来,不在殿里待着？外头太阳多烈啊。”
小宫女道：“皇后娘娘和赵公公谈话，让我们先出来了。”
碧微望着不远处那一扇紧闭的殿门，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宫女问：“碧微姑姑这么了？”
碧微隐隐觉得不妙，回神一笑，将手上托盘放到小宫女手上，道：“我有点事，要离开一会，等会你帮我把点心送进去。”
小宫女接过：“好嘞。”
碧微转身，快步往自己住的寝舍走。
进了寝舍，碧微坐下，掀开自己枕头，发现果然有人动过的痕迹。
自己藏在枕头之下的机关匣子被人动过，再打开一看，里面药瓶里的青色粉末比起之前少了。
碧微想起这段时间，赵全德时不时试探自己的话语和眼神，心知事情可能暴露，她不及多想，拿起身上的腰牌，就往内务府走。
等到了内务府，里面宦官见到碧微，殷勤道：“姑姑怎么来了？”
碧微把腰牌递过去，笑道：“娘娘让我出宫采办点东西。”
这样一条出宫的路，一路走下来几乎畅通无阻，碧微早就踩点过不知道无数回了，防的就是这一日。
她在内务府后院焦急地立了一会，片刻后，一年轻的小宦官拉着马车过来，问道：“碧微姑姑，您要马车是不是？奴才来送您出宫。”
碧微温和一笑，道：“有劳这位公公了。”
一上马车，碧微也不再与那驾车的宦官假扮不熟，压低声音道：“事情败露了。”
宦官握马鞭的动作一顿，问：“败露了？”
碧微道：“给皇帝下毒一事叫人发现了，皇帝那边恐怕已经有所察觉了，你现在出宫，把消息告诉我们的人。”
碧微正是给谢玉升暗地里下毒之人，她奉人差遣办事，目的就是为了取皇帝的性命。
碧微又道：“三日之后有祭祀大典，帝后二人都会出宫，到时候人多口杂，你吩咐我们的人，按照计划，行刺皇帝。”
闻言，那驾驶着马车的宦官，微微皱眉。
在他们的计划中，行刺是万不得以的一步，不到最后根本不会走这一步险棋。
碧微温和的面庞在这一刻划过一丝狠厉，道：“错过这一次，下次祭祀还得等到一年之后，找不到更好的时机了。”
碧微道：“谢玉升中了山顶露，身子已经衰败下去，命不久矣。如今我们行刺他，只是加快进程罢了。”
宦官道：“那皇后娘娘......”
碧微听到他提起秦瑶，微微一愣，面色缓和了稍许。
大概是念在主仆一场，碧微道：“行刺的时候，千万别误伤娘娘。”
这话一落，二人都不再言语，不远处到达了出宫的甬道。
马车驶向甬道，车轮辘辘作响，远处侍卫们正在换班巡逻。
到达朱漆宫门，碧微把腰牌递过去，侍卫看了一眼，认出碧微，笑道：“原来是姑姑您啊，您出宫哪还需要宫牌？”
侍卫挥手，示意门口给这一辆马车放行。
车轮声再次响起，马车驶入昏暗的隧道，眼看就要驶出丹凤门，前方出现光亮，忽然马车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踏踏”整齐的马蹄声踩在御道上，犹如雷霆，气势如催。
碧微心头一震，撩起车帘，往身后看去，只见甬道上，正急速驰来几匹骏马，为首马上坐着的侍卫面色冷峻。呵斥道：“速速拿下那马车上的人！”
“哗”的一声，碧微搁下车帘，双手冰凉，知道自己今日是逃不过了。
趁着最后的时刻，她倾身凑到宦官身后，道：“交代你的话，一定要捎带出去，三日后行刺谢玉升，知道吗？”
小宦还没来得及回话，车外马蹄声已经停下。
为首之人下马，握着剑，撩起车帘，对着车内人道：“碧微姑姑，走吧，陛下见你一趟。”
碧微下马车，被人推着往前走，一个踉跄，重重栽倒在地。
养心殿里。
侍卫们来禀报，说碧微已经给拿下。
今日侍卫们所以能这么快抓到碧微，是因为谢玉升曾叮嘱过他们，暗中盯着皇后娘娘宫里的一举一动。
只是没料到那人竟然这么快就露出了马脚。
得知那人就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谢玉升也是吃惊了一下。
杏林鬼手听到侍卫们禀报，问：“她从哪里得到山顶露的，一个小小的宫女有这等本事搞到山顶露？”
谢玉升淡声道：“自然是她背后有人指使。”
他说这话语气稀疏，好似在谈论寻常天气，杏林鬼手听得背后发寒，深深觉得那皇帝位子真不是常人坐的，天天被贼人惦记。
谢玉升吩咐暗卫，好好审问碧微，再去查查她的底细。
暗卫们退出去办。
谢玉升坐在案边，褪去了上半身衣衫，露出右半只胳膊，转眸看向杏林鬼手，问：“怎么样？”
杏林鬼手正在给他施针，目光紧盯着他腕间的针，只见针尖与谢玉升肌肤相贴之处，浮上了一层暗暗的沉黑色。
杏林鬼手开始收针。
当一根根针从谢玉升手臂上拔离，有暗血从银针压过的地方渗了出来，一路蜿蜒流下，宛如一条条纤细的蟒蛇，缠绕在谢玉升手臂上，触目惊心。
“滴答”一声，黑血溅落在地。
谢玉升额上布满汗珠，全身疼痛，坐在那里，只觉被抽光了力气，血管里有数以千计的小牙齿在啮咬他的肌肤，将他在一点点蚕食。
谢玉升靠坐在那里，等着黑血流干净。
半天后他开口，声音已是嘶哑无比：“好了吗？”
杏林鬼手见他都这样了还能开口说话，啧啧了一声，心生了几分敬佩，笑道：“今日的好了，还差最后一副针。”
谢玉升问：“什么时候施？”
“三天后，”杏林鬼手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天，不能长也不能短，就必须只能在那个时间段施针，否则有损效果，你这毒就永远解不了了。”
谢玉升顿一下，道：“三天后，是祭祀大典，朕要出去。”
本朝祭祀大典，每年举办一次，皇帝须得亲自前去祈福，为祈祷接下来一年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故而格外重要。
届时文武百官，皇室宗亲都会在，绝对不能出一点纰漏。
哪怕到时候皇帝在祭祀大典上不小心跌一个跟头，也会被视为得罪了神明。
在这一件事上，谢玉升不敢懈怠。
手臂的隐隐作疼，让谢玉升回过神来，道：“到时候祭祀大典，还请你也也一同去，等得了空隙，帮我施最后一针。”
杏林鬼手道：“可。”
此刻夕阳渐沉，天空呈现沉重的深红色，皇宫上方被夕阳浸得犹如血色。
残阳映照进谢玉升眼里，他看着那浓郁的血色，心里浮起隐隐不安，一种不知从何处起的直觉，告诉他，三日后的祭祀大典，恐怕不会那般顺利。
残阳如血，天际被霞光染红，清宁宫。
小皇后趴在案上，等着碧微回来，她脸颊被黄昏的阳光打上一层明灭的光晕，衣袂染上了金色的光影。
宫人们都退了出去，偌大的宫殿只有她一个人，夕阳给殿内桌椅洒下一层金光。
秦瑶时不时地眺望着窗外，她从中午等到黄昏，一直没等到碧微的身影。
她派人出去打听，得到的消息说，碧微偷窃御用之物，私逃出宫，被人捉去。
可碧微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谁敢捉拿她走？
除了那一人。
秦瑶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不敢去相信，也只能逼迫着自己去相信。
所以真是碧微给谢玉升下的毒？
说实话，对于这一点，秦瑶心里是极其难以接受的，她想让碧微到自己跟前来，给自己好好解释。
可这一刻，秦瑶竟然生出一份从未有过的抵触。
她不想见到碧微，碧微差点害死了谢玉升。
心中的郁结难以排解，秦瑶直起腰，从一边书架上取出了一本崭新的书册。
皇后娘娘上一本记录日常的小册子找不到了，可这并不妨碍她记录新的。
秦瑶决定记录一点最近发生的事，来让自己高兴一点。
她提笔记下了前几日花朝节的种种：谢玉升陪自己过生辰，二人在月下拥吻，看花灯......
晚上，谢玉升来皇后宫里休息。皇后沐浴，他走到她书架前，打算拿本书看看。
谢玉升是真的随手一挑了，却恰好就挑中了皇后娘娘那本小册子。
他随便翻看——
【谢玉升陪我过生辰，主动吻了我，我的心一直乱跳。】
谢玉升眉梢微挑，翻过一页。
【谢玉升给我在寺庙准备了花灯，是夜明珠和琉璃盏做的，明亮如昼，灿如星辰，万分好看。】
【但他中了催.情的药，非要我用手帮他。】
【他自己没有手吗？】
谢玉升不动声色又翻过一页。
【他中了毒，一直咳血，好心疼。】
【阿耶让我尽快有孕，可是谢玉升身体这么虚弱，我有一点担心他行不行，如果今晚谢玉升还来，我要不要委婉地暗示他一下？】
谢玉升目光停在这一页最后一行，身后传来了秦瑶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小册子又被抓住了呢。
谢玉升：我有手。
秦瑶：真的吗，我不信。

第27章 璧人
灯烛摇曳,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谢玉升合上册子，转过头来。
秦瑶刚沐浴完,换上了一身月白色内衫,乌发红唇,水汽氤氲,远远看去,肌肤下好似有流光浮动，晶莹剔透，宛如琉璃。
花鸟灯架上烛光轻晃,秦瑶眼睛晶亮,问谢玉升：“你在看什么？”
谢玉升手背在身后,借身子的遮挡,将小册子放回书架上。
谁料小皇后眼睛格外尖，一眼就瞧见了他的动作。
秦瑶走过来，从他手上抽出小册子，翻开一看，顿时身子僵住。
她缓慢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秦瑶结巴道：“你看到了多少？”
谢玉升道：“没看到多少。”
秦瑶不太相信,试探地问：“真的？”
谢玉升本欲说是，却在话出口，顿了下，话锋一转道：“也看到了一点。”
“我有手。”
这三个字缓慢地从他口中吐出，男子面色淡然,神情变都没变一下。
秦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一下涨红：“什么有手？不、不许再提那晚上的事情。”
一想到那天谢玉升压着她手不放,秦瑶都觉得后怕。
他自己有手，却将她的手握在手中，来回地把玩摩挲，仿佛那是什么光滑圆润的玉器。
男子的手五指修长，骨肉均匀，那一双手放在男子中都是极品，却非要覆着秦瑶的手，反复抚摸那一份灼热。
秦瑶不自在地缩手，将小册子放回架子上，背对着谢玉升，岔开话题道：“下次不许偷看我写的小册子了，知道吗？”
小姑娘软糯的声音里藏不住的仓皇。
谢玉升轻轻地道：“好”。
这话落地，二人之间便沉默了下去，一时也没人再开口，只听得到殿外时短时长的蝉鸣声和蟋蟀声。
秦瑶将背影对着他，手搭在面前的书架之上，指甲掐进书架中，好半天，是她先出口打破沉默。
“夜已经深了，我们要上榻安置吗？”
秦瑶转身欲走，月白色里裙贴着腰，勾勒出柔媚的身段，她才动身，却觉后背贴上来一个男子的胸膛，让秦瑶一下从头皮都脚，都紧张得绷住了。
秦瑶面向书架，男子温和的气息从后柔柔拂来，他身上的水沉香与她的洛儿香交融在一起，混出来的香味道非但不难闻，反而意外地沁人。
暗夜里，两种香的气味在慢慢纠缠。
秦瑶后颈僵住，害怕他下一步动作。
谢玉升脸靠过来，俯耳道：“等一会上榻，先与你把事情说完了。”
秦瑶问：“什么事？”
“那毒是碧微下的，你知道了？”
闻言，秦瑶眸光垂下，眼睫掩盖住眼中不明的情绪，声音低低的：“知道的。”
她心有失落，难以接受朝夕相伴当姐姐的人，竟然心肠这样狠毒。
秦瑶道：“我知道你的意思，顾念碧微是我身边的人，特地来问我一声，没事的，你想怎么处置她，她既然敢给你下毒，就是弑君之罪，按律当诛。”
皇后娘娘虽然心地善良，但也是明事理的。
谢玉升本以为秦瑶会心软，得了这话，略有意外。
他继续道：“第二件事，便是三日之后的祭祀大典，须得言行谨慎，千万不能出错，礼部这几天，应该人来教你大典上的礼仪。”
秦瑶回过身来，笑了笑道：“不用担心我，礼部侍郎已经把所有东西交代给我了。”
她问谢玉升：“那你失忆了，可还记得那些礼节？到时候我在你身边，你若记不住，我会提醒你的。”
谢玉升怔了一下。
他本是担心，秦瑶记不住那些繁缛的祭祀仪式，到时候恐怕坏事，谁曾想她竟然反过来操心他。
不过在秦瑶的注视下，谢玉升抬手，捂住头，眉心皱起，道：“没有恢复记忆，这几天额穴突突直跳，偶尔也会泛疼。”
秦瑶踮起脚道：“哪里疼，让我来看看。”
谢玉升微微倾身，将头靠过去，给皇后娘娘看。
温柔的月色入窗，笼罩住这一对少年夫妻。
皇后娘娘看了看他的额头，目中流露出关心，道：“你又是失忆，又是中毒，还要每日处理国事，身子受得住吗？”
正说着，谢玉升轻轻咳嗽了一下。
秦瑶赶紧拉住谢玉升的手，带他往榻上走。
她道：“快歇下吧，已经很晚了，不要再折腾了。”
皇帝陛下听出她的关心，想起她小册子上担心他不行的话语，倒也没说什么，只默默记在了心里。
三日之后，六月二十六，天晴阳艳，万里无云。
长安城外，渭水河畔。
江水碧波荡漾，一条巨大轮船停泊在湖畔边，两条云梯从轮船上伸出，重重地落在地上。
湖畔上立着文武百官，衣冠整齐，挺挺而立，正遵循着礼部引导，依次踩上云梯，往游轮上走去。
崇明二年的祭祀大典，即将在这里进行。
按照典礼，轮船会在清晨时分出江，一路顺着江走，到了正午时分，巨轮在江心停下，由钦天监监正，诵读《祝文》，宣告祭祀之礼正式开始。
今日天光极好，江面波澜无波，日光拨开云层，在巨轮上投射下一片金光，如鎏金烟雾，万分壮观，实在是祥瑞之兆。
众人见了这等祥瑞之兆，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秦瑶早在众人来之前便上了船，眼下她坐在二楼的一间舱房里，正由着宫人替她上妆换衣。
宦官手上捧着翟冠立在一旁，翟冠华美典雅，象征着皇后的身份，上雕饰九龙四凤，两边各加大小花枝一共二十四朵，串有珍珠不计其数。
当那沉甸甸的翟冠压在头上时，秦瑶觉得脖子都下陷了三分。
皇后娘娘手搭在小宦官手臂上，缓缓站起身，船身颠簸，秦瑶身子向旁边一晃，险些将头上凤冠栽，看得宫人齐齐惊呼。
好在皇后娘娘及时伸出一只手，稳住了凤冠。
秦瑶长松一口气，看着铜镜里自己道：“吓死我了，还好没摔下来，赶快再拿几根簪子来，帮我固定固定。”
赵全德狗腿地递上来十几根簪子，侍女们围在秦瑶身边，又是好一阵捯饬。
得亏皇后娘娘头发多，那簪子可以找到落脚的地方，换作旁人，头发稀疏，根本簪不稳。
做完这一切，秦瑶披上了镂金云的凤袍，往甲板上走去。
巨轮破开大江，江水沧浪往两边退去，秦瑶抬头，见四下茫茫，皆是海浪，而眼前几十丈长的宽阔甲板，已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正在等着祭祀之礼的开始。
听到动静，众人齐齐转头，只见皇后娘娘款款走来。
凤袍曳地，金灿生光，华丽无比。
年轻的皇后娘娘，年纪虽稚，但已初见风度，额间点有花钿，双耳垂珠摇曳，一张脸在珍珠的烘托下，犹如晓露芙蓉。
才出面，便引得所有人移不开了眼。
这些人中，有好些是头一回见到皇后娘娘凤颜，早先听闻过皇后娘娘容貌倾城，等到亲眼所见，才知传言不虚。
众人心中惊叹秦瑶之余，又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了这些日子外面的流言，都在说帝后二人不合。
这些流言有几分真几分假，不得而知，但今日就能从帝后二人相处中，看出几分端倪。
四下噤若寒蝉，看着皇后娘娘的凤袍从他们面前经过。
秦瑶何尝没有在打量他们，只是两侧人众多，她根本来不及细看，目光端视着前方。
秦瑶心下紧张，余光瞧见了这些人里，有许多自己的熟人，晋安王夫妇、康宁公主都在，还有各种簪缨世家里的贵妇人，不知不觉又挺直了腰杆。
终于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甲板前方，祭祀高台高高矗立，台上挂着各色幡带的迎风飘扬。
台下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谢玉升在听到秦瑶脚步声时，转过身来，迎上了她的目光。
他一身玄色的衮服，玉带束腰，冠冕巍峨，往那里一站，便是一种渊渟岳峙、清简高朗之感。
帝王的威仪，让人望而生畏。
日已到正午，艳阳从高处落下，祭祀的吉时已到。无数道目光朝他二人看来，等着帝后二人的下一步动作。
微风吹起衣袂微扬，只见帝王朝她伸出了手。
皇后娘娘看着他伸出的修长的手上，浅浅一笑，柔荑轻轻搭上。
长风扬起，衣袂在风中交缠，耳畔俱是风声，在双手交握的那一瞬间，她心中忐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台之上的帝后并肩而立，宛如一对璧人。
台下众人在这一刻，望而失神，齐齐弯膝，以示敬仰，道：“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苍茫的鼓乐声自身后响起，角声浩荡，犹如从亘古而来。
钦天监监正，立在桌案之后，诵读《祝文》，以示祭祀大典的开始。
于此同时，渭水中游，隐约的鼓声传到了江面上。
江岸边搁浅着一条不大不小的捕鱼的渔船，几个渔夫打扮的男子立在渔船边，正在合力，将渔船推下水。
其中一人听到鼓声，寻声去望。
只见江面碧波荡漾，一望无际，最远处，江的尽头，雾蒙蒙笼罩着一个庞然大物的影子。
当中最魁梧的那男子，对身后几人道：“那巨轮就在远处，我们过去，等着天一黑，就爬上甲板，月黑风高时，与船上的人里接外应，取下皇帝的——”
他朝几人做了一个割头的动作。
“他们料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行刺的。”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回去向大人复命！”
几人异口同声道“好”，接着将渔船推入了江水，“哗”的一声，上了渔船。
渔船慢悠悠划过江面，流下一串涟漪。

第28章 血雾
这一艘渔船,与另外几条不显眼的客船，一齐往江心靠拢去。
江上起了大雾，四周茫茫皆是雾气,山峦隐去踪迹。
水浪翻滚,船只难以行进。
一直行驶到夜晚,远处江面上出现了点点灯火,那一艘龙舟巨轮终于浮现在了渔船上众人的眼前。
只是附近几里的江域上,早就事先布下了巡逻的江船，劝告打鱼的百姓绕道，不许船只靠近。
渔船被巡逻船拦下,前进不得,调转了方向。
黑暗中,浓雾遮蔽,渔船上几人分开行动，有两人待在渔船上接应，剩下的几人，则跳入水中，身影犹如鬼魅,幽幽地往巨轮游去。
龙舟巨轮的二楼甲板上，很快有侍卫发现了动静。
不是旁人,正是皇帝身边的暗卫统领，沈鸣。
他站在窗户边，察觉到远处江水中似有异动，探出头，透过浓雾,往外眺望,忽然下方传来窸窣动静。
沈鸣还没来得及低下头去看,“噗嗤”一声，一把半臂长的短刀从下而上，直接穿破他的喉咙，再从头骨后刺了出来。
刀尖滴血，滴答溅在地上。
沈鸣目眦尽裂，张大喉咙，急促地呼吸，血水却噗嗤噗嗤从喉咙中涌出，身子不稳，往后“轰”的一声倒地。
浪花拍打巨轮发出巨大的轰鸣，掩盖了这里的动静。
待沈鸣倒地后，一双湿漉漉的脚，从窗外爬出，悄然落地。
这一双脚的主人，望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嘴角弧度越发深。
空气里的血腥味激起了他的兴奋，他面目深邃，冰冷的水珠顺着他脸颊落下，眯了眯眼，犹如一条缓缓吐信的蟒蛇。
这一位，便是江湖上最赫赫有名的杀手，白铭。
死在他刀下亡魂不知几何，早年因手法暴虐，江湖上人人闻他大名，闻风丧胆。
想要白铭命的人很多，但想遣白铭替他们杀人的人更多。
白铭，可不是谁都能派遣得了的。
白铭踢了踢脚下的沈鸣，啧啧了一声，从袖子里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人皮.面具，戴在了脸上，往船内走去。
江水波涌，幽火如游。
幽暗里浮动的蟒蛇，已经出洞。
甲板三楼，宴厅的门缝里，若有若无地飘来丝竹奏乐声，有侍女们鱼贯而入，手上捧着酒樽。
众人为了祭祀大典，忙碌了一天，直到现在才得以稍作休息。
席间觥筹交错，丝竹声悠，文武百官相互寒暄，面色含笑，场面一片热闹。
只是没过一会，皇帝便起身，借口不胜酒力，先行离开。
谢玉升出了宴厅，身后门关上，丝竹声消下去一半。
他没回自己的房间，径自去了杏林鬼手那里，一入门，杏林鬼手就急切问道：“怎么现在才来，时辰都快耽误了。”
屋内燃了灯，亮如白昼，杏林鬼手站在澡桶边上，手上提着水壶，不断往桶里加热水。
谢玉升走过去，直接解上衫。
杏林鬼手道：“等会你先进浴桶，由着水汽蒸一会，我给你在后背上施针，把你体内的毒血给引出来。”
他从药箱里拿出自己的银针，放在灯烛上反复灼烤，顿了下，道：“是有点疼，可千万要忍着啊，我施针时不能乱动，否则保不准就刺错穴位了。”
哪里是有点疼，那疼简直不是常人能忍受得了的。
杏林鬼手的法子，是先在银针上洒上药粉，将针刺入肌肤里，将黑血给引出来，再乘着血口没堵住，立马用温热的水浇上去。
之后再下第二针，那疼痛，好比用刀在刮骨髓，用百蚁啮咬形容也不为过。
还不止要施针一次，得反复几次，才能确保毒素全部排出。
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面对这般棘手的情况，
在杏林鬼手准备银针和药粉时，谢玉升已脱得只剩一件撒脚绫裤，坐进了浴桶之中。
杏林鬼手转身，走到浴桶边，手试了下水温。
温度刚刚好。
就在要施针前，又想起了一事，他道：“门外可有侍卫？等会无论外面有什么情况，都不能有人进来打扰。”
谢玉升沉声道：“已经叮嘱过了。”
杏林鬼手便不再磨蹭，长吸一口气，眸光紧紧盯着手上的银针。
第一针刺入，一股尖锐的刺感从后颈传来，谢玉升眸光上挑，看向远处的舱门。
他额发上沾了几滴水珠，若无其事直着腰。
待第二针刺入，更加剧烈地疼感传来，谢玉升呼吸微乱，修长的手搭上了浴桶的边沿，眼睫颤得厉害。
屋里蜡烛一寸寸短了下去，空气压抑，水汽燥热，让人倍感窒息。
浴桶中水面波动，倒映出男子一段颈瘦的颈，他肌肤上沾着晶莹的水珠，也不知是还是汗珠还是水汽，一同滑下消失在浴水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清澈的浴水已逐渐变成了暗红色。
杏林鬼手停下手上动作，抬起袖子擦额间的汗珠，扬声让外面的人进来换水。
谢玉升起身，青筋毕起的手，撑着浴桶边沿，一只脚跨出了浴桶。
那么多根刺下去，又取出来，让他疼得五脏六腑好像撕裂。
舱室门推开，宦官提着水桶进来，等浴桶里的水换干净，谢玉升再次坐下。
杏林鬼手语气轻松了许多，道：“还有最后的几副针，就算好了。”
谢玉升颔首，让他继续。
可没过一会，船舱外喧闹声彻底大了起来，这次不光谢玉升，杏林鬼手也听到了动静。
“来人！快来人！”凄厉的尖叫声划破长夜。
杏林鬼手眉头皱起，手压住谢玉升肩膀，将最后几针刺了进去。
“侍卫呢！有刺客，快来人！”
等谢玉升背后那些针取下，外面已是乱成一片，甲板上回荡着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兵甲相接，一片厮杀。
谢玉升眉心微蹙，从浴桶中淌水起身，捞过一旁衣架上的衣服换上，站起时脚步略有不稳。
身后杏林鬼手道：“你体内的毒才排出去，得好好卧榻休息，别出去。”
谢玉升整肃衣冠，扣好腰带，道：“无事。”
外面扬声说有刺客，不用想也知道冲着谁来？必定是皇帝来。
谢玉升没回自己的舱室，来了杏林鬼手这里，刺客没找到他的踪迹，反而暴露了自己。
如今刺客面对人数远大于他们的侍卫，如何抵挡得住？
果然不出谢玉升所料，那些刺客们很快被斩落刀下。
外面仓皇的惊叫声逐渐消失，重归于平静。
船舱晃动，空气里飘忽着浓烈的血腥味，让室内二人齐齐皱眉。
却在这时，甲板上传来惊叫声，将平静再次被打破：
“这里还有刺客——”
“娘娘！皇后娘娘！快来人！那刺客把皇后娘娘拖走了！”
“啊——”
谢玉升推门而出，一路上见到的都是惊慌失色的男男女女，拼了命地往舱内逃跑，楼梯上、转角处都有尸体，血顺着甲板流淌。
有小宦见到他，哭嚎道：“陛下，您别去，那刺客就在一楼甲板上！”
侍卫们从身后赶来：“臣等前来护驾！”
赵全德踩着楼梯下来，与皇帝打了个照面，扑通一声跪下，道：“陛下，不好了，那贼人把娘娘劫持住了......”
谢玉升双眸寒光微微一动，直接上了一楼的甲板。
巨浪翻涌，夜深雾重。
几十丈长的巨大甲板尽头，刺客拉拉扯扯，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拖拽着秦瑶，将人带到了甲板的栏杆边。
而栏杆下，江水奔流滚，涛涛不绝。
侍卫们对峙而立，拉开长弓，将箭头直指二人，远处二人身影摇摇晃晃，逐渐重叠，在大雾日渐弥漫的黑夜里，看不真切。
“来啊！”冷风卷起男子轻蔑的笑声，“有本事把箭都射过来啊！”
说完，手臂一用劲，环上了秦瑶的脖颈，将她推挡在自己的身前。
御林军统领咬牙道：“放了皇后娘娘！”
白铭声音冷得犹如阴冷里的鬼魅：“我说了，叫谢玉升出来见我！”
二人的衣袍被风吹得扬起，巨大的江浪用来，撞击在巨轮上，溅起水花从上空飘落。
他等得不耐烦了，从腰间抽出一根银丝一般的细绳，缠上秦瑶的脖子。
他俯下脸，在秦瑶耳畔道：“本也不想拉你出来，谁让谢玉升躲着不出来，我就只能拿你威胁威胁他了，不过这样看来，你好像在他心里也没什么地位呢，怎么这么久都不肯来见你啊，是不是懦夫？”
秦瑶垂下的眼睫飞快地颤动，脸色苍白，身子抑制不住地一下一下抖动，没有回这一句话。
白铭叹了口气，将细绳往后一来，秦瑶只觉被向上提了下，轻轻“唔”了一声，脖颈处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侍卫们见此场景，连忙高声道：“快停下！”
白铭可不管这个，嘴角冷冷地抽搐了一下，又将手中往后拉了一点，却在这时，一道男子的修长身影出现在了视线里。
谢玉升神情凝肃，肃然若石，大步流星走过去，他未戴玉冠，随手束发的发带随风飘扬。
白铭轻笑了一声，在秦瑶耳边，啧啧道了一声：“心里还是有你的嘛。”
侍卫们纷纷侧首，见谢玉升没停地大步流星往前走，顿时面色大惊，惊呼道：“陛下！”
“陛下不能过去！”
冰凉的雨水从高空坠下，火把灯光微微跳跃，两方人马对峙。
谢玉升停了下来，立在甲板正中央，身后火光照夜，身前几丈远是深渊。
白铭立在阴影里，道：“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等了我这么久。”
谢玉升目中清泠泠如水，没有多余的话语，直接静静地开口：“放了她。”
白铭微微一笑道：“可以，你过来，我便放她走。”
秦瑶扬起眼，对上谢玉升投向自己的视线，嘴唇微颤，难掩心中恐惧。
浪潮滚滚汹涌，江水浩浩渺茫，天地倾泻，如洪水从天上流过，巨大的轰鸣声中，他一步步朝她走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拥吻（二更）
白铭看着谢玉升走过来,忽然改变了主意，道：“等一会。”
谢玉升停下步伐。
白铭看一眼他身后那些弓箭手，丈量了一下距离,道：“你先让那些侍卫们退开,没有你的旨意,不准放箭,然后——”
他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身边的栏杆，道：“再让人拿一艘可以载人的小舟过来，从这里把小舟放下去。”
此言一落,唏嘘声一片,纷纷反对。
谢玉升道：“照他所说的做。”
御林军统领,抬起手做了个手势,身后几个侍卫搁下手上弓箭，跑进了船舱内。
不多时，几人合力抱着一只小舟出来，虽是小舟，却足有两丈之宽,可坐三四个人。
白铭的声音穿透冷雨：“快点！”
侍卫们不敢怠慢，在白铭的注视下,将小舟拖到了栏杆边上，由于这一举措，几人一下走近到白铭身边。
其中一名小兵低着头，忽然从袖中抽出了一把短刀，猛地向不远处立着的白铭刺去。
哪里料到白铭早看穿了他的动作,冷笑一声,也没躲开,在小兵冲来的瞬间，侧身躲过，再一脚狠狠踹上小兵的腹部，将人一下子踢出去两三丈远，倒在湿滑的甲板上。
白铭目光冰冷，盯着地上的小兵。
他确实受命于人，要来取谢玉升的命，可也没想把自己的小命交代在这里。
白铭扬声，对谢玉升道：“你们的人出尔反尔，我不敢相信。你若是还想救你的皇后，这样好了，你和我一起上这艘小舟。”
没等谢玉升回答，反对声便如潮般涌来：“陛下，不可，这刺客想要逃脱，恐怕有诈。”
白铭嗤笑了一声，玩味心起，低头对秦瑶道：“你猜猜这次，他会不会答应呢？”
冷雨打在秦瑶脸上，她手脚冰凉，两只手紧紧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手中那根抵在自己喉咙上的银线往外拉，一面看着谢玉升。
她也不知道......
可还没等谢玉升做出回答，白铭忽然像发了疯似的，拽着秦瑶到栏杆边，将她半个身子往栏杆外一推！
栏杆下可是奔涌的江水！从这么个高度落下去，定要葬身江口！
四周惊呼声迭起，秦瑶看着下方翻滚的浪潮，惊叫了一声，下一刻，腰肢一紧，又被人拽了回来。
惊魂未定之余，白铭将短刀抵到秦瑶喉咙前，冲着对面扬声，道：“再不答应，我就将她扔下去。”
谢玉升迟疑都没迟疑一下，道：“我答应你。”
秦瑶心尖颤抖，看着谢玉升，喉咙流血的地方格外疼。
谢玉升目光沉着地与她对视，示意她不要慌。
白铭道：“这才是识相嘛。”
雨越下雨大，甲板潮湿不堪，白铭将秦瑶死死地挡在身前，带她上了小舟，之后谢玉升也上了小舟。
白铭的聪明圆滑就体现在这里，他劫持了秦瑶，侍卫害怕伤着皇后娘娘，自然无人敢动一分，他又让谢玉升陪着他和秦瑶一同上小舟，这样当小舟被放下，落入江中时，轮船上的人，即便想要射杀白铭，也顾忌他和皇帝在一条船上，不敢轻举妄动。
白铭笑了笑，揽得秦瑶越发紧，与坐在对面的谢玉升久久对视。
栏杆边，侍卫一点一点松开手上的麻绳，小舟缓缓下坠，直到落在了水面上。
雨水砸在江面上，溅起涟漪点点，江水时不时拍打在小舟身上。
白铭踢了下脚下的船桨，示意谢玉升划船。
谢玉升拾起船桨，照他所说，开始划船，小舟一点点驶离巨轮。
白铭朝上方道：“不许放箭，一直等我们走远了，否则你们知道什么后果的！”
侍卫们扑在栏杆边，看着这一场面，心中如烈火焚城，却也只能眼睁睁目睹这小舟远去。
大雾萦绕，那一介小舟，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小舟之上，白铭环顾了一下四周，辨别方向，准备将人灭口后，便回去与自己的人汇合。
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短刀，秦瑶贴着他，感觉到了他的动作，身子颤抖，给对面的谢玉升递过去一个眼神。
四目相对，谢玉升神色平静。
秦瑶心里害怕，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她的衣服湿了，鬓发湿了，松散开来，一半青丝倾泻。
涛声如猎，肆意纵横，这一只小舟不知要驶向何方，舟上人的命运也不知将会如何。
白铭指挥着谢玉升划桨，小舟在江水中行了许久，终于，当看不到那一团笼罩在白雾中的庞然大物巨轮时，白铭心中杀机升起。
“砰”的一声，远处传来轰鸣声。
舟上三人齐齐抬眼看去，只见白雾之后，巨轮忽然亮起火光。
白铭幽幽的声音响起：“送你们的礼物，喜欢吗？”
谢玉升转过头来，神色平静：“今夜有雨。”
白铭嗤笑一声，“有雨又怎么样，现在轮船着了火，船上人自顾不暇都来不及，更没工夫来搭救你们。”
他的声音冷而阴沉，一如他出刀的动作。
秦瑶根本没看清白铭的起身，只觉一道亮光从眼前闪过，白铭已握着刀，朝谢玉升扑了去。
在白铭动身的那一刻，秦瑶也倾身，奋力将手上握着簪子往他大腿上簪去。
“嗤”的一声，是尖锐之物刺进皮肉的声音。
也是此刻，秦瑶脸上溅来一捧滚烫的血，她顿感不妙，双目空空地转目看向谢玉升，害怕那是谢玉升的血。
谢玉升却早已躲过了白铭的那一刀。
他左手的船桨，先替他稍微阻挡了一下那一刀，接着他从袖中甩出了一把匕首，直取白铭的喉咙，砍伤了白铭的左胳膊。
白铭诧异了一瞬，后退躲过他的攻势，看都没看伤口一下，再次欺上。
浪潮涌来，舟身摇晃，秦瑶摔到在小舟的一侧，看着那如搏斗的二人，心急如焚，却不知该如何上去帮忙，忽然注意小舟上有一物从眼前闪过，赶忙捡起，正是那白铭用来割她喉咙的银线。
秦瑶心口狂跳，想都没想，将银线绕过站在自己身侧白铭的左脚，紧紧缠住，往后用力一拽。
一声闷哼从头顶传来。
秦瑶再次跌倒，感觉到有寒光朝自己脸上劈来，害怕地闭上了双眼。
所有的变故仅在一瞬之间，下一刻，谢玉升趁白铭转身，刺中了白铭小腹，将人推下小舟。
大片的血从白铭腹中涌出，白铭捂着小腹，浮在冰冷的湖水之中，手握着小舟边沿，借力要往上翻。
秦瑶惊叫一声，出声提醒谢玉升，谢玉升一只脚踩住白铭的手，匕首灵活一转，伴随着骨裂声响起，滚烫的鲜血从白铭喉咙处溅了出来。
白铭战栗着身子，离开了小舟，仰头浮在江面上，口中喘着粗气。
江浪拍舟，秦瑶颤抖地直起身，去握谢玉升的手，被他反手握住。
秦瑶仰起头，脸上血水被雨水冲刷，哽咽道：“我害怕。”
白铭看着舟上的二人，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下一刻，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小舟游去。
谁也没想到，他会将刀捅入小舟，顿时一个口子凭空出现在小舟上，江水不断往里用来。
小舟在江海中浮沉，一个浪涌来，舟身剧烈地颠簸。
秦瑶身子后仰，被卷入了浪水之中。
苦冷的江水钻入口鼻，秦瑶疼得无法呼吸，双臂在水中胡乱挥动。
江面上升起了一把火，白铭点燃了舟身，是要和他们鱼死网破，不给他们一点退路。
秦瑶忍着疼，往江面上游去，等探出头，又一浪朝她拍来，害她呛了一口水，她喊道：“谢玉升。”
四处都是水，白铭不见了，谢玉升不见了，只有她一个人。
秦瑶心生恐惧，在江水中四处打转：“谢玉升。”
她看见远处的轮船上，火海照天，烟波浩渺，星火坠落江面。
秦瑶找不到谢玉升，没办法，只能往光亮处游走去，可她早已精疲力尽，身上衣物被水浸泡那么重，又能游多远呢？
秦瑶不知道，只奋力往远处游去。
“瑶瑶。”
身后传来的男子声音，秦瑶转过身来，看到谢玉升的身影，一下哭出声。
漆黑苦冷的江水里，谢玉升朝她游来。
整个世界沉入一片江水之中，宛如洪荒初辟。
洪流纵横，雨水飞扬。
他游向她，抱住她，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秦瑶双臂缠上他的脖颈，哭得瑟瑟可怜，睫毛颤抖，眼尾赤红，颈窝里全是冷水，
谢玉升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瓣。
四面寒潮涌来，男女在雨水中亲吻，唇与唇相碾磨，鼻梁与鼻梁相蹭，呼吸抵死缠绵，热烈而滚烫。
天地浩荡，二人随着冰冷的波光，浮沉下去。
作者有话说：
本章撒点红包！

第30章 共枕
一潮江水拍在岸上,潮水褪去后，谢玉升拖着秦瑶上了岸。
他将秦瑶放在地上，半跪下身,去看秦瑶的状况。
秦瑶躺在沙地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久久都没睁开眼睛、
谢玉升俯下身来,轻轻拍她脸颊，唤她名字：“秦瑶？”
秦瑶口中吐出了几口江水，懵懵懂懂地睁开眼,见到谢玉升,迟钝了足足半刻,起身朝他扑了过去,哭道：“我还以为我们要死了。”
谢玉升任她抱着，放在她背后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没事。”
秦瑶松开他,紧张问：“你身子怎么样，要不要紧？”
谢玉升道：“别担心”。却在这话说完,眼前骤然一黑。
他皱了下眉头，这份不适感很快便消失，眼前重新恢复清明。
他确实状态很不好，本该在施完针后，休养身子,却坠入了江水。
加之他并不怎么会凫水,方才在江水中,完全是出于本能在游，眼下已累得精疲力竭。
不过这都不首要的事，当务之急是赶快认清楚这里是哪里。
谢玉升缓慢站起身来，转头环顾了一下周围。
此处似乎是一个小岛，三面环水，脚下陆地往远处延展，路尽头隐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但依稀可见那里是一片森林，再往远处看，有山峦起伏的形状。
谢玉升思忖了一会，对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那边看看。”
秦瑶顺着他视线看去，路尽头黑黢黢一片，薄雾浓稠，阴森森的，呈现出一种。
秦瑶忽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下意识去握谢玉升的手，颤声道：“我害怕，能不能别过去？”
谢玉升眼睫沾着水珠，湿淋淋的碎发贴在脸颊边，对她道：“雨还在下，我们得找一处地方避雨，你在这里等我。”
秦瑶心里恐惧，却也不能阻碍着谢玉升，点点头，看着他往那处黑黢黢的地方走去。
她蹲下身，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想让自己温暖一点，可衣服已经全湿了，身上的温度在一点点流走，冷得她直哆嗦。
秦瑶乖乖地蹲在那里，等谢玉升回来，时间一寸寸流逝，万籁俱寂，只有四周的海浪声萦绕在耳畔，无比的煎熬。
她等了许久，也没看到谢玉升回来，心中有些焦急。
小姑娘抬起眼，朝着远方漆黑处，怯怯地喊了一声：“谢玉升——”
无人回话。
秦瑶心中恐惧的情绪开始往上爬，终于忍不住站起身，也准备往小森林走去。
却在这时，一抹光亮从森林里亮起，穿透了白雾。
秦瑶赶紧迈开步子，往那抹光亮的地方奔去，等跑进小森林，见那人果然是谢玉升。
他耗费了不少时间，敲击石块生火，点燃了一根木头。
谢玉升将手中火把递给秦瑶，又在地上捡了一根粗壮的干燥树枝，点燃了第二只火把。
火光轻轻跳跃，照亮了二人的面颊。
也是此刻，秦瑶的视线才彻底明朗起来，她借着火光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这处森林并不大，再往里走几十步，便可走出去。
而森林后，是一座山，隐隐约约也有光亮从山顶上透出来。
秦瑶眼睛一下被点亮，拉着谢玉升袖子，示意他往远处看。
谢玉升道：“那边山上应该有人家，我们过去看看。”
谢玉升所说不错，这里竟然真的有人。二人踩着湿滑的泥道上山，一路相互搀扶着，雨水浇灭了手上的火把，摸索走到半山腰，一座低矮的院子出现在了眼前。
谢玉升上去叩门，没一会，有一老妪撑着伞，出来开门。
老妪探出头，看着眼前的二人，疑惑问道：“二位有何事？”
秦瑶道：“我们的船在江上迷了路，被卷到这处岛上，看到山上这里有光，想来借宿一晚，这位阿姆，可否让我们进去？”
秦瑶心中忐忑，面对老妪浑浊打量的眼球，害怕对方不肯答应。
好在老妪很是心善，听到秦瑶的话，后退一步，将柴门拉开，道：“进来吧。”
秦瑶长松一口气，对给老妪表示感谢，牵着谢玉升手进来。
老妪步伐蹒跚，引着二人到了一处空屋子、
屋子里收拾得干净整齐，除了窄小了一点，挑不出半点毛病，秦瑶大难逃生，没有露宿野外，还能住进这样一处屋子，已经无比庆幸了。
她转身，握着老妪手道：“谢谢阿姆，等我们出去，会好好报答的。”
老妪摇了摇手说不用，看秦瑶全身上下湿漉漉的，沙哑的声音缓缓道：“要不要给你二人烧点热水，擦擦身子？”
秦瑶笑着说好。
老妪心肠实在是好，大半夜不仅同意两个陌生人进自家院子，还好心地给二人提供热水和干净的衣裳，之后又送了点稀粥过来，让他俩填饱肚子。
秦瑶换上了干净的布裙，坐在木桌旁喝粥，几口热粥下去，肚子终于暖和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老妪这里不仅有女子的衣裙，竟然还备有男子的衣衫。
老妪解释道，自己并非独自一人居住，平常是和儿子、儿媳住在一块，但这几天，儿子儿媳外出不在家。
给谢玉升的那件衣衫，是她儿子的。
老妪看身前男女气度不凡，又样貌生得那般出尘，问道：“可是你二人觉得衣衫简陋？明日我去山上问问其他人家，找更好的衣衫给你们。”
秦瑶连忙道：“不用不用，明日我们便走。”
夜已经很深了，老妪也没精力再与二人说话，起身离开时，又问了一句：“你二人是夫妻吗？”
老妪看二人举动，心下觉得他俩是夫妻，又不敢太确定，怕误会了，万一只是兄妹，或者男未娶女未嫁，晚上让二人同处一屋、同睡一榻，到底不算好。
秦瑶愣了一下，与身旁谢玉升对视一眼，回答：“是夫妻。”
老妪便放心了，扶着拐杖离去。
一晚上的惊心动魄，让秦瑶累到了极点，身体已如强弩之末。
她看着谢玉升，道：“歇下吧，我好累。”
谢玉升吹灭了烛灯，四周暗了下去。
秦瑶上了榻，睡在里侧，倦意很快袭来，可一闭上眼，眼前又浮现了白铭那一张容貌可怖的脸，惊得秦瑶一身冷汗。
她翻过了一个身子，床榻发出“嘎吱”一声，在寂静的屋室内，尤为的明显。
偏偏这床也格外狭小，秦瑶身量已经很小了，可和谢玉升卧在同一张榻上时，还是没地方睡。
秦瑶睡不着，去看谢玉升，恰巧他也没睡，转眸对上了她的视线。
秦瑶支起身子，靠近他，月色朦朦胧胧，檐角雨声滴答，她几绺碎发垂下，落在他面颊之上，眼神清清亮亮。
谢玉升问：“怎么还不睡？”
秦瑶抿了抿红唇，道：“我害怕。”
借着说话，她身子悄悄挪了下，往他身边靠了靠，木床“吱呀”，又发出了一声动静，宣告了秦瑶的动作，她身子一下僵住，不敢再动。
谢玉升听他说害怕，问：“怎么办？”
秦瑶看着他不为所动，声音小小的：“我也不知道。”
少女又朝他挪了一下，木床嘎吱发出响动，衣料声窸窸窣窣。她黑发如墨，洒落在他臂弯之中，俯看着他的面，与他上下四目对望。
秦瑶手搭上谢玉升手腕，轻轻拉了下，又道了一遍：“我害怕，睡不着，外面还打雷了。”
她将头低下来一点，浓黑的发垂落在他脖颈上，让谢玉升有点痒。
谢玉升明白他的意思了，轻轻叹息了一声，伸出手，将少女揽入了怀中。
秦瑶顺势往他怀里钻了下，将脑袋贴在他胸膛上。
谢玉升问：“还怕吗？”
秦瑶仰起头看他，“好多了。”
其实她还是有点怕的，一想到自己差点被白铭扔到江水里，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她就双腿发软。
秦瑶脸色霜白：“当时刺客劫持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救我，还好你来了，但也实在太危险了。”
谢玉升默了一会，道：“不要想了，已经过去了。”
秦瑶点了下头，看他一眼，试探性地探出双手，搭上他的腰，见他没有反对，便更大胆了一点，将自己埋进了他的怀抱。
秦瑶声音细软：“今晚谢谢你。”
她心下有一阵一阵暖流浮动，不知不觉又拥紧了谢玉升一点，甚至她自己都没发觉，这段时间已经逐渐熟悉了和他亲昵地举动。
谢玉升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发，道：“我帮你守着，睡吧。”
这话听这莫名地安心，秦瑶溺在他的怀抱中，不久就睡了过去。
谢玉升望着窗外月色，细细思索晚上发生的种种。
祭祀大典之前，他就暗中有所部署，在船上布下了兵力，防止出现意外。
当船上出现刺客，很快就被斩于刀刃之下，除了那一人。
谢玉升摊开手心，一个木牌的正躺在他掌心之上，正是他之前从白铭身上拽下来的。
木牌上雕刻的纹路十分奇特，呈现龙蛇纹，谢玉升早先见过，这是江湖上有名的刺客组织，玲珑卫的图腾。
能谴“玲珑卫”来杀人的，自然不是平凡人。
谢玉升对于此人是谁，心中早就有了眉目，只是没料到，对方竟然心这样大，到谴这样一个杀手来。
那杀手险些伤了秦瑶。
谢玉升眸光微动，望着怀中的少女，慢悠悠地道，“你若是受伤了，那人知道，怕是要自责伤心了。”
秦瑶已经处在熟睡之中，迷迷糊糊种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张口问：“谁呀？”
谢玉升愣了一下，没料到她睡梦里还能回话，勾了勾唇，道：“除了我，谁最关心你，便是谁。”
说完这话，他也阖上了目，身子下陷在薄被之中，二人头一回这样地相拥，共枕而眠。
冷风从墙角灌进，潮气向上蔓延，暗夜里潮湿一片。
翌日，雨水停歇，天光放晴，谢玉升却没能起来。
他坠江后受了风寒，夜间便发热，额间出了一片热汗。
秦瑶醒来，见谢玉升面色呈现病态的孱弱，吓了一大跳，手往他头上一搁，无比的滚烫。
秦瑶赶忙下床，准备出去问问小岛上有没有大夫，却被谢玉升拉回了榻上。
谢玉升声音沙哑，道：“外面有人来了。”
秦瑶被他抱在怀里，竖起耳朵听，果然没一会，外面传来吵闹声。
院子里，说话的是两个男子，其中一人道：“陈阿姆，你家儿媳妇回来了吗？”
老人声音嘶哑道：“她和我儿子去集市上了。”
“去集市上了？别是欠债不还，准备跑路了。”
陈阿姆道：“不会的，他们是出门采办去做生意，明日就回来。”
“行了，别说废话，你家欠的那几贯钱，明日若再还不上，到时候就让你儿媳妇来抵！让她尝尝轮流被我们压的滋味！知道吗！”
“你家儿子不中用，断了双腿，传不了后代，你家儿媳妇有点姿色，你忍心让她一辈子守活寡？小荡.妇一个，我之前还摸过几回，那样子真是浪啊。”
言语粗俗鄙陋，不堪入耳，简直下流。
秦瑶听得眉心皱起，屋外陈阿姆默默受下了，没有回一句话，很快那阵骂骂咧咧声便消失不见。
谢玉升松开了秦瑶，轻轻咳嗽，披着被子起身。
四目相对，谢玉升对秦瑶道：“我病了，别声张，也别轻易出去露面，在岛上容易出事。”

第31章 欺负
几缕日光入窗,拂过头顶，谢玉升拥被而坐，融金般的阳光在面颊上游走,衬得他肌肤更加雪白,三分病态,像冬日里快要融化的一捧雪。
方才外面的吵闹声二人也听见了,谢玉升让秦瑶别轻易出去。
这里穷乡僻壤,明智不开，地痞无赖不受管教，蛮横刁蛮。
秦瑶和谢玉升两个外来者,若与他们正面对上,只怕要吃亏。
尤其是如今谢玉升病了,在外人看来,秦瑶一个小姑娘没有丈夫依仗，便有了可乘之机，她又长得这样一幅容貌，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
谢玉升叮嘱她道：“不要出去乱晃，等傍晚我们便走。”
秦瑶答应了,可现在到傍晚还有一段时日，她怎能坐在这里看谢玉升发热？
她走下木床,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就去问问阿姆，有没有治风寒的药。”
她推门出了屋子，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廊下的陈阿姆。
陈阿姆抬头，看到秦瑶,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
秦瑶忽然想起了刚刚两个男子对着阿姆说的那些污言秽语,心尖一颤,蹲下身，双手握住了陈阿姆的手。
“阿姆别伤心，那两个男人就是无赖，欺负良民，早晚会有官府的人来收拾他们。”
陈阿姆道了一句“无事的”，低下头继续剥蒜，像是对此事早已习以为常。
秦瑶又问：“阿姆欠了他们多少钱？”
她昨夜烦扰了这位老妪那么久，心中有愧，想补偿老妪，摸了摸左手腕，取下一只银手环，双手递了过去。
她安慰道：“阿姆，这手镯你收下吧，应该能抵你家欠下来的债。”
皇后娘娘自幼娇宠长大，对穿戴的首饰没什么太大的概念。
殊不知，她递出去的这一只雕镂凤鸟的镶玉的银手镯，放在外面，足够一家五口小老百姓一辈子的用度了。
陈阿姆虽没见过什么宝物，可第一眼，就看见手镯上泛着的亮光，知道这必定不是凡物，推脱不愿收。
秦瑶哪管陈阿姆愿意不愿意，想着为阿姆一家好，非要将银手镯递过去。
“阿姆不是有一个儿子吗，听说腿脚不太好？阿姆为了他着想，也要收下这个镯子，来日才能他寻药问医。”
陈阿姆听到这话，面有松动，秦瑶赶紧的，就把镯子塞到阿姆袖子里。
陈阿姆无奈只好收下，还非要给秦瑶磕头。
秦瑶好一番劝阻，老人才颤颤地从地上爬起来。
老人将眼前人上下打量了一遍，道：“娘子出手这样大方，想必家里是做大官。”
秦瑶脸上扬起一丝浅笑，给自己编了个身世，道：“也不是做官的，普通商贾之家罢了。”
陈阿姆低头看了一会地，瘦削的面庞划过几分犹豫，问道：“姑娘和里头的那位郎君，真的是夫妻吗？”
秦瑶一怔，弄不清楚陈阿姆为何这么问，难道她和谢玉升表现得不像吗？
陈阿姆确实是心有怀疑。
这一对夫妻这样年轻，相貌生得这般好，却莫名其妙来到这处偏僻的小岛，她心想这二人莫不是那私相授受，从家里家里私奔出来小男女？
不管怎么样，陈阿姆提醒道：“小娘子和那郎君是夫妻就好，这几日，小娘子就宿在我家，不要随意出门，这岛上有几个男人，成日游手好闲，不安好心。娘子这样的容貌，被他们瞧见，必定会被占便宜的。”
听听这话，秦瑶都可以想象那几个男人平素是怎么欺辱岛上女子了。
秦瑶长吸一口气，准备回去后，就派官府的人来好好惩治那几人。
她轻声道：“阿姆不用担心，我和我夫君傍晚就准备走了。”
“傍晚？”陈阿姆摇头，“傍晚你们走不了的。”
秦瑶睁大眼：“为何？”
“这小岛偏僻，每四天才有一艘接送的渔舟，娘子若是要走，下一次出岛的渔船，还等到四天之后。”
听到这话，秦瑶眉心一蹙，心想四天也太长了。
若她和谢玉升待在这个小岛上四天，没有消息传出去，在外人看来，就是帝后下落不明整整四天，等他们回去后，外面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呢。
秦瑶和陈阿姆又聊了几句，跑回了屋里，把这事说给谢玉升听。
谢玉升坐在日光下，听了后，神情平淡，没什么变化，道：“四天便四天吧。”
秦瑶心生惊叹，走到木床边坐下，问：“你难道不担心吗？”
谢玉升是真的病了，神情恹恹的，懒洋洋地看秦瑶一眼，不想说话。
秦瑶转念一想，以谢玉升缜密的心思，恐怕早就有所准备。
京城中那些部署，应该能做到即便皇帝不在，也照样有条不紊。
这般想着，秦瑶心里的焦急舒缓了大半。
秦瑶打了一盆水来，将巾帕在水里洗了洗，沾水后放到谢玉升额头上，扶着他卧下。
秦瑶靠过来，替他整理被子，道：“我去问过了，陈阿姆家没有治风寒的药，他们这里的人染风寒，都是靠卧病自愈的。但阿姆说她下午会去村里问问郎中，看能不能找到治风寒的草药。”
“这几天你就卧在床上，好好养病，我在旁边照顾你。”
谢玉升卧在榻上，轻轻嗯了一声。
这样简单的一个字节，好似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将头无力垂到一侧，慢慢阖上了双目。
小姑娘眸光晃动，心里各种情绪交织，害怕他这样卧下去，会出毛病。
可眼下没有旁的办法，只能期盼陈阿姆会带药回来。
秦瑶坐在木床边，照顾着谢玉升。
一直到下午，陈阿姆都没有回来，秦瑶发困，头倒在木床边，睡着了，又醒来，如此繁复好几次。
当院子外传来敲门声，秦瑶才彻底清醒，意识到陈阿姆回来了。
秦瑶抬起手，将谢玉升额头上的潮巾拿下，换洗了一下，随后往院子里走去。
一拉开门，却见柴门外立着的不是陈阿姆，而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
男人其貌不扬，嘴角蓄着络绎胡须，没穿上衣，打着赤膊，露出肥硕的肚子。
他抬起头，见到陈阿姆家出现了这样一个妙龄女子时，愣了一愣，眼底兴起玩味，问道：“你是谁家的姑娘，怎么在陈阿姆家中？以前从来没见过。”
秦瑶想起陈阿姆的叮嘱，不愿和陌生男子说太多话，将柴门推了推，道：“陈阿姆不在，有事晚上来找她。”
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抵住了秦瑶关门的动作。
秦瑶重重压门，她那点力气，相比于常年劳作的中年魁梧男子，无异于蜉蝣撼大树，很快门就被男人拍开。
柴门推开，秦瑶后退一步。
中年男子抚了抚肚子，道：“和你说几句话，你急什么急？我是来陈阿姆家借镰刀的，我家镰刀坏了。”
男子说着去拿镰刀，目光却黏在秦瑶身上没移开过。
他就是方才在陈阿姆家门口骂骂咧咧的男子之一，名叫陈荣。
这陈荣从小就是个流氓，喜欢钻女子裙子，长大了更是小流氓长成老流氓，见到女人就迈不开道了，这些年，村里他被他揩油过的女人不知道多少。
陈荣做过最阴损的事，就是黑灯瞎火地去村里路上蹲着，看到有女子经过，不由分说扑上去。
久而久之，村里女人没人敢走夜路。
陈荣是老地痞无赖了，背后有人罩着，所以村里根本没人敢动他。大都数人遇到这种情况，只能默默忍下。
陈荣胆子一大，这会目光直勾勾盯着秦瑶心口上那一处地方，来回巡睃，眼神简直可以用垂涎三尺来说了。
秦瑶今日穿的一身布裙，不太合身，心胸的地方有些紧，布料贴着，勾了出娇媚的形状，布料上简单绣着花纹。
陈荣看着那花纹，抬起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丈量了一下大小。
秦瑶愣了半刻，看出来陈荣那猥.琐动作是何意味了，觉得一阵恶寒。
她冷着脸道：“我夫君就在屋内。”
陈荣一听这话，脸上笑容冷了一半，亏他还以为这是个没嫁人的雏儿呢，谁知道已经嫁人了。
不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在面前，陈荣可没打算放过，准备上前摸一把，过过手瘾。
他上前迈开步子，一把拉住秦瑶的手，却见秦瑶身后一扇门打开，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随着那道影子从阴影里走出来，日光将男人容貌被一寸寸照亮。
谢玉升长眉压着冷意，声线冷淡，仿佛从云顶传来：“这是在做什么？”
陈荣心叹好大气场和架势，这人光站在那里，气势就让他喘不上气了，他手上力道一松，秦瑶趁势从他手腕中抽出手，躲到谢玉升身后。
这动作让谢玉升眼睛眯了下，垂下眼，目光落在秦瑶手腕上。
那里有男人粗粝手腕碰留下的脏灰，与她白嫩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谢玉升眸光锐利，冷冷地朝陈荣看来。
陈荣惊讶于谢玉升的气度，只觉和这个男人说话，腰都要不自觉地往前躬下三寸，迫于那份威压，道：“误会了，我来陈阿姆家借镰刀，凑巧是想和这位娘子打声招呼。”
常年在底层摸爬，陈荣也不是傻的，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摸起地上了镰刀，赶紧往外走去。
等陈荣走后，谢玉升转身走进屋内，映入眼帘的就是秦瑶委屈的面庞。
谢玉升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咳嗽声，哑着声音问：“他对你做什么了？”
秦瑶将手腕给他看，声音发颤道：“他摸我，手都没洗，上面有灰，脏死了。”
谢玉升淡淡地垂眸，握住小姑娘的手腕，转了转，见她果然从手腕到手背全脏了。
谢玉升将她的手，放入一旁桌上的水盆里，舀了捧水，浇到她手腕上。
他洗得极认真，动作轻柔而缓慢，二人手指在水中交缠，丝丝水珠沁入肌肤。
过了会，他松开她的手，轻声道：“好了。”
黄昏钻入木窗，金色的阳光浮动在二人周身，秦瑶收回手，垂下身边，仰头看他，眼底还是有委屈。
谢玉升逆光，脸色苍白，眼睫上有金光跳跃，流光溢彩，他声音柔柔地响起，夹着几分无力与虚弱，问：“他还碰哪儿了？”
这副样子，与刚刚面对陈荣那副气势如催的样子，判如两人。
秦瑶想到他生病了还撑着起来，眼中一酸，眼里掉了几滴清泪，哽咽道：“那个无赖，偷瞄我胸口，对我做手势，差点让他得逞。”
谢玉升听在心里，眼尾微微下垂，身上呈现一种哀艳的脆弱感，看着十分可欺。
他孱弱道：“别哭了，人已经赶走了。”
秦瑶眼睛里犹如水洗，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有小脾气，可从小到大没遇到过那般粗鄙的男人，泪珠还是忍不住一颗一颗地掉落。
谢玉升捧着她的脸，指间微凉的温度，传递到秦瑶面颊上。
他问：“怎么才能不哭？”
秦瑶红着眼睛看他，一抽一泣，心潮难平。
谢玉升无奈，去吻她的脸颊，吮干净她脸上泪珠，耐心地哄她：“别哭了，好不好？”
秦瑶点点头，面上答应，泪水却一滴一滴从眼睫上掉落。
谢玉升没办法了，将身后门关上，“砰”轻轻的一声，将她完全揽入怀中，压在门上，重重地亲吻起来。
秦瑶从不知道，一个人生病了，还能吻得这般，像疾风骤雨一般攻城略地，瞬间她呼吸里便全是他的气息了，偏偏她顾忌他生病了，不敢手上用力，将他推开。
像一条乖乖待宰的鱼儿，任由他亲吻着，偶尔才能透出水，喘息几口，很快又溺进水中。
木门轻轻晃动，发出窸窣动静，黄昏隐藏进黑暗里。

第32章 退烧
秦瑶背抵在门上,全身所有器官的感觉，在这一刻敏感到了极点，隔着衣料能感受到木门上粗糙的纹路,也能感受到谢玉升的温软唇瓣。
秦瑶被吻得身子发软,向下滑去,被谢玉升环住她的腰,将人抱住。
二人吻了许久,待唇舌分开，目光相望，能听到彼此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
漆黑的夜里,秦瑶抿了抿唇,看着他清亮的眼睛,心砰砰直跳,一开口，声音软绵绵的，如春泉浸珠：“你又吻我，我没同意。”
谢玉升没有否认这话，懒懒地看着她。
秦瑶觉得只要自己被谢玉升一吻,就控制不了自己，她想了想,下定决心，轻声道：“不要仗着你生病了，就为所欲为，下次吻我要经过我同意。”
秦瑶以为说了这话，谢玉升就会收敛,根本没料到下一瞬,自己的唇又被男人给堵住了。
谢玉升的唇与她的唇瓣厮磨,攻她的城，掠她的地，抢她的呼吸。
这般举动，分明是无视秦瑶的警告，明晃晃地对她挑衅。
秦瑶后脑勺抵在门上，鬓发乱动，被他抱起来吻，不知多久，才得空呼吸了一口，她气息不稳道：“不要再吻我了，你要把病气过给我了。”
抵在自己唇上的的唇，这才慢慢松开。
秦瑶身子不稳，倒在他怀里，手仍然维持着环绕他脖颈的动作，头无力地搁在他肩膀上，就听谢玉升道：“还能走路吗？”
秦瑶脸色微红：“我只是被吻得身子发软，等一会就能走路了。”
像她这样直言不讳地说出来接吻时感受的，实在是举世罕见，偏偏秦瑶还一脸坦荡。
秦瑶道：“你以后不要老欺负我。”
谢玉升看她眼睛澄澈似水洗葡萄，粉腮红润，如上了一层胭脂，已经不见适才哭泣时的委屈神情。
谢玉升声音轻柔，问：“还哭吗？”
秦瑶轻嗅了下鼻尖，道：“不哭了，已经没事了，还好有你在，不然刚才那人还不知道会对我怎么样呢。”
不得不承认，有谢玉升在，还是有那么一点好处的，秦瑶心里感激，觉得自己该好好的报答他，刚刚与他拥吻可以抵一点他的恩，却抵不了太多。
谢玉升对自己可是有救命之恩的。
不过没等秦瑶想完怎么报恩，谢玉升便松开了他，坐到了木床上，形如玉山将倾颓。
秦瑶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二人接吻时，他额间滚烫得厉害，烧还没有退下去。
自己的丈夫病了，那她肯定要担起责任。
秦瑶踩着小碎步跑过去，想着要更加卖力地照顾他，先在水盆里洗干净手绢，搭在谢玉升额头上，然后俯下身，道：“陈阿姆估计就快回来，到时候我烧点粥来喂你，你先睡，我坐在旁边守着你。”
谢玉升睡了一个下午，根本没有倦怠之意，不想再卧下。
秦瑶却不容他反抗，非要用手压着他肩膀，让他睡下。
谢玉升望着头顶木梁，叹了一声：“我不困。”
秦瑶道：“你困的，快好好休息。”
这时院子外传来动静，是陈阿姆回来了。
秦瑶跑过去。打开门，见陈阿姆面容和蔼站在外头，手上还提着一包药。
老人笑道：“我去郎中那里要到了治风寒的药。”
秦瑶感谢陈阿姆，收下药包袋子，亲自去煎药。
那药不是很好煎，秦瑶头一回给人煎药，蹲在炉子旁，对着柴火扇了一个多时辰的扇子，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好半天煎好了药，秦瑶将药送过去，要一口一口喂谢玉升喝。
谢玉升不是很愿意，秦瑶非要缠喂他。
做完这一切，秦瑶已经是累得精疲力尽。
她擦干净身子，忙了一天终于可以上，卧在狭小的木床上，累得说不出话来，听着夜里风笃笃拍打窗户。
这床太小，施展不开手脚，这秦瑶无比怀念宫里舒适的大床，那床平时卧下她和谢玉升，二人之间的缝隙还能再塞一个人，也不觉得拥挤。
秦瑶小幅度翻了一个身，手往谢玉升头上一搁，看看他的烧退了没有。
本以为谢玉升喝下那药后，必然情况会好转，可秦瑶觉得，他好像越烧越严重了。
秦瑶爬到他身上，将自己的额头与他的额头相贴，感受了一下温度，心里想法得到验证。
而谢玉升好像睡了过去，眼睛紧闭，
秦瑶慌张，去晃他的双臂，喊他名字，企图以此来叫醒他。
小姑娘不知道的是，这只是药效发作的正常反应，等谢玉升发了一场热，将体内潮气排出去，烧自然就会退了。
秦瑶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谢玉升，你醒醒，先别睡。”
实则谢玉升根本就没睡，被她缠得不耐烦了，才睁开双眼，问她：“怎么了。”
秦瑶道：“你又发热了，我担心你。”
秦瑶心里悬着的石头还没落下呢，却见谢玉升倾身，似山卧水一般，将她拥入了怀中。
夜里淅沥又开始下起小雨，滴滴答答，雨水顺着瓦当溅落。
谢玉升身上热得好似炭火，怀抱热烈如火山喷发，呼吸滚烫沉重。
秦瑶被他拥在怀中，与紧紧地贴着，快要喘不上气来，她将两只手放在他胳膊处上，暗暗用力，示意他松开自己。
还好谢玉升很快松开了她，将她放在了枕头上。
谢玉升垂下眼，看着榻上的少女，她的少女肌肤如凝脂，好像有水在皮肤下流淌，鬓发散落，被月色照耀，折射出清透的光，干净细腻，在这简陋的屋子里，美得不似凡尘之物。
谢玉升眼尾有晕红，声音沙哑道：“我病了。”
秦瑶卧在枕头上，轻轻点了点头。
谢玉升倾下身，去抱秦瑶，二人抱着滚落在木床上，秦瑶发丝凌乱，被他从上向下亲吻。
少女的身子冰凉如雪，与火形成鲜明的对比。
秦瑶仰起头，刚好能看见屋外的月色。
山中一轮银月高悬，雾气从山涧中升起。
月色冰凉，寒气渐生，秦瑶的身子无疑是冷的，犹如这一轮夜晚的寒月。
当萦绕在寒月外的白雾，被风扯散，如霓裳一般的云雾散去，寒月露出了真正的形态。
在人眼中，月色便更加的明亮，那一轮银色玉盘轻颤，洒下银辉无数。
皓月满千山，山峦被寒霜覆盖，更加起伏，仿佛触手可及。
夜色照进屋内，秦瑶三千青丝如云瀑垂落在床头，露出锁骨，纤细的脖颈紧绷，呈现出袅弱的弧度，不堪一折，额间渐渐渗出汗珠。
随着谢玉升的吻擦过她喉咙，落在她锁骨上，秦瑶指尖紧紧地攥住了床单。
少女哽咽道：“你说你发热了，我只是给你当冷炉冷一下，你别做其他的。”
耳畔是男人的热息，他唇上移，吻住她耳垂，道：“不会做其他的。”
秦瑶迷迷糊糊中，又想起了她和谢玉升的新婚之夜，那晚她脚上铃铛乱晃，勾到帘帐之前，整个床榻坍塌前，他二人其实还有别的交谈。
那时，谢玉升扶着她腰，问她：“是这里吗？”
秦瑶眼尾赤红，手指搭在唇瓣边，呜咽道：“我不知道。”
曲径艰涩，湿滑泥泞，窗外雨落声响。
二人摸索了许久，不得道。
一进来，秦瑶就推他出去，说跳舞都没这般疼，没一会，就感觉肚脐那边有呼吸拂过向下。
在秦瑶嫁人前的印象中，谢玉升一直是君子一般的人物，清冷孤傲，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可那晚，她知道了他也会匍匐。
他的舌头很热。
秦瑶挂在脚上的铃铛，之所以一直晃，就是因为受不住撩拨。
思绪回到今日，大概谢玉升也觉得拿她身子当冰炉，有些太过分，心中过意不去，想要补偿她，开始重蹈新婚时的覆辙。
秦瑶说不出来那种感觉，觉得自己就像一块浮木，在水底浮浮沉沉。
谢玉升的舌头，一如既往的热。
月色弥漫，山涧里小溪潺潺流淌，倒映天上金光。
翌日清晨，天没亮秦瑶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谢玉升换好了衣衫，一对视，二人就又想起了昨晚。
秦瑶盯着谢玉升的唇，微微出神，早就听说薄唇之人多薄情，很难想象出这样一张唇也会有那样动情的时候。
谢玉升也没动，任由她打量，半晌才薄唇微启：“把衣裙穿好。”
他容色清和，面庞沉静，显然烧已经退了，这样一副疏淡的神情，谁看了都得称一句正人君子。
可秦瑶知道他的本性，轻轻瞪了他一眼，换好衣裙下榻。
她转头看着床上垫被，上面有些脏了，走过去将被子抱起，道：“走吧，我们去把被褥洗洗，这床被褥是阿姆新拿出来给我们用的，之前没人用过呢。”
谢玉升本欲说脏了便扔了，可一想到今晚还要再在这江岛上住一晚，也只能走过去，陪秦瑶一块出去洗被子。
作者有话说：
嘘。

第33章 和离
秦瑶走出屋子,手上抱着床单。
陈姆妈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落在秦瑶手中的被单上，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娘子,是这被单坏了吗？”
秦瑶面上浮起一层不好意思的笑容,道：“不是,是我不小心把被单弄脏了,想出来洗洗,阿姆这里有木桶吗？”
陈姆妈听到这一要求，愣了一愣，再转目看向秦瑶身后的谢玉升,慢点反应过来了。
小夫妻火气盛,正是按奈不住的年纪,晚上宿在一块,指不定就天雷勾地火了。
陈姆妈是过来人了，起身笑了笑，道：“有的，我去里屋给娘子拿木桶来。”
秦瑶被这一笑弄得越发羞愧，立在原地等陈阿姆回来。
清晨阳光从树间细缝筛落,洒在人脸上，带上了夏日的炽热。
秦瑶转头看向谢玉升,脸色发烫，对视一眼，昨夜种种历历在目，羞愧溢上心头。
皇后娘娘心思单纯，对这种事没有什么概念,以前只模糊地以为就是两人卧在一块睡觉就算圆.房了,可出嫁前,教习嬷嬷特地来教导她闺房中事，给她看了一些小册子。
而谢玉升对她所做的，不在小册子上。
秦瑶觉得，天底下没几个人和谢玉升一样。他除了吻她的唇，还会一遍遍唇吻她的锁骨、小腹，甚至别的地方。
秦瑶摇了摇脑袋，将那画面甩出脑袋。
这时，陈阿姆拿来了木桶过来，秦瑶接过，坐在树下，开始洗床单。
谢玉升看她拼劲全力，小手用力地去搓床单，极其不娴熟的样子，蹲下身道：“我来。”
秦瑶坐在小凳上，疑惑地抬头，道：“怎么能让你来呢。”
再怎么说，谢玉升也是皇帝，哪能让他屈尊纡贵做这种事？
再说那被单也没有多脏，也就中间一块地方沾了点水渍，只要稍微拿水泡一泡，洗一下就可以，但那水是秦瑶的，她心里害羞，过不去那道坎。
两人对视，秦瑶觉得万分尴尬，坐如针毡。
谢玉升垂下眼，淡声道：“你昨夜根本没睡多久，进屋去休息吧。”
他从她手里抽出床单，慢慢搓洗起来，样子并不比秦瑶娴熟多少，但好歹不像秦瑶那样用力地来回撕扯，很快就上了手，像模像样地洗起来。
花影落在二人身上，日光时亮时暗，秦瑶托腮，看着他的动作，心中莫名有点心虚。
以前在宫里，他二人十指不沾阳春水，就像天上的神仙，吃穿用度都由宫人伺候着，等沦落到民间，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方知万事不易。
秦瑶觉得自己不能干坐着，也要做点事情，便道：“那你在这里洗床单，我进屋给你缝衣服。”
他坠江时穿的衣服破了，上岛时袖口被树枝划开了一个大口子，穿是还能穿的，但看起来有碍观赏。
谢玉升想到了她给自己绣的那一只其貌不扬的香囊，抬头问：“你可以吗？”
秦瑶听出来他怀疑的语气，道：“你等着。”
秦瑶进屋拿了针线来，将谢玉升的衣袍放在膝盖上，有模有样绣起花来。
然而谢玉升的猜测是对的，秦瑶从前绣花，就能将白兔绣成白虎，又怎么能指望她女红一下精进？
原本衣服只是袖子处裂开了，经她的手一缝，补是补上了，却也多了一道蜿蜒如虫爬的针脚。
秦瑶绣到一半，停了下来，着着袖子上丑陋的针脚，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谢玉升洗好了床单，晾在院子中，回头看秦瑶停下手上动作，眼睛巴巴地望着衣服，他问：“绣好了？”
秦瑶抬起头来，双手提起袖口，展示给他看，问：“好看吗？”
谢玉升盯了那纹路一会，不说话，扬起眼睫看她，意思尽在不言中。
小姑娘明白了，心里失落，但也不想自己被看轻，道：“你等会，我拆了线重新绣，这次肯定比上次好看。”
在这种事情上，她有点笨手笨脚。
下一刻，衣服被从秦瑶手中抽走。
秦瑶仰头，看谢玉升将衣袍拿在手中，他来回翻看了一会，叹了口气，有些一言难尽，道：“你把针给我吧。”
秦瑶不懂他要做什么，将针递了过去。
谢玉升道：“我来帮你绣。”
秦瑶一脸惊讶：“你怎么能绣，你又没学过女红。”
谢玉升问：“我绣的和你绣有什么区别？”
这话秦瑶可真反驳不了，谢玉升绣得再差，还能比她绣得丑虫子还丑吗？
谢玉升接过细针，坐下后，拿起衣服袖口，一针一针绣起来。
秦瑶见状，搬着小板凳，坐到他身边，准备看看他能绣出什么绝世好看的花纹。
谢玉升手真的极好看，指节分明，骨肉均匀，五指灵活地在针线间穿插，动作舒缓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秦瑶托腮看他，总觉得谢玉升这副样神情外的眼熟，想起看来，他沏茶时，也总是这样从容不迫的样子。
那是一种在锦绣堆里长大才能养成的气度。
秦瑶记得自己十三四岁那会，跟在阿兄后面玩，常常见到谢玉升，就觉得这个哥哥，好生得气度不凡，一举一行都优雅无比，与自家那个武夫一样的哥哥气质截然不同，像那天上不食烟火的神仙。
秦瑶托着腮，目光温柔，看着“神仙”帮她绣花。
谢玉升神情无波，由着她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
午后的暖风柔柔地拂来，吹落头顶绿叶时不时飘落，蝉鸣声愈演愈躁，使得周围一切都呈现出的一种悠然的静谧。
秦瑶忽然开口，道：“谢玉升，你回去后帮我作一副画好不好，你很久都没帮我作画了。”
谢玉升缝衣服的手一顿，挑眉问：“我什么时候帮你作过画？”
秦瑶眨眼，细声道：“你失忆之前啊。你以前给我作过好几幅画，我都不知道扔哪里去了，你再帮我作几幅吧，我这次一定好好藏着，你画技这么好。”
谢玉升幽幽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秦瑶心里没底，差点以为自己胡扯被发现了。
秦瑶道：“你没失忆前，就说好下朝后，会经常来宫里陪我，不让我一个人待着无聊呢，你都忘了吗？等回宫之后，要好好兑现你之前的诺言。”
小骗子说起谎话来，面不红心不跳。
谢玉升是真想揭穿她的伪装，告诉她自己没失忆，看看她是何神情。
谢玉顺着她话道：“好，等回去后，我会常来陪你，夜夜宿在你宫里。”
秦瑶面色一凝，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让谢玉升有空来陪她，因为她发觉像在岛上这样和谢玉升相处，还蛮有趣的，根本没让他夜夜都宿在她宫里。
秦瑶决定岔开这个话题，这时见谢玉升停下了手上动作。
秦瑶伸出脖颈去望：“绣好了？”
只见他手中那一件衣袍，裂开的袖口，经由他绣过后，多了一层竹子的纹路，像没被划开过一般。
比起秦瑶之前绣的，不要好太多。
谢玉升看向秦瑶，道：“你若下次想要绣东西，一并拿来，直接让我帮你绣，自己不要轻易乱绣。”
小姑娘脸上无光，知道谢玉升是心里觉得她绣花丑，拐弯抹角挖苦她呢。
日头已经到正午，谢玉升看了眼天空，问：“饿不饿？”
秦瑶摸摸肚子，诚实地点头。
陈阿姆出门串门去了，家中没备下午膳。
谢玉升考虑到秦瑶的动手能力，不敢让她下厨，道：“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下碗面。”
秦瑶这一天，又是看谢玉升洗衣做饭，又看谢玉升绣花女红，论起贤惠，真是自愧不如。
一天日子慢悠悠地划过，午后下起了雨，秦瑶赶紧收被子回屋。
小岛上气候湿润，一连好几日都雨水不停。
江上起雾，商旅不行，陈阿姆每日去岛口，都说看不见客船。
离开的日子一推再推，秦瑶扒手指头算了算，他们被困在这个小岛上已经五六天了，也不知外面现在是何情况。
这日，陈阿姆出门去山上采草药，不多时，院子外传来喧哗声。
秦瑶竖起耳朵，听到了一串脚步声，来人似乎不止一个。
柴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陈阿姆，后头还跟着一男一女，男的腿脚不方便，坐在轮椅上，由着身后的少妇人推着。
秦瑶想起陈阿姆有一个腿脚不便的儿子，迎上去，道：“这是阿姆的儿子和儿媳？”
陈阿姆笑得脸上全是皱纹，连连点头，将身后的这一男一女介绍给秦瑶
陈阿姆带了两个消息回来，第一个，便是有客船提前抵达小岛，明早秦瑶和谢玉升便可乘船离开小岛。
第二个消息......
陈阿姆的儿子道：“这几日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祭祀大典出了意外，帝后二人坠江，下落不明，至今都没有打捞到人。”
“是啊，”陈阿姆的媳妇叹了一声，“这都两三天过去了，还找不到人，只怕凶多吉少看。”
当日祭祀大典那么多人在，船上发生的事根本压不下去。
外面都在传，船上遭了刺客，皇后娘娘被劫持，皇帝以身涉险去救娘娘，不幸与娘娘一同坠入江中。
当时船上着了火，众人想去救，自顾不暇，等到大雨浇灭火势，再下去找人，就什么也找不到了。
陈阿姆听着叹了口气，看向眼前二人，笑道：“说起来，皇帝和皇后应该也和你俩是差不多的年纪呢。”
谢玉升听了后，默不作声，问陈阿姆儿子：“长安城最近情况如何？”
陈宁手搭在轮椅上，回道：“长安城挺好的，没出什么乱子，就是——”
他顿了顿，转头看自己的妻子，道：“我昨个儿，好像看到了官兵张贴在告示，说什么突厥人南下，骚扰边疆，朝堂正在征兵。”
谢玉升眸光一凝：“突厥扰边？”
怎么会忽然有突厥扰边？
谢玉升心中暗觉不妙，沉下眸子不语，抬头远眺长安城的方向。
天空乌云密布，阴沉不散。
几日之前，皇宫中，当今丞相裴渊与兵部侍郎议事。
祭祀大典那晚发生的事，对他们来说，犹觉得不真实，谁能想到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刺客行刺皇后。
如今天子失踪，国家无主，屋漏偏逢连夜雨，又遇上了突厥扰边。
好在皇帝早对这种突发情况有过前瞻性部署，让他们应对起来，不那么棘手。
可也只能再应对几天，若迟迟无法找到皇帝的行踪，只怕到时候就只能昭告天下，天子崩逝的讣告了。
兵部侍郎眉头紧锁，望着桌上八百里加急的军报，背后冷汗涔涔。
他与丞相裴渊商议道：“今早已经给洛阳秦家发去了一封急信，告知了皇后娘娘失踪一事。”
丞相抿了一口茶，道：“不如再发一封信，请秦家出马？”
兵部侍郎，道：“也只能这样了，秦家曾戍守边疆，抵抗突厥有功，这次让他们领兵，应当很快就能拿下。”
“只期盼着老将军听到皇后娘娘的消息，不要太过消沉难过。”
出洛阳，四十里外的草原。
旷野的草原，夜色深邃，星汉灿烂。
当今天子的岳丈，骠骑大将军秦章，正立在月下，给身侧的骏马轻轻地顺毛。
身后毡帐帘子微动，走出来一二十多岁的青年，面容俊逸出尘。
“父亲。”
青年唤老将军，走到他身侧，道：“我们派遣前线的哨兵说，最大齐北边已有两座城池失守，若我们连夜赶路，明早即可到达。”
秦家夜里收到了京城的消息，让他们领兵前去支援，不敢怠慢，随即便带兵出发。
只是不久前，秦老将军在军营中巡防，从马上摔落，险些中风，身子已大不如前。
这一次带兵前去支援，则全权交由儿子秦临为主将，自己不上沙场，只作战略部署。
秦老将军人老了，这些日子越发憔悴，连出声气都是颤颤的。
“塞北的军防是我一手建立起的，如今却被人随意糟蹋，让那帮突厥视国界为家门，随意进出，我如何能甘心？”
老将军目有湿润，望着一望无际的草原。
秦临闻言，沉默了许久：“父亲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去前线。”
从两日前，长安城发来那一份密函，说皇后娘娘坠江，下落不明，老将军便萎靡了下去，成日成夜地坐在女儿的屋里。
整个秦家笼罩在一片沉痛之中。
秦临得知妹妹出事，第一反应是不信，本欲去长安亲自看看，可谁想北边出了突厥的乱子，让他不得不调转方向。
秦临生得样貌昳丽，俊美不凡，在军中素有玉面阎罗之称，在战场上杀起人来，毫不手软。
他那一颗心是冷的，唯有对自己妹妹时才能热上半分——
可如今一想到妹妹生死未卜、极有可能已经丧命，秦临心中便如烈火焚城，恨不得立马前去长安城。
秦临手搭上马鞍，手上青筋毕起，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道：“我早就说过，不应该妹妹嫁去长安，她在那里过得并不开心。”
老将军声音嘶哑：“是我的错。”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裹着无尽的悲伤，卷在冷风之中。
秦临冷笑一声，道：“我安排在妹妹身边的人，有送信来说，此前妹妹和谢玉升起了争执，二人一直冷战，京中流言四起，都在传她被天子厌恶了。我不信，那些流言妹妹听了心里不会难受。”
秦临对谢玉升没半点好感，心里怨恨，面上嗤笑一声。
老将军忽然迟疑了一瞬，道：“其实早在几个月前，瑶瑶还给我写了一封信，我一直没告诉你，因为事关重大。”
这话一落，秦临敏锐地察觉到话语里不一般的意味。
他眼皮突突直跳，问：“何事？”
老将军沉下声音，道：“瑶瑶说，她不想当皇后了，她想和离，问我有没有办法，能把她接回去，她在宫里很难过......”
秦临手中马鞭脱落，砸在风吹起的草叶上，清脆的一声。
老将军道：“我没同意，她一份份发信来，说在宫里过得不开心，我一直冷处理，晾着她，以为她又闹小脾气了，天下可没有和离的皇后，甚至前几天，我还写了一封信，告诉她和皇帝好好过。”
老将军每说一句，秦临脸色就冷上一分。
秦临嘴角牵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她就说想要和离了，你到现在才告诉我？”
秦老将军闭了闭眼，哀声道：“去发一封信给京城吧，说我们秦家，我们还能为大齐做的，就这么一点了。”
秦临心中掀起了千尺波澜，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
若他是早一点知道秦瑶要和离的事，帮妹妹离开长安，是不是就不会酿成这场的结局了。
远方旷野尽头，传来了一阵蹬蹬的马蹄声，秦家父子认出那是他们派遣出去探路的哨兵。
哨兵们扬起手，表示前面的路安全。
秦家的军队准备开拔。
秦临冷着脸，跨步上马，道：“突厥小儿不成气候，这场仗越快越好，等局势一稳，我就去长安，势必找出那日在轮船上劫持妹妹的刺客。”
少年将军漂亮的丹凤眼中划过一丝厉色，“到时候将他全家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渭水中下游的小岛，烟波浩渺，山峦起伏。
秦瑶与谢玉升踏上小舟，船面晃动，拨开浓雾，载着帝后二人，往长安城行去。
本以为早已罹难帝后二人重新出现，百姓出来迎接，夹道欢呼，争相跪拜，以为神迹。
不久之后，消息传去朔州，帝后二人平安无恙。
秦老将军看着密报，卸下了这些日子来萦绕在心头的悲痛、
秦小将军接过密报，冰冷的眸光注视着，捏紧了纸张边缘。
秦临扬起凤眼，道：“父亲，儿子即刻写一封信，发至长安，告诉妹妹和离一事，秦家同意了，让她早做准备。”
作者有话说：
小谢，美貌贤惠，洗衣做饭，绣花女红，琴棋书画，照顾老婆，样样精通！
秦瑶：对比之下，我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好老婆！
很快秦小将军就会来京城了，是和秦瑶小册子里认错的哥哥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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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人说上一章看不懂，解释一下。
最中间一段景物描写，将秦瑶比喻成银月，云雾被风吹散，环绕在银月周围的“霓裳”散去，霓裳是象征比喻。银色玉盘、山涧月景，是在讲她的衣衫褪去，身子很冰凉，可以被当小冷炉降温用。
后面一段闪回，对话不是解释了他俩在干什么吗，在人工降温。
之后再一段闪回，秦瑶回想大婚之夜发生了何事，因为他根本没有只抱抱她降温，事情开始向奇怪的方发展了，到最后，和大婚那天最后发生的一模一样。
其他看不懂的，评论区应该有人解释，目前没有圆房！

第34章 阿兄
长安城内,帝后还朝，引起议论纷纷。
秦瑶早晨时回到宫里，洗浴了一番,不多时,清宁宫中便来了不少探望的女眷。
秦瑶累极了,只想先回到自己床榻上好好休息一番,可作为皇后,又不得不出去应对，无奈只能换上宫裙，重簪珠钗,款款在众人面前现身。
晋安王妃也来了,她与秦瑶从前就关系好,上前拉住秦瑶的手,关切地问她发生了到底何事，她和谢玉升是怎么活下来的。
秦瑶一一地说了。
她详细讲了自己和皇帝躲过刺客追杀的过程，之后二人被江水拍到一处小岛上，被好心人所救。
众女听到后，手捂住口,发出一片唏嘘声，显然是被这一离奇的遭遇给惊到了。
她们中也有人参加了祭祀大典。
当时刺客出现,场面一团乱，挥刀乱砍的画面，真真是让人害怕，光看着就觉得腿脚发软，更不敢设身处地想皇后被劫持时的心理。
晋安王妃坐下,安慰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别想了。”
“等过几日，派人去给岛上，给那好心人送点赏赐。”
秦瑶也是这般想的，含笑应下，“晚些时候我就让人去办。”
皇后娘娘说话时，眉眼弯弯，浅笑盈盈，经过一番变故，身上褪去了那一份稚嫩，多了许多端庄，灵动与端秀在她身上，交融得刚刚好。
如此美貌，撩人心怀，实在是挑不出半点不好看的地方。
众人一下就理解皇帝了。
原先还有帝后感情不合的谣言，经过这事，谁还会再质疑？
若二人真如传闻中一般相看两厌，皇帝怎会舍身去救娘娘？
有女眷借着此打趣秦瑶，说皇帝心中有她。
秦瑶面色微红，露出几分娇羞，心里却清楚，谢玉升救她，更多是出于对她的责任，其中固然有感情的成分，但也没有那么深。
有女眷道：“娘娘与陛下是少年夫妻，情意相投，陛下是真在乎娘娘，不然也不会为娘娘虚设后宫。”
秦瑶是真的不好意思回这话了，只继续装作羞怯，道：“没有。”
这时，秦瑶一一扫过下方女眷，发现来人当中，竟然还有康宁公主。
康宁公主今日一反常态，坐在不起眼的地方，低调极了，可没想到这样也能和秦瑶对上眼，一时面露尴尬。
上次花朝节，康宁公主出言讥讽皇后娘娘后，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皇帝直接削减了她公主府的食邑，甚至将公主的封地也给换了，从富饶的邯郸改成北面的一个偏远小县，这一举可引起了不少的议论，纷纷猜测康宁公主是那里惹了皇帝的厌恶。
康宁公主最近是夹起尾巴做人，不敢高调惹事。
四目相对，康宁公主面色不太自然，起身给秦瑶行了个礼，道：“皇嫂身子可还安好？你失踪的这段时日，康宁和母后还有皇祖母，都很担心你呢。”
秦瑶也不知康宁公主是否真心，但听她提了太皇太后，道：“多谢妹妹关心，等午后，我便去拜访太后和皇祖母。”
更漏声滴答，不知不觉已到卯时。
众女识相地起身，道：“我等就不打扰娘娘休息了，先行告退。”
皇后离宫足足九日，后宫堆积着大量的事务。
秦瑶很是头疼，午后一直在处理这些事务，不得空闲，好不容易熬到傍晚，又得抽空去拜访太皇太后。
之前，太皇太后得知秦瑶舍身去救小郡主小郡王，便对秦瑶有所改观，发生了这事，对秦瑶更加关心。
一整个晚上，都拉着秦瑶的手说话，问她有没有受伤。
小皇后说没有，她容貌娇俏，嘴甜，说起话来灵动有趣，很是讨老人家喜爱。
一直到夜深时，秦瑶才终于可以回宫。
她回来的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泡在浴池里，来来回回洗了三遍。
在小岛上时，虽然有水桶每日擦身，却也只能维持基本的洁净，比起宫廷里飘香浮花的芙蓉池，差得可太多了。
加之她和谢玉升共处一室，擦身子时多有不便，每次都尽快结束擦身，速度可以用风卷残云来说。
一灯如豆，光晕昏暗。
秦瑶沐浴完，换上了丝绸里衣，柔滑的衣料贴在身上，无比的妥帖舒适。
宫女给她她头上抹香膏，秦瑶自己也没闲着呢，从梳妆台拿出小瓷瓶，倒出里面的香露，给自己擦脸，望着铜镜里自己粉腮，左看右看。
小宫女立在一侧，紧盯着小皇后的动作，奉承道：“皇后娘娘还是和以前一般花容月貌，娇如春花。”
秦瑶杏眼明仁，笑问：“真的吗？”
她款款伸出一只手，搭在小宫女掌心里。
小宫女连忙拿出嫩肤的香膏，给秦瑶的手涂抹，却在看到秦瑶指尖出现一处薄茧，惊讶道：“娘娘手上怎么长了这等东西了？”
秦瑶将手放在灯烛下看了下，纤纤的五指，指尖干净细润，反射出的清透光泽，比涂了蔻丹还好看。
至于中指之上的那抹薄茧，是秦瑶这几日在陈阿姆家劳作留下的。
小宫女觉得难看，秦瑶却觉得还挺不错。
秦瑶盯着那薄茧，就想起了陈阿姆，于是召来一小太监进门。
她道：“你明日出宫，带着金银财宝，去渭水中游一个小岛上，找到一个姓陈的老妪，把珠宝赏赐给她一家。”
对了，还要特地表明是皇后娘娘赏的。
这事一出，岛上肯定人人都知道陈阿姆救了帝后二人，到时候，准美人再敢欺辱阿姆一家，尤其那流氓陈荣。
也不知那陈荣，得知自己险些将贼手声像皇后娘娘，会是什么个神情。
秦瑶让小太监把陈荣带到衙门问罪。
交代完这些，秦瑶有些累了，上了床榻。
温软的被窝从四面八方拢来，秦瑶无比的舒坦，不由腿夹着被子，来回打了好几个滚。
甚至都没等谢玉升回来，她就兀自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秦瑶半坐着起床，看着身边空空如也的床榻，有些愣神。
经过这些日子与谢玉升朝夕相处，昨夜他处理政务一夜未回，秦瑶一时还觉得不习惯呢。
小姑娘下床梳洗，就在这日下午，她收到了一份来自朔州的信。
还没拆开，信封上笔走龙蛇的字迹，便直直地刺入秦瑶的眼帘。
几乎一瞬间，秦瑶就意识道了到了写这封信的人是谁。
她打开一看，信上的话语，让她不禁睁大双目，久久愣神。
兄长说，他和阿耶商量过了，同意她和谢玉升的和离。
具体的事宜，等他半个月后，七月上旬，亲自来长安城与谢玉升协商谈判。
秦瑶知晓阿兄的性格，那是真正的玉面阎罗，不能轻易招惹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恩爱
午后,蝉鸣声躁，鸟雀在树上鸣叫，窗外偶有几分光影投进来,在秦瑶脸上浮动变幻。
秦瑶立在窗户边,风拂碎发,一双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上的信,心潮起起起伏。
若不是这一封信的提醒,她都快忘记了，自己曾写信告诉家中，她想和谢玉升和离。
秦瑶第一次冒出和离的念头,是在嫁给谢玉升的第六个月。
那个时候,她明显得感觉到谢玉升对她的疏远。
秦瑶以为谢玉升喜欢的,必定是那种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而自己一点不符合他心目中妻子该有的模样。
与其这样，不如和离，也好过相看两厌。
可天底下哪有和离的皇后？
这场联姻的目的，就是加固皇权与豪门世家的血脉纽带。她若与天子断绝了关系，置秦家于何种局面？
秦瑶也不敢奢求秦家为她和皇帝反目。
可如今过了这么久,兄长送来了这么一封信，说同意她和谢玉升和离。
秦瑶微微讶然。
阿兄在信上还说了,让她不要担心婚嫁的事，第一回 出嫁，没能让她嫁喜欢的郎君，等第二回，一定让她自己挑选称心如意的郎君。
实在不行,那就招婿,他不信以秦家的势力,找不到一个愿意娶秦瑶的优秀郎君。
小姑娘看到这话，发出了一声轻呼，“哎呀！”
殿内的宫人正在扫洒擦地，听到皇后娘娘这声惊呼，连忙抬起头来。
赵全德跑上来，问：“娘娘怎么了？”
秦瑶赶紧就把信合上，压下脸上慌乱的神情：“没什么。”
这信上内容，若让旁人看到，那还得了？
什么招婿呀，谁要是敢娶秦瑶，这不是明晃晃与皇帝作对吗。
光看着这一行话，秦瑶都能想象到，万一真自己真和皇帝离了，谢玉升得知她另嫁他人时，冷若寒霜的脸色了。
不过看到阿兄的话，秦瑶还是很感动，唇角扬起。
为了防止误会，秦瑶赶紧给兄长写了一封信。
信上写，她已经不想和谢玉升和离了。
具体原因胡编了几个，最重要的是，把谢玉升说他少年时就爱慕秦瑶，在灯下给她一笔一笔写聘礼这事提了一句。
相信兄长见到这句话，应该会有所触动。
总之秦瑶让阿兄好好在北边打仗，不用操心长安，她若受委屈，一定会告诉他。
秦瑶将信笺折起，放进信封中，递给赵全德，让他送出去。
可又想起来，以阿兄桀骜的性子，认定一事，就不会轻易打消念头。
只怕等到七月上旬，阿兄还会来长安，当面询问她情况。
秦瑶决定去御书房，提前和谢玉升商量此事。
皇后娘娘换了一身宫裙，趁着午后日光晴亮，携着一壶自己袍的茶，去了御书房。
“笃笃”敲了几下门，径直走了进去，才发现书房里并非只有皇帝一人，一众官员正围在一张地图边商讨事务。
谢玉升长身鹤立，与身侧人低声交谈，眼角余光划过一道浅青色的裙角，抬起头，看皇后娘娘款步走了进来。
殿内讨事声默了一瞬，众官员不约而同地看向皇帝。
谢玉升淡声道：“议了这么久的事，不如诸位先休息一下。”
众人垂首，识相地退出御书房。
等人一走，皇后娘娘立马放下端着的架势，小碎步跑到皇帝身边，扬起头道：“谢玉升，和你说一件事。”
谢玉升今日心情不错，问：“什么事？”
秦瑶转目，看向桌案，上方摆放的正是大齐的地舆图，道：“我阿兄给我写了一封信，说边关战局不严重，他很快就能稳住局势。”
秦瑶看向他，继续道：“等局势一稳，阿兄就会来长安城。”
这话倒引起了谢玉升的好奇了。
他与秦临本是极其交好的友人，却在先帝下旨给秦瑶和谢玉升赐婚后，二人关系急转直下，这些年已经很少见面。
谢玉升看着皇后的面庞，问：“秦临为何要来长安城？”
秦瑶抿了抿唇，尴尬道：“我之前偷偷给阿耶写了一封信，说我俩吵架了，阿兄知道后，好像不是很高兴。”
“但现在......我们现在已经和好了。”
秦瑶说这话时，悄咪咪打量谢玉升的神情，害怕他对阿兄的行为有所不满。
谢玉升神情倒还好。
秦小将军宠爱妹妹是出了名的，当初秦瑶没出嫁，就护着小姑娘，不许旁的男子和秦瑶说话，连秦临那些友人也不被准许。
所以出了谢玉升挖墙脚一事，秦临是愤怒的，难以接受的。
这一点上，谢玉升对秦临确实有愧。
谢玉升道：“等你阿兄来，在宫中设宴招待他。”
小姑娘嗯嗯点头，踮起脚，双目澄澈有神，道：“对，一定要好好招待阿兄。兄长来看我，肯定也是阿耶的意思，我不想让阿兄担心，想让阿兄知道我们已经和好了，所以到时候，我俩一定要表现得亲密一点。”
皇帝陛下被这要求给弄得哑然无言，看秦瑶这般郑重其事的样子，问：“你给你阿兄的信里，是不是不止说了我二人争吵一事？”
区区吵架，能让秦临特地来长安一趟？
秦瑶心里打起鼓来，面上越发坦荡，道：“还有其他的事，总之一定要打消阿兄的怀疑。”
谢玉升不相信她的话，也没打算追问。
他略微低头，眸光垂落，带着几分懒倦，鼻梁停在皇后娘娘的眼睫前一寸，声音清润，问：“怎么打消？”
秦瑶抬起红唇，道：“等阿兄来，我们就在他面前表现得亲密一点，比如......”
顿时，小皇后脑海里就浮想联翩浮现了一大堆，不过很快就被她给否决了，这展示恩爱得有个度，不能太过，得隐晦一点，否则会引起人逆反之心的。
秦瑶看向谢玉升腰际，问道：“上次我送给你的香囊呢？你把它给带上，到时候和阿兄见了面，随口一问，你就说是我给你绣的。”
谢玉升想了想那香囊的样子，不太拿得出手。
秦瑶道：“我可只给你绣过香囊，没给阿兄绣过呢。”
听到这话，谢玉升总算是应下了，道：“好。”
小皇后灵动一笑，又转转眼珠：“还有，你不是说爱慕我吗，如果兄长和你私下谈话，你就讲一讲你少时如何喜欢我的。”
秦瑶知道，只有兄长亲口听谢玉升对她的维护，才能打消心中的疑虑。
然而转念一想，谢玉升是帝王，怎么可能放低姿态到那种地步呢？
秦瑶很体贴人的，不强求谢玉升说这话，只当随便提了一嘴。
她走到一侧，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谢玉升倒杯茶，道：“刺客一事，你查到眉目了吗？”
谢玉升倚在桌边，之前皇后送来的吃食里有毒的画面历历在目，让他接过她的茶，下意识顿了顿。
谢玉升抬起手，饮了口茶，缓声道：“有眉目了。”
从碧微，到祭祀大典上出现的刺客，再到最近查出宫中刺探眼线，谢玉升还没迟钝到反应不过来最近这一连串事件中的联系。
谢玉升勾了下唇，云淡风轻道：“放心吧，很快就能将那人给找出来。”
小皇后握紧了拳头，道：“那个刺客背后有人，等抓到他，一定要将他给砍头处死。”
皇后娘娘说起砍人头来，毫不心软，面色狠厉，不亏是将门出来的虎女。
谢玉升反常地没有接下这话。
二人聊了一会，秦瑶想事情办完了，临走前道道：“这段日子堆得奏折太多了，你要好好休息，不要太劳累了。”
谢玉升应下。
小皇后甜甜一笑：“那我走了。”
御书房外的小厅里，众臣坐着，见殿门打开，那一抹倩丽影走出。
众臣起身恭送娘娘，望着那道身影走远，相互对视一眼，摇摇头，苦笑一声。
他们作为天子近臣，这段日子是亲眼见证了帝后二人关系的缓和，从前皇后娘娘那是压根从不踏足御书房来看望天子，如今却常常带着羹汤来。
众臣惊异于这种变化，却也不免生出几分担忧，陛下好像太在乎娘娘了些。
祭祀大典上发生的事，经过这几日的发酵，多了许多不一样的声音。
今早朝堂上就有人委婉地道，皇帝那夜独自去救皇后娘娘的行为不妥，太过危险。
一语激起万层浪。
确实，若陛下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就将自己推入危险的境地，那真是太拎不清了。
他们的皇帝，一向冷静自持，不该是这般轻易为女子左右的人呢。
众臣决议明早再在朝堂上将此事提一提，希望能劝陛下想清楚。
这几日，朝堂上关于皇后娘娘的风言风语确实多了起来。
流言长了翅膀，传得遍地都是。
宫廷没有不透风的墙，外面说秦瑶的什么都有，竟然多出了几分皇后娘娘是祸水的言论。
皇帝陛下自然是以雷霆手段将此番言论给压了下去。
不过很快，言官便收紧了风声，不敢造次，因为几千里外的朔州，传来了捷报——
秦家大胜突厥。
七月上旬，烈阳如焰。
朱红色的城门，在十个壮汉地合力地推动下，从内向外，缓缓打开。
一队银甲轻骑，长驱直入长安城，骏马疾驰而过，扬起一地尘土。
为首的年轻男子，着玄袍，配宝剑，面容秾丽秀逸，白马金羁，气质凛凛。
马蹄声踩在御道之上，伴随着“少将军到”，一层一层繁重的的宫门向两边打开，银甲轻骑畅通无阻。
秦瑶立在紫阙玉阶之上，绣百鸟朝凤的裙摆华丽曳地。
那一抹身影越来越近，秦瑶心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秦临：千里迢迢让我来吃狗粮？真是我的好妹妹啊。
秦瑶：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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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36章 默契
秦临手持缰绳,在玉阶之前勒马，马儿将将停下，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这一声嘶鸣,仿佛带来了旷野的风沙,使人恍惚置身于沙场。
那马上男子,英姿奕奕,使人不敢直视。
洛阳有双璧，其中一璧，便是这少年成名的秦家玉郎秦临,十七岁那年初次带兵,以三千轻骑单挑回鹘一万精兵,本以为是一场必败的战役,谁知最后竟直接将回鹘亡了族。
消息传至京中，震惊朝野。
从此，秦家的威望就越发高，在百姓心目中，那是守护神一般的存在,以一己之力当关，拦截北方各游牧民族南下,使外族人人闻风丧胆。
秦临那是天纵的奇才，天生的将星。
秦家这么多年来，为大齐效忠，功勋赫赫，而秦老将军已经是爵位最高的柱国公,封无可封,此次抗击突厥之功,便落到了少将军身上。
受封之礼，无非那么几个步骤。
等秦临一一走过步骤，完成受封，四周气氛放松了下来，武官们上前，给少将军祝贺。
秦临敷衍了几句，往台阶上走，他缓缓地抬起眼，那一双丹凤眼精致宛如狐狸，眼底掠起一丝凌厉之色。
秦瑶呼吸一滞，虽然不知道秦临为何露出这般眼神，但直觉知道他冲着自己来的。
果不其然，秦临在众人的注视下，几步走上台阶，一把揽过皇后娘娘。
秦瑶被他提着脖子往一旁带，疼得叫苦连天，口中“阿兄阿兄”叫着，提醒他周围还有人呢。
秦临与秦瑶见面，说得第一句话就是：“怎么又不想和离了？”
秦瑶颊边梨涡显露：“我反悔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甜。
秦临不语，看着自己的妹妹，越看她越觉得傻乎乎，偏偏秦瑶还扬着笑脸对着他。
一年多未见，小姑娘面容比起之前的白嫩秀美，多了几分纤细柔媚，着衣冠楚楚，浮翠流丹，往那里一站，便是光艳动人之色。
少年将军脸色紧绷，道：“有什么好笑的？”
秦瑶仰起头，玉瓒螺髻晃动，道：“见到阿兄高兴。”
秦临面色松动，放开了她，轻轻哼了一声。
他转目，去看几步远外立着的帝王。
二人隔着几丈远，遥遥相望，气氛逐渐凝滞。
多年好友，曾经情同手足，如今相顾无言。
谢玉升对他轻轻颔首，容颜俊朗如玉，帝王气场从容不迫，秦临有些一言难尽。
每次见到谢玉升，他脑海中总想起少年时二人的情意，以至于久久无法释怀。
若当时就知道自己的友人，日后会娶自己的妹妹，秦临肯定不会和谢玉升结交。
身后插进来一只手，握住他胳膊，手主人秦瑶道：“阿兄，你从朔州一路赶来，风尘仆仆，快去换一身衣物吧。”
秦临又不是蠢的，怎么听不出秦瑶话语里给谢玉升解围的意图？她这是怕他当众给谢玉升难看？
不过秦临确实需要换一件衣物，有什么话，晚些时候再说不急。
宫人上前，给少将军引路，离开时，那挂在帝王腰间的玉佩香囊晃动，引得秦临脚下步子一顿。
他定睛看了几眼，神色变得古怪。
下去之后，秦临换了一件常服，玄色锦袍裹着紧窄的腰身，脊背挺直如竹，仪态煞是好看。
他坐在御花园的一处凉亭里，把玩着手上的一只玉佩，等着皇后娘娘的现身。
半个月前，他就在心中谋划着如何让妹妹和皇帝和离，可不久之后，长安又送来了一封信，说秦瑶她不想和离了。
这一封信实在古怪，偏偏就卡在了突厥犯边，他秦家上战场的时间点，很难不让秦临怀疑，是不是谢玉升逼着秦瑶写这样一封信来，好让秦家继续忠心为他皇帝办事。
秦临压下心头疑惑，准备等秦瑶来，好好询问一番。
然而不多时，有太监过来禀报，说——
皇后娘娘眼下正在御书房，与皇帝说话，少将军若有话与娘娘说，不如移步御书房，娘娘在那里等着他。
秦临笑容收起，看着小太监。
小太监觉得那目光冷得厉害，头皮一麻，垂下头盯着地砖。
好在那抹玄色的衣角，很快从石凳旁起身，离开了凉亭。
午后，风入松，竹子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临踩着黑靴，去御书房的路上，一直在回忆谢玉升今日腰际上挂着的那一只古怪香囊，直觉作祟，他觉得那香囊不简单。
等秦临进了御书房，见到案后一坐一立的帝后二人。
时隔两年，秦临问谢玉升的第一句话是：“陛下今天带的是什么香囊？”
立在谢玉升身旁的秦瑶，正在装模作样研墨，臂膀轻轻搡了谢玉升一下，示意他说话。
谢玉升将香囊从腰间接下，轻轻搁在书案上，问：“这个？”
秦临目光落在案上，盯着那只香囊，久久不语。
谢玉升问：“少将军觉得好看吗？”
好看还是不好看？
大抵是不好看的。
秦临素来喜欢漂亮的玩意儿，这样一只香囊，怎能入他的眼？便是八岁小儿胡乱拿绣花针乱捣一番，绣得都比这好看。
秦临迟疑了一瞬，问：“这香囊是用来驱邪的？”
皇后娘娘手拢了下碎发，道：“不是阿兄，这香囊是我给绣的。”
她吐词清晰，口如珠玉。
秦临却仿佛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绣给他的？”
秦瑶点头：“对啊，是妹妹绣的，陛下很是喜欢呢。”
秦临早就觉得那香囊不对劲，此刻再定睛一看，这等邪物确实像出自秦瑶之手。
秦临眉心急跳，要知道这么多年来，自己都没收到过秦瑶的香囊。
一时间，心中说不平衡是不可能的。
不过秦临没料到，谢玉升会这样大喇喇地把妹妹的香囊挂在身上。
他坐下，手搭在膝盖上，道：“看来这段日子，妹妹和陛下相处的还算融洽。”
皇后娘娘笑着道：“当然了，我前几日不是给阿兄写了一封信，说了京城中情况吗？陛下待我很好的。”
秦临挑了挑眉梢，那样子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这时，谢玉升问道：“边关情况可还好？”
秦临语气平常道：“突厥已经尽数被赶回了老家，就差最后的一个收尾，如今父亲正在前线指挥，等收尾结束，战事便算告一段落了。”
他二人聊事务，秦瑶立在一旁无事做，低下头看着桌案上的茶壶。
秦瑶心想阿兄可能还没打消怀疑，便拿起茶壶，体贴地给谢玉升倒了一杯茶，柔声道：“陛下说了这么久的话，口应该渴了，这是我亲手泡的梨花茶，陛下尝尝，润润口。”
一只天青色缠枝纹茶蛊被递了过来，茶水表面浮着几朵梨花。
谢玉升沿着握茶蛊的手，向上看去，对秦瑶道：“多谢皇后。”
秦瑶会心一笑。
说这话时，秦瑶察觉到秦临若有若无投过来的目光，于是转过脸看向秦临，问：“阿兄要尝尝花茶吗？”
边说，她绕出书案，也倒了一杯茶，递到秦临面前。
秦临的脸色一直紧绷着，道：“这花茶是你亲手泡的？”
小皇后道：“是啊，不止呢，这梨花花瓣也是我亲手拣的，选的清晨后山上带露的梨花花瓣，回去后放在阳光下晾干。”
哪里料到秦临听了后，眉心皱眉，目光变得冰冷。
秦瑶问：“阿兄怎么了？”
秦临冷声道：“不是让你不不许再做花茶这类东西的吗？你又忘了。”
秦瑶心中哎呀轻叫了一声，确实忘了这一茬。
她小时候贪玩极了，常常是想一出是一处，有一次兴致冲冲地想做花茶，带着几个仆人上山。
她拿着竹竿打花树，让仆人们在树下接花瓣。
小姑娘设想是好的，谁想到竟不小心捅到了树上的马蜂窝，被马蜂追着跑。
其实也不是不小心，是秦瑶看到马蜂窝，玩心大起，想试试看捅一下，会不会真的引得马蜂出来。
结果告诉秦瑶，是真的。
回家后，阿耶和阿兄得知了此事，看到她脸上被蜇出来的伤口，气得说不出话来。
阿兄指着她道：天底下没她这种淑女。
父亲直接上手，打了小姑娘一顿，说下次再贪玩，就不要她了，把她扔出去和马蜂过。
秦瑶哭得一抽一泣，得了这样惨痛的教训，哪里还敢再做花茶。
只是每每到夏日，就记不住教训了，手痒痒地想山上打花树。
当然也只能想想，不能付诸行动。
家里阿耶和阿兄盯着她呢，若知道她又皮痒上山，肯定得让她闭门思过，罚抄诗书。
然而如今秦瑶嫁了人，成了皇后，宫中没人管得住她，她居然又开始做花茶，显然是把秦临的警告的话抛到了脑后。
秦临心中浮起一层薄怒。
他自己的妹妹，被他管得这么好，嫁了人后就把规矩忘了，竟然还为了谢玉升泡花茶。
谢玉升何德何能？
秦临道：“以后别再想心思做花茶。”
秦瑶嘟囔道：“可我就是想给陛下做啊，陛下喜欢喝。”
这样的一句话无异于在柴火上焦油，秦临快被秦瑶气死了，就她泡的这花茶，味道与酸水无异，说谢玉升喜欢喝，糊弄谁呢？
秦瑶眨眼看着秦临：“阿兄不觉得好喝吗？我看阿兄茶盏都见底了，全喝光了呀？”
少年将军坐在那里，神情淡漠，叹了口气。
他那是一口闷掉，不想一口一口尝毒。
秦瑶道：“既然阿兄喜欢喝，我再给阿兄倒一杯。”
秦临伸出手，欲制止秦瑶的动作，却在抬头的瞬间，目光透过空气，与案后的谢玉升对上了视线。
这一刻，二人俱从对方眼底看出了相同的神情，竟然是一种难言的默契。
皇后娘娘倒好了一杯茶，递给秦临，声音雀跃：“阿兄尝尝！”
秦临收回视线，接过杯盏，再次一口闷掉，毫不拖泥带水。
作者有话说：
秦瑶的黑历史之一：我用竹竿打树，被马蜂蜇。
谢玉升：。
秦临：。

第37章 心思
谢玉升看秦临干脆地饮下花茶,淡笑道：“皇后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秦临沉着脸：“是很不错。”
皇后娘娘得了这二人的肯定，心里的愉悦写在了脸上，连走路时步伐都是轻快的,斑彩宫裙起伏摇晃,与窗外的竹子光影融在一起,宛如壁画中人。
殿内两个男人同一时刻默了声,目光落在少女灵动的身影之上。
这样一副模样,明明是无忧无虑极了的，秦临心中稍许有了点安慰。
从御书房出来后，他拉着秦瑶到一处花台边,与她说话。
夕阳西沉,给花丛洒上了一层金光,耀眼而夺目,秦瑶立在花丛边，裙边萦绕着朵朵金色的花影。
少女素手折下一朵芍药，簪进发髻之中，问秦临好不好看。
得到秦临肯定的回答后，秦瑶嫣然一笑,道：“阿兄想问我什么呀？”
秦临开门见山地问了：“陛下对你可好？”
秦瑶道：“当然啦，我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若是受了委屈，绝对不可能忍着的，你看我现在这样不是过得很开心吗？”
秦临不以为然，自己的妹妹自己清楚，她从小被保护得太好,在谢玉升那点道行面前,心思单纯得就像一只的小白兔。
秦临拉过小姑娘到身边,伸手替她把头上的芍药花簪正了，柔声道：“不要太轻易相信谢玉升了，他是皇帝，心思比你想象得多的多，不然你想想，他为忽然对你这么好？之前他还不是对你很冷淡，让你想和离吗？”
这话秦瑶不好回答了，她自然不能告诉阿兄，谢玉升失去了记忆才性情大变的。
秦临声音低沉，像砂砾打在树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和离一事，我会去与谢玉升谈，此事关乎重大，等所有的步骤走下来，可能会耗费一段时间。”
秦瑶睁大了双眼，满是不解：“阿兄，为何？我不是说了我和谢玉升关系缓和了吗？”
秦临道：“当初是先帝下旨赐婚，才让你不得不嫁给谢玉升，可如今秦家反悔了，不然你以为父亲为什么身子这般差，这一次也要拼命地上战场？”
因为能上战场，便意味着秦家对大齐还有利用的价值。
只要边关有一天不定，皇帝便依赖秦家一天。
这一次，秦家准备拿来和谢玉升谈判的条件，便是这场与突厥的交战的胜利。
此战凶恶，犒赏丰厚，秦家一概不要，只想要皇后娘娘。
小姑娘听了后，身子一僵，“所以让我和谢玉升和离，也是阿耶的意思？”
秦临沉吟了一瞬，道：“是的。”
他眸光垂下，看到秦瑶垂在身边的手，攥起又松开。
在妹妹心里，最重要的还是老将军，这一点毋庸置疑。
秦临又添一把火，道：“瑶瑶，谢玉升既然以前会冷淡对你一次，以后未免不会出现第二次，到时候你还要再伤心吗？”
秦瑶蹙了下眉，本想替谢玉升维护上一两句话，但事实情况确实如此。
等谢玉升恢复记忆，说不准就变回了从前那个冷淡的样子。
秦瑶心下摇摆不定，其实也在等谢玉升恢复记忆，想看看他的态度会变成怎么样。
秦临话锋一转，道：“不谈这事了，祭祀大典上发生了何事，你怎么会被刺客劫持的，好好讲给阿兄听听。”
秦瑶回过神。
这些日子她都知道给多少人讲述过这事了，轻车熟路地就讲了起来。
秦临聚精会神地听着她的话语，连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脑中飞快地思索。
他脸上维持着平淡的神情，唯独在听到谢玉升涉险、亲自去刺客手里救秦瑶时，脸色稍微变了一下。
听秦瑶说完，秦临心中有了个大概了解，关切地问：“你有没有受伤？”
秦瑶重重地点头，将脖子扬起，道：“阿兄，那个刺客拿银线割我脖子，血都渗出来了，我后面又泡了水，伤口险些感染。”
还没说完，秦临便抬起手，触上了秦瑶的脖颈。
少女的脖颈纤细修长，中间有一道细细的划痕，虽然经过药敷，痕迹淡下去了许多，但还是格外的刺眼，犹如白壁陡生出一道瑕谪。
秦临搭在秦瑶脖颈处的手，微微收紧，一抬眼，就对上少女干净明亮的眸子。
为表安慰，秦临揉了揉她的脖子，这是兄妹俩之间熟悉的亲昵动作。
他道：“你放心，阿兄在查了，很快就找出那个刺客背后的黑手。”
秦瑶笑着点头，“我相信阿兄。”
她忽然迟疑了一下，道：“阿兄知道碧微吗？
“知道，怎么了？”秦临望了一眼几丈远外皇后娘娘的依仗，“碧微不是你的贴身大宫女吗，她人呢？”
秦瑶道：“她现在不在，我想知道碧微还没来将军府之前的事。”
秦临回忆了一会，与她讲了。
原来碧微幼年便丧父丧母，身世可怜，无一亲人，五岁那年就入了将军府为仆，此后才安稳下来。
听到这话，秦瑶眉心蹙得更深，攥紧他的袖子，长吸了几口气，“我与阿兄说一事，千万不要告诉别人，碧微她......”
小姑娘垫脚，附在秦临耳畔边，将碧微给皇帝投毒一事告诉他。
秦临脸色一变，问：“那谢玉升有没有迁怒与你？”
“没有，但我觉得碧微可能与刺客一事有关联。”
秦临心中一瞬间就掠过无数猜测，道：“你放心，阿兄会去查的。”
秦瑶点头，看一眼天色，天光逐渐转暗，霞光铺满皇宫上方天空，如同一片一片鱼鳞。
她道：“阿兄，陛下给你办了接风洗尘的宫宴，天快暗了，我们快去吧。”
宫宴在含元殿举办，殿中金灯高挂，灯火憧憧。
皇后娘娘与秦少将军一齐入殿，才出现便吸来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秦瑶与秦临分开，走上玉阶。
酒宴上气氛热烈，此番来的大多是武将，席间吵吵嚷嚷，不过秦临周身气压比较低，也没什么人敢上去给少将军敬酒，是以一场酒宴很快就结束了。
下了宴席，皇后娘娘起身，准备回宫，却看见秦临直接走过来。
秦临手搭上谢玉升胳膊，垂首道：“臣有几句话，想要私下与陛下谈。”
谢玉升道：“可。”
秦瑶顿时倒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阿兄有什么话要和谢玉升谈，下意识就想到了和离之事，然而那二人似乎有意避开她，让她先回宫去。
秦瑶带着不安的情绪回了清宁宫，到三更夜，谢玉升披星戴月回来了。
秦瑶卧在榻上，看到那一道高大的身影走近，问：“陛下怎么来了？”
这些日子，谢玉升一直忙于边关战事，晚上很少来她宫里，今日倒是反常。
谢玉升沐浴完，发现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倒也很自然地卧下，道：“你说要在你阿兄面前好好装样子，我若不宿在你宫中，你阿兄怕是要怀疑。”
秦瑶一下反应过来，笑了笑，问：“是得过来一起睡，那今晚陛下和阿兄说了什么？”
谢玉升淡声道：“没什么，就是商谈了一下刺客一事。”
秦瑶听到这里，俯脸过来，柔软的发丝洒在谢玉升面上，又细又软。
她眼里浮动月色，看着卧在自己枕边的男子。月色笼窗，衬得他容颜越发出尘。
谢玉升的容貌和秦临不同，前者偏之于清俊之风流，高雅如圣山雪，阿兄则过于昳丽张扬，面若桃花，当二人站在一起，秦瑶想自己可能是看阿兄看了十几年习惯了，倒觉得谢玉升更好看一些。
“谢玉升。”秦瑶盯着他的眼睛，唤他大名。
谢玉升看向她。。
小姑娘脑海里浮起阿兄的话，问道：“如果你恢复记忆了，还会对我像现在这么好吗？”
谢玉升一怔，难怪今日宴席上，他看皇后闷闷不乐的样子，原来是在思考这事。
谢玉升睫毛轻轻一场，一双清透的长眸如清溪，道：“你不是说我失忆前，就一直待你很好吗？”
此言一落，秦瑶脸都快垮了。
这话是她胡乱编的！
秦瑶很快安慰好自己，道：“是的，确实待我如很好，反正你说过少时就爱慕我的。”
谢玉升不好回这话。
一时间，少年夫妻各怀心思，沉默了下去。
秦瑶瞧着天色很晚了，倾身去拉帘帐钩子，道：“阿兄疑心大，今日我们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亲密，他也未必完全打消疑心了。那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还得继续做做样子。”
秦瑶将脑袋埋进被子里：“也不知阿兄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幽静声，传来谢玉升的声音：“你阿兄很快就会走的。”
埋在被窝里的小姑娘霎时抬起了头，两眼晶亮，“什么时候？”
如此急不可耐的模样，只怕少将军见了，少不了要生气。
谢玉升勾唇道：“等他查完刺客一事。”
秦瑶嘟囔了一句好吧，心想谢玉升居然还笑得出来，恐怕还不知道，那时兄长不止准备走了，还会和他提一句，她要和离。
谢玉升道：“你兄长骑射一流，难得来长安一趟，京城子弟都想一窥少将军的风姿，今晚宴席结束，有人与我提议，想请少将军去猎场狩猎比马，就在几日后，你想去吗？”
秦瑶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等着她呢。
其实秦家不止秦临骑射好，她作为大将军的女儿，骑射也是不差的，在别家五六岁的女儿还在学绣花时，她就被大将军抱在马上颠簸学骑小马驹了。
秦瑶可太怀念以前无忧无虑遛马的日子了，连忙点头道：“想去。”
谢玉升凑过来，秦瑶身子一僵，很久没这样亲密地接触，有点不太适应。
她耳畔全是谢玉升的热息：“不过你要小心点。”
猎场嘛，百兽出没，群禽环绕，这可太容易出意外了。
作者有话说：
下面就是猎场的这个副本了，会圆房，感情也会进一步的。

第38章 情敌
自从小岛上回来,二人就没这样同床共枕过，秦瑶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不过谢玉升也没再做出进一步动作，秦瑶心了落下来了。
她转了个身,将背影对着他,强迫自己入睡,一会想明日就可出宫去猎场玩,一会是想到午后阿兄告诉她准备和离一事,心中各种事乱糟糟的。
至于谢玉升叮嘱她去猎场要小心，秦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很快就给抛到了脑后。
第二天,天蒙蒙亮,钟声从皇宫四角传来。
秦瑶被谢玉升起身的动作弄醒,披着被子坐起来,问：“几时了？”
这会还是清晨卯时，放在平常这个时候，秦瑶必定还在呼呼大睡，可今日她已经睡不着了。
秦瑶下榻，跑到柜子前一阵翻箱倒柜。
谢玉升正在更衣,转过身来，目光透过冕珠看向她问,“今日起的这般早？”
秦瑶笑了笑，道：“不是等会就要去猎场了吗，我起床找找我的骑装。”
谢玉升看着她翻柜子的动作，出声提醒道：“现在天才刚亮。”
秦瑶一愣。
是啊，天才亮,这么早也去不了猎场,还得先等宫人过去,把猎场里一切都布置好了，才能过去。
秦瑶道：“那好吧，等所有事宜都备好了，记得派人来知会我一声。”
更漏的刻钟一寸寸滑过，秦瑶一早上都坐在宫中，望眼欲穿地等着谢玉升的消息。
等的无聊了，秦瑶又找出了自己那本日录，随手在上面记些什么。
可她还没写多少，外面跑进来了一太监，说猎场里一应事务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皇后娘娘可以摆驾前去了。
秦瑶低下头，将册子拿起。
上面“阿兄”“和离”字迹墨水印还没干，随着纸张晃动。
秦瑶小册子合上，藏进书柜里，绕过书桌，往殿外走去。
京郊外，天空湛蓝，烈日灼灼。
一辆辆雕漆马车行驶在小道上，侍卫护卫在侧，惊起林间鸟雀扑棱翅膀飞起。
再往前走几里路，便到皇家猎场了。
秦瑶坐在车队最前头的一驾马车上，身子随着车身左右摇晃。
她听到车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撩开帘子，只见一道道影子飞快地从眼前擦过。
那是几个锦衣华服的贵族子弟，正在比试赛马，相互追逐，很快几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林子尽头。
疾驰而过的风，吹起秦瑶耳边的碎发，她看得心痒痒，也想下去骑马，正好身上也已经换上了骑装，便招手让侍卫牵马来。
侍卫们对视一眼，想要劝说，可架不住皇后娘娘的命令。
没一会，一只通体雪白的马驹便被牵来了。
侍卫们扶着皇后娘娘上马，道：“娘娘上马后，不要一下甩马鞭冲出去，就跟着车队慢慢往前走，臣等护送在侧，要保护娘娘的安危。”
秦瑶连连点头应下，一个翻身，利落地上马。
皇后娘娘不愧是将门出来的女儿，上马时姿势极其赏心悦目，骑装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与平常闺上马畏畏缩缩的样子完全不同。
众人正惊叹着，只见她那道身影忽然一扬马鞭。
侍卫们顿时就觉得要坏事，果不其然，下一刻，那身影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驾——”
皇后娘娘一甩马鞭，马儿跑出去几丈远。
前面的车队的其他人，就觉一阵风过，还没看清人影，那一马一人便飞快往前驰去了。
侍卫们见状不好，上马去追，可为时已晚。
秦瑶一路扬鞭，在车队还没到达前，字迹就到了猎场。
她胯.下的小白马，异常的兴奋，四蹄踩在草地上，一晃一晃，马脖子上挂着的铃铛作响。
秦瑶受那铃铛声鼓舞，心情也格外愉悦，只是双腿被颠得实在太疼，手拉了拉缰绳，对小马道：“别颠我了，我要散架了。”
小白马好像听得懂人话，放慢了脚步，不让秦瑶散架。
二人从小道进了一处密林。
一入林间，喧闹声都小了下来，林间静谧万分，头顶鸟雀盘旋，阳光从缝隙间筛落。
这里是猎场的外边缘，没什么大型野兽，平常栖息的都小兔子、小野獾，这类构不成威胁的野兽。
秦瑶就打算在外边缘打打猎，她胆子小，不敢往里面走。
时不时有说话声从林间传过来。
秦瑶知道这树林里有其他人在，她耳听八方，注意周围的动静，手搭在弓箭之上。
秦家人在骑射这一技能上，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了。
几乎是秦瑶每射出去一箭，就有一猎物应声倒地。
如此一下午，秦瑶射出去的十几根箭，没有一根虚发。
秦瑶下马，拨开草丛，去捡那些猎物。
她一个人带着小白马，穿梭在林间，玩得不亦乐乎。
林间不止她一人，多的是来打猎的高门子弟，听到马过草丛声，抬头看到那一抹红色的衣裙从林间穿过，不约而同放下了瞄准的箭尖。
美人红衣白马，鹿皮小靴，云鬓如雾，一身汗水淋漓，使她看上去更为灵动，仿佛林中仙子一般，叫人都看愣了。
贵族子弟中有一人转目，问当中另一人：“那姑娘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被问到话的少年抬起头，瞳仁明亮，往那里一看，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
身边人又问少年：“卫王殿下，那姑娘你认识吗？”
卫王殿下谢采言，一下沉了脸，他本是脾气极好的人，脸上时常带着三分笑，可现在这副神情，让四周友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谢采言口中吐出了两个字：“认识。”
身边人惊奇问道：“卫王认识？也不知这姑娘成亲没有”
谢采言冷笑了一声，眸光扫向身侧人，看得那人身子一震。
谢采言道：“别想了，她是我嫂子，嫁的我皇兄。你比得过吗？”
这话一落，方才还打趣笑闹的郎君们，顿时倒吸了一口气，不敢吱声。
天知道那是皇后娘娘，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肖想一下。
谢采言一一扫过众人，不再言语，牵着马走出了小森林。
然而众人以为谢采言离开了，谢采言却在半道折回，又回到了小树林。
他将自己的马系在一只树上，往里走，看着地上的马蹄脚印。
没一会，马驹的马蹄脚印消失。
谢采言抬头，果然瞧见了路尽头，那一道白马的身影。
小白马正立在池畔边，垂下头饮水，而它身边的少女，红衣如火，绰约明丽，正温柔地揉着小白马的头，让它多喝一点。
她说话时，脸上洋溢起灵动的笑容，鲜艳娇嫩，就如同春日枝头绚丽的山茶花。
谢采言听到清脆笑声的那一刻，心“咯噔”一声，往下坠去。
往日情绪上涌，他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秦瑶走去。
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边少女听到动静，回头看来。
四目对视，谢采言面上神采奕奕，朝着秦瑶恭敬做了一个礼，道：“小嫂子。”
秦瑶后退了一步，手牵上缰绳，问：“怎么是你？”
谢采言听她不善的语气，道：“小嫂子似乎很怕见到我？”
秦瑶倒也不是怕见到他，只是他俩以前的关系很不一般，尤其是她还听到谢采言张口，喊了她一声：“瑶瑶。”
此话一出，秦瑶头皮都快炸了，连忙环顾四周，道：“不许喊我瑶瑶。”
谢采言立马闭嘴，他年纪小，比秦瑶还小上一两个月，眉宇间一股童真气，瞧着就是那种没什么坏心眼的样貌。
少年摸了摸头：“那我不喊你瑶瑶了，我还是喊你小嫂子，小嫂子是来打猎的？”
秦瑶握着弓箭的手，收紧了一下，点了点头。
二人之间谁也没再说话，谢采言找不到话题，目露尴尬，心里越发紧张，想说点什么，又怕唐突了秦瑶。
他对秦瑶感情不一般。
从秦瑶初来长安时，他就莫名地对她有好感。
他二人年纪相仿，趣味相投，那时谢采言经常去秦家，找小姑娘玩。
可秦瑶嫌他幼稚，懒得搭理他，只日日跟在她阿兄后面。
谢采言十六岁那年，父皇第一次问他，有没有想心仪的女子。
可谢采言还没把自己的心思告诉父皇，一道给秦瑶赐婚的旨意就落了下来。
看着心念之人嫁给自己的哥哥，谢采言心中不可能好过。
更何况，谢玉升是先皇后留下的嫡子，少年时便名满长安。
对比之下，谢采言这位继后所出的次子，光芒暗淡许多，样样都被衬得平庸无比。
但谢采言从小就喜欢谢玉升，兄长教他书画习字，带他打猎骑射，将所学倾囊相授......
这一切都让谢采言对谢玉升无比的敬仰，又怎么敢生出对嫂子半点的觊觎之心？
谢采言笑得灿烂，道：“我来就是想提醒皇后娘娘一下，这处森林里有野兽出没，不太安全，娘娘进来，还是带侍卫进来比较好。”
他喊她“娘娘”，一下拉远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秦瑶心里舒服多了，道：“放心吧，我已经打完猎了，就准备离开了。”
她牵了牵缰绳，对小白马道：“走吧，我们出去。”
马儿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她的手，与她一道往外走。
经过谢采言身边时，谢采言又跟了上来，问：“怎么不打猎了？这才午后，还没到傍晚呢，你要是想打猎，我帮你出去喊侍卫来，不然不带侍卫，兄长也会担心的。”
秦瑶看谢采言一眼，想起谢采言骑射都很一般，也不好意思说，她是觉得这猎场里的野兽起来打起来太简单，没什么难度，她才想出去了。
但谢采言脑子很灵光，余光扫到白马背上驮着的一满满的麻袋，道：“这里面的猎物都是娘娘猎下的？娘娘是觉得打猎无趣了？”
秦瑶点头，与他走上林间一羊肠小道。
“这猎场除了打猎赛马，就没什么别的好玩的了，甚是无聊。”
这次狩猎，虽说是皇帝临时起意，没准备多大的架势，但来参加的人，少说也在这里会待上三四天。
秦瑶第一天就失了兴趣，属实不太好。
谢采言想了一会，道：“谁说猎场只有打猎的，若娘娘想玩别的好玩的，我带娘娘去看看。”
秦瑶问：“还有什么？”
谢采言带他到了一处围场，还没进去，如雷的喝彩声便传了出来。
这里是一个击鞠场，场上两方正在比试击鞠，看上去竞争十分激烈，看台上呐喊声不断。
秦瑶从一个角落挤了进去，一瞧，场上击鞠的都是姑娘，你来我往，声势浩大，两方厮杀得极为惨烈，故而这场观赏性也极高。
秦瑶屏住呼吸，眼珠子随着那皮球来回的晃，随着一只球杆伸出，将草地上的蹴鞠猛地一击，那球在空中划过了一个漂亮的弧度，不偏不倚地入网。
秦瑶与身边众人一道，爆发出如雷的喝彩。
那完成最后一击的女子，高高坐在马上，穿着一身玄紫色骑装，面容姣丽，气度高傲，汗水流下额顶，在阳光下衬得她容颜如芙蓉出水。
秦瑶用力地给她拍掌，呐喊叫好，一边问谢采言：“那女子是谁呀？”
谢采言瞥了一眼，飞快移开视线，皱了下眉，没回这话。
秦瑶看他神情不对，不解地问：“怎么了？”
声浪如潮中，那紫衣女子嘴角翘起，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在场一圈。
她骑着马，缓缓走到围场边缘，准备下马，恰巧朝秦瑶看去，二人目光直直地撞上。
顿时，那女子脸上笑容就冷了下去。
几乎就是一瞬间，秦瑶察觉到了她身上扑来的敌意。
紫衣女子的容颜孤傲，犹如雪中梅，欠身给秦瑶行了个礼，仪态端雅，道：“参见皇后娘娘。”
话语不高不低，回荡在围场中。
两旁人闻言一惊，见到皇后娘娘在一角落，连忙也躬身，给秦瑶行礼。
秦瑶笑着让她们平身。
这时，耳边传来的谢采言低低的话语：“皇嫂，这个女子是安西节度使的夫人，姓王。先前随丈夫外放，这几天才回京中。”
安西节度使可是个不小的职位，能随丈夫一直待在西北，想必这女子也是个心性坚韧的。
秦瑶心生敬佩，对那女子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她一边小声问谢采言：“她为何用这般眼神看我？”
谢采言咳嗽一声，目光躲闪：“皇嫂不知？当年父皇给皇子们赐婚，曾想过把她许配给，给......”
话语含糊不清，很快被人潮声掩盖。
秦瑶转目看他，好奇问：“给谁？”
谢采言不愿意回答，可被秦瑶的目光盯着，让他实在不得不诚实地道——
“给皇兄。”
作者有话说：
谢采言不是男二。
男三都算不上，男三是哥哥~

第39章 亮眼
这话掷地,秦瑶就明白了，这一位王夫人，原先差点嫁给谢玉升,后来不知出了何事,婚事变动,没能嫁成。
本朝最有名的家族,便是秦王崔□□家。
王家出来的女儿,那也是顶顶尊贵的。论起身份，并不比秦瑶差。
是以先帝一开始考虑让谢玉升娶王家女，也是情理之中。
王蕴娘本可以嫁天子为后,如今却只能屈居人下,这里头的落差不可能不大。
围场边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看着秦瑶和王蕴娘,敏锐地嗅到这二人之间不一般的硝烟。
在场人都知道，当初那桩婚事传得沸沸扬扬，都以为王蕴娘嫁给谢玉升是板上钉钉了，谁想到半路出来个秦瑶。
消息一出，京城一片唏嘘。
王蕴娘婚事黄了,气愤不已，不过她后来也嫁得极好,做了节度使夫人，只是比起皇后，还是差了点位份。
王蕴娘心气高傲，嫁人后，一直随丈夫待在西北,就连每年过年,也不回京城一趟。
这次,她是不得不随做官丈夫回来。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朝秦瑶和王蕴娘看来，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觉得二人之间要起硝烟的了。
总之瞧王蕴娘这样，便知她对当年的婚事还耿耿于怀呢。
王蕴娘看着秦瑶，开口嗓音冷淡：“皇后娘娘是来看击鞠比赛的？”
秦瑶笑道：“老远就听到了这里的声浪，便想来瞧瞧，一来就看到了节度使夫人挥杆的英姿，很是好看。”
皇后娘娘笑起来，眉眼儿弯弯，干净的酒窝里掬着水月，愣谁看了，都会觉得心尖一颤。
王蕴娘看了秦瑶一会，移开视线，瞧天色已晚，昏暗的光线笼罩下来，道：“不早了，臣妇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她将杆子扔给仆从，直接从秦瑶身边走过。
在场人还以为这两人对上，肯定要针锋相对一番，谁知就这么个结果，颇觉无趣。
谢采言提心吊胆地看向秦瑶，见她小脸笼罩在阴影里，眼神空空地盯着地面，心中升起几分担忧，小姑娘是不是气着了？
毕竟得知自己夫君有个前未婚妻，前未婚妻还对自己无礼，换作是谁也要生气的。
谢采言决定等晚些时候，和皇兄说明此事，让皇兄好好哄哄小嫂子。
然而秦瑶压根没气着，只是在想事情出神，她指了指地上的杆子，问谢采言：“你会击鞠吗？”
谢采言自然是会的，平常和那帮纨绔子弟斗鸡走狗，没少击鞠取乐。
他摸了摸鼻子道：“会，小嫂子要是想击鞠，明日我拉一群人来陪你。”
秦瑶道：“可我不会击鞠，我根本都没玩过这种东西。”
长安城贵族平时私下聚在一起，最爱的一项活动便是击鞠，击鞠时不止能流汗，强身健体，胜利一方还能赢得异性的喝彩。
在贵族子弟中，击鞠算得上一项社交的方式。万一有哪家郎君、女郎不会击鞠，那定是要被嘲笑的。
谢采言没料到秦瑶不会，愣了愣道：“皇嫂不会没关系，可以让皇兄教你，前几年，有西域的使臣团来长安城，与我们比击鞠，皇兄下场，把对面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屁滚尿流，皇嫂若是想学，可以找皇兄。”
秦瑶还不知道谢玉升会击鞠，一时目露惊奇，“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怎会骗嫂嫂？皇兄可厉害了！”
谢采言回答地这么肯定，是因为他也曾在击鞠场上被谢玉升打得屁滚尿流过。
秦瑶一下来了兴致，跃跃欲试，道：“我想学，但陛下现在不在猎场，他还在皇宫里，得两三天后才来猎场，没办法教我。”
谢采言沉默了一下：“那我也可以教你？”
秦瑶狐疑地看他：“你可以吗？”
“当然了！”谢采言忙不迭回答，好不容易能有一个在小嫂子面前表现的机会，不得使出浑身解数？
秦瑶满意地一笑，牵着小白马，与谢采言往外走，与他商议好了，明早由他教她击鞠。
然而第二日，秦瑶一大清早来到围场，本以为清晨没什么人，才发现里面竟有了不少人。
众女骑在马上，听到动静，转身看来，见到秦瑶，纷纷下马请安。
王蕴娘也在其中，看到秦瑶，道：“皇后娘娘这么早来围场了？”
秦瑶如实地告诉她们，自己是来学击鞠的。
此言一落，引起不少贵女吃惊：“皇后娘娘不会击鞠？”
秦瑶翻身上马，接过仆从递上来的杆子，道：“不会，以前没学过。”
贵族女郎们也是看碟子下菜的，若见到别的世家女不会击鞠，定会在心里嘲笑一番，可面前人是皇后娘娘，怎敢讥讽，赶紧殷勤上前，提出可以教皇后娘娘。
秦瑶含笑地应下，道：“好啊。”
众女迫不及待地扯着缰绳，驾马到秦瑶身边，热情地攀谈起来。
原先立的地方，就只剩下两三个女子。
王蕴娘就在其中，她坐于马上，冷冰冰地看着秦瑶。
她身边的两个年轻妇人，手搭在缰绳上，时不时往秦瑶那里瞄，明显是也想过去，但转过头，看到王蕴娘脸上绷着的神情，顿时收了心思。
一青衣女子安慰王蕴娘：“蕴娘，那赐婚的事过去快两三年了，别生气了。”
这话可没起到半点安慰的作用，王蕴娘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扯缰绳，马蹄蹬蹬踩在草地上。
秦瑶听到马蹄声，抬头看去，见王蕴娘策马走过来，停在一丈远外。
王蕴娘问：“皇后娘娘要来比击鞠吗？”
她依旧一身紫衣，容颜脱俗，清若冰仙，比起昨晚，身上散发出来的敌意收敛了许多。
秦瑶手挡住头顶阳光，道：“我还不会击鞠，就不和夫人比了。”
王蕴娘笑道：“不会没事，这学击鞠最好的法子，就是上场比试，等到时候自然就会了，我们都是这么学的。”
她顿了下，“还是皇后娘娘不愿意和我比？”
这顶帽子扣下来可真大，秦瑶哪里有不愿意和她比的意思？
可秦瑶连最基本的击球都不会，怎么能上场？别到时候把自己伤着。
但秦瑶也是好强的，迟疑了一下道：“这样吧，等我一个上午把击鞠学好，再来和你们比试。”
王蕴娘挑眉：“一个上午？娘娘确定自己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学好？”
这未免太小看秦瑶了，秦瑶对自己手脚协调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秦瑶道：“可以的，王夫人不信，那就等着瞧瞧吧。”
她说这话时，脸上浮起一抹微笑，两排细细的牙齿如同碎玉，阳光拂面，光彩照人。
王夫人不屑地笑了笑，甩了甩手上的杆子，道：“那我等着。”
日光移到午后，又移到傍晚，围场里一阵一阵声浪如波涛往。
谢玉升骑着马到达猎场时，就听到远处一阵震耳欲聋声。
他走进帐篷前，问太监：“那边是在做什么？”
远处火把照耀，夜空明亮。
小太监出去打听了一番，回来禀报：“回陛下，皇后娘娘正在围场击鞠。”
谢玉升挑眉：“击鞠？”
“是嘞，场上好多女郎呢，奴才去瞧了瞧，战况十分焦灼激烈，争抢中都还有女郎被推搡下马。”
谢玉升搁下手上案卷，道：“那便过去看看。”
皇帝陛下过去时，场上局势已到了最激烈的时候，两方人马谁也不让谁，一球一球在空中飞起，引起看台上人惊呼。
在一众女郎中，最亮眼的那个，自然是十八岁的皇后娘娘。
她一身红色的骑装，脚踩小靴，整个人无比飒练，头上鬓发用丝绢包起，挽了一个利落的发髻，几绺碎发从丝绢立滑落，沾湿汗水，贴在那一张容色绝丽的小脸上，生动极了。
小皇后刚刚丢了一球，气得不轻，脸色涨红，娇腮欲晕。
她扬起脸，挥了挥玉臂，指挥道：“给我拦住她们！”
谢玉升立在阴影里，看着皇后娘娘恼羞成怒的样子，勾了勾唇。
他也想看看，他的皇后能不能赢下这场比试。
作者有话说：
谢玉升：老婆击鞠，打得不行，想亲自教学。
秦瑶：真想把她们打得屁滚尿流！

第40章 月下
皮球在空中飞起,呐喊声沸腾。
场上两方你推我搡，互不相让，焦灼万分,药火味十足。
王蕴娘又打进了一球,她往看台上投去一眼,见沙漏过了大半。
比赛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双方打成平手,目前皮球在王蕴娘杆子下，只要她能将这球推进，胜利便属于他们。
王蕴娘余光瞥了秦瑶一眼,看她脸色通红,都能想象到秦瑶输球后气馁的神情了。
天底下可再没有比压着皇后娘娘打,更痛快的事情了。
也是这时,王蕴娘无意间一瞥，瞧见了一熟悉的男子身影，顿时身子僵住。
在赛场上走神，这可是大忌。
果不其然，等王蕴娘压下扑通的心跳,回过神，竟然将皮球打空了。
场下一片唏嘘声。
秦瑶瞧准时机,手一扯缰绳，带着胯.下的马儿急速往左一拐，插入对方队伍中，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抢过了皮球。
王蕴娘定睛一看,球已经被秦瑶夺走,心头大震,连忙去抢。
两方人马同一时刻往秦瑶身边挤去。
秦瑶被左右两匹马夹在中间，根本施展不开手脚，眼见皮球就要被抢走，奋力将球往外一推。
那球刺啦滑过草地，几方人去追，最终被秦瑶同组的姑娘一推，进了洞。
四周爆发出如雷的叫喊声！
比试结束，皇后娘娘获胜。
王蕴娘到比试结束还是发懵的，看到秦瑶被众星拱月地簇拥在场地中央，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刚刚她将皮球打空了？
比试有赢有输，胜利的一方自然喜笑颜开，高声庆祝；输的一方可就落魄了，气氛无比的低迷，就连周围的呐喊声，对她们来说也像是嘲笑。
王蕴娘同组的人上来，问：“蕴娘你怎么回事，那么简单一球，你也能打空？”
王蕴娘脸色不好看，道：“是我大意了。”
周围人摇摇头，拉着马离开。
王蕴娘双腿一夹马肚，朝秦瑶走去，出声道：“娘娘好骑术，真是看不出娘娘是第一次上马击鞠的人。”
秦瑶寻声看去，见王蕴娘扬起高高的脖颈，坐于马上。
王蕴娘浅浅一笑，道：“今日我场上大意了，不如明日我和娘娘再来比试一次，如何？”
她说她大意了，秦瑶哪里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是在说今日是她王蕴娘倏忽了，才让秦瑶钻空子赢了。
方才场上两方争夺惨烈，秦瑶差点被王蕴娘推下马受伤，看不惯对方那点不见光的伎俩。
既然王蕴娘要和她比，那她就再比一次，打得对方心服口服。
秦瑶爽快地应下，“好啊。”
这样毫不犹豫的态度，让王蕴娘微微一惊。
她攥紧手上马鞭，道：“那我明日在围场上等着娘娘。”
秦瑶笑得从容：“我等你。”
一场比试落下帷幕，夜幕四合，众人四散开，往各自帐子走去。
围场里黑黢黢一片，只有围栏边一盏孤灯独自亮着微弱的光。
秦瑶还没离开，骑在马上，回忆白日学会的击鞠技巧。
这时，围场边传来脚步声，秦瑶敏锐地竖起耳朵，拉着小白马回头，看向围栏边缘那片漆黑的草丛。
那里蹲着像是一个野兽的影子。
不过很快，那团影子一步步走来，光落在身上，将来人的面容照亮。
谢玉升眉是长的，鼻梁是挺的，面如美玉，薄唇紧抿，步伐风流，走动间高贵出尘。
秦瑶吃惊了一下，面露喜悦，蹬蹬下马，跑过去，问：“你怎么来了？不是在皇宫里吗，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才来呢。”
她跑过来时，身上带着草场夜晚的清风，香气清新。
谢玉升道：“在宫里坐立难安，听到皇后娘娘与人击鞠，便过来一睹娘娘的风姿。”
秦瑶才不信呢，他肯定是刚来没多久，顺道来看她罢了，但听到他夸自己，她小尾巴还是抑制不住翘起来了。
秦瑶脸颊上红晕没消下，仰头问：“真的吗，你有看到我击鞠？我打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今日可是我第一次下场呢。”
谢玉升哪里听不出她话语里想被夸奖的意思，说实话，她第一次下场，打得这么好，已经算很不错了。
但谢玉升平静地看她，道：“还行吧。”
小姑娘没得到想听到的回答，有点气馁，道：“怎么么就还行？明明很好的。”
她换了个问法，问：“那我和王夫人，谁打得比较好？”
谢玉升中肯地回答：“王夫人技法熟练，动作行云流水，你和她比起来，虽然技巧不娴熟，但胜在机灵，动作灵活，等下次击鞠，她未免还能赢你。”
谢玉升也不是蠢笨的，在自己小妻子面前还会大肆夸奖别的女人。
果然秦瑶听了这话，很是满意，脸上骄傲藏都藏不住，道：“我就说嘛，我比王夫人厉害多了，我脑袋瓜聪明极了，什么东西一学就会。”
谢玉升想说，那学刺绣呢？
秦瑶全然不知谢玉升在腹诽她，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她微微起身，踮起脚与他平视，他也低下一点头。
秦瑶喜欢这样与他说话，这样的高度让她很舒服。
风拂过草丛，猎场藏进一片黑暗之中，宫人都离得远远的，整个围场中，只有帝后二人。
秦瑶看着他明亮的眼睛，比天上的星辰还亮，忽然想起一事，道：“我听说，那个王夫人，以前和你有婚约，差点嫁给你，是真的吗？”
谢玉升眼睫一动，温柔的眸子与她相望：“只是长辈帮忙相看过，没走定亲那一步，我和她也不是很熟，怎么了？”
秦瑶哦了一下。
亏她还以为王夫人和谢玉升之间有什么呢，才会对她敌意这么大，原来根本不熟吗？
谢玉升问：“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回应他的，是小妻子哼了一声，目光移向一旁草地：“没有，就是听人提了一句你俩的婚事，但她马球打得极好，我今天能赢她纯粹是靠运气好。”
秦瑶说这话时，两只手臂攀上谢玉升的衣袖，慢慢地抱住他的左胳膊。
谢玉升垂下眼看着她的动作，问：“做什么？”
这话问得可太不解风情了，秦瑶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还问她想做什么？
风吹起落叶，飘到秦瑶头上，她红唇上沾了几绺碎发，笑着道：“我听说陛下马球打得极好，我想明天赢下马球比赛，所以陛下能不能......”
秦瑶双手抱住他的腰，仰头乖巧道：“教我打马球，好不好？”
小姑娘像只小狐狸在摇尾巴，翘首等着他的回答。
谢玉升扬眉看着她的动作，薄唇微启，吐出来两个字“不好”。
秦瑶脸色一拉：“为什么不好？”
她不死心，道：“玉升哥哥，教我吧，我会好好和你学的。”
头顶人依旧没回话。
秦瑶靠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衣襟间的香气，道：“难道你想看我输？我可是皇后，输了多没有面子。”
谢玉升并不觉得自己见她随便撒娇几句，就会答应她的要求。
皇后输球怎么了，又不会有人敢嘲笑她。
秦瑶着急，道：“只要你答应教我，我可以答应你任意一个要求，只要你说。”
秦瑶举起三根手指指天。
这次，谢玉升总算被她的诚意打动，松口了一点，道：“可以指导你一会。”
“真的？”
秦瑶仰起头，一脸雀跃，当即拉住谢玉升手腕，带他往自己的小白马跑去。
小白马正在吃草，看到一男一女朝自己走来，撒开步子要奔，被秦瑶一把拉过，道：“不许跑！”
秦瑶靴子踩着马镫上马，拍拍小白马脊背，安抚它的情绪，一边对谢玉升道：“快教吧。”
下一瞬，谢玉升手搭上马鞍，直接翻身上马，坐到了秦瑶身后。
秦瑶惊呆了：“你怎么直接上来了？”
小白马也吓了一跳，张开嘴嘶鸣，嘴里发出湿润的潮气。
其实白马也不小，是个成年的雄马，只是秦瑶喜欢喊它小白马，这样可爱一点。
眼下，让它承载两个人的重量，还是绰绰有余的。
谢玉升握住缰绳，往后用力一扯，小白马躁动的情绪立马安静下来。
秦道：“怎么你一扯它，它就这么听话？”
谢玉升声音从后传来：“马认人，你脾气太好，它当然敢不听话。”
秦瑶微微扭头，刚好对上了他俯下来的眼睛，脸几乎与他贴着，不用动就能碰上。
围场上本是空旷静谧，晚风舒爽，可二人之间，呼吸勾缠，温度一下升高。
秦瑶的后背抵着男子坚硬的胸膛，马鞍比较小，本来只够一人坐，如今却要容下两人，很是艰难。
身后伸出一只手，很自然地抱起秦瑶，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
秦瑶脸红，拍拍他手臂，道：“你下去，这马鞍只够我一个人坐。”
谢玉升倒也没想那么多，问：“不是让我教你击鞠吗？和你共乘一骑，才能更好地教动作。”
秦瑶问：“真、真的吗？”
谢玉升眼睫纤长，月光落在上面如同洒了银霜，轻声询问：“可是坐得不舒服？”
没等秦瑶回答，他又抱着她的腰，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问：“这次好点了吗？”
秦瑶心尖一麻，双手向前，撑在马的脊背之上，掌心感受着马脊柱的起伏，道：“好点了。”
她这一动作的意图，本是想离他远一点，哪里料到，谢玉升倾身再次贴上了她的背。
谢玉升声音碾磨着她的耳珠：“抢马球时，要压低身子，俯冲而下，这样容易抢到，知道吗？”
他将自己打马球的经验倾囊相授，秦瑶听得心不在焉，挥了挥手上的球杆。
谢玉升眼底看着她的动作，微微皱眉，手从后扼住她的手腕，道：“认真一点。”
秦瑶“哦”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坐正了身子。
这一次，二人是真得靠在了一起，衣料以及身上的弧度贴得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缝隙。
秦瑶后背起了一层汗珠，心软了，腿也软了，全身上下都不舒服，看向远方漆黑的夜幕，一眼望不到头。
早知道谢玉升会这么手把手地教他马球，秦瑶一定不缠着他，可木已成舟，后悔也没办法了，只能期盼他早一点结束。
偏偏谢玉升还手搭上她的后颈，揉了揉，轻声提醒她道：“别走神。”
秦瑶从小到大最烦被夫子教导了，这会浑身不舒服，回过头，委屈道：“夜已经深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谢玉升顿时脸色冷了一半，看着她。
秦瑶知道自己事情多，可能惹他不悦了，连忙直起背，抿住唇，不敢吱声。
下一刻，只觉拦住自己腰肢的手臂收紧了一点，身后传来他的叹气声：“再不好好学，就回去罚你一顿，知道吗？”
话是轻柔地说出来得，可秦瑶却听得后背一麻，连连道：“我学，我学。”好像是谁欺负了她似的。
作者有话说：
秦瑶：夫子好严呜呜呜。
谢玉升：认真教学。

第41章 绯红
谢玉升是真的很严厉,但凡秦瑶做的动作有哪里不标准，就握着她的手，带她再做一遍,非要做到他满意了为止。
本来秦瑶今天玩了一整天,已经很累了,还要绷着神经,认真地听他讲授打马球的事,心中叫苦连天。
尤其是二人贴得这么近，他俯下身，抱着她,身体力行地教她,秦瑶都能感受到他绷直的小臂上有力的肌肉。
秦瑶后颈发烫,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僵硬地附和着他的动作，问：“是这样挥杆子的吗？”
她指甲用力掐掌心，不让自己太过失态。
马鞍上没有她的地方，她只能坐在他腿上，想要调整坐姿都无比的困难。
秦瑶才动了一下,谢玉升的声音便响起来：“别乱动，专心一点。”
秦瑶立马不敢动了,只维持那个不舒服的坐姿。
然而这匹马性子，喜欢乱蹦，每次一颠簸，秦瑶都被颠得一颤一颤。
她轻呼，双手撑着马背,面前稳住身子。
这一番的动作,让秦瑶和谢玉升贴得越来越近。
她汗珠浮上来了,也不知谢玉升是怎么想的，克制住内心，抬手去挥杆子，听着谢玉升的指导。
浅草没过马蹄，小白马在草地上走动，马上一男一女相贴耳语。
四周一片漆黑，猎场树木晃动，看得人心里发憷。
好半天，秦瑶回过头来，清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你教我的，我差不多都学会了，我们能不能回去了？”
谢玉升热息拂过她发梢，道：“不行，再练练。”
秦瑶受不了，再和谢玉升坐在马上一会，她身子就要软掉了。
秦瑶手一松，掌心握住的杆子掉到草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动。
谢玉升看着她的动作，问她做什么。
秦瑶道：“我已经学很卖力，陛下这个当夫子的还不满意，可真是严厉。”
谢玉升垂首道：“我若真是夫子，看你这么懒散，绝对要好好地罚你。”
谢玉升不与她开玩笑了，让她坐直身子，继续学击鞠。
秦瑶不干，索性破罐子破摔，往后一靠，道：“不学了，我好困啊，学不动了，夫子放过我吧。”
说着说着，小姑娘双目就要阖上了。
谢玉升抖了抖她，让她清醒。
秦瑶身子软得像只小猫，倒在他怀里，道：“我不想学。”
谢玉升道：“你一口一个夫子，真把我当你的夫子就好好学。皇后娘娘这样是对夫子应该有的态度吗，还往夫子怀里钻，把夫子当什么了？”
秦瑶无辜道：“把你当夫子啊。你不要对我大声说话，我可是皇后娘娘，再这样，我回去告诉我的皇帝夫君，让他治你这个以下犯上的夫子。”
很显然，秦瑶很沉浸在这种夫子和学生扮演之中。
谢玉升道：“你去。”
秦瑶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睁开眼睛，道：“不去，去了就被他发现我大晚上还和你在一起了，我夫君爱吃醋，到时候我俩都没好果子吃。”
谢玉升温润的眉眼与她相望，纠正道：“你夫君不爱吃醋。”
秦瑶嘴硬道：“爱的，你又不是我夫君，你怎么知道。”
马儿一晃一晃，不知不觉出了围场，载着二人走在草地上，头顶天空银河璀璨。
秦瑶倒在他怀里，眼底倒映着天上的星星，开始胡言乱语道：“我夫君是皇帝，想处置谁就谁，到时候他发现了你，一生气就把你投入大牢，你可就完了，所以我们见面只能私底下偷偷摸摸的，知道了吗，夫子？”
谢玉升顺着她话道：“皇后娘娘胆子真大，还敢背着皇帝和我勾勾搭搭。”
秦瑶嗯嗯点头：“你胆子也不小，还敢抱皇帝的女人，让她坐你腿上，你好大的贼胆。”
只是她身子又软又僵，又被马一颠，话语说出口发颤，秦瑶自己听了都觉得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谢玉升道：“夫子怎么就算贼胆大了，要是真的贼胆大，对皇后娘娘做的就不止这些了。
秦瑶才准备问他要做什么，只觉腰间腰带被人一抽，大片的风灌进衣襟口。
秦瑶惊呼一声，脑中一片空白，连忙伸手去夺腰带。
白马听到惊呼，被刺激地一下兴奋起来，大步大步跑了起来，驰骋在无垠的草场地上。
长风卷起秦瑶头顶的丝绢，乌发散下来了一半，垂在肩上，她转过头，乌发拂过灿亮的眉眼，呈现一种摄人心魂的美感。
苍茫的月色给她做了背景，星光洒落在她周身，她衣带被扯开了一点，衣襟翻开，锁骨露在外面，月光铺散在上，像掬了一捧水在其中。
秦瑶攥着衣带的手发白，美目睁大：“你个恶贼！我要揭发你的恶行。”
谢玉升半垂着眼，还是那句话：“你去，看看皇帝在不在帐子里等你。”
秦瑶话被堵回来了，气恼无比。
白马往一处山坡上奔去，扬起石块尘土，马上的秦瑶被颠死了，还得和贼人做反抗，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还好这里离众人居住的帐篷比较远，要是这副头发散乱，衣衫不整的样子，被人看去，还不知道帝后二人去做了什么呢。
秦瑶很快就败下阵来，服软道：“我知错了，夫子别罚我了，我一定回去好好练马球。”
小皇后话语乖顺，俨然一副认错的样子，只是脸色绯红，呼吸微乱，一双艳艳的红唇抿得紧紧的。
马越来越颠，都不知道是在那里，月色照满山坡。
秦瑶感觉一双手从后环上了她的腰，脊背发颤，轻叫一声。
谢玉升对她道：“小点声。”
他方才是看秦瑶衣带松了，想帮她抽出来，重新系上，谁知道他才一动，秦瑶便咋咋呼呼的，以为他要对她做什么。
谢玉升将腰带递到她手中，让她自己系。
秦瑶慌里慌张接过，手指发抖，系了好几次都系不上。
长风掠起，吹得她更多的乌发散开，如海藻般向后，缠上谢玉升的脖颈。
谢玉升微微侧头，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她翩飞的衣衫，里衣是鹅黄色的，绣着青色的莲花绣。
那一对圆月，实在晃得人眼睛疼。
秦瑶手忙脚乱，正对着风，才拢好衣衫又被风吹开。
而马已经跑过了山顶，往下坡走去，正前方山坡脚下，赫然就是一只只帐篷。
秦瑶睁大了眼，喊身后人：“谢玉升——”
到最后，还是谢玉升抽出一只手，帮她一件一件将衣服拢好，给系上了腰带。
白马疾驰到山坡下，一堆石子滚落。
帐篷外侍卫正在巡逻，听到动静，抬头看去，却一下定在了原地。
只见那匹矫健的白马之上，坐着皇帝和一少女，少女衣衫不整，发簪尽失，即便腰带束得好好的，也能看出是慌忙之中给系上的，她将头靠在皇帝的胸膛上，乌发垂落腰际，看不清楚容颜。
侍卫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二人发生了什么，不止是侍卫，帐篷外其他走动的男女，见到这一幕，也往旖旎的方向想去了。
众人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谢玉升下马，让少女也下来。
众人好奇地去看，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竟然入了皇帝的眼，让皇帝在猎场里就宠幸了。
然而当少女跳下来，脸颊被光照亮，众人才惊觉意识到眼前人是谁。
皇后娘娘粉腮染着红晕，娇艳如桃，顾盼间眸含秋水，她从马上跳下，周围人还没来得及和她行礼，就见她就往自己的帐篷里奔去。
而皇帝陛下神情可比皇后娘娘平静多了，金玉冠、宝蓝袍，从头到尾一丝不苟，英英玉立，实在看不出来他方才去干了什么。
谢玉升修长的手挑起帘帐，步伐从容，也走进了皇后娘娘的帐子。
留下的众人尚处在震惊之中，相互对视一眼，不过转念一想，这样的事，帝后二人也做的出来。
毕竟当初帝后二人的新婚之夜，动静太大，闹得床榻都塌了，可是传得人尽皆知......
秦瑶进了自己的帐篷，挥挥手，让帐篷里的婢女出去，自己要好好冷静一下。
帐篷里没人，浴桶里有提前给皇后娘娘备下了沐浴的水。
秦瑶脑子一团乱，伸出手去接自己腰间的腰带，正巧身后门帐又打开，一股冷气窜进来，秦瑶惊魂未定，连忙将衣服拢上，回头见谢玉升正好走了进来。
秦瑶一想到方才马上发生了何事，脸颊又烫了起来，无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当脚后跟抵上浴桶，退无可退了，才张口问：“你进来做甚？”
谢玉升立在门帐边，看着她道：“我今晚宿在这里。”
秦瑶心头大震，几步上去，欲推谢玉升出去，小小的红唇微启：“你个登徒子，居然在马上扯我腰带，吓死我了。”
谢玉升欲解释，可秦瑶根本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然而男女力量悬殊实在太大，秦瑶那点力气，根本推不动他。
谢玉升道：“我出去了，你阿兄就要知道你赶我走了。”
秦瑶轻哼一声，粉拳直接捶上他肩膀，“现在阿兄不光知道这个，还知道我俩在野外鬼混去了！”
谢玉升面容白皙秀丽，在月光下思忖了一会，抬起秀睫，看向秦瑶。
秦瑶踮起脚，与他平视：“你明天去和我阿兄解释。”
帐篷内光线暗淡，只有蜡烛微微摇晃，晚风在帐篷外呼啸。
谢玉升语气平常：“你阿兄若知晓了这个，只会对我们至今的感情更放心，而且大婚之夜的事，他也来吃席了，知道后也没说什么。”
秦瑶转脸一想，也是，反正她的面子早在那晚就丢尽了。
这话果然是起到安慰作用了，秦瑶听到后，长松了一口气。
正想着，就见谢玉升又朝她走近了几步，秦瑶仰头，才欲发问，谢玉升一把搂过她的腰，将她抱起，几步抵到了帐篷中的柱子上，重重地吻起她来。
秦瑶挣扎了几下，方才解衣衫解到一半，松松垮垮罩在身上，被这么一挣，从肩上散落下来。
秦瑶下意识偏过头，谢玉升手握住她的下巴，又将她的唇给堵上。
风将帘帐吹得鼓起，秦瑶被抵着柱子，口中呜咽不止，感受着他唇间的缠绵。
那样的压迫，不给一点她呼吸的余地。
秦瑶很早就知道他动情了，在山坡上，在马背上，她被抵着，不好过的。
风吹灭蜡烛，四目相对，秦瑶眼底明亮，看着他，被被他向上提抱起，他声音低低地问：“月事走了吧？”
秦瑶肩膀软掉了，视线落在他喉结上，轻轻地低了点头，“走了。”

第42章 暗火
秦瑶打了一个下午的马球,身上全是汗，先去浴桶里洗了一遭，等洗完后,换了一件薄薄的红色纱裙,坐在榻上,等谢玉升来。
柔顺的纱裙顺着秦瑶的腿滑落,堆在脚踝处,弧度柔媚。
秦瑶手攥着被子，听到帐子外的谢玉，似乎在吩咐婢女备水。
帘子掀开,冷风进来,吹起秦瑶脚踝上的纱裙抖动,随着那道高大的身影走进,影子落在了秦瑶身上。
秦瑶挪了挪身子，人往榻里头缩，直到背抵上了床头，她心里鼓声大作。
谢玉升上了榻，开始解衣服上的玉革带。
秦瑶看着他,紧张地问：“你沐浴过了吗？”
谢玉升嗯了一声，手握上她左脚踝,手心冰凉的触感激得秦瑶一抖，下意识缩脚，谁料男人突然使力气，将她往外一拉，秦瑶轻叫了一声,被拖到了外边一点,连身下的被子也被拖得弄出了一层皱褶。
风吹得蜡烛摇曳,墙上二人的影子左右摇晃。
谢玉升注视着她，这才发现，她沐浴完，甚至还有心思给自己涂了一层口脂，薄薄的红色附在樱桃小口上，折射出迷离的光亮，配上她那张艳美的五官，脸上却带着几分慌乱的神情，娇弱无比。
秦瑶心口一颤一颤，看他靠近，被她稳住唇。
这是比起之前都不同的吻，慢条斯理，像是在给什么做前奏。
秦瑶承受他的吻，背再次抵上床头，
“呜。”那吻在一点点加重，秦瑶有些喘不上气了，手紧紧攥住他的肩头衣裳，直到许久，他才松开了她。
秦瑶在光下看着他的脸，窗外的银白色的光打在谢玉升面颊上，将他的眉眼衬得更加的晶莹透亮，肌肤下好像有水流涌动，眼睛银亮，柔柔地看着她。
而他唇角，也沾上了她的红色的口脂印，晕染开来，就像被染指了一番。
谢玉升轻轻吻了她唇，问：“怕吗？”
秦瑶点头，想临阵脱逃，声音像快哭了，道：“我明天还要打马球，会不会很疼，我怕我明天上不了马。”
谢玉升看她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轻轻一笑。
那笑容看在秦瑶眼底，稍微得到了点宽温，谁知谢玉升开口却回答：“不知道。”
秦瑶心里抵触意更大了，手抵着他肩膀，支支吾吾道：“不知道怎么办，我要输了。”
谢玉升垂下脸，去吻她的手，道：“你学过舞，韧性比较好，等会应该不会太疼。”
眼下之意是，比较好折。
秦瑶听不出来他的言外之意，直到谢玉升问她：“你跳舞时，抬腿能抬得起来吗？”
秦瑶一愣，眼睫都沾上几颗泪珠，定定地看着他道：“什么抬腿？”
谢玉升拍拍她的小腿膝盖，又拍拍自己的肩膀。
秦瑶不明所以，目光盯着他手拍过的肩膀，道：“我能抬腿，我小时候学得是七盘舞，抬腿，压腿这些都可以的，也很简单，你问这个做甚？”
谢玉升嗯了一声，差不多了解了，凑过去道：“抬到我肩上。”
秦瑶睁大眼，一下反应过来了，心乱跳不止，小腿一缩，足蹬了蹬他，表示不愿意。
谢玉升也不着急，从床头柜子上顺来两个瓷瓶，道：“先帮你上药。”
秦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搭在自己大腿上。
谢玉升拿开她的手，问道：“好久没骑马了，今天骑了这么久马，腿有没有磨破？”
他从瓷瓶中拿出膏药，在掌心推开药膏，看向秦瑶，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秦瑶纵使不情不愿，也只能将纱裙往上一寸寸卷起，道：“大腿那里磨破了皮，触水好疼。”
红色的纱裙上用金线绣着枫叶的图案，全部堆到了腰际。
谢玉升帮她伤口上药，目光垂落在她肌肤上微微磨破的地方。
秦瑶被盯得不舒服，又想起来在小岛上的那个晚上，他的呼吸是如何擦过那里的。
蜡烛一寸寸矮下去，帘帐内光线昏暗，全部被谢玉升身子挡住，将秦瑶罩进黑暗之中。
谢玉升终于上完药，收好瓷瓶，问秦瑶有没有手绢。
秦瑶已是杏眼盈盈含水，眼尾堆着一层薄薄的绯红，伸手在枕头下摸了摸，找道一只青色手绢，直接扔到了谢玉升身上。
谢玉升将手绢拿起，修长的手指在上来来回回擦了擦，终于擦干净了指尖的湿润水渍。
秦瑶盯着他的手指，只觉一颗心都被揪起来了。
偏偏谢玉升还伸出那只手，来帮她擦嘴角的被践踏开的口脂印。
秦瑶躲开他的手，道：“去洗洗。”
谢玉升照做，没一会回来，见秦瑶斜斜地卧在榻上。
美人如是，雪肤花貌，琼鼻红唇，窈窕的身段陷在大片火红的纱裙中，如雾中看花，窈窕动人。
她动了动眸子，看着谢玉升走近。
见谢玉升手上握着一物，秦瑶半直起身，一把拿过，问：“这是什么？”
谢玉升低下身，手触上她的小腿，道：“肠衣。”
秦瑶不懂：“肠衣是做什么的？”
光影下，谢玉升眼睫一动，面色平静道：“你阿耶想你早日生下儿女，你想不想？若是不想，那今晚就用肠衣。”
秦瑶懵懵懂懂地明白了，收紧指尖，下一瞬，只觉下巴被人一抬，对上谢玉升的眼睛。
他将羊衣从她手里一点点夺过。
秦瑶听到衣服摩挲声，察觉到什么，赶紧别开眼，可还是防不胜防，看到了帐篷上的影子。
夜里万籁俱静，整个猎场陷进一片宁静之中，唯一的一点响动，便是巡逻侍卫们在换班。
山坡脚下，各个帐篷都靠得极近，为的是在夜里相呼应。万一有野兽闯入，四周人也能第一时间听到，做出应对。
即便皇后娘娘的帐篷，四周也大大小小挨着不少小帐篷。
秦瑶的帐篷，在营地最中央。
她卧在榻上，才沐浴完潮湿的头发四散开，头一时向左，一时向右，口中呜呜咽咽，却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生怕吵到了外面的人，只能拼命地忍住自己的抽泣声，颈窝与锁骨处凹陷的地方轻轻地哽动。
小腿在抽搐。
秦瑶终于明白了谢玉升为何会问她跳舞能不能抬腿了，她以为以自己韧性好，学舞多年可以应对，却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自己。
秦瑶曲起腿去蹬谢玉升，哪里料到正遂了他的愿，被抬起膝盖，脚搭在他肩膀上。
腿疼得厉害，一阵一阵的疼。
不止腿再疼，小腹也开始隐隐约约不舒服，刚刚才抹过药的地方，伤口好像又撕开了。
秦瑶也不知此时身上的疼痛，是不是也有自己下午打马球太过的一份功劳。
她从小到大最怕疼了，再也忍不住，轻叫了一声。
手腕间的镯子砸在床头，一下一下，与床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极有规律，掩盖了这动静。
许久，镯子都好像被碰碎了，也没见停下来的趋势。
小姑娘一脸泪痕，可怜极了，喉咙哽动，她能听到外面值班的侍卫足踩在石子上发出的细微动静，整个人都紧紧地绷住，死死地咬住红唇。
她觉得自己像浮在海上，一阵阵海浪袭来，整个人被推向一个新的海浪。
她指尖攥得发白，头向上仰去，檀口微张，喉咙里发出一声咛叫。
显然，是痛苦极了，像溺水之人在呼救。
一部分床榻上的绸缎向地毯上滑去，秦瑶身子也随绸缎往外滑了一点，头伸出了床榻边缘，后背下方空空如也。
镯子声停了，秦瑶长松一口气，心口不住地起伏，光影跳动。
她想要起身，却忽然整个人向后坠去，那一段纤细的腰肢，便如滑腻的鱼儿一般，向地毯上坠去。
慌乱中，她伸出手拽谢玉升，却扯到被子，拉他一同下了榻。
一阵天旋地转，二人齐齐滚到地上。
等那阵不适停下，秦瑶扯过红裙披在身上，捂着小腹。
夜里烛光摇动的越发大了，风声猎猎，却谁也没有发现，原本摆在床柜上的一截蜡烛，在刚刚的拉扯中，被扫到了地上。
一滩热油从蜡烛中流出，摇晃着微弱的烛光，顺着热油，顷刻点燃丝绸，亮起了火光。
秦瑶正气喘吁吁，忽然眼底亮起光，看到丝绸起了火，慌乱中连连喊谢玉升的名字。
谢玉升回眸，看到那摊火噗嗤一声，直接燃上了床榻，火光逼人，飞快蔓延，都快燃上了帐篷都燃上。
谢玉升转身，抽出一旁衣架上衣衫穿上，又拿了一件外衫，盖在秦瑶身上。
火光惊动了侍卫，一片骚乱声中，侍卫们撩开帐子，奔了进来。
一道雪白的肌肤从眼前一晃而过，侍卫们还没看清楚，皇帝已拿衣衫挡住了秦瑶的后背。
而眼前，账内发生的一幕，让众人震惊不已。
火光猎猎地烧着，顺着灯架，蔓延上衣架。
皇后娘娘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男子衣袍，背对着他们，抽泣地抱着皇帝的腰，口中不知在说什么，光听哽咽的抽气，便知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皇帝垂下头，低声安慰了她几句，先带她出了帐篷，往另一处帐篷走去。
火光声中，吵醒了其他帐子中的人，纷纷出来看发生了何事。
帐子外人多口杂，事情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一会，便传遍了各个帐篷，个个人听到了后，都捂住嘴，难以置信。
本以为，帝后大婚之夜弄塌了喜床已经够荒唐的了，谁想到今晚竟然还出现更离谱的。
皇帝陛下一下清冷自持，却每每和皇后娘娘在一起，都格外的荒唐，今夜放纵声色，居然闹到把帐篷都给点燃了。
这火究竟是怎么烧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抱抱
好在帐篷里火势不大,很快就被扑灭。
只是经过这事一闹，多的是人晚上睡不着了，抑制不住地私下议论。
谢玉升带秦瑶进了自己的帐篷,燃上了灯。
灯光照亮,秦瑶就上前,慌张地道：“怎么办,怎么办,刚刚失火动静那么大，外面的人肯定都听到了。”
秦瑶脸颊还是酡红的，睫毛上沾着泪珠,一眼看去,犹如牡丹垂露,清水蕴藉般动人。
而她纤细的脖颈上,缀满了可疑的痕迹，细细密密，如同铺了一层挑花。
谢玉升低头望她，声音沙哑：“没事的。”
秦瑶不信，有点生气地推开他,自己走到了案边，手背擦泪。
谢玉升上前,问：“腿还疼吗？”
秦瑶转头看他，哭得楚楚可怜，一开口就委屈得不得了，“好疼，特别疼,让你不要弄我的腿,我腿上还有伤口呢,你非要弄。”
话没说完，秦瑶身子一僵，被谢玉升抱起来，他将她放到了案上，去看她的腿。
脚尖上挂着的绣鞋，一晃一晃，坠到了地上，露出了十根花瓣一般粉嫩的脚趾。
秦瑶纤细的手指攥着桌案边沿，曲起腿踢他，不料刚好被他捉住，将她的脚跟握在了手心。
秦瑶身子一抖，脑中便浮起了被迫抬起腿，搁在他肩膀上的场景，心有余悸，连连道：“别弄了。”
谢玉升温柔地抬眼，道：“不弄，再帮你上一次药，大腿伤口又破皮了。”
伤口处火辣辣的疼感传来，秦瑶十指蜷缩起。
他帮她上药时，站在案前，秦瑶一抽一泣，忍不住将头放在他肩膀上，让衣料吸去眼角的泪痕。
谢玉升转目看她，问：“还难受吗？”
秦瑶点头：“很难受。”
她抓着他的手，十指张开，放在自己小腹上，“小腹也疼，刚刚一直在痉.挛抽搐，我受不住。
她唇去寻他耳，似乎要说什么，却在话要说出口时，顿了一顿。
谢玉升耳畔边都是她浅浅的呼吸，问：“想说什么？直接说便是了。”
秦瑶抿了抿唇，伸出两只纤细的胳膊，朝他张开，道：“抱我。”
谢玉升抱住秦瑶，双手搭在她后背上，问：“这样？”
秦瑶点头，一只手环住他的脖颈，倾身，唇贴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话。
却在这话一落地，谢玉升环绕在她身后骨节分明的手，青筋毕起，一下抱紧她，将衣料都攥出了一层皱纹。
她说太大了，不行了，她要死掉了。
小姑娘说完，像真的要死掉了似的，恹恹地倒在谢玉升怀里，柔弱地闭上眼，道：“我要是真死了，都是你害的。”
她将脸颊埋在他怀里，耳畔听到他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跳。
好半天，头顶人没有说话。本该奄奄一息的秦瑶，睁开了眼，满眼疑惑，对上了谢玉升那一晦暗的、染上欲念的双眸。
谢玉升手挑起她下巴，道：“别乱说。”
秦瑶不懂自己怎么就乱说了，道：“是真的要死掉了。”
她觉得谢玉升这个人是真的可怕，她当时呜咽着摇头说要死掉了，谢玉升答应得好好地说停了，可嘴上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
他的眼神那样的幽暗，让秦瑶害怕，连连往后，可她坐在案上，又能逃到哪里，才转身被一把抓住脚踝，往回一拉，抱进了怀里。
小姑娘头埋在他怀里，呼吸困难，挣扎着去推他的胳膊，却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那手上青筋颤颤，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秦瑶的指尖，搭上他手上的青筋，轻轻地按了按。
谢玉升倒吸了一口气。
要命。
他快撑不住了。
谢玉升俯下眼，看着她乌发凌乱，面红如血，他喉结上下温柔地滑动，在忍却忍不住，一滴汗从额角慢慢渗出，滚到了精致的下巴边。
恰逢秦瑶仰头，那滴汗便啪嗒落在了秦瑶唇珠上，再一路顺着她下巴、脖颈蜿蜒流下，消失在锁骨里，在她莹白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水痕。
秦瑶一双眼睛澄亮，满是清纯，红唇却一张一合，舌尖一扫，将残留在唇瓣上的那一点汗珠，卷进了口中。
大概是觉得那汗珠的味道涩口，秦瑶皱了下眉，软声道：“水。”
谢玉升俯身，抱住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没有水。”
秦瑶睫毛颤抖，看他面容凑过来，心觉不好，果不其然，他又吻上了她的唇。
窒息的、让人手足发麻的、夺人心魂的一吻。
秦瑶身上染上了他的气息。
他十指滑进她的指缝里，与她紧紧相扣，没再做别的，可秦瑶却察觉到了他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很显然，方才的失火来得太突然了，谢玉升根本还没有餍足。
谢玉升手搭在她腰肢上，感受着掌心下衣料的柔顺丝滑，轻轻道：“让我再抱抱。”
秦瑶不给他抱，道：“松开。”
谢玉升面色清和，手却一下将她桎梏紧紧的，不给她逃脱的余地。
秦瑶轻叫一声，险些跌下案，身子无力地倒进他怀里。
谢玉升大掌扣在她后背上，带着一丝颤抖。
烛光温柔，落在案边一立一坐的男女身上。
谢玉升本想借着抱秦瑶一会，冷静一下，消一下火，只是到最后火都没消下去。
没办法，只得吩咐帐篷外侍女送冷水进来。
自己消完火，又抱着秦瑶，给她擦身子。
秦瑶累得不想动，由着他伺候。说实话，谢玉升做事真的一丝不苟到了一个境界，秦瑶觉得手指缝都被他洗得干干净净了。
秦瑶上榻，卷着被子，往床里一滚，脑子里乱哄哄，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了自己帐篷里忽然燃起的火的场景，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同时心生惊惧，也不知外人知道这事，会是什么个看法......
她撑着去问谢玉升，谢玉升让她别多想。
小姑娘被他安抚了一会，眼皮子打架，没一会就倒在他臂弯里睡了过去。
皇后娘娘的帐子失火，不出一个晚上，便传得人尽皆知。
对外说，是夜里皇帝起夜，不慎打翻蜡烛，然而内里情况是否如此，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昨夜，有人听到皇后娘娘帐子里闹出了点不一般的动静。
如今私底下都在传，是帝后二人夜里放纵声色，才导致的失火。
不过众人也只敢私底下传传，这样的内闱私事，谁敢大肆乱说，万一被发现了，那可没好果子吃的。
果然，早上就有人嚼舌根，被处置了一番。
众人哪里不清楚这是在杀鸡儆猴，更是噤若寒蝉，将嘴巴闭得紧紧的。
听说皇帝身边有一队暗卫，专门替皇帝监视百官的一言一行，甚至连谁酒后说了几句胡言的能一清二楚地记录下，禀报给皇帝。
因着这事，今日众人见到皇帝皇后，那是一个恭敬，没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秦瑶本来还有点忧心忡忡，看众人的神情，与平常无异，渐渐卸下了心中的不安。
皇后娘娘今日还有一场马球比赛。昨日她第一次上场，便取得了胜利，按理说，今日第二次上场，有了经验，应该更轻松。
秦瑶却不这么觉得，经过昨夜，她体力耗尽，膝盖酸软的要命，双腿还有伤口，可越是这样，越不能让别人看出她的不对劲。
不然岂非佐证了她昨晚和某人胡来了一夜，忘乎所以？
皇后娘娘手握成拳头，翻身上马，苦不堪言。
这厢秦瑶心不在焉地在围场训练马球，那厢谢玉升正坐在帐篷之中，与人商议着政务。
本来谢玉升来猎场，就是为了得空放松几日，可谁想到了这里，依旧闲不下来，忙着处理朝堂政务。
臣子商议完事，准备退出去，将帘帐掀开，恰巧走进来另外一人。
来人正是当今的卫王殿下谢采言。
谢采言进来后，谢玉升拱手行了个礼，笑着道：“六哥好。”
谢玉升问：“来有什么事？”
谢采言脸上扬起和煦的笑容，择了个椅子坐下，摸了摸手柄，道：“没什么事，就是想来找六哥说几句话，聊聊天。”
兄弟俩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打小在一起，形影不离，准确说是谢采言日日跟在谢玉升身后，所以关系极好。
谢采言看着谢玉升认真批折子的样子，就想起了自己今早听到的流言。
他手抵着唇，轻轻咳嗽了一声，笑道：“六哥啊......”
谢玉升搁下朱砂笔，神色平静地看他。
不过一眼的对视，谢采言就感觉就自己像被看穿了心思，到嘴的话一下说不出口了。
他心下紧张，搁在手柄上的手，将手柄上的木漆都扣下来了一点。
谢玉升缓缓开口：“什么事？”
谢采言缄默不语，抿了口茶，眼神飘忽，看向另一边，额头冷汗涔涔，思索若自己问接下来这一个问题，六哥会不会生气。
算了。
少年拍了拍椅柄，转过身，神采奕奕一笑：“六哥，我听说，昨个晚上你和皇嫂闹得把帐篷都烧了，这事是真的吗？”
谢玉升不为所动看着他。
谢采言心里咯噔一声，害怕了，解释道：“啊，皇兄我不是这个意思，没有想妄议你和皇嫂内帷之事，就是好奇一问，你别怪我。”
一边是自己敬慕的皇兄，一边是自己曾经爱慕过的姑娘，谢采言心中各种情绪交织，一颗心被不停地拉扯。
他摸了摸鼻子，站起身，道：“六哥下次还是注意一点，就算再喜欢嫂嫂，也不能回回都这么激烈，为了区区一个女子，蜡烛烧身都不顾，怎么能这样？六哥一定要注意安危，我很担心的。”
谢玉升道：“没有蜡烛烧身。”
谢采言连连哦了几声，飞快瞄他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其实六哥这样，我也是能理解的。”他看向谢玉升，“毕竟嫂嫂可是有名的美人，六哥一时的把持不住，也是正常。只要以后不在闹出这样的事，那就行了。”
谢玉升越听越匪夷所思，道：“没有把持不住。”
此言掷地，帐子里的空气有一丝凝滞。
谢采言额头出汗，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改口道：“把持住了就好，看来还是皇嫂的错，把六哥你勾成那样。”
说到一半，又问：“嫂嫂知道我在背后说她坏话，她不会生气吧？”
谢玉升脸色早已沉下：“你要是闲得没事做，就出去。”
谢采言立马站起身来，道：“是有事的，皇兄，我想和与你出去一道打猎.......”
正说着，身后帘子被猛地掀开，谢采言扭头，见走进来一面色铁青的男子。
国舅爷秦临走路带风，面容愠怒，眼神凌厉，身上还挂着一把佩剑，凛凛就要出鞘。
谢采言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出，嚯地坐回了椅子上，生怕被牵连进去。
秦临大步流星走来，停在案前，冷眼俯看着谢玉升。
谢玉升正襟危坐在那里，一副正人君子的高雅模样，抬起眼，温声询道：“少将军来，是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秦瑶：我真的要死掉了qwq。
谢玉升：胡说。
秦临：在磨刀了，别急别急，马上来。
谢采言：心疼哥哥~
还有，上一章出现的肠衣，就是古代的避.孕.套

第44章 情敌二号
秦临忍着不悦坐下,将手上的佩剑摔在桌案上，“啪”的一声，回荡在帐子中,惊得一旁的谢采言一抖,手中茶水洒出来一半。
秦临周身气压极其低,也不说话,就沉着脸,干坐着。
谢采言看这二人谁也不开口，觉得要不自己出来圆个场？权衡了一下利弊，倾身问：“少将军来有什么事？”
秦临手握着椅柄,一言不发。
谢采言得不到回应,也害怕得罪了这一玉面阎罗,不敢再说话。
帐内气氛越发的低沉,仿佛连空气都要凝固了，而秦临从进来后，一直直勾勾看着谢玉升，眼神深沉晦暗。
许久，他开口打破了沉默：“听说昨晚陛下和皇后娘娘帐子起火了？”
谢玉升背往后靠了靠,道：“是出了点小状况。”
“小状况？都起火了，恐怕不止小状况吧。”秦临手搭上一旁的剑鞘,“臣就是想弄清楚，这火究竟是怎么起的，皇后娘娘有没有受伤？”
谢玉升道：“没有伤着，皇后如今正在围场打马球，少将军若是担心,可以去看看。”
若是秦瑶在,听到这话定要骂谢玉升不厚道,她腿脚酸疼，都快被马颠死了，他还居然让秦临来看她。
秦临沉下眸子，道：“我稍后会去围场看。”
昨晚他出城办事，不在猎场，没第一时间看到失火的场景，今早一来猎场，得到这样一个消息，不亚于一个霹雳在脑中炸开。
妹妹的闺房之事，他秦临是管不着，可听在耳里，心里说不膈应那也是不可能的，毕竟那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秦临站起身来，眼底露出凌厉的之色，道：“我妹妹性子软，还请陛下克制一点，不要迫着她做不愿意做的事，以后也不要再闹出昨夜那样的宫闱艳.事。”
这样直白的话语，掩饰也不掩饰一下，就差指着谢玉升说他昨夜太放纵了。
谢采言在一边听着，紧张地手握成拳头，小心翼翼地去看谢玉升的脸色。
谢玉升眉目不见丝毫慌乱，道：“只是打翻蜡烛，引起了失火而已。少将军这么生气，是不是听了什么不好的谣言？放心，那传谣的人，朕今早就已经下令处置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少将军说了，这是朕和皇后的宫闱之事，还请少将军少要插手为好。”
谢玉升这话说的不错，秦临一个外人，又有何资格来指教皇帝怎么做？
眼看着这话一落，秦临瞳孔一缩，手紧紧攥着手上佩剑。
谢玉升目光落在他的剑鞘上，道：“下次御前面圣，不要再带佩剑。”
气氛焦灼，一触即发。
谢采言看情况不对，赶紧上前劝架，被秦临一把推开，踉踉跄跄坐回了椅子上。
秦临上前，扯了下嘴角：“谢玉升，你什么意思？我妹妹的事情我还管不了？”
谢玉拾起一边的折子，提醒道：“你该去围场看望皇后了。”
秦临道：“谢玉升，我做这些，只是希望你待瑶瑶好一点，你过去一年如何冷淡对瑶瑶，她都有写信来与我诉苦，你知不知道瑶瑶她动过心思，想要与你——”
话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谢玉升仰起头，问：“她想要与我如何？”
秦临看着眼前男人，心中冷笑连连，就知道当初自己不该将秦瑶嫁给他的想法没有错。
谁能指望皇帝动心？这种冷心冷性的男人，秦瑶落他的手上，能过得舒心吗？
秦临愠怒的神情落了下去，将那句“她想要与你和离”给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脸上浮起了一丝微笑。
他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谢玉升也大概猜到他心中想法，道：“你放心，秦瑶是朕的皇后，朕自然会好好待她。”
秦临哪里会信他的鬼话，心里嗤笑。
谢采言见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稍微弱了些，再次上去拦架，道：“别生气了，别生气了，这不都是认识好多年的老友了吗，有话好好说。”
秦临从谢采言手中抽出胳膊，古怪地看他一眼。
谢采言后退一步，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来弥补这二人之间的关系，心中敲定了一个想法，转头看向秦临，问：“少将军午后有空吗？”
秦临不耐烦问：“何事？”
“是这样的，”谢采言按住他的手，“我和六哥约了午后去打猎，少将军若是有空，不若与我们一起？”
谢采言心里打鼓，害怕自己被拒绝，但出乎意料，秦临沉默了一下，看向了案后坐着的谢玉升。
秦临问：“去吗？”
谢玉升轻轻颔首：“可以。”
秦临道：“那下午在猎场我等你。”
谢采言懵了，摸了摸头脑，没想到有自己这么大面子，能让这两个人放下心中芥蒂。
可他哪里知道，谢玉升和秦临对视了一眼，就默契地做好了决定，在猎场见面，比试比试，好让对方服气。
方才的剑拔弩张的对峙，便当没发生过。
临走前，秦临道：“光打猎，只有我们三人，没什么意思，这样，我再喊一个人过来。”
谢玉升问：“喊谁？”
秦临道：“这人你也认识，我们之前的好友之一。”
他立在阴影处，帐外透出来的稀薄光亮落脸颊上，笑得像只狐狸，缓缓道：“是定国公世子，燕贺。”
谢玉升略有诧异问：“燕贺来了？”
谢采言闻言，吃惊不小，出声询问：“燕贺？”
燕贺的名字，谢采言可太熟悉了，不是因为他是鼎鼎有名的国公世子，更因为，秦瑶小时候，最喜黏的人，就是燕贺。
他亲眼见过秦瑶喊他燕贺哥哥，日日撒娇，跟在燕贺后面，当个小跟屁虫。
谢采言当时还生闷气，试探地问秦瑶，她对燕贺什么感情。
秦瑶笑着说，她喜欢燕贺，以后要嫁给燕贺，给他当小妻子。
虽然那时秦瑶年纪小，话可能不经脑子就胡乱说，但可以看出，燕贺在秦瑶心中的地位绝对不一般。
秦临把燕贺找过来，是何居心啊？
谢采言心中浮现一丝危机，皱起眉头，看向谢玉升，给他做了个眼色。
谢玉升像根本没察觉到燕贺来有何不对，点头同意，道：“我与他也多年未见了，便借着今日聚一聚吧。”
秦临道：“好。”
出了营帐，秦临脸色掉下来，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围场里，秦瑶正在训练马球。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可以休息了，秦瑶赶紧下马，跑到围栏边，打开水壶喝水。
少女的额顶在阳光下泛出一层层汗珠，晶莹剔透，汗珠将她脸颊一蒸，如桃花一般粉嫩，娇媚动人。
秦瑶感觉自己快虚脱了，双腿无力，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围栏上，想靠着放松一下。
可周围来来往往这么多人看着，秦瑶怕他们瞧出端倪，不由挺直了身子，同时也担心，自己涂在自己脖颈上的胭脂，有没有被汗水弄晕开。
秦瑶准备趁休息的时候，去帐篷里补一下胭脂，确保脖颈上可疑的痕迹没有露出来。
正想着，就瞧见草场尽头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一点点放大，最后一人一马疾驰而来。
秦瑶眼睛一亮，小跑着上前，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兄！”
秦临策马停下，看小姑娘的样子，便知她没有事，下马，道：“在打马球？”
秦瑶嗯嗯点头，将手中杆子挥了挥，道：“是啊，昨晚陛下教了我一些打马球的技巧，我可得好好练，千万不能输了。”
她语气愉悦，瞧着心情甚好。
秦临听她说起谢玉升，心里不太舒服，但也没在面上表现出来，伸出手，将她拉到身边来。
秦瑶问：“怎么了，阿兄？”
秦临看一眼围场边的人，贴着她耳，悄声道：“这边人太多，阿兄与你去个偏僻的地方说。”
秦瑶疑惑了一下，点头答应，与秦临一道往不远处的森林里走。
树林里鸟鸣声翠，空谷传响，巨大的树木参天，树冠在林间洒下一片阴翳。
秦临走在其中，问：“瑶瑶真的不想和离了？”
秦瑶小靴去踩着地上的光晕，道：“不想，谢玉升对我还挺好的。”
秦临看她玩得不亦乐乎的样子，勾了勾唇，问：“喜欢谢玉升吗？”
寻常人若是喜欢一人，被这么提问，肯定会不假思索说喜欢，可秦瑶却愣了一刻才道：“喜欢。”
秦临善于观察人心，又问了一遍，语气严肃了许多：“喜欢谢玉升吗？”
秦瑶停下步子，看着几步远外的阿兄，这次加重了语气：“喜欢。”
她故意加重语气，是害怕阿兄发现他在说谎，其实秦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对谢玉升感情到哪一步了，好像没有特别喜欢，也没有特别讨厌。
哪怕自己和谢玉升共枕、接吻、圆房，也是稀里糊涂的。
反正全天下妻子和丈夫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秦瑶问：“阿兄问这个做什么？”
秦临看她神色，大概明白了，笑了笑，没说什么，与她继续往前走。
林间草木葱郁，走了一会，两边草丛变得稀疏，远处出现了一处林中湖泊。
秦瑶对着光，依稀间看到湖泊边好像立着一个年轻男子，眯了眯眼，问秦临：“阿兄，那边的人是谁啊？”
湖水澄澈，一碧万顷，风吹起湖泊上涟漪散开。
那边年轻男子背影挺拔，凛如寒雪，听到身后的说话声，缓缓转过身来。
风吹开碎发，秦瑶看清了他的容颜，愣了一愣，慢慢走下小土坡，口中呢喃了一句：“燕贺哥哥。”
作者有话说：
谢玉升：等会打猎，是要情敌开会了？

第45章 重逢
日光透过云层散开,落下洒在燕贺眉骨上。
他缓缓转身，白袍锦靴，面容俊朗,笑起来时,右唇角勾起极其小的梨涡,少年的意气风发尽数显露。
秦瑶一看到燕贺,就忍不住心扑通扑通,飞快地跑到燕贺身边，仰头问：“燕贺哥哥这么来了？”
燕贺双目湛然有神，眼尾点缀着一颗细痣,笑道：“恰巧来长安城有事,遇上你阿兄,被他非拽着来猎场,便顺便来看看你。”
燕贺笑起来很好看，大概这世间少年人该有的意气都落在他身上了，眉目之间都是生机之气。
秦瑶心想原来如此，眉眼弯弯，看了燕贺一会,道：“我和燕贺哥哥都两三年没见了，燕贺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变呢。”
燕贺半俯下身,也盯了秦瑶一会。
秦瑶正纳闷燕贺盯着她脸做什么，抬手摸了摸脸，难道是她脸上有脏污吗，就听燕贺道：“瑶瑶也和以前一样漂亮呢。”
秦瑶愣了一下，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小姑娘从小就喜欢别人夸她,被人一夸尾巴就翘上天了,这会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像个得意洋洋的小狐狸，
秦瑶眼睛晶亮：“我之前成亲，燕贺哥哥都没来参加婚宴，我还难过了一会。”
燕贺想了想：“那时是在西北忙事情，没来得及赶得上。”
秦瑶恍然大悟点了头，看着燕贺，忍不住地欢喜。
她可喜欢燕贺哥哥了，自己初来长安，谁也不认识时，第一个和她说话的郎君，就是燕贺哥哥。
秦瑶还记得自己问阿耶他的名字。
阿耶是个大老粗，瞄一眼就说那叫谢玉升，可阿耶把他和他身边那个少年看混了。
人家根本不叫谢玉升，叫燕贺！
秦瑶还傻里傻气地在心里，天天对着燕贺喊玉升哥哥，好在后面及时改正过来了。
后来，燕贺和阿兄成了好友，每次燕贺来找阿兄，都会顺道给秦瑶带好多好玩的，久而久之，秦瑶就喜欢跟在燕贺后面，心甘情愿地当他的小跟屁虫，那时的觉得天底下没有比燕贺哥哥更好的郎君了。
阿兄还生气，警告秦瑶不许和燕贺走太近，秦瑶才不管呢，到后面阿兄也管不了她。
回想当时自己小时候不懂事，一遍遍和燕贺说，等长大就要嫁给他当小妻子的话，秦瑶脸上就臊得慌。
她拢了拢碎发，心里尴尬极了，道：“那燕贺哥哥和阿兄叙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秦临离见秦瑶匆匆就要走，眉梢皱起：“怎么就走了，不是才说了几句话吗？”
可秦瑶确实是没话和燕贺说了，总不能站在这里，和燕贺回忆过往之事吧，那秦瑶脸都丢光了
秦瑶思忖了一会，问：“燕贺哥哥在西北过得好吗？”
自三年前，燕贺领了河西都护一职，便一直留在西北边陲。
燕贺笑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很好。”
二人又随口寒暄了几句，这次秦瑶是真的准备走了。
燕贺垂下手，朝秦瑶做了个礼，“恭送娘娘。”
秦瑶嫣然一笑，转身往森林奔去，身影柔曼灵动，步伐翩跹，阳光下如同一只振翅的彩蝶。
她跑了几步，还回头看来，阳光洒在她面颊上，挥了挥手，和燕贺告别。
燕贺笑着看小姑娘离开。
等秦瑶走了，燕贺转身，与秦临着湖畔一道往前走。
与方才面对秦瑶时宴宴而笑的样子不同，这会燕贺脸上笑容已荡然无存，眼尾堆着的全是冰冷的寒意。
昔日少年眉眼间，已被西北的风霜磨平。他褪去了身上的少年气，如今越来越沉稳，也越来越像一个男人。
秦临问：“我今日带你来见瑶瑶，你可知为何？”
秦临本担心接下来要说的话，燕贺听了后，会心有抵触，哪里料到燕贺一开口，掷下的一句话，震惊程度不亚于平地起了一道惊雷。
燕贺道：“知道，秦老将军给我写了一封信，说过了这事。”
秦临惊奇地问：“我父亲给你写了信？”
燕贺轻轻点了点头。
秦临定在原地，缓了半天才缓过神，没料到父亲竟然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秦临唤他的字，道：“那容景你怎么说，可是愿意？”
“我看瑶瑶少时很喜欢黏你，应该是对你有好感的，不知容景心里对瑶瑶又是怎么一番感情，可还愿意在瑶瑶和离之后，再娶她......”话语越说越弱。
其实秦临也没底气，他自然是知道自己妹妹一千个一万个好，可若好友对妹妹没有这个意思，他总不能刀架在好友脖子上，逼他娶妹妹。
尤其是燕贺还未曾娶过妻，以他的家世，几乎可以说配得上大齐的任何一个贵女，根本没必要为了秦瑶，和皇帝对上。
燕贺闻言，道：“我对皇后娘娘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的意思。”
他转目看着秦临，缓缓开口：“你觉得皇帝会答应和离吗？”
一国皇帝，就算再如何和皇后感情不和，也绝对不会答应和离。
这是被践踏皇室尊严的存在。
燕贺觉得谢玉升哪怕一辈子和秦瑶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就算厌恶秦瑶，将她发配进冷宫，都不会轻易放手，让秦瑶再出去嫁人。
如今燕贺和秦家私下里的谋划，都建立在谢玉升答应和离的前提之下，没有这个，再多也是白谈，倘使被人发现此举，落入外人口里，便是一个觊觎皇后的罪名。
对燕贺还好。可传出去，置秦瑶的名声于何地？
皇帝愿不愿意和离，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这一点，秦临也清楚。
秦家想要和皇帝谈判，让他放人，手上是握有一点有利的筹码，可万一皇帝就是不肯答应怎么办？
除非还有更一劳永逸的办法......
秦临眼睫垂下，眼中神情晦暗，身边跟着自己的骏马，他将手搭上弓箭，轻轻抚摸了一下。
而几十步外，森林里小道上，传来了马蹄踏叶声。
秦临抬头，看到谢玉升一人一马出现在视线里，他一身玄色骑装，坐于马背上，俯视看来，风姿迢迢，犹如玉人。
在他身后跟着一少年，虽然也骑在宝马之上，可相比皇帝的风姿仪态，可就就相形见绌了。正是卫王殿下谢采言。
秦临和燕贺齐齐停下，给二人作礼。
谢玉升道：“起身吧。”
燕贺翻身上马，朝远处行去。
昔日好友，久别重逢，再相见，竟然是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燕贺还记得当年和谢玉升在皇宫后花园，一同遇到秦瑶的场景，忍不住地感慨物是人非。
林间小道狭窄，仅能通两人。
燕贺策马走来时，靠谢玉升的马极近，也因此他衣袖间沾染上的那股淡淡的香气，恰好地、不合时宜地钻进了谢玉升鼻尖。
几乎是一瞬间，谢玉升就辨认出了那是皇后娘娘身上的香气。
他脑海中浮现起片刻之前，谢采言告诉他的关于皇后和燕贺的一番话，挑了挑眉梢，开始重新审视这一位多年未见的故友。
作者有话说：
谢玉升：全都在觊觎我老婆。
谢采言：哥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29号我也要争取2更，本章评论撒点红包，嘿嘿~

第46章 吃醋
谢玉升常年品香品茶,鼻子格外灵敏，因此燕贺身上沾染上的那点香气，根本逃出不他的鼻子,不止如此,他还闻到秦临身上也有那股香。
谢玉升唇勾了下,问：“等了你二人许久,怎么现在才来,去做什么了？”
燕贺笑容随和，道，“去见了个多年未见的友人,叫陛下久等了”
秦临接话道：“燕贺好不容易回长安一趟,遇上了故友,当然得好好叙一番,所以才来晚了些，我随他一道的。”
谢玉升笑着问：“故友？”
燕贺垂道：“是故友。”
林间吵杂的蝉鸣声在静默了下来，四周的空气炽热而凝滞，阳光落在人身上，仿佛能将人里里外外的心思都给照透了。
“这样啊,”谢玉升微不可察地道了一句，声音听不出有何情绪的起伏,意味深长看了燕贺一眼。
他像是相信了燕贺的话，没再发问，手一带缰绳，胯.下的马转头，往森林深处走去。
燕贺与秦临对视一眼。
他二人都常年位居高位,可刚刚面对皇帝的发问,险些就露了怯,实在是因为谢玉升身上散发出的气势，犹如泰山压顶，将他们一时都被慑住了。
燕贺摇头，苦笑了一声。
秦临则皱了皱眉，心里生出几分担忧，也不知谢玉升在这里立了多久。
这林子很是静谧，发生个什么响动，声音都格外的明显，万一自己方才和燕贺的谈话，叫谢玉升听去了，该如何是好？
秦临这是自己心里有鬼，也怀疑别人。
他压着不安的情绪，甩了下马鞭，往前奔去。
秦临喊住谢玉升，道：“再往里走就到猎场了，我们就先在这里，把规则定好，如何？”
谢玉升将弓箭取下，道：“可以。”
燕贺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道：“这样，我们一共四个人，分两组，哪组猎下的猎物最多，便算最后获胜，怎么样？”
谢玉升对此没有异议，身后的谢采言上来，问：“怎么分？”
秦临道：“陛下和卫王一组，我和燕贺一组。”
还没待谢玉升回答，谢采言已经嚷嚷起来，“不行！你两人骑射都特别厉害，将我和六哥分到一组，这是明晃晃的作弊，不公平！”
秦临嫌谢采言多事，毫不留情道：“我们几人中，只有卫王骑射最拉胯，不管和谁一组，那都是拖后腿的，就不要在这说话了。”
谢采言被这么直白地一刺，面色难看，心里气愤，当即一拍腿道：“成！那我就和国舅爷一组！”
秦临神色一僵，“什么？”
谢采言走到秦临身侧，道：“没听清吗，本王要和国舅爷一组！”
谢玉升抬起目，道：“既然这样，朕就和燕贺一组。”
皇帝都发话了，秦临哪里还能反对，只得咽下这口气，冷冷地瞅了谢采言一眼。
谢采言摸了摸鼻子，随秦临一同往林子里走去，还不忘给谢玉升抛一个眼色。
这下，林子里是只剩谢玉升与燕贺了。
微风乍起，拂过谢玉升的眉眼，他眼底熠熠有光，看了燕贺一眼，道：“走吧。”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燕贺说不出来，却能察觉到谢玉升身上的不对劲。
都说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这话确实不假。
燕贺和谢玉升认识了十几年，他幼时入宫，给谢玉升当伴读，那几年二人几乎是形影相随。
比起秦临这一位后来才加入进来的外人，燕贺和谢玉升的友谊更深、感情也更厚。
燕贺能看出来，谢玉升是真的生气了，十分的不悦。
他不及多想，转身投入猎场之中。
猎场里，四人正在狩猎。
时不时“嗖”的一箭飞出，将猎物射穿，钉在树桩上。
谢玉升从箭筒里拿出箭，搭箭，射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草丛，对身后的燕贺道：“刚刚来猎场，见过皇后娘娘了吗？”
此言一落，燕贺愣了一愣：“皇后？”
谢玉升收弓，笑道：“没见到？我以为你刚刚来晚，是去见瑶瑶了，你和瑶瑶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燕贺迟疑了一刻，问：“这话是谁和陛下说的？”
谢玉升道：“怎么，不是吗？瑶瑶小时候才来长安，不是经常跟在你身后吗？那时你常常去秦家找燕贺，恐怕也没少和瑶瑶说话，你二人应该是很熟的，你来猎场，都没来得及去见她一面？”
夏热的热风阵阵，这轻飘飘的话传入燕贺耳中，让他背后浮起了一层冷汗。
他一个外臣，哪能有资格随意与皇后娘娘见面？
谢玉升绝对不会心血来潮，才突然问这样的话，必定是有他的原因。
燕贺倒吸了一口气，心想谢玉升可能知道自己与秦瑶过往了，状思索了一下，道：“都好多年前的事情，臣已经记不太清，可能那时看小姑娘可爱，便常常给她带好玩的逗她开心，实际上算不上关系多好。陛下说这话，臣不敢接。”
谢玉升唤他的字，道：“容景为何这么紧张？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四目相对，热风在二人身侧缓缓地流过，风不动了，仿佛置身沙场之上，两个人在对抗。
谢玉升看着远方的森林，问：“要比一比吗？”
半晌的沉默，燕贺道：“好。”
本以为话到这里已经结束了，谁知燕贺才转身，身后便传来谢玉升的声音：“比一比，只要你能赢下我，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一个要求。”
燕贺回头，目光落在谢玉升面庞上。
少年帝王面如美玉，目若寒星，修长如玉的手搭在弓箭上，轻轻拉了下弦，不过是随意而为，从容的气度便从指尖流露出来。
谢玉升提了提唇，云淡风轻道：“是真的任意一个要求，赢了我，随你提。”
话音才落，一支箭便从谢玉升手上射出，穿过空气，直直地射来，在眼前一点点放大。
一切只在转瞬之间，箭从燕贺耳边飞过，射中了空中的一只鸟雀，狠狠地没入身后的树干之中。
“刺啦”，一块树皮从树干上了掉下来。
谢玉升道：“开始吧。”
林子里回荡着脚步声。
时不时“嗖”的一箭飞出，将猎物射穿，钉在树桩上。
谢玉升和燕贺比试狩猎的同时，秦临和谢采言也没闲着。
“十四、十五、十六......”
秦临一边射箭，一边数着自己猎下的猎物，眼底漫上兴奋之色。
谢采言骑在马上，晃晃悠悠地跟随在后，懒散极了，连搭弓都不愿意搭。
“国舅爷真厉害，我觉得光靠你一个人猎下的猎物，就能将他们比下去。”
秦临冷笑一声，“靠你也没用。”
这话就差指着谢采言鼻子骂他是废物了。
谢采言无言，反正他赢不赢无所谓，他的战术就是和秦临说话，来扰乱秦临的心态，确保最后取得胜利的是谢玉升。
他只想自己的六哥赢，其他人他可管不着，包括他自己。
谢采言又换了一个话题，这次话题落到了皇后娘娘身上，道：“我看皇嫂和我六哥真的情投意合，二人感情极其好，可就是架不住老有人暗地里动小心思，不想看他俩好好过。”
这话意有所指，谢采言瞄了秦临一眼，谁知对方脸皮极其厚，压根不理自己。
谢采言便继续道：“就比如那个安西节度使夫人，你知道吧，都嫁人了，还惦念着我皇兄呢，真不知怎么想的，弄得人尽皆知，还在马球场上挑衅我皇嫂，看看最后，还不是被我皇嫂打得落花流水！”
“皇嫂以前可都没打过马球，第一次上场就这么威武，肯定是因为心里吃醋了！她不吃醋，不会这么厉害！”
“都说不能惹吃醋的人，男人是，女人都是，哎，我皇嫂性子这么软的人，吃起醋来尚且如此，真不知道我皇兄吃醋会是这么样子。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人贼胆包天，敢打我皇嫂的主意，对吧？”
谢采言叽叽呱呱说个不停。
秦临耳朵都快炸了，口里吐出了一句：“不好。”
谢采言没听清：“什么不好？”
秦临真想把谢采言给一箭射死了，心里骂了一句，我说你的脑子不太好。
他两指夹着箭尾，瞄准了一只猎物，手指一松，箭飞出。
可这箭出去后，竟然偏出去半分，没射中猎物，砸在了地上。
秦临气得说不出话来，盯着谢采言，道：“闭嘴。”
谢采言不敢吱声，心想你好大的胆子，敢对王爷破口大骂，可转念一想，谁让对方是秦瑶的哥哥，也只能自己咽下了这口气，继续跟在秦临后面。
日光一点点转暗，猎场里光线昏暗了下去。
谢采言瞧时辰差不多了，道：“天晚了，要不今天就到这，我们去和陛下汇合，看看哪组赢得比较多。”
秦临牵着马，走在前头。
没一会，出了猎场边缘，看不远处森林里，谢玉升和燕贺也是刚好策马出来。
二人上前，询问对方猎的怎么样。
秦临一看燕贺脸上的笑容，额穴便突突跳了起来，知晓自己恐怕要输了。
燕贺回道：“还算可以，不过我们还没有数。”
谢采言早已迫不及待，道：“侍卫呢？不是在后面帮你们收猎物吗，叫他们把猎物提过来，我来帮你们数。”
谢采言兴冲冲地上前，瞧着两边侍卫提过来的猎物，数量瞧着差不多。
燕贺道：“我和陛下有比试了一回，陛下说了，只要我赢了，便答应我任意一个要求。”
听到这话，谢采言和秦临齐齐回头，脸上神色各异。
秦临有些不敢相信：“任意一个要求？”
谢玉升淡声道：“数吧。”
作者有话说：
小谢开始吃醋了！
谢采言：给自己记上一记助攻分，我真棒~
秦临：真想一箭射死你。

第47章 口脂
林间昏暗,侍卫们走出来，清点打到的猎物。
谢采言抱胸立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盯着他们,不允许侍卫们数错。
在此期间,时不时有侍卫从林子里跑出来,手上捧着中箭的猎物,道：“又找着了一个。”
侍卫们缓慢地进行清点,谢玉升道：“你们先数，数好了来告诉我。”
说完，他便打马离开,往树林外走去。
秦临看着谢玉升离去,走对燕贺低声道：“他这是自信自己打得比你多？都不等结果出来就走了？”
燕贺笑了笑,道：“他今日手感确实不错。”
秦临问：“那你呢？有把握赢吗？”
燕贺道：“不知道,我觉得还可以，所以得等结果出来。”
二人正聊着，忽然见森林里另一边升起几簇烟花，砰砰砰，一下又一下,绽放在漆黑的夜幕之上，若细细听,还能听见一声一声的呐喊声，穿过树林，如涛声送来。
燕贺眼底映着烟火，问：“那边是在做什么？”
秦临朝那里看去了一眼，一下认出那边是围场的方向。
没猜错的话,那里正在举行马球比赛,而皇后娘娘正在场上和人比拼。
秦临被这事一提醒,内心顿时焦急起来，催促身边侍卫们快一点，把猎物清点完毕。
他要赶着过去看妹妹的比赛。
可侍卫们好像有意和秦临作对，依旧不急不慢地清点。
黑灯瞎火里，数错那是常有的事。每次他们有人数错，就要重头开始重新数。
秦临等得极其不耐烦，想要提前走人，又怕不盯着这帮侍卫，让他们瞒报，到时候害燕贺输了。
没办法，只能立在那里等着。
呐喊声一阵一阵传来，场上好像打到了白热化，激烈无比。
秦临听得心痒。
而同样的，谢采言也听到了那些喧闹声，眼珠里骨碌一转，顿时恍然大悟，方才谢玉升为何会匆匆离去。
没想到啊，六哥闷声干大事，居然去看秦瑶打马球了！
秦瑶那性格，不管是输是赢，肯定是希望有人来看她比赛，帮她呐喊助威。
到时候谢玉升去了，她的两个好哥哥，秦临和燕贺却没去，对比之下，这高低之分就显现出来了。
不信到时候，秦瑶心里对秦临和燕贺没怨言。
谢采言看一眼那谢漫不经心的侍卫们，顿时明白谢玉升的良苦了，心叹一句好心机。
他就是想让侍卫们拖着秦临和燕贺，好让他自己一个人独自和秦瑶相处吧！
这样浅显的道理，谢采言这种脑袋瓜能想出来，秦临又如何想不出来？
秦临在等得耐心尽失时，猛地一个激灵，意识到了这一问题。
他赶紧上马，可为时已晚，那边灯光没一会就熄落了，比试已经结束。
也恰巧这个时候，侍卫们起身，禀报道：“少将军，我们已经把猎物清点完毕了。”
秦临问：“谁多谁少？”
侍卫拱手道：“燕世子比陛下少猎了两个。这场狩猎，是陛下赢了。”
两个猎物的差距，可以说微乎其微了。
燕贺听了后，面不改色，道了句：“好。”像并未对此结果有多遗憾。
谢采言从地上蹦起来，就差拿个鼓敲起来了，兴奋道：“是六哥赢了？”
“回卫王，确实是陛下赢了，不止如此，他二人一共猎的猎物，加起来的也赢了少将军。”
谢采言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秦临嘴角抽搐了一下，道：“行吧，输了就输了，我愿赌服输，走，去围场看看皇后。”
在这一点上，三个男人竟然达成了一致。
三人上马，往森林外驰去。
围场边，灯火重重，逐渐变暗。
围观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秦瑶赢了比赛，心情愉悦，连身上的酸疼都忘记了，笑着往围场外走去。
抬头第一眼，就瞧见了在那里等她许久的谢玉升。
秦瑶愣了一会，扔开手上缰绳，径自朝谢玉升跑去。
灯光在她脸上光影变化，她奔到谢玉升面前，眼底晶灿，就像银河碎星捣碎落在里面。
秦瑶手背擦了擦脸上汗珠，道：“我之前在场上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人，还以为你不来了，原来你躲在这里偷偷看我。”
谢玉升想说没有偷看，可看她高兴成这个样子，也没扫她兴，顺着她话说下去，“皇后的马球打得很漂亮。”
秦瑶哼了一声，很骄傲地扬起下巴，道：“对啊，我打得可好啦，不过也有夫子教得好的缘故。”
秦瑶见他心情不错，问：“你下午去哪儿了，我半天都找不到你人？”
话才说完，就觉腰肢一紧，竟然是谢玉升伸出手，将秦瑶拉入了怀中。
微风渐起，他的衣袍罩在她身上，带着夏日的炽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小姑娘被他抱着，轻轻搡了他肩膀一下，小声提醒道：“不要在外面抱我，这里还有人呢。”
耳边传来谢玉升低低的声音：“那回去抱？”
秦瑶根本不是这个意思，赶紧道：“才不回去呢。”
谢玉升放在她腰间的手，搂她更紧了。
秦瑶感觉有人的目光时不时朝这里瞄来，心口乱跳，也不知道他要抱她多久，没办法，她只能拖着谢玉升，往几步远外的小树林奔去。
小树林里格外的隐蔽，黑暗罩落下来，将二人身影都给藏住。
秦瑶背靠在树上，见谢玉升脸靠过来，错开躲过，问：“干嘛呀？”
谢玉升揽住她，在她肩颈处轻轻嗅了一下。
耳畔热息拂过，秦瑶在黑暗里身子一僵。
她想要后退，可背后的树堵住了她的路，让她无处可逃，只能束手就擒，被他抱在怀里，心口与他胸膛相贴。
他顺着她的颈往上嗅，脸颊亲昵蹭着她的。
秦瑶受不住，腿软了，声音也软了，道：“回去吧。”
谢玉升不再动，问她：“今天用的什么香？”
秦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诚实地回答：“是西域的贡香，你昨天晚上还说它好闻，我今日便还用的这个。”
黑夜里隐秘感攀爬，腰肢相贴，那香气若有若无漂浮在二人之间，浓郁幽深，确实能勾起人对昨夜的一些回忆。
秦瑶将小脸扬起，唇瓣上薄薄的口脂透着光泽，笑起来唇齿流丽，“我今日还换了一个口脂，好看吗？”
谢玉升从她颈间抬起头，实话实说道：“看不出来。”
秦瑶道：“你低下头，仔细点看。”
谢玉升捧起她的脸，仔细看了一会，笑道：“还不错。”
秦瑶嘴角弧度越发大，脸凑上去，道：“是吧？”
她说话时，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唇瓣，气息相抚，温度陡升。
秦瑶本就热，这会更热了，汗水顺着脖颈滑下。
谢玉升眼底清亮，问：“今天下午有没有和别的人见面？”
秦瑶摇头道：“没有，下午一直在围场打马球，没去见什么人，怎么了？”
“没去见什么人？”谢玉升手上用力。
秦瑶快死掉了，喘不上气，推开他道：“你搂我松一点。”
可这话有什么用？
谢玉升双臂将她纤细的腰肢桎梏得更加紧，问：“没去见燕贺？”
秦瑶挣扎的动作一停，不解地看向谢玉升，四目交汇的瞬间，她眼神变得慌乱。
谢玉升声音低哑：“又骗我？”
“没骗你，”秦瑶意识到撒谎被发现了，心虚道，“我忘了说了，我确实见了燕贺一面，不过我阿兄也在。”
她看谢玉升眼底晦暗的样子，小心翼翼道：“我是怕你听到我和别的男子见面，你心里生气。”
谢玉升问：“那我和别的女子见面，你会生气吗？”
“又比如说，你听说我与王家有婚约，差点娶别人，会生气吗？”
都说伴君如伴虎，这话可真不好回答。
秦瑶当然想说不啦，王家的婚约、王夫人喜欢谢玉升，和她秦瑶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看谢玉升这副样子，她连忙改口道：“我当然也会，你是我的夫君，谁要是敢打你的注意，我肯定会生气！”
谢玉升轻轻笑了下。
笑声让秦瑶不好意思，她扭捏了一下，“人家是实话实说嘛，不许笑。”
谢玉升扬起的唇角没落下去过。
小姑娘心里异常局促，道：“不许笑。”
见谢玉升还不停，秦瑶恨恨地抡起粉拳打他，道：“你个坏蛋，从我这里听到了好话，高兴了，就一直笑我，下次不说好话给你听了，我说给别人。”
谢玉升不笑了，道：“不许说给别人听，皇后说过只喜欢我的，忘了吗？”
秦瑶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什么时候说的。”
谢玉升道：“应该是我没失忆前。我虽然不记得了，可依稀记我二人关系极其亲密，你肯定对我说过这话。”
秦瑶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
谢玉升又重复了一遍：“皇后不能喜欢别人，知道吗？”
月光下，郎君清隽俊逸，灼然玉举，他本是清冷的容貌，让人看着就不敢靠近，可那双无欲的眼睛沾染上了欲念，也那样的好看勾人。
每次对上他的眼睛，秦瑶心就会加速乱跳。
她低下头，装模作样道：“好吧，我只喜欢你，我都嫁给你了，还会去喜欢谁？”
谢玉升对这话很满意。
呼吸稀薄，秦瑶心口被压，仰头叹了口气，道：“你快松开我，我要死了。”
余光间，她瞥见森林外好像立着几个人影，正往森林里走来。
秦瑶气一颤一颤的，心口上下起伏，道：“谢玉升，有人来了。”
随着那几人的脚步声不断靠近，秦瑶竖起耳朵，辨别出其中一人的脚步声，好像是自己的阿兄。
秦临声音穿过森林：“瑶瑶，你在里面吗？”
刚刚秦瑶是和谢玉升一起进小树林的，既然秦临打听到秦瑶在这里，必然也知道谢玉升也在里面。
秦瑶指甲用力掐了掐手心，对上谢玉升的眸光，本想说我们快走吧，对方却先一步问：“可以吻你吗？”
这一次，谢玉升询问了她的意见。
幽暗隐蔽之中，汗水黏腻，禁.忌与刺激感丛生。
谢玉升的眸光那样的清亮，那样的温柔，拂过她脸上一寸一寸，好像干净的溪流河水，抚平了秦瑶躁动的心，她鬼使神差地轻轻地点了下头。
可秦瑶预判错了，谢玉升的吻根本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柔，分明是那么的深，那么的沉，吻得她呼吸颤栗。
身上的汗水流了快有一条河。
脚步声靠近，秦瑶害怕地缩了下身子，环紧了谢玉升的脖子。
那人停下了步伐。
作者有话说：
文章已经写了一半了！
预计写快一点，每天双更，八月底前就可以正文完结了，嘿嘿~

第48章 娇软
脚步声停下来,消失不见。
秦瑶被吻得晕乎乎的，没注意去听，也不知道那人走了没有。
二人吻得难舍难分,秦瑶仰高脖颈,用力推开谢玉升,终于容易得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秦瑶小口喘息,问：“他们走了吗？”
谢玉升道：“走了,出森林了，但还没完全走。”
他的呼吸洒在他肌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秦瑶痒死了,头往一侧倒去,迷迷糊糊地想,那几人为何还不走，莫不是要等他们出去？
秦瑶和谢玉升在小树林里磨蹭了半天才出来。
她嘴上口脂花了，鬓发也变得松松散散。
秦瑶还没来得及用手绢擦口脂，林子外的人已经看到了他们。
秦瑶抬头，看秦临大步走过来,道：“阿兄？”
秦临应下，细细打量着她。
月光下,少女眉目含春，脸颊晕着桃花般的红晕，妩媚与从眼尾流露了出来，身子像没骨头似的依靠在身边男子身上。
秦临停在几步远外，看一眼秦瑶,又看一眼谢玉升,见谢玉升嘴角沾上也了口脂印,而丝丝血色正从他嘴角渗出来。
谢玉升问秦瑶要手绢。
秦瑶拿出手绢，直接替谢玉升擦了嘴。
这一幕不止秦临看到了，远处的燕贺和谢采言也瞧见了。
秦临皱眉，朝秦瑶招了下手，道：“瑶瑶，过来，阿兄有话与你说。”
秦瑶琼鼻哼了一下：“不去。我今日嘱托过阿兄晚上来看我比赛，可阿兄居然忘掉了，害我在看台上找了好半天都没找到阿兄。现在才想起来找我？我才不过去呢。”
秦临干净解释道：“之前在猎场里面狩猎，有事耽误了，别生气了。”
秦瑶不理他，扯了下谢玉升的袖子，道：“陛下，我们走吧。”
谢玉升牵着她的手，走到马边走，将秦瑶抱上去，随后自己也上了马。
一男一女坐于马上，风吹衣袂交缠在一起，秦瑶向后靠在谢玉升的胸膛里，和秦临挥了挥手，道：“我们走了。”
秦临还没来得及说话，马儿已“蹬蹬”迈开蹄子，跑在草地上，没多久就消失不见。
看着自己的妹妹就这样走了，秦临气愤不已，心潮起伏，立在哪里生闷气。
身后传来马蹄声。
来人是谢采言，他啧啧道：“我皇兄和皇嫂感情还真好，方才他俩还躲在森林里偷偷亲吻，我都叫你别进去打扰他们，你看，小嫂子被你打断，生气了吧。”
秦临面目紧绷，冷冷扫了他一眼。
“驾——”
等谢采言回神，秦临已经甩开马鞭，跑出去几丈远，谢采言看秦临应该不是去追赶谢玉升，也不知他是不是生气了，赶忙策马去追。
燕贺看着秦临和谢采言一一从眼前驰过，也准备策马驰走。
临走前，他立于高高的山坡之上，回首俯看着草场尽头，那驰骋于马上的一男一女。
风乍起，夜风灌入袖口，寒意侵袭进四肢百骸。
燕贺唇角翘起。
他想，不会隔太久的。
到时候，鹿死谁手，美人归谁，很快就有答案了。
燕贺策马行在黑暗里，风吹绿草摇晃，云雾遮蔽月亮，整个草场堕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夜色沉沉压下来，月华如霜，铺洒在大地上。
秦瑶进了帐篷。
她身上汗太多，一进去就宽衣解带，一手握着腰带，一边推谢玉升出帐子，道：“等我换好了衣服，才可以进来，知道吗？”
谢玉升道：“你刚刚解的太快，我已经看到了。”
小姑娘觉得委屈，怎么自己老被占便宜呢？
她哼了一声，道：“反正不许进来，不然我今晚睡别的帐篷去，不和你睡一块了。”
谢玉升叹了一口气，算是答应了这话。
好半天后，秦瑶将脑袋探出帐篷，拍了拍谢玉升的肩膀，让他进来，“我换好了。”
不止换好了，她还趁着间隙，沐浴了一下。
一进帐篷，秦瑶就一反常态地迎上来，抱住了谢玉升。
谢玉升有点不太适应，手放在她后背上，问：“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秦瑶道：“我一直这么热情的，好不好？”
谢玉升道：“那我没失忆前，你也是这样热情的的？”
秦瑶笑僵了下，面对谢玉升质疑的目光，只得赶紧道：“差不多吧。”
谢玉升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秦瑶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如鼓，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最近怎么老是吻我？就这么喜欢我吗，每次都要吻我。”
谢玉升没有见过这么大胆的问话，沉默了下去。
秦瑶急切地摇了摇他肩膀，“快回答我。”
纵使谢玉升不愿意承认，可也不得不道：“确实喜欢皇后，最近发觉皇后越发娇软可爱，比起以前更喜欢了。”
秦瑶眼里发光，像发觉了什么天大的惊喜，道：“真的吗？真的吗？”
小姑娘得意洋洋，“我阿耶说过，没有人会不喜欢我的，果然你也一样！”
谢玉升被她抱着推着，差点给推出帐子外。
他一只手撑住帐柱，稳住身子，低下头道：“推出去，会被别人看到。”
秦瑶才不管，她心里正高兴呢。
于是她踮起脚，唇贴着他下巴，问：“那我的唇好亲吗？
这话的大胆程度，比起之前的那句话，过之而无不及。
谢玉升失笑，眼睫一颤，将目光移到一侧，并不回答。
秦瑶眼睛尖，发现谢玉升耳根好像红了点，一下瞪大眼睛，心里啊啊啊啊直叫，好不容易稳住心神，继续问：“好亲吗？我看你这么喜欢亲我？”
谢玉升不回答她，嘴角挂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道：“快睡觉，很晚了，你打了一天的马球，不累吗？”
秦瑶不累，现在很有精神得很！
她缠着他，撒娇道：“快回答我，回答我吗，我的唇好亲吗？”
甚至她故意将那红艳艳的唇，凑到他唇下，撩拨她，唇若有若无的擦过他的唇珠。
这可比直接接吻，更撩人，更要人命了。
少女呵气如兰，鬓发间浓郁的香气扑向他。
谢玉升架不住她的纠缠，终于松了口，道：“好亲。”
秦瑶心里雀跃，缠住他脖颈，问：“有多好亲？”
谢玉升聪明了，同样的坑不会栽进去第二次，正经了脸色，道：“美人计对我不管用，快上榻睡觉。”
秦瑶心想怎么说她，还带夸她呢。
她道：“我给你亲，你告诉我和我接吻是什么感觉。”
秦瑶边将自己的唇送上去。
谢玉升仰起头，不让她得逞，小姑娘又比他矮了一个头，够不到他的脸，那唇瓣便顺势落到了他的喉结上。
喉结坚硬，弧度锋利。
那是男子身上与女子天生不同的符号，充满着吸引力。
秦瑶抱住他，唇瓣去吻他的喉结，甚至将自己直接挂到谢玉升身上。
谢玉升两手抱着她的腿，修长而白皙的手，放在她大腿外侧的衣料上。
秦瑶像只小鸟，不停地吻他脖颈，在他脖颈上留下一串口脂印，深深浅浅的红色，看上去香.艳无比。
秦瑶吻得差不多了，擦了擦已经花了的嘴唇，两只手臂伸直，搁在他肩膀上，朱唇微启，暗香袭人，道：“告诉我，是什么感觉？”
谢玉升呼吸微沉，道：“别闹。”
秦瑶不信邪了，手放上他的喉结，轻轻地抚摸，一下又一下。
小姑娘的手没干过粗活，十指纤纤如柔荑，软得不成样子，搁在他喉结上，激起一层蚀骨的酥麻感觉。
秦瑶道：“快说啊，什么感觉？”
谢玉升喉结上下滚动，垂下眸，映入眼帘的是她唇上的一抹刺眼的红色。
那张樱桃小口说个不停，让人看着就想将它给堵上。
秦瑶看出他目光落在自己唇瓣上，向上扬起脸，红唇一张一合，“我给你亲。”
“只要你回答我和我接吻是什么感觉，我以后随便你亲，好不好？绝对不会反抗。”
谢玉升身子紧绷，叹了一口气，道：“真想听？”
秦瑶语笑盈盈，“想听。”
话语一落，就听道谢玉升声音轻轻的，似叹非叹，说了几个字。
秦瑶没听清，道：“什么？”
谢玉升俯下脸，凑近了，道：“又香又软又甜。”
低低的嗓音，如同在美酒中浸过。
说完后，小姑娘一下紧紧的抿住唇，有点吃惊，抬起头对上谢玉升幽暗的眼睛，唇角溢出来一句：“真的？”
谢玉升一本正经道：“真的。”
秦瑶捶他肩膀，轻哼道：“还不够具体，再形容一下，说说那感觉像什么？”
小姑娘缠起人来也是有一套的，像个小狐狸似的，已经初露祸水的苗头。
得亏谢玉升自持力好，受得住她的撩拨，否则换个其他男子在这，秦瑶绝不可能还好好地和他说话，早被扔到床上给霍霍了。
谢玉升看着秦瑶，知晓不把话给说清楚了，秦瑶是不会罢休的。
谢玉升想了想，说像乳。秦瑶恍然大悟，原来和她亲吻是这样一个感觉。
她的唇又香、又软、又甜，可不就是甜羊乳的味道。
谁知谢玉升又低低的在她耳边，补充了一句，“不是羊乳，我说的是另一个意思。”
他说了几句意味不明的话。秦瑶越听越不对劲，脸色涨红，双手交叉，挡在心口。
小姑娘像是遭受了莫大的欺辱，脸色绯红似火烧，一双妙目盈盈沾水看着他。
然而她性子软，就连慌里慌张骂人流.氓时，声音都软绵绵的要命。
“登徒子，分明不一样，你在胡说。”
谢玉升顿了顿，轻轻一笑，道：“差不多的，你又没尝过，吻起来感觉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瑶瑶：亲亲v
夜里没有更新了，明天争取早一点更。

第49章 忍耐
谢玉升顿了顿,轻轻一笑，道：“差不多的，你又没尝过,吻起来感觉一样的。”
“胡、胡说。”
秦瑶颤颤地道,红唇都发抖了。
谢玉升单手抱住她,抽出一只手,拿开她搭在心口的手臂,垂眸目光落在她心口，虽然隔了一层衣料，但能清晰地看到藕粉色的内衫,也能瞧出几分形状。
秦瑶推开他的手,再次挡住心口。
谢玉升道：“其实也有不同的,你的唇太小,这个则有点大，一只手握不住。”
秦瑶羞愧死了，“别说了，别说了。”
谢玉升缓缓道：“怎么不说了，我还没说完。”
刚刚还是秦瑶缠着不放,现在一个眨眼，倒换成了谢玉升不依不饶了。
秦瑶一只手捂住滚烫的脸脸,眼睫抖颤，泪水都快出来了，一副羞愧欲死的模样，然而死也不敢死的，只美目脉脉看着他,带有几分薄怒、几分娇嗔,更多的是羞涩。
她咬了下唇,颤声道：“你说，还有什么不一样的。”
谢玉升抱着她，往榻边走，道：“吻你唇，你会反抗，还会乱叫。”
秦瑶细想了一下，自己确实喜欢大惊小怪，但她种性格就是这样的，改也改不掉。
她反问道：“难道不吻唇，就不反抗了吗？”
谢玉升慵懒的眸光在昏暗中镀上了一层光，看着她：“不吻唇，吻别的地方的话，你怎么反抗？你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被吻，是什么一个样子吗？”
秦瑶双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我不知道的，是什么样子？”
回应她的，是耳边传来低低的话语：“化成一滩水，软绵绵的。”
秦瑶“啊”的一声轻叫，双手捂住脸，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谢玉升弯下腰，将她放在榻上，替她脱鞋袜，道：“你看，你又乱叫了。”
秦瑶羞得无地自容，捞过被子盖住头顶，在榻上打了好几个滚，被子里传来她低低的声音，“胡说、胡说......”
谢玉升站在榻边，神色平静地看着榻上的小姑娘乱打滚。
那被子也不厚，就是薄薄的一层丝绸缎被，秦瑶却卷着它，将自己生生卷成了一个蚕蛹。
秦瑶滚不动了，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从红丝绸被里探出一个头，乌发凌乱地铺散开，道：“我才没有化成一滩水呢。”
谢玉升道：“你听听自己的声音，像不像？”
秦瑶唇顿时抿紧，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儿，可她实在太热，没一会就忍不住了，张开口小口呼吸。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已经卷成了一个蚕蛹，兀自挣扎了一下，发现挣不开，只能眼巴巴地看向榻边的谢玉升，道：“过来帮我解解。”
谢玉升站着不动，睨着她。
秦瑶自己爬起来，抖了一下，总算把被子给挣脱开了，同时不知不觉间，头发也给弄散了。
秦瑶抬起眼，妙目含春，雾沾秀睫，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不要再开我玩笑，我很容易害羞的，知道吗？”
不得不说，秦瑶这倒打一耙的能力实在是强，分明是她自己先问和她接吻是什么感觉，那个时候怎么不见她害羞呢。
谢玉升眉眼低垂，眸光柔柔地落在她面颊上，道：“是你先问的。”
“确实是我先问的，”秦瑶挪了挪身子，坐到榻边，扬起小脸，“可你也不能说这样混蛋的话嘛。”
小狐狸精重整旗鼓，再次抱住他的腰，浓黑的发如墨垂在榻上，道：“我今晚要是死了，就是被你的话给羞愧死的。”
谢玉升手抬起她下巴，秦瑶顺势将头搁在他手臂上，扬起眼看来，柔柔弱弱，娇软可欺。
她眼神清清纯纯，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有多容易就引起男人的施暴.欲。
谢玉升有时候搞不清楚，秦瑶是真的清纯，还是假的清纯。
比如她现在，看出他不太对了，居然还敢缠上来，道：“下次不要再对我说混账话了，好不好吗？”
她大可用命令的语气，直接斩钉截铁地说不许再说这样的话，却居然还加了“好不好吗？”来询问他的意见。
尾音上扬，从那的两只娇软的唇瓣中，慢慢地泻了出来......
秦瑶的唇又开合起来：“答不答应我嘛？”
天真的小姑娘，不懂世事的黑暗，以为自己表现的乖一点，就能让对方软了心肠答应了，谁知道对方被她激得恶劣心又起呢。
谢玉升肩膀俯了下来，宽阔的影子将她完完全全罩住。
秦瑶睁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推到了榻上。
谢玉升眼神藏在鸦羽之下，手触上她的脸，问：“说几句话，就羞愧得要死掉？”
秦瑶道：“我听不得这样的话。”
回应她的，是“咯噔”，轻微的一声。
秦瑶好似听到了解扣子的声音。
谢玉升鼻梁停在她鼻尖前一寸，问：“那要是一边吻你，一边说呢？”
这一刻的秦瑶，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妙的情绪。
果然，他身子往后退了一点，手指搭上她的肩膀，将她肩上纱裙，往下扯了扯。
谢玉升问：“今天穿的藕粉色？”
秦瑶抿住唇，僵硬地卧在那里，猛地明白了，他说要吻她，但不是吻她的唇，而是别的地方。
谢玉升方才可是将她的唇和......比。
少女的肩膀、手臂、身躯，美得犹如名贵的宝石，一颗一颗做成的，反射烛灯的光，显现出一层蔷薇色的光泽。
光影温柔地洒下，犹如给她穿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秦瑶面色局促到不行，承受着他的吻。
他一边吻，一边说着令人难堪的话。言语里的轻浮，都是秦瑶一个单纯懵懂小姑娘，生平从未听过的。
有时直白的可怕，问她，“怎么和酥酪一样？”
秦瑶被吻得脑子发昏，都不知道今夕何夕了，居然反过来发问：“酥酪是什么样的？”
谢玉升沉沉地笑了下，看她像喝醉了，道：“很软，也是用羊乳做的，比羊乳更酥一点，你自己也吃过，怎么忘了？”
秦瑶回想了一下，想起了那个味道。
谢玉升问：“还想听吗？”
秦瑶真的要死掉了，哭得泪眼朦胧，像个泪人，摇摇头：“别笑话我了。”
谢玉升道：“不是在夸你吗？”
“绛绡缕薄冰肌莹，”这是夸她很白。
“梅花吐蕊粉含羞。”这是夸白中有粉。
接着是缓缓地一句：“长河落日圆......”
秦瑶听了好多句，受不住这样的夸奖，手抵住她的唇，呢喃道：“别再说了。”
秦瑶钻进他怀里，将他用力一推，谢玉升大喇喇仰倒在了榻上，见秦瑶倾身凑上来。
“不要再说了，”秦瑶呜咽，将头搁在他颈窝里，道，“我要死掉了，快羞死掉了，你这不是在夸我，是想要我死。”
谢玉升搞不明白有何好哭的，搂紧了她的腰，摸到了她身上滑落堆到了腰际的衣裙。
他问：“怎么这么爱哭？没对你做什么。”
秦瑶软得像一滩水，扬起头，目光落在他薄薄的唇瓣上。
一看到他的唇，她眼睛又红了，“你欺负我，你吟的这是什么诗？”
清亮的泪水，顺着她眼睫掉落，一颗一颗，砸在谢玉升心上。
她眼底盛满了委屈，又爬下来，埋在他脖子里哭，“呜呜呜，你老是欺负我，我都没办法和别人说，你是不是就仗着这一点，才肆无忌惮的，你就是看我性子软。我告诉你，以后不许这样对我。”
谢玉升闭上眼，喉结滚动。
谁来管管秦瑶。
告诉她，觉得自己委屈了，想要讨一个公道，光趴在男人身上哭是不行的。
她得硬着语气，义正辞严一点。
这个样子，到底是谁在欺负谁啊。
谢玉升额穴突突直跳。
秦瑶还在抽泣，摇他肩膀，“看我，看我，睁开眼睛和我说话，不要自己睡了。”
谢玉升睁开了双眼，眼里欲.念横生。
秦瑶青丝散在他脸上，又软又痒，她眼尾发红，看出来她在极力忍耐不哭，可泪水还在不停地掉。
谢玉升目光望着帐子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小娇妻脾气太大，一会一个心思，又爱哭又娇气，实在是太难哄了。
甚至秦瑶还拉过他的手，一脸无辜道：“这里被亲疼了，你给我揉揉。”
作者有话说：
秦瑶：呜呜呜，抱抱。
谢玉升：不是你先死，是我先死掉。
不想写剧情，只想写互动。

第50章 笨蛋
谢玉升伸出手帮她揉。
男子的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节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连指甲都干净透明,好看到了极点。
这一双抚琴的手、能写锦绣的文章的手,这会正在抚摸秦瑶的疼痛之处。
谢玉升问：“还疼吗？”
秦瑶垂下眸,目光落在他手上,看着他轻柔的动作,缓缓的，不轻不重。
秦瑶眼眶还是红的，道：“还有一点。”
说完,只觉他手上力道便加重了一点,掌心往下按压,温热的温度柔柔传来,一阵一阵，确实能抚平隐隐的痛感。
其实疼也不算多疼，秦瑶擦了擦眼底的泪珠，按住他的手，问：“这和我唇上的感觉,是一样的吗？”
谢玉升长眉一挑，与她四目相对,指尖抖了一下。
秦瑶手覆在他手上，问：“一样吗？”
谢玉升没回这话，手落下，去拍她后背：“我帮你找止疼的药膏，先起来。”
秦瑶道：“不行的,药膏没用,谁是罪魁祸首,就要找谁，就得你帮我揉伤口。”
谢玉升柔声问：“自己可以来吗？”
秦瑶一听，赶紧摇头，扑进他怀里，双手环绕住他脖颈：“怎么能让我自己来，我要你帮我，我好疼，快晕过去了。”
谢玉升被她缠得不行。
他不信，自己不过吻了几下，她就疼成这个样子，还说受伤了。
他背抵上床头，从柜子里取出瓷瓶，取出了一抹药膏，帮她上药，将瓷瓶塞到她手里。
瓷瓶外表传来冰凉的触感，秦瑶指甲在瓷瓶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痕迹，看着光滑瓷瓶上反射出自己的样子。
秦瑶突然觉得自己很笨。
她现在这样缠着谢玉升帮她上药，和谢玉升之前对她做的，有什么区别？
都让她很羞愧。
秦瑶不让他上药了，将肩带提起，薄薄的轻纱拢住玉.肩。
可惜那纱裙太单薄，明显可见里面少了一件衣裳。
秦瑶一抽一泣问：“看到我藕粉色的小衣了吗？”
谢玉升呼吸微沉，萦绕在她耳畔边，道：“在地下。”
秦瑶弯下腰，将小衣拿上来，发现肩带已经被扯断。
秦瑶抬头，给他看，道：“坏了。”
谢玉升不明白给他看有什么用，他还能帮她缝好吗，道：“回去让尚衣局再帮你做几件新的。”
秦瑶难过，眉目湿润，道：“可我最喜欢这一件了，它最好看。”
谢玉升眸光在她小衣上滑了一圈，确实很好看，刚刚秦瑶穿着它，莲花的花纹，曼妙生姿，里面的东西更是裹都裹不住。
秦瑶将小衣塞到他手里，水眸里波光轻晃，道：“你帮我缝。”
谢玉升接过，轻轻地看她一眼。
秦瑶道：“之前在小岛上，你不是说过以后要绣什么，都来找你吗？我要你帮我缝。”
谢玉升忍了许久，是真的忍不住了，拽着她的脚，将她拉到身边。
秦瑶被他推着卧下。
谢玉升手放在她腰后，道：“现在是在猎场，周围还有别的帐篷，里面什么动静，一旦大了，外面都能听到到。”
谢玉升替她将唇边的头发拨开，喉结低哑，问：“等会声音小点，可以吗？”
秦瑶盯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不行。”
她话语哽咽，连连道：“我今天打了马球，很累了，不行，腿也抬不动。”
秦瑶不明白，昨天不是才要过吗，今晚怎么又来？
说这话时，她眼睫颤着，因为确确实实感觉到了那一份抵着自己的昂扬，见谢玉升要走，她伸出一只手，拉他回来。
谢玉升俯下眼看她，道：“我去洗个冷水澡，不用麻烦你了。”
秦瑶黛眉微蹙，喃喃道：“冷水澡吗？”
“嗯。”谢玉升声音越来越哑，呼吸也加重了。
小狐狸精美目低垂，沉吟了片刻，扬起头道：“你不要老忍着，我看你昨天后半夜也用了冷水，你要是实在难受，我可以帮你，你不要觉得麻烦，何况你今天来猎场看我打马球，我很感激的，可以帮你。”
只是她有一个要求。
秦瑶软声道：“把蜡烛先吹灭了，好不好？我怕又失火了。”
她将头发盘了起来，一个简单的发髻，几绺青丝没挽上去，垂下落在白皙的肩膀之上，她直起腰，当着谢玉的面，将裙带一点点抽开。
此情此景，谢玉升若能忍，还是男人吗？
秦瑶上去，拉他脖颈：“我刚刚不是说过，你想亲我，随时都可以亲啊，你怎么不亲呢？”
谢玉升捧起她的脸蛋，指腹蹭了她唇角一下，伸出手，搭在她肩膀上。
指尖轻轻一挑，纱裙便褪了下去。
谢玉升手一推，手解腰带，气势如催。
“哎呀，”秦瑶被推到榻上，受他气势所震，轻叫一声，被子一陷。
蜡烛熄灭，一缕淡淡的烟升起。
翌日，阳光洒进帐子中。
秦瑶从榻上缓慢爬起，将青丝别到脑后，手伸下榻，去捡自己的衣裙，可才探出一个身子，便被人拉回了榻上。
谢玉升将她揽进怀中。
秦瑶回眸看他，道：“别抱我，我嫌痒呢。”
谢玉升看着她手里那件藕粉色的小衣，道：“等会帮你缝。”
秦瑶头枕在枕头上，“真的？”
一夜没睡好，秦瑶嗓子有点哑。
她手放在喉咙上，轻轻按了一下。
谢玉升注意到到她颈间挂了一只项链，银色的链子，中间镶嵌着蓝宝石，十几颗细小的珍珠点缀在周身，恍若众星拱月之状。
秦瑶看他盯着自己颈间看，手摸上那颈链，问：“好看吗？”
秦瑶感受到谢玉升微凉的手指，触上了她的颈，笑道：“这是我阿娘送给我的啊，上面的宝石是西域波斯的贡品呢。”
谢玉升问：“岳母送的？”
秦瑶的母亲，秦大夫人，当年在生产秦瑶这个小女儿时，血崩不止，导致难产去世。
谢玉升没料到这个颈链还有这么个渊源。
秦瑶点点头，“我阿娘怀我的时候，恰好我阿耶立了战功，得了很多御赐的宝贝，阿耶从那么多宝贝里，选了一个匕首送给我阿娘，我阿娘气得不行，嫌我阿爹不解风情，就把那波斯匕首上的蓝宝石给剜了下来，自己穿了一个颈链，说等我出生了就送给我。”
小小的蓝宝石，躺在少女手心上，被光照出淡淡的光泽。
秦瑶将颈链晃了晃，故意在谢玉升面前显摆了，问：“好看吗？”
“好看。”
谢玉升怎么看不出她的小心思，轻轻一笑，替她将手掌收起。
秦瑶却又将掌心摊开。
她的目光，落在谢玉升俊秀的面容上，久久没有移开。
像是在他脸上寻找着什么，观察着什么。
谢玉升察觉到她的注视，抬起眼看她，问：“怎么了？”
“这个颈链我很喜欢。”秦瑶将颈链解下来，攥在手心里，好半天，才鼓起勇气，认真地道，“如果我把它给你，你能好好保管吗？”
此时此刻，一股奇异的感觉自谢玉升心中升起。
秦瑶声音小小的，问：“你能好好保管吗？”
作者有话说：
甜妹，永远的神！
亲亲瑶瑶v

第51章 好事
谢玉升将颈链从秦瑶手中拿起,摩.挲了一会。
这样一个贴身之物，陪伴了秦瑶十几年，还是亡母留下来的遗物,何其之珍贵。
秦瑶为何会让他保管？
谢玉升问她。
秦瑶道：“你自己想啊,我不告诉你。”
只是少女的心事过于浅显,连最简单的掩藏的都不掩藏一下,谁又会看不出来呢？
秦瑶感觉他看出来了,心里紧张，又看他迟迟地不收，有些后悔自己太过鲁莽了,伸出手去拿颈链,“既然你不要,那就还给我吧。”
然而手才伸出去,谢玉升便握紧了掌心，轻轻一笑道：“会帮你保管好的。”
那笑让秦瑶心砰砰乱跳。
她看着他，问：“真的吗？”
对方没有回答她，微凉的手指，落在了她光滑的脖颈间,沿着她的颈一寸寸游移，指尖所触之处,像燃起了一片温热的火，最后停在了她喉咙下微凹的地方。
秦瑶喉咙哽动了一下，脸色染红。
谢玉升忽然问：“你和燕贺是什么关系？”
秦瑶愣神，问：“怎么又问这个问题，昨晚你也问了。”
谢玉升道：“你昨晚没告诉我。”
一想到昨晚最后,秦瑶就羞愧极了。
当时,谢玉升说他要去洗冷水澡,秦瑶好心地喊他留下来，说可以帮他。
谁知道熄了灯，对方农夫与蛇，竟然恩将仇报，反过来报复她。
他趁着她迷.乱时，问她：“你和燕贺是什么关系？”
秦瑶脑子里发昏，话不经过脑子就说出来了：“燕贺哥哥吗？我和他也没有很熟，小时候见过几面。”
可就是这一句“燕贺哥哥”，让秦瑶接下来一晚上都不好过了。
她被欺负得说不出话，被谢玉升一遍遍逼问她和燕贺以前的事。
那样残忍的“严刑拷打”，如何是一个小姑娘能承受得住的，很快她就缴械投降了，口中道出了一点二人的过往。
她说自己小时候，燕贺经常来将军府找她玩，给她买泥人、纸画等新鲜玩意，还带她出去玩。
秦瑶当然不是傻子，怎么能当着自己夫君的面，把事实情况完全交托出来呢？
可秦瑶每一次说谎，谢玉升都能发现。
比如她说燕贺偶尔来找她，其实根本不是偶尔，而是经常。
秦瑶谎话被谢玉升揭穿，又被他惩罚了一下，小姑娘一下眼尾洇红，背抵上墙壁，哀求涟涟，道：“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问我？”
秦瑶搞不明白，谢玉升从哪里知道的她和燕贺的事......
虽然阿耶曾撮合过她和燕贺，让她嫁给燕贺，可后来给秦瑶赐婚的圣旨下来，婚事便没再继续议下去。
阿耶千叮嘱万嘱咐秦瑶，千万不能道出一点她和燕贺的过往，否则泄露风声，对秦燕两家都不好。
秦瑶一直铭记阿耶的话，对此闭口不谈，可这事到底怎么让谢玉升知道的？
秦瑶被磋磨得不成样子，话语支离破碎，终于受不住逼问，道出了，父亲要给她和燕贺议亲的事。
后来谢玉升还想问，秦瑶一个劲地拼命摇头，死死地抿住唇。
她只会哭了。
她真的是水做的，眼里出水，“呜呜呜，你说好不欺负我，可我这么好心帮你，你就是这么对我，你这是恩将仇报。”
秦瑶不记得昨晚要了几次水，反正她看到侍女们进来，一个个脸色涨红，犹如煮熟的虾一般，朝榻上看了一眼，便急急忙忙退了出去。
思绪回到眼前，秦瑶看着谢玉升，听他又问起燕贺，害怕昨夜那一幕又要上演，道：“别问了，不是全都告诉你了吗，我又不喜欢燕贺。”
谢玉升眸子幽暗，望她半晌。
秦瑶心虚道：“我都说了，只喜欢你啊。”
谢玉升的眼神，说不出来信还是不信。
大概顾忌现在是白天，谢玉升倒真没再对她做什么，下榻去更衣。
阳光从帐顶洒落，他身量修长，穿浅色是真的极好看，清清朗朗，玉冠琳琅，衬得人如雪松一般，再加上他周身的气质本就清冷，往那里一站，便像无欲无求的。
这与昨晚他动情之后，难以自禁的样子，真是判如两人。
秦瑶耳畔边，还能浮现起他那时粗.重的呼吸声。
“谢玉升，你过来。”
秦瑶唤他，嗓子娇媚无比，软绵绵的，像蜜桃能掐出水来。
她从被子里坐起，身上红纱裙轻动，柔软的丝绸，贴着她笔直白皙的小腿滑下。
谢玉升走过去，问：“怎么了？”
秦瑶倾身，一把抱住了他。
美人仰起头，秀眸惺忪，未施粉黛，颜色如朝霞映雪，纱裙松松地披在身上，举止间可见娇媚的身段。
而她的这身肌肤，包裹得她就像荔枝肉一般，仿佛一掐就能出水，一动就极其容易留下红印，如今颈部都是某个坏人留下的恶迹。
谢玉升低下头，道：“把衣服穿好。”
秦瑶有气无力，靠在他身上，道：“我累，要你帮我穿。”
谢玉升象征性地帮她拢了拢纱裙，这样敷衍的举动，自然无妨让秦瑶满意。
她把自己的小衣塞到他手里，道：“要你帮我穿。”
秦瑶如今胆大妄为到什么地步？要知道从前的她，连和谢玉升说话，都觉得浑身不舒服，如今不但适应了和他的亲近，甚至敢让谢玉升来伺候自己了。
那件藕粉色的小衣，被谢玉升握在手中，揉成了一团又松开。
秦瑶盯着他指尖的动作，伸出手指，缠住小衣的边角，向下轻轻一拽，道：“快帮我穿。”
谢玉升垂下眸，映入眼帘的便是她脖颈上斑驳的印记，想起了昨晚自己作恶的场景，叹了一声。
小妻子让他帮忙便帮忙吧，谁让她这么娇气？
谢玉升道：“起来吧。”
秦瑶眼睛一亮，顿时从赤脚下榻，站在谢玉升面前。
红色的纱裙褪下飘落，逶迤堆在少女的玉.足边。
谢玉升双手探入她腋下，动作轻缓地帮她更衣，只是在穿第一件衣服上便遇到难题。
手上这件藕粉色小衣，一条带子被扯断了，系不起来。
偏偏秦瑶还闹着道：“我就要穿这一件，这件好看。”
谢玉升只好拿来针线，帮她缝衣带。
秦瑶站在案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手将青丝撩起，露出修长的颈肩，方便他帮她系衣带。
小衣缝好了，丝绸覆上她身上肌肤，带着沁人的凉意，就是裹得不算多严实，时不时能滚出来。
秦瑶蹙眉：“有点紧了，你系松点。”
谢玉升立在她身后，道：“已经系的很松了，如果还觉得紧，不是衣服的问题。”
言外之意，便是穿的人的问题了。
秦瑶百思不得其解，挠了挠头，道：“我最近又没长身子，怎么就突然穿不下了呢，还是小衣缩水了？”
谢玉升的胸膛从后贴了上来，衣袍上的玉革带贴上她的后背，掠起一阵冰凉的寒意，让秦瑶打了个颤。
谢玉升双手环住她的腰，帮她穿襦裙，道：“不是缩水，是你最近有长身子。”
秦瑶眨眨眼，将铜镜拿起来，对着自己左看右看：“有吗？”
谢玉升受不了她乱动，道：“有的。”
他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每说一句秦瑶脸就越红，唇抿得紧紧的。
秦瑶伸出自己小手，像小猫伸出爪子，在空中虚握了一把空气，问他：“我的有这么大？”
谢玉升摇摇头，伸出自己的手，指节半曲，也握了一把空气，道：“这么大才对。”
他的手修长如青竹，白皙透亮，秦瑶将自己的手和他的一比，一看，小了不止一点半点。
谢玉升道：“你的手太小，比划得不准。”
“好吧。”秦瑶疑惑地叹了口气。
他握的多，他说得准。
不过对于自己长身子，秦瑶还是很高兴的，转念一想，至少这样的身子，穿西域的舞服跳舞会很好看呢！
以前秦瑶看西域姑娘们跳胡旋舞，就没少被姑娘们心前那一块地方给吸引住。
这般想着，她扭了扭腰，纤细的腰肢，肌肤如凝脂，左右一扭，像水蛇在舞动。
正抱着她的谢玉升，被她打断了手上动作，停下来，看着她。
她身上的襦裙才穿好，因为她的扭动，又掉在了脚边。
谢玉升扶着她的腰，轻声问：“还想不好好穿衣服？”
“想穿。”小姑娘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应下。
可她脑子早就神游天外，在想着另一件事了，口中喃喃道：“我想跳舞了，你看我扭腰好不好看？但我来猎场没带舞裙，没办法穿舞裙，跳舞给你看。”
谢玉升道：“你每次给我跳舞，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秦瑶哼了一声，继续思索着舞步，扭腰摆臀，道：“谁说没好事的，我给你跳，你看看今日有没有好事。”
谢玉升可就正贴在她身后，哪能让她这么肆无忌惮扭，让她停下。
她不想停，道：“我想练舞。”
谢玉升告诫了她多次，她屡教不改。
最后，是谢玉升一狠心，直接从后将她用力按在桌案上，秦瑶“哎呀”一声，整个人倒在案上，被他动作粗.鲁地穿好了衣裙。
秦瑶道：“好疼呀！你怜香惜玉一点！”
作者有话说：
秦瑶：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爱练舞的女孩子罢了。
谢玉升：穿件衣服吧你。
又写了一章互动qwq

第52章 颈链
二人在帐篷里磨蹭了许久才出去。
一掀开帐子,热气便涌了进来。
夏日的暑气冒尖，这才清晨时分，热浪便一阵一阵袭来。
秦瑶怕热,拿了一个团扇挡在头顶,步伐轻盈地跑了出去,身上草绿色的襦裙随脚步一摇一晃,耳朵上的珍珠划出轻快的弧度。
秦瑶仰头与身边谢玉升说话,商量什么时候回皇宫。
她觉得越快回去越好，猎场里太热了，根本没有皇宫里舒服,她想回去吃冰瓜。
谢玉升看她小脸热得渗出几滴汗,拿过她手上的团扇,帮她挡在头顶,道：“那就今天晚些时候回宫。”
二人边走边聊，没一会，迎面便走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子。
秦瑶看清楚来人，笑着道：“阿兄！”
秦临停下来，给二人做了个礼。
昨晚秦瑶闹小脾气,不搭理秦临、直接上马和谢玉升走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秦瑶本以为今日见到秦临,他脸上必定是不悦的神情，谁料秦临脸上笑容奕奕，看着心情很不错。
秦瑶问：“阿兄是来找我说话的吗？”
秦临摇摇头，眸光在秦瑶脸上滑了一圈，转而看向了她身侧的谢玉升,拱手道：“陛下,臣有事要与您说。”
谢玉升问：“什么事？”
秦临道：“事关重大,需私下里议。”
谢玉升看向秦瑶，秦瑶懂事地松开他的手，道：“那你们谈事情，我先走了。”
只是她有点疑惑，有什么事阿兄需要刻意避开她，私下和谢玉升谈？难道是边关战事？
可秦瑶了解自己的兄长，每次他脸上露出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容，看上去高兴，实则心情差到了极点，往往等会发生的准没有好事。
秦瑶心中生几分不安。
她立在草坡边，风吹草绿裙角，忧心忡忡地看着那两人的身影。
秦瑶的猜测没有错。
一进门，秦临便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神色变得严峻，连下颌线都是紧绷的。
显然，方才含笑的样子，是做给秦瑶看的。
秦临单刀直入道：“臣有一件事与陛下说，恳请陛下成全。”
谢玉升坐到茶案边，给自己倒了杯茶，道：“坐下来说。”
秦临看了一眼，缓步走过来，在谢玉升对面的位子坐下，接过递来的杯盏。
秦临道：“最北边的边境，突厥与我们起了战事，很快被平息下来，如今战事已经进入到收尾阶段，陛下应该是知道的。”
“知道。”
谢玉升颔首，“此战你秦家勇当前锋，力挫敌军，功不可没，等老将军班师回朝，朕会好好犒赏你们。”
按理说，寻常将领听到这话，这个时候就该起身磕头跪拜表示皇帝这是谬赞了，然而秦临唇角却扬起了冷笑。
秦临毫不谦虚地道：“是啊，我秦家战功赫赫，以一己之力挡车西域蛮夷，守护边陲，势如城池堡垒，坚不可摧，只要秦家在一天，外族人便永远别想攻破大齐。”
谢玉升望着茶杯里面浮浮沉沉的茶水叶子，勾唇问：“少将军文武双全，乃稀世奇才。能有秦家这样的猛将，实在是大齐的荣幸。
聪明人博弈，从来不需要太多的交谈。
秦临注视着谢玉升。
谢玉升抬起眼，一双精致的桃花眼，眸光锐利狭长：“所以少将军来，是想和我提什么要求？”
这一刻的秦临，很难说出这是什么感觉。
四周仿佛变成了沙场。
风不动了，沙场上号角声回旋。
他骨子里嗜血的一面被完完全全激了起来，
秦临手握上腰际的宝剑，道：“我确实是来提要求的。”
谢玉升含笑看他，认真倾听，像并不觉得接下来的要求，他有什么应不下的。
秦临低下头，一边摇头一边道：“陛下，当初我把瑶瑶嫁给你，说好让你好好对她的，可过去的一年里，她有很长一段时间过得并不开心。”
秦临看着谢玉升，企图在他脸上找寻道一丝一毫慌乱的迹象。
可是没有。
只有冷血到了极点的人，才会听到这样一番话后，依旧毫无触动。
谢玉升就像一条没有体温的毒蛇，冷冷地听着，置身事外，仿佛此事与他没有一点关系。
秦临心忽然狠狠地抽了一下，那些秦瑶在信笺里哭诉的话语再次响起，回荡在在脑海中，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妹妹当初的心情。
无力、难过、痛苦，各种悲伤情绪的交织，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她在网里面迅速地枯萎凋零。
秦临道：“过去的一年里，瑶瑶一共发了十三封信回洛阳，每一封里都在说她在宫里很煎熬，你知道最后几封信上，她说什么吗？”
“她说她想要和离。”
这一句话声音冷如寒剑，生生朝谢玉升劈去。
秦临猛然倾身，揪住谢玉升的衣襟，道：“她想要远离你！她想回洛阳！长安的一切都让她觉得窒息压抑，她要死在里面了！我今日来，和你提的要求，便是放她走！”
“她生是秦家女，怎么风风光光出秦家的门，秦家便怎么将她风光迎回去！”
“这门婚事，彻彻底底地作废！我秦家不认！”
“啪”的一声，秦临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拍在案上。
最上方“放妻书”三字，笔法锋利，气势如虹。
“签下它，让瑶瑶走，这是我秦家提出的要求，几十年的功勋，换一个她，够不够？”
风缓缓地流动，秦临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玉升。
从始至终，谢玉升的情绪，从听到那句“秦瑶想要和离”后，开始变得不对。
谢玉升瞳孔闪烁着黑暗的光，手心用力，抚摸着手中的杯盏。
清脆的一声，杯盏碎裂，殷红的鲜血从他指缝之间流了出来。
谢玉升目光落在放妻书之上，轻轻笑了下。
光投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洒下一片阴影，谢玉升在阴影中高贵自嘲，手托着脸，指尖的血沾染上的脸颊。
“不可能，”谢玉升对上秦临的双目，“我不会放她走的。”
秦临忍着巨大的不悦，问：“你又不喜欢她，为何还要将她留在身边，我以为以你的性子，你会同意的。”
谢玉升推开秦临的手，往案边走去。
在秦临的注视中，他燃了一只灯，另一只沾血的手上，握着那张放妻书。
烛火向窜起上，宣纸很快便燃烧成了一团灰烬。
谢玉升长身如玉，转身看秦临，道：“你秦家的主意，是想让秦瑶和离，回去再嫁给燕贺，对不对？”
秦临看出了谢玉升的倨傲，道：“怎么了，不可以？”
谢玉升笑着走近了几步，挑眉道：“秦瑶喜欢他吗？你怎知将秦瑶嫁给他，她就一定能过得更好？”
这话斩钉截铁，好像料定了秦瑶不喜欢燕贺。
谢玉升意味深长看他一眼，道：“秦临，回边关去，找你的父亲，与他再好好谈，考虑清楚后果。”
什么后果？
谢玉升道：“瑶瑶心思单纯，若真要我和离，你能确定她能顶得住那些流言蜚语不崩溃吗？”
这话让秦临呼吸一滞。
谢玉升从袖中拿出来一物，蓝宝石的光亮从一闪而过。
秦临在看到那抹光，瞬间瞪大了眼睛，上前一步问：“这颈链你从何而来？”
谢玉升道：“自然是你妹妹让我替她保管的。”
秦临盯着那枚颈链，久久不语。
他不明白秦瑶为何会把颈链送给谢玉升，这个颈链对她意义非凡，从小就没离身，难道正如谢玉升所说，秦瑶不想和离？
谢玉升伸出一只手，揉了揉秦临的肩，关切道：“回去再好好想想。”
秦临后退一步，道：“我不管你哄骗了瑶瑶什么，让她一下转变那么大，放弃了和离这个念头，但我会想到办法，让她认清你的真面目，之后与你和离。”
“好。”谢玉升点头应下。
只是除了谈判，还有什么法子能让自己答应和离呢？
谢玉升心里清晰地浮现出一个答案——
除非他们能一劳永逸除去自己。
硝烟散去，秦临甩袖，离开了帐篷。
谢玉升立在案边，许久未曾言语。
日光照落，他眼底掠起一缕水刀似的光，低头看向手中的颈链。
沾了血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蓝宝石，使得宝石表面染上了一层迷蒙的红色。
谢玉升早就知晓，这颈链对秦瑶的意义不一般，所以他才会在夜晚，时不时地去看她颈间，抚摸她的颈链。
小姑娘真的没有一点心机，看他喜欢这个颈链，就把它解下来，送给了他，让他好好保管。
谢玉升自嘲了笑了笑，牢牢握住了颈链。
宝石冰凉，触碰到指尖的伤口，划开锋利的口子。
指骨间有更多的血流下。
帐子外侍女们进帐，看到这一情景，大为失色，赶紧出门喊太医来。
谢玉升说不用，往帐子外走去。
侍女停下步子，问：“陛下要去哪里？”
帐外阳光火辣辣，照在人身上，炙热犹如火烤。
谢玉升手挑起帐，问：“皇后在哪儿？”
他还是不相信，秦瑶居然想要和离？她为什么要和离？
这一次秦临来谈判和离，其中有没有秦瑶的意思？
谢玉升得见到她，亲自问一遍。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走剧情的一章！
给小谢来点火葬场，哄哄小娇妻。

第53章 马脚
谢玉升从帐子里出来,这时，皇后身边的宦官赵全德跑了过来，凑到皇帝面前,笑呵呵道：“娘娘听说陛下和少将军谈完了事情,请陛下过去一趟,她那里备好了午膳,等着陛下一同用呢。”
小宦官嬉皮笑脸,一副殷切的样子。
谢玉升驻足，看了他一眼。
都说主仆同心，有时候从主子身边伺候的人,就可以看出主子是什么一个人。
眼前的小太监笑得嘴角咧开,身上洋溢着欢腾劲,足以见主子的心情。
若主子是死气沉沉,一张冷着脸对下人，下人怎还敢嬉皮笑脸？
谢玉升想起从前每一次与秦瑶的见面，小姑娘都是话语轻快，娇气灵动的样子，即便是二人冷战,在她的身上，也找不到半点伤心的影子。
谢玉升想象不出来,秦瑶冒出要和离的念头时，是什么一个伤心的心境。
他手上握着一封信，是刚刚秦临走之前给他的，让他好好看看。
谢玉升看了。
上面的字迹，确实出自皇后之手。
那一行她写给他父亲,说要和离的字眼,直直的映入他的眼帘。
谢玉升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像一根刺，狠狠地扎进心脏，让他心脉某处牵引了一下。
他平复好心绪，收好信笺，往秦瑶帐子走去。
帐子里，摆放着鎏金花鸟铜庐，黑漆象牙雕的山水屏风后面，小冰山正在散发冷气。
皇后娘娘款款坐在八仙桌边，四下围着小侍女，手持团扇，轻轻给皇后扇风，还有人蹲下身给皇后捶腿。
小冰山散发出的凉气幽幽，渗透进衣料，不知不觉间就将身上的热气荡涤干净，让人感觉舒适极了。
小侍女谄媚道：“娘娘，这是西域送来的葡萄，用冰封的，奴婢剥给您吃。”
秦瑶素手拈起葡萄，正要送入口中，听见帘子外走近一串脚步声。
帘子掀开，谢玉升走了进来。
侍女们见到皇帝，齐声行礼，“参见陛下。”
谢玉升让她们先出去，众女鱼贯而出，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等人走后，秦瑶起身迎上去，问：“真巧，我阿兄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了，。”
小皇后脸若皎月，肤白如雪，本就美貌，笑起来更是灵动万分，眸球一转一转，秋波盈盈。
谢玉升接过她递过来的手绢净面，难得的有些心头惴惴不安，看着秦瑶的眼睛，问：“你阿兄与你说了什么？”
他抬手抚摸她的脸颊，秦瑶将白皙小脸搁到他掌心里，任由他摸，道：“阿兄是来和我道别的，说他要回北边边陲了，让我在长安照顾好自己。”
谢玉升问：“那他有没有说，我和他议的是什么事？”
秦瑶摇摇头，“没有啊，你俩是不是在议政务？”
谢玉升看秦瑶这个样子，便知秦临没有与她多说什么，道：“无事，先坐下用膳吧。”
秦瑶去摆放碗碟，坐下时，忽然看到谢玉升的手流着血，呼吸一凝，赶紧搁下碗碟，去握住他的手，问：“怎么了？”
她指甲触碰到他的伤口，轻轻一碰，更多的血流了下来。
小姑娘大惊失色，拿手绢帮他堵住血口，“疼不疼？我喊太医来帮你包扎”
谢玉升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道：“你阿兄方才与我说了一些不好的事......”
这话轻轻的，却足以在秦瑶心里掀起波澜。
她反应过来，看着谢玉升的手，问：“是不是我阿兄与你起了争执，他打了你？”
谢玉升垂下眸，道：“没有，这伤是我自己弄出来的，与他无关。”
秦瑶却不信，以为谢玉升这么说是在帮秦临掩盖，一颗心揪起，道：“阿兄怎么能这样对你？他好过分，你疼不疼，我帮你吹吹。”
小姑娘檀口微张，对着他的手指，小口小口地吹气，生怕吹疼了他。
谢玉升轻声道：“已经不疼了，小伤口而已，等会包扎一下就行。”
秦瑶眼里水光晃动，又吹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他的手，问：“你和阿兄谈论了什么事？”
谢玉升让秦瑶坐下，自己则半蹲在她身边，仰起头，一双眼睛弧度温柔，柔柔看着她，如春水照影一般。
谢玉升一字一句道：“你阿兄说的，是过去一年发生的一件事。”
这话一出，秦瑶眉心一跳。
能让阿兄和谢玉升起了这么大的矛盾的事，必定不简单。
秦瑶双手收紧。
谢玉升继续道：“可我失忆了，过去的事情都记不太清楚。对于你阿兄说的一概没有印象，所以我想来问问你。”
他握着她的手，问：“瑶瑶，你阿兄说，你过去曾经想过和离，这事是真的吗？”
秦瑶手指攥紧衣裙，眼睫轻轻一抖，与谢玉升眉眼对望。
她喉咙发紧，面对那灼灼的注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有一瞬间，秦瑶恍惚回到了以前，她总是害怕面对谢玉升，不敢和他说话。
谢玉升眼尾微微上扬，话语轻轻的：“我真的有做错事，让你伤心吗？”
这样温柔的逼问，像一把没有刀锋的匕首，轻轻剜她的心。
秦瑶低下头，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眼底酸涩，沉默半晌，道：“我不知道。”
再抬起头时，她眼里已是湿润，摇了摇头。
谢玉升伸出一只手，帮她擦泪，问：“怎么不知道，伤心了便是伤心，不伤心便是不伤心。”
秦瑶不愿意回答，她知道眼前的谢玉升又不是原来的那个谢玉升，原来的他，对人总是太冷淡，淡到有一丝冷漠，秦瑶一点也不喜欢。
直到他失忆，性情大变，与从前判如两人，对她好的样子，让秦瑶感觉不真实。
仿佛虚幻的泡沫一般，随时会破灭。
秦瑶害怕他会再追问下去，会想起以前的事。
小姑娘抹了抹眼泪，道：“我没有伤心难过，可能就是那时，我初来皇宫，什么都不懂，又没人说话，一个人在宫里寂寞，不懂事才冒出了一点和离的心思。”
她憋住泪，看着他道：“就那一次吧，后来你对我都很好的。”
谢玉升静静看着她，心里像被堵着，一块石头哽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秦瑶伸出手，道：“你抱抱我，我就原谅你了。”
小姑娘心地太软太善良，根本不舍得过分苛责对方。
谢玉升看她努力忍泪的样子，缓缓张开了双臂，将她拥入了怀里。
秦瑶一下忍不住了，埋在他肩颈里哭泣起来。
谢玉升回想那个时候，确实是他对她太过疏远，呢喃了一句，“对不起。”
“你不用和我道歉，”秦瑶双手捧着他的脸，道，“也就那一次，我们不是和好了吗？”
谢玉升当然知道不只有那一次，秦瑶这么说是在骗他。
他欲说什么，外面太医已经赶来。
秦瑶起身，让太医给谢玉升包扎。
谢玉升坐下，将手臂放在案上，余光瞥到秦瑶背对着他立在那里，手上握着手绢，似乎是在偷偷擦眼泪。
太医替谢玉升包扎好，退了出去。
秦瑶转身，吸了吸红红的鼻子，脸上又带上了明媚的笑容，道：“不说以前的事了，我们用膳吧。”
谢玉升道了一句“好”，心里想着的是等会一定要把事情说开。
侍女们进来，将瓷碗放上八仙桌，动作轻缓。
赵全德则立在一旁，手上捧着金盆，里面洒上澡豆，供二人净手。
桌上碗碟飘着热气，这猎场里菜肴自然比不上皇宫里的精致，上的很多菜，秦瑶都不喜欢吃。
她味同嚼蜡了几口，便搁下了筷子。
赵全德看平素食量很好的皇后娘娘，这才用了几口就不吃了，悄悄递了个眼色给侍女，让外面再送几个新鲜菜来。
果然没一会送上来的菜肴看着有食欲多了，鹌鹑烤得金黄流油，鸡肉切成丝炒笋，香气四溢。
小姑娘看着金黄的鹌鹑，眼里泛光，立马夹了一块肉到自己碗里，香香地吃起来。
这副模样，显然像把方才的伤心落泪给抛到了脑后。
可谢玉升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他和秦瑶还没把事情说开，在秦瑶心里，必定还存着过去的一个伤口。
口子虽小，却到现在还没有痊愈，以至于他方才才提了一下，她就又难受得忍不住掉眼泪。
也是，换位思考一下，一个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千里迢迢嫁来长安，举目无亲，皇宫里一个想说话的人都没有。
就连唯一可以的丈夫，看似忙于政务，却实则不喜欢她，对她极其冷漠，偶尔连去她宫里，都懒得应付一下......
自幼千娇百宠长大的小姑娘，如何受得了这样的委屈？
她说那时她很孤单寂寞。
谢玉升心底漏了一下。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得做点什么来弥补之前对不起秦瑶的地方，想了想，道：“过几日，我要去北边办一件事，可能要有一段时间不在宫中。”
秦瑶夹菜的手悬在空中，问：“什么事？要多久回来？”
谢玉升道：“少则一个月，多则三四月。”
这样的回答是秦瑶难以接受的，她小脸一下蔫吧了下去，问：“要这么久吗？那我们要好长一段时间都见不了面了。”
谢玉道：“所以我打算带你一起去，你不是一直嫌在皇宫里待着闷吗，这次微服去北方，你正好可以看看那里的景色。”
秦瑶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就变了，连连道：“我去！”
秦瑶心里异常兴奋，从凳子上站起来，想要庆祝，又不知道要做什么，再次坐回去。
谢玉升看她这么高兴，心下稍微了宽慰一点。
赵全德连忙道：“出宫好啊，宫外可比宫内自在多了，没那么多规矩，到时候娘娘就不用拘着了，想怎么玩就这么玩。”
秦瑶也是这样想的，心里愉快，连饭都多吃了许多。
美人连起用膳，那也是极其赏心悦目的。
谢玉升用完了，搁下筷子，看秦瑶小口慢咽，像雀鸟啄食一般，格外的生动有趣。
赵全德递上来一杯茶，道：“娘娘喝口茶，润点嗓子。”
秦瑶抿了一口，继续夹菜。
赵全德目光追随着秦瑶的筷子，想瞧瞧皇后娘娘接下来吃什么，却在看清她夹的是何物时，嘴角的笑容慢慢落了下来。
秦瑶夹的是一块栗子。
那栗子本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可上面却洒了一层蟹汁。
赵全德依稀记得，秦瑶对蟹过敏。
那时秦瑶嫁来长安不久，与谢玉升一同用膳，桌上就上了一碟蟹汁鳜鱼。
秦瑶此前从没对蟹汁过敏过，可唯独那天，用膳时吃了几块蟹汁鱼肉，没过多久，身上就开始发热，到最后还出了一脸的疹子。
秦瑶那么爱美，当时以为天都塌了，成日躲在屋里，不敢见人，连谢玉升来，都被她拒之门外。
直到足足卧床了十几日，症状才有所消退。
如今赵全德看秦瑶又要去夹洒了蟹汁的菜肴，暗叫一声不好，连忙伸出手就要制止，一道声音却他一步响了起来。
谢玉升道：“这栗子肉上洒了蟹汁，你对它过敏，不要用。”
秦瑶被这么一提醒，立马想起了，将筷子放下。
她笑道：“多谢陛下。”
然而下一刻，一种诡异的气氛却在二人之间升起。
秦瑶意识到什么，慢慢地抬眼，对上了谢玉升的视线。
谢玉升也想到了一些事，咳嗽了一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道：“东西收拾好了吗，等会我们就回宫吧......”
“不要换话题，”秦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里浮起一个巨大的猜测。
“谢玉升，你怎么知道我对蟹汁过敏的？”
这事少有人知，就连秦瑶自己，也是在嫁来长安后，才发现自己对蟹过敏的。
那次发现过敏的用膳，是在二人成亲之后不久。
谢玉升怎么可能记得？
秦瑶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马脚，艰涩地开口：“你不是失忆了吗？”
作者有话说：
谢玉升：被老婆发现马甲了，我好像真的要失去老婆了，怎么办？很着急，在线等。

第54章 掉马
“你失忆了,怎么记得我对蟹汁过敏的？”秦瑶又问了一遍。
她心潮澎湃，震惊不已，话脱口而出,没意识到帐子里还有旁的人在。
其他的几位宫女,包括赵全德在内,在听到这一句话后,脸上俱露出了吃惊的神情,面面相觑，疑惑地看向皇帝。
谢玉升失忆之事，此前一直瞒着外面,知晓内情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就连赵全德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众人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不信,明明皇帝最近都表现得极其正常，哪里像失忆的样子？
谢玉升握着茶杯，不急不慢地抿了口茶。
这副样子看在秦瑶眼中，心里认定他这是在做样子，故意拖时间,思索怎么把话给圆过来。
秦瑶紧张极了，目光紧盯着谢玉升的唇,等着他开口。
终于，那张薄唇缓缓张开，道：“你们先出去。”
宫女们手贴着小腹，忙不迭退出去。
帐子里很快只剩下帝后二人。
谢玉升起身，走到秦瑶身边,手搭上她的肩膀,道：“不是说了吗,我失忆之事，不能声张？”
秦瑶拿开他的手，仰头问：“前提是你是真的失忆了。”
谢玉升皱眉道：“确实是失忆了，皇后怎么忽然问这样的问题？”
秦瑶此刻哪还有心思和他打太极，直接问：“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想起来我对蟹汁过敏的？别说是太监宫人告诉你的。”
这话可把谢玉升话给堵回去了一半，他确实是准备这么回答的。
秦瑶狐疑地道：“宫里御膳房的人知道我不能吃蟹汁，所以平时都不上有蟹的菜，你失忆之后，从何而知的？”
谢玉升顿了一顿，道：“确实宫人告诉我的。我才失忆那会，怕疏忽了你，为了尽快回到以前的相处样子，有一次向你宫里的侍女打听，皇后娘娘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和不喜欢的东西，得知了你不能吃蟹，此后一直记在心里。”
这套说辞看着滴水不漏，甚至还交代谢玉升是为了她，才打听她的喜好。
可怀疑的种子在心中播了芽，便无法根除去。
秦瑶从方才听到谢玉升话，意识到他可能已经恢复记忆，脑子就炸开了，心潮一直无法平静。
秦瑶抬头，看谢玉升朝自己走来，连连后退。
谢玉升停下步伐，问：“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提醒了你一句不要吃蟹汁，你就吓成这个样子？”
他面容冷白，俊容秀逸。
眼前的男子，与秦瑶记忆里那个不拘言笑冷漠的面容一点点重合，让她脑中混乱一片。
好半天，秦瑶终于平静下来，长吸一口气，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道：“没什么事，是我还以为你恢复记忆了，心情有些激动。”
谢玉升拉过她的手，道：“还没有，不过就算记不起来，也没有什么大碍，我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
他说得极其坦陈，秦瑶在他眼中找不到任何慌乱的情绪，只能暂且先收起了心中怀疑。
秦瑶从他手中抽出手，道：“对了，你午后是不是还有政务要处理啊，快回去吧。”
谢玉升都还没说要走呢，秦瑶就这么急冲冲地赶他出去了，真是连敷衍也不敷衍一下。
谢玉升盯着她看了一会，半晌，笑着道：“好，那我先出去了。”
帐子掀开，热风吹来。
秦瑶坐在凳子上，脑子里一团乱麻，思绪乱跑，回想着刚刚的二人的谈话，接着想到了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谢玉升若真的失去了一年的记忆，朝堂还能这么安稳下去？
比如举朝上下，就没有一个大臣发现皇帝的不对劲？
这实在匪夷所思。
这个想法一出，巨大的惶恐笼罩上了秦瑶的心头，让她坐如针毡，心如火烧。
她必须找到一些证据，来打消心中的怀疑。
秦瑶想到了自己的阿兄。
阿兄和谢玉升是多年的好友，最了解谢玉升不过，上午他俩还在谈论事情，若是问问阿兄，一定就能知道谢玉升有没有失忆。
其实不止阿兄，还有燕贺、谢采言......这些和皇帝相处过的人，都可以解决秦瑶心头的疑惑。
只要他们之间的谈话，有涉及到过去的一年的事，就能佐证谢玉升并没有失忆。
秦瑶坐不住了，努力抑制住自己发抖的手指，走到帐子边，对外头的赵全德道：“我的亲卫呢，在不在，让亲卫头领赶紧过来，我有要事吩咐。”
没一会，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中年男子拱手道：“娘娘喊臣来，有何事吩咐？”
“范叔，”秦瑶扶起男子起来，轻声细语道，“范叔是阿耶留给我的亲卫，得阿耶信任，一直对秦家忠心耿耿，我今日有个事，请范叔帮忙。”
范云直起腰，爽朗一笑，“娘娘有什么事尽管提吧，老将军将我送到娘娘身边，就是让我好好为娘娘效力的。”
秦瑶指甲掐进手心，压低声音，附到范云耳边，“还请范叔即刻出发，快马加鞭，去追我阿兄，帮我问一件事。”
范云道：“娘娘不若写一封信，在信上把详细情况说明了，再让我送去。”
秦瑶摇头：“不行，写信的话，会被截下。”
秦瑶打死也不敢再相信谢玉升了。
万一他派人把信拦下怎么办？
秦瑶道：“你让阿兄也不要给我写信给我，直接口头转告就行。我想问他的是，他知道陛下失忆吗？他和陛下相处时，两人有没有谈到过去一年的种种？陛下告诉我，他丢失了一年的记忆，我怀疑陛下是在骗我。”
她的声音有一线颤抖。
范云听后，心下一震，对上皇后娘娘眼神。
秦瑶从头上取出一支发簪，交到范云手里，道：“范叔，拜托你了，这个簪子你拿着，如果路上有人拦下你，问你有什么事，你就说是替皇后娘娘送东西给少将军。”
范云接过簪子，抱拳铿声道：“臣必定不负娘娘所托。”
范云出了帐子，从马厩里取出自己的宝马，翻身上马，便往北方驰去。
一路上行过官道，驰骋过草原。
秦瑶的猜测不错，路上起初确实有官兵拦下范云，检查他的行囊，盘问他要去哪里。
好在范云翻出名牌，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说自己是替皇后办事的。
官兵随意找了找他的行囊，没发现异物，便也放他走了。
越往北走，风沙越大。
秦临的队伍驶地比他快，让范云不得不日夜兼程，奋马扬鞭地去追。
终于，第二日的傍晚，在朔州府的入关口，范云赶上了秦临。
范云将秦瑶的问话转述给秦临，问：“陛下有没有失忆？”
少将军立在马上，听到这古怪的问题，皱眉看他一眼，掷下一句：“没有。”
“你去告诉妹妹，谢玉升是骗她的，谢玉升没有失忆，和我议事时，他清清楚楚记得过去一年所有发生的事。”
话说完的那一刻，秦临忽然猜到了什么。
一切奇怪的事情，都有了可循的原因。
秦瑶为何会改变主意，不愿意与谢玉升和离？必定与谢玉升装失忆有关。
谢玉升哄骗了她。
想到这里，秦临眸光变得阴沉，手握紧了缰绳，手背因为用力，青筋虬起。
这副神情让所有的手下都屏住了呼气，大气不敢再喘。
秦临越发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倨傲地道：“给皇后娘娘捎一句话，让她好好准备离开长安的事，一个半月后，我会来接她。”
秦临双腿一夹马肚，策马进了城门。
范云心下大震，得了回答，不敢怠慢，即刻回京
到达长安时，已经是好几日之后。
彼时，皇后娘娘正在宫里收拾行囊。
她听到宫人禀报范云回来了，赶忙走出殿门。
范云立在殿外，他没日没夜赶路，跑死了好几匹马，这会双股战战发抖，脸颊被风吹得破皮流血，瞧着甚是憔悴。
秦瑶问候了范云几句，接着紧张地等他的回话。
在看到范云重重地点头，说出了”陛下没有失忆”后，秦瑶身子如同泄了气，支撑不住，往一旁倒去。
宫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呼，齐齐去扶皇后娘娘。
秦瑶被搀扶着坐下，眉目慌张，耳边什么都听不清了，只觉得耳畔嗡鸣响。
赵全德递上一杯茶，“娘娘，您先喝口茶，冷静冷静。”
秦瑶双手握住茶碗，指尖颤抖，茶水握不稳，洒了一裙子。
也是这时，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汪顺来了。
秦瑶手撑着额头，看着走进来的太监，无力问道：“汪公公来有什么事？”
汪顺走上前几步，笑道：“娘娘，陛下已经在外头等您了许久了，咱们该启程出发了。”
秦瑶吃力地想了想。
在猎场时，谢玉升就和她说了，要去北边办事，到时候要带她一块出宫去。
今日便是启程的日子。
赵全德看秦瑶脸色不好，转头对汪顺道：“娘娘身子出了点状况，可能要喊太医来看看，汪总管要不去和陛下说再等等。”
汪顺笑容微凝，看秦瑶一眼，犹豫道：“可马车就在外头等着，娘娘若是不舒服，不如先上马车，再喊太医来——”
秦瑶脸色虚弱，垂眸不语。
汪顺默了一会，悄声道：“奴才多嘴一句，娘娘要真撑不住，那就别去了，毕竟陛下这次要去的朔州，天气干燥，娘娘去，路上少不了风吹日晒和一番颠簸，要不娘娘就在宫里，好好等陛下回来？岂不更安闲自在。”
赵全德也是这样想的，弯下腰劝秦瑶，“是啊，娘娘身子弱，经不起这么折腾，再说以后也不是没机会出宫了。”
秦瑶果断地摇了摇头。
她身子才不弱呢，能打马球，能打猎的，怎么会虚弱呢？
她只是被气昏了头脑。
为了区区一个谢玉升不值得。
谢玉升骗了她，从他敢骗她那一刻起，他就应该做好了心理准备，别想她再原谅他。
秦瑶站起身，对大太监道：“你去告诉陛下，容我换一件衣裳就来。”
大太监劝不住，只能“哎哎”应下。
风轻云淡，日光斜照在石榴树上。
皇后娘娘从清宁宫出来。
这次出宫，毕竟是微服私访，不能太过招摇，所以秦瑶今日只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撒花烟罗衫，柔润的乌发松松挽就，一根青玉步摇插在发髻上，簪尾的珍珠一摇一晃。
然而就算有意打扮得朴素，当皇后娘娘现身时，还是让四下的侍卫们呼吸都乱了半刻。
美人肌肤胜雪，两鬓鸦堆，不施粉黛已是容色绝艳。
只是她脸上的神情太过冷淡，举止之间，拒人千里，就像那九天之上的神女不可接近。
皇帝策马到马车边，伸出一只手，扶她上马车时，皇后娘娘轻哼了一声，自己抓着车门就上了车。
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皇帝。
皇帝陛下收回了手，挑眉看了自己掌心一眼。
这样的场景，让众人心里一惊，不由得生出几分怀疑，莫非帝后二人又起争执了？若这样出发，路上还能安生吗？
众人心中怀疑之余，皇帝已下令：“出发。”

第55章 香闺
马车一摇一晃,秦瑶坐在车里，被颠得腰肢酸软。
侍女提议她不若下车骑马，然而骑马是不可能的,外面皇帝就坐在马上,秦瑶下去,准会和皇帝碰上面。
秦瑶不想和谢玉升见面。
在上路前,秦瑶设想的很美好,沿途看看风景，吹吹风，了解风俗人情,准比皇宫里快活自在,然而上了路,才发现一切也都只是设想而已。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大齐北边的朔州城，离长安足足三四百里，光乘马车到那里，少说也要大半个月。
路程行到后面，越来越无趣,秦瑶每天又不能下马车，只能坐在马车上发呆。
而她与谢玉升也冷战了十几天有余。
其实早在猎场里,秦瑶第一次抓住谢玉升的马脚，便对他有所警惕。
等确信了他没有失忆，秦瑶更是生气，开始逐渐疏远谢玉升。
其实她想了想，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当初自己故意骗他说二人关系很好,而谢玉升居然顺着她的谎话,陪她演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现在的秦瑶根本不知道怎么与谢玉升相处。
谢玉升似乎也发现了她的不对，于是二人就这么僵持着，关系达到了冰点。
北地天气炎热，少水少树，蚊子还多。
秦瑶这一路上不知道被蚊子蜇了多少回，心里叫苦连天，早知如此，绝对不上这艘贼船。
好在这一日傍晚，马车终于达到了朔州城。
秦瑶柔荑搭在侍卫肩膀上，从马车上下来，身形修长，翩若惊鸿。
客栈外形形色色走动的行人，本就惊异于这一队车马的气势，等看到女主人现身，更是脚步都顿住了。
再一看男主人，年轻俊美，气质出尘，便越发确信这一队人来路不简单。
唯一可惜的是，女主人头上戴着幕离，将容貌遮住了。不过单单看身形上，还是可以见得那是一位窈窕美人。
客栈的掌柜站在柜台后，看到谢玉升一行人朝里面走来，连忙喊道：“小二！出来！”
店小二麻溜地迎上来，道：“几位客官，你们是打尖还是住店？”
秦瑶隔着幕离，心想这店小二说话怎么和外头那话本中一模一样呢。
谢玉升手背在身后，风度翩翩道：“住店，住一晚上。”
在小二眼里，这一队人那可是行走的金子，怎么敢怠慢，赶紧道：“行嘞，二楼有客房，贵人们请！”
不得不说，这店小二一嗓子有够可以的，一时间把客栈一楼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来，比公鸡都嘹亮。
秦瑶浅浅一笑，手搭在栏杆上，顺着楼梯上楼。
二楼客房充足，店小二引着秦瑶和谢玉升一一参观，谄媚道：“二位瞧见的就是我们这的客房，但都不是最好的，最好的在前头，我领二位瞧瞧。”
秦瑶亦步亦趋跟上，身上的香气若有若无飘进店小二鼻子里，让店小二心中微微一荡，脸撞上了柱子都没注意到。
店小二听到秦瑶轻轻笑了一下，脸上臊得慌，心想人家丈夫还在这呢，自己偷看人家媳妇的行为实在不厚道，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
小二打开一间屋子，道：“这就是我们云霄阁最好的屋子了，爷和夫人今晚就住在这里吧，推开窗，还能看到朔州城晚上的夜景呢。”
谁知道这话一落，幕离之后的女子道：“我俩不睡一个屋子。”
小二神情滞在了脸上，“不睡一块？爷和夫人不是夫妻吗，哪还有出门在外分房睡的道理......”
小二声音越说越小。
因为他想起来了，从这二人从进客栈，便表现得十分疏离，举止间没有半点亲昵的影子，他当时就以为这二人是在闹矛盾呢。
秦瑶绕过店小二，走到檀木桌边坐下，轻声道：“我和他不是夫妻，只是兄妹，自然要分开睡了，这屋子我要了，你们还有没有别的屋子？带我哥哥去看看吧。”
这声“哥哥”不高不低，很快被窗外的车水马龙声掩盖。
谢玉升闻言，幽幽看了她一眼。
秦瑶不由坐直了身子。
谢玉升道：“既然如此，那这间屋子便留给我妹妹吧，带我去别处。”
店小二瞧这二人不太对劲，也没多想，哦哦了一句，道：“那爷，您跟我来。”
问打开又合上，咯噔，轻微的一声。
秦瑶听不到脚步声，才悄悄拿下了幕离，往门口看了一眼。
侍女彩屏儿道：“娘娘，您说说，陛下都和你进一个屋子了，你怎么还把人往外推呢。”
彩屏儿年纪小，是碧微走后新调来秦瑶身边的，性子活泼，很讨秦瑶喜欢。
秦瑶听到那句“陛下”，立马出声制止，道：“这是在外头，得喊他老爷。”
彩屏儿瘪了瘪嘴，“知道了，夫人。”
秦瑶纠正她，“叫我小姐。”
“可是夫人，”彩屏儿皱眉，“咱们出来虽然是化名，但您也应该和老爷一块睡啊。”
这次微服私访，对外声称是皇帝去西北巡营，实则出发时，私下改变了路线，没有去西北，而是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北方的朔州城。
西北那边自有给他们作幌子的车队，谢玉升隐姓埋名来里有要事处理。
至于是什么要事，秦瑶不清楚，不过她觉得问题不大，否则谢玉升也不会心大到带她出来？
秦瑶对彩屏儿的劝诫不为所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分开睡，谢玉升也没有什么不满啊。
秦瑶走到窗边，推开窗，朔州城的烟火气便涌了上来。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游人如织。
朔州城是北方最大的城池，定居了大量的人民，汉人与胡人在这里友好地相处，街上随处可见胡人商贩。
夜晚华灯初上，竟然与长安城一般热闹。
空气里漂浮着清新的松柏香气，让秦瑶觉得很舒服。
她托腮看着下方，心里想着和谢玉升冷战是冷战，但也不能委屈自己，还是要出来玩的！
渐渐的，她的视线从街上，移到了远处，再移到了夜幕尽头的那一座山上。
秦瑶闭起左眼，伸出一只手，对着夜幕算了算方向。
这是阿耶教她的，怎么在夜空星星很多时，辨认方向。
她记得不错的话，阿耶和阿兄现在就在大齐的最北边边陲，与突厥族作战。
这里距离那里，不到一百里距离。
说起来，秦瑶已经快一年半没有见到父亲了，望着远方起伏的雪山山峰，眼眶忍不住湿润起来。
小姑娘手趴在窗户边，一个人静静眺望远方，头顶的星空洒下暗淡的光芒。
“夫人，已经不早了，”彩屏儿走进来，手上捧着水盆，道，“明个老爷还有事情呢，您早些休息吧。”
秦瑶点点头，将窗户合上。
只是她心里忍不住想念父亲，思绪乱乱的，连沐浴时都在想事。
她迫切地去最北边，见父亲一面。
可是这里是朔州城，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认错路，把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那就不好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和谢玉升说一声，让他借自己一点侍卫，护送她去更北边。
可这样就要主动开口和谢玉升说话了......
秦瑶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决定再想办法。
她从浴桶里爬了出来，裹着衣裙上了榻。
朔州的夜晚静谧空旷，可秦瑶却认床睡不着，一直辗转反侧，睁眼看着漆黑的帐顶。
不知多少次，秦瑶入眠失败后，她忽然听到“咯”的轻微一声。
响动不大，却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明显，似乎是从右边那扇窗户传来的。
秦瑶瞬间着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再次去听。
又是窗户边传来的细微声响。
秦瑶十指攥紧被子边沿，头皮一麻，从被子中伸出一只手，悄悄去喊醒在床榻下打地铺睡的彩屏儿。
“彩屏儿，彩屏儿。”
被喊到名字的彩屏儿，揉揉眼睛，翻了个身，脚踢到床，发出了一声响动。
秦瑶一颗心提起，转头去看窗外，黑黢黢的月色照进来，那里有一团黑色的影子在动。
这次秦瑶看清了，确确实实是一个人影。
还是一个男人的！
秦瑶毛骨悚然，正欲喊叫，外面的人先她一步，用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刀刃，将窗户给一下劈开。
月色皎洁，流淌在男子的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清水般的柔和银光。
秦瑶睁大眼睛，看着男子一步步走近。
谢玉升自黑夜深处来，身子颀秀，走路没声音似的，无声无息地就在她床头边坐下。
秦瑶仰起头，乌发自然地垂落到了他腿上，问：“你、你怎么来了？”
风柔柔地吹来，帘帐轻飘，谢玉升手触上她的脸颊，眸子里盛满月光，笑道：“来见见妹妹，和妹妹说说话。”
作者有话说：
猎场副本结束啦，开启朔州副本，朔州超级好玩的。
如果说猎场副本，是谢玉升觉得秦瑶小狐狸精。
朔州副本，就是秦瑶受不住撩拨，喊谢玉升狐狸精。
（一个小小的剧透~）

第56章 假扮
“妹妹”这样的称呼,从他口中缱绻地说出来，带着蚀人心骨的酥麻感。
他唇角轻轻一扬，嗓音低醇如酒。
秦瑶浸在他低柔的嗓音里,脑子有些许慌乱。
一阵冷风灌进来,让秦瑶打了个寒颤,看清了眼前人。
秦瑶躲开他的手,轻轻地道：“谁是你的妹妹,我不是。”
她有意低下头，不与谢玉升对上视线，可对方却不依不饶,手抬起她的下巴,非要逼迫她与他对视。
谢玉升目光落在小巧的下巴上,指尖轻轻地描画,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不是你让我喊你妹妹的吗？”
秦瑶被这么一说，很是心虚。
所谓摆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就是这样吧。
秦瑶也不是蠢的，装作镇定道：“我们出门在外，本就要隐藏身份，低调行事的,与你互称兄妹，这样不容易让人发现。”
这话是秦瑶随口扯的,也不指望谢玉升能相信，谁知谢玉升听了后，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妹妹说得很不错。”
他修长的五指轻轻抚摸她的乌发，含笑看着她。
那笑看得秦瑶心肝一颤,其实早在一两天前,他们还没进朔州城时,秦瑶就发现了谢玉升身上不太对劲的地方。
他说话的语气、身上的气质，像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风流的姿态。
秦瑶猜测，他应该是有意地扮演别人。
秦瑶往被子里缩了缩身子，道：“大半夜的，即便是我俩是亲兄妹，你也不能随便来我屋子，否则会引起人怀疑的。”
“有什么好怀疑的，”谢玉升半垂着眼，情态生动，“我是偷偷翻窗户来的。”
秦瑶无言以对，就是因为翻窗户，弄得更像做贼似的，才更叫人怀疑。
他声音已经放得极其轻了，可床榻边睡着的彩屏儿仍然听到了说话声，动了动身上的被子，问：“夫人，您刚刚是唤彩屏儿吗？”
秦瑶心猛地一跳，赶紧倾身拉住谢玉升。
彩屏儿觉得光被挡住了，睁开了惺忪的双眼，只觉眼角掠过一道影子，定睛一看，屋子里黑黢黢的，没什么异常。
而秦瑶一个人正坐在榻边，一双眼睛异常的明亮，看着她，道：“窗户被风吹开了，你去关关。”
彩屏儿转头，讷讷地看窗户一眼，疑惑道：“真奇怪，窗户怎么开了？晚上也没起风啊。”
秦瑶道：“不知道，许是这里的窗户年久失修，栓子不牢固呢。”
秦瑶捞过被子盖住头顶，从被子里发出了闷闷的一声，“好了，我睡了，彩屏儿你小点声，不要吵到我。”
她转了个身，与被子里同样卧着的谢玉升对上了视线。
刚刚情急之下，秦瑶害怕彩屏儿发现屋里有别人，想都没想就拉谢玉升上了榻，现在回过神了，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漆黑的夜里，四目相对，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谁也没打破这一份沉默。
好半天，当床下传来细细的鼾声，秦瑶知道彩屏儿这是又睡着了，终于主动地开口，问：“她睡着了，陛下回去吧，不要惊动了她。”
她喊他陛下，语气里藏不住地生疏，更是悄悄地将身子向后挪了下。
谢玉升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回来。
秦瑶手肘一疼，对它做了个“好疼”的口型。
这副模样可没引起谢玉升半点怜香惜玉之心，他道：“事情还没说完呢，就赶我走？我又不是平白无故来找你的。”
秦瑶小声问：“什么事啊？一定要大晚上说。”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期盼谢玉升早点说完早点走。
谁知对方扔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有人跟踪我们吗？”
秦瑶一下变得紧张道：“是谁？”
谢玉升拉她到怀里，秦瑶觉得太亲昵了，“哎呀”轻叫，被他捂住嘴，不许她发出怪叫。
谢玉升道：“是这朔州城的郡守。”
秦瑶眼睛睁大，由于太过震惊，都忘记自己还在谢玉升怀里。
她压低声音：“是他派的人的跟踪我们？”
谢玉升点点头，默了一会，问：“你知道我们这次出门在外，是以什么身份吗？”
秦瑶想了下，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自己一路上光顾着和谢玉升冷战了，根本没心思问这事。
谢玉升盯了她半晌，盯得秦瑶羞愧了，他才道：“你这次以朔州郡守外甥女的身份，来这里探望你的舅舅。”
秦瑶听着不对劲：“所以我要假扮郡守的外甥女，可郡守难道不知道自个外甥女长什么样子吗？”
谢玉升摇了下头。
秦瑶再听他一讲，恍然大悟了。
原来这郡守有个妹妹，早年与人私通，私奔后离家出走。
郡守性格古板，对妹妹的行为深恶痛绝，恨她品性不端，败坏了门楣。
这么多年来，二人一直没有联系。
直到前些日子，妹妹去世了，她的女儿写信一封，将此事告诉郡守，并说要来朔州一趟。
朔州郡守对这个外甥女没有半点好感，但架不住外甥女是个非常有手段的。
有手段到什么地步？
谢玉升道：“崔姑娘一个女子，行商做生意，将自己的丝绸店，开满了益州城一带，坐拥万贯家财，是当地的首富。”
秦瑶没想到对方这么厉害，尤其在听到这崔姑娘居然和她差不多年纪时，惊讶地捂住嘴。
然而，谢玉升继续道，“这崔姑娘如何富家一方也好，在朔州郡守心里，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下等商人，心里嗤之以鼻。”
秦瑶眨眨眼：“既然嗤之以鼻，那我为何还要扮作崔姑娘，她又不讨郡守喜欢?”
谢玉升看着秦瑶，道：“因为这是接近朔州郡守最好的法子，其他的法子，很难进到他府上去，我要在那里查东西。”
秦瑶转转眼珠。
反正谢玉升要查什么人和她没有关系，她就是出来玩的。
若扮扮她人，以另一个人的身份行事，这还挺有趣的。
但秦瑶有一点疑惑，“我们不会被发现？”
谢玉升道：“不会，一切都打点好了。只要你能把交代给你关于崔姑娘的事，都熟记如流，就没什么问题。”
说完这一切，谢玉升从榻上起身，悄无声息地下榻。
秦瑶看谢玉升欲走，问：“那你呢，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的，莫非是崔姑娘的夫君？”
在秦瑶追问的目光下，谢玉升挑了下眉，目光往一侧移去，似在思忖着什么。
秦瑶瞧见谢玉升这样就觉得不对，果然他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心里不妙的情绪。
他缓缓张口：“当年崔姑娘母亲和男子私奔后，不久那男子便抛弃妻女走了，崔姑娘独自跟着母亲长大，吃了不少苦，曾立言此生不嫁。”
这话一出，让秦瑶一愣，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即将扮演的是怎么一个奇女子。
谢玉升道：“不过后来崔姑娘改变了主意，她十八岁那年，看中的一个清倌，名叫相钰，对他一见倾心。她给相钰赎了身，谁也没料到他居然会对一个清倌动心，甚至嫁给他。二人这些年来，同吃同住，感情甚好。”
秦瑶不敢置信：“什么？”
谢玉升平静地看着她，“你听清楚了，不用我再说一遍。”
秦瑶倒吸一口气，结巴道：“所以......你要扮演的是崔姑娘养的那个清倌？”
秦瑶没想到谢玉升此行牺牲居然这么大，他是皇帝，居然舍得下身份扮这个？
不过也是，舍不住孩子套不住狼，秦瑶对谢玉升这一份精神，算是自愧不如了。
谢玉升垂下眸，唇角晕开一抹笑意，道：“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日午后我们便要去郡守府了。”
男子走到窗户边，修长的身姿翻了出去。
秦瑶看着谢玉升离去，心情起伏，向后仰倒在了榻上。
她随便地想了想，若自己扮作崔姑娘，会和谢玉升怎么一个相处模式，心脏猛地一跳。
自然而然，这一夜都没能好眠。
第二日早上，被彩屏儿从榻上叫起来，整个人都还是还是精神恍惚的。
秦瑶不想起床，像只小猫抱着被子往床里滚了滚，道：“让我再睡一会。”
“夫人醒醒，”彩屏儿拧干净潮巾给秦瑶擦脸，“老爷已经在外面等你了！夫人再不起，老爷可就进来了！”
秦瑶一下睁开眼，道：“我起了。”

第57章 妩媚
起床梳妆完,秦瑶往楼下走去。
秦瑶今日没戴幕离，露出了姣好的容颜，素手搭在栏杆上,一步一步地下楼,腰间环佩碰撞发出清透的声音。
与昨日一样,店里的那些客人,听到这曼妙的环佩声时,齐齐地转头，目光触及秦瑶的脸蛋时，瞳孔一缩,眼中露出惊艳之色。
这样的容颜,在朔州城这片地盘可以说是前所未见,便是这郡守府上素来以容貌著称的三位小姐,恐怕也未必能比得过这一位姑娘。
不对，是完完全全比不过。
不过很快，众人眼中的惊艳的神色便消失了一半，因为在场的人都瞧见了，这女子头上绾了一个妇人的发髻。
都已经嫁了人了
店小二的目光追随着秦瑶,看她走出店铺，与门口那辆马车边的男子站在了一起。
店小二脚步微动,对掌柜的道：“原来这姑娘嫁人了啊，我看她昨天和她兄长来住店的那样子，还以为没出嫁呢。”
掌柜的拨算盘的手一顿，道：“什么兄长，那就是她夫君！没眼力见的！”
店小二疑惑,“夫君？昨个是她亲口告诉我的那是他哥哥。”
掌柜的摇摇头,道：“你懂什么？这就是人家夫妻俩的情.趣,昨个自称兄妹，没准是因为闹矛盾了，你看今早人家不是又和好了吗？”
这样的事，掌柜不谈见过几百个，也见过几十个，早就不以为然了。
店小二摸摸后脑勺，定睛一瞧，那女子已经在谢玉升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里，地板上垫着软毯，方案上香炉袅袅燃着熏香，车帘摇晃，将车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细微的光亮透过帘缝洒进来。
秦瑶背靠在软垫上，望着手上拿着的那一张纸，上面详详细细讲述了崔姑娘的生平。
她的性格、爱好、事无巨细，甚至连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给记录了下来。
秦瑶一目十行，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差不多都记住了。
也是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秦瑶手挑开帘子，以为到了郡守府，下来后才发现并非如此，这里是一条繁华的集市。
秦瑶转头与谢玉升撞上了视线。
她不与谢玉升说话，而是问彩屏儿，“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彩屏儿一个侍女哪懂这个，呆呆地立着，半天反应过来秦瑶这是让自己传话呢。
彩屏儿恭恭敬敬地对谢玉升道：“老爷，夫人问你要去哪儿？”
谢玉升道：“这条街上有一家春昌楼，是朔州最有名的酒楼，菜肴精致，我们先去那里用一顿膳，等午后再去郡守府。”
这一句话瞬间打动了秦瑶，她在马车上颠簸了一路，快一个月没吃过什么可口的饭菜了，确实嘴里馋得厉害，立马毫不犹豫地答应，“好啊，在哪里，快带我去吧。”
一听见有好吃的，小姑娘就露出了清甜的笑容。
谢玉升没见过她忘性这么大的人，前一刻还端着架子和他冷战，后一刻就能为了好吃的，主动回应他的话。
大概秦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立马收起了笑容。
秦瑶咳嗽了一声，握紧拳头，想着自己既然扮演崔姑娘，就应该像个女家主的样子，便挺直了腰杆，毫不心虚地由着谢玉升打量。
她看向马车边的侍卫们，下令道：“快到午时了，你们去寻个地方吃饭吧，等午后我们便去郡守府。”
侍卫们应诺，牵着马车下去。
秦瑶大步走在最前头，谢玉升跟在她身后，二人看似是并肩行走，实则谢玉升总是微微落后一步。
这一幕，倒有几分家里是女人做主的样子。
然而秦瑶就要走到酒楼前，却忽然停下了步子。
谢玉升看她不走，问：“怎么了？”
秦瑶转头看他，眸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像是个清倌出生的。”
实话实说，谢玉升的气质实在是太正了，清隽疏朗，皎洁得就像那群山之巅上的那一捧雪，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对他顶礼膜拜的。
即便眼下他换了一身艳丽的衣袍，故意扮作风流状，可实在很难将他往清倌的方向想。
秦瑶想了想，招手道：“到我身边来。”
谢玉升听她的命令，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夫人有什么事？”
他声音轻微，话语低柔。
秦瑶可太喜欢谢玉升这放低姿态的样子了，满意地一笑，从袖子里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口脂盒子，打开后，尾指沾了一点口脂。
她仰头，触上他的唇珠，尾指沿着他唇的弧度，慢慢描摹。
口脂的颜色不艳，可落在他唇瓣上，却衬得他皮肤越发的雪白，色如霜雪，雪肤红唇。
秦瑶道：“抹一点，这样才像嘛。”
她抬起眼，适逢他那双桃花眼下俯。
他逆着光，微微眯了下眼睛，眼尾就像下钩子一般，勾勒出风流的仪态，一下子就勾到了人心尖里，让人看着他那双眼睛，就像伸出手，抚平他的眼角。
都说女子红颜祸水，其实男人祸水起来，那也不比女子差的。
秦瑶心坠了一下，从前可没见过谢玉升这样，一时还真难适应。
她一只手捧住他的脸，另一只手往他眼角抚去，尾指上的口脂只剩下淡淡的一层，落在他眼角处，一点点抹开来。
二人贴得近，秦瑶的眼睫都快触上他的肌肤。
她逼迫自己凝神，认真地给谢玉升上色，看着他眼角渐渐的染上一层稀薄的红色，宛如洇红了一般。
不过是一个细微的变化，却使得他气质柔下去了一半，看上去十分的可欺，让人生出几分保护欲。
秦瑶抹好了，放下手，道：“这样才像一个清倌的样子。”
谢玉升直起身时，狭长的眼尾扫她一眼。
秦瑶抑制不住地心跳加快，赶紧低下头，掩盖住脸上的神色，慌张地将口脂盒收回来。
也是这时，秦瑶闻到他居然他身上的香气，他换了一种香，气味浓秾而艳，如同兰麝，幽幽钻入人鼻尖，挠得人心痒痒。
在今日之前，秦瑶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谢玉升竟会变得这样的昳丽，这一份情态，恐怕比秦瑶都生动勾人。
谢玉升鸦发逶迤，眸光带着几分懒倦，若有若无地落到她身上，道：“夫人我们进去吧。”
“好、好的。”秦瑶结巴道。
她低下头，跟在谢玉升身后，脑子里一团乱。
走了几步，被谢玉升一把揽过，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这个样子，哪里像见过大风大浪的崔姑娘该有的样子？”
秦瑶一脸懵懂地眨眼看他，眼里清亮，道：“崔姑娘面对丈夫时，也能做到心如止水吗？”
就算崔姑娘再怎么冷静，和自己的丈夫在一块，也做不到处变不惊吧？
崔姑娘可是冲动之下，不管对方是一个清倌，直接嫁给了他呢。
小姑娘耳尾发烫，环顾一下四周，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扮演崔姑娘，不会露馅的。”
谢玉升这才松开了她，跟着她进入了酒楼。
一入内，自然是和以往一样，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不过这一次，秦瑶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落在谢玉升身上的目光，比落在自己身上的多了许多。
甚至秦瑶上楼拐弯时，瞧见了一个貌美女子朝谢玉升投来的眼神，直勾勾地，毫不避讳。
接着那姑娘的目光转到了秦瑶身上，她嘴角勾起一丝讥讽，手捂着嘴，与同桌的男子交谈。
二人一同朝秦瑶看来，男子也嗤笑了一声，窃窃私语的样子，像是在对二人评头论足。
这眼神让秦瑶很不舒服，她懒得理这二人，直接上了楼。
店小二引着他和谢玉升去了一间雅间，此处是二楼最好的位置，视野开阔，坐着能看到楼下伶官和乐师的表演。
没一会儿，菜上齐了，秦瑶开始动筷子。
酒楼里环境雅致，丝竹声时不时传来，听着格外的悦耳。
只是没一会，丝竹声便被吵闹声给掩盖了下去。
秦瑶转头看去，见一帘之隔外，立着一男一女的身影。
女子的说话声传来：“这间雅间里坐着两人的是谁？”
“回二小姐，”店小二道，“就是普通的客人，小的也不认识那两人，不过听口音不像本地的，是从外地来的。”
那被唤作二小姐的女子嗤笑：“一个外来的，也能坐你们春昌楼最好的雅间？你不知道我是谁吗，这么好的位置不留给我，留给别人？你什么居心啊！”
这道强势的声音一出，四下热闹的气氛一下落了下去，安静极了。
店小二赶忙上前安抚女子的情绪：“小的知道、知道，您是郡守府的二小姐，小的怎敢怠慢？只是这间雅间是人家提前定下的，给了银子的，小的又不能赶人家走，是不是？”
雅间内，秦瑶和谢玉升，听到那句“郡守府的二小姐”，对视了一眼。
外头说话声继续。
这次说话的是那崔二小姐身边的男子，他声音吊儿郎当的：“怎么对我妹妹说话的？什么叫不能赶别人走，这春昌楼的主人，曾经亲口承诺，不管我们什么时候来，都给我们最好的位置，怎么还敢反悔？”
“不是，大少爷，小的做不了主，里面那客人也是付了银子的......”
小二话说了一半，忽然想起了“啪”清脆的一声。
四周惊呼声一片，“崔大公子怎么打人了！”
秦瑶透过帘子，看到外头小二的身子摇晃，倒在了地上，身子痛苦地蜷缩起来，而他脸上赫然一个火红的巴掌印。
一只锦靴从上而下，狠狠地踩到了店小二的脸上，毫不怜悯地践踏小二破了皮的脸颊，像是在玩弄一只蚂蚁。
“狗东西！朔州城谁做主你不清楚！快一点，让雅间里的那对狗男女出来，把位子让给小爷！不然老子掀翻了你这春昌楼！”
崔二小姐接话道：“我们又不是给不起银子？你让里面的人出来，我们给他们双倍的价钱便是了。”
她薄薄的眼皮一掀，双手抱胸，极其不悦，余光斜了雅间一眼，朝里面道：“怎么，还像狗赖在里面不出来呢？”
话音一落，一直玉白的手，便挑开青色的帘纱。
手主人缓缓走了出来。
秦瑶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问：“吵什么呢这是？”
她说这话，是用正眼看那崔家兄妹的，可那二人却感觉到了秦瑶神情里的倨傲。
崔二小姐火气上来了，上前与秦瑶对峙，道：“你从哪个十里八乡来？这里面的位置，是你一个外来人可以坐的吗？”
崔二小姐冷笑了一声，“还有，给我收起你的眼神，再这样看我，信不信我把你眼皮子给揪破了。”
秦瑶虽然年纪小，但好歹也是皇后，真端起架子，身上的气度也是能震慑人的。
她瞥了崔二小姐一眼，口中吐出来一句：“来人——”
“什么？”崔二小姐没听清，讥笑道，“你喊什么人？你有手下吗？”
她说完，就看见隔壁的屋子里，走出来了几个身量魁梧的护院。
其中一人端了一个椅子来，放在秦瑶身后，伺候她坐下。
皇后娘娘端坐在椅子上，琼姿花貌，体态优雅。
一身镂金丝的牡丹花纹蜀锦裙，顺着她修长的小腿滑落，垂到木地板上，姿态柔媚娇俏。
秦瑶笑着对崔二小姐道：“你想看看我有没有人？我今天就让你好好看看，不然还真当我益州崔九玲好欺负是不是？”
“崔九玲”三字一出，崔二小姐脸上神情在短短一刻钟间变了好几下，神色从轻蔑渐渐转成慌乱，嘴唇嗫嚅道：“你说你是谁？”
“崔九玲，”秦瑶温和一笑，“表妹没听过我的名字？”
待秦瑶说完，身后侍卫们便卷起袖子，气势汹汹地上前。
崔二小姐瞳孔睁得大大的，还没来得及及叫，便就被侍卫一脚踢上了膝盖，重重地跪到了地上。
她身后的崔大公子，从震惊之中回神，破口大骂，上前就要救妹妹，可惜是个绣花枕头，两个侍卫一掌将他掀翻在地。
侍卫怒目圆瞪，“敢骂我们老爷夫人，你们是什么货色！”
说完一巴掌拍上了崔二小姐的脸，只见她那白净的小脸上，一下浮现了好大一个巴掌印。
崔二小姐捂着红通通的左脸，痛苦地倒地，指尖疼得都在颤抖，“啊！”
侍卫们气势惊人，手段粗暴，拎起崔二小姐和崔大公子的脸，又是好几下狠扇，看得一旁围观看热闹的宾客们都不敢出声了。
“啪啪”又是好几下，终于打得那对兄妹出不了声了。
侍卫拎着崔大公子的衣领，将他带到秦瑶跟前，道：“主子，您瞧瞧。”
秦瑶看着这张肿成猪头的脸，拿起手绢，嫌弃地别开眼。
侍卫们骂道：“晦气的玩意！”
崔大公子肿着脸，咬牙切齿道：“贱人！你会遭报应的！等我回去就找我父亲来收拾你们！”
秦瑶才不怕呢，道：“你父亲还有求于我呢，哪敢收拾我？”
她款款站起身，鞋尖轻轻踢了崔大公子一脚。
说实话，扮作崔九玲还真的挺爽，以崔姑娘的脾气，眼睛里容不得沙子，遇到这种事是断绝对不会忍的。
瞧这对兄妹的样子，就知道没少干这种欺凌霸世的事。
只是这二人今天是踢到铁板了，谁能想到他二人骂作“狗男女”的男女，是当今的圣上和皇后呢
秦瑶居高临下地俯看他们一眼，哼了一声，觉得自己扮演得很不错，把崔姑娘的气势扮演出来了。
她道：“走吧，你说你们要找你爹伸冤，那我就去你爹府上，看看他会不会护着你们俩。”
秦瑶说完，一直立在帘子后的谢玉升，走了过来，伸出手臂，让秦瑶的手搭上。
秦瑶很是满意，给他使了个眼色，道：“走吧。”
谢玉升勾唇轻笑道：“为夫扶着，夫人下楼慢一点。”
作者有话说：
一更！我手速太慢了，呜呜呜，二更三更晚点发！

第58章 俗物
秦瑶的马车停在了郡守府,还没进去，大门口的家丁就忙不迭凑上来，对着马夫问道：“是益州崔表小姐的马车吗？”
马夫“嗯”了一声,转头对着帘子道：“夫人,咱们到了。”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见马车要从正门进去,连忙上去拉马,道：“咱们郡守大人说了，崔表小姐千里迢迢来朔州不容易，不如先好好休整一番再见大人。这样,我带着你们从角门进去。”
马夫皱眉：“角门？”
这角门是偏门,平常从这里进进出出的,那都是府上的奴仆。
这郡守大人让秦瑶从角门进,是待客应该有的样子吗？
他这么做，摆明是想给秦瑶一个下马威，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说不定等秦瑶进去后，还得晾上秦瑶半天才肯接见秦瑶呢。
这府上的家丁也是狗仗人势惯了的,轻蔑地瞥一眼，道：“老爷就是这么吩咐的,表小姐要是不愿意，那可没办法了。”
谁知道，这家丁前一刻还趾高气昂的，下一刻，一阵震天的哭声就从后头另一驾马车上传来。
家丁定睛一瞧,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
这被从马车上拖下来,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两个人，不正是家里的两个祖宗吗！
马车帘子后，传来一道女子娇媚的声音：“可以让我们从正门进去了吗？”
家丁吓得面目惨白，哪还顾得上马车从哪个门进，赶紧跑就进府内通知郡守大人了！
马车慢悠悠行驶进了崔府的大门。
正厅里，朔州郡守崔槐正坐在最上首，与身边的人交谈。
他手捧着一杯茶，拿着茶盖划了划杯沿，气定神闲，嘴角胡须轻翘。
忽然外头传来了一阵哭喊声，直直地刺入人耳膜，让郡守眉心一下紧皱，放下茶盏，问：“什么声音？”
话音一落，外头踉踉跄跄跑进来一男一女，哭喊地跪倒在郡守脚下。
“阿耶，有人欺负儿子，阿耶要给我们做主啊——”
崔槐面色一惊，捞起儿子一看，面上血肉模糊，心下狠狠地发颤，问：“怎么回事！谁弄的！”
崔二小姐爬起来，声嘶力竭地哭喊：“是崔九玲！那个益州的崔九玲，说就是你的外甥女，说这几天来拜访咱们家的那个！”
崔槐瞳孔一缩，“她竟敢如此——”
他早就听闻自己这个外甥女手段了得，耿直胆大，没料到肆意妄为到这种地步，初来朔州，竟然敢欺压他的一对儿女！
这是来他家做客的样子吗！
府上做客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交头接耳起来。
崔槐口中吐出一口浊气，怒喝一声，喊了人来，就要去抓崔九玲，谁知眼角的光亮被一道影子挡住。
他转目一瞧，来人是一个女子，身姿窈窕，眉眼俏丽，笑容极其的和善。
崔槐惊异于对方容貌，愣了一愣，半天才回过神，皱眉问管家：“这人是谁？”
崔大公子闻言转身，看清秦瑶，爆发出一身怒吼：“她就是崔九玲！就是她的手下打了儿子！”
此言一出，厅中人皆震惊不已。
秦瑶择了一个位子坐下，笑道：“是我打的，舅舅好啊。”
崔槐震惊之余，一下攥紧了拳头，眼底划过狠厉之色，没料到崔九玲竟然长这么一副模样。
“你信上说来拜访舅舅，就是这么一个拜访法？”
崔槐怒火攻心地道，挥了一下手臂。
管家知道这是崔槐要收拾人了，赶忙下去喊壮丁来。
谁知秦瑶也带了不少的护院，往哪里一站，气势如虹，个个身如铁牛，看上去一拳能打好几个。
秦瑶往后一靠，脑海里闪过进来前谢玉升交代她的话语，说让她不要怕，直接和崔槐硬着来，这崔槐最是欺软怕硬惯了，只要气势把对方压下去，崔槐就会有所顾忌。
秦瑶性格一直软绵绵的，何曾这样与人对峙过？
尤其崔槐目露凶相，四五十岁的老男人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又当了那么多年地头蛇，发狠的样子还是能唬住人的。
秦瑶心里有点发虚，想要是谢玉升在就好了，不过她扮的崔姑娘才是家里主要的说话人，这样的地方，谢玉升自然不能进来的。
秦瑶长话短说，手搭在椅子上，道：“舅舅误会了，其实这事也不能怪外甥女，”
她让一个侍卫出来，把今日发生的事讲给崔槐听。
“......这崔家的少爷公子当众打人，辱骂客人，竟然欺凌霸世到这种地步......”
崔槐面上挂不住了，越听脸色越发的铁青，尤其在场还有这么多外人在。
他一双儿女拼命地摇头，“爹，别听她胡说！”
“是不是胡说，我们有人证！”侍卫声音粗犷，嗓子一扯，外头就走进来了几个人。
其中就有那春昌楼的掌柜、被打得鼻口流血的店小二、还有几个在酒楼吃酒的客人，都被秦瑶拉来作证。
崔槐压低声音，语气暗含威胁，问：“你们说我儿子女儿欺负人，是真是假，劝你们不要作假证，否则你们知道什么后果的。”
这几人自然知道郡守老爷只手遮天的能力，瑟缩了一下，身子抖得犹如筛糠，怯怯地朝秦瑶看来。
秦瑶比划了一个“五”的手势，来之前就打点好了，说给他们一人五百两，护送他们出朔州城，保他们安全。
果然，那几人磕头道：“回大人，自然是属实的，小人不敢欺瞒。”
崔槐眼里淬着寒光，犹如射出寒箭，狠狠看着那几人。
在场的人坐不住了，相互交谈起来，声音渐渐变大。
也是巧了，今日来郡守府上的做客的，都是官位不小的官员，其中还有一个，还是上头派下来负责效绩考核的大官。
郡守府上出了这等事，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交谈的话语传入崔槐耳中，他听到了指责他教子无方的话，只觉老脸都丢尽了，低头看向一双儿女，心里气没处撒，猛地一抬袖子，扇了儿子一巴掌。
那崔大公子被一耳光打在地上，不敢置信地捂住脸，喃喃道：“阿耶，你打我？”
崔槐瞪他：“混账东西给我闭嘴！”
秦瑶见好就收，站起身道：“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表弟表妹，其中可能也有误会，我相信他二人本性是好的。”
崔槐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见秦瑶都这么递梯子来了，赶紧就顺着下了，沉声道：“肯定是有误会”
秦瑶道：“这样吧，事情我再派人调查调查，就不打扰舅舅和人聊事情，侄女先出去了，晚上再来和舅舅说话。”
崔槐巴不得秦瑶赶紧离开呢，长吐一口气，坐回了椅子上，摆摆手，让人把自己这一对丢人现眼的儿女给拖下去。
他望着秦瑶远去的背影，毒蛇一般的眼睛眯了眯。
秦瑶从正厅出来后，被下人引着到了客房。
一进门，秦瑶就跑到谢玉升跟前，手捂着心口，气喘吁吁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谢玉升含笑问：“当崔姑娘是什么感受？”
秦瑶心想真不是人当的，可不想再经历一般了，回想崔槐那恶毒的眼神，身子一阵寒颤。
她坐下来，给自己连连倒了几杯茶，才算缓过神来。
谢玉升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道：“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们这次借崔姑娘的名号来探望舅舅，实则更是来谈生意。
崔九玲富甲一方，手上的丝绸生意遍布益州一带，在给崔槐的信中说，想把店铺开到朔州北边一带来。
这里头巨大的利润，崔槐如何能不心动？
因为这个，即便他对崔九玲厌恶至极，却也只能当尊佛供着。
崔槐缺钱，非常的缺钱，他想做大官往上升，路上少不了打点的地方，这些年往官道这个销金窟里撒银子，扔了不下几万两银子。
崔九玲的到来，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今晚便是二人的谈判。
谢玉升压低声音，细细地叮嘱秦瑶谈判桌上的事，安抚她的情绪。
果然，在傍晚时分，正厅就来了人，说请崔姑娘去一趟。
秦瑶担心地看了谢玉升一眼。
谢玉升道：“别怕，我会派人听着里面的动静，若是到时候形势不对，我会去的。”
秦瑶这才稍微安心了一点，往会客厅走去。
同一时刻，郡守大人也在焦急地等待着秦瑶的到来。
厅里灯火辉煌，除了秦瑶没来，几位大官都已经入座。
对于崔九玲的名号，众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知道民间有这么一个奇女子，加之听说崔九玲已经做到了皇商，心里更加不敢轻视。
崔槐作为主人，坐在上方，目光盯着门口。
他厌恶崔九玲欺辱自己儿女是一回事，可与她合作是另一回事。
为着这个，他也要忍下来。
在这场合作中，利益为先，得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诚心。
其他的，秋后算账也不迟。
他又找了官家来，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官家垂腰道：“都办妥了，老爷，那几个伶官清倌都在后边等着呢。”
崔槐满意地摸了摸胡子。
她这个外甥女，人如其名，一颗心八面玲珑，做事滴水不漏，心肠狠厉，确实像他崔家出来的人。
只是这人再怎么心思缜密，那也不是无懈可击的。
早就听说外甥女荒唐至极，居然给一个清倌赎身，还嫁给了对方。
可见这女人再怎么厉害，归根到底，也是个被情情爱爱蒙蔽住眼睛的俗物。
既然外甥女喜好这口，那她就送几个清倌给外甥女，让外甥女开心了，这笔合作也能愉快地进行。
谁不好.色，喜欢美人呢？
正想着，门口仆人禀报道：“崔表小姐来了——”
作者有话说：
秦瑶：小谢是大美人！
崔槐：我这不给你送美人来了吗！

第59章 正宫
秦瑶进了会客厅。
本以为今晚只是自己和郡守大人的密谈,谁知来了后才发现厅里还坐着其他客人。
管家引着秦瑶坐到了右手位，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这样的安排，让秦瑶一下反应过来,郡守大人是在暗自敲打自己呢。
她端坐着,朝上头崔槐投去了一眼,郡守大人目不斜视,从秦瑶进来后没与她寒暄一句,就把她晾在一边。
崔槐开口道：“上膳吧。”
秦瑶也没多生气，看着侍女们鱼贯而入，手上捧着碗碟漆盘,将菜送上桌来。
没一会,舞乐声也响了起来,门口走进来一队的舞伎,约莫十八九个，个个碧玉年华，肤白貌美。
乐舞声漂浮在会客厅上方，舞伎们踩着乐声舞动。
这些个姑娘穿得衣着暴露，袒肚露腹,舞动时那雪白的肚皮左右摇晃，上面点缀的金箔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秦瑶也会舞,可没见过这样的舞。
但见舞伎们脚步翩跹，行为挑逗，动作之间满是风尘，随着舞步，一件一件衣衫飘然落地,比起西域波斯的舞娘们的行为不止大胆了多少倍,看得秦瑶一愣一愣的。
秦瑶一个女子尚且如此,在场男人又有几个能忍得住？
坐在秦瑶对面的一个胖子，挺着宰相肚，眼里垂涎三尺，就差把觊觎二字写在脸上了。
这时，当中舞得最卖力的一个姑娘，玉足轻踩，旋转腰肢，裙摆旋转如绽放的玉兰花。
下一刻，她身上舞裙便如天女散花一般，甩掉到了地上，那女子也像一滩水似的，倒入了那宰相肚的怀中。
在场人发出哄堂大笑，“洪大人，好艳福啊！”
宰相肚哈哈大笑，左拥右抱，指着崔槐，骂他狡猾，道：“说好就是来吃席的，怎么还给我们准备了这个啊？”
崔槐拍腿大笑，道：“哪一次来不给你们准备这个？春宵一刻值千金，今个洪大人不许走，我给你们都备下了客房！”
“是啊，大人，”倒在宰相肚怀里的女子，捂嘴轻笑，素手捏起酒盏，送到他那只厚厚的嘴唇边，“春宵难得，大人喝下这杯酒暖暖身子吧。”
洪大人笑得猥琐，手一拍女子的腰肢，厚唇一张一合：“要你用小嘴，亲自喂我喝！”
这一声，将席间气氛推到了高.潮，笑声如浪。
秦瑶从没见过这样放浪场面，一时羞愧难堪，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自己眼前的一杯酒上。
还好，自己没来得及碰这杯酒，万一沾了脏东西可就麻烦了。
会客厅里欢笑声、丝竹声、推杯换盏声，交叠在一块。
灯火流丽，小姑娘也不敢抬头看，只安静地跪坐在那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桌案上的几碟子点心。
这样一副模样，落在外人眼里，倒真成了她有几分处变不惊。
崔槐喝了十几杯酒，大腿上坐着一个貌美女子，一晚上都在和人调情。
酒过三巡，都要散席了，他余光一瞥，才意识到角落里还坐着一个秦瑶。
崔槐搁下了杯盏，动了动眼珠，想着晾秦瑶这么久，她都没生气，咳嗽了一下，唤道：“侄女——”
喧闹声中，秦瑶似乎听到了崔槐的声音，抬头看去，对上了对方那一双鹰隼一般锋利的双眼。
秦瑶温和一笑，道：“舅舅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聊聊。”
崔槐拍拍腿上女子，让她从自己身上下来，缓步走到秦瑶案前，捧着酒樽，道，“我瞧着侄女这个样子，怎么像没够尽兴呢？可是舅舅哪里招待不周，把你怠慢了？你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尽管提。”
崔槐将酒樽里的酒一饮而尽，看了秦瑶一眼，目光点了点她的杯盏。
意思是让她将酒给喝了。
秦瑶的手搭在杯盏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杯身的纹路，道：“侄女今日身子不适，不能喝酒，还请舅舅谅解。”
这话可真就引起崔槐的好奇了。
“谅解？恐怕外甥女不是身子不适，而是不想喝我这里的酒？难道外甥女出门在外做生意，应酬时不饮酒的吗？这个样子可不像话。”
他眯了眯眼睛，盯着秦瑶的脸，忽然狐疑道：“你这样貌还不像我崔家出得来的。”
此言一落，秦瑶手攥紧的酒杯边沿，紧张得掌心出了一层汗。
她平复好情绪，仰起头，鬓发上的簪珠垂在耳上，道：“舅舅说笑了，侄女怎么不像崔家人？都说侄女肖舅，我看我与舅舅就很像啊。”
崔槐啧啧了一声，抿了一口酒，默不作声。
秦瑶眼睫垂覆，心想这崔槐果然是一千年老狐狸，这才几句话，就说得她心里发慌了。
她权衡了一下，握起了杯盏，起身道：“让舅舅见笑了，并非是侄女不能喝，是因为侄女最近在备孕，那大夫叮嘱过我了，不能碰酒水一类东西。”
边说，秦瑶的手还抚上了肚子，揉了一下。
崔槐目光落在秦瑶平坦的小腹上，“备孕？”
秦瑶也是脑子灵光一闪才想到这个理由的，信口胡说道。
“是啊，我与我夫君成亲已经一两年了，至今都没能怀上身子，我都不知道吃了多补药了，心里着急得很，加上我母亲去世前，也嘱托我早日诞下一儿半女，我哪里能违背亡母的遗愿？“
“再说了，”秦瑶嫣然一笑，“我若早日怀有身孕，万一哪天出了什么意外，也能留下个后辈继承家财，不至于让我的心血落入旁人手里。”
这一句话里流露出的信息，迅速让崔槐嗅到了利益的味道。
他打量的目光，将眼前这一位女子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番。
很快，崔槐脸上重新带起微笑，几步上前，揽住秦瑶肩膀，道：“好侄女，你早说自己在准备怀身子，舅舅怎么会逼你喝酒呢？”
他压低了点声音，伸出两个手指，小声问：“所以你成亲两年了，都没怀上？”
灯火落在他面颊上，勾勒出他咧开的嘴角。
秦瑶黛眉一蹙，轻轻叹息一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
崔槐明白了。
“别叹气，这怀身子要顺其自然，你越急越不灵，侄女自个的身子没问题的，那这么久却没能怀上，有问题肯定是另一个人了。”
秦瑶听得不太对劲，俏眼一抬。
崔槐亲切地笑了笑，道：“反正侄女生下来的不论男女，都是崔家的人，那孩子的父亲是谁也不重要了，对不对？你既然这么急切地想怀上，为何不寻寻别的男子呢？”
这话掷地有声，瞬间在秦瑶心里掀起了滔天的波澜，她从没想过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法子。
崔槐胡子一敲，拍了拍手，会客厅的两扇门，便缓缓地向两侧打开。
只见在管家的引领下，慢慢踱步进来了四个年轻男子。
这几个人都是清瘦修长的身姿，面容各有千秋，但无疑容貌都是上乘。
崔槐地让到一侧，让这几人走近。
他抛了一个眼色给秦瑶，道：“舅舅给你准备的，你看看满意不满意？”
这四个清倌的到来，给厅里带来了一阵清幽的香气，引得厅里其他的客人朝秦瑶看来，不约而同地，眼里噙上了揶揄的意味。
秦瑶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她立在案后，只觉袖子一紧，一个清倌将她拉得坐回了地上。
这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面若好女，姿容秀逸，最关键的是，他长了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一笑真如晓春三月的桃花一般。
当他唤秦瑶“崔夫人”时，桃花眼里流露出的绵绵情意，让秦瑶恍惚了一下，下意识想到了谢玉升。
不得不说这念头来得真挺及时的，让皇后娘娘一下意识到自己是有夫之妇。
秦瑶动了下身子，从这清倌臂膀中抽出手，认真道：“不要随便碰我。”
她一张小脸姿色天然，端起架子来，更是娇美无双。
那几个小倌一笑，“夫人哪里的话，奴几个是专程来伺候夫人，让夫人快活的。”
那桃花眼长相的少年，更是伸出一双手来，轻轻地搭上秦瑶的肩膀，搓揉起来，柔言款语道：“夫人，您舟车劳顿的一路，可曾有好好休息？”
秦瑶悄悄挪了一下身子，想离他远一点，谁知还没挪一下，腰肢倏忽一紧，就被另一只手给搂住了。
秦瑶扭头，这次凑到她面前的，是一个着青色衣袍的青年，二十五六岁，眉宇流转着风流的仪态。
放在平时，秦瑶早吓得花容失色了。
当然了，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小姑娘心里急切，坐如针毡，恨不能立马起身离去。
那青年男子感受到她紧绷的腰肢，唇角一提，道：“没关系，夫人很快就会适应我们几个的。听说夫人的夫君，与我们也是同样的小倌出生，冒昧地问一句，与夫人的家里那位比，我和他谁更讨夫人的欢心呢。”
秦瑶掩盖在袖子下的手，轻轻握成了拳头，给自己鼓气。
她转过脸来，看着青年，故作冰冷道：“凭你，也想与我夫君比？”
这几个男子不愧是烟花柳地出来的，听到这样直白的话，也不嫌害臊。
绿袍青年轻轻一笑，贴着她耳道，“行，那奴就让夫人看看，到底是谁的滋味更妙。”
这名唤檀奴的青年，摆了摆手，一旁就有人端上琴。
檀奴在一旁的位置坐下，修长的双手搭在琴弦上，道：“奴给夫人弹奏一曲凤求凰吧。”
他指尖轻轻一拨，曲调便从琴弦上流泻了出来。
秦瑶这会可没心思听这个，敷衍地摆了摆手。
好不容易身边走了一个檀奴，一穿白袍的男子又顶替了檀奴的位置，上来轻声细语地与她说话。
可怜的小姑娘被左右夹击，进退不得。
偏偏秦瑶还要装镇定。
她手搭在膝盖之上，攥了攥衣裙，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侍卫。
那侍卫得到她的眼色，明白了。
他环顾了四周一下，趁着没人注意到他时，很快借机跑出了会客厅。
秦瑶看着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希望侍卫能顺利地请来谢玉升救救场子，她快招架不住这么几个狐媚子了。
他们可就差宽衣解带，往秦瑶身上爬了。
皇后娘娘心里苦不堪言。
夜黑风高，天空一轮银色的玉盘，浓雾逐渐扩散萦绕。
侍卫身影敏捷，回到厢房，推开门，却未能找到谢玉升，心里一惊。
而此刻，谢玉升却在崔府的另一个地方。
他摸黑翻进了后院，进了崔槐的书房。
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谢玉升没点灯，只能用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找寻着自己的目标。
他走到书案边，拉了拉抽屉，上面卡了一把银锁，一拉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响亮的声音一出，书房外立着的崔家家丁，似乎也听到了动静，脚步动了动。
谢玉升目光盯着房门，等了好半天，门外面那团影子没有再进行下一步动作，他才继续自己的搜查。
谢玉升眸光飞快地掠过书架，连细微的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他这一次来，是找崔家叛国通敌的证据。
此前谢玉升的暗卫，或多或少已经捕捉到了一点风声，查到了大齐内部有人与突厥族勾结，一直给突厥输送情报。
顺藤摸瓜找下去，便找到了崔槐身上。
而这条藤上，显然不止崔槐一人。
谢玉升要亲自来查。
他脚步轻缓，走到一排高大的书架前，手轻轻地落在木架上，慢慢地抚过，像是在找什么机关。
没一会，谢玉升触碰到一凸起的地方，眼睛里闪起亮色。
果然按下去后，书架往两侧一开，“啪嗒”一声，一个上了锁的铁盒便被推了出来。
这动静本也不大，但架不住屋里极其的静谧，让这声“啪嗒”格外的明显。
谢玉升看着那上锁的铁盒，听到了屋外响起的脚步声。
有人要进来了。
时间紧急，不容谢玉升多停留。
今日第一次来，便有了这样大的收获，已是意外之喜。
他动作敏捷地关上书架，走到半掩着的窗边，翻身出去时，眼前却掠过一道寒光。
他定睛一看，对面墙壁上挂着一把凛凛的宝剑，刀身薄而锋，刀柄处嵌上去的狼牙狰狞骇然，仿佛在张开血盆大口。
谢玉升意识里觉得，这把剑格外的熟悉。
他没有多想，在家丁进来前，翻身出了书房。
会客厅，秦瑶正在焦急地等待谢玉升的到来。
她手握着案边缘，指尖泛白，看了一眼更漏，心里算了一下，从这里到厢房一个来回，根本不需要这么长时间，谢玉升却还没有现身。
他到底在磨蹭什么呢？
一曲终了，凤求凰最后一个音调从琴弦里溢出，那边的绿衣青年抬起了头，意味深长地朝秦瑶看来了一眼。
这一曲奏得悠扬宛转，缠绵悱恻。
当奏完时，会客厅里众人都静默了下来，无人打破这一份宁静。
“好！”崔槐拍了拍手，对绿衣檀奴道，“奏得极其好，余音绕梁。”
檀奴起身，笑着欠身应下。
这时，崔槐目光与众人一道落到了秦瑶身上，“侄女你看，这檀奴奏的一曲如何？可是生平从未所闻的悦耳动听。”
秦瑶提起唇角，敷衍地笑了下，“是很不错。”
听到这话，崔槐使眼色给檀奴。
檀奴便抱着琴，款步往秦瑶身边走去。
“这檀奴色艺双绝，琴艺天下一流，北地一带无人不晓得他的大名，只可惜家境窘迫，身世飘零，若侄女能收下他，檀奴也不是不懂报恩之人，必定会真心待你，日后也能日日给弹琴听，岂不风雅美哉？”
崔槐玩味地目光在秦瑶脸上滑了一圈，“侄女，舅舅替你做主，这檀奴你便收下吧。”
也不待秦瑶拒绝，檀奴已道：“多谢知府大人。”
檀奴转身，身子没骨头似的，依偎坐在了秦瑶身边，端起了一杯酒，道：“夫人可还欢喜檀奴？”
秦瑶错身，躲开他的酒。
可她竟然忘了，自己身后还有三个如狼似虎的男子呢，见秦瑶将靠过来，三人一下子后面包围住了秦瑶，又是伸手搂她腰，又将身子往她身上靠。
如此，便呈现出了秦瑶和三个男子相依偎的局面。
秦瑶真的受不了了，正要起身，便见外头跑进来了自己的小侍卫。
而跟在侍卫后头的——
一道穿月白色锦袍的身影走了进来，玉冠帛带，走动间步履风流，风姿迢迢。
青丝垂落，他脸颊线条清冷，秀丽的眼尾淡淡扫来，在看到秦瑶左拥右抱的场面时，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下。
谢玉升清傲道：“我来的不是时候吗，夫人？”
作者有话说：
秦瑶：我的正宫娘娘来了！
谢玉升：看来来的不是时候。

第60章 美人
会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落的声音,满场人全往谢玉升身上看去。
谢玉升走了几步，绣银线的靴子停在几步之外，俯眼凝望秦瑶以及她身边几位男子。
秦瑶敏锐地察觉到谢玉升身上不善的情绪,此刻也来不及安抚他,只一个劲给他使眼色,让他过来搭救自己。
然而谢玉升却傲过了头,冷笑了一声,侧过了头，长睫轻轻一抖，倒真有几分争风吃醋落魄的样子。
秦瑶也不知是真是假,心觉不妙,推开围在身边的清倌,唤了谢玉升一声：“夫君。”
也是这一声夫君,拉回了客厅中众人的神思。
崔槐坐在位子上，耸了一下眉峰，眼神犹如梳子将谢玉升扫视了一圈，问秦瑶：“这就是侄女家里的那位？”
崔槐早就听闻这一位的大名，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只见谢玉升身量修长如玉，其身之清俊风流,孤傲如雪松，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与世俗沾染的气质。
崔槐回忆了一下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说这相钰虽然是清倌出生，但也是一身傲骨，不媚世俗。
当年崔九玲要给他赎身,让他入赘,相钰本是宁死不从,扬言撞壁而亡。
还是后来崔九玲放低姿态，一番哄弄，才将这相钰给收入了囊中。
如今崔槐看着眼前男子，总觉得他太过清冷，凌厉又孤傲，光看着气质，根本无法和清倌联系在一起。
这时，谢玉升转过了脸，眸色划过一道清亮的流光，视线落到了崔槐身上。
他面若敷粉，唇红肤白，眼角一粒细微的尾痣，拉长了的洇红的眼尾，使得眸光更加的狭长，仿佛在雪天开出了一朵艳丽梅花，勾魂摄魄，遮不住惊艳。
相钰的左眼尾确实也有一颗痣。
崔槐倒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腿，心想这才有几分清倌的模样嘛。
在他的对比之下，这里其他的货色，瞬间就被衬托成了庸脂俗粉。
众人看着谢玉升的走近，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还是秦瑶先开口，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夫君，到我的身边来。”
谢玉升瞥了她一眼，信步走过去。
依偎在秦瑶身侧的一个少年，与他对视，顿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爬起，赶忙让出了一个位子。
秦瑶看着谢玉升坐下，心里一块石头缓缓落地。
还没放松几刻，上方又传来了崔槐的话语：“早就听闻侄女婿有益州第一美人的称号，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我是相信了。”
谢玉升缓缓一笑：“舅舅谬赞了。”
崔槐道：“既然侄女婿来了，那正好，给我们表演一下你擅长的，也好让大家看看益州第一美人的妙处，怎么样？”
相钰容色瑰丽，琴棋书画都是一流，比起女子也不枉多让，在益州素有第一美人的称谓。
可那也是没被赎身之前的事了，如今他已经成了崔九玲的夫君。
崔槐再消遣他，把他当什么了？
此言一落，四下骚动声纷纷响起。
秦瑶眉心皱起，看着上方，“舅舅什么意思？”
崔槐呵呵笑了笑道：“就是想瞧瞧这益州第一美人有什么地方，让你魂颠梦倒的，侄女就不要藏着掖着了。”
他扬起声音：“大家说是不是？”
在场的男人或多或少都是有官职在身的，对于以色侍人者那是嗤之以鼻，尤其是相钰这种卑贱出生的，话语里更是藏不住的鄙夷。
顿时一阵附和声响起，“是啊，你是出来奏一支曲呢，还是伶官跳舞呢？”
“这哪门子第一美人啊，我都没听说过，益州人都这样的眼色？”
厅堂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秦瑶听着很不舒服，正要出口驳斥，却被谢玉升反握住了手。
他先秦瑶一步开口，道：“好。”
声音清如碎玉落盘，山涧清流，不卑不亢。
谢玉升笑得清和，只是周身散发的气场仿佛如泰山压顶一般，让人无法忽视。
四周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谢玉升长身如山似水，坐到一旁，并吩咐让下人拿来一把琴。
而下人取来的琴，正是方才檀奴用过的那一把。
檀奴坐在一旁，眉心一跳，直勾勾地看着谢玉升。
谢玉升嗓音响起：“没进来前，就听到有人在给我夫人弹凤求凰，不巧，我最擅长的一首曲子，也是凤求凰。”
秦瑶乖巧地坐在一旁，闻言，心中有些诧异，悄咪咪看了谢玉升一眼。
他气度从容地坐在那里，指尖慢拢，清韵的调子便缓缓从他指腹下流淌了出来。
调慢弹且缓，入耳澹清幽。
厅中人齐齐屏气，侧耳倾听。
秦瑶听了一会，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真能感受到曲调中的几分情丝绵绵。
不得不承认，谢玉升这身气度可真是能唬人。
往那里一坐，完全就像一个琴师。
音清亮而旷远，万籁之中，有缥缈入仙之感，琴声悠绵悱恻，恍如真有凤与凰缠绵，余韵安静悠远。
直到一曲毕，谢玉升优雅地收起琴，厅中人竟无一人反应过来，沉浸在曲调之中。
这些人当中，又不是没有喜好风雅之人，听这一曲，如听仙乐，方才心中的鄙夷情绪，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慕。
两首凤求凰，谁高谁下，无须分辨。
此刻再回味，檀奴所弹，流露媚俗之态，简直被后者衬托得到了尘埃之中。
檀奴指尖颤抖，面色发白地看着谢玉升。
谢玉升转过目，似在看他，又像是透过他，看这他身边的秦瑶，“怎么样，夫人可还满意？”
秦瑶凑上前，一脸真诚道：“自然满意，夫君弹得可真不错。”
边说，她还鼓了鼓掌，以示赞扬。
秦瑶粉腮红润，看向崔槐，道：“舅舅看到了吧？我夫君可当得起益州第一美人的称号？”
秦瑶没好语气对着崔槐。
这一屋子的人既然敢刁难她夫君，也是在借机羞辱她。
得亏她夫君是个有本事的，否则当众出丑，还不知道会被他们嘲笑成什么样子呢。
秦瑶心里忿忿，站起身来，拉着谢玉升的手就往外走，铿声道：“侄女还有事，就先走了。”
众人见到这一幕，伸手挽留，“不急着走，这还早呢，再留下来多弹几曲。”
这副殷切讨好的神情，与方才那副鼻孔看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秦瑶像老母鸡护鸡仔一样，抱着谢玉升胳膊，不许他留下，回头道：“你们把我夫君当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仆？我夫君便是弹琴，也只会给我一个人弹。”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秦瑶才不理他们呢，拉着谢玉升的手，大步往外走。
谢玉升被她牵着，目光落在她的小手上，不急不慢地走出了会客厅。
一出厅堂，晚风吹来。
二人走在游廊上，花丛里枝叶轻晃。
秦瑶松开了谢玉升的手，气呼呼的，很是生气，都这时还不忘安慰谢玉升。
“你别把他们的话放心上，他们这群狗官，就喜欢仗势欺人，等我们回去时，亮出身份，到时候吓破他们的胆。”
夜色四合，光影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她紧绷的小脸，少女目露忿忿之色。
谢玉升道：“我没有生气。”
秦瑶不相信：“怎么可能不生气，我都生气了。”
她眼珠一转，想起一事，问：“你晚上做什么去了，我等了你这么久你才来。”
谢玉升当然不能回答这话，避而不谈，道：“我没来时，夫人左拥右抱，好像还挺愉悦的的？”
秦瑶道：“才没有呢，你胡说。”
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还在和他冷战，扭过脸，盯着花丛，道：“我不和你说话了，就知道污蔑我，我明明就没有......”
谢玉升话锋一转：“那你有很着急地期盼我来。”
秦瑶一听，也不对劲，纠正道：“你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小姑娘觉得今日和他说的话已经差不多了，便也不再理他，将他扔下，踩着小碎步，自己往厢房奔去。
桃红色裙摆胡乱地翻卷，俏皮灵动，犹如天边采撷来的一朵盛开芍药。
等看不到她的身影了，谢玉升唇角弧度才落下，转头来，余光中多了一道身影。
檀奴一身青袍立在远处树下，风吹起他落拓的青衫。
他抱着琴，身形款款，最后停在谢玉升面前，恭恭敬敬做了一个礼。
谢玉升半垂着眼，不为所动地看着他。
檀奴矮身，目光盯着谢玉升的锦衣的一角，柔声道：“奴给哥哥行一个礼，此后我们便要一同伺候夫人的。”
大户人家里，只有男子成群的妻妾，才会在私下里以姐妹相称。
谢玉升还没见过要以兄弟相称的。
檀奴见对方久久不发话，便自个站直了腰，对上谢玉升的眼睛，道：“方才在宴会上，夫人已经同意将檀奴收下，还请您不要见怪，这是夫人的意思。”
谢玉升薄唇轻启：“是吗？”
檀奴不卑不亢道：“自然是真的，檀奴不敢欺瞒。再者，檀奴很是敬仰哥哥的琴艺，不知日后能不能与哥哥时常切磋琴艺？”
回应他的，是谢玉升带着淡淡笑意的嗓音：“我夫人不喜欢你这样的。”
檀奴越发挺直身子，道：“您未必了解夫人所想，檀奴还没入府，您就这样争风吃醋，实在不妥。”
谢玉升一双长眸灿如星辰，扫了他一眼，拂袖离开。
走之前，风吹来他极其轻微的一声：“我夫人好高雅，厌恶流俗，狐媚的，她不会喜欢。”
作者有话说：
秦瑶：你怎知我不喜欢？
谢玉升：那我下章亲自试验一下。

第61章 升温
月明星稀,清风拂来，吹动廊下灯笼摇晃。
秦瑶回到厢房，下人已经给她备下了醒酒的茶与沐浴的汤水。
沐浴完后,秦瑶坐在榻上用白巾擦发,听到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头也没抬一下,让侍女彩屏儿去开。
彩屏儿走到门边,打开门，接着便没声音了。
秦瑶疑惑地抬起头，见一道影子关上门,朝秦瑶走了过来,他身量比彩屏儿修长得多,明显是一个男子的身段。
屋里只有她和他二人,香炉里燃着熏香，发出“噼啪”的轻微响动
秦瑶坐在榻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纱裙，正要撩起床帐，将那人的面貌看清楚,对方已先她一步，掀开了床帐,直接朝她身上扑来。
秦瑶“啊”的轻叫一声，一只大掌便伸出来，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搂住，一同仰倒在榻上,滚了好几圈。
这一张床,是崔家准备给客人用的客床,能有多结实？被这么一滚，发出了不小的摇动声。
一阵天旋地转，秦瑶气喘吁吁地停下，趴在男子身上，抬起头，俯看着他的容颜。
她潮湿的发梢，滴落圆润的水珠，啪嗒一下，落在谢玉升下颌角，水珠顺着他干净的曲线流下，消失在颈间。
秦瑶回过神来，右手抡起粉拳，轻轻打了他肩膀一下。
谢玉升揉了揉肩膀，道：“有点疼。”
秦瑶看他胡说，她的粉拳一点劲都没用，哪里会疼？
她伸手，又是几拳砸在他身上，道：“我的拳头分明一点都不疼，你就装样子吧。”
谢玉升仰倒在那里，由着她打了一会。
大概是秦瑶发现他开始装死了，便也停止了无用的攻击。
小姑娘坐直身子，将散乱衣裙穿好，遮住露在外头的肩膀，伸手拍拍他身子，道：“从我的床上下去。”
谢玉升像没听到，无动于衷地躺在那里。
这样子看得秦瑶生气了，她倾身，去拉谢玉升的胳膊，道：“下去，我还和你冷战呢，不要和我睡一张床。”
可谢玉升一个大男人，哪里是秦瑶一个瘦弱的女子能拉得动的？
她奋力拉了几下，非难没能成功，还把自己弄得瘫软，倒在了谢玉升怀里。
谢玉升抱着她的腰，与她换了上下，探手捂住她的樱桃小口，让秦瑶不禁睁大眼睛，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秦瑶挣扎，去推他肩膀，被他用桎梏住手腕，双手都给推过了头顶。
目光对视，秦瑶澄澈的眼底慌乱，奋力挣脱，身子拱起，却使得自己与他贴得更近了，这下，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衣料上的温度。
谢玉升也察觉出来了，他指尖拨开沾上她眼睫的碎发，问：“晚上只穿了一件纱裙，小衣穿了吗？”
这话一出，秦瑶身子有一瞬的僵住。
谢玉升俯下身子，高挺的鼻梁嵌进她脖颈里，呼吸弄得秦瑶又痒又难受，不由张开了那一张红唇，触到了谢玉升放在她唇上的手心。
他在她耳边道：“外面有人在听你我二人说话。”
秦瑶手指一下蜷缩起，忘记了挣扎，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仿佛是在问：是谁？
谢玉升凑到她耳边，问：“我松开你的唇，你能保证不乱叫吗？”
秦瑶用力地点了下头，很快感觉压在唇上的手松开了。
谢玉升俊美的面容停在她面前一寸，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来了个听墙角的，是宴席上你舅舅送给你的那个清倌。”
秦瑶紧张起来，小心翼翼问：“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自然是打消他的怀疑。”
他话语说得轻松，可秦瑶却嗅到了阴谋的味道，问：“如何打消啊？”
谢玉升去解自己衣袍，问：“你说呢？”
随着这话落地，他的腰带、外衫、里衣也一件件扔到地上，秦瑶看着不对劲，一下捂住双眼，“这是要干什么！”
可惜秦瑶的嗓音，若真叫起来，那也可以很响亮的，这会顾忌有听墙角的在，施展不开，只怯怯地叫了一声，像溺水的小猫儿一眼，娇且带颤，万分柔弱。
落入旁人耳中，准是以为她受到了谁的欺负。
秦瑶也认为自己被欺负了，害怕地往床里躲了躲，被谢玉升一把抓住腰肢。
纵使她那腰如水蛇一般灵活，这会也难逃他的双手，被狠狠地拽了回来，带着身下的被子都往外一拉，掉到了地上。
谢玉升声音忽然扬高，道：“夫人今日在酒席上不尽兴？那今晚便由我再伺候夫人好了。”
秦瑶摇头，“不、不用了。”
窗外忽然响起动静，一个石子砸在了窗上，发出响声。
秦瑶与谢玉升齐齐转头，看到了窗外黑团团的一片，似乎蹲着一只猫的影子。
被这么一吓，秦瑶想起了外面还有个人。
她看着谢玉升，贝齿咬住红艳艳的唇瓣，硬着头皮，道：“那有劳夫君了。”
灯烛时亮时暗的摇晃，让谢玉升的眼睛如银玉一般，透着几分清透的亮光。
烛光将二人的影子打在墙上和窗户上，床上的男子俯下身子去，窗子上的影子也矮下身去。
秦瑶望着昏黄的帐顶，纤细白皙的脖颈绷直，如此的弧度，昭示着她内心的紧张。
小姑娘仓皇地扭过脸去，一头青丝散落在圆润的肩头之上。
刚刚谢玉升就问过她有没有穿小衣，现在眼前的情况告诉了他——
确实没有。
难怪秦瑶会这么的惶恐。
鹅黄色的纱裙缥缈如云，贴在比绸缎更丝滑的肌骨之上，山峰起伏处生机蓬蓬，河流平坦处风景秀致。
她小手伸出，拢了拢衣裙，被谢玉升握住手腕，轻轻地挑开了，目光流连了一会。
秦瑶看着他的半垂这的眼睛，委屈道：“你闯进来时，我才沐浴完，就穿了一件裙子。”
因着是在夏日，小姑娘怕热，特地只穿了一件纱裙。
纱是什么样的？自然是薄如蝉翼，清透的一层，不管用它覆什么东西，都遮不住形状的。
秦瑶感觉他在看她，咬唇，抬起脚踢他，道：“不可以乱看。”
鹅黄色的纱裙便因为抬脚的动作，从笔直纤细的小腿滑落，如云一般堆到了小腹上。
这样艳丽的场景，让谢玉升挑眉，看了她一眼。
秦瑶轻轻放下了腿，错开他的眼睛，连目光都不知道往哪里看了。
然而接下来，谢玉升的所作所为，让秦瑶更加大气不敢喘出
他微亮的手放上她的肩膀，轻轻扯了下，如同给荔枝剥壳一般，鹅黄色的纱滑下，露出了果壳里的荔枝肉。
秦瑶水眸盈盈看着他，小腹一凉，觉得自己罪不至此，她只是出门在外，心里贪玩，想假扮人玩，没料到必须要和谢玉升扮恩爱夫妻，牺牲到这一地步。
“夫君。”
轻颤的一声，从她唇角流溢出来，企图以此停下他的动作。
男人“嗯”了一下，低沉的嗓音碾压过她的声线，两者尾音相交叠，呈现一种难言的感觉。
谢玉升手压着她脖子，五指撑开，指骨之间的青筋滑动了一下，同样的感受到秦瑶脖颈上下轻轻的哽动。
秦瑶受不住了，朝他招了招手，让他低下头来。
谢玉升很给面子地低头，柔声问：“夫人怎么了？”
秦瑶心口一颤一颤的，手抚上他的耳垂，道：“不要欺负我，我问你，我是谁？”
这声音细得不信，几乎是擦着他耳朵说的，让谢玉升沉思了片刻，转目看着她的眸子，道：“自然是我的皇后。”
秦瑶耳边全是他的热息，身上出了汗，又被泰山一样的重量压着，推不开他，只能继续去攀他的耳朵。
“知道我是你的皇后，为什么还这么对我？”
谢玉升不解，被秦瑶拉下来。
二人在榻上翻滚了一下，不出意外，秦瑶又没能翻身成功，再次仰倒。
谢玉升一只手臂横压住她的肩颈，另一只手捧着她的小脸，触手肌肤如凝脂。
秦瑶很生气，小脸都滚烫了，问道：“你没失忆之前，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淡？”
谢玉升一怔，“什么？”
秦瑶道：“你不要装没听清，我不理你了，你明明就恢复记忆了，却还骗我说没有，故意把我耍得团团转，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好骗？”
这是从猎场回来后，二人第一次谈论这一话题。
此前谢玉升隐隐约约猜到了秦瑶不与他说话的原因，却不敢往下想，只当秦瑶是小脾气又发作了，不肯理自己。
可直到现在，她把话挑明了。
那层遮羞的纱布被一下扯掉，将谢玉升的行径完完全全暴露出来。
谢玉升却分毫不羞愧，手挑起她的下巴，问：“我骗了你，你不也骗了我吗，皇后娘娘忘记自己怎么信誓旦旦说，你与我关系多么好的？”
这点秦瑶承认，她揽过他的肩，艰难地扬起身子，唇凑到他耳边，道：“那我的行为和你比，有你恶劣吗？”
谢玉升道：“没有。”
屋子里没有冰降温，秦瑶额间流下汗水，蹙起眉儿，轻瞪着他，不理解他怎么还这样的理直气壮。
她还要说，却被谢玉升反过来，直接吻住她的唇，碾碎了她的话语，不给她一点说话的机会。
汗水顺着她的纤细蝴蝶骨流下，秦瑶被他撬开舌关，迫着仰头承受他攻城略地一般的吻。
屋子里本就热，这样缠绵的拥抱，极致的亲吻，秦瑶快要无法呼吸了。
终于，谢玉升松开了她，唇顺着她扬起的脖颈，向下吻去。
小夫妻二人，本就是火气旺的年纪，又隔了大半个月没有亲近，这会天雷勾地火，快要按捺不住了。
秦瑶半撑着身子，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唇角的口脂印，道：“那你骗我，我也骗你，这事顶多算我俩扯平了，你可知我为何还与你冷战？”
谢玉升回应她，咬了她锁骨一下，秦瑶轻咛了一声。
她气得心痒痒，想推开他，却顾忌外头有人，不能大声说话，只能办低下脸，迫不得已地揽住他，以一种更缱绻的姿态，在他耳边小声道：“你忘了你失忆前是怎么冷冰冰的对我的？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谢玉升的外衫也已滑落，肩背上有汗，抬起脸，下颌角也有汗。
他咬她耳朵，少女耳垂上挂着的珍珠落在他脸颊上，带着一股奇异的凉感。
谢玉升眼尾发红，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耳朵，道：“会和你道歉的。”
秦瑶呼吸紊乱：“怎么道歉？”
他双臂环绕住她的腰，唇顺着她手臂向下，嘴角衔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道：“先从今晚，好好地给夫人赔罪。”
作者有话说：
谢玉升：感谢清倌1号的助攻。
秦瑶:你这是赔罪该有的样子吗？

第62章 花招
床帐翩飞,烛光摇晃。院子里万籁俱寂，莺啼却一叠胜过一叠。
厢房内，秦瑶脸色酡红,歇了会,拿丝绢擦了额角的细汗,道：“你这是给我赔罪该有的样子吗？分明是在占我便宜,吃亏是我,快活的是你。”
却被谢玉升以唇相贴，道：“夫人这是在说什么，是我伺候的夫人不满意？”
小姑娘点头：“很是不满意。”
下一刻,她就收到了他的报复,轻叫一声,身子都发抖了,连忙改口道：“满意、满意。”
声音都染上了几分哭腔，听着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谢玉升看她泪水迷离的样子，停下让她又歇了会，拿了个引枕放在她背后，让她靠得舒服一点。
他问她：“好些了吗？”
小姑娘摇头,眼睫沾水，“不行了,我要昏过去了，小腹好疼。”
边说，她还捂着肚子，往一旁被子上倒去，却被谢玉升看穿她的花招,将她身子扶正了。
秦瑶叫苦不迭,做了个口型问他：外面的人走了吗？
谢玉升侧耳听了一会,如实告诉她，人还在墙角蹲着呢。
秦瑶愤恨，心想这外面什么人啊，怎么还偷听人家小夫妻床头话呢。
想着想着，自己软了的身子，不知不觉滑下了枕头。
谢玉升双手撑在她身旁，此刻也不小声说话了，像故意说给谁听的，扬声问：“夫人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秦瑶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哼了一下，“反正不喜欢你这样的，我喜欢啊，像秦大将军和少将军那样，身子强壮的，本领高强的，特别是要有男子气概，一拳下去能打好几个的那种。”
其实不然，秦瑶喜欢瘦瘦的，穿衣服好看，像阿耶军营里那些彪形大汉，就太过了，一点美感都没有。
秦瑶瞥了谢玉升小腹一眼，“你的凑合吧。”
这副评判的语气，听得谢玉升实在不舒服。
谢玉升去握她的手，秦瑶眼皮一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接着在看到他将她的手往他小腹腹肌上放时，秦瑶“啊啊”乱叫起来：“你做什么？”
谢玉升眯了下眼，问：“不喜欢吗？上次你趁我睡着，不是自己偷偷摸的吗？”
肉眼可见的，秦瑶耳垂红了起来，像熟透的桃子，看着就娇嫩欲滴。
秦瑶慢慢缩手，道：“胡说，我才没有摸你呢，何况你都说你睡着了，又从何知晓来的。”
谢玉升扳过她的小脸，道：“在营帐那会，我本来睡得好好的，你那双小手不安分乱动，简直不让人醒来都不行。”
秦瑶听这话就知道暴露了，瞄他一眼飞快移开视线，道：“除了这个，我没碰其他的。”
谢玉升也不说话，就看着她。
这副样子让秦瑶心虚不已。
她道：“你心思深沉，就喜欢欺负我，还爱吃醋，我问你，你方才去会客厅，看到几个小倌围在我身边，你是不是脸色都不对了，气得快不行了？”
她这张小嘴说起话来，喋喋不休，分毫不饶人。
秦瑶以为这话说完，谢玉升必定会来堵住她的嘴，谁知对方动都没动，嘴角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
谢玉升往下，呼吸洒在她小腹上，道：“夫人说得对极了。”
这反应倒让秦瑶摸不着头脑了，本能地觉得事情不太妙。
谢玉升继续道：“是爱吃醋，我肚量狭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当时看到夫人与别的男子勾勾缠缠，心里醋海滔天，恨不能当场将那几个男子手刃了，早就说过夫人只能我一人的夫人，怎么能对着其他男人笑呢，奴说的对不对？”
他称自己是奴，尽心地扮演那清倌出生的相钰，而他的眉眼被她亲手用胭脂涂抹后，多了许多阴柔之色，这会眼底染红，更是妩媚得不得了。
微凉的唇瓣，落在她平坦光滑的小腹上，轻轻吮吻。
秦瑶呼吸有点乱，去推他的手，轻声道：“松开。”
谢玉升吻得更加深沉，眸光落在她脸上，问：“比起今日宴席上的那几个人，奴想问问，究竟是谁更好？”
他扬了一下眉，示意秦瑶高声回答。
秦瑶被吻得软成了水，“你是我的夫君，哪里是就能别的人能比的。”
得了这样的回答，谢玉升心情愉悦不少，他一身单薄的衣衫松松垮垮，将她完完全全罩住。
秦瑶被他搂在怀里，早就没力气动弹了，由着他接下来肆意妄为。
夜色沉闷，到后半夜下起雨来，雷声一阵一阵滚过，千万滴雨水从草木间滴落。
大概是那听墙角的，受不了雨水的冲打，终于起身溜走了，谢玉升听到动静，还不忘贴着她耳朵告诉她：“人走了。”
一番云.雨收势，窗外雷鸣渐渐停下，只听得得见滴答的雨声。
秦瑶披着谢玉升的衣袍坐起，乌发如水流堆在榻上，气息不稳地看着同样坐起的他，伸出双臂，被他顺势抱进了怀里。
扮作别的夫妻做戏是假，动情却是真是。
那些该有的反应，错不了。
秦瑶有气无力地将头靠在他肩上，声颤语娇，如枝头被雨水浸透的花，一掐全是水。
她问：“你是男妲己吗？”
谢玉升抱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少女，认真纠正他道：“妲己是女子，我不是。”
秦瑶双手捧着他脸，“不，你是，你是男的，就会勾引人，我每次都被你哄得神志颠倒。”
谢玉升轻笑，“怎么就神志颠倒了？”
小姑娘在她怀里蹭了蹭，涣散的瞳孔聚起光亮，道：“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休想再用这一招来哄骗我，我已经变聪明了。”
这话可有几分事后无情的样子了，谢玉升卖力了大半天，得到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显然是无法满意的。
谢玉升去推他，小姑娘翻脸不认人，闭起双眼，道：“我要睡觉，我好困啊，不要再和我说话了，明天还有正事做呢。”
谢玉升问：“方才我们不是在做正事吗？”
秦瑶摇摇头，觉得那不是，竖起三根指头，“不，我们还在冷战，我再和你说最后三句话。”
她身子扭了扭，整个身子如桥拱起，往后仰倒去。
谢玉升看着怀中的人儿，一身肌肤白里泛粉，容貌艳冶柔媚，又灵又娇，好像永远都这样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谢玉升想起之前，很少见过她真的生气的模样，所以当从别人口中，听说秦瑶要和自己合离时，心中极为震惊。
在出京城来朔州的路上，谢玉升也想过和秦瑶敞开心扉，把话说明了，随之心里却升起几分担忧，怕秦瑶不会原谅自己。
她虽然性子随和，但也有傲几分气在。
谢玉升手抚摸她的脸，道：“在没失忆前，对你有所冷淡，确实是我的错，但也有原因的。”
在他怀中早就熟睡的秦瑶，这会一下张开了眼，问：“什么原因？”
片刻的沉默，他道：“你不记得了吗，当时你宫里有人给我下毒，我发觉后，这才有意疏远你，不去你宫中。”
秦瑶想起来了，攥紧他的手，“可给你下毒的不是我，是碧微。”
谢玉升道：“但我那时不知道，不管怎么样，这毒都是你宫里的人下的，不是吗？”
这点秦瑶反驳不了，她能理解谢玉升。
但这不是全部他对她冷淡的理由。
秦瑶继续问：“还有呢？”
谢玉升眼睫一颤，其他的理由，便是他谢玉升自己的问题了。
起初是忙于国事，没空去找她，后面则是感情已经变得淡薄了，想着既然见面没话说，索性就不见面了。
可他没料到，秦瑶会越来越伤心，以至于最后闹到要和离。
这份感情，最初确实是他处理的不太好。
谢玉升把内心所想与她说了，态度恳切。
秦瑶听了后，摇摇头道：“可我还是生气。”
几句轻飘飘的话，怎么能让秦瑶原谅他？谢玉升也是知道。
他与她眉眼相挨，俯下的眼睛里，目光却几多柔情道：“过几日，带你去看雪山。”
秦瑶疑惑：“怎么突然说这个？”
谢玉升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问：“不想去看吗，我以为你很想去看的。”
秦瑶其实是想看的，她从小就想去北边看看，听阿耶说，他们驻扎军营的地方就靠近雪山，雪山苍茫巍峨，犹如银蛇白龙，听得秦瑶小时候心驰神往，甚至在自己的日录里，不止一次写下以后要去北边看看。
可从小到大，这个愿望都没实现过。
谢玉升看她眼睛里亮起光，便知打动她了，道：“现在是夏日，最北边也没有那么冷，雪山上是有一点雪的，你去能看到。”
秦瑶心里激动，抱着他手臂，点点头，扬起甜甜的笑容：“好啊，正好我们一起去看看我阿耶。”
笑到一半，又松开他，道：“又是哄骗我的花招吧，哼，光靠这个是无法让我原谅你的。”
秦瑶目光盯了他一会，扬起小下巴，一本正经道：“这段时间，要好好表现，让我满意了才行。”
谢玉升很是诚恳：“好，从今晚以后，都会好好表现，伺候娘娘，让娘娘满意。”
秦瑶听着不对，道：“什么呀，不是和你说这个。”
她困得不行，倒头欲睡，被谢玉升抓着起来，拖下榻去沐浴身子。
可秦瑶眼睛都睁不开了，懒散得要命，只能让他帮她，最后屋子里到处都是飞溅的水渍，动静闹到三更夜才停下来。
这动静自然逃不过有心人的耳朵，第二日一早，就有人将此事禀报给了郡守大人。
作者有话说：
秦瑶：男狐狸精，男妲己，就知道勾人。
谢玉升：只有愿者上钩。

第63章 春心
崔郡守大早上便派人来秦瑶屋子,敲响了门，说请秦瑶过去议事。
谢玉升开的门，回头看一眼帘帐内熟睡的小娇妻,道：“和郡守大人说,可能要等一会,我夫人还没醒。”
等传话的仆从离开后,谢玉升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也拿出了自己放在柜子里的一本小册子。
这本正是秦瑶的日录。
谢玉升这次外前出收拾行囊，看到了它,便把它也给捎上来了,存着一个心思,想从册子里了解秦瑶的喜好,顺着她的脾性去哄她。
秦瑶想去北方看雪山，便是从册子里看到的。
茶杯里热气氤氲升起，清晨金色的阳光照入窗内，被窗楞切碎成一格一格，落在谢玉升的面容上。
他修长的指翻开一页,又翻开了一页，很快发现小册子就要见了底。
纸上写的字也越来越敷衍,记录得都是一些流水账，比如，秦瑶今日吃了什么；比如她拿杆子捅马蜂窝，被蜜蜂追。
又比如给家里人花茶，全家都吃坏了肚子,第二日秦大将军卧榻一日,痛苦地不能上朝,秦瑶还趴在大将军榻前哭，被亲兄长讥讽，夸她“真是大孝女一个”......
谢玉升指腹悬在纸上，想起来自己也喝过皇后娘娘泡过的几杯花茶，顿时如鲠在喉。
这样的流水账谢玉升看了好几页，偶尔能吸引谢玉升的地方，便是上头出现的“玉升哥哥”——
“玉升哥哥又来我家找阿兄玩啦，他们去骑射，我也骑着我的小马驹，跟在他们后面偷偷地玩，玉升哥哥打猎比我阿兄还厉害呢！”
“阿耶把玉升哥哥喊进书房谈话了，他们在谈什么呢？我看阿耶很喜欢玉升哥哥呢。”
“今日玉升哥哥来，给我带了糖葫芦，让下人喊我到小树林，然后偷偷塞给我的，可好吃了，就是我吃完后，嘴上糖渍没擦干净，被阿兄抓着了。”
“玉升哥哥经常和他的一个好友一同出现，那个哥哥总是冷着脸，冷冰冰的，唯一的长处就是俊一点罢了，身形像鹤，我听说长安城姑娘都喜欢他呢，可我不喜欢，我只喜欢我的玉升哥哥，希望他下次来还能给我带好糖葫芦的！”
看到这里，谢玉升准备翻页的手指悬空，眉心皱起，似乎不曾记得自己有过这样好友。
不止这个，册子上说的那些事情，比如自己给秦瑶买好吃的，经常偷偷找她玩，谢玉升也记不清楚了。
印象中，谢玉升十五六岁那会，是经常去秦府，也看过秦家的小女儿冰雪可爱，给她捎带过一些小玩意，让下人送过去。
可这些和纸上所描绘的事，不能全部对上。
他指尖抵着额穴，认真地思索，生出几分怀疑，究竟是自己忘记了，还是秦瑶把事情记错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秦瑶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
皇后很喜欢他，幼女时便春心萌动，藏不住对他的倾慕之心。
也是因为谢玉升早就看过这本册子，知道这一内情，此前和秦瑶冷战时，才存着几分侥幸心理，想着不管怎么样皇后都会喜欢他，不会不原谅他。
册子快要翻到最后，谢玉升没有再看，将它合上，放回了柜子里。
也是此刻，帐幔之中，映照出一道纤细朦胧的身影。
美人伸了伸懒腰，从床上坐起，素手挑开纱帐，鬓云乱洒在肩，脸颊腮晕潮红，带着一丝慵懒的妩媚，问：“几时了？”
谢玉升取出整齐的衣裙，走到榻边，笑道：“回夫人的话，辰时了。”
秦瑶愣了一下，惊异于他这般好的态度，手搭上衣裙，丝绸柔滑的感觉传来，仰头道：“那你服侍我更衣。”
谢玉升弯下腰，双手探入她腋下，将少女抱起，道：“听候夫人的差遣。”
秦瑶很是满意，像只小猫挂在他身上，被抱了下来，赤足踩在他靴子上，由着他替她穿裙子。
谢玉升一边替她束紧裙带，一边道：“早上崔槐差人来喊你了，说要与你谈事情。”
秦瑶经历了昨晚和崔槐的一个照面，有了不少底气，道：“放心吧，交代我的事我都记清楚了。”
她想起什么，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问：“这崔槐干了什么坏事啊，要你亲自来朔州调查他。”
小姑娘脸颊笑容绽开，迎着阳光，眸光璀璨。
谢玉升决定瞒着她，编了一个理由，道：“他鱼肉百姓，搜刮民脂，贪污腐败，加上这些年朝廷发下来给北地的军饷，他搜刮了不知道多少，罪当斩首，所以我来查查他这根藤上，背后还有多少人。”
一听到“军饷”二字，秦瑶立马警觉起来，“所以他贪污的是朝廷给我阿耶的军饷？”
谢玉升捧起她的下巴，指腹放在她唇上，道：“是关乎到你阿耶的，所以你要帮我好好地调查。”
这话可激起秦瑶的心思了，她觉得有必要给阿耶和阿兄分担一份力，道：“放心吧，我绝对会抓出他的马脚的。”
谢玉升浅浅一笑，道：“那我等着夫人的好消息。”
花园里蝉鸣声此起彼伏，花架上垂下藤萝，散发着幽香。
秦瑶被下人引进了书房，进门后，见崔槐坐在桌案后，案上泡着一杯茶，似乎等了她很久。
秦瑶款款行了个礼，“见过舅舅。”
崔槐倒也没在意她的姗姗来迟，胡子一翘，让下人端来个椅子供秦瑶坐下。
秦瑶坐得背挺直，只是身体线条过于僵硬，一下就被崔槐看穿。
崔槐笑着喝了口茶，道：“昨日侄女和女婿闹得很晚啊，看看侄女这个样子，连坐都坐不稳了，可见多难受。侄女婿不愧是楚馆里出来的，服侍起人来很有一套嘛。”
秦瑶确实腰酸腿软，可没料到对方会以这么龌龊的方式打趣她。
尤其按身份，自己是他的亲侄女。
崔槐却好似没有察觉，继续笑着道：“你俩昨晚上的动静可不小，院子里仆从都听到了。”
“这好像不是舅舅应该关心的。”秦瑶声音插了进来，眼神倏忽变得冰冷。
崔槐看她神色冷凝，改口道：“这不是看你小夫妻俩关系好，开个玩笑吗？”
秦瑶推开椅子，起身道：“还请舅舅尊重我与二人，再这样侄女便走人了。”
崔槐见状不好，拉着秦瑶坐下，道：“不谈这个了，咱们来谈生意。”
因为瞧着秦瑶生气了，接下来崔槐对秦瑶的态度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这生意谈得格外的顺利。
不知不觉，斜照进来的阳光变得多了，秦瑶喉咙说得有点渴，要歇一会，抿了口茶，忽然余光被墙上挂着的一物吸引去。
等她看清楚墙上那一柄气宝剑时，心里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崔槐看她定住，顺着她眼神看去，目光落在剑鞘上，道：“侄女怎么了，可是这把宝剑有问题？”
秦瑶强压下内心的疑惑，手紧握着茶盏，问：“没什么，就是我瞧这把宝剑很奇特，剑柄上镶嵌了狼牙，看着势凛然，想问问舅舅从哪儿得来的？”
崔槐笑着指着秦瑶道：“侄女不愧是做生意的，眼光独到。”
他起身走到墙壁边，将那把宝剑取下，随着刀身一寸寸从刀鞘里抽出，一缕寒光也乍泄出来，照亮了秦瑶的眉眼。
剑极其重，崔槐想当着秦瑶面甩一甩，让她见识见识这剑有多锋利，不想自己手上没力气，甩了几下，剑就从手心脱出，坠到了地上，发出了“铮”的一声。
崔槐顶着秦瑶的目光，将剑放回剑鞘，回来坐下，有点难尴尬，道：“这剑来头很大，侄女与我血缘至亲，那我就不瞒着侄女了，这剑是秦大将军之物，当年曾随大将军数次征战沙场，斩杀了不知多少亡魂。”
谈起秦大将军，崔槐目露敬佩之色。
秦瑶手攥着衣裙，道：“是秦大将军的？那确实是难得的宝物。”
自己父亲曾经用过的宝剑，秦瑶如何认不出来？
只是秦瑶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它，明明之前问阿耶，他最喜爱的那把剑怎么不见了，阿耶只摇摇头，道那剑被人偷了。
秦瑶想起自己阿耶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的惋惜之色，再一看崔槐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心里就涌上火气。
崔槐压低声音，凑过来，得意洋洋道：“这把剑是秦老将军送给我的。”
秦瑶才不信他的鬼话呢。
以自己阿耶的为人，怎会和这种小人为伍，还把宝剑送给他？
此刻，外面传来奴仆的禀报声，说是哪位洪大人要走了。
崔槐忙不迭走出去送客。
书房里没人，两扇门都关上，只有蝉鸣声时不时透进来。
秦瑶望了墙上的宝剑一眼，虽然有心想要将它取下，还给阿耶，但现在不是时候，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她快步走到书架边，按照谢玉升的叮嘱，按下一个机关，果然书架向两边拉开，正前方送出来了一个铁质的小盒子。
盒子是普通簪子盒一样的大小，上了锁，打不开。
秦瑶心砰砰直跳，脑海里反复浮现谢玉升的话语。
他说他检查过这个盒子，上面的锁没有半点用，只是用来迷惑人的，真正开盒子的法子，恐怕还得靠盒子上隐藏的机关。
锁眼的形状奇特，弯弯曲曲，寻常钥匙根本插不进去。
秦瑶记得自己家里有过这样的锁。
她在阿耶的书房里看过，不过那是秦瑶很小时候的事了，当时阿耶说这是突厥族的传过来的木图锁，还抱着秦瑶，教她怎么解锁。
几滴细密的汗水从秦瑶额顶渗出，她努力回想，心里急切，拿下头上的簪子，往锁眼里面捅去。
却偏偏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书房门“哗啦”的一声，向两侧打开。
秦瑶背后发麻，一颗冷汗滑下。
作者有话说：
走一下剧情，这章很重要的。
秦瑶黑历史之一：亲手做花茶放倒了家里一众人，包括自己父亲。
秦临：真是一个大孝女。

第64章 玩弄
她手心发抖,手上拿的铁盒没握紧，“哐当”一声，重重摔碎在地上。
背后门完完全全打开了,传来崔槐洪亮的声音。
他似乎是在训斥仆从,“这点小事还要来禀报我？你是管家,自己不能决断吗？”
崔槐站在木梨花雕花纹的木门前,扭过头教训了管家几句,等他转首，朝室内望去，书房里一片静默,书架摆放整齐。
而秦瑶正坐在案边,手上握着一本书卷。
听到动静,秦瑶抬起头,对上崔槐的眼睛，轻轻笑了下，道：“舅舅送完客人回来了？”
她笑容恬淡，与崔槐没出去前一个样子。
崔槐关上门，道：“让侄女久等了。”
他脚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声橐橐，每一步都像在秦瑶心尖上碾过。
突然,崔槐停下了步子，目光落在秦瑶发髻上，道：“侄女头上那根银簪呢，刚刚还瞧着戴着呢，怎么一下不见了。”
他又想起了没进屋前,书房里传来的哐当声,像是什么重物砸到了地上,不由环顾四周，发现书架像是被人动过了，顿时心里浮起巨大的怀疑，眼神变得暗沉。
他看向秦瑶道：“我不在时，屋里可有人来过？”
秦瑶脸色镇定，轻轻摇了下头，道：“没有。就是我在书房里等了一会，有些无聊，便从舅舅书架上取了一本古籍看起来。”
崔槐听到这话，狐疑地目光在她脸上滑了一圈，走到案边坐下，并没有去检查书架，像暂时相信了秦瑶的话。
只是若崔槐能再细心一点，就能发现秦瑶掩盖在书册下的手，正在抑制不住地泛白颤抖。
秦瑶手心攥着一根簪子，锋利的簪尾刺中掌心，一粒殷红的血珠滴了出来，尖利的锐痛感传来，让秦瑶快速地冷静下来。
她将书籍合上，倾身道：“舅舅，我们继续谈事，方才说到利润分成，我想与你三七分。”
果然一听利益相关之事，崔槐顿时就拉下脸道：“三七分？你把我崔槐当什么，三七分这是痴心妄想，在我地盘上做买卖还敢这样，告诉你绝无可能。”
他掌心重重地一拍桌案，“啪”的一下，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秦瑶直视他双眼道：“那舅舅想怎么分？”
接下来的二人，便围绕着这分成讨论了起来。
一直到正午，崔槐才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章印，在文书上盖章，将纸递过去道：“那就说好了，利润一人一半，朔州的铺子全权交由我来管。”
秦瑶收好纸，放回袖子里，道：“我既然承诺舅舅了，就不会食言。”
生意已经谈成，再多的话也无需再聊下去，崔槐起身，背着手送秦瑶离开。
书房外，烈阳高悬。
阳光将竿子照成一条直线，秦瑶快步往外走，抬起袖子挡在头顶。
阴影遮住了她脸上慌张的神情。
秦瑶越走越快，终于到后花园一处小凉亭时，她停下了步伐，打发仆从离开，随后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一个物件。
这是她在崔槐屋子里，打开铁盒上后，找到的东西。
秦瑶不敢耽搁，快步往自己的厢房走去。
她跑得太快，一打开门，几乎是一下撞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险些撞到在地。
还好谢玉升及时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她。
秦瑶背抵上门，气喘吁吁看着谢玉升，将东西从袖子里拿出来，交到谢玉升手里——
这是一只羊皮的卷轴，卷成小小的一捆，中间还包着几张卷起来的信纸。
谢玉升将卷轴来回看了一下，问秦瑶道：“你怎么拿到的？”
秦瑶胸口起伏，给谢玉升详细说了，“那铁盒外面上的是突厥的木图锁，我用我自己的法子解的，我阿耶曾经教过我。”
谢玉升垂下眸，若有所悟，又问：“卷轴你打开看过没有？”
秦瑶摇摇头，走到桌案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解渴，道：“没有，这里面的东西我又看不懂，再加上时间紧迫，便打开都没打开。”
她看着谢玉升，道：“你打开看看。”
谢玉升缓缓地解开羊皮卷轴，随着上面所绘之物一一展现在眼前，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一张地舆图，所描绘的正是大齐和突厥接壤的地方，不止山川河流被做了标记，连大齐边防的军营，里面有多少兵马，都详详细细地标出了。
若这样一张地舆图落入外族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是上面还用突厥文字做了标注。
有这样的证据在，几乎可以断定崔槐通敌叛国的罪名。
谢玉升又拆开了那几封夹在卷轴里面的信，无一例外，上面都是突厥话。
一旁的秦瑶看谢玉升看得认真，从凳子上起来，扒着他手臂，让他把信放下来让自己看看。
“这上面说了什么啊？”秦瑶看不懂突厥话，抬头问谢玉升。
谢玉升将信收起来，道：“没什么，确实是崔槐贪污的证据。”
秦瑶“哦哦”点了点头，很是相信谢玉升，展颜一笑，觉得自己在这一次行动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她心里高兴，旋即又漫上几分不安，问：“那我从崔槐那里偷了东西，会被发现吗？是不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谢玉升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姑娘的面颊，道：“你做的很好，今晚我们便收拾行囊离开。”
秦瑶道好的，又想起来一要紧事，道：“可是我还想从崔槐那里拿一物。”
谢玉升问：“什么？”
秦瑶踮起脚尖，在他耳边道：“我阿耶的宝剑！崔槐墙上挂着的那把宝剑，就是我阿耶丢的，你能想办法帮我拿到吗，夫君？”
她声尾音上挑，让谢玉升看了她一会，“你阿耶的宝剑？”
他也想起来了，难怪之前在崔槐书房里看到那把宝剑，觉得格外眼熟、
原来是秦瑶父亲的。
谢玉升手默默攥紧了信纸的边缘，攥到纸张都起了皱痕，面上却分毫不显，道：“好。”
得了这话，秦瑶满心欢愉，夸赞道：“夫君今日表现真的很不错。”
只是秦瑶有些好奇，谢玉升用什么法子来拿回宝剑呢？
谢玉升凑到她耳边，神秘道：“你不是说那把宝剑是崔槐偷来的吗？自然他怎么取的，我们就怎么拿。”
秦瑶先是一惊，后是觉得妙极了，都能想到崔槐发现东西被偷时那跳脚的模样了。
她跑到床榻边开始收拾行囊，甚至不忘帮谢玉升也收拾起来。
门边，谢玉升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弧度渐渐落下，面容间透着几分冷色。
他推门走出屋子，随手翻了翻手中的信纸，目光冷若冰霜。
暗卫从柱子后隐蔽的地方走出来，询问道：“陛下有何事吩咐？”
谢玉升将信纸，递过去道：“沿着这个线索，去查查秦家最近有什么动作。”
暗卫去接，却觉谢玉升指尖紧紧握信纸边缘不放，后退了一步，问：“陛下可是觉得什么不对？”
谢玉升沉思了片刻，松开道：“无事。”
他只是忽然想起来，之前秦临和他提起过，让秦瑶与他和离，也是秦大将军的意思。
秦大将军作为一个历经三朝的将领，不会不知晓和离的成功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却还是要坚持让女儿和离。
为什么？
因为不愿看到女儿受苦，想要女儿回到他身边。
现在不和离，万一秦家真叛乱了，秦瑶还能好好地回去吗？
更多的线索在谢玉升脑海中浮现出来，譬如谁给他下的毒，谁能在祭祀大典上，派出江湖上最有名的杀手行刺，又比如老将军曾给秦瑶写过一封信，说想要她早日生下外孙。
日光融融，风穿过长廊，吹起衣袖如皱。
谢玉升不动声色地收起了信纸，沿折痕叠好，神情冷淡，道：“去查吧。”
他转过身来，没几步，入目就见屋子里跑出来一道倩丽的桃红色的身影。
秦瑶巧笑嫣然，停在他面前，声音娇糯道：“夫君，我行囊收拾好了，我们走吧，你说带我去北边看雪山，还有看望我阿耶的。”
秦瑶看谢玉升面色不对，顿了一下，问：“怎么了，你不会不答应吧？”
谢玉升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伸手揽过小娇妻，与她往屋内走，道：“不会，我们去北边看看。”
他说得极缓，极慢。
秦瑶回厢房不久，便派人去告诉崔槐，说自个傍晚就要启程回益州。
崔槐坐在书房里，闻言觉得奇怪，“怎么好好的就要走了？”
“回老爷，益州发来了信，说那里水涝，咱们夫人的铺子被淹了，损失惨重，得赶快回去看看。”
这话一出，崔槐心可就提起来了，焦急道：“那赶紧的让她回去，生意上的事千万不能出差错。”
不然自个的钱也要遭殃。
侍卫抱拳做了一个礼，阔步走出书房。
等人走后，崔槐越想越不对劲。
他留了一个心眼，起身打开书架的机关，发现铁盒放在那里好好的，铁锁也不像被打开过，心里狐疑落了下去。
然而到傍晚时，有仆从来禀报，说书房里的宝剑不翼而飞了！
崔槐勃然大怒，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偷剑之人！
从早上到晚上，只有秦瑶一个人问过宝剑的事！
他气得血气上涌，立即派人去追，可这时，秦瑶的车队早就出了城门。
月色浓稠，马车驶出了城门，远山茫茫。
官道之中，一辆车队缓缓行驶，两侧侍卫骑兵开道护送。
车厢内极其宽敞，铺有一层羊毛地毯，秦瑶坐在那里，一只手挑起帘子，眼里倒映着天上的月色，伸手摇了摇身边谢玉升的臂膀，语气惊异道：“快看星星。”
谢玉升正在看京城送来的密报，只敷衍回了几句，“好看。”
秦瑶不高兴了，扭头道：“你说会好好表现让我原谅你的，就是这么一个表现法吗？”
没办法，谢玉升只好搁下手上的密报，去安抚小妻子的情绪。
车轮辘辘，压到一颗石子，车身摇晃了一下。
秦瑶没坐稳，倒进了谢玉升怀中，被谢玉升顺势揽住肩膀，不许她脱身。
秦瑶去掰开他的手，发间珠玉簪子乱晃，时不时硌到谢玉升下巴。
谢玉升俯下眼，看着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想要挣脱，便稍微松开了她一点，等秦瑶快要挣脱时，再将她一把禁锢进怀里。
如此，秦瑶的功全都白做了
她生气了，索性倒在他怀里，道：“玩弄我很有趣吗？”
谢玉升如实道：“很有趣。”
秦瑶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子，仰目看着他，道：“你就知道欺负我，等见到我阿耶了，非得让他好好教训你一顿。”
谢玉升轻笑，看着小皇后的红润的脸颊，忽然问：“你避子喝了吗？”
秦瑶微微一怔。
谢玉升将她从羊毛毯上拉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问：“你想要一个孩子吗？”

第65章 狭路
孩子这个话题离秦瑶可太远了,其实上一次，在猎场里，她和他胡来了一夜,第二日谢玉升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秦瑶才不想要小孩子呢,她觉得自己都还没长大,怎么能承担起一个母亲的责任呢。
不过她也知道,帝王膝下子嗣越多越好的道理,不然外人也不会总劝他们开枝散叶。
秦瑶小心翼翼看着谢玉升，不知道他心里对此事持什么态度，红唇一张一合：“我不想怀身子,怀身子好辛苦,不能吃这个也不能吃那个,到处都是忌口,更要紧的是不能随便骑马出去玩，别提多辛苦了。”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秦瑶想起了自己的阿娘，旁人和她说过，阿娘怀她的时候,瘦得都快虚脱了，面容憔悴,孕吐更是常有的事情。
秦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阿娘，每每想到心里就酸涩无比，道：“我可以先不生吗？”
谢玉升看她低垂着头，捧起她的脸，道：“你若不想生,那暂时就不生。”
秦瑶往他身上攀了攀,问：“真的可以吗？”
其实谢玉升这么说,也并非是信口胡来，是他看秦瑶这个样子，大概也能想象到二人真有了孩子，不管是男孩或者女孩，怕是都和秦瑶一个性子。
到时候整日爬树上墙，准会闹得皇宫不安生。
再有甚者，学秦瑶小时候泡花茶，把宫里人都放倒，那就太不好了。
谢玉升想活得长一点。
孩子是要有，但绝对不是现在，得把北边的乱党连根拔除了，谢玉升才能放心地让秦瑶怀孕。
少年帝王手撑着额头，靠在窗边，月色在他眼睫上投下一道细碎的银光，他抬起眼，漫不经心看着自己的妻子，姿态悠闲极了，仿佛这世间没有事情能烦扰到他，唇角衔着几分笑意：“昨晚和你温存的时候，我好像没有在床上放带麝香的香囊。”
秦瑶猛地点头，凑到他面前，风从窗边灌入，吹得秦瑶碎发往他脸上拂去。
“对啊，你急色的要命，直接闯进人屋子，就把人家往床上推，哪里还顾得上那个，直接对我上下其手。”
谢玉升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捂了她的唇，道：“外面有风，再大点声，侍卫们都听到了。”
秦瑶立马闭上了嘴，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谢玉升道：“等到下个关隘口，我让侍卫去给你抓一点温和的避子汤药。”
秦瑶道：“好的。”
但她有些担忧，都说避子汤在事后要尽早喝下好，她耽搁了一天，喝下后还会有效果吗？
秦瑶问：“还有多远到下一个关隘？”
风吹散她的话语，谢玉升唇角噙笑：“就快到了，先休息吧。”
官道漆黑，山地苍茫。
这里前后都不着村，派去探路的侍卫们回来，并未找到住宿的客栈旅店。
秦瑶瞌睡得厉害，倒在羊毛毯上，道：“那我先睡了，等到了才叫我。”
车轮声规律地滚动，天地之间静谧无声。
然而秦瑶感觉还没睡一会呢，就被人叫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怎么啦，我们到了吗？”
谢玉升拍拍她肩膀，道：“外面有雪山。”
一听这话，秦瑶立马掀开车帘，往窗外看去。
只见天际的尽头，漆黑深邃的夜幕上，一座苍茫的雪山犹如雾龙盘踞在山林间。
银沙明亮，气势恢宏。
秦瑶看得睁圆了眼睛，趴在窗楞边，下巴搁在自己手臂上，发出一声喟叹：“真漂亮啊。”
她转眸，眼底也似天上星辰一般，道：“带我过去看看。”
谢玉升看她急切的眼神，道：“再等会，现在天还没亮，夜里过去太危险。”
秦瑶乖乖地应下，趴在窗楞上。
夜里的风缓如清波，凉爽舒适，马车慢悠悠地行驶，秦瑶从未觉得这般惬意过。
直到天与地的交界之处，出现了一线熹光，金灿的光破开浓稠的夜色，照亮了人间。
秦瑶拉着谢玉升，道：“你快看，天要亮了。”
谢玉升小憩了一会，听秦瑶惊异的话语，睁开了眼，道：“是现在就出去看？”
秦瑶扬起笑容，拉着谢玉升就下马车。
侍卫们见帝后二人从车上下来，迎上去道：“陛下，娘娘。”
谢玉升和侍卫要来了一匹黑色的骏马，拍拍马背。
秦瑶本想自己骑马，但看谢玉升示意她上来，也不再多折腾，一个翻身上马，背靠到了他的胸膛之上。
谢玉升手将缰绳绕了几道，俯看着侍卫道：“朕和皇后去雪山那边看看，过会便回来。
侍卫们连忙说不可，但这话才扔下，马儿便撒开蹄子，往树林里奔去，那二人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夜幕漆黑，林间草木葱郁。
骏马在林间疾驰，掠起风声与尘埃。
山脚下没有雪，半山腰处才有雪，二人的马便上了山道。
秦瑶背靠在谢玉升身上，他衣襟上若有若无的清香包裹着她，她很是喜欢这个味道，不禁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谢玉升在山腰处停下了马。
山峦起伏，远处近处皆是茫茫一片，雪色弥漫。
远处另一座雪山上，峡口处有裂开的冰川，水声汹涌，声势浩大，却衬得四周越发的安静。
在这样的景色前，秦瑶说不出话了。
天上星河璀璨，如一条镶嵌宝石的彩带漂浮在空中。
秦瑶指着远方，道：“看，有星星，那是织女星吧。”
她自己说了好半天，听不到回应，转过目来，见谢玉升根本没在看星星，目光轻柔地落到她面颊上。
夜风拂来，秦瑶心轻跳了一下，侧过脸去，却感觉他眸光并未移开，一直在看她。
她被他看得耳侧渐渐漫上一层红晕，借着托腮的动作，手遮住了发红的耳垂，继续装作在看星星。
风声如潮，四下静谧，谁都没有说话。
是秦瑶先开口打破的沉默：“不要再看我了，我有什么好看的。”
她伸出手，去蒙他的双眼。
谢玉升拉开她的小手，俯下眼道：“好看才看你的。”
秦瑶脸红，道：“胡说。”
还好下一刻谢玉升及时道了一句“下山吧”，缓解了秦瑶心中的窘涩。
这山人迹罕至，草木稀疏，万一出什么意外，他二人被困在山上可就不好了。
既然雪景已经看过了，秦瑶心里也满足了。
马儿载着这一对少年夫妻，慢悠悠，往山脚下走去。
秦瑶窝在他温暖的怀抱之中，忽然问道：“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谢玉升迟疑了一下，轻声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
这话可引起秦瑶的不满了，她直起腰，扭过头道：“在猎场里啊，你说觉得我娇软可爱，越发喜欢我了，你自己说过的话，不要忘了。”
谢玉升扳正她身子，让她坐好，笑了下，道：“你记错了。”
秦瑶带：“我没记错，你说过喜欢我的。”
这一次，谢玉升总算“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秦瑶觉得他是害羞了，其实她也有点害羞，哪有姑娘家逼问自己的郎君，非要对方承认喜欢自己的。
她抬起头，恰逢谢玉升半垂下眼。
秦瑶又问了一遍：“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谢玉升知晓不把回答这个问题，她就会一直缠着他不罢休，遂回道：“会一直喜欢你的。”
秦瑶眨眨眼道：“我要你发誓。”
谢玉升不理她，手扯着缰绳，马儿缓缓下坡，回到了平地之上。
怀里的人儿，叹了口气，道：“好吧，就知道你是在敷衍我，其实我也没有很喜欢你。”
她悄咪咪看他一眼，被谢玉升刚好抓住，赶忙道：“如果你发个誓，或许我对你的感情就不一样了。”
谢玉升看她一脸期盼的样子，终于道：“会的。”
秦瑶来了兴致，道：“那你要一直对我好，不能猜忌我、怀疑我、冷淡我，不止如此，对我阿耶阿兄也要好，这些你能做到吗？”
谢玉升笑了下，道：“会的。”
秦瑶得了这个回答，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嘴，心下有暖流涌过。
她想谢玉升这样才像样子，如果他一直这么表现下去，那她才会原谅他。
夏日清晨，薄雾消散。
马儿进了小树林，头顶更多金灿的阳光从树冠中筛落，洒在二人周身。
秦瑶靠在谢玉升身上，心里畅意无比，口中哼着轻快的小调。
等到回去之后与他们的车队汇合，秦瑶也不想从马儿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多侍卫看着，谢玉升哄秦瑶，让她下来。
秦瑶不愿意，赖在马上不走，谢玉升被她闹得没办法，只能揽着她，继续与她共乘一骑。
谢玉升不知道秦瑶哪里来心情这么好，路上一直哼着小调，还非要让他俯下脸来，听她唱的小曲。
要不是谢玉升留了个心眼，特地骑马走在最前头，将一众侍卫甩开了几丈远。
恐怕皇后娘娘的“魔音”就要传入他们耳朵中了。
谢玉升问：“你唱得是哪里的曲调？”
秦瑶手上多了几多花枝，正在编花冠，回道：“是江南的小调，我阿娘是广陵人士，这曲子是她那里的，不过阿娘没来的及教我就走了，我是和她留下来的姆妈学的，学得不太好。”
秦瑶腼腆地笑了笑，婉转而歌。
“月下芙蓉花开，露水怕湿青苔，郎儿戏莲叶——”
她嗓音娇糯，唱这个曲子，倒真有几分江南的袅娜柔媚，但架不住调子跑偏，呈现一种诡异的怪感。
谢玉升委婉道：“还会别的地方的曲子吗？”
秦瑶清了清嗓音，刚想说会的，却察觉到了他话语的言外之意，问：“你是觉得不好听吗？”
谢玉升玄玉似的眸子盯着她，不说话。
秦瑶明白他的意思了，将编好的花冠放到自己头上，道：“可是我阿耶、阿兄都说很好听的，府上人也都这么说呢，怎么偏偏就你觉得不好听呢。”
秦瑶瞄了他一眼：“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谢玉升没想到秦大将军和秦临溺爱她到了这么一个地步，面对秦瑶灼灼的眼神，他也道：“确实是我的问题。”
皇后娘娘点点头，继续倒在他怀里，哼着小调。
一路颠簸了十几里地，到正午时，终于快到了关隘口。
前方城门处，有士兵在检查通关的文牒，排了乌泱泱一只长队。
秦瑶在马上无聊没事做，开始低头，玩谢玉升的一双手。
他那双手实在好看，精致得犹如瓷器，骨节纤细修长。
秦瑶将自己的小手和他的掌心相合，比对了一下。
头顶传来谢玉升的问话：“好玩吗？”
虽然话语不耐烦，却也没把手抽走不给她玩，秦瑶发现了这一点，道：“好玩。”
也是此刻，身后传来了一阵气势赫赫的马蹄声，踩在道路之上。
“让开，让开——”
秦瑶转头，见几个骑兵手握着旗帜，骑在最前头开路，嚷嚷着让两侧百姓让路。
百姓们怨声载，挤在一块，道：“什么人啊，这是......”
随后一队整齐划一的士兵便踩着整齐的步伐奔来。
而士兵最后那一匹骏马上的人——
秦瑶看得眼睛一亮，招了招手，朝年轻男子道：“燕贺哥哥。”
话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出后，秦瑶就觉好几道目光朝她看来。
围观百姓的、城门口侍卫的、燕贺的、以及头顶谢玉升的。
秦瑶头皮发麻，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立马缩回了小手。
而那边，燕贺听到她热情洋溢打招呼的声音，循声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略有惊异，旋即策马奔驰过来。
秦瑶感觉到搭在自己腰际的那一只男人的手臂，一下收紧，让她心房急跳。
马停在了二人面前。
燕贺抱拳给谢玉升做了个礼，“参见陛下。”
谢玉升搂住秦瑶，唇角扯出一丝轻漫的笑意，道：“又见面了，燕世子。”

第66章 斗艳
燕贺回以一笑,眼尾的痣在阳光下格外明显，道：“真是巧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陛下和娘娘。”
阳光落在燕贺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姿,风卷来他身上风沙的气味。
谢玉升逆光,眯了眯眼,道：“世子怎么来这里了？”
秦瑶也是好奇,想要插嘴，才欲开口说“燕贺哥哥”，赶忙又咽回了肚子里。
燕贺扯了扯马上的缰绳,让到一边,让秦瑶和谢玉升看清了路上正在行走的士兵。
他道：“臣是带兵来援助北地边防的,先前少将军给臣发了一份信,说边陲兵力不够，急待救援，需要三千兵马，正巧臣在的龙城，离北地不算远,收到信后便立刻带兵赶来了。”
他说得有模有样，谢玉升听了后,沉声问：“这事朕怎么不知？先前秦临不是说边关战事已平，只差一个收尾了，如何需要你带兵支援？”
“对啊，为什么？”秦瑶紧张地问，“可是北边的仗出什么问题了？我阿耶和阿兄可还好。”
谢玉升这一问题,就差把怀疑二字写脸上了,他也分毫不加以掩饰,居高临下地俯看燕贺。
燕贺从容回道：“回陛下娘娘，老将军没有事，他已经回了洛阳，目前北边只有秦少将军一人。”
秦瑶面色露出几分惋惜：“回洛阳了？那我是不是看不到阿耶了。”
听到这话的小姑娘像泄了气一般，整个人失落无比。
谢玉升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燕贺漫不经心瞥了谢玉升手一眼，移开视线道：“娘娘莫要担忧，老将军只是因为在前线太久，身子损耗太大才回洛阳的，除了这个没什么大碍。至于北地的战事，目前全权是少将军在处理，他这一回想要将突厥阖族剿灭，永绝后患，才与我借了兵力。”
秦瑶一颗心稍微落了下来，道：“原来如此，那现在阿耶回洛阳养身子，阿兄还在北边战场上，是不是？”
燕贺回道：“是的。”
秦瑶眺望了一眼北方，道：“阿耶都都没给我写信说明情况。”
燕贺轻轻笑了。
一旁的谢玉升默不作声地看着二人的交谈，思忖着燕贺的话语——
秦临要兵，燕贺便真的愿意给兵，可这一举动违背军令，谢玉升不相信他二人不清楚。
谢玉升眸光如同冰霜，周身的气场太过冰冷，强到燕贺无法忽视。
终于，燕贺看向谢玉升，抱拳道：“此事是少将军临时起意，和臣借兵，臣收到信后，看事态紧急，便没来得告知陛下，就私自带兵马来，确实是臣过错，恳切陛下责罚。”
说完，燕贺双手呈上了马鞭，送到谢玉升面前，似乎是以此来求谢玉升的惩戒。
城门外人多口杂，四下人见到这一场景，不明所以，皆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秦瑶看向谢玉升，藏在袖子下的手，轻轻扯了他一下。
谢玉升垂下眸看她。
他不知道燕贺是不是看秦瑶在这里才故意这么说，毕竟此事牵扯的不止一人，还有到秦瑶的阿兄，若真罚起来，两边都有推卸不了责任。
罚燕贺便是在罚秦临。
在秦瑶心里，她阿兄自然是没什么大错，怎么舍得看他受惩罚？
若燕贺是故意这么说，那这一举实在高明。
谢玉升眸光在燕贺身上停留了半刻，不顾秦瑶扯他衣袖，道：“若下次再犯，直接按照军规处置。”
燕贺长松一口气，“多谢陛下开恩。”
他垂下袖子，躬身示意，看着那一匹马从眼前划过，等起身时，后背已经沾满了冷汗。
风卷起树叶，沙沙作响，燕贺立在花树下，目送着二人的身影离去。
秦瑶和谢玉升落脚在了镇上最大的一间客栈。
二楼的一间客房内，秦瑶气喘吁吁地在床边坐下，热得以手给自己扇风，问谢玉升道：“怎么了，我看你方才对燕贺的敌意好像很大，吓到我了，你俩不是曾经的好友吗？”
谢玉升站在柜子前，将自己的衣物放进去，道：“算不上多好的朋友，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他顿了顿，道：“皇后与世子的关系倒是很不错，方才在外面还喊他燕贺哥哥。”
秦瑶不知怎么回这话，好像每次谢玉升在自己面前提起燕贺，语气似乎都不太妙。
她察觉到谢玉升有点生气了，从床上起来，慢慢挪步子到他身边，解释道：“燕贺是我阿兄的好友，我方才见到他，就顺口喊了，你别生气。”
她又想起之前在猎场里，谢玉升也问过类似的话，好像他知道不少她和燕贺的过往，便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和燕贺以前的事？”
谢玉升手上动作一停。
他是如何得知的，自然是此前谢采言告诉他的，说秦瑶少时与燕贺关系极好，燕贺经常去秦家，给小姑娘带好玩的小玩意。
久而久之，秦瑶很黏燕贺，日常跟在燕贺后面喊哥哥。
这让谢玉升不禁发问，秦瑶到底喊过几个人哥哥？
方才秦瑶见到燕贺，脸上扬起的欢笑，是谢玉升从未见过，至少秦瑶没以那样充沛的感情喊过自己。
谢玉升垂下眼眸，不管怎么样，自己才是秦瑶的夫君，将她三礼六聘娶进了门。
她亲手在小册子上一遍遍写下自己有如何喜欢玉升哥哥，想要嫁给他。
这一点，假不了。
谢玉升手搭在行囊上，忽然看到了夹在衣物里的那一本小册子，将它抽出来打开。
翻开的那一页，上面正好用毛笔记录着——
“玉升哥哥今日真俊，又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君，他穿玄色衣服最好看了。”
谢玉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是一件白色的衣袍，沉默了一会。
秦瑶已蹑手蹑脚走到了他身边，看他立在柜子前不动，手上还握着一本书册，问：“你在看什么呢？”
她伸手去够，被谢玉升捉住她十指，另一只手关上柜子门，道：“是朝廷的密报，你不要随便看。”
秦瑶收回了手，朝廷的事，她才不管呢。
谢玉升拉她到身边，抚了她乌发一下，微笑道：“我出去办点事，等会便回来，客栈等会送上来午膳，你先用。”
秦瑶道：好吧。
谢玉升藏好册子，出了门，立在二楼栏杆边，对侍卫道：“去集市上成衣坊买一件衣袍来。”
侍卫道：“好，是陛下要，还是娘娘要？”
“给我的，”谢玉升俯看着下方的大厅，压低声音，道，“要玄色的，能衬得身量修长一点的。”
侍卫头一回听到这么个要求，一时多愣了几刻，等谢玉升又道了一遍，才回过神来。
“臣这就去办。”
午后，秦瑶用完膳，准备出去走走消消食，打开门就看到长廊尽头立着两个年轻男子正在交谈。
她没在意，提着裙摆，要下楼去，等走到楼梯边，才发现那二人不是旁人。
燕贺先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而他身侧的人，正是谢玉升。
他二人竟然都穿了玄色。
作者有话说：
谢玉升：为了讨老婆欢心，费尽花招。
秦瑶：可这有什么用呢？

第67章 错认
这两人衣着颜色相同,秦瑶从后面远远地看，竟然差点没分出不同。
秦瑶记得谢玉升出门前还穿的是一件牙白色的锦袍，怎么一会不见他就换上玄色的了？
他穿玄色固然也是好看的,却没浅色衣服穿在身上时,给人的那种高雅清隽感。
秦瑶回过神来,看向眼前两个男子,问：“你们在谈论什么？”
燕贺笑了笑,道：“陛下在问臣一些边关的事情。”
秦瑶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看向一旁的谢玉升，“谈完了吗？”
谢玉升道：“已经谈完了。”
他将秦瑶拉到身边来,还伸出一只手帮她把头上的石榴鎏金簪子给扶正了。
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一副亲密的样子,让秦瑶脸色发烫,有些不太好意思，想要提醒他，燕贺还在旁边看着呢。
不过他愿意做就愿意做吧，他都没觉得脸臊，秦瑶也没必要脸皮薄了。
她趁着谢玉升心情不错,抱住他的手臂，道：“带我去街上玩,我要看胡人表演。”
谢玉升道：“我午后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秦瑶看他没第一时间答应，道：“若你没空陪我，我就自个一个人出去了。”
话音才落，面前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道：“不可。”
秦瑶被他俩这副神情给吓到了，问：“怎么了？”
燕贺解释道：“最近北地不安分,有突厥人混进了边境,几座城池之中都有突厥的尖细在,娘娘一个人出去实在太危险，倘若非要出门，也必须带上侍卫。城里昨日已经有好几个百姓被突厥人割破喉咙，放光了血。”
秦瑶听到“割喉”二字，面露几分惧色，不由握紧了谢玉升的手，道：“那我不出去玩了。”
小命和玩乐哪个重要，秦瑶还是分得清的。
怪不得她看今日客栈里住了这么多人，少有出去走动的，原来是害怕突厥人。
谢玉升看她一副小脸惨白的样子，道：“你就在客房里好好待着，轻易不要出来。”
秦瑶被这话一提醒，想起来自己隔壁客房，就住着一个胡人，也不知是哪个族的，生得得隆鼻深目，形态魁梧，光样貌就令人害怕。
秦瑶拉着谢玉升，非要他陪她回去。
“夫君，你陪我一块走。”
小姑娘胆子就那么一点大，别看平时神气活现，到这个时候就露了怯，紧紧抱着谢玉升手臂不放。
谢玉升看了怀里的秦瑶一眼，又抬头看向燕贺。
燕贺面色瞧不出波澜，抱拳行了个礼，“那臣就不打扰陛下和娘娘了。”
他转身欲走，谁知谢玉升却道：“不急，我与你事情还没谈完，先不着急走。”
燕贺愣了愣，“那皇后娘娘......”
谢玉升将秦瑶往怀里揽了揽，道：“无事，她就在这儿，不会打扰到我们，也不用担心她会把军情说出去。”
燕贺顿了下，欲辩解自己并非这个意思，然而秦瑶像并不在意这话似的，道：“你们谈你们的。”
既然她都说出这话了，燕贺哪还有走得道理，便又留了下来，与谢玉升攀谈起来。
他二人再谈军务，小姑娘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颇觉无聊，开始伸出一只手，玩起谢玉升的衣带来。
她小手探到谢玉升腰带上，摸了摸他的玉佩，动了动他的香囊。
谢玉升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别乱碰。”
“好吧。”秦瑶乖巧地答应，由着他揽着自己，扭过头，将小脑袋搁在谢玉升肩膀上，望着窗外的的绿树。
这一幕落入燕贺眼里，他话语有片刻的停顿，下一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侧开了脸，却恰巧对上了谢玉升打量目光。
燕贺露出一个笑容，道：“臣事情差不多禀告完了，陛下可还有事吩咐，若无事臣先告退了。”
这一次，谢玉升颔首，允了他的退下。
燕贺转身，往楼梯下走去，靴子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嘎吱的声响，走到一半，感觉到背后那一双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终于移开了，燕贺才长松一口气。
时隔两年，谢玉升的气场越来越强大，如今的他越来越像一个帝王，骨子里流露出掌权者的淡漠与疏离，让燕贺都快招架不住。
他苦笑了一声。
一时间，脑海中闪过秦瑶的面颊，想象不出来她和谢玉升这样的人相处，会是什么一个样子。
楼上传来一道娇俏的声音：“夫君，夫君你走慢一点，我裙摆落到地上，没你走得快，你帮我提一下。”
燕贺闻言，向二楼望去，手搭在栏杆旁的手，默默攥紧又松开。
有侍女从楼上下来，见到燕贺，略有惊讶，行了个礼道：“参见世子。”
燕贺目光落到她身上，想起此人是秦瑶身边的侍女，在她擦肩而过时，忽然开口问：“陛下和娘娘一直关系这么好吗？”
彩屏儿手上捧着托盘，转头看着燕贺，道：“是呢，老爷待夫人一直很好。”
“是吗？”燕贺侧过身，与她一道下楼，“有多好？我在西北，也听说过夫人和老爷关系好，只是今日头一回亲眼见到，倒有些诧异，没想到老爷那么冷性的人，竟然有这样的一面。”
一提到这个，彩屏儿可就来兴致了，她本就年纪小，心思单纯，面对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很快就放下了心底的防线。
她把这些日子，谢玉升如何对秦瑶好的，都讲给了燕贺听。
彩屏儿描绘得有声有色，燕贺认真倾听，嘴角始终带着一抹笑。
彩屏儿四顾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还有昨个夜里，陛下带娘娘去看雪山，与娘娘共乘一骑，出去了好久才回来。我觉得陛下可喜欢娘娘了，不然谁大晚上还会折腾得去干这事？”
彩屏儿叹了口气，道：“别看陛下性子冷，可哪一次娘娘提出来的小要求，陛下不会答应呢？”
燕贺垂下眸，浅浅一笑，“确实。”
彩屏儿还欲说，见燕贺已错开身子，往客栈外走去，她要挽留，对方人影很快就不见了。
留下的彩屏儿摸不着头脑，愣在了原地。
二楼的厢房里，秦瑶与谢玉升走了进去，关上了房门。
秦瑶本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准备上街玩，这会得知了城里不安全，出是不敢出去了。
她走到梳妆镜前，把头上的簪子一根根取下来。
谢玉升走过她身边时，看了她一眼，道：“打扮得这么漂亮，给谁看的？”
秦瑶手上还握着一根兰花簪子呢，听到这话，转过头来，就看到谢玉升大喇喇地坐在榻边。
她一身玄袍顺着修长的腿落下，姿态倜傥风流，那一张脸，样样都精致到了极点，偶尔照进来的光影，洒在他玉容之上，如同芝兰玉树一般。
秦瑶朝他慢悠悠走过去，道：“自然打扮是给我自己看的。”
谢玉升轻笑一声，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腰，将她拉到身边。
秦瑶身子不稳，整个人向他倾去，手顺势搭在他肩膀上，还好他坐在榻上，不至于被她弄倒。
她便将自己的两只膝盖跪上了榻，手环上他的颈，面容几乎相贴。
谢玉升问：“我穿玄衣好看吗？”
秦瑶诚实地点了点头，“你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好看。”
谢玉升像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又问：“那和燕贺比，我二人谁穿玄衣更好看？”
这可难倒秦瑶了，她不明白谢玉升为什么要和燕贺比，明明谢玉升穿浅色更好看，不过谢玉升愿意这么问就这么问吧，顺着他脾气哄他准没有错。
秦瑶回答道，“当然是你穿玄衣更好看了。”
秦瑶坐到他腿上，捧住他的脸，笑语盈盈：“燕贺怎么能和你比呢，玉升哥哥是我见过最俊的郎君了。”
谢玉升半垂着眼，道：“没这么夸张。”
秦瑶杏眼弯了弯：“怎么，我说得不对吗？玉升哥哥就是很俊啊。”
谢玉升长睫投下阴影，声音低柔，像在诉说情话一般，道：“换了一个新的口脂？”
小姑娘一听这话，两眼放光，抱紧他，红唇轻轻落在他唇角，“你怎么知道的？我今日换了一个口脂，桃花香的，你尝尝看，和之前的比，哪个好吃一点？”
谢玉升身子一僵，头往后仰了仰，不让她的吻落下。
秦瑶今日好像被妖精附了身，缠着他怎么也不放开。
谢玉升扶住她的腰，与她说正事：“明日或者后日，我们便启程回长安。”
果然，秦瑶一听这话，立马不再乱动，道：“真的？”
她扬起笑容，“太好了，赶快回长安吧，我在外面成日风吹日晒的，脸都晒黑了。”
她将小脸凑到他面前，让他好好看看。
谢玉升手捧着她的脸，看了一下，分明和没出宫前一模一样，甚至她最近玩得很开心，气色都红润了不少。
秦瑶双手又缠了上来，道：“哥哥，我下午没地方玩，要你陪我玩。”
她身子软得没有骨头似的，倒在他怀里，一旦谢玉升不抱紧她，她就要向下滑去。
谢玉升搂住她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玩什么？”
秦瑶也不知道玩什么，她觉得自己好黏人啊，可她就这样一副性子，谁要是和她熟了，就想当着小猫咪黏在人身上。
客栈的喧闹声透过缝隙钻进来，外面艳阳正烈，秦瑶将谢玉升扑倒：“随便你啊，你陪我玩。”
她想的是让谢玉升陪她下棋、画画，谢玉升却想到了另一回事，道：“现在是白日，不能宣.淫。”
他说得极其认真，秦瑶愣了一愣，哎呀一声，松开了他的肩膀，死死捂住自己的衣襟口，“谁要和你玩这个？”
她脸色像抹了胭脂一般，迅速了染上了一层红晕。
谢玉升修长的手指触上了她的面颊，道：“晚上，晚上可以，等我回来，我午后出去要办一点事。”
秦瑶黏在他身上不想下来，想问把她带过去可以吗，不过她也是很懂事的，很快从他身上下来，道：“那你去吧。”
谢玉升起身，整理了下衣袍，道：“等我回来。”
午后，秦瑶一个人在榻上小憩了一会。
纱帐半垂，侍女持扇，在一旁轻轻扇风，虽有纱帐遮掩，但也可见那里卧着一道袅娜的身影，浅青色的衣裙逶迤落下，少女睡态娇憨，酥肩半掩，美人慵懒之态。
谢玉升回来时，天已全黑，入门之后，一眼就到小娇妻懒洋洋地睡在凉席之上。
他让侍女出去，自己在圆桌旁坐下，守着秦瑶。
然而侍女走前，忘记把扇风的团扇留下来了，没人给秦瑶扇风，榻上的少女睡了一会，便被热醒了。
少女睁开眼，呆呆地望着床顶发了会呆，从床上爬起来，看样子没睡醒，根本没注意到黑暗里还坐着一个大男子。
她睡眼朦胧，一个人搬着小凳子，走到窗户边放好，再自己坐下，趴在窗楞上，开始眺望远方的雪山。
温柔的晚风拂来，少女鬓发松散，无拘地垂落。
她看了好半天，直到瞥到屋子里亮起了灯光，谢玉升一只手握住了她一绺乌发，她才回过神，转过身来。
见到谢玉升，她笑道：“你回来了，回来多久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银色的雪山从窗框里透进来，给她做了背景，她立在窗边，浅青色的衣裙迎风飘举，肤色被雪光衬得如凝，玉承万斛珍珠。
秦瑶拉着他手，颈间的香气扑向他，又问了一遍：“你才回来的吗？”
谢玉升摇了摇头，侧立在窗边，声音干净：“回来好一会了，一直在看你。”
秦瑶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仰头柔声问：“为什么看我？”
谢玉升看着他，唇角浮起浅浅的弧度，他也不知为何。昨夜去雪山上也是，秦瑶喊她看星星，他应下，却不由自主地想看她的神情。
仿佛要将她的一颦一笑、每一个生动的样子都尽入眼底。
这个毛病，是要改改了。
月光入窗，清亮如流水，谢玉升看着秦瑶明媚的笑容，从腰下解开一物，放到秦瑶手中。
是一块雕镂山水纹路的玉佩，上面所雕栩栩如生，玉石清透，可以看见里面浮动的柔光。
秦瑶双手接过，仔细翻看了一下，仰目看他，“这是什么？”
谢玉升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我看你总是喜欢摸我腰上挂一块玉佩，是不是很喜欢它？”
秦瑶摸了摸玉佩，眉眼随波，笑道：“还好，我是觉得它触手感觉很细滑，总是忍不住想摸一下。”
谢玉升语气稀疏，像是再谈一件平常事一般，道：“那便送你了。”
此言一落，秦瑶险些没握稳这枚玉佩，惊讶道：“送我了，可这玉佩不是父皇给你的吗？”
谢玉升侧过脸，看向远处天尽头，道：“他给我的玉佩不止这么一个，你若喜欢这个便收下，我那里还有。”
秦瑶不相信，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问：“真的吗？”
谢玉升像真对这个玉佩不是很在意的样子，道：“你若喜欢便给你。”
秦瑶当然喜欢啦，这么漂亮的玩意儿她怎么会不喜欢呢，可她也知道这玉佩对谢玉升意义不凡吧，不然他也不会日日将它佩戴在身上。
秦瑶记得从嫁给他那会开始，他便一直佩戴着它。
小姑娘捧着玉佩，轻轻呼了一口气，又如同珍宝地摸了摸，小心翼翼问：“你真送我了？”
谢玉升不理她，手撑在窗楞便，自顾远眺那一抹雪光。
秦瑶心里有上千只小麻雀在雀跃，心情愉悦，将这玉佩收好，系在了自己腰带上，还拉谢玉升看，“你看，我带好看吗？”
谢玉升瞥了一眼，道：“好看。”
秦瑶拉他袖子，“你都没正眼看，再看一眼，你这是在敷衍我。”
谢玉升不说话，嘴角却扬起了几分微笑，由着秦瑶缠着他。
终于，秦瑶不再闹腾了，谢玉升才微微侧过脸，余光落在她脸上。
晚风吹散，月色照入，二人肩上发上皆是清清渺渺的清霜。
谢玉升心忽然向下一沉，好像听到了清脆的琉璃落水之声，在心田里荡起浅浅的涟漪。
于是很自然的，他伸出手，捧着了少女的脸，与她在月下亲吻。
雪山月色，月照千里。
郎君玄色的衣袍与少女浅色的衣裙相勾缠，在夜晚的柔风里相贴相拥，共同融进这深沉的夜色中。
二人卧了下去。
窗户半阖，清风入帐，窗外山峦银龙耸动，溪涧流水绕花。
谢玉升回来时，不过是傍晚，天才刚暗下。
待蜡烛燃尽，他从榻上起来，屋外夜已深透。
他披着一件松垮的外衫，走到门边，打开一条门缝，吩咐屋外的人准备沐浴的水来。
他嗓音还是暗哑的，感觉还未退却，额穴依旧在突突乱跳。
他回过身来，见秦瑶从榻上爬起来，眼眶红红，娇弱无比，仿佛含露的海棠花。
水送进来后，谢玉升先帮秦瑶洗了身子，再自己给自己擦洗。
等他从净房出来，少女已经身陷在软被中，睡了过去。
屋内熏香袅袅吐着青烟，拂散了屋中的气味。
谢玉升常年用香，挑剔惯了，衣物更是要用香料薰过才可上身，他也不喜味道浓烈的龙涎一类御香，只独独用水沉这类清幽的香气。
谢玉升沐浴焚香后，欲上榻去，看秦瑶睡颜微酡，腮晕潮红，陷入了沉沉的梦中。
他欲与秦瑶说话，然而佳人已经入眠，只留他神清气爽，没觉得半分困倦，相反还有一种久违的餍足之感。
无事可做，他又想起了秦瑶的那一本小册子，他还差最后一页就可以看完，于是他走到柜子前，将那只小册子又拿了出来。
烛光跳跃，映照出谢玉升高挺的鼻梁。
他坐在榻边，随手翻开册子，又从头开始翻，指腹轻轻地拨开一页一页的纸，只见泛黄的纸张上，小姑娘留下的字迹，从稚嫩拙劣渐渐变得工整。
女儿家俏皮的模样，从字里行间漫出来，谢玉升仿佛能眼前生动出现了秦瑶小时候的样子，唇角弧度上扬了一点。
终于他翻看到了最后一页。
最上方写着——
“玉升哥哥真俊，天底下没有比他穿玄衣更好看的男子了！”
“今天偷听阿耶和玉升哥哥在书房里的谈话了，阿耶居然说想让玉升□□后娶我，玉升哥哥也没有不同意。”
“玉升哥哥骑马带我出去玩，给我买了好多簪子、首饰、胭脂，我才原来姑娘们有这么多稀奇玩意。”
“他还带我去放花灯，说早就发现我在书房外偷听了，问我以后愿不愿意嫁给他。”
“我说好啊好啊。天底下谁会拒绝玉升哥哥呢？那可是玉升哥哥！”
“哦对了，瞧我这小脑筋，都忘了，玉升哥哥原来不叫谢玉升，他的名字另有其他啊，一开始我就弄错人了。”
“都怪阿耶，大老粗一个，把他两名字告诉我告混了。得赶快改掉，不能再叫错，也不能再写错了。”
谢玉升含笑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冷凝，久久地注视着那一段话语，指腹攥紧了册子边缘。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真相
那一刻的感觉,谢玉升很难形容，像是这些日子来所有的观念都崩塌了。
他意识混沌，脑中一片空白,愣了足足半天,才敢相信到册子上写了什么。
——【瞧我这小脑筋,玉升哥哥原来不叫谢玉升,他的名字另有其他啊,一开始我就弄错人了。】
另有其他，认错了人？
这样的字眼映入谢玉升眼底，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秦瑶怎么可能认错人呢？
册子上所写的内容,分明大多数情况都能和他对得上。
谢玉升处在震惊之中,目光紧紧地盯着那纸上,漆黑的眼神闪烁晦暗的光,仿佛要把册子给凿穿了。
他心潮起伏，还是无法接受这一个事实，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发昏，胸口血气上涌，横冲直撞,找不到宣泄的口子。
窗外蟋蟀促织的叫声，回旋在宁静的黑夜中,这寂静声，却无法让他心头平静半分。
他坐在榻边，手撑着额头，等再睁开那一双风流蕴藉的桃花眼时，里面已经充满了戾气。
谢玉升站起身来,踱了两步,走到圆桌旁。
他不信秦瑶会认错人,便是认错了，他也要看看那个另有其人的“玉升哥哥”到底是谁。
小册子被他扔到桌案上，撞到青瓷杯盏，发出清脆的声响。
烛光跳跃，将他的眉目映得格外明亮，他长身立在案边，手拨动纸张，俯看着册子，嘴角轻轻地抽搐。
册子翻开，上面所写，正是秦瑶和他的初遇。
【我在宫里迷路了，第一次见到玉升哥哥，他可真好心，将我带出了出去。】
【我来京城这么久，玉升哥哥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郎君，他笑得可真温柔，我好喜欢他。】
谢玉升大为不解，这上面写的不正是他谢玉升吗？
除了他还能是谁？
谁会对秦瑶笑得那么温柔？
而秦瑶却说，她父亲把谢玉升和另一个人的名字弄混了。
谢玉升思索过往，记忆太过久远已经变得模糊了，许多细节已经记不清了，但那一日，他确实是和人一同在御花园遇见的秦瑶。
谢玉升指尖敲了敲桌面，忽然脑海里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面容。
燕贺？
谢玉升口中吐出了这两个字，后颈窜上一阵阵的麻木，暗夜里他的眸子冷得如同寒星，
是啊，那时谢玉升还是皇子，燕贺是他的伴读，日常陪伴在他身侧，形影不离。
那一日，在御花园遇到迷路的秦瑶，不止谢玉升，还有燕贺。
若秦瑶口中所说的哥哥是燕贺，那一切都说得过去了。
一向冷静自持的少年帝王，这一刻再也无法做到冷静，手将茶杯都给捏碎了。
他一目十行，将册子一页一页往后翻，看得一阵恶寒。
【今天玉升哥哥打马过街，真是好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他可太厉害了！】
这说得是燕贺，不是他谢玉升。
谢玉升又看了一页。
【玉升哥哥和别的郎君一块打马球，我给他在一旁呐喊助威，不管玉升哥哥输赢与否，在我心里他都是最厉害的。】
谢玉升记得，自己与燕贺打马球不相上下，二人常常是分在两个队伍里。
秦瑶不给谢玉升助威，反倒给燕贺助威？
谢玉升咬牙，将书页一张张往后翻，看到秦瑶心里说以后长大了要嫁给“玉升哥哥”，心狠狠一震。
终于，他忍着怒气，将这一本小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也走到了床榻前，看向床榻上少女那一道纤细的背影。
谢玉升怒火中烧，大袖掩面，想要冷静下来。
然而冷静是冷静不了了，谢玉升坐下，拍拍床榻，唤床上人：“秦瑶。”
少女卧着不动，睡态安详。
“秦瑶。”他又唤了一遍，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客房里，幽幽得犹如鬼魅。
床上人依旧无动于衷。
谢玉升手拽着被子，将秦瑶顺势拖到了自己身边。
这一回，床上的人儿总算被弄醒了一点。
她蹙了蹙柳眉，藕色的手臂在空中挥了下，挡在脸上，道：“不要吵我，我要睡觉。”
谢玉升都气死了，哪还能看她在这里好好睡觉？
他不依不饶，摇她的肩膀，唤她的名字，让她醒来，心里在一瞬间，想到了不知道多少质问她的话语，想着等她醒了，必定要让她把事情都给解释清楚了。
偏偏秦瑶什么都不知道，还翻了个身，一把抱住谢玉升的腰，声音软糯糯的：“玉升哥哥，快睡吧。”
谢玉升身子一僵，冷冰冰地看着怀中少女，毫不留情地将她搁在自己身上的手移开。
就她，还好意思喊他玉升哥哥？
谢玉升握着她肩膀，道：“秦瑶，起来。”
秦瑶无动于衷，甚至他越吵他，反而她越睡越香了。
梦里小姑娘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咯咯地笑了笑，声音清脆明亮。
那双小手还不安分地往谢玉升身上放，环住了他的腰。
谢玉升冷眼看着她，将她手扯开。
屋子里重新归于宁静，冗长的沉默后，谢玉升知道是叫不醒秦瑶了。
他推开她，起身往外走，经过桌边时，看都没看桌上的册子一眼。
吱呀”一声，门从内向外推开，光亮从门缝里泻了出来。
走廊上侍卫正在守夜，见到皇帝，抱拳施了个礼。
谢玉升摆摆手，示意他们别跟着。
侍卫们相互对视一眼，都瞧出了皇帝脸色差极了，想跟上皇帝，又害怕触怒他的逆鳞，一时进退两难。
倒是一旁睡在地上、打地铺的小宦官，听到动静，麻溜地爬了起来。
小宦官赵全德，先是看了谢玉升脸色一眼，后是往屋里一看，见秦瑶睡得正香呢，心里纳闷出了什么事。
他看皇帝走到外头栏杆边，悄悄跟上谢玉升的步子，小声问：“陛下怎么从屋里出来了？”
谁知他一靠近，谢玉升侧过脸，瞥了他一眼，面容冷峻，眼底浮动着几分骘气。
赵全德被谢玉升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吓着了，看出来谢玉升脸上的意思是让他“滚”，双膝一软，瑟瑟缩了下脖子，不敢吱声，后退到一旁立着。
风急转，谢玉升挺拔的身姿立在栏杆，衣袂飞扬，仿佛要融入夜幕之中。
赵全德在一旁看得心里打鼓，明明之前他听着屋子里鱼水欢融，声色情动，怎么突然之间陛下心情变得这样差了。
赵全德思忖了一下，上前一步，道：“陛下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若是关于娘娘的，可以与奴才说说，奴才说不定也能替陛下分担一二。”
谢玉升皱了下眉，道：“不用。”
赵全德有些尴尬，手抵着嘴巴，咳嗽一声，道：“那陛下要是心情不好，奴才给陛下讲点开心的事。”
以前皇后心情不愉悦时，赵全德就是这么安慰秦瑶的。
他也不知道这么做安慰皇帝对不对，硬着头皮道：“昨个小人在客栈里听到一件事，说最近这城里，有个年轻妇人，瞒着丈夫，与别的男子通.奸，那丈夫得知了，气得不行，带着一帮人去捉奸，果然在一间草屋里发现了二人，一怒之下，二人带去了公堂上......陛下猜后头怎么着了？”
谢玉升没认真听，也不想去猜，脸上满是不耐。
赵全德继续道：“那郡守老爷一探案子，才知道其中另有隐情啊，原来这年轻妇人与那奸夫，居然是青梅竹马！”
这下，谢玉升倒转过头来，开始听他讲话了。
赵全德道：“这二人早年情投意合，都私下约定好成亲了，却不想被人棒打鸳鸯，生生地将二人给拆散了，而这少妇人的丈夫，就是那个棒打鸳鸯的人！仗着权势，不是个好东西，非要逼着人家姑娘嫁给他！”
赵全德自顾自说着，没注意到谢玉升脸色已经发青。
谢玉升幽幽看着他，问：“然后呢。”
赵全德见皇帝来了兴致，赶忙道：“这丈夫是个乡绅，有点权势在身，款大脾气大，娶了媳妇也不好好待人家，成日给人家冷脸看，还出手打人啊，这还是男人吗？那可怜天见的妇人，身上伤痕累累的，看得人触目惊心，心生怜惜。”
“好在这办案的县老爷，是个耿直的，得知此事，下令打了那个丈夫三十大板，并勒令丈夫与妻子解除婚约，如今是皆大欢喜，那少夫人也没因此事获罪，反观那个丈夫可惨了，我听镇上人都骂他不是个东西，拆散人家，活该当绿毛龟呢。”
赵全德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声音在夜里，格外的明显。
这句“绿毛龟”飘进谢玉升耳中，他心里不是个滋味，意味深长地看着赵全德，道：“你是跟在皇后身边的老人了吧？”
赵全德眼睛一亮，道：“是啊，是啊。”
若不是这一副傻愣愣的样子，谢玉升都怀疑是赵全德故意的，不早不晚，非挑这个时候在他伤口上撒盐。
而赵全德还在等着谢玉升下一句话。
谢玉升道：“都说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仆从，你和皇后娘娘倒是很像。”
赵全德愣了一会，全然没意识到谢玉升话语中的讥讽意思，是在说他没脑子，憨憨地笑了笑。
然而谢玉升周身气压依旧冷得厉害，让赵全德不寒而栗，渐渐收起了微笑。
谢玉升沿着游廊继续往前走，身上浮动隐隐怒气，手搭在花几上，让赵全德觉得，他随时可能将花架上的圆底花瓶给摔碎在地上。
然而谢玉升修长的手，掠过了花瓶的边沿，衣袖拂过，终是没有将花瓶打碎。
他脸上的神情由愠怒，慢慢平息，然而紧绷的下颌线，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谢玉升眼前走马观花浮现出这几个月来与秦瑶相处的种种。
若不是失忆、看到秦瑶的小册子，他绝对不会以为秦瑶是爱慕他的，更不会受她哄骗，与她假戏真做。
谁能想到，他妻子所爱另有其人，甚至答应嫁给别的男子。
那他谢玉升成什么了？
难怪燕贺看秦瑶的眼神总是不对，而秦瑶每次见到燕贺，都格外的喜出望外。
果然他料想的不错，她喊“燕贺哥哥”时，那一份发自内心的感情才是真的。
而他谢玉升，蠢钝得可以，还在不久前，才把自己最贴身一块玉佩给了秦瑶。
秦瑶心里又有几分他的地位？
这一刻，册子里的话一句句蹦出来，像尖利的石子一般，击打谢玉升的心。
【玉升哥哥的那个好友，也常来我家府上，但那个哥哥总是冷着脸，冷冰冰的，唯一的长处就是俊一点罢了。】
【我听说长安城姑娘都喜欢他呢，可我不喜欢，我只喜欢我的玉升哥哥】
【玉升哥哥穿玄衣最好看！】
【我好像嫁给玉升哥哥。】
一种羞愧之感涌上谢玉升心头，他哑着声音，吩咐道：“你去找个火盆来。”
赵全德应诺，跑下楼去，没一会搬了个火盆上来。
谢玉升有让赵全德进屋，取了自己的那件玄色的衣袍出来，道：“把它给烧了吧。”
赵全德也不敢过问，只敢照做。
衣袍一掉入火盆，便燃起了烈烈的火光，照在谢玉升脸颊上。
谢玉升兀自立着，看着火舌上窜，将衣服一点点吞噬，慢慢化成了灰烬。
接下来的一夜，谢玉升都立在幽寂的阴影里，由着窗外冷风如潮，拍打他身。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夜终于到了尽头，天边滚滚红光浮动，太阳初升，与雪色练成一线。
谢玉升心里的火气依旧没有消下去，他在静静等着秦瑶醒过来。
他要好好地与她坐下来，促膝长谈一番。
夏天的天亮得早，辰时才过，街上已经有了不少摊贩，喧闹声飘进二楼窗户里。
秦瑶是被热醒的，她扯了下衣襟，给自己散散热气，照例打几个滚，准备起身。
然而她才滚了几下，发现好像不对劲，身边似乎少了一个人。
小姑娘睁开双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发现谢玉升确实不见了。
她对着地板发呆了一会，困倦再次袭来，倒头欲睡，可腰肢处却忽然传来酸疼感，让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止腰疼，心口疼、腿内侧也疼，而这都是拜一人所赐。
秦瑶转了个身子，俯在软枕上，如水藻一般的乌发垂散在肩头，红唇轻张，扬声朝着门口喊道：“夫君——”
“夫君——”
屋外，窗边的谢玉升，听到这一道娇滴滴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向那一道阖上的木门。
“夫君，你进来帮我进来上一下药。”
她嗓音软若无力，仿佛浸透了水的花枝，扶都扶不起来。
谢玉升挑眉，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听着里面的人儿一遍遍唤他夫君，不为所动地立在原地。
四下的人，看到皇帝这一副样子，噤若寒蝉，不敢轻举妄动。
赵全德手紧张得蜷缩起来，正欲提醒，谢玉升却开口问他：“你觉得我会进去帮她上药吗？”
赵全德一个小宦官哪里懂得这个。
至于会不会进去，他看谢玉升的神情，还真不好说了......
里面的人儿叫了半天，得不到回应，终于停下了叫喊声。
谢玉升转目看向窗外，他以为秦瑶会就此消停了，谁知她又扬高了声音：“玉升哥哥，玉升哥哥你在外面吗？”
谢玉升手上青筋冒起。
她居然还喊他玉升哥哥？
“玉升哥哥~”
赵全德听得心揪起，劝道：“陛下，您还是快进去吧，万一皇后娘娘等着急了，生起气来怎么办？娘娘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
秦瑶什么性子？
自然是有一点不合心意，便会闹小脾气，到时候得要哄上好一会。
果然，赵全德这话一落，里面秦瑶声音就变了：“你人去哪儿了，怎么不进来？”
赵全德道：“陛下您瞧，娘娘真生气了。”
谢玉升心里连连冷笑，欲在外再立一会，却在这一刻，也意识到了自己并非再是她册子上的那个哥哥。
在这种情况下，秦瑶还会由着他对她冷脸吗？
到底那是他的妻子，他自己不哄，没人会帮他哄。
他揉了揉眉心，长眉秀目压着冷意，接过赵全德递过来的瓷瓶，慢悠悠地向客房里走去。
屋里，秦瑶等了半天，终于听到了开门声。
她紧闭的俏眼掀开一条缝，道：“你终于来了，快过来帮我上药。”
锦被掀开，露出大量旖旎的春光。
男人撩起衣袍，在她榻边坐下，古怪的看了一眼，默不作声。
秦瑶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起腰来，背靠在软枕之上，将玉足放到他腿上，道：“快帮我上药吧。”
那一双玉足纤纤，十指圆润如珍珠。
谢玉升看着她的脸颊，她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小脸憋得涨红，伸手将一只手绢扔到他身上：“明明就在外头，却不进来与我说话，你这是求我原谅的表现吗，我不喜欢你了。”
谢玉升轻笑了一声。
这笑容让秦瑶一愣。
谢玉升一把握住她的玉足，咬牙忍着怒气，倒了点药膏在掌心里，帮她在腿上抹开。
没办法，谁让秦瑶是自己的妻子。
若由着他像从前那样，对她不冷不热，秦瑶还能原谅他吗？
燕贺可就在城里没走，再这样下去，秦瑶不得和燕贺跑了？
谢玉升觉得自己现在大概是全天下最憋屈的男人，那个被骂“绿毛龟”的男人都未必有他憋屈，他真的很生气。
秦瑶被他掐疼了，轻叫了一声，将纤细的小腿肚缩了缩，道：“你松开我，我自己来涂好了。”
皇帝陛下笑得温和，将她又朝自己拉近了一点，道：“不用，我帮你。”
等上好了药，他要好好盘问盘问秦瑶。
作者有话说：
秦瑶：玉升哥哥~嘿嘿
谢玉升：所以我只是你册子上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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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撞破
谢玉升帮秦瑶抹药,青色的药膏涂抹在她纤细的腿上。
秦瑶由着他伺候，素手挑来了放在床头的干净衣裙，开始系抹胸的带子。
偶尔的腿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感,让她眉心微蹙,她便倾身,到谢玉升面前,道：“你轻点抹药,我怕疼。”
她一边将头发拢起来，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上面遍布鲜艳的红痕,俱是昨夜某人留下的痕迹。
小姑娘粉腮若桃李,气却若游丝,好像连说话都没力气了,“等会脖子也要抹一下白色的粉，把上面痕迹遮掩掉，不能让旁人瞧见。”
本朝民风开化，从太.祖皇帝一朝开始，姑娘家的衣襟口便越开越大,到近来逐渐有香肩半露的趋势。
秦瑶一向怕热，夏日衣裙领子自然也开得低,让她穿高脖的衣裳那是不可能的。
秦瑶懒得动，便把这件事交给了谢玉升，道：“等会你帮我。”
谢玉升抹药的手一顿，感觉到肩膀上靠上了一个小脑袋。
秦瑶双目紧阖，将头埋在他肩颈里,仿佛又睡了过去。
谢玉升没想到一句话的功夫她就又睡着了,空出一只手,拍拍她小脸，道：“不要睡了，已经辰时了，没见过你这么爱睡的。”
可秦瑶有起床气，手搭上他的手，道：“让我再睡一会，我好困啊。我刚刚喊你进来，你磨蹭了那么久，我现在磨蹭一会不行吗？”
这话可真是戳谢玉升脊梁骨了，他在外面干什么了，这么久不进来？
很明显小姑娘还生他气呢。
谢玉升拿她没办法，只能让她再睡一会，起身去她的妆奁盒子里，找来了胭脂盒子，然而胭脂这种东西，谢玉升又不会抹，便摇醒了秦瑶，问：“是用这个擦你的脖子吗？”
秦瑶被吵得睁开眼，定睛一瞧，“不要这个，要白一点色，这个粉太薄了，遮不住。”
谢玉升又在她妆奁盒子里找了会，找得都快没脾气了，想起来他是堂堂皇帝，进来是找她对峙的，不是伺候她上妆的侍女仆从。
谢玉升坐在榻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秦瑶听不到翻盒子的声音了，问：“怎么了，不找了。”
谢玉升是想扔下一句话，说不找了，可对上秦瑶直勾勾的眼神，将话又咽回了肚子里，道：“帮你找。”
秦瑶坐在他腿上，将脖子仰高，让他擦粉。
谢玉升抬起手，指腹沾了粉往她脖子上轻轻擦去，他指尖修长，动作轻缓，擦得极其认真。
秦瑶看着他俯下的眼睫，道：“你看，这些都是你弄出来的痕迹，你个坏蛋，昨晚让你不要再吻我了，你偏要。”
秦瑶被他弄得腰酸腿软，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这会气鼓鼓地抱住他，将头埋在他心口处。
谢玉升被她黏得不行，身子不稳，倚到了床柱上，想问问她，怎么高兴起来喜欢粘人，生起气来也喜欢黏人，这是一个皇后该有的样子吗？
秦瑶感觉他动了动，似乎想要挣扎逃脱她的怀抱，道：“你还不想抱我了，是不是？要抱住我，我才会原谅你。”
这话一出，谢玉升果然不动了。
秦瑶扬了扬下巴，觉得自己唬住了谢玉升。
其实秦瑶压根就不生气，她又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只是想这样吓吓谢玉升罢了。
秦瑶道：“你要是不想抱我，有的是人想抱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落到谢玉升耳朵里，瞬间给了他一个警醒。
谢玉升沉默了一会，道：“别生气了，我不是在外头故意磨蹭不进来的。”
他眼里柔波浮动，话语温柔，姿态放得极低。
这副样子可惊呆秦瑶了，她好久没见过谢玉升这一副模样了，说起来最开始还是谢玉升才失忆那会，他会这么低着姿态和她说话呢。
谢玉升替她将最后一抹粉擦好，问：“还生气吗？”
秦瑶眨眨眼，摇了摇头。
“不生气便好，”谢玉升起身，道，“起床吧，午后还要把东西收拾好，我们明日便启程回京。”
秦瑶穿好衣服下榻，趿着鞋，到梳妆台前梳洗。
谢玉升坐在榻边，看着小姑娘的背影，眼底阴翳越发的深沉。
偏偏秦瑶什么都不知道，对着镜子扭扭腰肢，涂涂口脂，嘴里哼着轻快的调子，而她心情越欲狂，越衬得谢玉升不是滋味。
谢玉升手撑着下巴，等她梳洗完毕，心里不知不觉间又腾腾漫上了火气。
不是对秦瑶的怒气，更多的是对他自己的。
这会他已经冷静下来。
怪他自己平白无故翻人家的小册子，自以为是，以为人家喜欢自己，其实人家喜欢的另有其人，自己在她心里恐怕无足轻重。
说到底，如果他不翻册子，就不会扯出来这么多事情，他和秦瑶照样维持着以前相敬如宾的关系。
可这样的关系，谢玉升无法满足。
他渴求的更多，想要的也更多，无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秦瑶心另有所属。
也是这一刻，谢玉升才意识到在自己的心里，早就有了秦瑶的一份位置。
曾经他以为自己在这份感情里占有主导的地位，可现在，一切的幻象都被毫不留情地击碎。
秦瑶爱慕的不是他，有她自己的青梅竹马，谢玉升的存在根本无足轻重。
而谢玉升与秦瑶相处了这么久，哪里会不清楚秦瑶的性子？
她看似黏他、口腹蜜饯，实则她心大得很，没心没肺惯了，只怕任何人和她相处上一段时间，秦瑶都会心里对那人产生好感。
所以说小姑娘未必多喜欢他。
谢玉升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当时秦瑶居然想和自己和离。
他得亏靠着落水失忆，忘记了记忆，那段时间表现得像个正常男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而他后来，总是仗着秦瑶对他的喜欢，有恃无恐，即便冷战，也不担心秦瑶会晒袖子走人。
谢玉升都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这般想着，他竟然出了一身细密的冷汗，手抚了抚额头，身子往后靠，长叹了一口气。
那边秦瑶也已经梳妆好，换了一件锦绣双蝶钿花衫罗裙，轻纱曼妙，勾勒出窈窕的身影。
她转着几个圈，赤足停在他面前，步伐轻快得如同一只翩跹的蝴蝶，又灵又娇，头上步摇前后摇晃。
秦瑶牵起谢玉升的双手，让他站起来，抬目仰视着他，笑得无比灿烂，问：“我今日好看吗？”
阳光破窗落在二人周身，谢玉升看着她含笑的眉目，道：“好看。”
这话是发自真心的。
秦瑶就喜欢听人夸她漂亮了，高兴得不得了，踮起脚，抱住他的脖颈，“我最喜欢玉升哥哥了，玉升哥哥真好。”
她吻了吻他的唇角，留下一个红艳艳的唇印，觉得好看，又吻了几道。
谢玉升被吻得连连后退，很快招架不住，放在平时早就将秦瑶推开了，这会却没有伸出手来，一是不想推开，二是不敢推，怕万一推了，秦瑶又生气了。
然而谢玉升终究是清冷的性子，受不了她热情的攻势，将头侧了过去，躲开了她的唇。
只见他唇边白皙的皮肤上，染上了一层绮丽的颜色，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过分昳丽俊美。
秦瑶很满意自己的成果，拿出丝绢，替他擦唇，道：“真喜欢玉升哥哥。”
谢玉升半低下头，道：“莫要骗我，别是你在哄我。”
秦瑶声音俏皮：“怎么可能呢。”
好一会，她抬起眼，晶灿的眸光撞入他眼底，道：“擦好啦，你脸上已经干净了，我出去吃早膳了。”
谢玉升鼻尖沾染着她身上的香气，道：“好。”
小姑娘说完，便收起手绢，往屋外跑去。
她吻完了，也不管后事了，自顾自跑出去，留着谢玉升立在原地，低头望着指腹上的口脂出神。
秦瑶出来后不久，谢玉升才从屋子里出来。
走廊空旷，不见客人，楼下吵吵嚷嚷。
谢玉升环顾一下，看不到秦瑶的人影，往走廊尽头走去。
守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的赵全德，看到皇帝来，顿时身子哆嗦了，朝着转角另一边，重重地咳嗽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让谢玉升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狐疑地看着他。
赵全德像是在给人通风报信，鬼鬼祟祟的。
谢玉升走上前去，问，“秦瑶她人呢？”
赵全德才欲回答，转角处飘来的声音比他先一步响起，少女声音清甜，极易辨识——
“燕贺哥哥，这个东西你收下。”
谢玉升眸光一缩，幽幽地看了赵全德一眼，转过拐角，见楼梯旁立着一男一女，正在谈笑风生。
二人之间气氛轻松，秦瑶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比起在谢玉升面前露出的笑，过之而又无不及。
“燕贺哥哥，你要替我保管好它。”
秦瑶从袖子里拿出了一物，交到了燕贺的手里。
袖摆的遮掩下，谢玉升看不清那是何物，不过这一幕，也足以让他眼皮直跳。
燕贺去接物件，与秦瑶的手不可不免地相触碰、握住、又松开。
拐角的柱子，挡住谢玉升大半个身子，他脸隐匿在柱子投下的阴影后，观察着二人的交谈。
燕贺笑容炽热，道：“夫人放心，叮嘱我的，我都记下了。”
秦瑶小声道：“那燕贺哥哥回西北路上保重。”
谢玉升是踩着这句话走来的，他来时脚步声轻飘飘的，吓了秦瑶一跳。
她转过头来，第一时间是看向替她望风的赵全德。
赵全德躲在柱子后，露出来一个讪讪的笑容。
谢玉升冷淡的声音响起：“你二人在谈什么？”
秦瑶上去拦住他的胳膊，道：“没谈什么，就是我有一份信写给我阿兄，想让燕贺哥哥帮我带到。”
谢玉升闻言，看向燕贺。
燕贺将袖子中的信拿出来，展了展，道：“就是这一封。”
谢玉升目光落在信封上。
信是这一封，可信上没有写收信者是谁。
想起刚刚秦瑶还亲昵地喊燕贺为哥哥，谢玉升眯了眯眼，道：“原来是燕世子，我还以为我夫人是在和谁说话呢。”
秦瑶暗叫不好，走到谢玉升面前，踮脚挡住谢玉升的视线，道：“你出来了？那正好，我们一起去吃早膳吧。”
谢玉升似笑非笑，目光在他二人脸上滑了一圈。
秦瑶赶紧伸手握住谢玉升的手腕，带他往楼梯下走。
燕贺恭送他俩离去。
下楼后，谢玉升对秦瑶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以后不要和燕贺说话了。”
秦瑶一愣，跟上谢玉升的步子，道：“为什么呀？”
旋即，她明白了，乖巧极了，道：“好的。”
谢玉升转眸看她，见秦瑶一双眼睛又大有无辜，盯了他一会，袖子伸出一只小指，勾住他的手，悄咪咪问：“你吃醋了？”
谢玉升转过身，到一处桌边坐下，道：“没有。”
秦瑶跟上来，道：“不要生气啦，你不要吃醋，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都让赵全德望风了，可谁知你还是听到了。”
谢玉升接过侍卫们递上来一杯试完毒的茶盏，道：“所以这话是在怪我了？”
秦瑶觉得他说话阴阳怪调的，温柔地道：“我没有怪你，怎么会怪你呢，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和燕贺说话，才特地瞒着你，私下和他说的。”
谢玉升抿了口茶，默不作声。
秦瑶坐在他左侧，道：“好吧，你又吃醋了，你看我想的果然没错，不能让你知道我和燕贺见面。”
这话说得倒成谢玉升的不是了，谢玉升放下茶盏，道：“没有吃醋。”
秦瑶才不信呢，接过赵全德递过来的白米粥，道：“吃醋就吃醋了，说出来又不是一件丢脸的事。”
谢玉升不再吭声，垂着眼打量手中的茶盏，余光却瞥见秦瑶往自己这里走来。
她贴在他耳侧，道：“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他不回答，耳边人沉默了一下，又道：“那我给你亲一下？”
这次，谢玉升总算有点反应了，道：“你当我是小孩子吗？要你这样的哄？”
秦瑶眼底很无辜，袖子搭在他肩膀上，一张樱桃小口灵巧微张，声音低低的，说了一句话。
谢玉升一时没听清，沉声道：“什么？”
秦瑶又压低了一点身子，在喧闹的大厅里，娇躯软绵绵落入他怀中，道：“燕贺他亲不了我，只有你能亲我。”
她发间和衣襟间的香味似兰非兰，随着她呵气的说话声，拂到他面上。
秦瑶的唇，凑到他干净清透的下巴处。
她的袖子像四方的帘幕，罩住了这小小的天地，隔绝了外面的光亮与投来的视线。
然而大厅里的其他客人，无法看到袖子下发生的事情，却在看到这一幕时，猜中了一二，纷纷目露惊奇之色。
昏暗里，秦瑶眉目中媚态横生，樱唇半吐，声音低哑，像狐狸似地问：“你想亲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吹灯
秦瑶有时候是傻乎乎的,清纯到了极致，但有时又妩媚得过分。
或者说，前十八岁的年岁里,她性格天真烂漫,那么最近则越来越具有祸水的苗头,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柔媚的情态。
让人不禁生出几分猜想,日后的秦瑶,再长开些，会是怎么一副妖媚的样子。
不过现在，也足够勾人了。
佳人在怀,献媚讨好,这样的场面,谁会拒绝呢？
秦瑶唇齿流丽,问抱着他的谢玉升：“你想亲我吗？”
谢玉升伸出一只手指，推开秦瑶的唇，侧过脸去，道：“不想。”
他说完，侧过身子去喝粥。
这回答可太出乎意料了,秦瑶没想到他这么不解风情，竟然拒绝了她,吃瘪地坐下，也不喝粥，就干巴巴看着他。
谢玉升手扣着玉箸，看她不动筷子，问：“你不吃吗？”
秦瑶摇头,心想哪个关节出错了,平常自己献媚,谢玉升可是从善如流像个昏君的，今个这么一反常态起来了？
秦瑶这会就嫌自己的小脑袋不够灵光了，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
罢了，秦瑶心里叹了口气，拿起玉箸，在小碟里夹了几块萝卜干，拌着粥吃起来。
他二人不再说话，厅里的其他客官倒是安静不下来了。
刚才那一对年轻男女当众亲昵的画面，可都落入了众宾客眼里呢，真叫人害臊啊。
一旁的赵全德服侍在侧，看看秦瑶，又看看二楼的燕贺，见燕贺面容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他心里长松了一口气。
早膳用完后，谢玉升便又出去办事情了。
秦瑶在屋里收拾行囊，一直到傍晚时分，夜幕降临，忽然来了一场雨。
雷电劈开浓稠的夜色，照亮了客房，狂风哗啦吹得窗户作响。
彩屏儿忙着关窗，一边担忧地道：“下雨了，明天咱们就启程回京了，路上能顺利吗？”
赵全德皱眉，细声骂道：“怎么说话呢，自然会顺利的。”
秦瑶坐在桌边，听二人的说话，倒不是担心天气的问题，她更担心的是谢玉升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门口传来推门声。
秦瑶抬起头，见阴暗处走出来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谢玉升全身上下都是水，湿漉漉的，眉间氤氲上了一层水汽。
秦瑶吩咐下人拿热水来，伺候皇帝更衣沐浴。
不知不觉就到了戌时，天已全黑。
外面哗啦啦，水声从瓦楞上倾泻，砸在坑坑洼洼的泥地上。
风吹灭了蜡烛，整个屋子陷入一片诡异的黑暗之中。
秦瑶抱膝坐在榻边，等着谢玉升从澡间出来。
她有些困了，倒在榻上，卷起被子将自己盖得好好的，还不忘朝澡间里道：“夫君，你好了就快点出来哦，我要睡了。”
少女柔婉的声音穿过黑夜，到达亮着亮着光的澡间。
谢玉升早就沐浴好了，只是一直没有出去，站在半掩着窗边，眺望外面大雨朦胧的黑夜。
他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一想到小册子之事，就没由地的烦躁。
诚然，没一下将小册子翻到头是他的过失，可对于秦瑶小册子上所说，喜欢的另有其人，这一点，谢玉升是气极了的。
谢玉升立在这里，不知道怎么面对秦瑶。
暂时他也不想和秦瑶睡在一块了，想分开来冷静一下，然而分房睡又会被外人瞧出来异样，以为他二人之间生了嫌隙。
尤其是燕贺还在这。
若谢玉升今晚出去睡，不出第二天早上，这事便能被燕贺知晓。
谢玉升摒弃了这个念头，走出澡间，对客房门外的赵全德道：“多拿几床干净的被子来。”
不多时，赵全德捧了崭新的被子来。
谢玉升接过，往里间走去。
榻上的秦瑶听到脚步声，往床里缩了缩，把外头的位子让给谢玉升，道：“你来了？”
谁知谢玉升根本没在她空出来的位置卧下，而是在床榻下的地板上，开始铺被子。
秦瑶心里奇怪，翻了个滚到榻边沿，看着谢玉升铺被子的动作，道：“你做什么？”
没一会，谢玉升便铺好了地铺。
谢玉升抬头道：“我睡地上。”
秦瑶疑惑地摇了摇头，“这怎么行呢，你睡地板不嫌冷吗？快上来。”
谢玉升已经卧了下去，道：“是我身上还残留一些毒，每到这几天身上都觉得燥热，之前那杏林鬼手叮嘱过我，若是燥热，睡在地板上，这样有利于排除毒物。”
这话自然是谢玉升胡扯的。
秦瑶还没听说过这么一个歪理，不过想了想，谢玉升愿意睡自然有他的道理，便捧着脸道：“那你就睡下面吧，我一个人睡大床了。”
说完，她拉过被子，盖住小身板，还不忘甜甜和谢玉升地道一声“夫君好梦”，却从头到尾没有挽留谢玉升一下，让他不要睡在地上。
谢玉升无法入眠了。
窗外的雨变小了，淅淅沥沥的下。
寂静的夜里，他耳畔回旋着雨滴声，回想着方才秦瑶对自己露出的笑容，意识到她好像并不怎么关心他。
谢玉升抬手，揉了揉眉心，换了一个睡姿，背对着床榻。
片刻之后，又转身面向了榻。
如此辗转反侧，一直无法入眠。
他盯着床上那一道身影，听到她浅浅的呼吸声，觉得自己好像控制不住的心头烦躁。
他确实被秦瑶这样的态度气到了。
终于，在一阵惊雷滚过，又一次照亮屋子时，谢玉升睁开了双眼，起身走到榻边。
他手持灯盏，望着床上的少女，唤她的名字：“秦瑶。”
秦瑶没完全睡着，揉揉眼睛，转身问：“怎么了？”
她身旁的床榻往下陷了陷，是谢玉升掀开她身上的被子，上了榻。
谢玉升道：“我上来陪你睡。”
秦瑶疑惑地问：“怎么又上来了？”
窗外的光照亮他雪白的面容，谢玉升眼底晦暗万分，道：“外面下雨了，你害怕打雷，我来陪你。”
“啊？”
秦瑶发出了疑惑的一声，听到这话，彻底的清醒了，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打雷呢？
谢玉升睥睨着他，道：“你不怕打雷吗？”
女子怕雷那是常有的事，何况秦瑶胆子小，怕雷那再正常不过了。
谢玉升觉得自己有必要上来和她一块睡。
而秦瑶木讷了一会，面对着他拷问的眼神，道：“我不怕雷啊。”
空气凝固了一瞬，忽然“轰隆隆”又响起了几道雷声，越来越近，仿佛从房梁上滚过。
而秦瑶一直无动于衷地坐着。
谢玉升等了她半天，没等到她惊慌害怕的神情。
雷声大作，雨哗啦啦地冲刷窗户。
谢玉升手持的灯烛摇曳，沉默一会，问：“想我上来陪你睡吗？”
他高大的身影打在她身上，恍若千斤重。
谢玉升没等到她的回应，知道他的意思了，吹了一口气。
蜡烛熄灭，升起一缕青烟。
室内暗了下去，瞧不清楚谢玉升的容颜。
他道：“我下榻自己一个人睡。”
秦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起身去拉谢玉升的胳膊，重新点燃了蜡烛。
室内又亮了起来。
秦瑶握着他微凉的手腕，道：“陪我睡。”
他推开她的手，道：“不用，我自己睡。”
谢玉升声音听不出来情绪的起伏，但细细一品，可以察觉出他状态不太对。
秦瑶正纳闷呢，就见他吹灭了灯烛。
秦瑶大为不解，又拿火折子再次点燃了灯烛，这一次还拽着谢玉升的袖子，不许他再乱动。
谢玉升不依，再次去吹灯。
秦瑶再次去点。
谢玉升又吹。
如此好几次，蜡烛就这样一会亮一会暗，屋内也随之时明亮时昏暗。
屋外守夜的赵全德和彩屏儿，看着里面的场景，神情凝滞，不明白那二人在做什么。
这场景真令人迷惑。
屋子里，秦瑶终于不点灯烛了，累得额头都渗出了一层汗，在黑暗中与他对视，问：“你想做什么？”
谢玉升将灯盏放在架子上，沉静道：“我想一个人睡。”
秦瑶无言以对，看了他一会，道：“你这是想一个人睡的样子吗？”
谢玉升留给她一个背影，走到逶迤在地的被子边，就要顿下去。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过来陪我一起睡。”
谢玉升挑眉，回过头去。
秦瑶手拍拍自己床榻，道：“你陪我睡吗？不然我真就一个人睡了。”
二人僵持了片刻，秦瑶见他不动，一捞被子，倒头就要睡，听到帐子外传来脚步声。
谢玉升如玉的手，挑开帐子，走了上来。
他在她身侧卧下，态度矜傲道：“陪你睡就陪你睡，是你喊的我。”
秦瑶觉得他好别扭啊，伸出手臂，一把揽住他的腰身，将脑袋搁到他胸膛上，道：“别说话了，快睡，明早我们还要启程回京呢。”
作者有话说：
霸道瑶瑶和她的傲娇夫君~
秦瑶：男人可真别扭。
谢玉升：你心里有过我吗？

第71章 好梦
谢玉升却还不想睡,又问了她一遍，“你真的不怕打雷吗？”
秦瑶摇摇头，雷是不怕的,但若说真怕什么,那就是怕突厥人。
这几日镇上有传言说突厥人混进来了,夜里犯事,闹得人心惶惶的。
有谢玉升陪着的时候,秦瑶还算好，一旦他不在，秦瑶心里就慌了。
而且据她的观察,住在他们隔壁厢房的两个胡人,虽然对外自称是粟特人,但根本没有粟特人金头发蓝眼睛的特征。
他俩总表现得鬼鬼祟祟的,就比如今日秦瑶抓到他们偷偷瞄自己好几次。
秦瑶把这一件担忧说给谢玉升听。
谢玉升思忖了片刻，道：“不要担心，我们明日就走了，这么久了那两个胡人也没有闹事，今晚也不会出事的,我们有护卫在。”
秦瑶想了想，暗地里有三队侍卫在呢,区区几个突厥人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她安抚胸口，让自己别胡思乱想，很快就沉入了睡梦中。
秦瑶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一夜平稳过去。
翌日清晨，雨水稍微停歇了,天光放晴。
秦瑶早早穿戴整齐下了楼,她一身骑装,骑在马身上，身边是护卫的队伍。
这些护卫手脚麻利，纪律森严，引得街上的小贩们窃窃私语，议论这队伍的主人是何方神圣。
没一会儿，秦瑶看到谢玉升从客栈里出来，穿了一身干练的衣袍。
她以为他会另骑一马，谁知道他竟然让秦瑶往马鞍前面坐坐，他要和她共乘一骑。
秦瑶心里纳闷，大热天的两个人干嘛要这样腻在一起？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因为谢玉升上马后不久，燕贺就策马从远处城门口赶来。
燕贺停下马，给谢玉升施了个礼，道：“最近北方不安分，时常有突厥人骚扰边境，若要往南走，护送在侧，多一分安心。”
秦瑶眼皮一跳，抬头去看谢玉升。
谢玉升下巴线条干净，面色清润，道：“那就有劳燕世子了。”
话是这么说，秦瑶却觉他环绕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只手，揽她更紧了些，将她死死地圈禁在怀中。
秦瑶被勒得快要喘不上气来了，也不敢与燕贺多说话，只学着谢玉升道了一句：“多谢世子。”
燕贺应下，接着像看到了什么似的，目光微微凝固。
秦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谢玉升腰间。
谢玉升抚了抚上面香囊，道：“世子是在看这个？”
一时间，周围人目光皆往谢玉升手上看去。
秦瑶看到那只丑丑的香囊，耳畔一热，赶紧伸手将它捂住，暗自恼怒，谢玉升怎么又把它挂身上了？
明明今日之前，谢玉升都没挂它，今日却一反常态带了，像是刻意给谁看的。
秦瑶感觉燕贺看出来那只香囊是她绣的了，毕竟丑得这么有特色的香囊也算举世罕见了。
谢玉升手松开香囊，道：“这是夫人替我绣的。”
燕贺轻笑道：“夫人心灵手巧，蕙质兰心，与您情投意合，很是恩爱。”
谢玉升像很满意燕贺的回答，脸上露出几分浅笑，问：“世子说笑了，不过像世子生得这样俊朗不凡的男子，应该也收到过不少香囊的。”
谢玉升想起了秦瑶册子上说过想给燕贺绣香囊，也不知她送出去没有，问了此话，探一探究竟。
燕贺脸上始终挂着笑，道：“还真没有，我比不得您相貌出众，您就不要再打趣我了。”
他说一个都没有，这样的话谢玉升如何能相信？
却也没再问下去，总归自己炫耀目的已经达成了。
谢玉升道：启程吧。”
燕贺退到一边，扬声让侍卫们打起精神，准备出发。
车队动了起来，往城门外行去。
回去的路上，他们依旧是扮作商旅，以商人的身份出行。
天时而下雨，时而放晴，令人琢磨不透，道路艰涩难行。
终于在傍晚时分，到达了下一座城池。
谢玉升看众人的疲惫的神色，下令进城修整一番，明早再出发。
城门雄浑巍峨，被雨水冲刷掉漆的城门牌匾上写着“齐州”二字。
车队伴着雨幕，缓缓行入城中。
燕贺与谢玉升并驾齐驱，伴随着雨声，声音也模糊了许多道：“过了齐州城，陛下往南走便安全了，臣的护送就到此地为止，希望陛下路上顺利。”
谢玉升“嗯”了一声，淡淡道：“多谢。”
“护卫陛下是臣的职责，陛下不必言谢。何况你我二人，”燕贺转目看他，神情认真，“本就是从小一同长大。”
这是这么久以来，燕贺第一次以故友的身份与谢玉升交谈。
谢玉升温和一笑，揉了揉他的肩膀，没说什么，下了马，去秦瑶一道往客栈里走。
燕贺坐在马身上，看着他二人的离去。
千万滴雨水从苍茫的天幕上落下，带着冰凉的潮意，溅在他脸上。
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方才香囊的那一幕，刺得燕贺眼睛疼如火烙。
燕贺伸出手，雨珠在他掌心汇聚又流下，蜿蜒滴答。
天地寂寥，一种难言的啮骨蚀心的疼感从心中来，如千万只箭穿心而过，向四肢百骸处涌去。
燕贺惯于忍痛，以至于疼到麻木时，这一份疼感很快从心上滑过，如雨过无痕。
在离开猎场前，他说过会与谢玉升很快见面的。
现在他想，这一次分离后，下一次，恐怕就是最后一面了。
客栈里的一处厢房，昏黄的烛光亮了起来。
秦瑶坐在床榻边，脱下潮湿的外衫，听到开门声，见彩屏儿捧着水盆进来了。
她走上去，问：“我夫君呢？”
彩屏儿将水盆放在桌上，拧干了潮巾，道：“老爷说今晚他睡隔壁厢房，夫人一个人睡。”
“我一个人睡？”秦瑶接过热巾擦脸，不解地问，“为什么啊？”
彩屏凑到秦瑶耳边道：“奴婢也不知道，陛下就是这么说的，好像是他夜里要看折子，怕打扰到娘娘，就说要独自睡一间了。”
秦瑶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明明和她睡一间屋子，谢玉升也可以看折子啊。
而且秦瑶是那种一沾枕头就睡的体质，睡着了就别想轻易将她叫醒，就算他亮着灯，也打扰她不到哪里去。
这实在古怪得很。
秦瑶又想到昨夜谢玉升执意要睡地下，才开始不想和她同榻，不由生出几分猜测，谢玉升是不是在有意避着她？
不管了。
秦瑶放下潮巾，准备出门去隔壁屋子问问他。
然而她才推开门，恰好左手边楼梯上，也上来两个男人。
秦瑶瞳孔一缩，认出来那两个人就是之前在北地时，与秦瑶同住一个客栈的胡人。
他们竟然也跟着来到了齐州城。
秦瑶吓了一跳，侧过身子，藏到柱子后，躲过了那二人投来的目光。
等那二人消失不见了，秦瑶才敢从柱子后面出来，心砰砰乱跳。
她也不顾不上心里疑惑了，当务之急是赶紧到谢玉升面前，将这件事说给他听。
直觉告诉秦瑶，那几个胡人绝对不简单。
秦瑶站在梨花木门前，抬起手轻轻敲了下门，“笃笃”的一声，开门的是一个侍卫。
秦瑶透过他肩膀往里看去，见屋子里烛光昏黄，里面还着其他几个人，似乎是在和谢玉升谈事情。
秦瑶欲进去，被侍卫拦下，道：“娘娘，陛下说了，您不能进去，他在和人谈军情。”
秦瑶道：“我也不能进去？”
小侍卫面露为难，“不能，陛下特意嘱托过小的。您要是实在有事，可以让小人待转一句话给陛下。”
秦瑶看着小侍卫讪讪的笑容，也不想为难他了，道：“好吧，那我不打扰陛下了。”
她有点失落地转身，看到周围走廊上侍卫们朝她弯腰行礼，也安心了不少。
她安慰自己不要害怕，回到自己的屋子。
夜色已深，明早还要上路，秦瑶很快上了榻。
然而这床的床板却硬得很，硌得她脊背疼。
秦瑶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盯着床顶黑黢黢的帐子发呆。
雨声淅沥，犹如更漏，暗夜呈现一种更深邃的宁静。
在这般寂静的环境里，秦瑶好像出现了幻听。
说话的是一个年长的老人，声音沙哑：“我以为，燕世子此举实在冒失，不该一听少将军的要求，就带兵来支援。”
秦瑶转了转眼珠，又听了一会，确定不是自己的幻听，而是从隔壁墙传来的说话声。
这墙并不能隔声。
秦瑶索性爬起身，耳朵贴着冰冷的墙壁，仔细去听那边的交谈。
那边起初还在高谈阔论，可说着说着，声音渐渐的小了下去，只能听到窸窣的细微动静。
又一会儿，连那点动静都听不到了。
秦瑶怀疑那几人已经谈完事情了，手拍了拍墙壁，道：“夫君。”
“夫君，你听得到吗？”
墙那头的客房里，被连夜叫来的当地几个官员，正在整理衣着，准备起身，听到这一声，停下了起身的动作，不明所以地对视一眼，疑惑哪来的声音。
“夫君，你在吗？”
“夫君，夫君，夫君，是我啊，你听到，能回我一句吗？”
这下众人总算弄清了声音的来源，正是来自不远处的一道墙壁。
“夫君——”
那边的人听不到回话声，声音沮丧，小了下去。
众人以为这就完了，谁知那道娇俏的女声又响了起来：“夫君，我是你的瑶瑶啊，你忙完事情了吗，外面好像打雷了，我好怕，你过来陪我睡吗？夫君。”
众人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屋外面根本没有雷声啊。
而这道女声说她叫“瑶瑶”，岂非是当今的皇后娘娘？
几人转头，看向坐在案后的皇帝。
他正在收拾桌上的信件，眼睫垂覆，神情平静。
墙壁之后的女子又道：“好吧，你忙事情吧，我不吵你了，夫君好梦哦。”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重归寂静。
屋里人为无意中撞见这一幕，暗自捏了一把汗，同时心生感慨，原来帝后二人私下是这么相处的。
这几人都是齐州一带的官员，没见过皇后娘娘的玉容，也不知帝后平常的相处样子。
谢玉升终于收拾完了密函，道：“诸位出去吧。”
众人应诺，一个接一个行完礼后，往外头走去。
谢玉升坐在案后，就着烛火的光亮，看向那一道墙壁。
事情议完了，谢玉升却还不想去隔壁。
还是那个缘由，他不知道秦瑶对他是何感情，做不到像以前一样理所当然地和秦瑶相处。
燕贺已经离开齐州城了，就算谢玉升和秦瑶今晚分房睡，也不会被有心人知道。
谢玉升手撑着额头，叹了口气，声音轻飘飘的如同梦呓。
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到墙壁上，风从窗户缝隙里渗透进来，吹得影子左右摇晃。
墙上忽然多了一道漆黑的身影，将谢玉升的影子遮住了一角。
谢玉升轻敲茶案的手指微微一顿。
帝王的敏感多疑，让他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警觉，全身上下所有的器官都敏感到了极点。
自然而然地，他听到了窗边传来的窸窣动静，窗栓轻轻地动了下。
“砰”的一声，在外面人破窗进来时。
谢玉升手扣着桌案，没有半点犹豫，抽出了藏在下面的一把匕首。
一道凌厉的寒光破开寒夜，匕首拂过谢玉升的眉眼，朝那进来的刺客扔去。
刺客手中的暗器也已经飞出，他没料到谢玉升也早有准备，见匕首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放大，想躲过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一声，匕首刺入喉咙。
滚烫的鲜血溅上了墙壁窗楞。
谢玉升一个错身，躲开刺客扔来的暗器，那尖利的钩子便擦着他面堂飞过。
接着是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在谢玉升身后响起。
那暗器不偏不倚就砸进了另一个人的额头上，深深地嵌进去，暗血从那瞪圆了眼睛的刺客额头上流下来。
血是暗的，有毒。
谢玉升后退一步，看着第二个刺客轰然倒地。
大雨磅礴，雨水落地，天地陷入一片氤氲水汽之中。
一道闷雷炸开，雨水噼里啪啦地打进屋内，吹起桌上的纸张飞起。
除了这点声音，屋子里再无别的声音。
二人的尸体就这样横成在地上，死相惨烈，血流成洼。
谢玉升眉心紧锁，欲蹲下身，检查刺客的身体。
一道冰冷的弯刀，却从后而来，抵上了他的下巴。
弯刀尖利的顶端，刺破谢玉升的下巴。
谢玉升流了血，喉结滚动，默默抬起了双手。
“把身上的暗器放下来。”
弯刀的主人操着汉话，带着浓重的口语，识破谢玉升身上的防备。
谢玉升照做，将贴在左手肘下的一把匕首扔出来，砸到泛着寒光的地砖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不止这个，还有其他的，全都拿出来。”
那刺客将弯刀又往里刺中了一点，声音粗犷冰冷，不容他一点侥幸耍花招。
谢玉升去解腰间的短刃。
他动作缓慢，将短刃抬起，喉咙动了动：“除了这个，没别的了。”
刺客“嗯”了一声，身上浓烈的檀腥味钻入谢玉升鼻尖。
“是个胡人？”谢玉升问。
弥漫的血腥味，咸且腥。
谢玉升的指尖在这一刻轻轻拨动了短刃一下，极其轻微的一个动作。
就在他要行动去回刺那胡人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二人的目光齐齐朝门看去。
“哒哒”的脚步声停在了屋门口，一双手搭上了门框，似乎要推门而入。
那样熟悉的脚步声，让谢玉升意识到什么，指节微颤。
“夫君，你在里面吗？”一道轻柔的女声传进来。
谢玉升没有回答。
劫持着他的刺客也没有说话。
门外小姑娘等了一会，双手贴在门上，朝里面道：“夫君早点休息，不要太累了，我会心疼的，好梦哦。”
说完，她收回了手，又在门外立着，似乎在等里面人回应。
抵在谢玉升下巴处的弯刀动了动，示意他不许说话。
谢玉升额头上滑下几滴细汗，嘴角勾起弧度，面容如玉，声音低沉温柔，像在诉说着情话。
“好梦，瑶瑶。”
作者有话说：
谢玉升危难时刻，都不忘和老婆说“晚安”，哄老婆睡觉。
秦瑶：这是好男人呀！

第72章 内奸
“好梦,瑶瑶。”
这一句话说完，门外小姑娘的身影离开了。
谢玉升回过神来，几乎是同一瞬间,手叩住身后人的胳膊,将手上短刃往他脖子上砍去。
那胡人挨下了这一刀,闷哼了一声,面目狰狞扭曲成一团,口中咿呀一叫，挥动弯刀，刺向谢玉升的身子。
谢玉升侧身躲过,一脚踢上那人的膝盖,将人重重踹出去。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人撞到墙上,如散了架一般，身形扭曲得不成样子。
刺客手上的弯刀丢到了地上，谢玉升拾起来，走到他面前，脚踩上他的小腹,弯刀抵着他的喉咙，面容冷峻,问：“是谁派你来的？”
谢玉升脚下用力碾压，刺客疼得龇牙咧嘴，口中不断流出鲜血。
终于，他张了口，涨了血的牙齿一开一合,吐出了两个混沌的音节。
谢玉升皱了皱眉,还没听出来出这句胡话什么意思,忽然见大片大片的血沫从胡人口中涌了出来。
谢玉升蹲下身，手去扳他的下巴，可还是晚了一步，那胡人已经咬舌自尽。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厚，胡人倒在血泊中，死死地瞪大双眼。
潮湿的气味勾起了谢玉升的思绪。
他们微服出访，行踪隐藏得极好，没有对外人言明，这些胡人是怎么知道的？
谢玉升手用绢擦拭手上血痕，想起今晚分别时燕贺看着他的那一副神情，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个答案，轻轻笑了下。
是燕贺吧？
谢玉升早就怀疑他和突厥通敌了，派人去打听的消息也佐证了燕贺与突厥确有联系。
谢玉升转身，走到案边，顺手拾起桌上的一把匕首，朝自己的左手臂刺去。
热血喷薄而出的那一刻，门被重重地踢开，屋外侍卫匆匆赶来，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惊得立在了原地。
秦瑶也站在门外，吓得捂住了口。
屋内血气冲天，雨水灌窗，少年帝王满身是血，容色霜白，虚弱得倚靠在柱子旁，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如山倒崩塌。
秦瑶脸色比他更白，脚下发虚，上去扶他，被男人重重的身躯压得摇摇晃晃，险些一同跌倒。
两个侍卫赶忙上前，去搀扶着皇帝，将他到了一间干净的屋子卧下。
客栈里灯全都亮了起来，镇上的大夫冒雨连夜赶来。
秦瑶坐在榻边给谢玉升擦汗，看向大夫，急切地道：“你快帮我夫君看看，他被刺伤了，身上一直在流血。”
那郎中放下药箱，靠近床榻一看，那床上的人几乎已经成了血人，手臂、、脖颈、胸膛前血肉模糊一片，看得人触目惊心，眼前发红。
郎中头一回见到这么棘手的情况，手都在抖，看向榻边坐着的秦瑶。
秦瑶眼里噙着泪珠，握着谢玉升的手，声气哽咽道：“你会没事的，你不要吓我。”
屋内嘈杂声不绝于耳，郎中想和秦瑶说话，屡屡被别的人打断，交谈困难。
秦瑶心里本就急躁，环顾挤在门口的侍卫，一咬牙，道：“都先出去！”
那帮侍卫被这么一呵，顿时安静了下来，退下出了屋子。
这下，屋子里只剩秦瑶和几个皇帝的心腹了。
秦瑶转过头来，眼里赤红，对郎中道：“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夫君，我不想我夫君死。”
小姑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吓破了胆子，彻底慌了神。
郎中半垂着腰，道：“让小人来看看。”
秦瑶忍着泪，将床头的位置让给郎中。
她用手臂擦泪，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双手拍拍自己的小脸，让自己振作起来。
在短短几瞬之间，秦瑶脑中就预想到了很多情况，甚至想到了若谢玉升真的崩逝了，那她一个人以后该怎么办？
脑子里一团乱麻时，一只手伸出来握住了她。
秦瑶转过身，看谢玉升虚弱地握着她，刚刚他都疼得晕了过去，这会居然有力气坐了起来，还对她做了一个口型，喊她“瑶瑶。”
“夫君。”
秦瑶抱住谢玉升，又害怕弄疼了他，飞快地离开他怀抱。
“没事的，”谢玉升背靠在枕头上，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左手臂，道：“我的伤不严重，只有小臂出血，身上其他的血是那些刺客的。”
“那你脖子上呢？”
秦瑶有些发愣，伸手去解他的衣衫，一看，果然最里面的里衣都没有染红，胸膛上也没有伤口的痕迹。
谢玉升裸着的上半身，坐起来，和她要了潮湿的手绢擦脖子上的血痕。
随着那些血痕被一点点擦去，露出他干净白皙的脖颈，并没有见到该有的伤口时，屋里人剧烈跳动的心，才安心了下来。
秦瑶一愣一愣的，有些没反应过来。
谢玉看着秦瑶，又看向自己的手下，道：“那些血是做给外面人看的，我真正受伤的只有手臂。”
谢玉升将左手伸出来，手肘小臂上赫然一道口子，源源不断的血正在从里面往外冒。
秦瑶眉梢蹙起，坐到他身边去看他手臂。
谢玉升看小娇妻这么担忧的样子，知道她关心自己，心田有暖流滑过，道：“是我自己划的，手臂内侧割口子放血，血流得多，却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秦瑶转头问郎中：“是这样吗？”
郎中提心吊胆，听他们交谈中又是刺客又是割血的，喉咙发紧，道：“是这样的，郎君说得对。”
他对上谢玉升的眸子，半蹲下道：“小人只是来给郎君疗伤的，方才这些话，小人就当没听到，小人什么也不知道。”
郎中惯会审时度势的，知晓眼前这人身份绝对不简单，也不敢多问，只低下头给他仔细包扎。
谢玉升身上的伤口确实不重，然而失血过多，脸色如霜一般白，看上去格外的虚弱。
等郎中包扎完后，谢玉升便重新卧上了榻。
剩下的人为了不打扰皇帝休息，也退了出去。
秦瑶不想出去，觉得这个时刻，自己要尽妻子的一份职责，忙得脚不沾地，又是打水来给谢玉升擦洗身子，又是问谢玉升饿不饿，亲自端粥来喂他喝。
最后忙完了，秦瑶脱鞋上榻，一把抱住谢玉升，将头埋在他胸膛上，呜呜咽咽道：“我都以为你要死掉了，刚刚感觉天都快塌掉了，吓死我了，我不想你死。”
谢玉升环绕着她，揉揉秦瑶的肩膀，看着她，道：“不会让你成为小寡妇的。”
秦瑶眼里清泪明亮，问：“你为什么要吓我？”
谢玉升指腹帮她擦泪，道：“有人要刺杀我，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
秦瑶眼前一闪而过那几个突厥人的尸首，抱谢玉升更紧了一点，道：“是突厥人吗？”
谢玉升点点头，眼睛晦暗不明，看向一侧窗户，道：“突厥与大齐内部有人勾结，我们的行踪应该是那个内奸放出去的。”
此言一落，秦瑶小脸紧张：“那该怎么办，我们要揪出来那个人吗，但你受伤了......”
秦瑶忽然意识到什么，问：“你是将计就计，故意割伤自己的？想消息传出去，外面的人都知道你受了重伤，好迷惑那些暗地里的奸细和突厥人？”
谢玉升难得见到智慧的灵光划过秦瑶的脑袋，笑道：“皇后说的很对。”
秦瑶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下来，“原来是这样。”
谢玉升看她脸色哭得红润，想起来她方才急得掉眼泪水，还拍拍自己脸颊让自己振作的样子，忍不住地嘴角上扬。
秦瑶问：“你在笑什么啊？”
谢玉升摇头，继续与她说正事：“那几个刺客的刀上，有的淬了毒，若将我受重伤中毒的消息传出去，他们肯定以为命不久矣，这么做目的，是让他们放低戒心。”
谢玉升吻了吻秦瑶的手背，道：“图穷匕首见，到时候他们有什么谋划，便都亮出来了。”
雨水哗哗，夹带着隐隐雷声，寂静的夜里，四目长久地对望。
秦瑶惊异于谢玉升在短短几瞬之间，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谋算好了，他像是天生的政治家，闻到血腥味，便能勾起骨子里的兴奋。
秦瑶道：“总归你这么做是有自己的道理，一定要把那些反贼给抓出来的。”
她扬起脸，柔柔地笑了笑。
谢玉升手触上她的脸颊，吻了吻她洇红的眼尾，问：“瑶瑶，我想问问你，若换作你在我的位置上，若最后抓出来的反贼，是你认识亲近的人，你会怎么处置他们？”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像是不经意地一个问话。
秦瑶不假思索道：“怎么会呢，我身边又没心思不正之人，不会有反贼的，若你身边有......”
秦瑶握紧拳头：“那就将他们杀头！”
她说起杀头来毫不心软，一副与谢玉升休戚与共的样子。
谢玉升知晓皇后心思单纯，将她揽入怀中，道：“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
秦瑶嗯嗯地点头，情绪渐渐平复，感觉他的手往她腰间摸了摸，别扭地扭了下身子，问：“你摸我做什么？你身子还虚。”
谢玉升心想可以不必这么直白的，问：“我给你的那枚玉佩呢？”
他得想个法子把那枚玉佩要回来。
秦瑶倒在他怀里，道：“玉佩？玉佩我藏起来，那是宝贝，不能轻易拿出来的。”
谢玉升迟疑了一会，道：“你要不先把那个玉佩给我？那个玉佩是我父皇给我的，意义不凡。”
毕竟之前他将玉佩给秦瑶时，没想太多，以为她心里完完全全只有他一人，谁知道后来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哪里知秦瑶一听，缩了缩身子，道：“为什么要还给你，我都送给我了还有要回去的道理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秦瑶目光灼灼，眯了眯眼，盯着他的脸，想要在他脸颊上找出些蛛丝马迹。
谢玉升由着她打量，分毫没有表现的心虚的样子。
秦瑶闭上眼，道：“不给就是不给，我睡了。”
她怕压到谢玉升左手，翻了身子，睡到他右边，捞过被子，盖住二人。
谢玉升了解秦瑶的性子，也没期盼能要回来，只能再做打算，道：“睡吧。”
雨声刷刷，屋外芭蕉轻摇。
少女入眠后，浅浅的呼吸声萦绕在谢玉升肩侧，他垂下眼睫，眸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手轻轻抚摸她柔顺的乌发。
许久之后，房门推开，一个暗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陛下，”暗卫半蹲在谢玉升榻前，手上递上来密函，“内奸与突厥通敌的证据已经找到，都整理写在了密函里。”
谢玉升轻轻颔首，眸色暗淡，凝望着怀中的妻子，道：“去办吧，盯着他们一点，若有异动就动手。”
暗卫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床榻，犹豫问道：“那秦家......”
谢玉升吻了吻秦瑶的额头，“也去办。”
轻轻的一声，很快被窗外的雨水声掩过。
作者有话说：
快到高.潮部分的剧情了。

第73章 喜欢
翌日,车队继续启程往南走。
谢玉升身受重伤的消息没有瞒着下面。
当秦瑶搀扶着皇帝从客栈里出来，侍卫们全都瞧见了皇帝虚弱的样子，也看到了他脖颈之上缠绕的层层纱布,血迹蜿蜒,犹如赤色的红莲。
进了马车,车门帘挡住外人的视线,秦瑶长松了一口气,搀着扶谢玉升坐下。
秦瑶道：“接下来的大半个月了，你都要坐在马车上颠簸，没法骑马了。”
谢玉升背靠在引枕之上,动了动身子,像并不在意似的,道：“坐在车上正好,顺便看看奏折。”
马车一路往南驰，数百黑甲的侍卫护送在侧，一路驰骋过荒郊野岭、官路公道。
因着顾忌皇帝的伤势，马车没有行得太快。
行了约莫一个月，这一日傍晚,有侍卫上来禀报，“再过一日,便可抵达长安了，陛下是连夜赶路回去，还是先找一处客栈，修整一晚，明日再走？”
秦瑶看向谢玉升,等着他的回答。
她的想法是不着急回去,还想在外面多待一会。
谢玉升的脸色过于白皙孱弱,像并没有从伤病中缓过神，故作虚弱，咳嗽了一下，道：“直接赶路吧。”
秦瑶却抱住他的手臂，道：“等等，今晚是什么节日你忘了吗？”
谢玉升迟疑了一下。
倒是屋外的侍卫先想了起来，提醒道：“陛下，今个是乞巧节。”
此言一落，谢玉升明白了，对上秦瑶的目光，道：“你若是想过乞巧节，那我们就在最近的城镇停下来，你自己下去逛逛集市可好？”
若在以前，这个节谢玉升自然是要陪秦瑶一起过的。
可谁让他现在要扮演一个中毒受伤的病者？自然是不能下车与秦瑶同游的。
不过秦瑶好像没有谢玉升的陪伴也很开心，轻轻点了下头，就兴高采烈地带着彩屏儿下马车，往城镇里奔去。
夜空里升起烟火，如火树银花绽放，照亮夜天如白昼。
谢玉升一只手挑起车帘，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斑斓的的夜空，听到街道上时不时飘来的繁华声，唇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来几个月前的女儿节，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与秦瑶看花灯、在月下拥吻。
转眼已到七月中旬，一切都好似没变，却又变了。
浩浩云山，无边起伏，在无尽的山峦之后，是宝塔凌云，九重宫阙巍然可见。
经历了这么一番事情，过了今夜，又回到了皇宫。
纵使四周虎狼环伺，无数阻隔，一路下来，她还是他的皇后。
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谢玉升头靠在窗楞边，等着秦瑶回来，一直到烟花都落了下去，街上灯光凋敝，都没见人影。
谢玉升正要派人去街上找找，见城门口走出来两道身影，正是秦瑶和彩屏儿。
秦瑶不知道干了何事，面色酡红，脚步虚浮，连站都站不稳了，全靠彩屏儿搀扶着。
主仆二人跌跌撞撞走来，上马时，秦瑶没抓稳车门，险些摔下去，和彩屏儿跌成一团。
谢玉升伸出一只手，搀扶住她。
等秦瑶进来，谢玉升就闻到她身上一股浓郁的酒气，问：“你喝酒了？”
秦瑶乖乖地点头，将手上的酒壶，放到羊毛毯上，道：“给你也带了点。”
谢玉升看她醉得快不省人事的样子，目光投向马车外的彩屏儿，问她怎么回事。
彩屏儿手贴着腹，道：“夫人看到街上有卖米酒的，就上去要了一小壶，奴婢以为夫人酒量很好的，谁知道夫人喝了几口，就醉成这样子了。”
小侍女面色涨红，声音细如蚊蝇，显然是怕皇帝怪罪。
谢玉升拂了拂手，道：“下去吧。”
秦瑶的酒量，谢玉升早就见识过，可以说是一沾酒就醉。
赌徒有瘾，手气越烂想赌，这一点谢玉升知道，却不想有人喝酒，也越不能喝越想喝。
谢玉升生了两根手指在秦瑶面前晃了晃，问：“这是几？”
秦瑶蹙眉：“我才没醉呢，不要用这个方式问我话。”
谢玉升挑眉，手握着她下巴：“真没醉？”
“没有醉呀，”秦瑶一个倾身，朝谢玉升身上扑去，手从袖子里又拿出来一物，粉腮如水润桃花一般，道，“夫君，我在路上看到了一朵海棠花，好漂亮啊，摘下来给你戴。”
谢玉升被她抵到车的一角，肩膀上皆搭着她酥软的手，看着那朵含露的海棠花送到自己面前，知晓她醉得神志不清了。
秦瑶一只手扶着他的玉冠，道：“夫君簪花好看，我帮你簪。”
可惜她醉得太昏，视线模糊，手抖簪了几次都簪不进去。
花从指尖滑下，掉落在谢玉升手心里，
秦瑶手里的花没了，反应迟钝，与他大眼瞪小眼。
谢玉升叹了一口气，手将花拾起，插进她云鬓之中，道：“还是你戴好看。”
秦瑶微微一笑，道，“我只给你送花，别的人都没有过呢，看我对你好吧，你夫人出门在外，都不忘惦记着夫君呢。”
谢玉升嗯了一声，表示赞同，醉成这副模样还想着给他带花，全天下绝无仅有。
秦瑶得了他的夸奖，在谢玉升身上扭来扭去，高兴得像小狐狸在乱摇小尾巴。
谢玉升受不了她这副样子，头往后仰，喉结滚动了一下，道：“你是皇后，要端庄一点。”
秦瑶趴在他身上，问：“可我只对玉升哥哥这样啊，我又不对旁人这样。”
谢玉升却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那你小时候，有抱过你的燕贺哥哥？”
秦瑶脑子里一团浆糊，哪里记得这些，不过直觉告诉她，应该是抱过的，点了点头。
谢玉升脸上笑容落下去一半，手撑着额头，打量着她。
秦瑶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道：“抱是抱过，就寻常的抱一下。”
谢玉升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手指缠绕上她一绺乌发，继续问：“那你喜欢你燕贺哥哥吗？”
窗外的风吹了进来，秦瑶碎发拂面，道：“还行吧。”
谢玉升又问：“那在你心中，我与你燕贺哥哥比，你更喜欢谁？”
他以为这一次秦瑶也会和之前一样不假思索地回答，秦瑶却迟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所以然，接着，伸出两根手指头，似乎是在比较两人的长处。
“你和燕贺哥哥都长得很俊，不过我喜欢样貌清冷一点的郎君，所以在我心里，玉升哥哥更俊一点。”
谢玉升点头，表示赞同。
秦瑶跨.坐在他腿上，继续道：“燕贺哥哥和你骑射都很好，这两点你俩不相上下。”
“但是燕贺哥哥比较讨我阿耶和阿兄的喜欢，你就没有，我阿兄好像并不喜欢你，所以你在这一点上比不过燕贺。”
谢玉升眼睫微颤，问：“然后呢？”
秦瑶苦恼地扬起小脸，道：“好难比较，你二人都对我很好，但你是我的夫君，我自然要更喜欢你的。”
这话是偏向谢玉升，谢玉升听了却没那么开心，纠正道：“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夫君，你才喜欢我。”
秦瑶不明白有什么区别，总之都是喜欢谢玉升，“我是你的夫人、你的皇后，不喜欢你喜欢谁呢？”
谢玉升掐了掐她的下巴，道：“是要发自内心的想和我在一起。”
秦瑶耸耸肩膀，“都差不多，我和你这段时间相处，很开心，总是想黏你，难道这不是喜欢你的表现吗？”
小姑娘抬起脸，海棠垂露，缀在云鬓之上，如花衬温玉一般衬托着她艳丽柔媚的面颊。
清风拂面，月色给她镀上一层清霜。
她心灵剔透，皎洁干净的没有半点纤尘。
谢玉升勉强接受这一点了，道：“所以在你心中。我比燕贺好，你最喜欢我，对不对？”
秦瑶点点头，又摇摇头，“比燕贺好的对的，可是也不能算最喜欢你。”
谢玉升眉心一跳，莫非她心中还有旁人？
秦瑶笑道：“在我心中，最最喜欢我阿耶，不管什么时候，阿耶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其次是我阿兄，他比阿耶稍微次那么一点点，然后嘛才到你。”
谢玉升以为自己和她做了这么久的夫妻，怎么说自己在她心里也算独一份的地位，可居然不是第一，连第二都比不上。
秦瑶看出他的失落，捧住他的脸，道：“不要难过，我是会和做一辈子夫妻的人，说不定你好好对我，以后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就升了呢。”
车轮颠簸，压到石子，将秦瑶颠得靠到谢玉升身上。
二人身上各自的香，在逼仄的空间里交缠、勾连，融合，最后合二为一，化成一缕轻柔的香。
谢玉升手扣着秦瑶的后脑勺，俯下脸与她相吻，厮磨她的唇，问：“要多久才能让你最喜欢我？”
在看完秦瑶的小册子后，谢玉升就告诉过自己，一定要稳住心神，既然秦瑶心里没有他，就不能为她所惑，可事实情况是，每一次相处下来，他都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她。
甚至问出了这样一句，从前高高在上的他绝对不会问出的话。
秦瑶抱住他，溺在他沉重的呼吸中，话语从唇瓣溢出来，支离破碎。
“不知道，说不定明天，说不定后天，只要你对我好，就快就可以，你已经快要超过我阿兄了。”
谢玉升呼吸浅浅地落在她脸颊上，吻得难解难分，口中沉沉地道出了一句“好”，碾碎在二人唇齿之间。
天上皓月皎洁，光亮普照人间。
女郎郎君动情拥吻，水深火热，越发难解，前路如银河迢迢。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也是要过七夕节的~
秦临：所以本章我只是一个工具人？

第74章 南墙
马车连夜往长安驰去。
秦瑶醉了酒,眼皮子沉沉，与谢玉升吻完后，很快昏睡过去。
夜里车轮声辘辘,草木扬尘,伴随着星光夜色。
秦瑶醒来时,脑子里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只记得昨晚喝了米酒,之后整个人就不受自己控制了，好像从集市上回来后，还抱着谢玉升说了许多话。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内没有看到谢玉升的身影。
秦瑶猜测谢玉升怕是下车有事去了,手挑开帘子,见车停在一处山坡上，外面天光细弱，云雾低垂，颇有几分山雨欲来的趋势。
侍卫的声音在帘子外响起：“陛下，这是北边送来的密函。”
秦瑶素手接过信件,道：“眼下陛下不在，等会他回来,我会把信转交给他。”
侍卫手搭在剑上，行礼离去。
马车内，秦瑶头靠在床边，听得山岚间鸟鸣声翠，她有些无聊,目光移到小几上的几张信封上。
密函用火漆密封,上面笔走龙蛇用金笔写了几个大字,因为笔法潦草，看不清楚写的什么。
秦瑶将密函拿起，翻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又将它搁回了桌案上。
接着，她半倾身，打开小几下的开关，一滞抽屉便伸了出来，里面另外放着十几张拆开的信件。
回京的路上，秦瑶大多数时候都是和谢玉升坐在一辆马车，他日日处理政务时，也没避着她，秦瑶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些密函对她来说也是可以看的。
百无聊赖之中，秦瑶拿起一张信。
上面的话读起来有些困难，明明每一个字秦瑶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太懂了。
秦瑶猜想这上面的话用了是暗话，防的就是万一密函落入外人手中，也不会被轻易地识破。
若是只有一封信在，秦瑶或许还破解不了上面的暗话，但这么多信摆在面前，对照起来，还是可以堪破的。
在秦瑶很小时候，阿耶就告诉过她，军中人通信就是用的这种特殊的加密方法，也教过她怎么堪破密信。
她垂下脸，将信件一认真地张张比对起来。
谢玉升下车了一趟，回来时，见帘子被风吹起，轻纱飞扬，露出里面女子姣好的侧颜，美人如花隔云雾。
他往马车走去，看到秦瑶在翻看他那些信件，并没有太在意，继续与身侧人交谈。
然而谈着谈着，谢玉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一缩，朝秦瑶投去。
秦瑶跪坐在小几前，眉心蹙起，飞快地翻看一张张信，脸色在短短的一刻间变化了好几次，从慌张到震惊再到空洞，握着信件的手都在颤抖。
这一幕清楚无比地落入谢玉升眼中，他意识到什么，大步跨上马车。
一入内，秦瑶抬起脸，看到他，手掌一抖，握着的所有信件悉数洒在地上。
她满脸不敢置信，欲起身，身子一晃，如同头晕，不带动桌上的瓷盏摔落，掷地有声。
谢玉升几步上前，搀扶住秦瑶的胳臂。
秦瑶转过目来看他，声音里掺杂着颤抖：“你在调查我阿耶还有我阿兄？”
秦瑶又翻看几张信，这一次是真的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视线因泪珠变得模糊，“我阿耶和阿兄怎么可能干出叛国的事？这信上所说的证据，都是假的，肯定是污蔑。”
秦瑶眼眶发红，问：“这是真的吗？”
谢玉升面容冷白，眉目间的线条有一线紧绷的冷峻。
秦瑶盯着他那双弧度极好看的唇，看他久久地沉默之后，终于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是真的。”
他眼底的目光平静，如秋水一般了无波澜，秦瑶却感觉那目光化成了利箭，在这一刻，刺穿了她的心房。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弄不清楚怎么一回事。
通敌叛国这样一个罪名太大了，明明今日之前，一切都没有表现出异样。
秦瑶觉得谢玉升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和他解释道：“你听我说，我阿耶不可能叛国的，他年岁长了，之前给我送来信的，你也看到了，说他中了风后，身子大不如前，这种情况，怎么能带兵打仗？”
“还有、还有......”
秦瑶焦急地思索，红唇紧抿了一下，“我阿兄更不可能了，当初我阿兄与丹城郡主情投意合，二人快要定下婚约，可是郡主被送去了突厥和亲，你知道我阿兄有多恨突厥人的，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与突厥人的勾结。”
秦瑶眼里织起雾气，插在鬓发间的海棠花犹未落下，美目流转中泪水滑落，熠熠华光，如海棠泣露。
谢玉升静静地听她说完，手触上她的脸颊，柔声轻问：“在朔州城，崔郡守的书房里，那柄宝剑你看到了吗？”
秦瑶本以为谢玉升相信他了，可在这话出来后，心脏骤然一跌。
一句呢喃从她口中泻出来：“那柄宝剑是我阿耶的......”
谢玉升捡起地上几张纸，递到秦瑶面前，道：“之前只告诉你崔郡守贪污，其实更是有通敌之罪，这是他与突厥人的来信。”
秦瑶颤抖的手接过信。
天幕欲雨，空气潮湿压抑，湿哒哒的木香堵住秦瑶的脖颈。
她如浮木一般，在水中浮沉，几乎要窒息。
谢玉升看到她眼角的泪，道：“这信是你自己从崔槐书房里拿回来的，你阿耶教过你突厥话吗，若是上面的话看不懂，我可以念给你听。”
他轻柔的话语，听在秦瑶耳中，却好似有讥嘲之意。
秦瑶手攥紧信纸，咬了咬牙，仰起头来，“我是不会信这些的，这些信是谁呈上来的，是谁要陷害秦家？”
这话落地的瞬间，秦瑶脑海里浮起一个巨大的猜想，让她顿时遍体生寒，胸口掠起阵阵恶心之意。
“谢玉升，你也信了这些证据吗，还是说你想除去我父兄？”
她说这话时，泪水从眼底掉落，一颗一颗，砸在谢玉升手上。
谢玉升感觉被烙了一下，去接过她手上那些信，道：“我还在调查。”
谢玉升容色始终平静，淡到有一丝冷漠，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样的眼神让秦瑶觉得害怕。
秦瑶嗓音沙哑：“你不是在调查，是你差不多已经认定了我父亲和兄长的罪名了。”
那些密函上说了，他让侍卫们在暗中做好部署，若秦家一有异动，便提前动手，以最快的手段，让秦家人伏诛就法。
到时候便是流血成河下场。
可秦瑶生来身上流着秦家的血，在她心里，完完全全向着秦家，那些黑底白字写的叛国证据，她一点也不相信。
她知晓自己父兄的为人。
她也知晓，一个有野心的皇帝，是断断不会放任外戚一日日壮大，势力盘踞一方，以至于让自己养虎为患。
必要的时候，他会做些什么来永绝后患，巩固自己的统治。
谢玉升将爪牙伸向秦家的同时，何况不是在生啖秦瑶的肉？
她能感觉到，炽热的血已经从她喉咙里喷涌出来了，她眼前血肉模糊，血色一片，那不只是自己的血，更是自己同胞骨肉的血。
她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犹如猎物一般，被谢玉升扑杀，咬断喉咙。
秦瑶双手捂住眼睛，擦干净眼泪，过了一会，准备下车去。
谢玉升拉过她袖子，问：“你要做什么？”
秦瑶推开他的手，直对他的眼睛，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道：“我不信他们会通敌，我要回洛阳亲自去看看。我阿耶没有叛国就是没有叛国。”
谢玉升眼里倒映着她的身影，握着她手臂的手，微微一松。
他的嗓音凉薄低沉：“你昨晚与我说的什么，是不是忘记了，瑶瑶？”
昨晚她说她喜欢他，会和他做一辈子的夫妻。
小姑娘想起了那一幕，眼底又涌起泪花。
可秦瑶昨夜也说了，在她心目中，最重要的是她阿耶、阿兄，其次才轮到谢玉升。
谢玉升松开了她的手，替她挑开车帘，道：“去吧，去洛阳看看。”
她是不撞南墙不死心，性子执拗到了极致，也只有将血淋淋的残酷真相全部剥开暴露在她面前，才能击碎她对这个世界的幻想，让她幡然清醒。
秦瑶没回谢玉升的话，径自下了马车，要了一匹马。
马蹄翻起土块，一队黑甲骑兵跟随在后，往旷野上驰去。
她天青色的衣裙在晨风中猎猎飞扬，薄岚追随在她身后，她扬鞭策马，脊背挺直，使得她看上去更加单薄。
这里离长安城不到十里，只要他们再往前走，便能回到九重宫阙，继续做那无上的帝后，可昨夜从秦瑶口中听到那些话，谢玉升便知晓绝无可能了。
这破脓的伤口，早一日挑开早日为好。
谢玉升立在山坡上，看着她的远去。
侍卫走上前来，询问道：“陛下，娘娘骑马往东边走了，臣等要不要上去拦着？”
云层如潮奔涌，天尽头有一线的光亮。
江山闪金耀绿，精致宛然，如用琉璃一般易碎
谢玉升俯眼凝望那渐行渐远的一行人，轻声道：“让她走，护送着她去洛阳。”
他知晓，秦瑶一定回来的。
长风灌进他的衣袖，大片的山峦涌入眼帘，眼前是连绵的青山，湖光水色一线天。
马儿驰骋，一路向东。
秦瑶骑在马上，看到熹光从东方升起又落下，星河千转，照亮她的前路。
一路分花拂柳，风鼓进秦瑶的长袖，让她裙摆飘扬如轻云，融进这江山水色的画卷之中。
秦瑶在五日后，回到了洛阳。
将军府大门洞开，秦瑶下马，将马鞭扔到仆从手上，提着裙裾，飞奔进了府。
府上的一切一如记忆中的一般，秦瑶凭着那些清晰的记忆，走上了长廊，往自己阿耶的屋子奔去。
府上的仆从侍女见到秦瑶，皆惊讶无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等看到跟随秦瑶进来那些的侍卫，才意识到秦瑶真的回来了，连忙跪下，行大礼道：“参见皇后娘娘。”
“阿耶、阿耶......”
秦瑶口中呢喃，越奔越快。
只要见到阿耶，把一切问清楚了，一切谜团便都可以拨开云雾了。
阿耶的身子状况并不好，只要他在家里，没有做出证据上所说那样，借着养病的缘由回洛阳，实则暗中操练兵团的事情，秦瑶便可以写信一封告诉谢玉升，她并没有错。
时隔两年没有回洛阳，秦瑶眼底发酸，这段时间的委屈不住地往上冒，想要扑到他膝上好好哭诉一番。
然而这五日来，没日没休的赶路，让她精疲力尽，双股战栗，险些向前倾倒，好在及时扶住了一旁的柱子。
她抬起眼，看到长廊尽头走来一熟悉的面容，认出来那是从幼时便照顾自己的乳娘，又提起裙裾，朝她奔去。
“阿姆，阿姆。”
杨阿姆听到这声叫唤，见来人竟然是秦瑶，惊讶道：“小姐怎么回来了？”
秦瑶来不及和她过多解释，问：“杨阿姆，我阿耶呢？他在不在书房里，我要去见他。”
再往前，绕一个弯，走下长廊，便可以到阿耶的屋子了。
秦瑶抬脚欲走，却被杨阿姆一把拽住袖子，道：“娘娘别急，大将军现在不在府上，他不在这儿。”
秦瑶一愣，又握紧杨阿姆的手臂，问：“那他现在在哪？”
杨阿姆有些奇异于秦瑶的表现，但看秦瑶焦急的样子，也不敢隐瞒，道：“大将军不在洛阳，如今正在北边一点的泾州。”
秦瑶皱眉：“他去泾州做什么事，何时才能回来？”
杨阿姆问：“将军没写信告诉过娘娘吗？”
秦瑶垂在身侧的双手紧张地握成拳头，她确实不知道，以为阿耶就好好地在家养病啊。
杨阿姆拉过秦瑶的手，四顾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娘娘此番来洛阳，可有和陛下一同来？”
秦瑶心里浮起不详的预感，摇了摇头，接着就听杨阿姆道：“老奴也不知晓，但老将军半个月前从西北回来，除了回了府上一趟，便再也没回来过。”
秦瑶抬起头，望向北方，心里地不安越发的强烈，她不解地想，阿耶不好好在家养病，去北边的泾州做什么？
谢玉升给她看的那些证据里，有一处说了，阿耶私下藏着的兵，有一部分就在泾州。
作者有话说：
不会虐的，要我说，全书最虐的就在这一章了。
二更晚一点！

第75章 炽热
秦瑶进了屋子坐下,与杨阿姆详细谈此事，问她阿耶何时能回来。
杨阿姆摇了摇头，“大将军好像叮嘱过下人,说他半个月后会就会回来。”
秦瑶手搭在膝盖上的手,默默攥紧了衣裙,喃喃道：“半个月吗......”
半个月的话,她还是能等的。
她和谢玉升此事争吵了一番,在没有得到阿耶亲口的回答时，秦瑶还不能回去。
秦瑶道：“那这半个月，我便住在洛阳,等阿耶的消息吧。”
杨阿姆面露喜色,道：“娘娘要在洛阳住？那敢情好啊,娘娘出嫁后,闺房一直没人动过，都保持着原来的样貌，将军日日让奴仆们去洒扫得一沉不染呢。”
只是杨阿姆想到了一事，露出几分担忧，问：“娘娘这次归宁回家,可是陛下同意的？”
“陛下”二字从她口中缓缓说出，秦瑶眼睫颤了颤,扬起脸，道：“自然是同意的。”
杨阿姆这才放心了，抚了抚心口，道：“瞧把奴才吓得，方才见娘娘匆忙地回府,还以为娘娘和陛下出了什么事情,吓得慌了神,还好、还好没有出问题。”
其实和杨阿姆持同样想法的有何止一人呢。
府里人只瞧着皇后娘娘归来，却没见着皇帝陪伴在侧，私下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就猜测莫非是秦瑶和皇帝生了嫌隙，这才怄气回秦家的？
秦瑶当然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想，她风尘仆仆赶了五日路，累得快要虚脱，眼下是强撑着一口气和杨阿姆说话。
她摆了摆手，让杨阿姆退下，回了自己的闺房，沐浴完便歇下了。
秦瑶在秦府待了大半个月，这半个月来，日日给在泾州的阿耶写信，可每次信件投出去都石沉大海，得不到阿耶的回信。
秦瑶心生焦急，准备亲自去泾州看看。
谁知就在出发那一日清晨，府上传来喧哗声，仆从报进来禀报，说有贵客来见。
秦瑶问奴仆是谁，奴仆也不说。
他引着秦瑶被到了一处凉亭，等秦瑶踏上台阶，映入眼帘的就是池塘边一道挺拔玄色身影。
听到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面容俊美，在阳光下，更加的耀眼，气质出尘。
是燕贺。
他看到秦瑶，唇角上扬，身上悬挂的玉佩明珏轻撞，声音泠泠清脆。
燕贺朝她走近了一点，轻声唤她：“瑶瑶。”
秦瑶回以一笑。
若是以前，秦瑶自然会喊燕贺哥哥，可前几日，她在谢玉升收集的那些谋逆的证据上，也看到了燕贺参与的手笔。
上面说秦家与燕家私下结成联盟，约法三章，其中有一条，就是谋逆成功后，将秦瑶再嫁给燕贺为妻。
这话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秦瑶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
阿兄虽然说过她想和离便和离，但并没有说过，要将她嫁给燕贺。
然而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谋逆之事是否是空穴来风，秦瑶平复好心绪，为了不让燕贺怀疑，脸颊上展露梨涡，上前喊道：“燕贺哥哥。”
燕贺笑了笑，别在背后的手，拿出来一物，递到秦瑶手上。
那是一只小妆奁，秦瑶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对空雕花的芙蓉玉耳珰，抬头问：“送给我的？”
燕贺眼里带上笑意，轻声问：“喜欢吗？”
风吹草木，秦瑶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发。
燕贺得不到她的回应，燕贺道：“来的路上，想起你喜欢漂亮的小玩意，就特地给你买了。”
秦瑶长了一个心眼儿，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劲。
她到底不是懵懵懂懂的幼女了，长大了许多，以前她会开开心心地收入囊中，可现在这样是万万不能的，若被别人看去，就是一个私相授受的罪名。
秦瑶大概能感觉到燕贺对自己的感情，他的眼神赤诚、热烈、就像天上的太阳，分毫不加掩饰，似乎不怕秦瑶察觉。
明明不久前在北地，他还不是这个眼神看自己，现在好像没有了什么顾忌。
秦瑶将妆奁盒子关起来，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问：“燕贺哥哥怎么来洛阳了，你不是应该在西北吗？”
燕贺道：“我将你之前给我的信转交给了你的阿兄，他看了后，放心不下你，让我再来看看你，没想到你直接回了洛阳城，是有什么事情吗，瑶瑶？”
秦瑶笑道：“没有，就是我想念阿耶了，顺道回来看望看望他。”
她说得真诚，燕贺听了后却摇摇头道，“是因为和陛下起了争执，才回来的吗？”
秦瑶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回道：“没有的事。”
燕贺柔声问：“那瑶瑶为何在洛阳待了这么久也不回去？一国皇后，本该在宫阙之中，却跑回了娘家，这让外人作何感想？如今朝堂上为此事已经吵了好几天，传言更是传得满城风雨了。”
池塘里溪水清澈，鲤鱼跳起，溅起水花洒到小姑娘面颊上。
秦瑶纤长的眼睫垂覆，久久不语，水珠顺着她额角滑落，肌肤上细腻的绒毛清晰可见。
燕贺半低下头，道：“瑶瑶，回长安城吧，陛下在等你，你出门在外这么久，他心里不可能不担心你，你既然嫁给他为妻，就应当和他好好过，不可因为一些小事，二人生出嫌隙。”
秦瑶心微微一震，对上燕贺的视线：“燕贺哥哥真的这么想的吗？”
燕贺勾了勾唇，“不止是我所想，也是你阿兄、阿耶的心愿。”
燕贺又问：“对了，这段时间，陛下有给你写信，关心你情况吗？”
秦瑶脑海里思绪万千，刚刚才被勾起来对于谢玉升一些感情苗头，在听到这话后，又消了下去。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她回洛阳快一个月了，他不止没写过一封信，连派人来询问她何时回去没有过，好像忘记了她这个人。
燕贺手搭上秦瑶的肩膀，安慰道：“许是陛下忘记了。”
秦瑶心里清楚，他如若真想，怎么会忘了，不写信，只是不想罢了。
这让秦瑶更加肯定了留在洛阳的心，小姑娘脸上未见得表现的多失落，笑着道：“燕贺哥哥何时走，会在这里留几日吗？”
燕贺正有此意，道：“我此前从未来过洛阳，恰巧此行来前来，便想留下来几日，观赏观赏洛阳的景色。”
秦瑶点点头，“那我明日差管家陪你出去。”
燕贺既然来府上，又和父兄关系近，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他谋反前，秦瑶作为家里的主人，自然不能将人赶走，便主动让燕贺这几日留宿在将军府好了。
燕贺也没拒绝，顺势应下了。
距离洛阳三百里外的长安城，夜色逐渐攀升，宫廷之中亮起灯火，如星星点缀。
谢玉升幽幽地站在黑暗之中，风吹衣袍如皱。
身后走进来內侍，对着皇帝道：“陛下，太皇太后用完膳了。”
谢玉升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宫殿。
殿内古朴素净，灯火昏黄，太皇太后坐在圆桌边，手拈佛珠，似在念佛。
终于，她念完了，示意谢玉升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给谢玉升倒了一杯茶，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何时去洛阳，把皇后接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清醒
谢玉升接过茶杯,道：“皇后此番回洛阳，是因为思念家乡的父亲，等她叙完旧,自然就会回来。”
“叙旧？”太皇太后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充满了质疑,“她与他父亲有什么可叙的,需要让她待在洛阳一个月都不回来？她还知晓自己皇后的身份吗,她清楚外面流言传成什么样子了吗？”
谢玉升替秦瑶辩解道：“必定是有她事耽搁了。”
太皇太后冷笑一声，道：“你别替她说话，我问问你,是不是你和她起了口角争执,你说了气话,把人家气走了？”
谢玉升沉默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太皇太后轻拍桌案，道：“这半年来，我三番两次听说你二人起争执，也是，你俩本就是被一道圣旨硬凑在一起,既然没什么感情了，那也别凑合过了。”
这样的话,不亚于一个惊雷炸开，四下的宫人听到后，皆埋下了头，噤若寒蝉。
老人家情绪激动，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身后的李嬷嬷赶紧上前,伸手替老人家抚背,道：“您慢点说话,不着急。”
谢玉升将倒了茶的杯盏送到老人家面前，道：“祖母喝口茶润润嗓子。”
太皇太后推开谢玉升的手，他手上的杯盏没握紧，“啪”的一声，重重砸碎在瓷地上，碎片飞溅。
太皇太后转头看向谢玉升，问：“你若是实在不喜欢这个皇后，那就换一个。”
太皇太后摆摆手，对身后嬷嬷道：“芳韵，你去把那记着京中贵女的名单花册拿来，让皇帝把下一任皇后给定下了，省得朝堂内外日日为此事吵架。”
嬷嬷正要去拿册子，谢玉升开口道：“不用。”
太皇太后冷声道：“怎么又不用了？”
谢玉升道：“孙儿还没有另娶的打算，此事就不劳皇祖母费心了。”
太皇太后惊异道：“不想另娶？我以为你这个样子，是早就嫌弃皇后，日子过得不难烦了。”
老人家嘴上分毫不留情，听得一旁的嬷嬷提心吊胆。
太皇太后继续发问：“那你为什么不去洛阳接皇后？她和你赌气不回来，难道你不会主动去看看？你是性子傲，不想低头，非要等事情晚了，才后悔是不是？”
灯火在谢玉升鼻梁之上打下浓重的阴影，将他半边脸藏匿起来。
谢玉升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聊下去，道：“不会晚的。”
太皇太后问：“未必，秦瑶兄长和丹阳县主的事，还没给你前车之鉴吗?”
当初秦临和丹阳县主情投意合，可谁也没想到，突厥会忽然提了和亲之事，先帝便从一众宗室女中，选了丹阳县主，送去与突厥和亲。
太皇太后道：“当初一个阴差阳错，就拆散了秦临和丹阳县主，秦临恐怕至今都在耿耿于怀，秦家父子为了大齐牺牲的太多，你不要与你父皇一样，让秦家人寒了心。”
她缓和了语气，道：“去接皇后回来吧，你心里是有她的，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挂念着她，你二人之间总得有一个人让步的。”
谢玉升盯着檐下轻晃的灯笼，阴暗里深深的草木叶子。
不是他不愿意让步，只是这让一步，背后牵扯的利害太多。
许久的沉默之后，谢玉升道了一句：“好。”
他起身，笑着道：“等过几日朝堂上事情不那么忙了，我便去洛阳亲自接皇后回来。”
他说完走出了屋子，太皇太后目送着他的背影，眉心皱起，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但愿他能听进去我的劝告吧。”
夜里起了风，气温骤降。
谢玉升难以入眠，饮了酒，孤零零地立在廊下，衣袍被风吹起，使他看上去形销骨立。
侍女们想上来搀扶，看见皇帝昏暗的眸子，顿时生出几分犹豫，不敢靠近，只落后几十步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走在冷夜之中，犹如鬼魅，没有人知道皇帝要去那里。
夏日快到尽头，路过的池塘里荷叶凋敝，昭示着寒秋的降临。
谢玉升一向耐寒，这一回，却确确实实察觉到了寒意渗透了衣袍，钻进了骨髓之中。
他停下步子，抬头一看，才发现到了清宁宫。
这是皇后的居所。
侍女们提着灯笼上来，照亮一方昏暗，问：“陛下要进去吗？娘娘不在，清宁宫里没有掌灯。”
谢玉升道：“不去。”
他嘴上说不去，却立在宫门外良久，静静地看着头顶的牌匾。
时不时有虫影掠过，灯烛洒下温暖的烛光。
大概是酒气的上涌，脑子犯昏，脚步不受自己的控制，谢玉升最终还是进了秦瑶的寝殿，
他坐在书案后，双手搭在圈椅上，头往后仰，双目紧阖，整个身子颓靡地往下陷去，喉结上下轻轻地滑动。
他试图在空气里找寻那一丝熟悉的气味，然而太过冰冷的气息钻入鼻端，冲散了他脑中的迷离，一遍又一遍提醒他殿中只有他自己。
万籁俱寂，他在黑夜里静坐着，失神许久后，自嘲地笑了笑。
他想她了。
一个月来的日日夜夜，他度日如年，分不清今夕何夕，感觉和她有快一万年没有见了。
他很想见她一面，今夜荒谬到纵酒，抱着几分侥幸的妄想，企图醉了后，眼前出现一抹她的幻象。
可是没有。
谢玉升素来善于忍痛，这一刻，只觉胸膛被洞穿，生出一股锥心刺骨的疼意。
他目光移到桌案的笔架上，看到这放羊毫的架子上，竟然放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不由笑了笑。
这确实是秦瑶干得出来的事情。
他半垂着眼，抽出了那把短刃，在手上把玩了一下，泛着月光的刀身，轻轻地一划，左掌心便出现了一道口子。
一线血丝渗透了出来，稀薄血色沿着掌心纹路落下。
这才是真正疼意。
他在心中训诫着自己，逼迫着自己保持清醒，辨别□□上的疼和心中幻想出来的疼意，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一个是切切实实来自于感官的疼痛，一个则是不切实际的虚妄幻想。
殷红的血，如同清水一般，从指缝中流下。
在一阵一阵疼意之中，谢玉升终于缓过神来。
他的酒醒了。
他低头看到左手满是血，衣袍被血色玷污，蜿蜒出一朵一朵的红梅，轻轻地长叹一口气。
他从圈椅上起身，准备离开这里，眼角却不经意地往书架瞥了一眼。
他停下脚步，从一堆书中，抽出了一只不起眼的小册子。
他认得这本册子，之前无意间来秦瑶宫里，翻看过一回，上面记录的也是她的日录。
随手翻看到一页——
“真是奇怪啊，怎么会有人一落水就失忆呢？可谢玉升就确确实实就是落灰后失忆了，她不止性情大变，还对我温柔了许多，还让我去照顾他。可我们之前吵了架，我心里过意不去，不过我总归是他的皇后，照顾他是应该的。”
“其实我很好哄的，只要他和我道歉认错，我就原谅他了。”
“我过生辰，谢玉升给我准备了花灯，是夜明珠和琉璃盏做的，明亮如昼，灿如星辰，万分好看。
“他主动吻了我，我的心一直乱跳。”
“他会和我一样吗？他现在是有点喜欢我的吧？”
谢玉升眼睫一颤，将此页翻了过去。
“阿兄说要让我和谢玉升和离，我不想，我觉得谢玉升已经变了，和以前那个他完完全全不同，我是不是要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呢？”
......
“有时候，我很想谢玉升来我殿里，可我怕打扰到他，不敢去催他，日日盼望着他早一点忙完政务来找我。
小时候我捡到了一只小奶猫，可家里不许我养，我就睡不好吃不好，总是想着猫猫。
阿姆告诉我说，日日挂念，那就是喜欢啊，傻姑娘。
是这样吗？
我对谢玉升也是喜欢吗？”
谢玉升在看到这一页，心脏骤然一滞，穿心的疼痛传来，让他喘不上气来。
日日挂念，那就是喜欢啊。
手掌心火辣辣的疼感蔓延，他沾了血的手将册子合上，放回了远处。
二十几载光阴，他从未有过像今夜这样强烈的感情，他从骨子里生出一层战栗，迫切地想要见她一面，和她把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都说清楚了。
初秋，夜四鼓，宫门敞开，一队人马向东疾驰。
洛阳，暑气未消。
傍晚时分的池塘边，一只花猫慵懒地伸了下懒腰，四周鸟鸣声回荡在庭院之中。
秦瑶沐浴完，坐在池边秋千上，由着阿姆给她梳发，手上捧着甜瓜。
少女的长发垂落腰际，反射郁金色的阳光，显现出绸缎一般光泽。
谢玉升来时，就看到秦瑶扬起笑脸，正在与身边的人讲话，眉宇之间蕴满了生机之气。
她身侧立着另一个年轻男子，那是谢玉升熟悉的面孔。
当他出现在秦瑶身边时，谢玉升心往下一坠。
二人交谈时，清脆的笑声时不时传来，秋千随之慢慢摇动。
少女余光瞥到一抹身影，转过头来，见到是谢玉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旋即又绽开更大的弧度。
这让谢玉升悬在半空的心，落下来了一点。
他朝她慢慢走过去，每走一步，就好像在离自己这段时常梦到的梦境，更近一步。
夏末初秋，秋日傍晚的灿阳里，秦瑶双手握住秋千的绳子，仰起头，静静地笑道：“你来了？”
声音像池水一般平静安和，未见得有多欢喜，也未见得有多失落。
隔了这么久再次见面，谢玉升看着秦瑶的眉目，生出一丝恍若隔世之感。
他轻声道：“瑶瑶，我来见你了。”

第77章 交心
微风吹拂,草木疏朗，小池塘两侧种着深深浅浅的草木，池水里鱼儿跳起。
谢玉升声音清朗,像那昆山玉碎,玉石碰撞出来的清越。
秦瑶坐在秋千上,面露浅浅微笑,并没有回他的话,也没有起身给他行以一礼。
从始至终，她都表现得格外的平静。
这样的她，让谢玉升倍感到陌生。
在来的路上,谢玉升设想过很多回和秦瑶见面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谢玉升与她四目相对,心头蔓延起几分紧张,道：“瑶瑶，我来接你回去。”
秦瑶轻轻摇了摇头，道：“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谢玉升问：“为什么？”
树叶间的细缝洒落阳光，光影在谢玉升眉眼上变化，他神情认真,等着秦瑶的回答。
一旁的燕贺听到这话，意识到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就不合适了,出声打破了沉默道：“陛下和娘娘有私事要谈，臣就不打扰。”
他与杨阿姆一同走了出去，庭院里就只剩下了秦瑶和谢玉升二人。
花间香气浓郁，坠在秦瑶的衣裙之上。
她晃了晃秋千，过了会,慢慢站起身来。
她与谢玉升沿着池塘慢步,夕阳慢慢落下,将二人的身影逐渐拉长，二人行走时，靠得极其近，手臂若有若无地相贴。
距离有咫尺之近，心中的隔阂却有万丈之远。
这一刻，谢玉升不知所措，竟然不知怎么开口。
其实想要说的话，在他来时的路上，已经不知道在心中练习过多少回了。
谢玉升终于迈出了第一步，道：“瑶瑶，此前的事是我的不是，我不该随便怀疑秦家，调查你的父亲和兄长。在北地时，你曾经说过，要我对你的父兄永远的放下戒心，那时我答应你了，但是我没有做到，我很抱歉。”
他一字一顿，将话语说出口。
秦瑶闻言后，没有回话，手折下一朵花丛里的茶花，捧在手心里，垂眸浅浅一笑。
这样子让谢玉升捉摸不透。
谢玉升素来会观察人心，却根本看不出来她心中是喜是怒——
她好像，并不在意他的话语，也不在乎他的到来。
谢玉升心中的不安情绪加倍，伸出手来，拿过她手中的茶花，这一回终于引得秦瑶抬起头，看向了他。
谢玉升停下了步伐，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秦瑶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
谢玉升握住她的手，先一步道：“你不要生气了，我知道你的父亲和兄长未必会造反，那些证据，我会派人下去再查查。”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期许得到原谅的目光看着她，道：“瑶瑶，我是愿意相信你和你的家人的。”
“不要说了。”秦瑶开口。
这是分别这么久以来，她与他说得第一句话。
秦瑶靠近他，伸出一根手指，贴上了他的薄唇，道：“不要说了，我没有在生气。”
黄昏藏去了最后一丝踪迹，夜幕降临，稀疏的月光洒落在二人身上。
秦瑶看着他，月光给他的面容被镀上了一层清辉，他一双眸子清亮灿然，让天上的星星都为之黯然失色。
秦瑶与谢玉升相对，立在小桥之上，道：“我已经没有生气了。”
谢玉升抬起眼睫，温柔的目光如水，“那你为何还不愿和我回去？”
秦瑶眼底情意脉脉流淌，一只手触上了他的脸颊，道：“你不用和我道歉的，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怀疑我父亲的。”
谢玉升微微一愣。
秦瑶继续轻声道：“你是皇帝，自然有你的难处。那么多证据呈到你面前，你若是不怀疑我父兄也不可能，我能理解你。”
谢玉升从没料到会从秦瑶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秦瑶笑了笑：“我已经想好了，我会去亲自问问我的父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把这其中的误会都给解除了，好不好？”
微风柔过，草木簌簌。
月色下，郎君女郎相对而立，鼻梁与鼻梁几乎相贴，呼吸在咫尺之间纠缠。
远处是皓然银月，近处是池水，银河落在其中，波光粼粼。
秦瑶眼里含情地看着他，道：“我没有生你的气。你今日出现在这里，说要接我回洛阳，我心里已经很开心了。”
她指尖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你会在长安城，等我回去的对吗？”
谢玉升握紧了她的手，五指伸进她指缝间，与她十指缠绵地相扣，道：“会等你的。”
秦瑶唇角漾开了微笑的涟漪，抱住了他的脖颈。
谢玉升低下头去吻她。他以为自己早已喜欢上她，然而她的智慧与包容、勇敢的决心，却在这个夜晚，再一次让他为她心动。
他们从来不是矛盾的对立面，他们会一起解决问题。
唇瓣与唇瓣纠缠，情意缠绵悱恻。
待唇舌分开之后，二人能听到对方胸膛中的心跳声。
秦瑶将头搁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衣襟间淡淡的香气，这让她倍感安心，她侧过脸，眼里满是他的身影，柔声道：“你一定要等我回去。”
谢玉升轻轻拂去她脸上的碎发，道：“会的。”
星河暗转，月照千里，漫漫的岁月里，总会有无数次的心动，让他们反复地爱上对方。
秦瑶选择在第二日清晨出发去泾州，同样的谢玉升也上马回了长安，二人背道而驰，往不同的地方奔去。
泾州在洛阳城的东北方向，几十里的距离，不算远，然而秦瑶认不得路，恰巧燕贺说他也有事见秦大将军一趟，便提出可以护送秦瑶去泾州。
秦瑶同意了，由着他的人马护送她，一路往北。
上路后不久，秦瑶就收到了一封特殊的来信，写信着不是旁人，正是自己的阿耶——
对于秦瑶此前在信里。质问他的一些话语，秦父未做解答，而是说等和她见了面，会一一回答她的疑惑。
他在泾州更北的靖州，凤凰台上，等着她。
秦瑶看着信纸上熟悉的字迹，将信纸折好，放进了衣襟贴着心口的地方。
她知道阿耶不会骗她的。
秦瑶带着这样一份情绪，往凤凰台驰骋去。
她的马策过旷野，策过山谷，不出一日便到了目的地。
才到靖州的关隘处，便有的将领上前来迎接她。
“娘娘您可算到了，大将军让末将日日守在关隘处，等着您的到来！”
秦瑶听到后，心中涌上暖流，道：“我也很想阿耶。”
将领带着秦瑶往郊外走。
远远的，秦瑶就看那葱郁的林海之中，矗立着一座高台。
风拂过，山林飘绿，犹如绿海。
伴随着树叶的沙沙声，更有江水浪声若有若无地传来。
将领带着秦瑶进了森林，看到秦瑶脸上疑惑的神情，道：“娘娘方才看见的那座高台就是凤凰台，在凤凰台下是有清江水，时不时拍打的高台，发出巨大的浪鸣声。”
秦瑶坐在马上，躲过林间的横生出来的树枝，问：“阿耶为何要在那里见我？”
那名将领不说话了，笑着摇摇头，脸上笑意不明。
秦瑶微微蹙了下眉，不知为何从进了这森林里便一直眼皮乱跳，她强自压下心中的情绪。
山林里薄岚飘荡，时不时有林鹿穿林而过。
秦瑶借此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心想若是在林间居住，这里还算是一个不错的场所。
小路的尽头传来喧哗声，越往前走，喧哗声越大。
当秦瑶策马出了森林时，眼前的一切，让她定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这森林深处居然驻扎着军营！
士兵们来来往往，喧哗叫喊，手上拿着伐木的工具，时有人扛着树木从林间出来。
秦瑶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了。
她在少时，也去阿耶的军营里看过，不过那是很久之前了，如今坐于马背上，看到军营里千千万万的士兵，还是不免惊异。
四周的士兵来来往往，见到一队兵马缓缓行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将领对众人介绍秦瑶，道：“这是当今的皇后娘娘。”
士兵们诧异之余，行礼道：“参见皇后娘娘。”
秦瑶策马跟上那个将领，问：“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士兵？是在扎营驻扎吗？可我阿耶身子不好，应该静心养病，他为何来这里？”
她一连串抛出三个问题。
将领回道：“娘娘，这里是靖州军营，洛阳以东最大的军营，此次是靖州校尉请大将军来，替他操练操练士兵，以肃军纪。”
秦瑶问：“操练士兵？”
如果只是操练士兵的话，那这段时间，声称阿耶密谋造反的诬蔑，便可以全部推翻了。
秦瑶急切地想见阿耶一面。
往里又行了一里地，马儿到了凤凰台下。
秦瑶跳下马，不远处的江水拍来，打在高台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她袖子擦拭额头，仰起头来，望着眼前这一处巍峨高台。
在平民百姓的仰望之中，这一座高台如同其名一般令人望而生畏，高耸宽阔，上出重霄，下临无地，日月照耀如同金银直台，耸立在青山层峦之中。
最上面的高阁檐宇腾飞，桂殿兰宫腾空而起。
秦瑶望着微微出神，身侧的人提醒她道：“娘娘您该上去了。”
秦瑶回以一笑，往高台里走去。
进来后，光亮暗了下去，这里面的景象，和秦瑶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里面必然也是华丽万分，可只有弯弯绕绕的一条木楼梯，通往最顶层的楼阁。
阁顶筛落下来阳光，照在木梯上，空气里漂浮是的尘埃。
隐隐约约的咳嗽声传来，那声音让秦瑶格外的安心，她认出来是他阿耶的声音。
秦瑶提起裙裾，踩着碎步，拾级而上。
然而她走了没几步，身后的石门忽然关上。
秦瑶猛地转身，她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落锁的铁链声。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囚禁
秦瑶飞奔下楼,奔到石门前，抬起手奋力推了推，外面石门上系挂的锁链发出哗啦的响声。
灰尘扑鼻而来,秦瑶咳嗽一声,连连后退了几步。
“有人吗？”她推了好几下门,发现根本推不开。
半晌之后,外面响起了将领的声音：“娘娘,大将军就在凤凰台上等您，您快上去吧。”
此后他的声音便小了下去，再也听不到。
秦瑶眉心微蹙,往楼上走去。
二楼门前立着两个侍女,弯下身给她行礼。
秦瑶见到这个地方还有侍女,疑惑了一下,却也没来得及多想，推门而入。
一入内，一阵风便从窗台边吹了进来，屋内纱幔飞舞飘动。
屋内一应家具齐全，有床、桌案、衣柜、还有花鸟灯架。
秦瑶进来后,没有看到人，疑惑地往里走。
室内空旷,墙壁上遍布青苔，潮湿阴寒。
这时背后传来脚步声，秦瑶敏锐地回过头，看到一个宽阔的人影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关上了扇门，背靠在门上,那一张皱纹密布的脸,上面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秦大将军立在那里,朝秦瑶缓缓张开双臂，道：“瑶瑶。”
秦瑶眼底漫上喜悦，扑到他怀里，喊道：“阿耶！”
秦章紧紧地搂住小女儿，爱怜地揉了揉她头发，将她往上抱了抱，“怎么感觉瑶瑶比起以前瘦了点，是不是吃苦了？”
他话语里充满了宠溺，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堆满了笑意。
虽然年纪已过半百，但从那张脸上依然可见他年轻时的俊朗模样。
秦瑶道：“瑶瑶没有吃苦，最近都好好的呢。”
她心里抑制不住地兴奋，又想到阿耶身上还有伤，连忙从他怀抱中退出，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道：“阿耶身子还没好，不能使力气抱我。”
秦章爽朗一笑，拍了拍自己壮实的手臂，道，“未必，你阿耶身子骨硬朗着呢。”
秦瑶伸出手，按了按父亲的手臂，确实感受到手臂下贲起的紧实肌肉。
她稍微放心了一点，笑容甜甜的，继续道：“可那也不行，阿耶之前写信说过，自己从马背上摔下来，差点中风，身子大不如前看，这样怎么能抱我呢，一定要好好修养。”
秦章嗯了一声，道：“瑶瑶孝顺。”
秦瑶笑了笑，走到桌旁，将自己身上挂着的累赘，诸如防短刃、匕首一类东西都放了下来。
秦章拿起匕首，问：“怎么还带了这些东西来？”
秦瑶道：“我用来防身的，就是它们太重了，挂在腰带上难受。”
秦章让外面的侍女进来，把匕首收好，问：“身上可还有别的刀刃武器了？”
秦瑶摇摇头，道：“都给阿耶了。”
她转了个圈，转动金色的裙裾，给秦章看，表示身上干干净净，没别的东西了。
秦章点点头，这才放心地开口道：“之前阿耶给你写的那份信，是骗你的。”
秦瑶脚下动作一顿，问：“什么？”
秦章又重复了一遍，道：“阿耶骗你的，阿耶没有中风，也没有病重，身子很好。”
秦瑶反应不过来，问：“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秦章压低声音，道：“不止是骗你、还骗了谢玉升，骗过了他来调查的探子，这一切，都是为了迷惑你们。”
他立在阴暗之处，一半面容暴露于阳光下，一半面容隐藏在黑暗里，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却让秦瑶觉得从未有过的陌生。
秦瑶走上去，声音细软：“为什么啊阿耶，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少女纤细的双手，握住男人粗粝的大掌。
秦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少女眸似秋水，琼鼻红唇，鬓发上石榴轻柔地垂下，衬得她小脸越发的美艳，然而她的气质却是没有攻击性的，柔柔顺顺，温婉得像水。
这样无害温顺的样貌，任谁看了，只怕心肠也要软上三分。
比起性子桀骜的儿子，秦章一直是更喜欢乖巧的小女儿。
秦章道：“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回去了，就待在这凤凰台里，会每天有人给你送上来膳食的。”
秦瑶身子一僵：“阿耶，你说什么？”
秦章从她手中抽出手，大步往外走，叮嘱外面的两个侍女，“好好看护皇后娘娘，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出来。”
这一番话回荡在楼阁里，伴随着窗外阵阵的浪涛声，让秦瑶头皮一麻，瞬间意识到，阿耶是想要将它囚禁在这里。
那沉重的石门，上了锁的铁链、三面环水的凤凰台......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囚笼。
秦瑶面色急转直下，煞白得犹如白纸。
她往阁门奔去，在秦章离去前，紧紧地捉住他的手臂，颤抖的声音问道：“阿耶，你想将我锁在这里？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瞒骗所有的人说你中风了？为什么会在这一处军营？”
她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眼底涌起了一层赤红之色，湖水般的眸光像被击碎了一般，掉下几颗清泪。
她幡然顿悟，问：“阿耶，你是不是想要谋反？”
秦章似乎不愿意回答，笑了笑，抬手抚摸了一下秦瑶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去。
秦瑶忽然拔下了鬓发上那一根石榴簪子，抵在脖颈之上，往里一刺，顿时血流了出来。
这样的画面，引得两个侍女的惊叫：“娘娘！”
秦瑶将簪子往脖颈里又刺进了一点，更多殷红的血涌了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襟，忍住颤抖的唇瓣，道：“告诉我。”
她脑子里混作一团，到这一刻了，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最敬仰的父亲会干出谋逆叛国一事。
一想到这个，就让她觉得屈辱、恶心，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的不适，只欲呕吐。
秦章看到秦瑶这个样子，多少是有点不高兴，抬步走进了屋子，一掌夺过她掌心的簪子，重重地摔碎在地。
“啪”清脆的一声，镶嵌在簪子上的石榴宝石，砸在地上摔碎，又了飞出去。
秦瑶感觉自己的心，也好像被摔碎了一般。
秦章道：“刚刚就让你把所有锋利的武器交出来，没想到你还有簪子，你是想要寻短见?”
话语居高临下，冰冷不带半分感情。
秦章说完后，才意识到面对的人是自己的小女儿，忽然又软了语气，道：“瑶瑶，你不要怪阿耶。”
他伸出一只手，像在揉幼兽的脊背一样揉着她的背，道：“阿耶当年第一回 上战场杀人，看到自己手上沾了血，头晕目眩，也无法接受，你阿兄也是，最开始是连一只兔子都舍不得杀，可后来呢，还不是杀人如麻，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瑶瑶，这世上有很多事比你想象地要残酷的多。”
听到这话，秦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了？
她只是觉得恶寒，扬起头，眼里聚起清波，问：“谋反这件事，阿兄有没有参与？”
秦章抚摸她头发的手，轻轻一顿，笑道：“你不用担心你阿兄，他听到你在这，没多久也会来的。”
秦瑶推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眼眶发酸，她忍了又忍，不让自己哭出来。
无言半晌，秦大将军望着秦瑶，以一种苍老带着略微颤抖的声音，道：“瑶瑶，阿耶是爱你的，和你的母亲一样，不管做什么事，都不会伤害你。”
他脸色有些为难，似乎也知道让小女儿伤心了。
秦大将军走上前，欲揽秦瑶入怀，被小女儿一把推开。
他收回了手，低下头愣愣望了一眼掌心，轻声道：“阿耶会补偿你的，此事若成，你就是王女，是阿耶唯一的嫡公主。”
秦瑶手不停颤抖，眼底挂泪，问：“那谢玉升呢？你说事成之后，难道是要杀了他吗？”
秦章道：“没有谢玉升了，阿耶会让你嫁给燕贺，你和他是青梅竹马，二人感情深厚，让你嫁给他再适合不过。”
他说完，沉重的步伐往外走去，往外走去。
“瑶瑶，你在这里把事情想清楚吧。”
这一句话犹如叹息，轻飘飘从他口中说出来，很快就风吹散。
木门关上，那衣袍的一角消失不见，屋子彻底暗下去。
秦瑶的世界也暗了下去。
她听到自己的父亲叮嘱屋外的两个侍女：“好好照顾皇后娘娘，日日盯着她，把屋子里一切有尖角的东西都收起来，不许她寻短见。”
侍女们回道：“喏。”
秦瑶拍门，下一刻，木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侍女走了进来，另外一个侍女则在外头，用铁锁将木门给锁上了。
侍女道：“娘娘，您不要着急，等外面一切都安定下来，大将军自然会放您出去。”
秦瑶不听，用力地拉门，锁链撞击木门，发出的巨大的响动。
她若真的坐以待毙，今日被囚禁在这里，到时候再想要出去就更难了。
秦瑶听到门外沉重的脚步声，知晓秦章还没有走远，忽然扬声道：“阿耶，那要是我怀孕了呢？”
那脚步声停了下来。
四周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立在秦瑶身侧的侍女目露惊讶，目光向下，落到秦瑶小腹上。
那里平坦，并没有隆起的痕迹。
秦瑶眉目湿润，看着木门外那一抹模糊的身影，道：“阿耶，我怀孕了。”
脚步声转了过来，一点点靠近，秦章大力拍门。
门锁打开，秦章走了进来，一把握住秦瑶的手腕，道：“你说什么？”
秦瑶扬起脸，纤长的脖颈紧紧地绷着，对着秦章的脸，道：“阿耶，这段时间女儿一直嗜睡犯恶心，心里难受，就是被腹中的孩儿折磨得厉害。来之前，在洛阳也让大夫把过脉了，确确实实是怀了身孕。”
秦瑶手放上自己的小腹，红着眼眶，问：“阿耶真的要让我们住在这里？”
秦临迟疑的目光在她脸上滑了一圈，并不信她的话，对侍女道：“下去找军医来，给皇后把把脉！”
作者有话说：
不要害怕作者会圆不回来，是可以圆的。

第79章 身孕
没多久,军医提着药箱上来，听到大将军要他给皇后诊脉的要求，不敢怠慢,走向秦瑶。
秦瑶坐下,将皓腕搭在桌沿边,道：“来诊吧,我阿耶不信我怀了身孕。”
“身孕”二字一出,军医搭脉的手，悬在了在空中。
秦瑶对上他略显慌乱的眼睛，问：“你是军医,日常都给伤员包扎治伤口,能诊出来我有没有怀孕吗？你可以帮我开的安胎药吗？”
男子面对着秦瑶,露出了几分怯意与为难。
秦瑶对他做了个口型：“诊吧。”
意思是让他大胆地说。
军医手放到了秦瑶的手腕上,诊地极其认真，许久才收回手，看向了身后的秦大将军。
秦章皱着眉头，问：“怎么样？”
“回大将军，应该是怀孕了。”
“应该？”秦章长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坐在那里的小女儿。
秦瑶一脸坦荡，手搭在双膝上,泛红的眼睛清澈地看着他，不似在说谎。
军医惧怕于大将军的威严，弯下腰道：“小人也不知道诊得对不对，实在是小人日常打交道的都是男人，太久没给女子号脉,不太熟练,将军要是不放心,还是去城上，专门请擅长治妇人的大夫前来看看。”
秦章确实不放心军医的也诊断，道：“会的。”
秦瑶站起身，道：“阿耶可以让我下去吗，我怀有身孕，住不得这么潮湿的地方，外面还有江浪时不时拍打，我害怕。”
她说着说着，眼里又掉下几滴泪。
秦章却闭了闭眼，摇摇头：“瑶瑶，不行啊。”
他转过身去，高大的背影如沉默的山，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秦瑶看着他又一次离开，一股无力之感从脚底蔓延爬上了心头。
她在阿耶面前声称怀孕，虽然是缓兵之计，然而究竟有没有怀孕，她自己也不知道。
之前与谢玉升同房，她忘性大，有几次没有避孕，事后也忘记了喝避子汤，而她最近的月事确实推迟了，也感觉到了身子比起之前格外的劳累嗜睡，让她不得不往怀孕上想。
秦瑶手搭上自己的小腹，环顾四周，打量这一处简陋的楼阁。
凤凰台下，一纵江水疾流。
江浪拍打凤凰台，气势汹涌，滔滔不绝。
转眼已到九月暮。
夜里睡不着时，秦瑶不止一次站在栏杆边，凝望下方，用眼睛丈量着高度，想若是自己从这里跳下去，还能不能活命？
凤凰台虽没有百尺之高，这样的高度，也足以令人生畏。
她想搏一搏，暗中谋划机会。
然而当她几次站在栏杆边后，在某一日，栏杆便被人给用木条封上了，只留了一间窗户给她。
到后来，连窗户上也打上了木条。
侍女解释道：“大将军担忧娘娘做傻事，特地吩咐奴婢们将栏杆封上，希望娘娘不要怪罪。”
好在木条之间有半臂宽的缝隙，光亮透得进来，秦瑶也可以透过缝隙眺望江面。
唯一可惜的是，她没办法再从这里跳下去。
凤凰台气候潮湿。秦瑶适应不了这里的环境，夜里时常睡不着。
辗转反侧之余，她总能想到谢玉升。
她将谢玉升送自己的那枚玉佩拿出来，轻轻抚摸，看它在黑夜之中泛出清透的光亮，脑海里浮现他的样貌。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秦瑶曾经信誓旦旦与谢玉升保证，说她的父亲不会谋反，让他相信自己的阿耶和阿兄，可事实情况给了她狠狠泼了一盆冷水。
她不知道谢玉升会作何感想。
她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甚至以后都没脸再见他。
可以后的事，谁能料到？
秦家既然行了谋逆一举，从那一日起，她就不再配当大齐的皇后，不管是谁最终是谁取得了胜利，秦瑶都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那个。
若最后谢玉升平定了叛乱，他还能接受她吗？
在她与他分别的前一夜，他说过会一直等她回去，事到如今，他还能履行他的诺言吗？
秦瑶觉得自己辜负了他的信任。
在寂静的夜里，她望着虚无的黑暗，两行晶亮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进了鬓发之中。
她披着一件单薄的衣裙起来，坐到桌边，点燃了灯盏。
一灯如豆，光照亮了一方桌案。
秦瑶抽出了一张信纸，想要给谢玉升写信。
她的羊毫沾染上墨水，却在提笔的那一刻，犹豫不决，竟然不知要在信笺上写些什么。
她垂下眸，眼底温柔，望着泛黄的纸张。
“夫君亲启。
九月十八，吾囚于凤凰台已十日有余，凤凰台潮湿阴寒，常有寒气侵身，吾畏寒，夜里凄苦，亦然心忧夫君，当着厚衣，阻挡寒气，保重，阿瑶。”
翌日，秦瑶将信递给侍女，让她把信送出去。
许久之后，侍女回来，将被打开过信件递回来，摇了摇头，“不给寄。”
秦瑶敛眉低目，将被看过的信收回，放进了柜子里。
她又无趣地日日记日录起来，不过这一次，是给谢玉升写信。
“九月十九，秋风萧瑟，吾于凤凰台登高，眺望长安，西南山峦起伏。吾触景生情，感慕伤怀，夫君如何？对吾之心可有变改？”
“九月二十......”
秦瑶每日写信，每日侍女将信下楼，又将被拆看过的信带上来。
秦瑶不知道是谁翻看了她的信。
阿耶这段时间领兵出去了，目前在军营里维持秩序的应该是另一名将领。
是燕贺？
秦瑶胡乱地猜想，她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翻看她的信件。
很久之前，她对谢玉升没有半点感情，二人感情淡薄，起争执闹得人尽皆知，现在她想要对他表现一点的爱意，却也没有人能看得到。
在此之前，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心中对他的爱意，有这么的多。
早上想他、晚上也想他。
岁月漫长，她的爱意汹涌，可爱人却无法知道了。
秦瑶在凤凰台里的日子枯燥乏味，她甚至开始学起绣花，想等着重逢之后，将自己绣得香囊送给谢玉升。
一场秋雨一场秋，秦瑶被囚禁到凤凰台已经有一个半月，根本不清楚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向其中一个侍女打听过一回。
侍女看秦瑶平易近人好相处，私下偷偷摸摸给她泄露过一点——
外面正在打仗。
靖州校尉反了、燕世子反了、秦大将军也反了。
皇帝御驾亲征，平叛张廉。
两百里外的汾水之战，皇帝大获全胜，而后靖州校尉绕到后方，夺下了另一座城池，不过很快又被夺了回去。
如今两方人马，陈兵于汾水两侧，大战一触即发。
同时，西北方向，因为燕世子抽取了兵力，边关防御不当，突厥人趁机骚乱边关，烧杀抢夺，一路南下......
秦瑶听完这话后，久久地静坐在椅子上。
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滴答流血，原来证据上说的秦燕两家，勾结突厥，这都是真的。
秦瑶指尖颤抖，问：“那我阿兄呢？”
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若是阿兄再加入阿耶的这一方阵营，那么谢玉升的情况不容乐观。
侍女摇了摇头，“奴婢没听到少将军的消息。”
秦瑶请她一有消息，便来告诉自己。
这话说完后不久，外面木楼梯上，便响起了脚步声。
秦瑶坐在床榻上，看着燕贺和自己的阿耶依次进屋，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子。
秦瑶不明所以，问：“这是怎么了？”
秦大将军身上的盔甲还没有卸下，明显是刚从前线回来的，对那女子道：“你替她把把脉，看看有没有怀上生孕。”
秦瑶瞪大了眼睛。
她以为父亲已经把这事给忘了。
年轻的女子走到秦瑶身边，搭上秦瑶的手腕，才摸了一下，便摇了摇头，道：“没有。”
此言一落，室内几人的神色各异。
燕贺是挑了下眉，秦章则依旧是眉间紧锁，望着小女儿，目露深深的担忧。
秦瑶谎话被拆穿，也没觉得脸臊，起身问：“阿耶，阿兄呢，他在哪里？”
燕贺轻笑回道：“少将军很快就会来了，娘娘不用担心。”
秦瑶冷冷地看他一眼，转而看向秦章，轻唤道：“阿耶。”
秦章抬起头，话语关切道：“瑶瑶在这里若是有缺的物件，可以和阿耶说。”
随后与燕贺又出了屋子。
秦瑶立在昏暗的屋子里，目睹着二人离去。
凤凰台下，草木丰茂。
秦章与燕贺行走在草丛之中。
燕贺问：“前线情况怎么样了？”
秦章手背在腰后，道：“此事你不用担心，突厥已经南下，谢玉升至少要抽出些许兵马，前去救援，到时候他分身乏术，便是进攻的机会。”
燕贺“嗯”了一声，问：“少将军何时带兵来援助我们？”
秦章停下步子，道：“我再写一封信给他。”
燕贺点点头，“如此甚好，您、我、还有秦临三人，加上北边的突厥，呈现四面包抄的局势。”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函送到了北地。
旷野的长风飘荡，星河暗淡，军营一片安谧。
秦临将受到的密函缓缓地打开，信上面的话不多，寥寥的几行，跃入秦临的视线——
“靖州，已乱，盼归，带五万精兵南下，从后击溃齐军，使谢玉升腹背受敌。”
灯烛光照在他脸上，秦临解开密语，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入鬓的长眉轻轻地一挑。
许久，他合上密函，随手扔到了桌案的一角，勾了勾唇，似有讥嘲地道：“要谋反，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才来告诉他？
他懒洋洋地拿起信封，手托着脸颊，看着它被火舌一点点吞噬。
而后他发现，信封里还夹带着另一份信，他漫不经心地抽出来，打开一看——
“囚汝妹于凤凰台。”
秦临眸色微微一暗，捏紧了信纸边缘。

第80章 思慕
烛光跳跃,纸上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尖利的针，直直地刺向秦临的眼底。
第一封信是来告诉他要谋反，让他带兵去援助,第二封信则是告诉他瑶瑶被囚禁于凤凰台。
为什么要囚禁瑶瑶？
这是怕他不愿意去,故意用秦瑶的做威胁,逼迫他去？
不知如此,恐怕将瑶瑶作为人质,更有挟制谢玉升的意思。
秦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信上的话语，许久之后,才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一事实,嘴角浮起古怪的笑意,觉得自己是被玩弄于掌骨之中了,心里漫上几分反感与厌恶。
他没有半点犹豫，拿起了桌案上的宝剑，大步流星往帐子外走去。
旷野的风冷沉萧瑟，草木连天。
秦临独自骑着马，驰骋在草原之上,最远处，有篝火升起,火星弥漫。
马停了下来。
坐在篝火旁守夜的副将，抬起头，见到秦临，问：“少将军深夜前来有何事？”
秦临看一眼北方，道：“可汗王妃的行踪找到了吗？”
他口中的可汗王妃,就是此前送去和亲的丹阳县主,也是秦临曾经情投意合的爱人。
副将微微一愣,摇了摇头道：“回少将军，我们大挫突厥，占领了北地，逼得突厥人不得不往西迁徙，派去打探消息的探子说，可汗王妃也随突厥王帐往西走了。”
许久的沉默，秦临道：“我本打算亲自迎王妃还朝，可现在中原出了乱子，父亲让我回去一趟，我不得不搁下这边的事。”
副将察觉出他话语中的言外之意，站起来，抱拳道：“少将军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末将？”
秦临道：“我给你三万精兵，去追击突厥人，将他们全部都给剿灭了，你能够做到吗？”
副将几乎是一口答应：“末将定当不负少将军的厚望！”
秦临目光移向西北方向，道：“到时候，还请你替我迎丹阳县主还朝。”
副将看着他的神情，顿了顿：“有一句话，末将不止当讲不当讲，县主已经是突厥人的妃子，即便还朝后，恐怕日子也不好过。”
“尤其是她还在西北荒漠里，被风沙吹盲了双眼，又生性胆小敏感，若是突厥亡族了，县主最好的归宿，应该是化作一捧黄沙，永远留在西北，也算全了大义......”
秦临不为所动地看着夜空，像透过黑夜，看到了别的一些东西。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她死在突厥吗，我答应过她，会有一天迎她回来的。”
“不必再说了，”秦临扯了下缰绳，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道，“明日一早我就启程。”
秦临只带了两万兵马南下，比起秦大将军要他带的五万，足足少了一半。
不过这一点人马，秦临也够用了。
在战场上，比得从来不是兵马数量，更多的是靠将领的排兵布阵。
秦临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父亲会谋逆。
在大齐百姓的心中，秦大将军是战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如今却行了谋逆之举，多么的讽刺？
尤其是他是天子的岳丈，他这么做，考虑过事败后，自己一双儿女会沦落到什么样的下场吗？
秦临自己还好说，可秦瑶呢？
她心思那么单纯，恐怕现在都缓不过神来，若一朝事败，纵使谢玉升对她有那么一点情意，在面对江山社稷的安危前，恐怕都消散如烟了。
她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被处死。
秦临万分担忧自己的妹妹。
对于秦家来说，这好像走进了一条死路，只能硬着头皮摸黑往前走。
若是加入父亲那一边，那这场仗只能胜，不能败。
除非还有别的选择......
夜空中大雁翱翔，塞外的草叶一夜枯黄。
由秦少将军带领的一队精兵，淌水过河，很快南下，从后包围了大齐的军队。
与此同时，汾水河畔，大齐的军营之中。
谢玉升刚打完一场胜仗，从汗血宝马上下来，卸下盔甲，露出的俊容上，沾满汗水与血渍。
他大步往军营内走，军师从一侧匆匆赶来，道：“秦少将军送来了一封信。”
谢玉升接过信件，一目十行扫了一眼，问：“你怎么看？”
军师随他走进营帐，道：“陛下千万不可轻信！如今秦大将军已反，秦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反贼，罪当株连！少将军说他会带兵来援驰陛下，这必定是阴谋诡计！”
秦临说来救齐军，这话谁信？
谢玉升立在架子前，从水盆里捞起巾帕，擦干净手，道：“秦临抽了很大一部分兵马，去抵御突厥，免了我们再去操劳。”
军师李怀贞道：“可秦家勾结匈奴的事不假，保不准这是秦家人的障眼法，目的是为了迷惑陛下。”
李怀贞顿了顿：“何况以我们的兵力，若是分心去对付突厥，未免应付不来。”
谢玉升望着水面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面容，忽然笑了下，道：“万一秦临是真心加入我们这一边的呢。”
李怀贞皱眉道：“陛下信吗？”
谢玉升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道：“不太相信。”
李怀贞性子急：“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即刻写一封，回绝秦少将军的好意。”说完就要往外走。
“不急。”
谢玉升修长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稳住了他要走的步子，道：“让他来。”
李怀贞疑惑地看他。
谢玉升眉目里噙着一分刚打赢一场仗的快意，道：“我既然早就察觉到秦家的异动，自然做足了防备，不用害怕秦临。”
顶多这场仗，打得再久一点。
秦家的粮草，经不起耗的。
他们勾结突厥，让突厥人倾巢而出，可一旦输了，就会被一齐击破。
到时候谢玉升会镇压叛乱，将突厥灭族，也可顺势将大齐的疆域向外扩展至少几百里有余。
这才是他全部的算盘。
当初谢玉升把这个想法托出给李怀贞，李怀贞是胆战心惊，没料到谢玉升的谋划这么大。
谢玉升道：“你去回秦临，说我同意见他，让他的兵马先驻守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
李怀贞见劝阻不得，只得道：“臣告退。”
帐子里很快下谢玉升一人，夜里万籁俱寂，只有草丛间蟋蟀促织发出轻叫声。
士兵们抬来水桶，供皇帝沐浴。
谢玉升立在衣架边，解盔甲衣袍，忽然手碰到一硬物，将它从衣襟里拿了出来。
这是一个颈链。
它安静的躺在谢玉升掌心中，银色的链条垂下，最中间的蓝宝石泛着清透的光亮，光辉熠熠，让人移不开眼睛。
谢玉升俯下浓长的眼睫，温柔地注视着它，脑海里浮现出秦瑶的话语——
“这个颈链我很喜欢，如果我把它给你，你能好好保管吗？”
“是我阿娘送给我的遗物，我不轻易给人的，为什么会给你，你自己想。”
谢玉升看着那枚小小的颈链，唇角浮起浅浅的笑意，口中轻唤了一句：“瑶瑶。”
这些日子来，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提皇后的名字。
也是，秦家是反贼，谁还敢提秦瑶？好像众人都料到了皇帝的心思，认为他必定会在这一场叛乱后，将秦家所有人都给诛杀了。
皇后也逃不过，最好的下场便是被废后，永远丢弃在冷宫之中。
可谢玉升说过，他会等她回来。
他答应过的。
他知道她现在被囚禁在凤凰台上，日子并不好，他会很快去找她。
他愿意给秦家最后一次机会，见见她的兄长秦临。
不管最后如何，她都依旧是他的皇后。
谢玉升出了营帐，独自一人走到荒坡上。
天地静穆，荒草幽伏，夜里恒星不见，他看到漆黑的夜里，有一抹幽暗的黄灯在散发着淡淡的光亮。
他认出来那里是凤凰台的方向，窗户边似乎有一道阴影。
夜凉如水，满身是月。
他眺望着那一座高台上的光影，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爱人的身影。
秋风卷叶，湿冷的寒意渗透进石头缝隙之中。
秦瑶站在凤凰台的栏杆边，阵阵冷风拂来，吹得她衣袂轻扬。
她习惯了每一个夜晚，透过木条间的细缝，眺望台外的夜色。
凤凰台下的江水，时而汹涌时而平静，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枯燥日子中，她渐渐注意到，每到夜晚，江水的对岸总会亮起的星星灯光，并越来越近。
这让秦瑶意识到，齐军在一点点逼近凤凰台。
侍奉她的一个侍女告诉她，最近齐军如得神助，屡战屡胜，几乎取得了每一场大仗的胜利，而靖州的军马已经被逼回了凤凰台下。
军营上空的气压极低，浮动着不安与压抑。
剑拔弩张之感越来越强烈，他们或许都预料到了最后的大战一触即发。
若靖州再失守，那么再退无可退。
侍女说脸上藏匿不住仓皇：“娘娘，您难道不担忧吗？万一齐军来了，您肯定也逃不过的。”
秦瑶垂下眸，心里各种情绪纠结交织。
她盼望谢玉升的到来，可一想到再次重逢，那时她该怎么面对他？
她胸口被虚空填满，鼓得涨涨的，涌动酸涩的情绪。
今夜是她被囚禁在凤凰台的第五十九个夜晚。
这一夜，她从栏杆边回到榻边坐下，收到了一份信。
另一个侍女气喘吁吁地爬上楼，将信递给她。
秦瑶拆看后，盯着上面的话语，忽然泣不成声，泪水一颗一颗掉落，滴答溅在信纸之上。
室内昏暗的光照落，她抱膝将头埋在膝盖上，肩膀轻轻地颤抖。
那是谢玉升的字迹，他说：“思卿，盼归。”
作者有话说：
哥哥的故事：大概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X远嫁和亲，从小自卑敏感，不得人宠爱的的县主。

第81章 大火
思卿,盼归。
秦瑶看着信纸上的话，眼前变得模糊，犹如平静的湖面被击碎,掉下连线的泪珠。
她满腔情绪汹涌,上穿捞过被子,蜷缩成一团,将那封信件抱在心口,仿佛能感受到信件上那四个字力透纸背的力量。
被窝里寒冷，秦瑶卷着被子，小声抽泣,泪水沾湿了鬓发与头下枕头。
虽然信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足以安抚秦瑶受惊的心。
原来,他和自己的感情是一样的。
他也在等着她回去,二人重逢对不对？
静谧的黑夜里，秦瑶躲在被窝里哽咽，哭得泪眼迷离，脑海里思绪万千，想起了许多自己和谢玉升相处的过往。
她抱着那封信,陷入了混沌的睡梦中。
门外，一道苍老的背影立在阴影处。
侍女推开门,乍泄了一条缝，露出光照亮外面的木梯。
秦章走出来，轻声问：“信给她了没有？”
侍女点点头，“回将军，给娘娘了。”
秦章颔首,迈开步子往楼阁内走去,脚步轻缓,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
他手持灯盏，轻轻坐到床榻边，被子往下陷了一点。
暗淡的光勾勒出这一位年迈老将侧脸的线条。
他真的老了，眉宇间堆满了疲惫的倦意，双眉都快被压弯，嘴角两道深深的皱纹。
他手指拈起被子边沿，抬起被子，露出了熟睡中小女儿的容颜，看到了小女儿一双眼睛哭得红肿，鬓发上还沾有晶莹未退的泪珠。
他伸手替秦瑶擦拭泪珠，满手的湿腻，让他掌心发寒。
秦章搁下了灯盏，放在床头柜上，就坐在阴影里，静静地打量自己的小女儿。
他看她有着柔和的面目，挺翘的鼻子，红樱一般的唇，这都是他最喜欢的小女儿的样貌，他见证着秦瑶一点点长大。
两道清泪从老将军混浊的眼底流下，沾湿了掌心，与原本手心上的几滴泪混在了一起。
他不知在黑暗里看了多久，思绪飘忽，眼前走马观花浮现了很多秦瑶小时候的画面。
想起她小时候爬到自己身上要自己抱，想到她不会骑马，自己手把手教；想到她阿娘去世得早，不会梳头发，拿着梳子到他面前，让他教她梳啾啾.......
小姑娘被他宠溺得太过了，懵懂天真，不谙世事。
秦章不知道她这样的性子好不好，但总归他喜欢自己捧在手心上长大的女儿一直无忧无虑地过下去。
他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被欲望蒙蔽了双眼。
在女儿及笄成人后的那一年，先是同意先帝的赐婚，将她嫁进了皇室。
他当初怎么想的？
他枯坐了一夜，看着先帝赐婚的圣旨，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他的野心太大了，出生百年簪缨贵族的秦家，少年便成名，手握雄兵，势力盘踞，战功赫赫。
那时他站在大齐最北的山峦上，赢下了最酣畅淋漓痛快的一场战役，俯看众生万物，觉得天下尽在掌中，莫过于如此。
这刀剑所过之处，血色泼洒，催发生出的繁华景象，引得多少英雄竞折腰？
他也无法例外。
他是英雄，若没有干出这等谋逆叛国之事，等百年之后，便会被抬进名臣阁，日日受百姓烧香敬仰。
然而他秦章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样的打算，他谋划得更多，渴求得到的也更多，心里阴暗处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从先帝给女儿赐婚那一晚，他枯坐了一整夜，最终决定同意把秦瑶嫁给谢玉升起，他便付诸心中计划的第一步。
此后一切便自然而然地发展。
他需要一个外孙的降临，之后便是等着皇帝崩逝，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以外戚的身份，来插手处理国事。
可惜女儿未能如他所愿地完成这一步。
下毒、刺杀、勾结突厥，都是他费尽心机地除掉谢玉升所作所为。
若说其中有没有后悔，那肯定是有的。
在最初收到小女儿一次次写信，哭诉她在皇宫里过得不好，想要和离时，他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后悔了。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救秦瑶呢？
谋反吧，谋反之后就可以救他的瑶瑶出水深火热。
可他到底太低估了谢玉升。
若谢玉升是一个懦弱没有主见的废物皇帝，那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他，可惜、可惜，谢玉升太过精明，腹里的老谋深算比起多少在政场上打滚几十年的政客都深沉。
秦章目光重新垂落到小女儿脸上，替她拢好了被子。
床榻上的小姑娘，不舒服地动了下，压在心口的信纸滑落出来。
秦章拾起信，看了一眼，又放回秦瑶的手里。
这信是谢玉升晚上送过来，一箭射到了靖州军营外。
秦章本来不想给秦瑶送上来，可想起这段日子，秦瑶被囚禁在此，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身上失去了那阵灵动的气息，他还是心软了。
他在黑暗里看着秦瑶，以一种近乎不舍的目光一一描摹小女儿的容貌，最后站起身来，半弯下腰，在小女儿鬓发上落下了一个吻。
“不管怎么样，阿耶都是爱你和你阿兄的。”
他说完，又有几滴泪掉落，本是不想打扰秦瑶，却抑制不住地伸出双手，将秦瑶拥入了怀里，轻轻抱了一下。
终于，他松开秦瑶，拿起灯盏，大步往外走去。
屋内的光影渐渐虚弱，很快又陷入了黑暗中。
只是秦章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走后，他以为睡着的小女儿，眼底也流出了几滴泪。
天光初亮，晨曦便透过细缝照亮了楼阁。
秦瑶醒来后，更衣梳妆，坐在案前，一口一口啜着稀粥。
昨夜她睡得很浅，以至于阿耶进来后抱了她一下，就把她给弄醒了。
那一句说爱她，秦瑶自然也听见了。
小姑娘揉了揉哭肿的眼睛，抿了抿唇，让自己不要再想这件事。
她当然也是爱阿耶的，可她无法忍受阿耶做出叛国这样的事情。
大概是受这一份情绪影响，加上昨夜没有睡好，秦瑶下午又撑不住犯困，再次上了榻休息。
当她醒来时，外面已经全黑，柔柔的江风吹进屋内。
秦瑶披着一件青色的外袍，立在栏杆边，和以往一样眺望夜里的江景。
然而这一次，她却发觉了不同寻常之处。
江上起了大雾。
才开始还能看清江面，到后来雾气汇聚，白茫茫一片，彻底遮蔽了人的的视线。
这样诡异的雾，在秦瑶被囚禁的时日里，从来没有见过，一时间心头有些发怵，默默后退了几步，离栏杆远一点。
她侧耳倾听，外面的江浪拍台，声音如雷，却也多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秦瑶对身侧的侍女道：“你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吗？”
侍女听了片刻，脸上神情仓皇。
那是人群在嚎叫，发出杀气震天的厮杀声；是兵戈相接，刀剑刺破肉身的尖利声，萦绕在凤凰台下，久久不散。
秦瑶立在原地，喃喃地道：“这是打仗了，对吗？”
她的目光穿过木条，透过层层云雾，看向了扑朔迷离的黑夜。
战场上两军对峙，齐军先开头筹，以雷霆之钧的气势一扫敌军，将对峙线逼近到凤凰台下。
接下来便是渡江，一旦齐军渡了江，便可以杀进靖州大营。
可谁也没料到，江上会起了一层大雾。
齐军的船行走在其中，根本认不清楚方向，大大增加了渡江的困难程度。
时不时对还有点了火的箭，从对面江畔飞射过来，深深地扎进齐军的船只上。
“哄”的一声，木船瞬间被点燃，窜起滔天的火光，火苗将人一点点吞噬。
“扑通、扑通”到处都是从船上跳下水逃命的齐军。
江上火光升腾，惨烈的叫声回荡在上空，各个方向都响起了士兵的落水声。
“杀啊——”
江岸对面传来怒吼声，在齐军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一队靖州军已经划船渡江，带着弓箭长刀，猛地冲来。
两方人马在江上厮杀，汹涌的江水渐渐染红，变成了血水。
江上叫喊声惨烈，盘旋在河水上空，顺着风吹向了远处的山坡上。
谢玉升策马，俯眼凝望着下方的场景。
他身后的军队庄严肃穆，黑压压的一群，犹如黑云笼罩。
谢玉升手握着缰绳，将马头调转了一个方向，没一会，见远处层层浓雾之后，策马走出来一个修长的身影。
是秦临。
他身后亦跟随着一众骑兵，高举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秦临面目冷峻，策马奔至谢玉升身前。
谢玉升道：“这里交给你，我绕道去后方截断他们的后路，可以吗？”
秦临点点头，道：“可以。”
二人之间沉默了下去，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谢玉升转身欲走，却在那一瞬间，秦临拉过了他的胳膊。
谢玉升转过脸来，问：“还有什么事？”
秦临酝酿了片刻，道：“我确确实实是来援助你的，我父亲谋反，但我与秦瑶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在来之前，父亲写了一封信，让我带兵马粮草来支援他，我并没有答应。”
谢玉升平静地注视着他。
秦临松开了他的胳膊，叹了一口气道：“若我去支援我父亲，一旦战败，秦家就再无半点翻身的可能，但我还想拼一条活路，为我、也为我的妹妹。”
他直勾勾看着谢玉升，忽然扬高了一点声音道：“我抽了三万兵马，帮你去抵御南下的突厥。”
谢玉升道：“你这是在和我谈条件吗？”
秦临笑了笑：“算是吧，若突厥真的入侵到中原，你绝对要分出一些兵力去对付他们，到时候你分身乏术，再有别的地方发起叛乱，你该怎么办？”
这样的结果，便是最坏的局面。
历朝历代多的的是国家内乱，胡人入侵，把中原大地搅得一片疮痍的前例。
即便谢玉升把一切都算好了，也难保不会有万分之一这样的可能性。
秦临手搭上他的肩膀，道：“希望等这场战事平了之后，你还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对待我妹妹......”
话说到一半，秦临自己都没底气，改了口道：“不奢求你和以前一样对瑶瑶，废后也好，贬为庶人也罢，希望你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给瑶瑶一条活路，从头到尾，她都是无辜的。”
战场上的鼓声传来，拉回了二人的思绪。
谢玉升与秦临齐齐往山坡下看去。
秦临道：“那边鸣鼓声了，应该是要回防，准备第二次进攻了。”
谢玉升道：“我那先去后方。”
秦临颔首，目送着谢玉升的队伍的离去。
等他们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浓雾之中，秦临转目，望向江面上那一座高耸的凤凰台。
风吹得旌旗猎猎如皱，秦瑶搭在剑柄上的手，轻轻握紧，忽然拔剑出鞘，一阵肃杀的寒光破开了浓稠的夜雾。
秦临高举宝剑，转身怒喝道：“大齐的好儿郎们，今夜随我冲破敌军，踏平乱党！”
震天的呐喊声划破长空，湍急的江面上，士兵浴血奋战。
凤凰台后山之上，遍地清冷寒霜。
谢玉升的人马绕道到了靖州军营的后方，对方仿佛也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提前做下了部署，防止齐军的突围。
谢玉升拔剑出鞘，一剑封喉，斩杀了对面冲锋而来的一个将领。
淋漓血色泼洒在草地上，很快渗透进了土壤之中。
大批齐军的马自山坡上俯冲而下，从后突袭靖州军。
谢玉升的马疾驰在山道之中，这里浓雾弥漫，夜里看不清楚道路，时而听到士兵自马上掉落的呼救声与踩踏声。
谢玉升微微皱眉。
他计划好在今夜突袭敌军，却没想到遇上了大雾，极大地降低了可见度，让突围难度陡增。
对于齐军这显然是一个不好的消息，可对于常年驻扎在此地的靖州军，他们再熟悉不过这里的地形地势，无疑的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至少现在看来，靖州军在山坡上，逐渐借着地形的优势，占领了上风。
也是此刻，谢玉升余光瞥见一道寒光地朝自己刺来，他侧身躲过，见冰寒的剑堪堪擦过自己的脸，在空中转了一个弧度。
剑的主人见没有刺中，再次朝谢玉升刺去。
谢玉升抬起手上的剑，应下这一招，“碰”的一声，两剑相撞。
在剑身折射的光照看下，这一次谢玉升总算看清了来人是谁。
燕贺满面门都是杀气，气势凛凛，手上所握的寒月剑上滴下鲜血，显然是刚刚才斩杀了一名士兵。
二人长剑相交，发出一阵铮铮鸣剑之声。
“谢玉升。”
燕贺直接喊了谢玉升的大名，语气里未见得多敬重，反而是带着一种势在必得要将谢玉升砍下马的气势。
他出手快且狠，每一剑都冲着谢玉升的命门而去，刁钻无比，招式如同细密的雨，刺得人猝不及防，每一次谢玉升拆完招，燕贺就反应极快，再次挥剑砍去。
但凡谢玉升一个不慎，就有可能坠下战马。
若是换旁人在此，只怕早就命丧剑下，成为一道亡魂了。
谢玉升始终从容不迫地应对，挡住燕贺的一次次进攻。
长剑破开夜雾，夜光凄凉，林间风声鹤唳，回旋着一种汹涌的杀意。
风入松间，万林婆娑。
谢玉升手腕灵活地一转，剑尖锋利，直刺燕贺的咽喉。
燕贺瞳孔剧烈一缩，弯下腰躲过这一剑，却没能躲过谢玉升劈来的第二剑。
那一剑削铁如泥，力量震得燕贺的虎口锐痛，他咬牙坚持，仍然阻止不了宝剑自手中飞出。
只见夜色里，他的寒月剑划过空中，插进了一旁的泥土里，骤然断成了两截。
谢玉升转过身来，碎发拂面，他再一次劈来一剑，直直刺入燕贺的左肩之上。
没有丝毫的犹豫，极其冷厉的一剑。
瞬间洞穿了燕贺的左肩，生生在盔甲上剜出了一道血色的窟窿，有源源不断的血自盔甲中流出。
燕贺闷哼一声，手捂住肩头，面目痛苦而狰狞，而同一时刻，他身下的马也被后面赶来的士兵刺中的背部。
马儿受到惊吓，撅起双蹄，湿润的嘴巴发出长长的一声嘶鸣。
马儿轰然倒塌，向一侧倒去，马身上的燕贺也随之跌倒，被甩出去十几步有余，溅起一地尘土。
战场之上，没有了剑的将领，用丧家之犬来形容也不为过。
再没有比在两方人马之前，被对方将领来得更鼓舞军心了。
几乎在刹那间，齐军爆发出了一阵欢呼，更加奋力地挥剑与敌军死战。
而对面的靖州军，在看到带他们冲锋陷阵最大的将领燕贺坠马后，心头漫上一阵惧怕，萎靡不振。
场上的局势千变万化，短短的一个瞬间，便由齐军占领了主导，气势碾压了对方。
红尘飞扬，战马驰过，齐军大举往前进攻。
燕贺从马上摔了下来，左肩头传来的伤痛，让他额间不断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手撑在泥地之上，咬牙切齿地想要站起来，却在这时，身后劈来了一把长剑。
燕贺错神躲过，力量爆发，总算站了起来。
围绕在他身边的是两只齐军的战马，他们手持长矛，一点点逼近，似乎是要朝燕贺刺去。
燕贺无剑无马，面对它们，毫无还手之力，犹如困兽之斗。
只见对方手臂一抬，那只长矛朝他刺来，燕贺都已经做好了被刺死的准备。
曾想下一刻，那持矛的士兵被人生生砍下了脑袋，鲜血四溅，应声倒地。
而另一个围绕燕贺的士兵，胯.下的战马被一把长刀砍断四肢，顿时人仰马翻。
燕贺心悸地抬头，看到浓雾后走出的一个骑马的人影，身后一群士兵，正是此次与他们一同合计造反的靖州校尉。
靖州校尉坐在马上，道：“这里我来稳住局势，你快回军营包扎，我派士兵护送你。”
燕贺忍着巨大的疼痛，上前道：“你拦着他们，谢玉升绕道来后方，带来的兵马并不多，我们有人数优势，战胜他不成问题。”
靖州校尉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燕贺在几人的搀扶下上马，马儿奋力地迈开四蹄，往远处的军营奔去。
寒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割，迷雾之中，山川都隐去了踪迹，天地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燕贺的一队兵马如同鬼魅，穿行在浓稠的迷雾之中。
直到最远处出现了点点的星火光亮，照亮了前行的路，燕贺长松一口气，终于回到了军营。
燕贺下马，走到主帐之中，脱下盔甲，由军医上来包扎。
主帐之中，还立有另一个人，正是骠骑大将军秦章。
秦章翻看着地势图，看到燕贺满身是血，眉头锁起，问：“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燕贺的衣袍被卷起，露出受伤的左肩，上面一道血口，森然可见骸骨，看得帐子中的其他几名大将倒吸几口凉气。
燕贺一边由着人包扎，一边道：“韩校尉已经顶替我去后山拦截谢玉升，一时半会他们过不来。”
秦章收起地图，面色冷凝，道：“还得感谢老天助力，今夜起了一场大雾，阻拦的齐军行动的步伐，只要我们稳住，便可抵御住他们的进攻。”
只是他们都没料到齐军的攻势那么凶猛，气势那么凶狠，像一只无法餍足的野兽，到处撕咬猛攻。
目前两处战场，一处是后山，谢玉升对阵靖州校尉，一处是凤凰台下。
尤其是凤凰台下的江水河畔，也不知那里领兵的究竟是何方人物，用兵竟然那样的诡谲，每一次出兵都何其的出其不意，像是一条藏在迷雾里幽暗的蛇，让人无法预料他的下一步举动。
秦章背后流下冷汗，在他几十年的戎马生涯中，头一回像这样捉摸不清敌人进攻的套路，直觉告诉他，那人绝对不简单。
这一刻，他心底升起几分迷茫，同时也升起了几分棋逢对手的战栗快感。
能在这样的战场上，遇到这样的对手，不失为一种快意。
可惜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今日凤凰台起了大雾，对面的人注定是一场徒劳。
秦章想，等胜利之后，可以放那人一马，游说对方，将他收入营中，成为自己麾下的一员猛将也未尝不可。
也不知自己的那个儿子在此，和那人相比，谁领兵布阵的本领更胜一筹。
若是秦临在此......
秦章想到这里，摇了摇头，他在数十日前，便八百里加急发信告诉秦临前来支援，他却迟迟未前能来，倘使今夜有秦临助阵，想要取胜是轻而易举。
“阿临......”老将军呢喃道，深陷的眼窝看着地舆图，想起儿子，轻轻笑了下。
他的儿子，必定是天下第一的勇猛无畏。
他已经是迟暮的英雄了，可江山代有才人出，他的儿子必将接过他的旗帜，成为新一个杰出的将领与领袖。
这一场仗，秦章除了胜利没有别的选择。
他抬起苍老的面颊，走到剑架前，再一次抚摸过这一把陪他征战无数的宝剑，道：“替我更衣，我要亲自去江畔，剿灭敌军！”
几个小兵走出来，提起沉重的盔甲，来帮这一位战神更衣。
这一套战衣通身漆黑，坚无不摧，犹如龙鳞，射出幽幽的寒光当。
秦章穿好它上身，转过身来，这才露出了他最骇人的面目，不怒自威，如同虎狼，看得帐子中人无一不背后发麻。
秦章拿起剑，伴随着“笃笃”的击鼓声，大步往外走，气势如催。
然而这时，帐子掀开，外面狂奔进来一个灰头土面的士兵。
“大将军，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秦章皱眉：“什么事？”
营帐中人齐齐站起来，看着瑟缩跪在地上的士兵，心里隐隐浮起不妙的情绪。
那小兵缓缓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道：“凤凰台起火了。”
秦章不敢置信，一把拉起小兵，怒问：“什么？”
小兵嘴唇颤抖：“齐军势如破竹，攻破了后山，靖州校尉受伤，被困在山上，慌乱之中，想到了娘娘，便派人去给凤凰台点火，说要以皇后娘娘的安危，威胁皇帝退兵。”
秦章目眦尽裂，扔开小兵摔到地上，大步流星往帐子外走去。
他抬头仰望天际。
大雾仍然没有消散，然而黑夜之中，有一簇火光正在幽暗地燃烧。
火势越累越大，照亮了天际。
那是凤凰台的方向，大火连天，烧光了台下参天的草木，烈火熊熊升腾，飞快地吞噬着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迅速包围了凤凰台。
秦章拉过几个士兵，焦急地道：“救火！快去救火！”
士兵们狂奔而去，或提着木桶，或抱着木盆，仓皇往凤凰台的方向跑去。
秦章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火光一点点漫上石身，越烧越高，而高台之上，那一座精致的飞阁，檐角斗拱如翅，在火光之中，岌岌可危，却又犹如振翅而飞的凤凰。
世人都说凤凰台鬼斧神工，精美绝伦，可谁都没有见过它浴火的样子。
这一刻它沐浴火海，好像真映照了它的名字。
秦章转过身，高声呼喊：“来人，快去救火——”
他拼命呼喊，跨上了马，四处奔走，呼喊士兵去凤凰台救火。
他的声音雄浑，每一次呼喊都拼劲了全力，声嘶力竭额角青筋爆突，眼球快要夺眶而出，不顾颜面地大声呼救。
这一刻，他只是一位想救女儿的老父亲。
秦章一扬马鞭，欲亲自前往凤凰台救人，然而又有士兵前来禀报：“大将军！您该去江畔与敌军作战！前线又一员大将被斩杀了，那里需要您稳住局势！”
秦章手死死地握住缰绳，一言不发，嘴角隐隐地抽搐。
“大将军，前线需要您！还请您带领将士去杀敌！”
若秦章去凤凰台救火，那前线就抵挡不住敌人的进攻了。
秦章处于抉择之中，心也如同被火烧，撕心裂肺地疼痛，他双目噙泪，望着凤凰台的方向。
燕贺包扎好伤口，从营帐中走了出来，一出来，他便道：“大将军，您去前线领兵作战，凤凰台上事交给我，我去救瑶瑶出来。”
秦章转目看向燕贺。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他颔首示意，随即拉着缰绳，往相反的方向驰去，走到已经集结好的士兵们面前。
“随我上战场杀敌！”
“杀！杀！杀！”伴随着如雷的呐喊声，秦章带着士兵们开拔出营。
呐喊声乘风飘到军营上空，今夜大雾锁江，长风飘荡。
凤凰台上，一片狼藉。
侍女踩着台阶爬上楼阁，气喘吁吁地呼喊道：“娘娘，不好了！凤凰台起火了！”
秦瑶站在栏杆边，眼底倒映着火光。
她之前是看到了下面起了火，可没料到火势这么迅猛，几个眨眼的功夫，林海便化成了火海，而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张。
秦瑶有点担心，手捂住心口，让自己别害怕。
然而火光越来越大，大到快要控制不住。
侍女去拉秦瑶的胳膊，“娘娘您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另一个侍女仓皇收拾行囊，跑到秦瑶的梳妆台前，翻箱倒柜，将秦瑶所有的簪子首饰都倒出来，装进了自己的行囊里。
她抱着行囊，推门而出，大火却扑了进来，瞬间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给吞噬。
秦瑶惊叫一声，亲眼看到那个侍女身子起了火，伸出双手胡乱摸索，在火中横冲直撞，最后身子后仰，跌下了楼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秦瑶，让她半天没回过神。
屋外的火似乎小了一点，没再扑来，秦瑶捂着口鼻，提心吊胆地与身侧人一道往外走去。
侍女先去探了下路，站道：“娘娘，下面的火势小了一点，我们趁现在赶紧走吧。”
侍女拉着秦瑶往外，秦瑶却想到了什么，推开了她的手，道：“你先走，我等会。”
秦瑶紧张地环顾四周，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在屋里四处的摸索。
侍女惊异看着她，急得跺脚：“娘娘！”
火势汹汹，又有漫上来的迹象。
那侍女见状不好，知道再待下去绝对要葬身火海，一咬牙，撇开秦瑶，自己往楼下奔走去。
“蹬蹬”的脚步声远去，秦瑶紧张地翻找自己的柜子，她急得不得了，心里也害怕得要命，感觉大火快要蔓延上来了，背后的空气被灼烧得滚烫。
“咳咳”，她咳嗽了几下，闻到了空气里的烧焦味。
秦瑶终于找到了火舌子，转身看向了门口，那里正不断涌进来滚滚的黑烟，像是一团黑雾在汇拢。
秦瑶害怕地后退一步，此情此景容不得她再做思考，她飞奔至栏杆边，一划火舌子，瞬间点燃了那用来封闭栏杆的木条。
一道刺眼的火光升起，在木条上飞快地扩散，渐渐的火势变大，燃烧出耀眼的火光。
秦瑶被呛得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将眼前的浊气扇开。
她看到江上两方人马正在搏斗厮杀，是齐军占领了许上风，可是他们始终渡不了江，体力渐渐消耗。
若是再这样耗下去，齐军恐要落败。
他们需要一盏灯驱散迷雾，才能过江。
秦瑶便点燃了凤凰台。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一簇大火在眼前升起来，那些木条剧烈地燃烧，终于火光一点点变大，彻底照亮了齐军的道路，也封闭了秦瑶的生路。
她被困在了这里，再也出不去了。
凤凰台下，秦临守在江水河畔，敦促士兵们快速渡河。
然而江面上雾气太大，看不清楚方向，始终是一个问题。
凤凰台下虽然起了火，可火势低，那点光的作用微乎其微，根本照不亮夜路。
直到黑夜的尽头，一道耀眼的火光升起来，秦临抬起头，看到凤凰台上，栏杆边起了大火。
他脑中轰地炸开，望着不断坍塌掉落的楼阁，那一瞬间，什么都听不清了，只看得到栏杆边那一道瘦弱孤寂的身影。
他喃喃道：“妹妹......”
那里站着的人是他的妹妹！
秦临耳畔一片嗡鸣，猛地意识到秦瑶做了什么，心如刀割，转过头来，高举长剑，怒吼道：“快快渡江！”
无数的火光从凤凰台坠落，抛洒在江面之上，照亮漆黑的水域。
秦临沿着江畔行走，驱赶齐军渡江，直到走到一处，响起了一阵喧哗声，有兵刃相交的声音传来。
那是齐军在与渡过江前来的敌兵对抗，局势焦灼，难分难解，时不时有中箭的士兵坠入水里。
秦临下意识抽出身侧的剑，准备冲进浓雾，砍杀敌军。
然而当火光照亮，他目光穿透薄雾，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对方的背影高大，犹如一座雄伟的山，他冲锋陷阵，势不可挡，每一剑下去，都有淋漓的鲜血喷射出来，士兵后仰倒地。
他是活的阎罗，以一当十，在他面前，再多的士兵们也如同蝼蚁，没有人能撼动他一步，甚至近不了他的身。
那是他的父亲。
秦临手都在颤抖，他长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钻入他的鼻端，激起了他血管里的躁动与兴奋。
他扔掉了手中长剑，“铮”的一声。
一旁的士兵被他倾下身给勾了过来，秦临夺过他手里的长弓，两根指头拈起一根箭的箭尾。
开弓、搭箭、对准，行如流水，一气呵成。
挽雕弓如满月。
这一套动作秦临从小到大做过不知道多少回，由秦大将军亲手所授，早就练成了百无一失，箭无虚发的本领。
天底下没有他射不中的目标。
秦临一只眼睛眯起，另一只眼睛瞄准远方，箭尖对准了那穿着龙鳞盔甲的男人，看着他浴血奋战，将背影暴露给自己。
只要秦临这一箭出去，秦章必死无疑。
秦临清瘦的腕骨，轻轻地颤抖，面无表情地凝望着那个人。
他想到了幼时，妹妹出生，父亲将妹妹抱到自己怀里，叮嘱自己一辈子好好待妹妹；想起少时，他手把手教自己搭弓御马；想起第一次上猎场，他扇了秦临一巴掌，逼着秦临猎杀猎物......
秦临永远记得死在自己第一只猎物，那是一只漂亮的白鹿，头上的角瑰丽而壮美。
鹿死去时惨烈的景象历历在目，秦临眼前血色模糊。
记忆中的人逐渐与眼前人的影子合二为一，那人转过身来，正面对向了秦临。
秦临纤长的眼睫抖颤，眼底湿润，喉结上下的哽咽。
那一支箭从弓上射了出去，“嗖”的一声，伴随着隐约的箭鸣声，划破了寂静的夜。
秦章仍然在奋勇杀敌，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到了几丈远外，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的小儿子。
他看到秦临的张了张口，轻轻地唤他“阿耶”。
两行浊泪从秦章眼中流下。
那一支飞来的箭，带动箭四周的空气涌动，如一颗流星飞过天际。
箭尖不偏不倚刺中秦章的左脖颈，让他的身子摇摇晃晃，从马上坠落，轰然一声，似流星坠落，倒在了草丛之中。
血水从他左肩膀和脖颈交界之处流了出来，星星点点，染红地上的草叶。
秦章身受重伤，手捂着流血的肩头，蜷缩在地上，剧烈地抖动身子。
秦临仰天，闭上眼睛。
天地间草木飘摇，长风飘荡，万马齐喑，四下所有的士兵都沉默了下去。
秦临握着弓的手抑制不住地痉挛，心房急剧地收缩，呼吸困难，他强自压下心中的悲痛，扬起声，道：“渡江！给我踏平这山头！”
秦临跳下马，转身眺望那岌岌可危的凤凰台。
凤凰台下，热浪翻涌。
“报！报——”
燕贺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听到禀报声，转头见士兵策马前来。
“报！燕世子，不好了！秦大将军被齐军给俘虏了！”
这样的消息对于靖州军，无异于是一个霹雳炸开。
秦大将军被俘虏，相当于主心骨没了，那胜利的天平，很可能就要向对面倾斜了。
燕贺咬牙切齿，无法坐视这样局面。
身后的士兵队伍里爆发出一阵骚乱，燕贺心头大震，不得不回头组织纪律，继续派士兵前去凤凰台救火。
“快救火！娘娘还在凤凰台上！”
一部分士兵正在奋力地舀水扑救火势，可他们舀起的那点水，在滔天的火海面前，无异于是杯水车薪。
火扑灭了又升腾来，生生不息。
士兵们害怕被火浪波及，一个个丢下舀水的器具，各自逃散开来。
燕贺阻止不了他们的离去，只能焦急地凝望着。
终于江岸边一阵猛浪拍来，浇灭了凤凰台下大片的火苗。
燕贺看准时机，策马过去，却在靠近时，眼睛微微睁大，他看清了凤凰台上秦瑶的动作——
秦瑶竟然在点燃火把，给齐军照亮前行的路。
燕贺血气上涌，口中喷出了一口鲜血。
高台之上，楼台崩塌。
秦瑶立在高台边缘，栏杆上的木条已经全部烧光，坠入了江水之中。
她已经没有退路，身后的大火将整个楼阁笼罩，升起熊熊的浓烟。
火光燃烧，正在向她涌来，快要将她吞噬。
她身后脚下便是湍流不息的江水。
秦瑶曾不止一次丈量过凤凰台的高度，若是从这里跳下去，或许还有一寸生机，可是秦瑶不敢跳，她实在害怕。
秦瑶无助地蹲下，眼里泪珠掉落，望着江面上无数艘舟。
她用一种希翼的目光，企图在那些士兵当中找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可是没有。
大火终于还是漫了上来。
秦瑶转过身来，衣袂被长风吹飞扬，乌发如瀑飘散，脚下的火把燃烧着最后一寸火。
等脚下的光灭了，凤凰台下的火应该也涌了上来，到时候不用她再燃灯，江面上人也能看清路。
秦瑶泪水簌簌滑落，长风从后而来，轻柔地包围住她，绕过她的身躯，吹散了一点逼近的火苗。
江岸边，秦临隔了一条江水，目眦尽裂地看着凤凰台，下马涉水，怒喝道：“谁在凤凰台边，去救她！”
山坡上，燕贺从箭筒中拿出一只弓箭，隔着茫茫的浓雾，对准了秦瑶。
即便是秦瑶，做出了帮助敌军的事，那也不该存活。
箭尖遥遥地对准那一抹身影，她站到了栏杆边缘，再差几步，便要掉入将大江之中。
燕贺屏住呼吸，就在要射出箭的瞬间，他心猛地一坠，咬着牙，手捂着流血的胸口，放下了弓箭。
等他再抬头，看见凤凰台上的那一抹影子好像虚晃了一下。
大火席卷整个凤凰台，秦瑶背对着江水，闭上了眼睛，后退了几步。
火势蔓延，栏杆烧成了空架子，秦瑶脚步忽然踩空，睁大了双眼，往后仰倒去。
在她坠落的同一时刻，他看见楼阁里上飞奔一个男子的身影，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嘶鸣，衣袂被风鼓入，卷起飞扬。
秦瑶眼里泪水涌起，看着他从楼阁中出现，和她一同坠下这凤凰台。
江水滔滔不绝，翻起爱恨波涛。
这滔天的火海之中，他终究还是握住了她的手，相触、相拥、一同坠落江水之中。
星火坠落江面，江水灌入口鼻。
江面之下的世界安静而沉寂，谢玉升抱住她，手捧住她的脸，在她闭上眼时，吻住了她的唇瓣，道：“瑶瑶，我来了。”
四面的水环绕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最后的画面我开文前就想好了，写的时候给这一幕配的BGM，是关大洲老师的《风入松》，感兴趣的可以去听听。

第82章 想你
江水一浪接过一浪,凤凰台沐浴在火海之中。
江面小船上坐着的士兵，在那一刻齐齐屏住了呼吸，望向了夜幕的尽头。
时间仿佛凝滞,天际被烧得亮如白昼,那二人自凤凰台坠落,衣袂在狂风中相互交缠。
点点星火四散,茫茫天地之间,只剩下了那两道飞快下坠的身影，一前一后落下，终于拥抱在了一起。
江面上风声呼啸,“噗通”一声,江面上溅起巨大的浪花。
士兵们睁大了眼睛,有人叫道：“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快去救人！”
人群中响起一片骚动,无数只小舟齐齐划起船桨，往江心处行去。
秋日的江水，冰冷苦寒。
秦瑶坠江后，受到巨大的冲击力，胸口被震得锐痛,张开口，吐出了一口鲜血。
她看到谢玉升在最后一刻出现在凤凰台上,义无反顾与她一同坠了下来，心里酸涩一片。
漆黑的水中，秦瑶看不清楚事物，脑海里最后一根弦崩断，累得虚脱,慢慢阖上了双目,只感觉到一双手环绕住了她的身子。
谢玉升温热的唇瓣覆上了她的唇,唤道：“瑶瑶，我来了。”
汹涌的爱意自秦瑶胸膛中涌出，她伸出双手抱紧他，想问他不是不会凫水吗，为什么还要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谢玉升......”
她说不出话，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唤他的名字，双手无力地垂下，意识陷入了混沌之中。
谢玉升满身湿漉，带着秦瑶上了岸，将她放在江案边，轻轻拍她的脸颊。
水珠从他碎发上滴下，他一遍遍焦急地道：“瑶瑶，瑶瑶！”
四周的侍卫围了上来，见此情景想上去帮忙又不敢。
躺在地上的少女，脸色惨白，四肢僵硬，仿佛失去了生气一般。
谢玉升俯下身，吻住她的唇瓣让她张口，手挤压她的腹胸。
秦瑶吐出几口江水，睁开涣散的双目，虚弱地看他一眼，又昏迷了过去。
秦临奔了过来，推开围在附近的士兵，见到这一幕，脱下身上黑色的披风，盖到秦瑶身上，包裹住她冻僵的身体。
谢玉升抱起秦瑶，带她进入营帐。
众人紧随其后，有人见谢玉升全身湿漉，脸上还沾有水珠，上来劝道：“陛下，您先去换衣，小心染上风寒。”
谢玉升置若罔闻，坐在榻边，握着秦瑶的手，“我不要紧，你们去喊军医来。”
军医提着药箱，前来诊断。
谢玉升心下紧张，询问道：“怎么样？”
军医给秦瑶把了一脉，道：“问题不大，娘娘身子虚脱，昏迷了过去，等安睡上几刻，便可以醒来。”
他顿了顿，又皱眉道：“只是......”
一旁的秦临上前一步，急切地问：“可是什么？”
军医犹豫地道：“只是娘娘这些日子来，神思劳累，身子孱弱，估摸醒来也得修养上好一阵子，才能将回到原来的样子。”
谢玉升道：“我知道了，你给她开药方吧。”
军医瞥了皇帝一眼，又看了床上的秦瑶一眼，想起方才外头人所说二人一同坠江的场景，心里不敢怠慢，写了药方，让人出去煎药。
谢玉升转目看向床榻上虚弱的少女，吩咐帐子中人道：“去搬一桶热水进来。”
秦瑶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里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
有火海、有刀剑，有奔腾不息地江水，还有谢玉升......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了，被囚禁在凤凰台的日子孤单寂寞，漫长到快要过去了一生，看到他的那一刻，泪水便夺眶而出。
秦瑶缓缓睁开了双目，刺眼的阳光从帐顶洒落，照在她周身。
她抱着被子坐起身，漆黑的乌发垂落在床榻上，才动了一下，顿时牵动到身上某一处的伤口，疼得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手臂，疼得要命。
秦瑶转过眼来，见谢玉升俯趴在榻边，双目阖上，像是睡过去，而他手上正握着她的手。
秦瑶抚摸了一下他的侧脸。
掌心传来他肌肤的温度，秦瑶指尖发颤，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
谢玉升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秦瑶醒来，柔声道：“醒了？”
秦瑶轻轻点了点头，静静看了他一会，心里酸涩的情绪忽然上涌，扑进了他的怀抱之中，轻轻抽泣起来。
谢玉升揽她入怀，手轻抚她的乌发，安慰道：“没事了，不要害怕，都过去了。”
秦瑶扬起头，脸上泪痕滑落，道：“我以为看不到你了，你为什么要跳下来救我啊，你不是不会凫水的吗？”
她哭得声气哽咽，泪珠一颤一颤。
谢玉升指腹擦干净她眼角的泪珠，道：“我看到你在凤凰台上，想都没想，就奔了上去，想着就算与你一同葬身火海也好，只要和你在一起。”
秦瑶手背擦泪，抿着唇点了点头，“我当时很害怕，我站在栏杆边，在江面上找了你好久，都见不到你的人影，以为你不会来了。”
还好最后，谢玉升来了。
秦瑶摸了摸胸口，发现自己藏在心口的那封信已经不在，道：“你给我的那封信件我一直好好放在心口，落水后被冲掉了，你在信上说想念我，期盼我早日回来......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我也很想你。”
她说得语无伦次，谢玉升一边替她擦泪，一边让她慢点说。
秦瑶停下哭泣，环绕住他的腰，看温和的阳光笼罩在他周身，他眼睛疲惫，浮着几分的血丝。
秦瑶心疼地伸出手，抚摸他的眉眼，道：“你是不是最近都没睡好啊，一直在照顾我？我掉进江水后就昏过去，什么都记不得了。”
谢玉升握住她的手，道：“你昏迷了足足两天，我就陪在你身边两天。”
秦瑶喃喃道：“两天？”
谢玉升嗯了一声，问：“身子可还有不适的地方？”
秦瑶摇摇头，伸出手去检查他的手臂身子，道：“那你呢，落水后有没有受伤？“
谢玉升摇头：“我无事。”
秦瑶放心不下，又问：“那你在前线打仗，身上有没有负伤？伤口是不能碰水的。”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双眸里满是对他的关切。
谢玉升笑着摇摇头，他身上的确有深深浅浅十几道伤口，但知晓要是说出来，必定会让秦瑶担忧，便道：“还好，我是皇帝，上战场冲锋陷阵，都有人护卫在旁，不会让我受伤的。”
秦瑶不信，掀开他衣袖，入目就是好几道骇然的伤疤，落在他白玉一般的肌肤上，好比上好的瓷器生出了几道裂痕。
秦瑶唇贴上他手臂间的伤口，轻轻吻了吻，仰起头问：“还疼吗？”
谢玉升唇角晕开浅笑，道：“已经敷过药，不疼了。”
秦瑶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更多的伤口，伸出手去拉他的衣襟口。
谢玉升扼住她的手腕，轻声道：“没有别的伤口了，不要再看了。”
见秦瑶非要看，谢玉升没办法，抱住她道：“现在是白日，等会我还得出去处理事务，等傍晚回来，再给你看看身上的伤口。”
秦瑶犹豫了一刻，乖顺地道：“好吧。”
她退回了榻上，将身子缩进被子中，道：“我还很累，想再休息一会。”
谢玉升看着她，道：“你安心休息，我等你睡着了再出去。”
秦瑶侧过身子，头靠在枕头上，说是要睡觉，眼睛却一直睁着，直勾勾地看着谢玉升。
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帐子里空气慢慢变得凝滞。
秦瑶酝酿了一会，终于问出了一直想要问的问题，道：“我阿耶他怎么样了？”
谢玉升替她挻好被角，道：“不要担心，你阿耶的事情，由你阿兄亲自和你说，这是你阿兄的要求。”
秦瑶乖乖地点头，揉了揉他的手，道：“那你快出去忙事情吧。”
她实在太乖了，像一只乖顺的猫儿，我在榻上。
若非她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谢玉升绝对看不出她心里惊惧的情绪。
谢玉升隐隐约约猜到她这样，是因为被囚禁在凤凰台，日日处在惶恐之中，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
谢玉升俯下身子，吻了吻她的额头，道：“别害怕，我在。”
秦瑶慢慢阖上眼睛。
一直等到秦瑶睡着，谢玉升才小心翼翼松开她的手，走出帐子。
秋日午后阳洒落，懒洋洋地照在人身上。
谢玉升大步往外走，士兵们见到皇帝，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给他行礼。
两天之前，这片土地刚刚经历过一场大仗，最终以齐军成功渡江，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士兵们还处在胜利的喜悦之中，脸上洋溢着喜色，紧锣密鼓地收拾战场。
谢玉升朝他们颔首。
等皇帝走后，剩下的士兵们交头接耳，攀谈起来。
那一日，帝后二人一同坠下凤凰台的画面，落入每一个在场士兵的眼中。
在此之前，军中无人知晓皇后娘娘被圈禁在凤凰台，可那夜的最后，竟然是被困在凤凰台上的皇后娘娘，点燃了狼烟，给齐军照亮方向。
凤凰台在历朝历代，当做烽火台用。
当时火海滔天，皇后娘娘一个人立在上面，可以说是舍弃了生还的希望，更别提之后还从高台上坠了下来。
若没有秦瑶点燃凤凰台，那一夜齐军根本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渡过大江。
士兵们没见过皇后娘娘的玉容，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对皇后娘娘容颜的遐想。
据说皇后娘娘未出嫁前，便有色冠洛阳城之称，名满洛阳，难怪能让皇帝喜欢。
大概皇帝是真的喜欢皇后娘娘，才会奋不顾身地冲入火海。
最近军营之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这事。
然而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又多了几道其他的声音，比如那一夜，秦少将军为何会出现在战场之上，又比如士兵们似乎有人见到了秦瑶的父亲，秦老将军——
外人并不知晓秦大将军也参与了这一场谋逆。
名面上参与叛国的只有两人，靖州校尉与定国公世子燕贺。
至于秦老将军秦章，此前他一直在后方战场，极少露面，便是上战场，也不声张，在幕后做战略部署。
谢玉升将他谋逆的消息压了下去。
那一夜，秦大将军被一箭射中左肩膀和脖颈交接之处，虽然伤势惨烈，鲜血喷涌，但最后还是救了回来。
眼下，秦章正被关押在一处军帐，由侍卫看押。
谢玉升往军帐走去，还没到走近，就看到了帐子门口的一道青年的身影。
秦临腰佩长剑，手上握着几封信，面庞冷凝而严肃。正在一张张扫视手上的信件。
谢玉升出声唤他：“秦少将军。”
秦临抬起头，愣了一愣，施以一礼，“见过陛下。”
谢玉升声音平静，道：“进去吧。”
他抬脚往里走，却被秦临握住手臂，转过头来看向秦临，问：“还有何事？”
秦临长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将手上的几封信递了过去，咬牙道。
“这是我在我父亲营帐里发现的叛国证据，他是有罪，可他现在还不能死。”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思念
秦临将手上的几封信递到谢玉升手里,道：“你看看。”
谢玉升接过那些信，听秦临道：“这些都是我父亲所写，详详细细记录了他与燕贺谋逆的信件往来。”
谢玉升随手翻看起来。
秦临端详他的脸色,出声道：“我父亲现在还不能死,为了瑶瑶,你也不能立即处死他。”
谢玉升手顿了一顿,看了秦临一眼,未置一词，径自走进帐子。
帐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帐顶洒落。
最里面一袭草席床榻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老人,手腕上脚踝都扣上了锁链,由身边的两个士兵看守,看上去身影格外的萧条。
曾经意气风发、受无数百姓爱戴的秦大将军，就这样孤寂地坐在那里。
秦章的腰依旧挺得很直，听到帘子掀开的动静，抬起头，身上的脚链发出哐当声。
四目相对,秦章先看到谢玉升、后是看到秦临。
秦临侧开了脸，不愿与他对视。
谢玉升在秦章面前的椅子坐下,一只手搭在手柄上，面色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位。
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后，谢玉升声音响起：“你认罪吗？”
秦章没有半点迟疑，平静地道：“认。”
谢玉升点了点头，面对这一位岳丈,似乎也没什么要说的。
叛国之罪,理应当诛。
秦章动了动干涸的双唇,孱弱地问：“瑶瑶怎么样？她好不好？”
他开口的嗓音沙哑嘲哳，让在场几人都有些不适，过了会几人才反应过来，他肩颈那受了重伤，连说话声都变了。
谢玉升冷淡地道：“她很好，从凤凰台上坠落，昏迷了两天两夜，刚刚才醒，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秦章说话声像是被人掐着脖子一样细弱，道：“那就好、那就好。”
谢玉升道：“可是她被囚在凤凰台这么久，性子大变，变得担惊受怕，她从昏迷中醒来，我手搭在她后背上，她都忍不住地颤抖，下意识想要逃开。”
那样激烈的反应，让人根本不敢想象她在凤凰台上过得是什么日子。
谢玉升看着他，声音冷冰冰的问：“为什么要把她囚禁在凤凰台上？”
过了许久，秦章才抬起藏匿在黑暗中的脸庞，道：“是我的错。”
秦临冷笑一声，道：“只是一句错吗？你仗着瑶瑶对你的没有半点提防，骗她到凤凰台，然后将她给囚禁了？她得多信任你才会被你骗？你呢，囚禁她是为了什么？为了威胁我，也是为了威胁谢玉升，对不对？”
这几天来压抑在秦临心中的情绪，撕开一条口子从心口涌出。
秦临下巴线条紧紧地绷起，情绪激动地道：“你造反前没和我提过一句，等到打仗了，让我去援助你，你依仗的是什么？赌的我必定会帮您，不会看着你眼睁睁地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你也知道若是提前知会我，我绝对不会答应，对吗？”
秦临的话掷地有声，回荡在帐子之中。
秦章坐在那里，只觉秦临的眼神化成了一把匕首，直达秦章眼底，瞬间洞穿了秦章的胸口，让他四肢百骸都疼了起来。
秦临道：“你考虑过事情败露后，我和瑶瑶会怎么办吗？”
秦章喉咙哽咽了一下，颤抖的声音道：“正是因为考虑了，我才会把瑶瑶囚禁在凤凰台。”
他固然有以此来要挟秦临来的意思，可更多的是考虑到即便事败，凭借这一点，也能表明小女儿是无辜的。
秦章站起身来，身上的锁链在这一刻齐齐发出响声，两侧的士兵伸手，要将他压回到座位上，被谢玉升制止了，让秦章继续。
秦章在谢玉升面前跪下，行的是最大的跪拜礼，道：“事已至此，砍首还是凌迟，任由陛下定夺。”
几缕虚弱的光线入帐，洒在秦章花白的头发上
秦章跪了很久，谢玉升都没有说话。
帐子之中的气氛逐渐凝固。
许久，谢玉升才缓缓开口：“不会让你死的。”
谢玉升容色清和，道：“你是皇后的父亲，若将你在这个关头处死，外人会怎么想，皇后的威仪怎么办？”
秦章垂下眼睛，默不作声。
谢玉升道：“去西北吧。”
一旁的秦临闻言，看向谢玉升，讷讷地问：“什么？”
谢玉升并不打算在此处再作停留，站起身来，道：“你去西北，会有侍卫日日跟随在你身侧，监督着你的一言一行，对外会声称老将军还在边关，但你知道你是被流放到那里赎罪的，你是秦家唯一的罪臣。”
秦章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那道衣袍的衣角已经从眼前划过，离开了帐子。
帐子里光线暗淡了下去，秋日的冷风从帐子四角窜了进来。
流放到西北？赎罪？
秦章终是回神，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儿子。
秦临目光盯着眼前的地面，道：“你去西北，为了瑶瑶，也不要再生事端。”
若等过个十载半载，秦瑶想见父亲，到时候谢玉升同意让瑶瑶去西北见他最后一面，也不是不可能。
秦临冷声道：“瑶瑶回到长安城后，会过得很好的。”
他没再说什么，与自己的父亲言尽于此，沉缓的步伐走出了帐子。
帐子里，秦章跪在那里，萦绕在他周身，那一张坚毅的面庞，深邃的眼窝中，蓄上了浊泪。
秋日大雁翱翔过天际，迎面冷风吹来。
谢玉升行走在军营中，手上还握有秦临给他的罪证，然而夹杂在那些罪证中的，还有几张零零散散的信。
这是秦瑶被囚禁在凤凰台时写给他的信，被秦章扣押下了，谢玉升一封都没有收到。
他一目十行看了一遍，又翻看了一遍。
“九月十九，登高望远，秋风萧瑟，吾触景生情，夫君如何？对吾之心可有变？”
这样的话映入谢玉升眼底，让他心头轻轻抽动了一下。
她几乎每一天都给谢玉升写信，记录她在凤凰台上的孤寂的日子，在信中喊他夫君。
她说自己一个人很害怕，凤凰台上又潮又冷，她夜里冷得发抖，闭上眼睛，四周耳畔回荡的都是江水拍台声，让她仿佛置身于冰冷的江水中。
那么些天来，她夜不能寐，只有白天亮光照进凤凰台时，她才敢稍微地阖上目。
她一遍遍在信中想象和他重逢，想象回长安后日日在一起的画面，可又惴惴不安地怕那时的谢玉升会厌弃她。
她觉得很愧疚、对不起他。
谢玉升看得心脏隐隐地钝痛，仿佛能感受到那时她凄楚的情绪，加快了脚步，朝秦瑶的帐子里走去。
帐子中，秦瑶睡得很浅，一听到动静，就猛地爬起身，瑟瑟拥背缩到床里，好半天，见到那人是谢玉升，才放下了满身的警惕。
秦瑶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往帐子外挪了挪，道：“你来了？”
谢玉升走向她，弯下腰，双手探入她腋下，紧紧地拥抱她，控制不住地满腔情绪上涌，柔声道：“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夜话
秦瑶将头埋在谢玉升颈间里,轻轻蹭了下，道：“你走了后，我一个人睡不着。”
她说话声小心翼翼的,像是心有顾忌,不敢高声言语。
谢玉升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手放在她脊背上,轻轻揉了下，道：“别怕，这里不是凤凰台了,你已经出来了。”
怀中人轻声道：“我知道。”
她虽然嘴上说知道,可环绕他腰的手半点都没有松开,反而抱谢玉升更紧了。
谢玉升看在眼里,心里一阵痛楚，道：“没事的，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坐下，将秦瑶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抚她的情绪,抚摸秦瑶的脊背，让秦瑶的身子终于不再那么僵硬了。
谢玉升道：“你在凤凰台给我写的那些信,我都看到了。”
秦瑶心下一动，扬起头来，眸光柔柔看向他，开口问：“你看到了？”
谢玉升点头，抬手帮她整理鬓边的碎发,道：“都看到了,我知道你在凤凰台过得日子不好,每天精神疲惫，被江水折磨得无法入眠，是我的错，如果我早一点来，你就不用受这么多苦，瑶瑶。
秦瑶摇头，打断他的话，道：“你没有，你来得很及时，我怎么会怪你呢？”
谢玉升能来救她，她就很满足了。
她当时对谢玉升满心都是愧疚，都不敢奢想谢玉升会原谅她，可哪里知道，他非但来了，还会救她义无反顾地和她一同坠下凤凰台。
秦瑶哽咽了一下，道：“我在凤凰台每天都给你写信，可是每次都被阿耶的人扣下。我很想你，早上想你、晚上想你、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也想你，我只能通过这个办法来排解心中对你的思念。”
说着说着，她眼底湿润，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谢玉升揽她入怀，低下头，看着她睫毛沾上泪珠，道：“我那时和你的心里的感情是一样的。”
秦瑶愣了一愣，柔声问：“你也很想我对吗？”
谢玉升从衣襟里拿出一物，递到秦瑶面前，秦瑶认出了那是自己的颈链，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不解地抬头。
谢玉升垂下眼睫，温柔地笑了笑，道：“想你时，经常将它拿出来看。”
秦瑶心绪起伏，伸出手一把抱住他。
谢玉升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唇覆上她的发顶，道：“瑶瑶，我爱你。”
他说得很平静，可秦瑶却知晓这一句话下藏着的多少汹涌的情绪。
也只有在分离过后，才清清楚楚意识到自己对.对方的感情有多么的深刻。
秦瑶手捧着他脸，唇落在他唇畔边，轻声道：“我也爱你。”
此刻，再多的话也无须赘述了。
谢玉升松开了她，往她身后垫了靠枕，道：“我喂你喝药，你身子还很虚弱，喝完药便睡下休息吧，我今日剩下的时辰都陪着你。”
秦瑶点了点头，由着他一口一口喂完药后，又再次睡在了枕头上，道：“那我睡了，你要在旁边陪着我。”
谢玉升将药碗搁在一旁的桌案上，坐下道：“会的。”
秦瑶示意他坐到自己床头，伸出手，抱住他一只胳膊，将自己的小脸在他手腕处蹭了蹭，就像一只小猫一样，道：“我真的睡了哦。”
这一副样子，倒真有几分之前娇俏的模样了。
谢玉升揉了揉她的脸，声音轻轻的：“快睡吧。”
秦瑶身子还没恢复好，倦意来得说快也快，不多时，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夜里，谢玉升和她共枕一榻，本来睡得好好的，身侧人忽然动了动，谢玉升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下一刻，身侧人又翻了个身子，还掀开了他身上的被子，悄咪咪地不知道要做什么。
谢玉升睡眠浅，没一会就被她弄醒了，眼皮掀开一条缝，盯着秦瑶的动作。
只见秦瑶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四肢搭在谢玉升身上，这样还不够，她又倾身，将整个人都趴到谢玉升身上，这下她才满意地笑了笑。
做完这一切，秦瑶不忘捞过被子盖住二人，顺便仰起头看谢玉升一眼，哪里知晓就是这一眼，发现对方睁着眼睛着她呢，顿时她手上动作就顿住了。
秦瑶结巴道：“你没睡呀？”
谢玉升叹息一声，“你整个人趴到我身上，不把我弄醒了都行。”
秦瑶心虚地哦了一下，却也没挪动一下身子，就趴在那里，由着谢玉升打量。
谢玉升看着自己身上的少女，问：“怎么？”
秦瑶动了下身子，唇贴着他耳朵道：“我害怕。”
谢玉升侧过脸，看着她那双在黑夜里异常明亮的眼睛，问：“害怕什么，我不是在吗？”
秦瑶几绺乌发垂在他脸颊上，又痒又软，轻声道：“我夜里睡不着，在这里还能听到江水声，一闭上眼睛就是我掉进江水里呼救的场景。”
他们所在的这处军营确实就在江畔边上，不怪秦瑶夜里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谢玉升明白了，抚了抚她的背，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我们回到长安城，那里就没有江浪声了。到时候我日日陪着你，好不好？”
秦瑶脸颊梨涡微现，笑道：“好。”
话虽如此，可今夜他们到底是无法离开了这里了。
谢玉升见秦瑶睡不着，便哄着她与她说话，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侧过身来，秦瑶便从他身上滑落，倒在了床榻上。
床榻狭窄，二人几乎是面颊与面颊相贴，呼吸在咫尺之间，谢玉升素手拈起她的一绺碎发，看着她的脸颊，浅浅而笑。
月色漫漫，少年夫妻对床夜语。
当几绺熹光洒入帐子，天色渐渐转亮，谢玉升看着臂弯中终于睡着的人，琢磨着确实该把一切事务都处理好，回长安城了。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珍重
这一觉秦瑶睡得很安妥,整个人溺在谢玉升的怀抱之中，鼻尖若有若无传来他衣上的香气，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直到午后,她才睁开了双眼。
醒来后她发觉谢玉升并没有离开,就坐在床边,手上还握着书卷,而他另一只手臂,正在被秦瑶抱着。
秦瑶缩回了手，谢玉升察觉到她的动作，放下书卷,转目朝她看来,问：“醒了？”
秦瑶点点头,爬坐起来,大概是还没从睡梦中完全清醒，就呆呆地坐在那里，与谢玉升大眼瞪小眼。
好半天，秦瑶猛地一回神，道：“我醒了！”
谢玉升都习惯她这个样子了,一般秦瑶睡醒了有两种状态，一是抱住被子,在床上打几个滚，二是要坐着发一会呆才能缓过神，意识到自己醒了。
谢玉升一边起身帮她拿衣裳，一边把自己的发现说给她听。
秦瑶揉揉脑袋，道：“人家刚刚明明没有在发呆,我是在看你。”
谢玉升轻笑一声,道：“你双目都放空成了那个样子了,是在看我吗？”
秦瑶辩解不过，也确实是她在发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道：“我感觉今天的身子顺畅多了，不想再躺在榻上了，想下榻走走，活动一下。”
而她所说的要活动一下，就是下床后踩着鞋子，快步跑到谢玉升面前，从前一把抱住他，紧紧地不肯撒手。
谢玉升被她弄得后退几步，低下头看着她问：“怎么了？”
秦瑶柔软的头发蹭着他颈间，道：“要你抱我。”
谢玉升倒是很给秦瑶面子，在腾出双手环住她的腰，道：“这样？”
秦瑶满意了，笑了笑道：“是这样，我心里还是战战兢兢，要你抱一下才好。”
秦瑶也是实话实说，她确实还没从凤凰台的阴影里缓过神来，只有在谢玉升身边，才稍微安心一点。
而让他抱，也是因为这段时间她太想他了，现在恨不能天天黏在他身边，和他把这段日子欠下的时光都给补上了。
只是秦瑶这个样子也太过黏人了一些，谢玉升无奈地看着怀中人，道：“就是家里豢养的猫都没有你黏人。”
秦瑶唇角上扬，“是吗？那你就把我当猫好了，反正我只想黏你呀，我又不想黏别人。”
大概是这话说到谢玉升心坎里了，只见谢玉升轻轻点头表示赞同，道：“给你抱。”
秦瑶在他身上左蹭右蹭，才开始谢玉升还由着她，可后来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秦瑶这个样子哪里是在当猫，分明是在把谢玉升当猫蹭。
不过谢玉升也没阻止她的动作，鼻尖萦绕着她鬓发上的一缕清香，揉了揉她的头发，问：“睡了这么久，肚子饿不饿？”
这话才落，一声轻微的“咕”声便响起来了。
秦瑶手搭上自己的小腹，看谢玉升一眼，道：“饿了。”
谢玉升去吩咐外面的端上来饭菜，和秦瑶一同坐到桌案前。
军营里没有什么好饭菜，加上秦瑶现在身子虚弱，只能吃一些清淡的，便只送上来白粥和几碟子小菜。
不过秦瑶胃口一向好，也白粥也能吃得特别香。
她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萝卜煎饼，道：“我最喜欢吃这个了，又香又脆，一口咬下去嘴里都是香气，真没想到军营里还有这个。”
谢玉升手扣着玉箸，道：“是我知晓你喜欢吃，吩咐他们做的。”
秦瑶讶然，夹菜的手一顿，道：“是你吩咐的啊。”
她脸上笑容甜甜的，心里更是美滋滋，觉得谢玉升对她还挺上心的，连她喜欢吃什么东西都知道，原先可没听他提起过。
秦瑶觉得自己作为妻子，也有必要了解丈夫的喜好，道：“那你说说你有什么喜欢的，我只知晓你不喜欢吃冬笋，饮食比较清淡。等回到长安城，我要亲自去小厨房学做吃食，到时候你处理政务累了，我就带吃食去御书房探望你。”
她说得笑语盈盈，眉眼弯弯看着谢玉升。
谁知谢玉升却不解风情地道：“算了。”
秦瑶不解地问：“为什么？”
谢玉升看她一眼，道：“以你喜欢黏人的性子，要你来御书房，我还怎么批阅折子？”
顿时秦瑶就反应过来了，扭捏了一下，脸微微红道：“真是胡说，你怎么不怪你自己自制力不行，反过来说我黏人呢，那我以后不黏你了。”
谢玉升听到这话，倒是立马改了口，“确实是我自制力不行，皇后该黏人还是要黏人的，不能因为我不会说话就改了这个性子。”
秦瑶弧度扬起，埋下头乖乖喝粥，道：“要你好好表现，我才会黏你。”
谢玉升道：“这话好说。”
他顺着她的话，哄着她让她开心，看着秦瑶心情不错，心下有细流淌过，只希望秦瑶快点恢复原来的模样，不再被之前凤凰台上的困扰。
用完了膳，秦瑶抿茶漱口，用手绢擦了擦嘴，又跑到了谢玉升面前。
这一次，她有求于他，略显艰难地开口，道：“我想问问我阿耶，他现在怎么样了......”
秦瑶说着说着，话语声小了下去，逐渐不闻。
其实在开口前，她已经在心里预想到可能有结果。
历朝历代，叛国罪都是罪不可赦的下场，即便秦瑶的父亲之前累积的战功赫赫，恐怕也不能抵消。
秦瑶虽然难过，却也是非分明的，不敢奢求谢玉升饶恕她阿耶。
谢玉升眸光温柔，似乎要说什么话，可话到嘴边又没有说出口。
秦瑶握紧了拳头，轻声道：“你想怎么处置我阿耶就这么处置，我不会怪你的，道理我都懂。”
不止是这一点，就是谢玉升处理秦家，秦瑶也不会置喙一句。
她当然也惴惴不安，担心外面会怎么看待她这一个叛国臣子的女儿，他们会不会给谢玉升施压，让谢玉升废黜她这个皇后。
秦瑶声音轻轻的：“你也可以随便处置我。”
谢玉升听出她心里的担忧，拉她到身前，道：“不要担心，这事上秦家也是无罪。”
秦瑶仰起头，紧张地看他：“怎么会无罪？我阿耶明明就叛了国......”
谢玉升道：“他是叛了国，可你阿兄没有，你也没有，我已经将此事压了下来，外面的人并不知道他也参加了这场谋逆。”
这样的回答让秦瑶有些猝不及防，睁大眼睛看他。
谢玉升把她阿兄如何来支援谢玉升的事，说给了秦瑶听。
得知正是自己阿兄一箭将父亲射下马，将其给俘虏了，秦瑶惊讶地愣在哪里。
须臾之后，她问：“那我阿耶现在被关押在某处，等候发落是不是？”
谢玉升摇了摇头，“他要去西北了，今日午后便启程，是由官兵押送去。”
短短几句话里，包含的信息太多。
秦瑶慢点反应过来，谢玉升这是饶了自己阿耶一命，握紧他的手，道：“我可以再去见他一面吗？”
她害怕谢玉升不让，谢玉升却没有迟疑，道：“可以。”
谢玉升带着秦瑶出了帐子，一出去，外面营地上的人都朝二人看来。
秦瑶感觉到他们投过来灼热的视线，提起裙子，搭上谢玉升的手，上了同一匹马。
马儿穿过森林，到达一处山坡，从这里可以俯看到山坡下一条的隐蔽的官道。
秋日的风卷起尘埃，道路上风沙阵阵，两侧树木萧瑟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条官道偏僻，路上少有人经过，而眼下路上出现了几个士兵，正押送着一人，往一辆木车上走去。
那人正是曾经的骠骑大将军秦章。
他穿了一声玄黑的衣裳，双手拢在袖子里，这样外人便看不到扣在他手腕间的铁链，他走得极其缓慢，因为被脚底下的锁链给桎梏住了步伐，行动蹒跚。
另一个年轻男子坐在马上，监督着士兵们的动作。
秦临手紧紧握住缰绳，从父亲出来的那一刻，手便紧紧地攥住缰绳，直到看着父亲被几人押送上了木车，他掌心也攥出了一道血痕。
从始至终，秦临都未置一言。
风急天高，秦临抬头看一眼惨淡的天色，道：“再不启程就晚了，即刻押送罪臣秦章去西北边疆。”
士兵们道：“遵命！”
却在这时，秦临眼尾余光瞥到一处影子，转过头来，看到了一旁山坡上的秦瑶。
余下的几人，包括秦章，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秦瑶身上。
秦临低声吩咐士兵：“在这里等我，我上去看看。”
他旋即策马走上山坡，过了会，停在了谢玉升的马前。
秦瑶扬起声音，喊他：“阿兄！”
她清瘦的脸蛋映入秦临眼中，让他一下就想到她在凤凰台那段不是人过的日子，心里漫上了一层担忧。
时隔几月没见，兄妹两有太多的话想要倾诉。
秦瑶拉过缰绳，让阿兄靠自己近一点，并握住了他的手背。
存在于兄妹二人之间的默契，让秦临一下就意识到她这是在安慰自己。
秦临笑了笑，面庞柔和。
那张浓丽的面庞，如今褪去了一层的锋利锐气，变得稳重了许多。
他反握了妹妹的手，道：“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秦瑶道：“我也是，阿兄放心。”
她俯下眼，朝山坡下面望去，只一眼就瞧见了木车上坐着的那个男人。
二人之间隔着十几丈的距离，遥遥相望，秦老将军深邃的眼窝里，里面溢满了深深的关切、不舍、还有隐隐的愧疚，各种情绪掺杂在一起。
秦瑶能感受到他身上悲伤的情绪，耳畔边浮起了那一夜他对自己说过的“不管怎么样，阿耶都是爱你和你阿兄的”，鼻尖发酸。
秦瑶强迫自己转过头来，不再看自己的父亲，问秦临：“阿兄是来送阿耶走的吗？”
秦临摇摇头：“阿兄会和阿耶一块走。”
秦瑶略有不解，问：“为何？”
风吹起衣袂飘扬，秦临笑了下，声音顺着风吹来：“西北的事情还没有完全处理完，我奉陛下的旨意，前去剿灭残余的突厥部落。”
秦瑶明白了，不舍地问：“非得这么急就走吗，我还没和阿兄说上几句话呢，这么久没见面，我很想阿兄。”
秦临听了后，心里不舍的情绪加重，很想伸出手来，抱抱自己的妹妹，道：“不止是因为突厥的原因，还有旁的缘由，阿兄要去接丹阳县主回来。”
秦瑶微微一愣：“丹阳县主吗？可她不是已经嫁给突厥可汗了吗，阿兄去找她，难道是......”心里放不下她吗？
后面的话，秦瑶没再说下去。
秦临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确实是心里还挂念着她，她生性胆小害怕，若是突厥亡族了，必定慌乱不知所措，我前去找她，将她回中原，还要帮她治好眼睛。”
秦瑶完全没料到自己的兄长，会在丹阳县主嫁到突厥的整整三年之后，还挂念对方。
不止是她，恐怕别的熟悉秦临的人，都以为随着时间流逝，他心中必定早就淡忘了这一个人。
这样的举动，恐怕又会引起人在背后议论。
显然，秦临是不在乎的。
想到这里，秦瑶又握住秦临的手，道：“阿兄想去找便去找吧，把丹阳县主接回中原，我给你们下懿旨，给你们赐婚。”
他倾身去抱秦临，这一个动作她从小到大做过无数回，将兄妹二人的两颗心拉得无比的贴近。
秦临的怀抱炽热且温暖，秦瑶依依不舍道：“阿兄，你早点回来，我在长安城等你。”
秦临紧紧地抱住秦瑶，道：“我会的。”
待二人松开，秦临抬头看向秦瑶身后的谢玉升，道：“把瑶瑶交给你了。”
谢玉升朝他颔首示意，“放心。”
长风穿过树林，几人策着马，往山坡下奔去。
秦临催促木车行走，而木车上的秦章，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身子往前一倾，口中唤出了一句：“瑶瑶。”
而他身侧的几个士兵，立马压住了他的肩膀。
车轮碾起地上黄沙，风里尘土漫漫飞扬。
秦瑶注视着他，眼眶湿润，张了张口，轻轻声音的消散在风里，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见。
“阿耶，保重。”
秦章停下了挣扎的动作，用一种希翼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秦瑶的面庞，想要看一眼，再看一眼，
马车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官道之上，化成了一道小小的黑点，再也看不清楚。
秦瑶心里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她仰起头，在心里平复好心绪，道：“我们走吧。”
马儿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山间响起几声清脆的鸟鸣，阳光从巨大的树冠之间晒落，洒落二人的身上。
马儿慢悠悠地行走林间，秦瑶身子往后靠，倚倒在他胸膛上，仰面感受林间和煦的阳光，眉目惬意而舒缓。
她想起和阿兄临别时的场景，道：“我阿兄真的很喜欢丹阳县主，如果我有一日，我也眼盲了，或者染上别的一些恶疾，你也会像以前一样爱我吗？”
其实在话不假思索问出口的瞬间，秦瑶心底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不厌其烦地问，谢玉升便不厌其烦地回答，俯下脸，在她发梢落下细密的吻，道：“会的。”
林海飘荡，风缓缓流动。
岁月悠悠，而情意亘古不变。
明媚的秋光镀上他们的衣袍，草木间香气幽幽，沾染上他们的衣摆。
谢玉升揽住怀里妻子，吻轻轻落在她唇瓣上，柔声道：“明日我们就回长安。”
作者有话说：
秦瑶：每天都想蹭一蹭夫君，夫君身上真舒服。
谢玉升：。

第86章 大结局（上）
翌日清晨,天光放晴。
清晨草叶上的露珠还没有消散，林间便响起了一阵喧闹。
侍卫们夹道护送着一辆黑漆华盖马车，前有侍卫开道,后有士兵们护送,旌旗飘荡,仪仗盛大而威严。
与此同时,另一处草丛中,燕贺正被一队侍卫押送往前走。
他手上脚上都扣上了锁链，身子时而摇晃，动作艰难。
林间的动静传到这里,燕贺停下脚步,伫立远眺,看着那辆华盖马车在林间穿梭而过。
身旁的侍卫,见他停下步伐，沉下脸道：“燕贺世子，您该走了。”
燕贺置若罔闻，目不转睛地盯着马车，问：“那马车上坐的是何人？”
未待侍卫回答,一阵微风拂过，马车上那层半透明的纱帘被风吹起,露出少女绰约的身影，只见她眸若秋水，琼姿花貌。
其实在问话前，燕贺也猜中了马车中的人是谁，可当真看清那人的容貌时,燕贺的心还是狠狠地往下坠了一下。
然而此刻,燕贺也知道自己无资格去看她一眼,他已然是谋逆失败的乱臣贼子，人人厌弃，得而诛之。
燕贺嘴角勾起自嘲的笑容，飞快地移开了目光，继续拖着身上沉重的枷锁往前走。
然而马车中却时不时传来少女的欢笑声，乘着风飘来，如同鸟雀一般清亮，让燕贺生出几分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看见秦瑶这样开心地展露笑颜了。
他想起在凤凰台的日子里，自己时常去探望秦瑶，亲眼目睹到她整个人的变化。
她的眼里总是织满愁绪，哀艳极了，神情惶惶地站在凤凰台的栏杆边，俯看着凤凰台下奔涌的江水。
燕贺起初不明白她在担忧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以为自己在秦瑶心中尚有一席之地，不止一次向秦瑶表明心迹，然而秦瑶只握紧手上的一枚玉佩，垂下眸子，摇了摇头，道：“我有夫君，他在等我回去。”
燕贺明白了，她所有的一切惶惶不安的情绪，都是因谢玉升而起。
与爱人分离，使心如刀割，万分折磨。
燕贺出乎意料，未曾想她对谢玉升用情如此之深，告诉她，她所爱不过是一个虚妄，谢玉升是帝王，以他冷心冷肺的性子，她会爱得无比艰难。
可在看到秦瑶手上那一枚玉佩时，燕贺住了嘴。
那枚玉佩......
是先帝在谢玉升成人的冠礼上所赐，意义非凡，不久后先帝病逝驾崩，谢玉升更是将它珍藏当宝贝收着，日日贴身挂在身上。
他竟然将它送给了秦瑶？
燕贺了解谢玉升，知晓他若是将此物给了秦瑶，必定是极其倾心秦瑶的。
不过燕贺也低估了他二人的情意，本以为二人最多是情意相合，可后来谁能料到，凤凰台浴火，谢玉升随秦瑶一同跳了下去。
相信那一晚，不止燕贺怔住了、秦章也怔住了、秦临也怔住了，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恐怕也会怔住。
想到这里，燕贺闭了闭眼。
而萦绕在耳畔少女的笑声，也随着马车渐行渐远，再也不闻。
身旁侍卫催促道：“燕贺世子，此行路途长远，烦请你快一点。”
燕贺轻笑一声，抬起头来仰望天际。
这一场由定国公世子和靖州校尉发起的叛乱，看似轰轰烈烈，实则前后也不过三个半月的时间，最终以二人被俘虏、押送京城、秋后问斩落下帷幕。
燕贺仰头看天，林间栖息的鸟雀拍动翅膀，扑棱棱飞起。
而这大概是他度过的最后一个秋日了。
他也记得在某一个春日，细雨绵绵，绿树深深浅浅，他第一次在御花园遇到迷路少女，少女拉住他的袖子，唤他哥哥。
她唤了他无数回的哥哥，却在后来嫁给了别人。
燕贺唇角笑了笑，想想若是能再见她一面和她道个歉就好了，可他的姑娘应该不会再愿意见他了......
秋日的草木飘摇，惠风畅然，明媚旺盛。
一切都尘埃落定。
帝后还朝。
天子的仪仗行走了半个月，终于回到长安城。
这些日子来发生的种种都传入了百姓耳中，天子御驾亲征，以雷霆手段镇压了乱党，斩杀乱臣贼子。
民间只听闻当今圣上圣明，为政贤良，未曾听闻过天子马上功夫也是了得，竟能御驾亲征，势破千军，表现得这样骁勇不凡。
民间将其传得神乎其神，心中对谢玉升更是崇敬。
也听说此战中，皇后的亲兄长，也立下了汗马功劳，功勋赫赫，而战事已结束，他便被天子马不停蹄地派往西北，收拾西域残局，势必要攻下诸多的西域城池。
自开国以来，如阴影一般萦绕在大齐百姓心中的突厥族，终于被彻底击垮。
如今政务清明，国家兴盛，百姓心中天子的形象不可谓不英明。
不仅如此，听说皇后娘娘在那一役，置死地而后生，点燃了凤凰台，这样的事情，换作旁人也未必能做，她却做了，百姓心中不免生出敬仰之意，赞叹不愧是将门出来的女儿。
而对于皇帝舍身和秦瑶去救秦瑶，和她一同坠下江水，坊间都传开了，议论纷纷。
有说帝后二人情意深厚的，有说二人少年夫妻，更多的人则是好奇，明明当初传二人感情破裂传得满城风雨，怎么二人一下感情这么好了？
最后得出结论，必定原先感情破裂的传言是谣言。
别看那帝后二人高贵不凡，如同神坛上的神仙，指不定和平常百姓一样，夫妻吵架，床头吵完床尾和呢，哪就感情破裂了？
不管怎么样，这一场战役，注定是要青史留名了。
在这样声势浩大的欢呼声中，百姓们夹道迎接，恭迎帝后二人还朝。
皇宫之中，洋溢着一片喜气，王室贵族立在玉阶两侧，恭候圣驾回宫，对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帝后二人，恭敬地行礼。
众人已经有将近半年未见得皇后娘娘，但见皇后娘娘从马车上下来，比起之前体态纤瘦了许多，行动间如弱柳扶风，更见她脸蛋清瘦了不少、
不过脸上那份风华，倒更胜从前。
本就国色天香，现下是完全长开了，出落得如同明珠神玉，笑如春花，美目流盼，更是世间罕见的绝色。
不过可以瞧见的是，皇后娘娘身子虚弱了很多，下马车时都有些力不从心，全凭皇帝以手作阶，半抱半提，扶着她下来，看样子是要好好修养上好一阵子。
众人看帝后二人相依偎，视若无人地交谈，不敢多说，眼观鼻鼻观心地低下了头，跟随在二人身后。
秦瑶和谢玉升分别后，回到了自己的清宁宫，一进来耳畔响起一片嗡鸣声。
满屋子里坐着贵妇，全都起身和她行礼问安。
再见到这么多人，秦瑶一时间生出恍惚，在侍女的搀扶下，道：“免礼吧。”
她坐在上首，看着下方那些熟悉的面容，当中有自己的闺中好友，有自己的亲属，这才切切实实感觉回到了皇宫，心里漫上一层久违的安心，就连康宁公主，看着都顺眼了许多。
众女行礼完，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开始三三两两刺探询问她情况了。
那些人问来问去，就那么几句话：“娘娘在凤凰台上是什么感受？是不是很不安？”
“陛下去救娘娘，娘娘心中恐怕是感动极了？”
“娘娘与陛下感情这般好，要赶快恢复身子，早日怀上身孕才好。”
秦瑶才开始还笑着应答，到后头就有点力不从心了，被说得面红心跳，尤其是那些问她何时怀上身孕的话。
“皇后娘娘与陛下都是容貌出尘之人，来日生下来的皇子公主，必定是芝兰玉树一样的人物。”
秦瑶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就坐在那边，温和而笑。
一旁的彩屏儿，受到皇后娘娘眼神的示意，出声道：“说了这么久，已经道皇宫落匙的时辰了，各位夫人还是赶紧请回吧。”
众贵女这才一水地起身，道：“臣妇告退。”
送走了一大帮人，殿内宽敞，空气流畅了许多。
秦瑶懒懒地靠在贵妃榻上，由着宫人给她捏腿揉肩，舒服极了，道：“让我歇歇，好累人啊。”
秦瑶觉得还是没回长安前的日子舒坦，虽说整日坐在马车上不舒服，但总归不用应对这么多人际事务，还能整日和谢玉升腻在一起。
正想着，外头响起了一串的脚步声，这次来的人是崔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没要人跟着，一身朴素的衣裙，径自走进了殿中。
秦瑶连忙从贵妃榻上做起来，可还是晚了一步，太皇太后已经掀开珠帘，立在了几步之外。
秦瑶讪讪然，害怕自己这副懒散的模样，恐怕要惹得老人家不悦了。
太皇太后却没说什么，面上露出几分和蔼的笑容，坐到秦瑶身边，道：“皇后回来了？身子可还爽利？”
秦瑶点头，手搭在膝盖上，道：“好多了，儿臣多谢祖母关心。”
太皇太后看出秦瑶身上的拘谨，用温和的声音道：“不必紧张，你是皇后，在这后宫之中自然是你最大，想怎么舒服怎么来。”
秦瑶道：“礼节不可废。”
太皇太后握着她的手：“这皇宫是你要过一辈子的地方，一定要懂得让自己活得宽心自在，何况等过几日哀家便回寺庙了，你也不必顾忌着哀家，自在一点。”
秦瑶问：“回寺庙？”
崔太皇太后看秦瑶急切的样子，拉过秦瑶的手，道，“皇宫里的日子我适应不来，还是寺庙里一切朴素，来的清净。本来我也是听说你和皇帝闹矛盾，想出来劝劝你们，谁知道耽搁了这么久。”
听到这话，秦瑶紧张的心渐渐放松了下来。
太皇太后又问：“你阿兄呢，没回长安？”
秦瑶道：“阿兄去西北了。”
太皇太后迟疑了一瞬，问：“他是去接丹阳县主吗？”
秦瑶轻轻一愣，这事太皇太后这么知道？
太皇太后苍老的面庞上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淡淡的声音传来：“怪我，当初就是我拆散的他和丹阳。突厥人来求亲，我和先帝提起了丹阳这个人选，可我并不知道丹阳早就和你哥哥情投意合了，等事后我发现了，想要弥补已经来不及，所以这些年来，我住在寺庙里，就是问心有愧，想给丹阳祈福。”
秦瑶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道：“我阿兄确实是准备去接丹阳县主回来了。”
太皇太后混浊的眼睛看着她：“当真？”
秦瑶道：“是真的，只是不知道二人何时回来，丹阳县主会答应阿兄的。”
太皇太后眉目蹙起，轻轻摇了摇头，“以丹阳的那个性子，恐怕难说......”
二人又聊了片刻，太皇太后站起身来，拉了拉秦瑶的手，道：“你好好休息，哀家就不打扰你了，若是你阿兄真的迎丹阳回来，哀家必定让他俩和和和睦睦在一块，扫清一切阻碍。”
秦瑶笑着送太皇太后出去。
做完了这一切，秦瑶终于放松下来。
她泡了花瓣浴，上榻休息。
被窝柔软舒服，陷入其中好像被羽毛包围，秦瑶许久没睡过这么舒适的床了，格外的惬意。
然而她受太皇太后话的话语影响，脑海里总时不时蹦出自己阿兄和丹阳县主那回事。
想得太过入神，连谢玉升到来都没有察觉。
谢玉升立在榻边，俯看这着床上的少女，看秦瑶乌发四散，犹如水藻铺散在枕头之上，眸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床帐。
许久，秦瑶涣散的眸子动了动，终于有了灵光，也察觉到了榻边一道高大的影子。
她从床上坐起来，笑道：“你来啦，政务都忙完了？”
话说完，就觉得下巴一痒，谢玉升手抬起秦瑶的下巴，左右看了她一眼，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连我来都没发现？”
秦瑶叹了口气，“在想我阿兄和丹阳县主的事情，你说我阿兄能成功把丹阳县主带回来吗？”
谢玉升淡淡“嗯”了一声，想说不用担心。
谁知秦瑶泄气似的往后一倒，躺在榻上，还抬起脚，放到谢玉升身上蹭了蹭。
谢玉升低下头，看着她那双不安分的玉足，问：“这是要做什么？”
秦瑶一双眼睛水灵灵的，无辜道：“我脚冷，帮我捂捂。”
谢玉升伸出双手，握住了秦瑶脚腕。
秦瑶满意地朝她笑了笑，哪里知道谢玉升这个人坏透了，握住她的脚踝后，把她往榻边轻轻一拽。
秦瑶“哎呀”一声，就被拽了过去。
他手心微凉，一边坦荡地看着她，一边将她的脚腕向两边分开。
秦瑶看着这个动作，脑海里顿时浮现以前不美好的记忆，看他要就要俯下身来，赶紧弯曲膝盖，足踩在他肩膀上，道：“不行不行，是让你捂脚，不是让你干别的，不要乘人之危。”
这个时候秦瑶就后悔自己这么早就躺上床上了，这个样子，可不就像待宰的鱼躺在砧板上，等着任人宰割吗？
谢玉升高大的身影遮蔽住了烛光，让秦瑶只能缩在他的阴影里，双手撑在她身侧，眸光落在她脸颊上，呼吸洒在她脸上，道：“足搁在我肩上也是可以捂热的。”
秦瑶被他暧昧的话语弄得羞愧极了，抿了抿唇，足下用力，谢玉升被她轻轻一踢，顺势倒在了秦瑶身旁。
秦瑶翻过身，半爬在他肩头，呼吸紊乱，脸颊粉如桃花，道：“你分开我腿想做什么？你不能对我做那样的事情，你要正人君子一点。”
谢玉升伸手揽过她纤细的腰肢，道：“我不是。”
他想说都大晚上了，为什么不能做那种事，还要做正人君子？
秦瑶摸摸他的脸颊，道：“我说你是你就是，你与我同房要经过我同意，我答应了才行。”
谢玉升动了动身子，唇衔住她耳垂上的还没来得及卸下的耳环，热气吹拂在她耳朵边，“要你同意才行，那我这夫君有什么用，未免过于憋屈了？”
秦瑶脸上漫上一层红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裙带被他抽开，她侧身后仰，想要躲开，可腰被那人搂住，还能躲去哪里呢？
二人腻歪了好一会。
秦瑶起身系好衣裳的衣襟，姿态娇媚，洁白的脖颈上露出了些许红.痕，道：“等一下，我有正事和你说。”
谢玉升侧卧在那里，盯着她的耳坠，问：“什么事？”
“还是关于我阿兄的，你说他和丹阳县主能修成正果吗？”
谢玉升伸出手，帮她拂开滑进衣襟里的碎发，道：“不必担心，我午后收到了你阿兄的来信，他说西北的事差不多都处理好了，最多半个月他便会回来。”
秦瑶睁大眼：“真的吗，真的吗，给我看信。”
谢玉升手从她肩膀上拿开，摇了摇头，挑眉看着她，意思是不给。
秦瑶抱住他的手臂，撒娇道：“给我看一下，我会报答你的。”
谢玉升仰倒在床上，玉冠中滑出几绺碎发，光看着那张美玉似的脸，全然想不到他方才孟浪的样子。
谢玉升张口，声音问：“怎么报答？”
秦瑶道：“先给我看再报答。”
谢玉升拍拍她腰：“先报答。”
秦瑶俯下身，摇他肩膀，身上软柔的气息包裹住他，道：“夫君，给我看一下嘛。”
谢玉升不为所动，“给你看了，你就绝对不会再提报答的事了，你的性子我还是知晓的。”
秦瑶被赌得说不上话来，沉默了一下，下床去道：“我明明有给你准备惊喜，你偏不信，你等着。”
谢玉升不知道她准备了什么东西，半坐起身，看着秦瑶赤脚跑进一旁的侧间，片刻后侧间响起一片清脆的铃铛声。
谢玉升微微蹙眉，意识到什么，问：“是又要给我跳舞了吗？”
铃铛声小了下去，过了会，秦瑶支支吾吾的说话声传来：“对啊。”
说实话，谢玉升对于皇后娘娘的舞姿，虽是欣赏，但前两回她跳了舞后都发生了不太妙的事情，这会她说又要跳舞，谢玉升心里下意识觉得头疼。
珠帘后便出现了一道阴影，秦瑶话语略显失落的：“你不想看我跳舞啊？”
谢玉升当然不能扫皇后的兴致，道：“怎么会呢？你要是想跳，我......”
话到嘴顿住了。
那一抹倩影已经从珠帘后走了出来。
秦瑶坦腹露肚，穿了一身暴露的西域波斯舞裙，上身只一件桃红色的抹胸小衣堪堪遮掩，遮得住大致的形状，却包不住全部，小腹上贴着金箔，折射出迷离的金光，下半身一层浅浅的薄纱勾勒出笔直纤细的小腿。
秦瑶未施粉黛，随手挽了一个发髻，乌发松松挽就，几绺乌黑的碎发垂落，洒在时不时颤动的某处，使得她的肌肤看上去更加雪白，柔腻如酥。
这样的肌肤，仿佛熟透的蜜桃，一掐就能弄出水来，极易留下痕迹。
罗帐上映出她靠近的身影，她脚腕上金钏随动作摇晃，如同夺魂摄魄的妖精一般靠近。
秦瑶莲步微动，走到谢玉升面前，手搭上他肩膀，娇俏的声音问道：“还想看我跳舞吗？”
谢玉升正襟危坐，扶住她的腰肢，浅浅笑道：“一直都想看。”
作者有话说：
谢玉升：说好嫌冷的呢，穿成这样就不觉得冷了？
秦瑶：那你帮我捂捂？&#183;ω&#183;

第87章 大结局（中）
秦瑶转身去舞。
少女的舞姿轻柔曼妙,赤足踏在地板上，身上的金箔宝石等装饰，随之左右晃动,声音清脆悦耳。
明亮的烛光落在她身上,她抬起素手,手臂柔弱无骨,腰肢一摆一动,如同水蛇一般，好几次那堪堪遮掩的小衣都险些遮掩不住。
谢玉升眸光晦暗，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子。
此前秦瑶是给谢玉升舞过几次,可跳得大都比较含蓄高雅,没有一次像今夜这样大胆露,骨,一言一行都透露出极致的妩媚。
她眸光时不时投过来，此时此刻，她真的化成了西域的妖姬，媚态横成，妖娆无比,眼尾就像下钩子，轻轻一撒,便将人心给勾住了。
又是一个转身，她身上那层薄薄的纱裙滑落，逶迤在脚边，露出的肌肤耀白胜雪，让人移不开眼睛。
谢玉升手抵着唇,咳嗽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秦瑶肩膀上出了一层香汗,转了一圈，见谢玉升眼神飘忽，没看自己，道：“怎么不看我，是我舞得不好看吗？”
谢玉升才走神了一下，就被秦瑶给抓住了，转目看她道：“不是，是在想事情。”
这话秦瑶可就听不得了，都这个关时候，有什么事情能比看她跳舞更重要？
秦瑶停在他面前，黛眉微蹙，轻声问：“是因为我跳得不好看吗？这个舞我没练过几回，不太熟练，只是看那些西域的舞姬们跳得好看，便想试着跳给你看了，不好看我就不跳了。”
她一双眼睛委屈得不得了，上来就搂住谢玉升的脖颈，往他身上依偎去。
谢玉升将她身子固定在离自己一尺的地方，入目就是那颤动的某处，抬起眼看着少女，道：“好看当然是好看的。”
秦瑶不解，推开他的手，坐到他腿上，面对着他道：“那你怎么还走神？”
谢玉升沉默了一下，问：“想听原因？”
秦瑶红唇凑到他面前，道：“想听。”
他离她太近，整个人就像没骨头一样，娇滴滴软绵绵的倒入他怀里，身上的香味浓烈馥郁，是那种很容易就激起人暗欲的香气。
说她一句妖精也不算过。
谢玉升额间渗出几滴细汗，那双朗星般的眸子看着他，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道：“就是因为跳得太好看了，才会走神。”
秦瑶大为不解：“为什么？”
谢玉升将脸颊埋在她脖颈，轻轻蹭了一下，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肌肤上。
秦瑶肩颈紧绷，颤着声问：“做什么啊，我在问你话呢。”
谢玉升轻笑，那笑声让秦瑶脸臊，而他修长清瘦的手，沿着她的后背往上游走，激起一层深深的麻意，让秦瑶骨髓都为之颤栗。
谢玉升在她耳根处落下细密的吻，衔住她耳环，迫她头往另一侧肩膀倒去。
不经意间，秦瑶身子发软，险些从谢玉升身上滑下，被谢玉升一把揽过，贴他更近了一点。
秦瑶被什么东西给硌着了，说不上话，脸颊微烫，过了好半天，唇瓣里才溢出来一句：“你抵着我了。”
谢玉升浓长的眼睫下藏着几分笑意，将秦瑶脸上慌乱的样子尽收眼底，声音微哑道：“就是因为舞跳得太好看了，才把持不住这个样子了。”
明明是最孟浪的话，他却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来，说完后还好整以暇看着秦瑶。
秦瑶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撩拨？红晕一直晕染到耳根。
这样一份夸赞，实在是要人命得很。
他握住她纤柔的手，十指相扣。
秦瑶与他四目想对，轻声道：“胡说八道。”
谢玉升压着她的小手，嗓音哑得要命：“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清楚。”
她的手被谢玉升握住，碰到了什么东西，旋即意识到不好，想要甩开，可谢玉升偏偏不让她松开。
秦瑶掌心滚烫得要命，只觉那是烫手山芋，才要开口，下一刻就觉一阵晕眩，整个人地被扔到了床榻上。
她“哎呀”叫了一声，柔弱无比，身躯颤抖。
秦瑶仰卧，双臂半撑起，就看到谢玉升长身如玉，立在榻边。
他手解下了腰带，像是要拔剑出鞘，气势铺天盖地压下，睥睨着她。
秦瑶双手捂脸，娇弱道：“不要啊。”
谢玉升俯下身来，高大的身影对于秦瑶可以说是隐天蔽日，可怜的皇后娘娘如何抵挡得住？
就这样惨遭贼手。
蜡烛熄灭又点起，窗外银月如玉盘，云雾缭绕，星光暗淡。
待到四更夜，秦瑶娇滴滴地卧在谢玉升手臂上，气若游丝，开口嗓子都是哑的，道：“抱我去洗身子。”
谢玉升道：“才沐浴过的，你忘了。”
秦瑶睁开眼，目光懵懂，想了想，方才唤了好几次水，她都不记得沐浴过几次了，谢玉升说洗过就洗过吧。
她爬到他身上，满头青丝洒落，看着他一双星眸，道：“我要歇息了，你抱着我。”
谢玉升揽她入怀，与她亲密地相贴。
蜡烛熄灭，殿内陷入黑暗之中。
秦瑶溺在谢玉升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身子，耳畔一片安静的静谧，心也安静了下来，这一刻爱人陪伴在侧，好像再没有烦忧的事情了。
她听见了窗外窸窸窣窣的动静，细碎地打在窗户上。
秦瑶问：“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谢玉升松开她，“我下榻去看看。”
片刻之后，他回来，再次搂住秦瑶，静静道：“下雪了。”
“下雪了？”秦瑶惊讶，脸上扬起笑道，“原来是下雪了，等明日起来，就可以看到皇宫被覆盖得一片雪白了。”
秦瑶迫不及待地期待明早快点到来，心里愉悦，瞌睡都一扫而光了。
思绪乱走之间，她想到自己远在西北的阿兄，露出几分担忧，道：“长安下雪，西北会下吗？若是大雪拥堵道路，恐怕阿兄路上要耽搁了。”
谢玉升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的吻，道：“睡吧，不会有事的。”
秦瑶点头，与他一同沉入睡梦之中。
长安城笼罩在月色之中，同一时刻，距离长安几百里外的西北碎叶城外，月亮才刚刚攀上夜幕。
寒风萧瑟，风吹起黄沙漫漫，打在帐篷之上，如同猛兽在嘶鸣。
突厥王妃谢柔枝，正坐在王帐中，安静地听着帐子外的动静。
她双目失明，眼睛上覆上了一层浅浅的白纱，眼前一片昏暗，能倚靠的只有一双耳朵。
冷风肆虐，寒气侵略，火炉里炭火发出“噼啪”的声响。
谢柔枝在黑暗之中好像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柔声问火炉边立着的婢女，“阿璧，你可听到什么声音？”
阿璧摇摇头，道：“奴婢未曾听到。”
谢柔枝站起身来，往帐子外走去，这一次帐子外的士兵没有拦着她。
不久前，齐军北上，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剿灭了突厥部落，谢柔枝所在的突厥王帐，也未能幸免于难，阖族被齐军斩杀。
齐军见到了谢柔枝，念在她和亲公主的身份，没有牵连她，将她安排在了一处帐篷中，给她提供吃穿用度。
那些送上来的精致罗裙，触手细腻丝滑，谢柔枝已经很久没穿过丝绸衣裙了，才触及一下，便缩回手，落下了泪。
齐军待她很好，唤她公主，给她行礼，一切都让谢柔枝觉得陌生却又心暖。
唯一的不足，就是齐军限制她的出行。
谢柔枝问他们为何自己不能出去，齐军的回答出乎意料，说这是上面大将军的旨意。
大将军？
谢柔枝不认识什么大将军，却也不敢再问，她的身份太过尴尬，既然嫁给了突厥人，骨骼里便烙下了突厥人的印记。
如今对于大齐，她的身份不再是尊贵的和亲公主，只是一份恨不能抹灭掉的耻辱。
所以齐军监督她，限制她的自由，她能理解......
只是她很难过。
她因为失明了，一双耳朵格外的聪颖，能听到小兵们私下的交谈声——
“要我说，突厥已经亡族了，玉真公主作为突厥王妃，也应该随突厥人一同去了，她这个身份回京城，别人怎么看她？”
“她要是一剪子自裁了，我还敬佩她，如今她眼盲身虚，又嫁过人，即便是公主之躯回朝，谁还会娶她一个突厥人留下的玩意？”
“玉真公主”，便是和亲时，先帝给谢柔枝封的封号。
这样的话谢柔枝听了，纵使心里难受，却也不能说什么。
她想好了自己的退路，她不愿意回长安，就打算在西北度过剩下的日子，
等见到那位大将军，便和他说明心中所想，想来对方应该能理解。
谢柔枝出了帐篷，风卷着风沙吹到她面颊上，她轻轻咳嗽了几声，听到了轻快的马蹄声朝自己走来。
谢柔枝笑了笑，认出来那是自己的马驹。
从长安到西北，这是为数不多还陪伴着她的伙伴。
谢柔枝将头靠在白马脸上，揉了揉它雪白的毛发，轻声道：“我们很快就可以走了，那个大将军今晚就会来这里。”
马儿亲昵地蹭了蹭她，鼻尖呼出湿润的潮气。
谢柔枝呼了一口气，翻身上马，浓黑的乌发被风吹起，衣裙一层一层在风中绽放，那衣裙叠着好几层纱，此刻吹开，耀目如玉，得犹如一朵寂静幽暗的昙花，盛开在大漠之中。
她迎风而立，静静地等待着那一串马蹄声靠近。
一队轻甲骑兵，驰骋在大漠之上，身后是辽阔的月色与孤烟，苍茫而雄浑。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伴随着那急促的马蹄声，同一时刻，还有千万粒细碎的雪花，从漆黑的夜幕落下。
谢柔枝看不见，伸出一只手，接住天上落下碎玉似的雪粒，喃喃道：“是下雨了吗？”
几丈远外，响起一道静静的声音：“下雪了。”
天地寂静，大雪悄然落地。
谢柔枝转过脸来，刹那之间，眼底滑下了两行细泪。
秦临踏雪色而来，月色落满肩头，轻声道：“来接你回长安了。”
谢柔枝眼前纱布湿润，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的世界处在一片寂寥的黑暗之中，可倏忽之间，多了一抹暗淡的颜色。
也是这样一个雪夜，她第一次见到他，漫天大雪洒落，他提着一盏灯笼，和她擦肩而过，彼时他是意气风发众星拱月的少年将军，而她只是一个父母早逝、寄养在宫中的孤女。
她穿得单薄，肩膀瑟瑟，与他擦肩，打了一个照面。
英俊的少年侧眸看来，她急忙地低下了头。
事后，他差宫人给她送了一件狐皮披风来，那披风样式宽大，显然是他自己的。
谢柔枝知晓自己不该收，可她实在太冷了，她宫殿偏僻，没有火盆，没有炭火，宫人见她不得宠爱，敷衍了事，她实在可怜。
她收下了他的披风，在每一个凄冷的冬夜，都窝到他的披风里取暖。
后来每一回见面，秦临都私下给她带许多东西，让谢柔枝在宫里的生活不那么艰难。
大概人看到动物可怜，也会心生怜悯之心，施舍一点玩意。
这对秦临或许是随手之劳，可对谢柔枝来说，是她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的光，她能记得关于长安所有美好的记忆，都源于他。
夜色深沉，雪色流丽。
秦临的马停在了她的面前，眸光落在她脸颊上。
谢柔枝系在脑后的白纱翩飞，无声落泪：“我不回去。”
秦临凝望着她，良久问：“为何？”
谢柔枝闭了闭眼：“我这样的人，回去也不会被人待见，与其日日受人冷待，不如留在西北，我知道你的好意，但这一回我想自己做一会决定。”
秦临认真地听完，道：“我会娶你，我们回长安，在那里没有人会欺负我。”
那句“娶你”二字一出，谢柔枝身子一震，旋即摇头，声音都漫上了一层哽咽：“不要。”
雪粒纷纷，落在谢柔枝发间，她一边落泪，一边努力扬起笑容，问：“为什么要娶我？我嫁过人了，丈夫是死老可汗，我的眼睛吹盲了，什么都看不见，你娶了我，不过是娶了一个累赘，阿临你可以娶更好的......”
秦临道：“我不在乎。”
他是声音如坚玉：“送你和亲的那一天，便和你保证过，会有一天，将你风风光光地迎回朝，三年来，没日没夜看兵书，勤练武学，我每一日都在为此努力。”
他的声音铿然有力，掷地有声。
谢柔枝怔然。
秦临笑了笑，轻声道：“我会帮你治好眼睛，希望你复明后，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
纵使雪落千山，待春开后，晴阳亦会化雪。
秦临道：“与我回长安吧。”
细润的雪漫天落下，风雪里，谢柔枝眼睫轻颤，心中坚冰终于在这一刻松动消融、化成了一条潺潺的溪流。
苍茫的大漠，风吹来她轻轻的一声：“好。”
秦临握住她的手，脱下身上的披风，罩在她身上。
风雪吹落，霜月满头，此刻亦算是一种白首。

第88章 大结局（下）
秦临给长安城发了一封信,说过几日便回长安。
然而天降大雪，阻隔山道，路上湿滑不堪,行路实在困难。
故而秦临推迟了回京的日子。
三月之后,长安城,一场细雪簌簌落地。
秦瑶早晨时,收到了阿兄的来信,说他与丹阳县主就快回来了。
秦瑶心中漫上几分激动，准备等谢玉升下朝，把此事告诉他。
桌案上摆放着小菜,热气腾腾的一桌。
秦瑶坐在案边,等谢玉升回来用膳,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朝依旧没有传来下朝的消息。
秦瑶坐不住，起身往外走，屋外风卷着细雪，吹到她的身上。
秦瑶抖了抖身上的雪粒，披上一件红色的斗篷,道：“我出去走走。”
殿中侍女忙道不可，可架不住皇后娘娘已经迈开腿走了出去,赶忙跟上去撑伞。
宣政殿外，晨光拨开云层，几缕晨光洒下照亮人间。
谢玉升下朝，与几个臣子一边交谈一边往外走，忽然余光瞥见远处一团火红的身影。
他全然未当一回事,走了几步,只见那道身影加快步伐,直接往他奔来。
秦瑶踩着小靴，直接扑入谢玉升怀中，红色的披风在雪天里划过。
她身上玉佩泠泠作响，头顶昭君兜滑下，露出一张少女娇媚的面容。
几粒细雪洒在她脸上，秦瑶扬起微笑，昳丽犹如赤狐。
谢玉升看着怀中人，眼眸里藏着笑意，柔声问：“怎么突然来宣政殿了？下雪天跑这么快，也不怕脚下打滑，”
秦瑶踮起脚尖，浅笑盈盈：“我想你啊，在殿里等了你许久，都见不到你人，便来接你了。”
谢玉升将她楼得更紧，低声道：“可以来接我，但是不要一来就往我怀里扑，还有旁人在这呢。”
秦瑶被他一提醒，才注意到四周还有大臣。
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朝这里投来，秦瑶感觉不好意思，如芒在背，脸色不自然地发烫，将手上的红伞举过二人的头顶，挡住外人的视线。
秦瑶道：“这下没人看见了。”
只是不遮伞还好，一遮起来挡住视线，像生怕旁人瞧见什么似的。
谢玉升无奈道：“你这样做，别人还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呢。”
秦瑶眨了眨眼睛：“是吗？”
谢玉升“嗯”了一声，唇角噙着笑意。
他以为秦瑶听到这话会收敛一点，哪里料到秦瑶更加大胆，直接伸出手，勾住谢玉升的脖颈，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本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却因为秦瑶身量不够高，身子摇摇晃晃，让谢玉升不得不搂紧她的腰。
唇上力道加重，呼吸缠绵。
细雪落在二人唇瓣上，被温热的气息化开，融进唇齿之间。
谢玉升捧住她的脸，吻变轻了几分，柔了几分，渐渐松开她。
四目相对，二人心中俱荡起一层的涟漪。
少女耳垂红透，眸子划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道：“吻都吻了，这下不是他们的误解了吧。”
谢玉升笑着摇摇头，着接过她手中的伞，与她一道走下玉阶，道：“走吧。”
二人走动间，衣袖相拂，衣袖之下的手，不经意地靠在一起。
谢玉升修长的手滑进她五指的指缝间，与她十指轻轻相扣。
秦瑶仰起头看他，道：“牵我的手，也不怕大臣们看到？”
回应她的是谢玉升手上力道加重，道：“他们看到也不敢说什么。”
秦瑶唇角扬起弧度，双手抱住谢玉升的胳膊。
细雪慢慢停下，天色放晴，金光洒落在雪地上。
路过花丛，枝头傲然挺立的花枝，勾住了二人的衣袍。
秦瑶垂眸看向花丛，见花丛中蜂蝶初现，花香隐隐袭来，转目看向谢玉升，道：“你看花开了，春天是不是也要到了？”
说罢，便觉发髻上轻轻落下一物。
秦瑶抚了抚鬓边，那是一只刚摘下来的芍药花，花瓣上还沾着几点雪粒，被谢玉升簪到他鬓发之上。
谢玉升立在花树之下，脸上光影明灭，浮起一丝浅笑，道：“你簪芍药花好看。”
秦瑶唇角微弯，柔声道：“那你喜欢这么好看的我吗？”
谢玉升笑而不语，转目看向一旁。
秦瑶看到他泛红的耳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里甜丝丝的像吃了蜜糖一样，道：“喜欢我就说出来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谢玉升眉眼唇角溢满了春色，一笑如千树花开，道：“喜欢，但你还是戴牡丹花更好看，洛阳秦家的女儿，自然得国色天香的牡丹花才配得上。”
秦瑶眉眼清亮：“可牡丹花要到季春才开呢，现在才是初春。”
谢玉升道：“那便等到季春，再给你簪一次。”
秦瑶依偎在他身侧，将头靠到他肩膀之上，与他一同往前走去。
衣摆擦过花丛，带起一地清香。
秦瑶看向自己的夫君，看他俊美如玉、矜贵优雅，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欢愉情绪，附在他耳畔，道：“我要和你一起看遍这春色！”
少年帝王轻笑，搂紧了小娇妻的肩膀，与她走进明媚的春光之中，衣袂染上盎然的春意。
花香铺满道路，前方迢迢光明。
只待雪尽春来，花会满长安。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了，撒花！
这一本我写得很开心，超级喜欢瑶瑶和小谢。
这本文最初的设想，就是想写一对少年帝后夫妻先婚后爱在一起的故事。
两个人最初感情淡薄，谁都不愿意先探出一小步，后来因为一本小册子，互相了解对方，情窦初开，经过试探、小波折，终于了明白了自己对对方的感情，知晓爱情是要需要相互的理解，换位思考的，最终圆满在一起了。
真的超级喜欢瑶瑶，她特别可爱，她其实一点也不傻，只是表现得很天真烂漫，在凤凰台她点燃烽火，很勇气也很有智慧。
就像之前提到的，“她的智慧与包容、勇敢的决心，却在这个夜晚，让谢玉升再一次为她心动。”
爱情不是一次的心动，是在相处的日子里，反复地心动，一次次爱上对方。
谢玉升一开始则真的很傲，少年帝王，身居高位，让他迈出那一步，学着去爱一个人，真的很难，但他在后面一点点改正自己，去与瑶瑶磨合。
在洛阳的时候，他去和瑶瑶道歉，不该怀疑她的家人，是真的姿态放得特别低。
他非常非常爱瑶瑶，这一点毋庸置疑。
小谢是好男人，绣花缝衣服哄老婆什么都会，只有他能治得住瑶瑶，又能顺着瑶瑶脾性哄她。
瑶瑶这样的人，和他最配了。
文章总体是甜的，希望大家生活也甜甜蜜蜜的。
三个月来谢谢大家的陪伴和包容，没有你们的评论鼓励与陪伴，我不可能完成得这么好v

第89章 番外一
最近兵部侍郎很是头疼,每日午后进宫找皇帝汇报事务，都能遇上皇后娘娘在御书房陪着皇帝，弄得自己是进也进不去,走又走不得。
这帝后二人也不知怎么回事,原先也没瞧见多腻歪,自打从凤凰台回来之后,弄得新婚燕尔一样,早上腻在一起、午后腻在一起、傍晚还腻在一起。
每次兵部侍郎都在外头等上好半天，才瞧见殿门打开。
而皇后娘娘一身明丽的宫裙款款走出来，脸色酡红,手上拈着手绢,轻轻擦拭脸颊和唇角,眉目间噙着春色,如桃花浸水一般娇羞。
这样一幅模样，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想不到帝后二人在里头干了何事？
又有一日，兵部侍郎前来御书房，瞧见门半掩开,门口也没站着太监侍卫，便走上前去,敲了敲殿门。
里头人没有回应。
兵部侍郎没有犹豫走了进去，以前他也是得了皇帝的旨意，可以随意进出御书房的。
然而就是这一进，不得了，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兵部侍郎正要从屏风后面绕出来,都跨出去半个身子了,只听书案边传来一道娇滴滴女声：“陛下,先陪我说一会话，过会再批折子。”
兵部侍郎脚下一顿。
男子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瑶瑶先从我腿上起来，还有最后几份折子就好了。你这个样子，要是有臣子进来瞧见了，会作何感想？”
皇后娘娘不以为然，扬起声音：“不会有哪个倒霉蛋撞见吧？就算他瞧见了，也不敢说什么的。”
屏风之后、被点到名的“倒霉蛋”兵部侍郎，身子抖了一下。
如今这个场面，他真是动都不敢动了，万一被皇帝发现，以后怎么自处？
片刻后，那边响起了细微的搁笔声。
透过绣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屏风，可见两道身影，影影绰绰，交叠在一起。
谢玉升将折子收起，背往后靠了靠，揽住那道婀娜的腰肢，道：“就陪你说一会话。”
秦瑶跨坐在谢玉升身上，倾身抱住他，
仰头笑道：“陛下待我真好。”
二人随口闲聊起来，话题从先商量等会晚膳吃什么，再聊到明日皇后穿哪一件颜色的衣裙好，气氛轻松而愉快，此情此景倒真像一对寻常夫妻在聊家常。
只是没一会，说话声小了下去。
兵部侍郎抬起眼，飞快地瞄了一下，见皇后娘娘双手捧住谢玉升的面颊，红唇去吻他的下巴。
谢玉升扶住秦瑶的腰，俯下笑眼，问：“这是要做什么？”
皇后娘娘声音娇俏：“我在吻你呀，奖励你陪我说话。”
说完，更多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了谢玉升的面容上，像是在盖印子，左一个右一个，腻歪得不成样子。
谢玉升被她弄得哑然失笑，靠在椅子上，由着她乱亲。
虽然隔着一层屏风，看不真切，但眼下的场景也足以让兵部侍郎额头冒汗了。
脸臊得慌、脸臊得慌。
空气里温度升高，兵部侍郎终于知晓为何这些日子，每次皇后娘娘从御书房出来，都满面桃红，反观皇帝则神清气爽，气色极其爽利。
原来是做了这等不得了的事情。
再待下去，还不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兵部侍郎设想了一下，心中大震，顾不得那么多，转身往殿外走去。
“啪嗒”，响起急切的关门声。
谢玉升正吻着秦瑶，听到动静，抬眸朝屏风看去。
秦瑶趁机侧开了一点脸，问：“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谢玉升目光重新落回到秦瑶脸上，加重了这个吻，轻声道：“无事，风把门吹上了。”
他捧着她脸的手动作温柔，与她唇与唇之间厮磨。
然而这柔柔的吻，很快就变得侵略性十足，裹着几分狂热，让秦瑶感觉尤为窒息。
好几次她红唇颤抖，要溢出些许话语，全都被他碾得支离破碎，吞回了喉咙之中。
鬓钗散乱，耳环乱摇。
许久之后，秦瑶得以喘息，背抵在桌案上，耳垂已红似石榴，云鬓半垂倾倒，媚眼如丝看着他。
秦瑶抬起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唇，道：“口脂都花了。”
再看谢玉升，也好不到哪里去，喉结上都是秦瑶作乱的口脂印子。
秦瑶过意不去，从袖子里拿出手绢，好心地帮他擦去脖颈上的红印。
四目相对，谢玉升眸光温润，侧下脸，贴着她耳朵说了几句话。
秦瑶睁大眼睛，道：“不是要批折子吗？”
谢玉升起身，将秦瑶抱到了桌案上，长臂将桌案上累赘被一扫而空，连带着折子“哗啦”全都洒在了地上，顿时就空出了一块地方。
秦瑶坐在案边，双手攀上谢玉升的肩膀，抿了抿唇，提醒道：“现在是白日，不可以的。”
他二人虽然在闺房之事上甚是和谐，但那都发生在深夜，白日里可从未有过一次。
方才谢玉升贴着她耳，问现在可不可以？
秦瑶没想到有一天能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要知晓外人眼中的皇帝陛下，可是灼然玉润，如高山雪一样的皎洁。
谢玉升鼻梁与她鼻尖亲昵地相蹭，蹭得她心软腿软，声音酥麻如同清磁，藏着万般柔情，道：“你若是现在不愿意，那就等晚上再说。”
小姑娘心麻了，沉思了一刻，道：“那就晚上吧。作为补偿，我可以多给你几次。”
谢玉升出乎意料，问：“什么？”
秦瑶羞涩极了，拉了拉他的袖子，道：“你听到了不是吗？”
之前每次晚上，谢玉升折腾了一回，重整旗鼓想来第二次，秦瑶都摇头说不行，哭着摇头说要死掉了，抗拒得很。
可见秦瑶现在说出来的这话，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
两道窗户敞开，明媚的春色照进来，落在二人周身。
融金般的阳光下，她的眼睫格外的纤长，轻轻地一颤，犹如蝴蝶振翅。
秦瑶扬起头，看着谢玉升的俊容，软声道：“我是看你处理政务太辛苦了，想犒劳你一下，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秦瑶跳下书案，整理衣裙，要往外头走。
谢玉升拉住秦瑶的胳膊，揽她入怀，轻轻吻了吻她发顶：“那我今晚早点去你宫里。”
皇后娘娘实在贤惠得可人，他如何能回绝她的好意？
秦瑶耳垂红得能滴血，转目看向他，道：“那我等你回来，不要太晚了。”
二人又温存说了一会话，秦瑶才收慢慢吞吞走出大殿，和以往一样，出来时脸上又是带上一片旖旎的红晕。
她素手拈着手绢，擦了擦唇角。
兵部侍郎就坐在外厅候着，见到皇后娘娘又是这样一副脸色，眉心一跳。
秦瑶停下步伐，笑道：“侍郎来了啊，怎么不通报一声，快快进去吧。”
在侍女的搀扶下，皇后娘娘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子之中。
然而秦瑶下午保证得信誓旦旦，说要犒犒劳谢玉升，真到晚上的时候，就起了临阵脱逃之心。
夜里万籁俱寂，只听得她哭得可怜。
她坐在书案上，抱着谢玉升，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抿唇不让自己出声，可终究抵不住那样的刚.猛骇人，终于溢出来了几分哭腔。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在书案上，书案又硬又冷，硌得腰肢酸疼，她慌乱之中，另一只手在桌上乱抓，摸到了宣纸，将宣纸攥出了好几道皱痕。
窗外树枝沙沙作响，秦瑶呜呜咽咽，心里万分后悔。
谢玉升额间因为用力渗出了几分汗，眼神转暗，暗欲攀升。
待窗外夜雾散去，秦瑶被谢玉升抱着从浴桶里出来。
秦瑶眉目之间蕴着一丝薄红，道：“我真的要昏过去了，不能再来了。”
谢玉升将她放回榻上，四周软帐落了下来，将这里与外面隔绝开来。
柔和的光线落在秦瑶身上，谢玉升在她平坦的小腹轻轻抚摸了一下，笑道：“你下午怎么答应我的？”
秦瑶摇头，坐起来，虚弱无比地倒在谢玉升怀里，也不说话，就静静阖上了双目，像娇花快要凋零的模样。
谢玉升看着臂弯中的人，挑眉问：“你做什么？”
秦瑶虚弱地道：“我晕了，你看不到吗？”
谢玉升没见过晕了还能说话的，冷冷一笑，俯身去吻住她的唇瓣，道：“晕了正好。”
方才还晕倒的皇后娘娘，立马睁开了美目，看他高大的影子罩下来，还没说话，就被堵住了唇。
“唔...唔唔......”
一室旖旎如春，门外立着的彩屏儿听得面红耳赤，悄悄走下台阶，吩咐侍女道：“让外院再准备一点水来。”
这一夜，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消停呢。
作者有话说：
谢玉升：晕了还能醒，堪称医学奇迹了。
秦瑶：qwq呜呜呜

第90章 番外二
翌日结果可想而知,秦瑶没能下得来床。
不是她不想下，是她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腰肢酸软,腿脚发麻,脚一踩到地上就一阵打颤,无奈只能回榻上休息。
秦瑶伸出手算了算,昨晚前前后后一共叫了三次水,动静一直持续到四更夜。
秦瑶心里叫苦，可又有什么法子呢？
谁让这犒赏谢玉升的话，是她亲口所说？
秦瑶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衫,走到桌案前,在自己记录日常的小册子上,偷偷写了好几句谢玉升的坏话,暗戳戳表示对他的不满，接着又写下对自己的劝勉——
以后一定要深思熟虑好了再答应人。
做完这事，秦瑶就又上榻休憩了。
一直到午后，忽然响起一道急切的催促声，将秦瑶从睡梦中拉了出来。
“娘娘,娘娘，您快醒醒！”
秦瑶累极了,翻了个身子，眼睛都没睁开，懒懒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急成这个样子？”
彩屏儿从架子上抄来衣裙，道：“少将军回京了。”
此言一出,困倦一扫而空,秦瑶睁开眼睛问：“阿兄回来了？”
彩屏儿点点头,左右环顾了一下，压下身来，低声道：“外面都传开了，说少将军迎丹阳县主回朝，他还要、还要——”
彩屏儿说了半天，就是“还要”不出来，脸色涨得通红。
秦瑶倒并没有表现得多震惊，问：“还要如何？”
彩屏儿吓得不清，道：“少将军还要迎娶丹阳县主！今天早上少将军一回京，就在朝堂上和陛下提了这事，要求陛下赐婚呢！”
彩屏儿抬手，揉了揉心口。
她这样的反应，何尝不是现下外头所有人的反应？谁能料到秦临会求娶丹阳县主啊？
估计过不了几日，这事就飘遍民间坊间了。
彩屏儿看秦瑶干坐着不说话，道：“娘娘是不是也觉得惊讶？您快起身收拾一下吧，少将军和丹阳县主已经来了，就立在殿外头呢！”
这下秦瑶不敢再磨蹭了，下床洗漱更衣。
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一刻竟然心生出几分慌乱，也不知这丹阳县主是怎么样的人，好不好相处？
正想着，殿外又催促了一声。
秦瑶坐起身，一身流彩暗花纹的的宫裙逶迤划过地面，柔声吩咐侍女道：“好了，让他们进来吧。”
一阵清风拂过，檐下风铃轻轻摇摆。
两道纤长的身影一道走入了殿内。
丹阳县主眼不能视，被秦临搀扶着进来。
“小心，脚下有门槛。”秦临声音响起，举止之间满是温柔和耐心。
丹阳县主双手握着秦临的胳膊，笑了笑，道：“我无事的。”
秦瑶见此场景，让二人坐下。
殿内安静，侍女都被打发了出去，谢柔枝走上前来，给秦瑶行了个礼：“见过皇后娘娘。”
她声音温柔清婉，如同天上的软云一般，让秦瑶一下就多了几分好感。
秦瑶让她坐到自己身边，道：“嫂嫂最近怎么样？眼睛好点了吗？”
“嫂嫂”二字一出，谢柔枝面露几分羞怯，道：“娘娘喊我柔枝就好，不必喊我嫂嫂。至于眼疾一事，近来已经好转了许多。”
谢柔枝眼睛上还覆着一层白纱，转目去看一旁的秦临。
秦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在塞北遇到了一个神医，帮柔儿治好了眼睛，现在她已经能看清微弱的光了，但后续还得好好调养。”
秦瑶道：“当真？我还怕嫂嫂眼睛好不了，特地找了民间的鼎鼎有名的郎中，看来现在是用不上了。”
秦临看着妹妹，心里暖流滑过，道：“瑶瑶心地善良，替阿兄着想，阿兄都知道。”
几人又聊了一会，秦瑶顾念到谢柔枝的身子，也不敢多打扰她，道：“那嫂嫂以后若得空，就来宫里陪我说话，我一个人无聊得很。”
谢柔枝抿了抿唇：“好。”
秦瑶起身送二人离开，忽想起什么，道：“嫂嫂是先帝册封的公主，身份尊贵，才回长安城，有落脚的宅院吗？不如还是住在宫里吧，我让宫人给你收拾出一间宫殿来。”
秦临却先一步道：“不必了，柔儿和我回去，我们很快就要成亲了，不用这么麻烦。”
秦瑶一怔：“成亲？”
秦临勾了勾唇：“三日之后，瑶瑶来将军府参加婚宴吧。”
秦瑶没想到这么快，道：“阿兄不如再筹划筹划？这么快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秦临轻松道：“也不算草率，在回长安的路上，我就把一切事宜都安排好了，我们的想法是越快定下来越好。”
秦临揉了揉她的肩膀，谢柔枝也朝秦瑶露出一个的微笑。
这事既然是二人同意了，秦瑶也不好再说什么，道：“那就恭喜阿兄了，三日之后，我和陛下一道去给阿兄贺喜。”
秦临眼里盛着柔光，临走前道：“我等着瑶瑶。”
等二人走后，秦瑶心情久久还是不能平复。
晚上谢玉升回来时，秦瑶与他说了这件事。
谢玉升道：“你阿兄上朝时和我求了一道赐婚的圣旨，我便应允了。”
秦瑶立在谢玉升面前，温柔宽意地帮他解衣带，一边道：“那也不能这么快答应成亲呀，一切匆匆忙忙的，好多事都没安排妥当。”
谢玉升沉默了一会，问：“你阿兄没告诉你？”
秦瑶疑惑地抬起眼，摇了摇头。
谢玉升挑了下眉，道：“丹阳县主怀孕了。”
这下是轮到秦瑶惊讶了，美目圆瞪，结结巴巴道：“怀、怀孕了？这么快？”
谢玉升脱下外衫，意味深长地看着秦瑶道：“我也很疑惑。”
秦瑶眉目低垂，道：“难怪他们这么急地要成亲，万一成亲晚了，拖上一两个月，肚子可就显怀了。”
她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对上谢玉升打量的眸子。
这一刻二人达成了一种默契，四目相对，都有些无言以对。
人家秦临这对才好上几个月就有孕了，她和谢玉升都三年夫妻了，愣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秦瑶抬手戳了戳谢玉升胳膊，道：“我最近都没喝避子汤了，为什么肚子还是没动静呢，是你不够卖力吗？”
谢玉升正准备去浴池沐浴，都脱得差不多了，听到这话，又回身问：“你觉得是这个原因？”
秦瑶转了转眸子，肯定了他的努力：“也不是，你很辛苦地出力气了。”
只是秦瑶至今没有身孕，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小夫妻俩此前一直都秉着顺其自然的念头，认为怀孕这种事急不得，然而今日被秦临这对一刺激，都有点按奈不住了。
谢玉升看秦瑶小脸萎靡，手轻轻抚摸了她小腹，柔声道：“不急的，你才多大的年纪，当务之急是把身子养养好。”
视线相触，映在他眸子中的烛火轻微跳跃。
这样的话从自己夫君口中说出来，无疑很让人安心。
秦瑶心中情愫暗自滋生，转念一想也是，自己还小、还没玩够呢，怎么就能当母亲呢？
秦瑶环住他的腰身，眸光流转，脉脉道：“你说的对，我们不着急，顺其自然，但为了以后的子嗣着想，还是要好好研究一下。”
毕竟他们的身份不一般，担着给皇室开枝散叶的责任，
谢玉升揽住她的纤腰，在她发梢上落下轻轻一吻，轻声：“那明日我去太医院那里问问有何助孕的法子。”
秦瑶耳畔微热，声音细如蚊蝇：“这事怎么还要问别人啊，多不好意思。”
她旋即想起来，道：“我阿姆在我出嫁前，好像给过我一个小册子，上面有记录同.房要注意的事。”
谢玉升低头看她，道：“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秦瑶从他怀抱中抽身，一步作两步跑到自己的衣柜前，翻箱倒柜找起东西来，道：“你快去沐浴，等你出来了，我们一起看册子。”
过了会，谢玉升从澡间里出来。
映入眼帘的就是秦瑶抱膝坐在床上，面目羞红、全神贯注地盯着小册子。
谢玉升从后环绕住她，身上清冽的温香裹挟拂来。
秦瑶吓了一跳，侧过脸来，见他就露出上半身，只穿了一件撒脚绫裤，道：“你把衣裳穿好了。”
谢玉升不为所动，不解道：“都要歇息上榻了，为何还要穿得好好的？”
秦瑶觉得这话是歪理，正想着怎么回话呢，谢玉升伸手，抽出那小册子，随手翻看了几页。
风吹册子一页一页翻动，上面画满了两个“打架”的小人。
秦瑶屏住呼吸，观察着谢玉升的神情，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放过，看到谢玉升神情凝滞了一瞬，有点一言难尽，目光从册子上移开，落到秦瑶脸上。
秦瑶试探地问：“怎么样？”
谢玉升道：“画的不好看。”
秦瑶以为他思索了半天，会有什么心得呢，没想到嘴里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她举高册子，送到谢玉升面前，指着画像下面的字，道：“上面说了，照这个样子做容易怀孕。”
谢玉升道：“你信吗？”
秦瑶眨了眨眼，顺势倒下，卧在被子里，狡黠地看着他，道：“来试试吧。”
册子上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也好，还得自己来试一试来验证一下。
她乖巧地卧倒，盈盈巧笑等着谢玉升，谢玉升拈起册子，皱眉研究了好半天，才慢腾腾俯下身来。
他如往常一样，先吻了吻她的额头，又拿过来一个枕头，递到秦瑶身下，道：“册子上说，垫高一点容易受孕。”
秦瑶勾住他的脖颈，笑着道：“好的。”
她这个样子显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忘记自个早上，是怎么下不来床，写了谢玉升一大串坏话了呢。
一阵蜡烛轻摇，风吹床幔。
秦瑶大汗淋漓，推开谢玉升，红唇一张一合。
谢玉升半坐起身，手握着册子，在烛光下又研读了好几页。
秦瑶从后抱住他劲瘦的腰身，将头搁在他肩膀上，喘气问：“这册子上说得对不对啊，我怎么感觉照它说的做，比以前更累了。”
册子有点年头了，上面墨水字迹边浅，看起来有点吃力。
秦瑶看得眼睛疼，转头看向谢玉升，等着他看完，进行下一步动作。
谢玉升若有所悟道：“怎么做这种事，还要看风水方位？”
秦瑶诧异，“什么方位？”
谢玉升将册子扔到地上，揽住她的腰，道：“要头朝北，脚朝南，这样容易怀上。”
秦瑶挪了挪身子，侧过来，头朝北地睡在榻上，一副邀君采撷的样子，问：“这样？”
谢玉升眯了眯眼，道：“似乎是这样，我来试试。”
风吹地下册子翩飞，一页一页，还不知哪一日能看完，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为了皇家的后代，真是任重而道远。
作者有话说：
谢玉升：认真研究。
秦瑶：任人研究（乖巧）
下一章超甜，给小谢和瑶瑶安排第二次婚礼！

第91章 番外三
少将军与丹阳县主的亲事定在三月十五,二人回长安的第三天。
这桩婚事的消息一放出来，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要知道，秦临可是大齐为数不多年纪轻轻就官居高品的郎君,是被整个京城视作贵婿的存在。
如今他要娶亲的消息传出来,可是引得不少闺秀少女私下里抹泪,绞碎了手绢。
要说上一次京中闺秀们像这样愤懑不平,还得追溯到三年前,谢玉升迎娶秦瑶那一回。
时过境迁，当年京中闺秀嫁人的嫁人，贵女早换了一批人,可大齐的好儿郎,最耀眼的翻来覆去还是那么几个。
对于少将军的婚事,京城人议论纷纷,流言蜚语愈演愈烈，短短三日之间发酵到满城皆知，终于在成亲这一日推向了高.潮。
三月十五，莺歌燕舞。
街道上张灯结彩，红幡飘摇。
少将军一身大红的喜袍,红绸白马，高高坐在马上,神采奕奕，犹如天人玉姿。
当他出现时，整个街上先是陷入了一刻诡异的沉默，才又恢复热闹的气氛。
不为其他，实在是秦临身上的气场太过凌厉,杀伐气太烈,但凡被他目光他扫到的人,都吓得背后哆嗦，真真印证了他玉面阎罗的称呼。
仪仗绕着长安城走了一圈，在傍晚时回到了将军府。
喜娘热情站在门口，高声道：“恭迎新郎官、新娘子——”
热烈丝竹声中，那神仙眷侣的二人握着一根红绸走进了大门。
将军府里里外外挤满了宾客，秦瑶和谢玉升也来观礼了，二人并肩站在最上首。
新郎新娘拜天地，送入洞房，宣告礼成。
一室喧哗热闹，灯火辉煌，会客厅里亲朋好友勾肩搭背，相继走入酒席。
秦瑶轻轻鼓掌，看着这样的场景，心里由衷地替阿兄和县主高兴。
她转目看向身侧的谢玉升，问：“我们当初成亲的时候，也是像这样热闹的吗？”
影影绰绰的灯光里，谢玉升接过侍女递上来的一盏酒，抿了一口，道：“你不记得了？”
秦瑶确实记不太清了，对于大婚之夜的印象，除了那晚喜榻塌了，就模模糊糊的。
她勾住谢玉升的胳膊，道：“我千里迢迢从洛阳坐马车来京城成亲，一路颠簸，到达长安后歇都没歇，就直接和你拜堂，当时人都是晕晕乎乎的。”
谢玉升似乎被这话勾起了什么有趣的回忆，轻笑了一声，道：“你也知道自己那天晕晕乎乎的？我当时还奇怪，为何你整个人都倒在了我身上。”
秦瑶红了红脸。
大婚前，秦瑶从洛阳而来，一路舟车劳顿，累得不成样子，都没休息一下，就匆匆忙忙成亲。
偏偏大婚的仪式繁缛，每一套流程都很耗费体力，一天下来，秦瑶累得都快走不动路，跨火盆时，好几次都跨不过去。
那时她身子发软，半靠在谢玉升身上。
周遭起哄声一片。
红盖头之下的秦瑶，脸红滚烫，抱住了谢玉升的手臂。
耳畔响起一道男子温润的嗓音，道：“我扶着你，你慢慢跨。”
秦瑶试了好几次依旧跨不过去，最后是被谢玉升半抱着才跨过了这一关。
结果可想而知——
四周气氛更加热烈，起哄声不断，都在打趣秦瑶才嫁过来，就和谢玉升这样的亲密。
秦瑶小姑娘，脸皮子薄，得亏有红盖头挡着，不然众人可都瞧见她煮熟虾子一样红透的脸蛋了。
等送入洞房，谢玉升和她说了几句话，便出去参加酒宴。
留下的秦瑶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余地，凤冠霞帔都没脱，累得直接倒头就睡了。
等醒来，入目就见到自己的夫君立在榻边，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她。
思绪回到如今，秦瑶抿了下唇道：“若我那天没有累得发晕，肯定就能记得更多成亲的细节，可现在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记忆，好可惜啊，我这辈子可就只能成一次亲啊。”
两次肯定是不可能了......
谢玉升听出她话语中的惋惜，看一眼外面的天色，思忖了片刻，道：“现在还早，你若是想再成一次亲也是可以的。”
秦瑶惊讶，道：“什么？”
谢玉升握着她的手，大步流星往外走，笑道：“走吧，带你出去成亲。”
秦瑶睁大了眼睛，一到外面，谢玉升便召来几个侍卫，将事情吩咐下去。
侍卫们脸上当即划过了几分诧异，旋即抱拳离开。
秦瑶问：“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谢玉升扶她上马车，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先带你去更衣，换一套大婚的喜服。”
他说要再成一次亲，就真的再成一次，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短短几刻钟就把一切事务安排好。
马车停下，到了一处府邸，一侍女引着秦瑶进了厢房，伺候秦瑶梳妆。
屋内立着一排婢子，手上捧着华丽的凤冠和宝石首饰，供秦瑶挑选。
给秦瑶梳头的姑娘，手上握着犀角木梳，嘴里念叨着：“一梳梳到头，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镜子里折射出少女娇俏的面庞。
当重重的凤冠压到秦瑶头上时，秦瑶哎呀扶了下额头，鬓发上步摇珍珠摇摆，发出清脆悦耳之音。
侍女笑道：“姑娘不要怕重，这凤冠上压得首饰越多，昭示姑娘以后路途越顺遂，享福享贵。”
秦瑶点了下头，从话语中得知，这些人并不知晓她的身份，只当她是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姐。
“走吧，姑娘，奴婢扶着您出去。”
秦瑶梳完头，起身随侍女往外走。
红纱遮头，红烛摇晃，脚下的道路昏黄。
春日傍晚的柔风吹起红裙荡漾如涟漪，秦瑶目光下覆，盯着自己的脚尖，一颗心砰砰乱跳。
虽然成过一回亲了，可这一回和上一回心境是完全不同的，这一回更像是情投意合的二人走到了最后，对秦瑶来说完全是一种陌生的体验。
她适应了许久，才压下了那种无所适从之感，可心还是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长廊尽头响起了喧闹声，似乎有客人进来。
秦瑶手心紧张地出汗，也不知谢玉升从哪里找来的客人，准备得像真的一样。
琴瑟鼓动，奏乐声响起，整个府邸沉浸在一片欢愉之中。
秦瑶莲步轻盈，大红的裙裾飘飘摇摇，腰间系着的金铃摇曳相撞。
光晕明灭间，她看到长廊尽头有一道朗朗昭昭的背影，清隽似天上月。
秦瑶脸上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红晕，交叠在胸口前的双手握紧了衣裙上的珍珠。
她从来不知晓自己的夫君穿喜袍这么好看，他本是清冷的容貌，着红色非但不减其容色，反而衬得他俊逸出尘，眉目都生动昳丽起来。
可惜她眼前遮了一层浅浅的纱，只能模糊地看一个大概。
长廊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视角里也多了一截花纹繁复的衣摆。
巨大的喧嚣声中，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出，握住了她的手。
“跟着我，瑶瑶。”
晚风吹来他轻柔的声音，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秦瑶耳畔仿佛听到了淙淙的水流声和万千花枝绽放的声音，是她心里花悄然盛开了。
风吹起了红纱的一角，秦瑶恰恰好对上了他的眸子。
此刻，无数道绚丽的烟花倒映在他眸子中，而他的眼中只有她。
一袭红袍，让四周所有的景物都失去了颜色。
触及道他柔和的目光，秦瑶心如鹿撞，柔荑搭上他的手，唤了一声：“夫君。”
他握紧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紧紧的相扣，像是再也不能分开。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他和她二人。
作者有话说：
文中喜娘梳头的话引用《三梳曲》

第92章 番外四
谢玉升握着秦瑶的手,带她走过长廊、庭院、最后到达喜堂。
一路上宾客对着二人贺喜，“恭喜谢公子和秦姑娘！”
从始至终，谢玉升一直握着秦瑶的手没有松开,他掌心传来的宽厚温度,让秦瑶格外的安心。
这一刻,二人仿佛是世间最普通的一对夫妻。
跨火盆、拜天地,撒喜糖。
秦瑶心中蕴满了甜蜜的心思,在礼成之后，与谢玉升一同往外走去。
跨门槛时，她衣裙太过繁复,扯到了步子,重心一个不稳,就要向前倒去。
宾客发出了一阵惊呼：“秦姑娘小心！”
一双手臂及时伸出,揽住了秦瑶的身子，谢玉升清冽的声音响起：“慢一点。”
秦瑶被谢玉升揽入怀中，娇小的身量贴在他修长的身躯上。
这一举让四周的人爆发出一阵笑声：“看看新郎官，迫不及待地就把人给搂上了！”
红盖头之下传出了秦瑶娇滴滴的声音：“夫君，你抱着我走好不好？我有一点走不动了。”
随着秦瑶这句“夫君”一出,起哄声更热闹了——
“快抱啊！谢公子等着什么！你家娘子要你抱！”
“秦姑娘这莫不是故意崴脚，让你抱的吧,你还等什么啊！”
秦瑶被说得脸红，拉了拉谢玉升的袖口，下一刻，头顶传来他低沉含笑的话语：“想让我抱你？”
秦瑶心跳加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脚离地面。
竟然是谢玉升直接打横抱起了她！
周遭起哄声如雷：“秦姑娘说的要抱原来是这么个抱法！”
“谢公子不得了,看这样子是迫不及待要圆房了啊！”
秦瑶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蛋搁在他肩膀上，贴着他耳，唤了一声：“夫君。”
谢玉升将她往上抱了抱，笑着对四周道：“娘子腿脚不便，走不动路，我先抱着她回喜房了，诸位自便，只当此处是自己的府上，不必拘束。”
都说男子世间两大快意只事，一是洞房花烛夜，二是金榜题名时。
谢玉升此刻笑得意气风发，倒真印证了这一句话。
声浪喧嚣中，他怀抱着美娇娘，往外走去。
看热闹的人不依不饶跟随在二人身后，想要去闹洞房。
然而走了没几步，便有侍卫们从一旁出来，拦住了他们。
游廊里，谢玉升抱着秦瑶行走在其中。
远离的喧闹声，这里安静了许多，只听得到断断续续的喧嚣声和笙竹奏乐声。
谢玉升将秦瑶放了下来，秦瑶后退一步，背抵上柱子。
她头上的红盖头还没拿下，此刻摇摇欲坠，险些要落下，又被秦瑶给扶正了。
秦瑶透过红纱看他，问：“怎么不继续往前走了？”
谢玉升笑道：“是急着回去入洞房吗？”
秦瑶脸红，连忙否认道：“当然不是了，我只是问一下，才没有想洞房。”
谢玉升道：“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挑开了红盖头。
盖头之下，露出少女秀丽的面庞，她一双明眸流转着烛光，像星河捣碎落在其中，满眼期盼地看着他。
此刻的她，就是天底下最美的新娘子。
秦瑶眼尾含春，话语含羞，问：“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谢玉升浅浅一笑：“随我来，你就知道了。”
他握住秦瑶的手腕，秦瑶猝不及防，被他带着往前奔去。
春日夜晚的晚风轻柔，秦瑶与他在月下奔逐，衣袂交缠，涉过花丛，淌过小溪，穿过花架......
她身上的玉佩铃铛作响，头顶步摇珍珠时不时打在脸上，然而她满心欢愉，一点都不觉得累，奋力迈开步伐，追随着她的爱人。
他们出了府邸，从一条小路进了小森林，终于停了下来。
秦瑶气喘吁吁，倒在谢玉升怀里，“我没力气了，要歇一下。”
谢玉升帮她抚了一下后背，轻声道：“再走几步，就快到了。”
远处有星火微芒，微弱的亮光穿过森林。
秦瑶点点头，继续朝前走去，等二人出了森林，眼前竟然出现了一座庙宇。
屋檐下灯笼轻晃，方才的光亮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秦瑶微微愣神，问：“怎么带我来这个地方，这不是皇家寺庙吗？”
谢玉升笑而不语，拉着秦瑶往远里头走去。
“咚咚”敲门声响，小沙弥出来，见到来人是谢玉升，吓了一跳。
谢玉升让他不要声张，与秦瑶悄悄入内。
寺院恢宏，威严庄重，一男一女两道人影快步走在长缆上，身影犹如鬼魅。
谢玉升带着秦瑶入了一座宝殿，一入内，但见灯火幽幽，宝殿最前方摆放着一众牌位，正是大齐的列祖先皇。
在秦瑶尚未回神时，谢玉升拉着秦瑶跪下。
幽暗的烛光将二人的身影拖长，谢玉升双手合十，虔诚道：“先皇在上，天地为证，谢玉升秦瑶，今日结为夫妻。”
秦瑶本在看谢玉升，听到这话，赶紧转过头来，学着他双手合十。
谢玉升唇角勾起微笑，也不知是不是在笑她，道：“愿我二人夫妻恩爱，白头相偕。”
“相爱相守，琴瑟调合。”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他说完后，空旷的殿中仍然回荡着阵阵余音。
殿内寂静，秦瑶听到自己的心漏了一刻。
等回过神后，她亦学着他，看向大齐的列祖，道：“先皇在上，愿我与我夫，白首相偕，相守相爱，琴瑟调合，鸾凤齐鸣，生生世世——”
说到这一句，秦瑶话语顿了顿，指尖颤抖。
耳畔响起谢玉升的话语：“怎么了？”
秦瑶眼睫一抖，一颗泪落下，她扬起笑容，把那最后一句说完。
“愿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她扭过头来，恰逢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瓣。
二人在寂静中相拥相吻，那一滴泪，融化在缠绵的唇瓣之间。
谢玉升松开了秦瑶，捧住她的脸颊，星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道：“从今以后，你就只能是我的妻子了，知道吗？”
秦瑶一把扑入他怀里，道：“我从很久之前，就只是你的妻子了。”
谢玉升轻笑一声，吻落在她发顶，揽过秦瑶的肩膀。
柔风扑打窗户，夜光照落人影。
天地为鉴，秦瑶谢玉升，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秦瑶和谢玉升回了皇宫，经过了那一夜，二人之间感情更甚从前。
外人是瞧不出来，觉得这两人照样和以往一样日日腻歪，可秦瑶和谢玉升知晓，他二人的心走得更近了。
这日，好不容易二人各自有事，没腻在一块。
谢玉升在御书房与大臣们议事，秦瑶则从后山上摘了新鲜的花瓣，准备回来泡花瓣浴。
然而她才走进宫殿，忽然一阵晕眩，身子往一旁栽去。
身侧的彩屏儿大惊，伸出手臂去扶她，唤道：“娘娘！娘娘！”
秦瑶稳住身子，抚了抚胸口，好半天萦绕在心头的那份不适才慢慢消失。
彩屏儿关切地问：“娘娘怎么样，好点了没？”
彩屏儿是个急性子，也不等秦瑶发话，转头吩咐下人去太医署喊太医来。
一盏茶茶的功夫，萧太医拎着药箱匆匆从外面赶来。
他搁下药箱，问：“娘娘身子哪里不适？”
秦瑶坐在案边，手持团扇，摇了摇风，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方才上台阶的时候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可能是我在后山摘了一下午的花瓣，被太阳照得有点头晕，身子吃不消。”
萧太医见秦瑶气色红润，不像又像有事的样子，嗯了一声，道：“现下虽然是春日，但也有日头烈的时候，娘娘在外头切记不要活动太久，以免体力不支。”
“这样吧，臣还是为娘娘搭一下脉，给娘娘开一副清神散热的药方。”
萧太医人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就开个无关痛痒的方子，也算没有白来。
他照例给秦瑶把平安脉。
然而这一次，他手才搭上秦瑶的手腕，面色倏忽一变。
彩屏儿本来没有多紧张的，看到萧太医的脸色，心提了起来，问：“怎么样？”
萧太医蹙了下眉，又给秦瑶把了一次脉，许久才站起身来，脸上绽开笑容，摆了摆手。
这副卖关子的神情让秦瑶疑惑不已，追问了半天，萧太医才道：“恭喜娘娘了，娘娘这是有喜了！”
秦瑶攥紧手绢，惊讶地问：“有喜了？”
萧太医点头，竖起一个指头，道：“娘娘已经怀娠一个半月了，方才昏倒就是因为这个。”
此言一出，殿内骚动声一片，很快洋溢起一片喜色。
宫人们围到皇后娘娘身边，正要出言贺喜，皇后娘娘却嚯地一下从凳子上起来。
秦瑶推开众人，直接跑出门去。
这个样子还得了？
众人吓得赶紧奔出门去追，可皇后娘娘跑得比谁都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御书房里，一室安静祥和。
几个臣子正在和谢玉升汇报政务，忽然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寻声回头，看皇后娘娘推门而入，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她娇靥粉嫩，鬓发上珠玉摇晃，一张小脸绝丽脱俗，然而神情却格外的慌张，手还局促地捂着小腹。
臣子们识相地退到一边，给秦瑶让出一条路。
立在皇帝身侧的太监，迟疑了一刻，道：“娘娘，陛下正在和人议事，是很急的要紧事，您不如晚点再来......”
秦瑶打断道：“我也有要事。”
太监不敢吱声，转头看向皇帝，等着他的发话。
谢玉升握起桌上茶盏，看着秦瑶一脸急切的样子，道：“先带臣子出去，等朕和皇后说几句话。”
众臣恭敬道：“诺。”
等殿门一合上，谢玉升身子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秦瑶，问：“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地来找我？小狐狸精。”
小狐狸精是在他在床帏之中亲昵地叫法，这话大白天的这样喊她，秦瑶脸色有点羞红。
不过当务之急也不是纠正他的字眼，秦瑶小碎步跑到他面前，急切去解自己的衣带，撩开自己的裙摆。
谢玉升长眉挑了一下，警觉地问：“这是干什么？”
秦瑶声音颤抖，难掩心中激动的情绪，一脸兴奋道：“你摸摸！”
谢玉升大为不解，沉默了片刻，手摩挲了一下茶盏，问：“摸什么？”
秦瑶笑了笑，将身子送到他面前。
皇帝遂伸出手，照她的话做。
秦瑶脸涨红：“不是让你摸那里，是摸我小腹啊，你干什么。”
谢玉升闻言，尴尬地咳嗽一声，手往下探去，搭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爱怜地揉了揉，问：“小腹怎么了？”
他拉她坐到自己的大腿上，声音温柔：“是肚子不舒服，要我帮你揉揉吗？”
秦瑶摇了摇头，捧住他的脸，长长地呼吸了好几口气，终于道出了那一句话：“谢玉升，我有孕了！”
“砰”清脆的一声，谢玉升手中杯盏掉落在地。
他大惊失色，一惯维持得体从容神情在此刻分崩离析，神情惊愕又紧张，无措地问：“你说什么？”
秦瑶将他这副神情尽收眼底，心里也是兴奋无比，道：“我们有宝宝了！”
谢玉升从椅子上起来，因为太过激动，险些被自己绊倒。
秦瑶从未见过他这般慌乱的样子，没忍住捂住口笑了一声。
谢玉升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才稳住情绪，俯下身来，双手握住秦瑶的手臂，问：“真有孕了？”
秦瑶坐在椅子上，捞起裙摆，道：“真的，你再摸摸。”
谢玉升半蹲下身，视线落在秦瑶的小腹上，那一刻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什么人间至宝。
春光入窗，给二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少年帝王倾下身来，轻轻吻了秦瑶小腹一下，柔声道：“在你娘亲肚子里乖一点，别让她累着。”
作者有话说：
秦瑶：快摸摸。
谢玉升：？老婆这么主动，我大为不解。
本章给大家发红包，算是请大家看的，嘿嘿，给怀孕的小两口助助兴！

第93章 番外五
皇后怀娠,是天大的喜事。
谢玉升吻了吻秦瑶的小腹，又握着她手说了好一番话，心中那股激动劲犹没有消散,他抑制不住雀跃之情,竟然直接将秦瑶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秦瑶惊呼一声,被他抱得脚腾空,吓了一大跳,道：“快放我下来！”
谢玉升置若罔闻，手臂托着秦瑶，转了好几个圈。
秦瑶吓得花容失色,生怕一个不小心从他手臂上滑下去,然而被他抱在怀里,看他笑得无比愉悦,心里也跟着高兴，轻轻地拍他肩膀，道：“快放我下来，让宫人见到就不好了！”
谢玉升笑得开怀，眸光熠熠：“不怕他们看见。”
书房里的笑闹声传到外面,殿外立着的一众宫女宦官面面相觑，也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让两人高兴成这样。
没一会，殿门打开了。
谢玉升走了出来，手臂上正托着的秦瑶，皇后娘娘则紧紧地搂住他脖颈，面色羞红如桃花。
宫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连行礼都忘行礼了。
等那两人的身影从面前走过,众人才猛地回神,却又不敢走上前去，由着皇帝抱着皇后娘娘往外走去。
秦瑶被抱坐在他臂弯里，感觉到四面八方头来的目光，羞愧地低下头，道：“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谢玉升仰起头，目光缱绻温柔：“瑶瑶，我是真的开心。”
很久之前，他在御花园第一次见到迷路的小姑娘，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娶她，而现在她成了他的妻子，腹中正孕育他们的孩子。
秦瑶触及到他柔和眼神，抿紧的红唇也控制不住上扬，道：“我也很高兴。”
她看他如此兴奋，实在不忍心扰他的兴致，便任由他抱着。
顶多是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多看几眼罢了。
一路上自然是遇到了各种宫人惊异的目光，等回到清宁宫，宫人本来正在为秦瑶跑出去而头疼，见皇帝抱着皇后娘娘进来，个个瞪大了眼睛。
“啪嗒”一声，秦瑶挂在脚上的绣鞋，掉在了地上。
秦瑶扭过头看地，提醒他道：“鞋掉了。”
宫人麻溜地蹲下身，去捡起那只桃红色绣鞋，正要递上去，皇帝开口道：“不用了。”
秦瑶眨眨眼：“我还要下地走路呢。”
谢玉升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蹲下身来，给她脱另一只鞋，道：“等会好好休息，不要下地乱跑了。”
说着，他已经将她脚上鞋袜全部褪下。
秦瑶道：“我不休息，天还亮着呢。”
谢玉升坐在榻边，道：“怀了身子，要小心谨慎一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闹腾了。”
这会谢玉升冷静下来，想起方才秦瑶气喘吁吁跑到御书房的样子，就觉得后怕，万一她摔着碰着了，后果不堪设想。
谢玉升转过头来，询问萧太医秦瑶的情况。
萧太医从方才来了就一直没走，上前拱手，一五一十地禀报到：“回陛下，娘娘已经有一个半月的身孕了，但月份太小，胎相还不算太稳，前三个月一定要多喝安胎药，不能有一点差池。”
谢玉升抬起手，揉了揉秦瑶的小脑袋，道：“这几日先别出门，在榻上休息，等胎相稳下来才出去。”
这话秦瑶听了可就难受了，要她不下地，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秦瑶抱住谢玉升的胳膊，将头靠在上面蹭了蹭，道：“可我坐不住啊，我就想出门，成日坐在殿里多无趣。”
秦瑶和他撒娇，谢玉升一向最吃她这套，这次却否认得极其干脆：“不行。”
秦瑶脸上笑容渐渐落下去。
谢玉升看她失落的神情，道：“这段时间，我会日日陪在你身边。”
果然听到这话，秦瑶脸上失落一扫而空，俏眼一抬，问：“当真？”
谢玉升肯定道：“当真。”
秦瑶问：“可你怎么陪我，你政务那么忙。”
谢玉升道：“我会让人把折子搬到你殿里来，在你殿里处理政务，以后我下了朝，也不去别处了，就直接来你宫里。”
秦瑶很满意，点了点头，道：“可以。”
秦瑶喜欢和谢玉升待在一块，道：“我也想陪着你。”
小妻子这副听话的样子实在懂事，谢玉升还以为要哄上她好一会她才会答应呢，没想到今日这么顺利，便吻了吻她的额头，“好。”
立在他二人面前的萧太医，想提醒他俩这里还有外人在呢，下一刻，只觉皇帝悠长的余光若有若无地朝他瞥来。
萧太医额间渗出几滴汗，不敢打扰二人温存，行礼道：“那臣就告退了。”
殿内又只剩下了二人。
阳光照进屋内，花香缓缓流动。
午后，谢玉升坐在榻边批折子，秦瑶就靠在他身上，一边看画本，一边吃着宫人送上来的果脯蜜饯。
两人也不互相打扰，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偶尔秦瑶看到画本上有趣的地方，没忍住咯咯直笑，声音清脆如铃，谢玉升还转过头来问她笑什么，秦瑶便把话本递到他面前，和他一块看。
这一幕倒是一派静谧安好。
到了晚上，谢玉升批完折子，用完膳后，与她牵着小手，一道在御花园里散步。
晚风吹来花香，秦瑶轻轻嗅了一口，胸膛里淌过清冽之气。
她忽然兴起，问身边人：“你说我肚子里的孩儿是男还是女，你喜欢哪个？”
谢玉升道：“都喜欢。”
秦瑶道：“虽说都喜欢，肯定是有一点偏向吧，我希望我们生的第一个是一个小公主，要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过是小皇子的话，我也会很疼爱他，你呢？”
秦瑶停下脚步，面对向谢玉升。
谢玉升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午后秦瑶跑过来和他说这事，他光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了。
他如实道：“但凡你生的，都喜欢。”
秦瑶环绕住他的腰身，又蹦出来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们的孩儿伸出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谢玉升认真思索了一下，看着秦瑶娇美的面庞，道，“若是生的女儿，必定会像你一样好看，又灵又娇，像小仙娥一样。”
秦瑶脸微微一红，“那当然了，我们的女儿一定会尽挑我们的长处长的。”
她踮起脚尖，伸出手抚上谢玉升的眉眼，感觉到掌心下他如鸦羽一般的眼睫，道：“如果是男孩，要目若朗星，像你一样，鼻梁也要像你，又高又挺......反正我觉得夫君天底下最好看，我们的孩儿也一定极其的俊俏。”
谢玉升失笑，搂紧了她，道：“像你也不错。”
秦瑶握着他的手，与他沿着花间小道继续往前走，道：“怎么能像我呢？要像他们的父亲一样，机敏聪慧，博览群书，等长大后，帮他父皇分忧，这样他父皇就不用每天这么辛苦了，也好多一点时间陪皇后娘娘。”
秦瑶侧过脸，声音软糯：“我说的对吗？”
谢玉升笑道：“对，等他一长大，我就把所有政务都推给他。”
秦瑶嗯嗯点点下巴，低下头对小腹道：“孩儿要有孩儿的自觉，知道吗？”
腹中胎儿还小，当然不会回应了。
秦瑶便当它听到了，拍了拍自己的小腹，“还挺乖。”
谢玉升含笑看着秦瑶这副娇俏模样，道：“性子还是像你好，等他长大了，会闹腾，一整天下来也不觉得累，满是活力劲。”
不过话说完，谢玉升顿了一下，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些画面。
他记得少时去秦府，没少看到秦瑶被她父兄教训，要么是小姑娘爬树翻墙，要么是下河摸泥巴，跟假小子似的，不管老将军怎么管教，小姑娘就是不改性子，照样我行我素，把家里一众奴仆弄得人仰马翻。
若自己和秦瑶的孩儿，像秦瑶这样，恐怕够呛，皇宫屋顶都能被掀翻了。
谢玉升迟疑了一下，道：“性子沉稳一点也不错。”
秦瑶对此很同意，正说着，二人散步已经回到了清宁宫。
彩屏儿提着灯笼上前，道：“时辰不早了，陛下和娘娘早点歇息吧。”
二人进了寝殿，不多时歇息准备吹灯。
谢玉升坐在榻边，余光瞥见床头柜子上放着的那本助孕的小册子，拿起来翻看了一下，道：“这册子还是挺有用的。”
他将小册子收好，准备日后再研习一二，又走到书架边，取下了一本书册。
秦瑶挑开纱帐，透过昏黄的烛光看他，问：“拿了什么？”
谢玉升道：“是《诗经》。”
秦瑶不懂大晚上拿这个做甚，看谢玉升在她面前坐下，翻看了一页，对着上面的诗词读了起来。
他声音低醇，如山涧里的淙淙流水，极其的好听悦耳。
然而秦瑶此刻犯困，根本没心思听，往他怀里缩了缩，道：“为什么读这个给我听？”
谢玉升抬起手揽过她的肩膀，道：“不是读给你听的。”
秦瑶睁开眼睛：“不给我给谁？”
谢玉升眉宇间流光暗转，神情如秋水一般柔和，道：“给我们孩儿听的。我问过萧太医了，说若在孕期给孩儿读诗，对他日后的才情或有裨益。”
秦瑶没忍住轻笑，没想到谢玉升也会信这等歪，直到看到谢玉升眼底专注的神情。
她想了想，坐直了身子，捞起了裙摆。
谢玉升眸光微动，看着秦瑶。
秦瑶低垂下头，几绺乌发柔软地垂到衣裙上，对着小腹，轻声道：“你阿爹给你读《诗经》，你乖乖听着哦，不要辜负他一片好心。”
谢玉升一双清灿的眸子，落在秦瑶身上，唇角扬起弧度，缓缓诵出诗文。
月影笼纱，将二人影子投射到帘帐上，香风柔柔，一室温馨祥和。
作者有话说：
秦瑶：不能出去玩好无聊qwq
谢玉升：不要出去玩别的，好好待在宫里，玩我。
秦瑶：？

第94章 番外六
秦瑶怀孕六个月的时候,肚子明显可见的隆了起来。
这个孩子格外安静乖巧，从不闹腾，以至于秦瑶没多受罪,也很少出现别的妇人一样恶心泛呕的症状。
然而渐渐的,小夫妻俩发现不对劲了。
这个孩子实在太安静,安静到有一丝沉寂。
别的胎儿这么大的时候,都会踢娘亲肚子了,秦瑶肚子里的这个，真是安安分分地让秦瑶以为自己怀里一个假的孩子。
对比之下，早于秦瑶两个月怀上身孕的丹阳县主,腹中动静可就大了。
少将军最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每日上朝时脸上都带着笑容,逢友人就提此事,说自己夫人腹中的那个是个小机灵鬼，每次他手搭在夫人肚子上，那调皮蛋就轻轻踢他的手，像是知道那是他父亲一样。
今日秦临下朝还拉着谢玉升问，秦瑶肚子里的那个怎么样,最近可曾胎动不安分？
皇帝陛下面上没表现出什么情绪，回来之后,却拉着秦瑶好一番长谈。
谢玉升道：“我们的孩儿太安静了，你觉得呢。”
秦瑶靠在榻上，揉了揉小腹上衣裳，道：“还好啊，你不是想要一个文静沉稳点的孩子吗？这个样子多好,不闹不动,以后生出来性子随你。”
谢玉升轻轻蹙眉,好是好，可是太过文静也不好，得动静皆宜，张弛有度。
他得找个法子，让这个孩子像秦瑶一点。
谢玉升道：“我出去一下。”
秦瑶由着他折腾，不一会儿，见谢玉升从外面进来，手上拿了一个拨浪鼓。
秦瑶看他坐在自己面前，问：“你拿这个做什么？”
谢玉升将拨浪鼓放到秦瑶小腹前，摇了摇，发出一串叮咚的声响。
他目中：“原先总是抚琴给你肚子里的孩儿听，琴声养心养性，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才让他这么安静，但毕竟还是小孩子，不能压抑着性子，得摇摇拨浪鼓，让他闹腾一点。”
说完，半倾下身子，又摇了好几下小鼓。
秦瑶觉得好笑，道：“小孩子性子哪里有那么容易改变，肯定还在娘亲的肚子里就定好了。”
就比如秦瑶，当初秦夫人怀她时，被秦瑶折腾得不成样子，等秦瑶生下来，果然是个调皮性子。
秦瑶觉得自己肚子里的是文静性子八九不离十了。
谢玉升却不以为然，依旧“咚咚”拨动小鼓。
倏忽，秦瑶脸色一变，手握住了一旁的床柱，低下头轻呼道：“夫君。”
谢玉升一看她不对劲，紧张地问：“怎么了？”
秦瑶揽过他的头，贴到自己的腹上，道：“他踢我了。”
谢玉升侧耳听了听，眼前一亮，抬起头道：“确实动了。”
秦瑶难掩兴奋，手轻轻拍了小腹一下，谁肚子里的孩儿不知被吓到了还是怎么样，一下停止了动静。
一切发生在几瞬之间，秦瑶都还没来得高兴一下呢，孩儿就不动了，面色浮起几分失落。
谢玉升安慰她，“不着急，踢你一次便会有第二次。”
秦瑶嗯嗯点头，接过谢玉升手上的拨浪鼓，对着小腹摇了起来，柔声道：“你父皇希望你闹腾一点，你听到了吗？”
小腹处里的小人又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秦瑶这一句话。
秦瑶兴奋地仰头，跌入谢玉升同样含笑的眸子中，二人放在小腹上的手相交叠，感受着透过衣料传来的细微动静。
这次是过了好一会，肚子里的孩儿才不动了。
被这么一闹，秦瑶午休是睡不着了。
正巧午后有京中命妇来宫中请安，秦瑶便下榻提前更衣梳妆。
秦瑶握着谢玉升的手，走到梳妆台前，道：“你帮我梳头。”
这么一个要求，听得殿内其他宫女暗捏了一把汗，陛下是九五之尊，平时再宠着娘娘，也不能让他干这种事吧？
日常给秦瑶梳头的宫女，犹豫了一下，走出来道：“娘娘，还是奴婢帮您梳头吧......”
彩屏儿给她悄悄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别上去打扰秦瑶和谢玉升。
那一边，谢玉升拿起梳妆台上的小木梳，放在她柔滑的乌发上，问：“想梳什么样子的？”
镜子里的少女轻轻一笑：“还能选什么样子的吗？难道我要梳的发髻你都会？”
谢玉升手指滑进她一头浓密的乌发里，俯下身来，道：“娘娘想梳什么的尽管说好了。”
秦瑶也是信口一提，没真想让谢玉升帮他梳头，见他这么积极，便道：“梳一个凌云髻好了，缥缈若仙，凌云腾雾，可以把头发都绾上去，可清凉了。”
秦瑶嘴里念叨了半天，头顶人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谢玉升略显迟疑地问：“凌云髻是什么样的？”
“就是我平常最喜欢梳的呀，”秦瑶眨巴眼睛看他，“你没一点印象吗？”
谢玉升才想问追问是什么样，听到后一个问题，改口道：“记得。”
秦瑶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道：“那梳吧。”
谢玉升要怪就怪自己刚才答应得太快了，这会面对少女一头乌发，实在是无从下手，不过也不会面表现出来，依旧面不改色地帮她绾发。
秦瑶递过来一根碧玉瓒凤钗，“用这个簪。”
谢玉升接过，碧色簪子握在手上，显得他手指更加的白皙纤长，将簪子簪进了挽的发髻里，道：“好了。”
秦瑶准备看看他梳得怎么样，一抬头，就看到自己头上顶着一个鸡窝，再对上镜子里他的眼睛，二人相顾对望，空气有一瞬间凝固。
谢玉升问：“好看吗？”
秦瑶手摸上“鸡窝”，反问道：“你觉得呢？”
谢玉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上前来帮她拆头发，道：“帮你重新挽一个。”
秦瑶转过头来看他：“你这样是不行的，以后怎么给我们的女儿扎头发呢，我小时候都是我阿耶帮我挽发的。”
谢玉升双手搭在她肩膀上，道：“第一次全当练手，给你挽第二个，绝对比上一个好看。”
少年帝王做起事来格外的认真，垂下眼睫，五指灵活在她发间灵活地转动，动作温柔而轻缓。
他轻声问：“没有扯到你发丝吧？”
秦瑶心头涌上阵阵甜意，想起这段日子来，不管自己提什么小要求，他都极其干脆地地答应——
夜里她肚子饿了，他就下榻亲自去给她煮面；她走路脚走疼了，他就蹲下来帮她揉脚踝；她怀孕不舒服了，他比她还紧张，没事就翻医术，学习医术，帮她按穴位调理身子。
想到这里，秦瑶心头比吃了蜜饯还甜，转过身来，勾住他脖颈，仰头吻了他一下。
谢玉升手上还握着梳子，未曾预料到这一个吻，眼中划过一丝愣怔，旋即唇角笑了笑，俯下脸来，双手撑在梳妆台边，将她围在自己臂弯之中，加重了这一个吻。
殿中寂静，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二人吻得难分难解，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过了一会，秦瑶松开谢玉升，拿过手绢替他擦唇，道：“我才新涂上的口脂，又全被你给吃了。”
谢玉升笑而不语，直起腰道：“继续梳头。”
这一梳便梳到了午后申时。
当皇后娘娘款款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前来请安的命妇眼前一亮，发现皇后娘娘今日比起以往似乎不同了，再一瞧她头上发髻精致无比，是之前从未见过的样式。
贵女询问道：“娘娘这是什么发髻？以前从没见过，很是飘逸，像仙娥一般，改明儿我也让我的婢女给我梳梳。”
正说着，珠帘后面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
谢玉升挑开帘子，走到秦瑶身边，将手上碧玉瓒凤钗簪进秦瑶的鬓发中，道：“方才忘记给你簪这个了。”
秦瑶扶了扶鬓发，笑靥如娇花，道：“多谢陛下。”
谢玉升也笑着看她一眼，温声道：“先走了。”
等皇帝走后，众贵女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宝座上的皇后娘娘身上。
当中有一二的耐不住性子的，问：“这发髻是娘娘自个弄的吗？”
秦瑶手放在衣裙之上，笑眼随波合，并不回答此话，只嘴角不住地上扬，眉眼里是藏不住的娇羞。
众贵女敏锐地嗅到不一般的意味，回想皇帝方才出来时给皇后簪凤钗的那一幕，相互对视一眼，大概知晓了什么。
余下众人喝起茶，陪秦瑶聊起其他话题来，到傍晚才离去。
果然今夜一过，京城坊里便又多了几道谈资。
前有古人为妻画眉，后有当今天子为后绾发，这帝后二人果真如传闻中一般恩爱。
三个月时光荏苒，不久便到了皇后临盆足月的时候。
眼下满京城都议论此事，更有赌坊里开了赌注，押这次皇后所生是皇子还是公主。
清宁宫里，早已备下产婆奶娘，等着皇后发动。
然而盼着盼着，十月怀胎，月份已经到了，皇后娘娘肚子却仍然安静得很。
才开始秦瑶和谢玉升还有点着急，唤了太医来诊脉，后来便放宽了心，静候腹中孩儿的降世。
这一日晚上，秦瑶和谢玉升从御花园里散完步，回到寝殿。
谢玉升坐在榻边，帮秦瑶按摩脚踝。
二人正聊着，忽然秦瑶小腹间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感，床褥上水渍迅速的弥漫。
嬷嬷赶紧上前，高声唤道：“快来人！娘娘发动了！”
剩下秦瑶一切都记不得了，只感觉得到小腹一阵一阵的下坠感袭来，疼得牙关发颤。
殿内一片兵荒马，谢玉升握着她的手，让她别害怕，然而很快他被几个人高马大的嬷嬷给推了出去，不许他进来。
秦瑶卧在枕头上，汗水沾湿鬓发，看着谢玉升消失不见。
夜幕漆黑，树叶沙沙作响，
谢玉升立在外面踱步，始终静不下来，听到里面一阵一阵的叫声，心也焦急地犹如火燎。
两个月前，丹阳县主生产，身子出血，半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
谢玉升心有余悸，额穴突突作响。
里面又传来了一声“娘娘您使点劲”，谢玉升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焦急的情绪，一把推开阻拦在门口的宫人，跨门走了进去。
才走进去，里面众人便一个个回过头来，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殿内凝固的气氛。
产婆手中怀抱着襁褓，轻轻哄了哄，笑着道：“贺喜陛下，皇嗣平安。”
从秦瑶发动到现在前前后后不过小半个时辰，谢玉升没料到这么快就生下了，一颗心悄然落地。
他阔步往床榻边走去，欲看看小妻子的模样。
可才迈开脚步，又是一阵婴儿啼哭声，从床榻内传了出来。
谢玉升脚步一下顿住，眸光微微一缩，看向蹲在榻边的产婆。
短暂的一瞬后，他意识到什么，挑眉问：“几个？”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不想让瑶瑶再辛苦怀孕，直接一步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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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番外七
产婆言语激动：“回陛下,是两个，一个皇子一个公主，刚好是一对龙凤胎！”
嬷嬷将两个小婴儿用襁褓裹好,送到皇帝面前。
谢玉升随手抱起来了一个,龙颜大悦,下令道：“赏——”
宫人笑开了花,嘴里奉承的话不断：“双生子常有,而龙凤不常见，这是祥瑞之兆啊。”
婴孩放声放声大哭，奶娘嬷嬷手忙脚乱去哄,闹哄哄一片,倒也热闹。
满殿沉浸在欢愉的气氛之中。
谢玉升走到榻边,撩开衣袍坐下,入目就是秦瑶那张惨白的小脸，他伸出手，帮她擦了擦额角的汗。
秦瑶睁开眼睛，虚弱地问：“孩儿怎么样？”
谢玉升握紧她的手，道：“都很好,瑶瑶你辛苦了。”
秦瑶脑海里一直绷着的弦放松下来，累得说不上话来,口中呢喃了一句话。
谢玉升听不太清楚，俯下身去，只听她道：“我想吃酥酪。”
谢玉升愣了愣，旋即失笑，吻了吻她的额头,道：“等会就让御膳房给你送酥酪来。你先睡一觉,我在旁边守着你。”
皇后娘娘诞下一对龙凤胎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这事不仅皇家高兴，百姓听也高兴。
寻常百姓是最是迷信，听闻天家诞下一对儿女，认为这是吉兆，个个跑去佛堂里祈福，最近寺庙里香火钱比以往多了足足一倍。
宫廷之中，天子为一对儿女取名，大皇子取名叫修竹，公主取名叫婉灵。
小夫妻二人第一次当父母，想着多和孩子培养感情，万事都亲力亲为，只是秦瑶身子尚且虚弱，哄孩子一事便落到了谢玉升身上。
有一次夜里，秦瑶被婴儿的啼哭声吵醒，睁开眼睛，见殿内灯烛亮着，而谢玉升正站在桌边，给一双儿女换尿布。
小儿子嗓门大，哭声震天，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一旁摇篮里的小女儿也哭了起来，虽然没哥哥那么吵，但也足够震得人耳朵疼。
谢玉升抱起小女儿，轻声哄她，好不容易安抚好她的情绪，这时小儿子又哭了起来，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一样。
谢玉升只得把女儿放回去，又把儿子抱起来。
就这样，谢玉升还是不肯把这事让给嬷嬷侍女做，非要亲自来哄。
秦瑶看得轻笑一声，下榻走到他身边，示意他把小儿子放到自己怀里。
小儿子像是会看碟子下菜，一被秦瑶抱入怀里，就停下了闹腾，安静地阖上双目，没一会就陷入了美梦之中，简直和方才的判若两人。
秦瑶挑眉看向谢玉升，炫耀道：“看吧，还得我出马，我一抱他就不哭了。”
谢玉升头上出了一片汗，长松一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明显是被搞得焦头烂额。
他转过头来，揽过秦瑶的肩膀，目光落在他怀里小儿子粉嘟嘟的脸颊上，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戳了戳儿子的脸蛋，然后看了秦瑶一眼。
刹那间，怀中的小婴儿又爆发出雷鸣般的哭声。
秦瑶吓了一大跳，赶紧去哄，这一次却是怎么哄也哄不住。
小女儿也应声而哭，谢玉升无奈地抚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撸起袖子，抱小女儿起来。
哭喊声一阵一阵，声音传到殿外，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犹豫了一下，却不敢进去打扰二人。
殿内，当夫妻两个各自哄好自己怀里的那个，精疲力尽，转过身来，发现对方也恰好也在看自己时，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秦瑶将儿子和女儿放回摇篮，半俯在摇篮边，给他俩盖好小被子，叹息了一声：“也不知这两个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谢玉升抚摸了一下秦瑶柔顺的乌发，“不急，我们慢慢来。”
时间匆匆，就到了两个小家伙五岁的时候。
两人性格完全不同，大皇子谢修竹调皮捣蛋，堪称秦瑶第二，小小年纪就学着爬树翻墙了，而小公主谢婉灵，则安安静静，每日乖乖地跟在母后身边，打扮得精致漂亮，像个小布娃娃。
一日，秦瑶正在池塘边教小女儿钓鱼，二人齐心协力拽一条鲤鱼上来。
小儿子风风火火地赶来，吓得谢婉灵脚下一个打滑，“噗通”一声，整个人掉到了池塘里。
秦瑶赶快把小女儿捞上来，可小女儿下半身衣裙已经湿了一片。
谢婉灵转过身来，将湿漉漉的衣裙给谢修竹看，软绵绵道：“哥哥，你看，你把我衣裙弄湿了。”
谢修竹不好意思笑了笑，道：“我和妹妹道歉，妹妹不要生气了。”
谢婉灵撅了撅小小的红唇，道：“我要把你做的坏事告诉父皇。”
父皇二字一出，谢修竹面色一白，上前抱住谢婉灵，柔声道：“妹妹不要说，不然父皇又拿打我手心了。”
小男孩眉目俊朗，遗传了父母二人全部的优点，鼻梁又挺又翘，皮肤白皙若瓷，眼睫灿若鸦羽，与谢婉灵站在一块，宛如两个壁画中走出来的小人。
秦瑶蹲下身，给谢婉灵擦湿了的衣裙，一边对谢修竹道：“你不调皮，父皇怎么会打你？”
谢婉灵眼睛扑闪扑闪，指着谢修竹道：“你是混世小魔王，老把宫里闹得鸡飞狗跳，嬷嬷们都怕你，哥哥你不能这样了。”
谢修竹感觉到秦瑶投来的视线，涨红了脸，道：“妹妹，我前几天还趴在地上给你当小马骑的，你不能这样出卖哥哥。”
谢婉灵满眼无辜道：“是哥哥主动给我当马啊。”
谢修竹伸出小手，拽着秦瑶的衣裙，道：“母后，我知错了，可我就是耐不住性子想玩。”
秦瑶也是从小调皮到大的，对儿子这一行为很是理解，倒也不怪他，握起儿子的小手，道：“走吧，我们去御书房找你们父皇去。”
一大两小三个人，相互牵着手，走在路上。
别看皇后娘娘已经做了母亲，心态和没出阁嫁人前差不多，走着走着，拉着两个孩子，一起蹦蹦跳跳了起来。
秦瑶鬓发上珠钗晃动，忽然停下来，问谢修竹：“你方才做什么去了，你父皇不是让你在书房好好练字的吗。”
谢修竹扬起脸蛋，笑得神采奕奕，“母后猜猜。”
秦瑶不猜，直接问了贴身伺候他的小太监。
小太监走上来，手心冒汗道：“大殿下今日的字帖已经临好了，他写完后，就跑到娘娘殿里找您，见您不在，便捣鼓您留下来的花瓣，正巧陛下也来娘娘宫里了，然后......”
秦瑶问：“陛下抓到他偷偷溜出来玩，教训了他一顿？”
“不是，大殿下给陛下泡了一杯花茶，陛下还夸大殿下懂事会孝敬人了，只是那泡的花茶实在难喝，陛下喝了一口脸色就变了。“
“陛下气得不轻，让奴才赶紧抓了大殿下，把他押送回书房学练字，不许他出来。”
秦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也给家里人泡过难喝的茶，轻轻笑了一声。
在这一点上，儿子倒是随她。
正说着，三人就到了御书房。
殿内清幽，香炉里正袅袅吐着清香，年轻的天子坐在案后，手上握着卷宗，正在处理着政务。
听到脚步声，谢玉升抬起头来，见秦瑶一身红裙出现，搁下手上的卷宗，站起身来去迎接，随即见谢修竹也跟在身边，不由步伐一顿。
小女儿松开秦瑶，“吧嗒吧嗒”踩着小碎步，跑到谢玉升身边，朝他张开手臂：“父皇、父皇，抱抱。”
谢玉升将小女孩抱起，揉了揉她头顶的啾啾，转目看向躲在秦瑶后面的谢修竹。
谢修竹笑了笑，道：“父皇好。”
谢玉升面上笑容落下去了一半，问：“不是让你在书房习字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谢修竹道：“我想母后了，就出来找母后玩了，母后答应说今晚带我爬后山捕知了的。”
不得不说，谢修竹小小年纪就继承了父皇聪明的脑袋瓜，在这种事上，竟然懂得把秦瑶推出来当幌子，知晓谢玉升怎么都不会怪秦瑶。
秦瑶唇角上扬，道：“好了，你们父子两个人不要不对付了，坐下来陪我说话。”
父子二人在这一点上倒是出奇的一致，赶紧的就陪秦瑶坐下。
宫人送上来新鲜的瓜果，秦瑶哄着谢婉灵吃了几块。
小女儿安静地张开口，一口一个，吃完后倒在秦瑶怀里，道：“母后，我困了，要睡觉了。”
谢修竹闻言，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小心翼翼地盖在妹妹身上，再爬上炕，将身子放到妹妹身上，一块倒入秦瑶怀里，道：“我也和妹妹一起睡。”
两个小不点闹起来活力四射，累起来说倒就倒。
秦瑶看着粉雕玉琢的二人，从他们脸上好像看到了自己和他们父皇的影子。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恰好谢玉升也在看他。
融融的阳光照在他们周身，秦瑶扬起唇，朝他张了张手臂，道：“我也困了。”
谢玉升走过来，搂住秦瑶，道：“去侧殿榻上睡。”
侧殿里摆着一张大床，谢玉升一手一个抱着儿女，将他们放上去。
小女儿打着小呼噜，翻了个身，翘起雪白的脚丫子，搭在哥哥身上，哥哥睁开睡眼，看了一眼肚子上的小脚丫，又看一眼妹妹，叹了口气，一把搂住妹妹。
秦瑶在他们身侧睡了下来，各自吻了他们的脑袋一下，手枕在脑袋上，也渐渐阖上了眼皮。
帘帐落下，榻内光线顿时昏暗了许多。
谢玉升俯下身，看到小娇妻和一双酣睡的儿女，万般满足，揽紧了三人。
画堂春深，海棠旖旎，此刻春光正好。
作者有话说：
昨天猜性别和性格的大家猜对了吗？

第96章 番外八
转眼已到夏日,御花园里荷花初露，处处可间浓郁的花树绿叶。
这一日天光正好，秦瑶带着两个小孩到后花园游玩。
几人走到池塘边上停下,秦瑶吩咐宫人端上来椅子和瓜果,摆在树下阴凉处。
秦瑶坐到贵妃榻边,招了招手,让两个小孩子到自己面前来。
谢婉灵一步作两步跑过来,抱住秦瑶，在她怀里蹭了蹭，扬起头问：“母后今日带我们玩什么？”
秦瑶抱住女儿,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吻,一旁的谢修竹眼热,扑到秦瑶怀里,道：“母后你别只亲妹妹，也亲亲我。”
秦瑶亲了亲他的脸颊，笑盈盈道：“真是黏人。”
谢修竹问：“有父皇黏人吗？”
坐在秦瑶膝盖上的谢婉灵拍拍手，“父皇比我们还黏人，每次去书房给父皇请安,都看到父皇把母后抱在腿上说话。”
两个小不点说起话来嘴没个遮掩，活灵活现。
四下宫人捂嘴窃笑,秦瑶脸颊发烫，捂住谢婉灵的小嘴巴，低下头道：“都爱黏人，你们可不就继承你们父皇的吗？”
若是谢玉升在此，定要说一句颠倒黑白,明明天天黏人要坐人腿上的分明是秦瑶,怎么反过来黏人成了他？
秦瑶不想再在这个话题聊下去,伸手去解谢婉灵的衣裙。
谢婉灵仰头问：“母后干什么？”
秦瑶拍拍她的小肚子，道：“今日教你们凫水，快把外裙脱下来，带你们下水。”
谢婉灵从秦瑶膝盖上跳下来，兴奋地道：“好啊，灵儿喜欢玩水了！”
说完，她走到自己嬷嬷面前，将头上的小花簪拿下来，乖乖交到嬷嬷手上。
秦瑶把目光移向谢修竹，见他还定在原地，问：“你怎么不解衣衫呀？”
谢修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母后，孩儿怕水。”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一定，谢修竹竟然和谢玉升一脉相承。
秦瑶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凫水还是要会的，你这么爱玩，万一哪一日不小心掉到池塘里怎么办？走吧，母后亲自教你。”
谢修竹道：“那孩儿就试一下。”
两个小人很快脱得只剩一件里衫，走到了池塘边上。
秦瑶先教谢婉灵凫水，让谢修竹在一旁看着。
水面清澈见底，谢婉灵弯腰潜入水中，在池塘里游动，灵活得就像一条小鲤鱼。
秦瑶下池，握着她两个白嫩的小脚丫子，柔声道：“慢一点。”
没一会，在秦瑶的教导下，谢婉灵就游得有模有样了。
唯一不会的就是憋气。
秦瑶把谢婉灵从水里抱着站起来，教她怎么憋气。
谢修竹坐在池塘边上，捧着脸蛋看着自己的妹妹和母后，足打了打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鼓起勇气，试探性地走下池塘，这时身边投下来一个高大的影子，谢修竹仰起头，对上谢玉升俯下来的眼神。
谢修竹眼睛一下泛亮：“父皇怎么来了？”
谢玉升看一眼池塘里的秦瑶，又看一眼谢修竹，问：“来看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谢修竹勾住谢玉升的袖子，道：“在学凫水，父皇来了正好！快教教孩儿怎么凫水，孩儿不敢下水！”
谢玉升迟疑了一下，道：“让你母后教。”
谢修竹扯着他袖子不放，“父皇为什么不肯教我？”
这话可是错怪谢玉升了，他哪里是不肯教，分明是因为他自己也是不会凫水。
谢玉升思索了片刻，道：“那就陪你下水试试看，我扶着你的身子。”
谢修竹在池塘边蹦了蹦，高兴道：“多谢父皇！”
这边的动静声引得池塘里的人回头看来，谢婉灵听到父皇的声音，一下冒出来，朝谢玉升挥了挥手臂，“父皇——”
秦瑶把谢婉灵从水里捞出来，拍了拍她的后背。
谢婉灵被水呛得脸都红了，轻轻咳嗽了一下，扬起笑容，往谢玉升身边游去。
秦瑶也淌水朝池塘边走过去，道：“陛下总算来了，快帮我看着修竹。”
谢玉升伸手，帮她擦拭了一下头发上的水珠，道：“好。”
小夫妻俩便一同教着两个孩子凫起水来。
谢婉灵差不多已经学会了，在水里乱游，好几次秦瑶没捉住她，让她从自己手中滑出去，看谢婉灵横冲直撞，所游到的地方，殃及一片池鱼。
连带着谢修竹也遭了殃，被她撞翻倒在水里，直呼：“救命！”
谢修竹踉跄跄从水里站起来，抱着谢玉升的大腿，小脸惨白，看着妹妹在水里像个炸了的炮仗乱游。
他一脸委屈，让谢玉升给他做主，“这我怎么游，父皇你快看看妹妹！”
谢婉灵从水里爬出来，头上还顶了一条小鱼，无辜地问：“我怎么了？”
小鱼从她头上跳下来，溅起水珠又砸到谢修竹脸上。
谢修竹往后退了一步，握紧谢玉升的手，道：“父皇，我不学了，太吓人了。”
谢婉灵疑惑问道：“为什么不学？”
谢修竹一看妹妹又要往自己游来，吓得转身就往岸上跑。
谁能想到从前让人闻风丧胆叫的大魔王，竟然也有夹起尾巴逃跑的的一天。
谢婉灵上前，一把拽住谢修竹，温婉一笑：“哥哥别走啊，陪我一块游。”
谢修竹脚下发抖，说话都哆嗦了，“我不游。”
话音一落，就被谢婉灵拽下了水。
“救命！”谢修竹大声呼救，在水里胡乱扑打，带动水花拍打来，直接把谢婉灵给掀翻了。
顿时两个孩子全都人仰马翻，在水里浮浮沉沉，放声哭喊起来。
秦瑶和谢玉升赶快走过去，将二人抱起来。
谢修竹趴在谢玉升肩膀上，抽泣了一下：“妹妹刚刚和疯了的炮仗一样，好吓人，我不敢游了。”
谢玉升将他往上抱了抱，贴着他耳朵安抚了几句，道：“妹妹没疯。”
躲在秦瑶怀里的谢婉灵，抬起头来，眼里泪珠打转，明显也被吓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安慰谢修竹，道：“哥哥别哭了，妹妹知道错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要忍着一点。”
谢修竹立马不哭了，擦了擦泪，看向谢玉升道：“父皇，今日不学凫水了好不好，孩儿吓着了。”
谢玉升看秦瑶一眼，征求她的意见。
眼下两个孩子都湿漉漉的，惊魂未定，小身板发抖。
若这时再强逼谢修竹凫水，效果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秦瑶见小儿子实在可怜，便道：“那今日就不学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谢修竹眼睛一亮，脸上畏惧的神情一扫而空，高兴地拍了拍小手，道：“好。”
一道幽幽的目光投向他。
谢修竹转脸，与自己的父皇四目相对。
谢玉升看着他，眼神莫测，问：“方才是装的？”
谢修竹被发现，虚弱地倒入谢玉升怀里，神情恹恹，“没有装。”
这一副小伎俩，谢玉升若看不出来那就妄为皇帝了。
和他母后比，演技真是差远了。
谢玉升也没打算责备他，道：“这些日子功课做的不错，今日给你放一天假，好好玩玩。”
谢修竹睁大眼睛：“真的吗，谢谢父皇，孩儿一定以后更加地勤奋地和老师学功课！”
谢玉升长长“嗯”了一声，抱着他往岸上走。
怀中小人问：“那父皇你会凫水吗？孩儿想...想......”
后面的话，谢修竹畏手畏脚，有点不敢说。
谢玉升神情放松，问：“有什么话支支吾吾不敢说？”
谢修竹将那张与谢玉升格外肖象的脸凑到天子面前，道：“父皇总是忙于政务，很少陪孩儿，孩儿想和父皇待在一块，明日父皇可以来教我凫水吗？孩儿保证乖乖的，绝对不会闹，若是父皇不答应也没有事......”
声音越来越小，逐渐不闻。
谢玉升不知道这点要求有何不敢提的，干脆地道：“可以。”
谢修竹欢呼了一声，立马捧住谢玉升的脸，一连串亲了好几口，“我就说父皇是疼我！”
谢婉灵被秦瑶抱着，见到这一幕，按奈不住，也伸出手勾住谢玉升的脖子，在他脸上留下香香的一吻，道：“父皇，我也要你陪我！”
谢玉升招架不住，错开头道：“别亲了。”
也不知这一点他俩继承的谁，一兴奋起来就想亲吻人，偏偏不依不饶，非要亲满足了才肯罢休。
谢玉升瞥了身边的秦瑶一眼，“儿子女儿和谁学的？”
秦瑶被他看得脸红，正巧二人迈步走进了一条小道，葱郁的树丛挡住了二人的身影。
秦瑶趁没人注意，也凑过去，亲吻了谢玉升脸颊一下，旋即飞快地移开脸颊，慌张地看了一眼身后。
谢玉升怔然，目光落在秦瑶小脸上。
秦瑶扭过头来，对上他的眼睛，巧笑问道：“看什么啊，怎么了？”
谢玉升笑着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揽过秦瑶的肩膀，与她一同走进树林里，身影融进融融阳光之中。
浴池里水汽慢慢升腾，龙头以大理石雕刻成芙蓉花样式，正在缓缓吐出水来。
秦瑶坐在浴池边上，用脚感受了一下水温，不算太热，夏天这个温度沐浴刚刚好。
她乌发柔婉地垂落，低下头解裙带，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走近。
“是彩屏儿吗？你把衣裳挂在屏风上就行了。”
秦瑶以为走进的是自己的婢女，没有回头，身上衣裙轻飘飘落在地砖上。
她褪得就剩下一件小衣一件罩在外面的薄裙，就要慢慢下池子时，身后贴上来一个宽阔的胸膛。
秦瑶吓了一跳，仓促回头。
耳畔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是我，瑶瑶。”
谢玉升搂着她的腰肢，他褪去了上半身衣裳，露出颈瘦的腰身。
二人肌肤亲密地相贴，呼吸都升高了许多。
秦瑶腿脚发软，头另一侧肩膀倒去，问：“你怎么进来了？”
谢玉升没回答，低下头吻住她的脖颈，道：“来找你有事。”
秦瑶疑惑，什么事非要到浴池边说，还穿成这个样子。
她问谢玉升，谢玉升不说话，目光移向面前的水池，过来才道：“找你来教我凫水。”
秦瑶愣了愣，旋即笑出声道：“我还以为什么呢，原来是这个。”
谢玉升道：“午后答应儿子答应得太快了。”
秦瑶回身抱住谢玉升的脖颈，娇笑道：“多大点事，我教你。”
说完，她从谢玉升怀里滑下水，往里面游了游。
她琼鼻红唇，雪肤花貌，此刻身上氤氲一层水汽，在谢玉升眼中仿佛巫山的神女。
秦瑶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呵气吹在他耳廓边，道：“下来，我教你。”
衣裳沾了水，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妖娆的身段。
谢玉升下了水，与她相贴，能感受到那衣料上潮湿的褶皱。
秦瑶拥紧他，浓黑的发洒在他颈上肩上，如海藻一般缠上来，眉眼里噙着一份妩媚，问：“先从哪里开始教你好呢？”
浴池里光线昏暗，烛火摇曳，浓重的灯光如水流泻在二人身上。
昏暗里，自然能激发一些白日里未曾有过的隐秘与战.栗感。
二人在水里相拥，呼吸相贴相缠。
秦瑶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在唇即将凑到谢玉升唇边时停下，道：“先教你憋气好了。”
待此话一落，方才还在谢玉升怀中的少女已经不见，水面留下一串“咕噜”的气泡。
谢玉升见秦瑶逃脱，伸出手去拉她，手只触及到了一片霓裳般的一裙，轻轻的一扯，纱裙便被扯落。
秦瑶在水底翻了个身，低头一瞧，自己身上只剩下了一件赤莲红色肚兜小衣。
她浮出水面上，不想才探了一个头，便被人拉入了怀里。
他将她的腰肢紧紧桎梏住，锁在炽热的胸膛之中。
秦瑶双手搭在谢玉升手臂上，往上将身子浮出水面更多了一点，自然也离他更近了一点。
春山蓬蓬，水波盈盈。
谢玉升低头，一眼就瞧见了那小衣上绣着的繁复莲花纹路，随水波轻晃，更加惹眼栩栩如生。
他手搭上那一片刺绣，在掌中细细感受了一下纹路，道：“皇后娘娘说说怎么教我凫水。”
秦瑶红唇紧抿，盯着他那只清瘦修长的手，那一只从前只用来抚琴、作画、写锦绣文章的手。
她终于抑制不住，唇角溢出了细弱的一声，“夫君.....”
却很快便被谢玉升唇贴上来，将话语吞入了口中。
足尖拨开绿波，水珠飞溅，水面盈盈荡漾。
夜到了三更，秦瑶终于教完了谢玉升如何凫水。
然而教是教完了，她整个人也快交代在水里了。
秦瑶不明白，明明谢玉升一学就会，为何之前一直不会凫水，难道是因为她今晚教得特别好吗？
他学东西极其快，将水面完完全全变成的主导，秦瑶被困在他怀里，险些溺水，想逃也逃不到。
秦瑶还能记得背被抵在浴池边上，那瓷砖冰凉的触感，激起了她一层战.栗。
这会她躺在榻上，累得眼皮子撑不开，将头搁在谢玉升肩膀上，浅浅地呼吸，道：“之前我们好几次落水，差点遇险，真不知道那时你不会凫水怎么逃生的。”
“若我早一点遇到你，一定早早就教会你凫水。”
谢玉升隽秀的眉目间，浮动着一层慵懒的餍足，道：“若你我二人提前遇上，那我必定早早就娶你。”
秦瑶抬起俏眼：“真的？”
谢玉升吹灭了灯，道：“自然是真的。”
秦瑶美滋滋地钻进他怀里，“那我那个时候应该喊你玉升哥哥呢。”
谢玉升笑笑不语，搂紧怀中人，“睡吧。”
只是二人不知，当二人入睡后，梦境里真上演了一段二人提前相遇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教凫水小剧场
秦瑶：（认真教学）
谢玉升：（听讲）
不久秦瑶红了眼眶，咬了咬红唇：听讲就听讲，为什么忤逆师长，松开。
喜欢这个世界的瑶瑶和谢玉升。
喜欢这个世界的瑶瑶和谢玉升！
#平行世界

第97章 竹马青梅01
（平行世界——时间线：谢玉升15岁,秦瑶12岁）
初夏的六月，绿树葱郁，蝉鸣聒噪,暑气开始冒尖。
长安城街道之上,百姓来来往往,两侧摊贩吆喝声不绝于耳。
秦瑶坐在自己的小白马上,走在闹市中,手上拿着一个糖人，被形形色色的小摊吸引去目光。
两个月前，她随父亲来长安城述职,初来乍到,对于长安城一切都格外的好奇,怎么看也看不够。
今日小姑娘出门见人,打扮得娇妍动人，一身粉色绣荷花纹样的襦裙，裙裾如花骨朵罩在腿上，头上两根粉色的发带自然地垂下，衬得她身量越发娇小可爱。
她胯.下小马驹一晃一晃,带动她头上的簪环首饰也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边亦步亦趋跟着一匹高大的骏马，马上坐着的玄衣少年,英俊不凡，龙章凤姿，一看便知出生高贵，气场令人望而生畏。
玄衣少年转过身来，拉过秦瑶的骏马,道：“妹妹,我们今日去楚王殿下府上做客,记得千万不能调皮捣蛋，要乖巧一点。”
秦瑶正被路边包子的小贩吸引，没有听清，回过头来，问：“阿兄说什么？”
秦临拂开她脸上的发带，道：“今日楚王殿下府上开宴，我们去做客，他身份尊贵，你做什么都不能冲撞了他，知道吗？”
秦瑶扬起粉嘟嘟的脸蛋，笑道：“阿兄放心吧，瑶瑶很懂事的，不会闯祸。”
她说这话面不红心不跳，秦临却暗地里摇了摇头。
前些日子，他在家中无意间翻出来秦瑶的一本小册子，上面记录的她从小干过的坏事。
最令人汗颜的是，她居然在其中，列了满满一页，自己一生一定要做的事。
第一项：捅马蜂窝，被马蜂追。
第二项：和驴赛跑，看看谁跑的快。
第三项：偷偷爬上屋檐看星星。
第四项：晚上溜到阿兄屋里，趁他睡觉给他涂口脂。
第五项：给自己提前准备好后事，立下遗嘱......
而这些事情，她竟然大部分已经完成。
秦临看了那个小册子，当时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后被秦瑶抹过口脂。
秦临从没想过自己的妹妹这么调皮。
本来秦临今日是不打算带秦瑶来参加，可架不住秦瑶缠着他非要和他待在一块。
秦临又警告了小姑娘一遍，“记得不许闯祸，等到了府上，去找其他京城贵女玩。”
这话落地，秦瑶脸上笑容落下，道：“我不想和她们玩。”
秦临问：“为何？你在洛阳不是有很多手帕交吗，你不是很喜欢交朋友吗。”
秦瑶抿了一下红唇，看秦临一眼，话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她犹豫了好半天，终于开口，握着秦临的袖子，委屈道：“阿兄，我来长安这两个月，一直被人欺负。”
秦瑶面色一凛：“谁欺负你了？”
秦瑶正要回答，他们的马已经行驶到了楚王府前，门口立着一群人，发出嘈杂的声音，瞬间吸引了二人的目光。
门口乌泱泱一片侍从，人头攒动。
一个少年人坐于马上，正被人簇拥着。
秦瑶身量矮，看不清楚那边的情况，道：“阿兄，门口那人是谁啊？”
秦临伸出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往上提了提，顺势就将秦瑶抱了起来，轻松地像捞一个蹴鞠皮球。
秦瑶盯着远处看了会，道：“这个哥哥我认得。”
秦临问：“认得？”
“对啊，”秦瑶坐回马上，道，“前几日我和阿耶去皇宫面圣，在御花园里迷了路，就是这个哥哥带我出去的。”
秦临微微皱眉，还不知晓有这等事。
秦瑶咬了一口手上的糖人，道：“这个哥哥人很好相处的。”
谁知秦临听了这话，摇摇头道：“楚王殿下并不好相处，他性子傲，只有和他熟透了的人，他才会倾心对待。”
秦瑶愣了愣：“他就是楚王殿下吗？”
正说着，那边马上的锦衣少年投过来了一眼。
风吹过花树，斑驳的影子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眉眼干净玉润，俯眼凝望，风姿迢迢。
树叶沙沙作响，秦瑶额发被拂起，只觉四周的风好像都变得温柔了许多，缓缓地流动。
秦临策马，带着秦瑶过去，抱拳行了个礼，道：“见过楚王殿下。”
谢玉升俊秀的面容上浮出笑意，道：“不是让你直接唤我名字吗，不用这么拘谨。”
秦临笑了笑，压低声音，“在人前还是得做做样子。”
二人寒暄几句后，谢玉升道：“进去吧。”
他扯了下缰绳，胯.下汗血宝马撒开四蹄，缓缓地跨过门槛，走进府内。
秦临转过头来，把秦瑶交付给随从，便策马跟上了谢玉升。
两位友人有说有笑，一同走进了府内，秦瑶紧随其后。
楚王府的后花园。
秦瑶穿行在游廊里，一蹦一跳，头上发带飘扬。
她满面含笑，越溜达越觉得楚王府好大。
六皇子不愧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皇子，这么大一处府邸赏都赐给了他，秦瑶在后花园溜达了一个时辰，都没有逛玩呢。
她把侍卫们甩开，一个人走进了花丛里。
然而才走了几步，便听见花丛里传来一群少女清脆的笑闹声。
秦瑶眨了眨眼，拿小团扇挡住头顶的阳光，迈出来了一步。
绣花鞋踩在草丛里，发出沙沙的响声。
当中有一个少女听到了动静，扭头看来，微微一惊，旋即拉了拉身侧人的胳膊，“康宁公主，你看，是秦瑶。”
被围在正中央的那道身影抬起头来，一看到秦瑶，那少女目中就流露出凌厉之色，昂起下巴道：“秦瑶？你怎么来了？”
秦瑶走出来，想着阿兄叮嘱自己要乖一点，便给康宁公主做了一个礼，“我是陪我阿兄来参加宴席的。”
康宁公主哼了一声，脸上满是讥嘲，嫌弃似的撇开眼睛。
身侧一众同龄人围上去，安慰康宁公主，“你别和她计较了，她一个洛阳来的外人，我们都不和她说话。”
话语声不高不低，传入秦瑶的耳朵里。
秦瑶孤零零地站在花团丛边，对面是一群侃侃而笑的少女们。
她不懂为什么她们为什么这么伤人，难道她秦瑶真的不讨人喜欢吗？
秦瑶想了想，觉得不是，她在洛阳这么受欢迎，别家贵女都很喜欢和她玩。
秦瑶安慰好自己，撂下一句“我走了”，便转身离去。
康宁公主一见嘲讽的对象要走，跺了跺脚，道：“秦瑶，你给我回来！”
秦瑶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
她才不想理康宁呢，上一回在皇宫里迷路，就是拜康宁公主所赐，被她带进了一个偏僻的小森林，给推入了泥坑。
秦瑶头一回遇到这么坏的姑娘，那心眼比针头还小。
身后传来姑娘的声音：“公主，你看秦瑶今日和你一样的衣裳，都是粉衣。”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康宁公主一听，低头一看自己的穿着，顿时脸色涨红。
若是别的地方和秦瑶撞上也就算了，偏偏是衣裳。
这衣裳自然是谁穿得丑谁尴尬，康宁公主样貌没秦瑶出尘，心里一对比，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她绞了绞手上的手绢，朝秦瑶喊道：“站住！学人精！”
秦瑶像压根没听到似的，走出了花丛，身影消失不见。
身侧人附在康宁公主耳边，低低耳语了几句。
康宁公主转了转眸子，恨恨地道：“照你说的做，你们全都去给我找秦瑶，将她带到我面前，本公主要亲自教训她！”
有一少女唯唯诺诺道：“秦瑶是大将军之女，这一举是不是不太妥当？
康宁狠狠瞪了说话的人一眼，“她父亲是大将军又怎么样，还不是得听我父皇的话？何况这是在我皇兄的府上，若皇兄知道她对我这么无礼，一定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众人一听楚王殿下，相互对视一眼。
谁不知晓楚王殿下最得圣心宠爱，威望深远，就快要被立为太子？
既然他都肯为康宁做主，那她们也没什么好推辞的了。
众女回道：“公主放心，等会我们就把秦瑶带到你面前来。”
康宁公主大步走出花丛，气得直咬牙，道：“我和你们一起找，今日一定要把秦瑶给揪出来！”
午后阳光炙热，绿树婆娑。
蜻蜓低飞，停落在池塘中央的荷叶上。
秦瑶找了一个凉快的树荫坐下，挥了挥鱼竿，将鱼饵扔进鱼塘里。
她口中哼着软糯的小调，一边钓鱼，一边张望四周的景色。
这里是一个湖泊，四周围着茂密的树丛，绿意深深浅浅，十分的安舒适意。
对面湖泊边的树林里似乎有不少人，时不时有喧闹声传来。
秦瑶聚精会神盯着对面树林看了一会，感觉手下的鱼饵一紧，低头一瞧，有鱼上钩，赶紧起身后退，将鱼儿往上拉。
就是此时，后背被重重地一推，力道大得惊人，让秦瑶一个踉跄。
她膝盖一软，“扑通”跌下了湖泊，“啊”的轻叫了一声。
慌乱之中，她将手上握着鱼竿，支撑在地，维持住身子，差点整个人掉下去。
秦瑶心砰砰直跳，从水边爬起来，鞋子都淌了水湿掉了。
正要抬头看看是谁把她推下水，不远处，那一团粉色的身影已朝她扑了过来。
秦瑶心有余悸，侧过身来，躲过康宁公主凶狠的一扑，不解地问：“你做什么？”
康宁公主踉踉跄跄，也险些栽倒，不说废话，再次朝秦瑶，还扬声朝林子里叫喊道：“快来人！我找到秦瑶了，你们快来帮我摁住他。”
二人拉拉扯扯。
秦瑶比康宁公主年纪小，也没有康宁公主强壮，很快落了下风，被康宁公主反身束缚住。
康宁公主大喜，从后面贴上秦瑶，道：“叫你嘚瑟！等会把你的头摁到水里，看你还嘚瑟不嘚瑟了！”
秦瑶反身被她锁住手，疼得手腕咯吱作响，余光瞥见林子里先后出现四五个少女。
秦瑶也只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从没被人这样欺负过，心里万分害怕，身子发抖起来。
康宁公主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告诉你晚了！”
她转身喊同伴来，说时迟那时快，就是这一个瞬间，秦瑶伸出脚一绊。
康宁公主猝不及防，被绊倒在地，身子重重往湖泊里栽倒去。
“哗啦”，溅起一大片水花。
贵女匆匆赶来，见此场景吓坏了，赶紧上前来搀扶康宁公主。
秦瑶蹲下身，论起粉拳，打了康宁公主肩膀一下，道：“叫你欺负我。”
康宁公主才要爬起来，被秦瑶这一拳一击，又一个滑到跌入了水中。
秦瑶站起身，脸色微微涨红，正在这时，她瞥见对面湖泊岸边的森林里，走出来一道修长的身影。
风吹起湖泊涟漪荡漾，流丽日光里，谢玉升牵马走到湖泊边，听到动静，眸光朝这里看来。
而秦瑶绊倒康宁公主下水那一幕，刚好落入了他眼中。
谢玉升挑了挑眉，眸光意味不明地落在秦瑶脸上。
二人隔着湖泊，遥遥相望。
周围响起一片慌乱的脚步声，有人高声呼喊：“来人啊，有人把康宁公主推下了水——”
秦瑶盯着谢玉升，委屈地掉下几滴泪，伸出手背擦了擦眼睛。
等他抬头，对面人已消失不见。
没一会，身后几步远外，响起了仆从的禀报声：“楚王殿下到——”
众人匆匆让开，但见那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过来。
秦瑶眼睛微颤，稳住心神让自己别怕，就算是康宁公主的哥哥，只要没错，他也不会乱罚人。
在康宁公主说话前，秦瑶先一步开口，红着眼眶迎上去道：“楚王哥哥！”
作者有话说：
听大家说想看两个宝宝，上一章补了番外，还有瑶瑶和谢玉升的互动，想看的上一章清缓存重新看看~
把上一章内容移到这一章来了，么么哒~

第98章 竹马青梅02
小秦瑶跑到谢玉升面前,睁着一双小鹿般湿润眼睛，道：“楚王哥哥，有人欺负我。”
谢玉升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被打捞上来的康宁公主。
秦瑶道：“楚王哥哥你认出我了吗,我是前几日你在御花园遇到的那个小姑娘,我迷了路,是你把我带出了林子。”
谢玉升轻轻点了下头,意思是记得。
秦瑶抹了一把眼泪，道：“康宁公主和我起了冲突，故意把我推到水里。”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水冷冷若春水浸花,然而众人刚刚可是亲眼瞧见了秦瑶如何伸出脚将康宁公主绊倒。
推人的分明是秦瑶,怎么成了康宁公主？
那边,康宁咳了几口水，在护卫的搀扶下跌跌撞撞上了岸，面色惨白。
她看秦瑶站在谢玉升身边，立马跑过来，将秦瑶一把推开,不许她靠近谢玉升，哭诉道：“六皇兄,你可算来了，你要为我做主啊，秦瑶谋害我，明明知道我不会凫水，还把我推下池塘！”
秦瑶辩解道：“我没有。”
康宁公主回头瞪秦瑶：“这么多人都看着了,你还说没有？我要治你的罪,来人——”
四周围满了宾客,看着这一出闹剧，议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谢玉升让侍卫们拿了衣袍来裹住康宁公主
道：“先带康宁公主下去收拾干净。”
康宁公主不依，气势汹汹拽着谢玉升袖子，道：“我不走，我现在就要一个公道！”
正这时，秦临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上前问：“怎么回事？”
立马有人走出来，将这里发生的情况告诉了秦临。
在听到秦瑶故意推康宁公主下水时，秦临一口否决道：“我妹妹觉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康宁公主道：“怎么不可能？这么多证人在，你听听他们说秦瑶对我干了什么！”
秦临恶狠狠的一眼扫过去，目光凌厉，顿时震慑住康宁公主，让她不敢吱声，后退了一步。
跟在康宁公主身边的少女，也个个噤若寒蝉，害怕地低下头。
秦临指着其中一个，道，“就你，出来把事情的经过说给大家听。”
被指着的少女触及秦临的目光，不禁唇瓣发抖。
康宁公主给她使眼色，道：“你如实说，不会有人怪你的。”
那少女怯懦地开口：“本来我们大家和康宁公主玩得好好的，秦瑶非要上来扫我们的性子，不仅和康宁公主起了口角，还把公主引去池塘边，要置她于死地，将她推入河中。”
这话落地，四周唏嘘声一片，纷纷摇头。
秦临目光犹如淬了寒冰的利箭，道：“你再说一遍。”
少女畏畏缩缩，后退躲到康宁公主身后。
一道男子的声音响起：“实情是否果真如此？你再说一遍，若是谎称——”
谢玉升目光轻轻地落在那少女身上，恍若带了千斤的重量，压得人感觉喘不上气来。
“你知道什么后果的。”
那少女本就是被康宁公主胡乱推出来的，此刻早就慌了心神。
谢玉升看出她惶惑的神情，吩咐侍卫道：“把这些姑娘带下去，分开来一个个询问。”
侍卫们带着众小娘子下去。
出了如此的状况，众人败了兴致，没心思再参加宴席。
片刻之后，侍卫回来禀报，说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谢玉升问：“是什么？”
那侍卫顾忌地看了康宁公主一眼，一个眼神，便让康宁公主的心提起来。
谢玉升道：“直接说便是。”
侍卫抱拳道：“争执的原因不在于秦小娘子，是康宁公主欺负秦小娘子在先，当着众姑娘面讥讽秦小娘子，还叮嘱那些姑娘去抓秦小娘子，抓到后，将人直接往湖水里摁.....”
随着侍卫把话说完，众人沉默了下去，不敢相信这样的行径，竟然是堂堂一国公主干出来的。
简直可以用恶毒来形容了。
康宁公主急红了眼：“胡说，我没有！皇兄你别信！”
谢玉升置若罔闻，道：“我知道了。”
他看向秦临，温和了声音“不会让你妹妹受委屈，此事既然在我府上发生，我这个做主人的也有逃脱不了的责任，我会登门拜访，和秦老将军赔个不是，实在抱歉。”
秦临倒也没把气撒到好友身上，道：“与你无关。”
谢玉升与他颔首，转过脸来，冷冷看着康宁公主，道：“走吧。”
康宁公主见他没让自己和秦瑶道歉，以为逃过了一劫，跟上他问：“去哪里？”
谢玉升道：“去宫里见父皇，让他好好治你的罪。”
康宁公主心知父皇对他们一向严厉苛刻，若自己这事暴露，自己准没有好下场，怎么说也不肯走。
几个侍卫上来抱住大喊大叫的康宁公主，见她不肯就范，直接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身子，挟着她往外走，“公主得罪了。”
康宁公主走后，宾客们忍不住交谈起来，言语之中，俱暗含对康宁公主小小年纪就如此蛇蝎心肠的指责。
秦瑶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身侧的兄长。
秦临揽她入怀，拍了拍她的后背，道：“瑶瑶，不哭了，阿兄带你回家。”
将军府。
婢女将碗碟与晚膳送上桌来，动作轻缓，没发出一点声响。
秦大将军脸色铁青地坐在桌边。
今日在楚王府发生的种种，他听下人禀报了一回，回府后，又让女儿详详细细复述了一回。
当听到那些话从小女儿口中抽泣地说出来时，大将军气得怒火中烧。
他大掌重重拍了桌子三下，桌上碗碟都为之一震。
“简直欺人太甚！”
秦瑶坐在对面，小口扒了一口饭。
秦临走到大将军身侧，道：“明日父亲去御书房一趟，务必把这事和陛下说清楚，让陛下意识到事情的要害，非得给康宁一个教训。”
“这是肯定的，”秦大将军心口上下的起伏，看向认真吃菜的小女儿，道，“瑶瑶别怕，此事阿耶和阿兄必定还你一个公道。”
秦瑶搁下筷子，跑到父亲面前，抱住他一下，道：“谢谢阿耶。”
大将军揉了揉小女儿的脑袋，声音轻柔：“今晚早点歇息吧，别想这事了。”
秦瑶乖巧答应说了声：“好。”
翌日正午，天光清朗。
秦瑶坐在后花园水池边戏水。
她听到花门边传来脚步声，抬头见兄长风风火火从花门外走了进来，立马提起裙裾，赤足跑过去，道：“阿兄回来了？”
秦临笑容肆意无比，道：“告诉妹妹一个好消息，皇帝知晓了康宁公主欺凌你的事，勃然大怒，下旨将康宁公主禁足半年，还让她罚抄一百遍《妙法经文》，不抄完不许出来，简直大快人心。”
秦瑶眼前一亮，道：“真的？”
《妙法经文》足足有三万字，抄一百遍，就算禁足半年，也未必能抄得完。
对于一向自恃清傲的康宁公主，天子的这一个行为，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然而这一切，若不是幸亏真相大明，否则被泼上污水的就是秦瑶了”
“自然是真的。”秦临揽着秦瑶，和她惟妙惟肖地讲述今日皇帝的脸色。
秦瑶道：“恶人自有恶人磨，康宁公主这样也是罪有应得。”
秦临道：“总之经过此事，外人是都认清了她的真面目。”
走了几步，一墙之隔外传来几个少年男子的谈话声，当中有一人声线冷淡，听着格外的耳熟。
秦瑶寻声抬头看向墙头花树，问：“有外人在吗？”
秦临道：“喊了几个友人来府上做客。”
小姑娘心道原来如此。
她和哥哥性子相仿，都爱交友，只是哥哥来长安都结识了几个友人了，而她至今还没开张。
恐怕经历了昨日一事，那些贵女们肯定更不想和她玩了。
秦瑶玩心极重，想找到伙伴陪自己一块玩，深思熟虑之后，道：“阿兄，我可以跟在你们后面一起玩吗？”
然而秦临没听进去秦瑶这话，一出花门，见自家庭院里多出来的几个华服锦衣少年，正是自己的好友。
他立马丢下秦瑶，朝同伴奔了过去。
秦瑶也想跟上，可她没穿鞋袜，若光着脚走过去，让一帮男孩子看见肯定不适合，便只能干立在花门边，眼红地看着阿兄和友人称兄道弟。
秦家的马奴牵出来几匹马，带到这几个王孙子弟面前。
秦临热情地介绍：“这几匹马都是宝象国的御马，从西域进口来的，还今日我们便来赛马，你们中谁若是有人能驯服这些桀骜不驯的马，我就把那匹宝马送给他！”
贵族子弟爽快应下，道：“好！”
几个人上马欲试。
秦瑶目光紧紧落在其中一个少年挺直如竹的背影上，等他翻身上马，露出精致侧颜，秦瑶认出来那不是旁人，正是楚王殿下。
秦瑶想上去打招呼。
才要迈开步子，秦临的声音传来：“走！随我去郊外的马场里一较高下。”
众人追随附和：“听秦小将军的！”
一群鲜衣怒马的少年扬起鞭驰过秦家的草地，从后院鱼贯而出。
秦瑶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
很快草地上仅剩两三个少年，这时，其中一个锦袍少年，转眸朝秦瑶这里投来的一眼。
谢玉升嘴角扬起一丝浅浅的笑，很快移开视线，随友人一同出了后门。
秦瑶却呆呆地立在原地。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一眼，不像随意一瞥，而是故意为之。
秦瑶摇了摇小脑袋，试图将谢玉升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给甩出去，转身往池塘边上走。
可回去的路上，迎面冒冒失失跑来一个小婢女，险些将撞倒在地。
小婢女慌张地扶好秦瑶的身子，低下头道：“给小姐赔罪。”
等她走后，秦瑶摊开手心，看向掌心处多出来的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午后未时，竹林见，有话欲与汝谈。”
字迹清隽风流，镂金错采，可见字主人一手绝伦的书法。
谁会给她写这么一个字条，约她去竹林，还怕被别人看见，只敢让婢女偷偷塞给她？
才想完这个问题，秦瑶脑海中就蹦出了一个人的面容。
难道是......楚王哥哥？
作者有话说：
即将迎来小谢和瑶瑶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幽会！

第99章 竹马青梅03
秦瑶捏着字条,又看了一遍。
究竟是什么人约她见面？
庭院里来来往往走动着仆从，若她跑到竹林里，保不准会被人看见。
秦瑶想去一探究竟,告诉婢女道：“我要回屋休息了,不要来打扰我。”
一回到屋子,秦瑶就把屋门给关上,跑到另一边打开支摘窗,小身板一翻，脚轻松地落地。
四周静悄悄的，院子后面有一条小路,正通往后山小竹林的。
秦瑶做贼心虚地四处张望了一下,见附近没人,登时迈开步子跑向小竹林。
一路气喘吁吁,秦瑶进了竹林后停下，果然瞧见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斑驳的光影照在少年隽秀的面庞上，泛着熠熠的光。
秦瑶确信自己没认错后，小跑过去，扬声道：“楚王哥哥！”
因为之前迷路的事,秦瑶对他心里存着几分好感，道：“楚王哥哥喊我来做什么？我还以为你和阿兄一块出去了。”
谢玉升闻言回头,目光平静如潭水。
身边的人出于对他地位的尊崇，大都称他为楚王殿下，倒是从未听人喊过他楚王哥哥。
秦家的小不点古灵精怪，谢玉升早有耳闻，自己与她父亲关系尚好,听她这么称呼自己,勾了勾唇,朝她张了张手，道：“过来。”
秦瑶晃过去，手缠着发带，问：“什么事啊？”
谢玉升半低下头，道：“昨日在楚王府发生的事，已经调查清楚，确实是康宁先欺负的你，我今日来，是想和你道个歉，希望你不要放心上。”
秦瑶嫣然笑道：“原来是这事啊，我没有放心上，欺负我的是康宁公主，楚王哥哥何须替她和我道歉。”
谢玉升见她这么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妹妹实在听话，我与你哥哥是好友，私下里也算你半个哥哥，这个是送你的赔礼。”
他递上来一个小木盒。
秦瑶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个精致的不倒翁娃娃。
谢玉升问：“喜欢吗？”
秦瑶将娃娃拿起来把玩了一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道：“喜欢。”
“喜欢就好。”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谢玉升差不多也该走了，道：“我还和你阿兄有约，先走一步，等过几日，押着康宁来府上和你道歉。”
秦瑶将娃娃放进木盒子里，听谢玉升要走，小跑几步跟上去。
少年翻身上马，身形如鹤，远远和秦瑶挥了挥手。
“楚王哥哥——”
他就这么走了，可秦瑶感谢的话还没说完呢。
一不做二不休，秦瑶跑回自家马厩牵来了自己的马。
一路抄小道，颠簸了小几里路，秦瑶终于在城郊马场外看到了谢玉升的身影。
阿兄也在那里，和几个友人谈笑风生。
秦瑶挥手高声道：“阿兄！”
众人回头，看到秦瑶后，几个少年人登时愣住，问秦临：“这是你的妹妹？”
“秦临妹妹这样冰雪可爱，怎么不把她介绍给我们，我们登门拜访，都没给秦家妹妹准备礼物。”
秦临听着不太对劲，咳嗽了一下，少年们立马老实不说话了。
“妹妹怎么来了？”
秦瑶透过秦临的肩膀，看向几丈远外马上坐着的谢玉升，四目相对，心想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大方地说自己是来找楚王哥哥，便道：“阿兄和好友赛马，我也想参加。”
秦临牵了牵嘴角，笑道：“不是简单的赛马，等会我们要去猎场狩猎。”
他找来侍卫，吩咐带秦瑶回去。
秦瑶不走，紧紧扣住马的缰绳，道：“阿兄有这么多侍卫，护着我一个不在话下，让我也去吧。”
在秦瑶好一番软磨硬泡下，秦临终于答应带她进去了：“前提是你要听话，进了猎场不许乱跑。”
秦瑶乖巧点头。
一行人策马进了猎场的森林，林间葱郁，秦瑶骑着自己的小马驹跟在锦衣少年的后面，落后十几丈远，也没有急切地跟上去。
她口中哼着轻快的小调，手上甩着一根花枝，欣赏四周的风景，余光时不时瞄向谢玉升。
得想个办法，和楚王哥哥独处，把感谢的话说给他听。
很快秦瑶就找到了机会，少年们分散开来，往不同的方向分开狩猎。
秦瑶一扬马鞭，去追谢玉升的马儿。
侍卫们看她去的是安全的地盘，也没跟上去，道：“小姐不要走太远，有事就喊我们。”
秦瑶扬声答应，心早挂在谢玉升飞身上了。
在林子里晃悠大概半个时辰，秦瑶总算看到谢玉升了，上前去与他并驾齐驱，道：“楚王哥哥！”
谢玉升正搭箭对准一只野兔，秦瑶出声一喊，野兔一下溜了。
谢玉升转过头来，问：“有什么事吗？”
秦瑶笑吟吟道：“楚王哥哥，我是来和你道谢的，那个小木娃娃我很喜欢，谢谢你送我的礼物。”
“不必言谢。”他笑容淡淡的，“这里是狩猎场，你进来太危险。”
秦瑶不想走，亦步亦趋跟在谢玉升身边。
谢玉升一向不喜欢小孩，本来是顺道给秦瑶道个歉，未曾想她收了礼物后，非要跟在自己身侧。
谢玉升策马往猎场里走了几步，希望以此让秦瑶退步。
秦瑶道：“楚王哥哥，不能再往里面走了，里面有猛禽野兽，会吃人的。”
秦瑶望而却步，不敢往前。
谢玉升直接下了马，往森林深处走去。
秦瑶犹豫一瞬，也跳下了马，道：“楚王哥哥，你不要一人行动，很危险的，我陪你一起走。”
谢玉升轻笑一声，若真遇上危险，难道多了一个她，就能化险为夷？
二人在猎场里头猎了一圈，倒也没遇上什么大野兽。
回来后，秦瑶却傻了眼。
“我的小白马呢？”
秦瑶在附近草丛找了个遍，都没找到自己的小马驹，难受地道：“哥哥，我的小马不见了。”
谢玉升道：“这里野兽多，你的马驹胆子小，估计听到什么声音，胆怯地先溜出去了。”
这么讲倒也说得通，秦瑶点点头，道：“那我们快出去看看吧，我要找我的小马。”
谢玉升问：“你怎么出去？”
秦瑶一怔，是啊，她怎么出去，她的小马没了，难道要走着出去吗？
“楚王哥哥，我认不得出去的路。”
秦瑶仰望着谢玉升，手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子，“哥哥带我走吗？我回去后会好好报答哥哥。”
谢玉升似笑非笑，“你一个小孩子怎么报答？”
秦瑶皱眉，她才不是小孩子，她都十二了，是小姑娘。
不过这在谢玉升眼里都没差，只当秦瑶是朋友家稚气未脱的小妹妹。
秦瑶缠着谢玉升，一遍遍喊他“楚王哥哥”。
谢玉升架不住秦瑶的攻势，道：“走吧，我送你走一段路。”
秦瑶高兴地举起双臂，欢呼了一声，兴奋地不得了。
“楚王哥哥对我真好。”
她转身步伐轻快地往回走，下一刻，只觉身子一轻，一只手臂伸出，抱住了她的腰肢，揽她上了马。
秦瑶坐到马背上，背抵着谢玉升的胸膛，不解地扭头，对上那一双极其漂亮桃花眼，心脏骤然一跌。
她喃喃道：“楚王哥哥......”
谢玉升道：“光靠走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上马我送你。”
马儿缓缓奔走起来。
秦瑶心怦怦乱跳，没忍住想看谢玉升一眼，入目是到他干净的下颌线条，嘴角不由扬起笑容。
谢玉升俯下眼来，二人视线就这么直直地撞上。
秦瑶偷看人被发现，慌张地扭过头来。
马蹄踩到一块石子，马背颠簸，将秦瑶往谢玉升怀里一颠，二人之间距离一下拉得更近。
小姑娘头一回和兄长以外的男子亲密接住，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谢玉升绯红的衣袍罩在她身上，让秦瑶后背发烫，仿佛着了一层火。
秦瑶轻呼几口气，很快适应好，道：“楚王哥哥，等我出去，我也要给你送礼物。”
谢玉升问：“不必。”
秦瑶才不管他要不要呢，反正她就是要送。
她道：“送你一个香囊好不好？我亲手绣的。”
“不用。”
“那玉佩呢？楼兰玉佩，我阿耶在边关和胡人买的。”
“我玉佩很多。”
“花瓶古玩怎么样，哥哥喜欢古玩吗？我家有很多宝贝古玩。”
“不喜欢。”
秦瑶说了好一通，都没得到谢玉升肯定的回答，叹了口气，问：“那楚王哥哥到底喜欢什么？”
谢玉升想说喜欢秦瑶闭上嘴巴，安静一点。
“我想到给哥哥送什么了！”秦瑶坐直身子，“送你一柄宝剑，大丈夫志在四方，陪一把宝剑在身，更显威武！就像我阿兄一样！”
谢玉升无法让秦瑶闭上嘴巴，便由着她叨叨。
小姑娘是个小话痨，嘴喋喋不休。
秦瑶背无意识地往后靠，手上握着一朵蒲公英，轻轻一吹，雪白细碎的花瓣四散开来。
她轻笑了一声，问：“楚王哥哥，我以后可以经常找你玩吗？”
头顶人没回答。
秦瑶随口一说，殊不知谢玉升从小到大，因为身份和容貌，遇到过多少示好献媚的女子。
谢玉升自然没把秦瑶的话放在心上。
二人正说着，头顶轰隆隆一道雷声滚过，瞬间阴云密布。
秦瑶伸出两手挡在头顶，道：“下雨了。”
雨水滴滴答答落下，打湿树叶草木。
马儿疾驰在草丛之中，雨越下越大，没一会，秦瑶身上就全都湿透。
谢玉升也好不到那里去，碎发沾湿贴在脸颊上。
他看小姑娘肩膀被雨水浇得势头，冻得瑟瑟，伸出一只手帮她挡在头顶，“就快到了。”
围场外，秦临一行人立在雨中，等候了许久，都没等到秦瑶的身影。
秦临质问侍卫，道：“瑶瑶人呢，不是让你们好好看住她的吗？”
她的小白马从林子里出来了，可她人却不见了，侍卫们不可能不惊慌。
然而众人进林子里搜寻了半天，也没找到秦瑶的身影。
眼下雨势越下越大，萦绕在众人心头的不安也越发强烈。
秦临放心不下，道：“我再进去找找。”
侍卫们正要跟上，忽然有眼尖的指着树林，道：“快看那边！”
林子里掠过一道白色的身影，一匹汗血宝马从林中走了出来。
马上坐着一高一矮两人，小姑娘瑟瑟地缩在少年的怀抱中，少年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遮在她头顶替她挡雨。
侍卫们如释重负，赶紧围了上去。
秦临打马上前，“瑶瑶没事吧？”
几个华服少年从见到谢玉升，便一直面露诧异，犹如见鬼一般。
他们何曾见楚王殿下和一个姑娘这样关系要好，居然同乘一匹马？
一向清高自持的楚王殿下竟然没把人推开？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瑶瑶就开始日日黏着谢玉升喊哥哥了~

第100章 竹马青梅04
秦瑶和谢玉升一道从林子里出来。
侍卫们上前给二人撑伞。
几个好友围上去,道：“我们还说秦家妹妹去哪里了，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人，原来是和楚王殿下在一块啊。”
“秦家妹妹是不是喜欢楚王殿下,故意进去找他的？”
几人也是随口一说,想逗逗秦瑶,哪里想到这话误打误撞就猜中了。
秦瑶小脸一红：“没、没有。”
“秦家妹妹怎么脸红了？”
“秦小娘子不必害羞,喜欢楚王殿的姑娘多的是,狂蜂浪蝶一样乱扑，你可是迄今唯一被楚王抱过的。”
秦瑶本来还有些扭捏害羞，听到这话,抬起眼问：“真的？”
少年们沉默了一刻,爆发出一阵笑声。
秦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涨得宛如熟透的虾,越尴尬地无地自容。
秦临看不下去了，出声道：“说什么呢，我妹妹才多大？”
少年们态度一下转变，连忙和秦瑶道歉。
秦瑶紧紧地抿唇，偷瞧一眼谢玉升的脸色,不知他心里怎么想的，不会真以为自己喜欢他吧？
“楚王哥哥,你不要听他们乱说。”
谢玉升神色如常，像并不在意众人的打趣。
他单手抱起秦瑶，将她放回她的小白马上，道：“下雨了，该回去了。”
秦瑶与他挥手道别：“好的。”
一场兴致盎然的狩猎,被大雨搅得兴致全无,众人只好相约明日再见。
回到家后,秦瑶泡了个热水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
她坐到小梳妆台前，将那只不倒翁娃娃拿出来，摆在上面，捧着小脸颊欣赏，越看越喜欢。
秦瑶脸搁在自己的臂膀上，“楚王哥哥待我真好，我也要对楚王哥哥好。”
雨声沙沙，草木摇晃，秦瑶陷入睡眠之中，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秦瑶走过去，打开门。
秦临走了进来，一坐下便道：“今日去猎场里做了什么？”
秦瑶道：“去狩猎玩。”
少年哼了一声，双指点了点秦瑶的白嫩的额头，“当阿兄是傻子吗，你的小心思我一眼就能看穿，说今日是不是去找谢玉升的？”
秦瑶摇头否认道：“不是。”
秦临不信，目光落在远处的不倒翁娃娃身上，道：“你身边的婢女都告诉我了，午后你一个人不好好睡觉，去了竹林一趟，回来就抱着一个木娃娃，那娃娃谁给你的？”
秦瑶这下知道是瞒不住了，道，“是楚王哥哥送我的，他想与我道个歉。阿兄派人盯我一举一动作甚？”
小姑娘脸色不太好，把事情的原委说给秦临听。
秦临长松一口气，道：“原来是给你道歉的，阿兄还以为什么呢。”
秦瑶疑惑：“阿兄不希望我和楚王哥哥玩吗？”
秦临改口道：“阿兄是怕你不小心得罪人家，楚王殿下身份尊贵，是陛下心中储君的候选人，你和他走太近，恐怕会招惹非议，不止是楚王一人，其他皇室子弟，阿兄也不希望你走得太近。”
小姑娘年纪虽幼，却一日比一日出落得水灵，明眸皓齿，玲珑可爱，待长大后，容色只会更加出挑。
前几日，父亲就和秦临吐露过这事。
秦家功勋赫赫，世代豪门，假以时日，圣上给一众皇子选妃，秦家必定会在考虑的范围之中。
秦家不想把秦瑶往火坑里推，让她嫁给皇子。
“瑶瑶，听懂阿兄的话了吗？以后不要和那些皇子王孙来。”
秦瑶应了一声。
该交代的话交代完了，秦临揉揉她的脸颊，离开了屋子。
秦瑶看着秦临远去的背影，回到梳妆台前，盯着那个不倒翁娃娃发呆。
阿兄让她离楚王哥哥远一点，她才不要呢。
她还想再见楚王哥哥一面。
秦瑶没有等待太久，隔了几日，她去长安城街上。
远处一角传来喧哗声，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声鼎沸，
秦瑶忍不住去凑热闹，跑过去一看，原来是击鞠场上在比赛。
婢女道：“小姐，奴婢打听过了，是咱们大齐的儿郎在和西域使臣团比，大公子也下场了。”
秦瑶眼睛一亮，等不及一睹战况，铆足了劲往人群里挤，然而看客们异常激动，围在那里如铜墙铁壁，无论秦瑶怎么挤都挤不进去。
她被弹了出来，差点摔在地上。
婢女忙地扶住她，“小姐小心点。”
秦瑶说没事，余光一瞥，瞧见了一个熟人，像是楚王殿下身边的随侍。
秦瑶跑到随侍面前，随侍认出她来，行了个礼，“见过小娘子。”
秦瑶问：“击鞠场外围的人太多了，我挤不进去，可以麻烦你带我进里头吗？”
随侍笑道：“小事，秦小娘子随我来。”
有楚王殿下的随侍开道，这次不费半点力气，秦瑶就挤进了看台。
场上局势焦灼，双方互不相让，你一球我一球。
皮球在空中划过，不偏不倚直接入洞，四周爆发出如雷般的呐喊声。
“是楚王！进球的是楚王！”
众人欢呼，秦瑶也抑制不住地兴奋，“楚王哥哥！”
少年人身量颀长，一身干练的骑装，气质矜贵不凡，飒练地挥杆。
西域使臣团力不从心，场面完全变成了谢玉升的主场，一连打进了好几球，完全压制着对方，将对面打得没脾气。
比赛结束，大齐大获全胜。
贵族子弟享受着欢呼声，朝众人挥手。
“楚王殿下！”
“楚王哥哥好厉害！”
一阵一阵的声浪中，谢玉升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姑娘声音，朝声音方向看来。
他身边的秦临，也顺势转头，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小不点身上。
四目相对，秦瑶正要喊出楚王哥哥，看到秦临，连忙改口：“阿兄好厉害！”
秦临朝妹妹挥了挥手。
贵族少年们见谢玉升和秦临往一个方向看，也好奇地看来。
然而并没有，秦瑶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溜去哪里了。
出了击鞠场，秦瑶没去找秦临，而是偷偷去找谢玉升。
“楚王哥哥！”
谢玉升立在马边，与人交谈，远远就瞧见一个穿桃红色襦裙的小姑娘朝自己奔来。
秦瑶气喘吁吁地停下，琼鼻沾上汗珠，笑容灿烂：“哥哥好厉害，方才打得使臣团毫无还手之力！”
谢玉升心情不错，问：“你没去找你阿兄？”
“没有啊，”秦瑶手背在身后，朝他挪了一步，脸颊两团红晕，“我来是给楚王哥哥送礼物的。”
一只浅青色的香囊递到了谢玉升面前。
“这只香囊我绣了好几天，哥哥喜欢吗，喜欢就收下吧，是我的一片心意。”
谢玉升里噙起几分笑意，道“有心了”，让侍卫来送秦瑶回去。
秦瑶见他没收，问：“是我绣的不好看，哥哥不喜欢吗？”
谢玉升没说什么，直接翻身上马，准备离开，样子是不打算手，也没说拒绝的话，让秦瑶难过。
秦瑶握住他的手，将香囊往他手上塞，道：“我绣了一个晚上才绣好的呢，哥哥不管怎么说一定收下。”
秦瑶转身往回跑，都不待谢玉升答应。
“我明天来找楚王哥哥！哥哥教我击鞠！”
这几天击鞠场都有比赛，谢玉升日常是要下场参加的。
谢玉升望着手心的香囊，勾了勾唇，并不把小姑娘的话放在心上。
他将香囊扔给侍卫，“回去收起来，改日送回秦大将军府上。”
接下来一连十几天，秦瑶都在场边给谢玉升助威喝彩。
小姑娘蹦蹦跳跳，喊起来比谁都卖力，一遍遍高喊“楚王哥哥，楚王哥哥！”
久而久之，队里人都知晓有一个小姑娘天天来给谢玉升呐喊。
便是一块冰，这样也能被捂热呢。
终于在秦瑶锲而不舍的坚持下，一次比赛结束，谢玉升没有离开，而是测着马，朝看台边走来。
少年身姿高大，坐于马上，影子投下来，将秦瑶完全罩住。
夕阳染红天际，四周声浪喧嚣。
谢玉升问：“今日傍晚有空吗？”
秦瑶一愣，笑着回道：“有空！哥哥什么事！”
风吹来少年干净的声音：“晚点再走，教你击鞠，顺便说几句话。”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使用时间大法。

第101章 竹马青梅05
天色变暗,围在围场边的人逐渐散去。
谢玉升约了秦瑶私下见面，说要教她击鞠。
夏夜的柔风缓缓流动，秦瑶看着身侧的少年,洁白的月光落在他玉冠之上,恍若月下的仙人。
秦瑶胸腔中溢满了欢愉,骑马跟上了谢玉升。
他认真地教她击鞠,说话声如同山涧里淌过石头的水流,干净清澈，秦瑶沉浸在其中，整个人晕乎乎的。
过了会,谢玉升的声音响起：“学会了吗？”
秦瑶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杆子,诚实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学会。”
谢玉升望了她一眼。
秦瑶忙地改口：“学会了一点，哥哥说挥杆要用力一点。”
说着，她握紧杆柄，用力一挥，杆子击中皮球,从秦瑶手上脱手而出。
谢玉升看着那一只木杆飞了出去，砸落在远处的草地上。
秦瑶愣了一愣,道：“飞了。”
好在谢玉升没有笑话她，大概是见她没心思学，回头道：“天色晚了，回去吧。”
秦瑶眨了眨眼睛：“这么早吗，我还想和楚王哥哥再说一会话呢,明日楚王哥哥还教我击鞠吗？”
谢玉升道：“明日不教了。”
秦瑶跟上去问：“为什么？”
半个月来,秦瑶日日来围场边看击鞠,混在人群中给谢玉升助威，幸亏京城贵族认识秦瑶的比较少，否则秦家小女儿，日日来找楚王的事情，恐怕就要传遍长安城了。
谢玉升柔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道：“妹妹日后还是少跟在我身边为好，一次还好，若次数多了，被人看到，传出去对总归对你的名声不好。”
他今晚留秦瑶下来，就是为了说这一件事。
秦瑶拂了拂被风吹起的碎发，道：“哥哥是担心我的名声才不想我再跟着你了吗，没关系的，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谢玉升想再给她解释一下，秦瑶却一把抱住谢玉升的胳膊。
“哥哥，我喜欢你，你是我来长安城第一个说话的郎君，前前后后帮了我这么多次，我就想天天跟在你身边。”
谢玉升垂下眸，吓她道：“你若真日日黏在我身边，以后准没有别的男子会娶你。”
秦瑶面色划过一丝惊讶，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问：“真的吗？”
谢玉升道：“自然是真的，别的郎君见到你与我在一块，定会以为我们关系不一般，谁还会上门给你求亲。”
秦瑶双眼晶亮：“那好啊，我以后嫁给楚王哥哥好了！”
谢玉升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什么？”
秦瑶将笑脸送到他面前，声音娇甜：“我可以嫁给楚王哥哥吗，这样就不会有人乱说了，我们以后还能天天见面。”
小姑娘高兴极了，一拍马驹，马儿绕着谢玉升转，“楚王哥哥，我好开心啊！”
谢玉升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大齐的民风开化，嫁娶自由，贵族上层子弟更是奔放，可谢玉升没也遇到过直接要嫁给自己的姑娘。
谢玉升看她天真无邪的样子，就知道她对婚姻这类事情没什么概念。
谢玉升循循善诱，道：“你今日喜欢我，明日说不定就会喜欢别的郎君了，怎么能草率做出决定？”
秦瑶一听不妙，赶紧解释：“楚王哥哥以为我是喜新厌旧之人，我不是，我只喜欢你，不会喜欢别人，你不要误会。”
小姑娘急了，举起三根手指指天，一本正经地发誓道：“我秦瑶这辈子只嫁给楚王哥哥，不对，不止这辈子，上辈子、下辈子也只嫁给你一人！我们生生世世不分离！”
谢玉升听得头疼，生生世世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也不知这话，让秦瑶上辈子夫君听到，会有何感想？
谢玉升拿她没辙，只能先道：“先回去吧。”
“好的！”
秦瑶满脸雀跃，当谢玉升不否认就是默认了，心里美滋滋极了。
出了马场，她的小白马还在不停地甩尾巴，显然和秦瑶一样心情愉悦。
“楚王哥哥，我们明日再见咯！”
没等谢玉升回答，秦瑶“驾”的一声，带着自己的小白马一溜烟跑远了。
谢玉升望着她的背影，默默蹙了下秀眉。
第二日，谢玉升没有去马场。
他抱病称恙，没出王府，吩咐下人，不管谁来一概不见。
随身侍卫奇怪，楚王殿下以前就算生病，也会进宫去给皇帝请安，像今日不出门是头一回，像在刻意躲避着谁似的。
不过主子的事，他也不好过问，侍卫道：“小的明白了。”
正准备出去，外头传来禀报声，说宫里的曹公公来了。
曹公公快步进来，关切道：“殿下啊，您没事吧，陛下让奴才来看看您，还带了补品来......”
谢玉升正坐在榻边，披了一件外衫，见曹公公哭着进来，手抵着唇，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咳嗽声，倒真有几分孱弱的样子。
谢玉升面容玉白：“没什么大事，昨晚吹了风，身子不太爽利。”
曹公公目中露出深深的担忧，“那就好，陛下担心您，特地让奴才带了点人参和天山雪莲来，给您补补身子，还问殿下要不直接回宫里住几天，让太医给看看。”
谢玉升道：“不必，只是小事，等过几日身子好些了，就回宫见父皇。”
曹公公说话时脸上肉轻晃，“成，那奴才就回去和陛下说。”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道小姑娘黄莺似的声音响起：“楚王哥哥，楚王哥哥！”
谢玉升眉心一跳，捞过被子，躺回榻上。
秦瑶蹦蹦跳跳跑进屋内，身上铃铛玉佩发出一串清亮的声响。
曹公公转头，看向一身金色绣蝴蝶花纹襦裙的小姑娘，两个人大眼对小眼，互相对视。
秦瑶继续踩着小碎步，略过曹公公，直接扑到谢玉升榻前，“楚王哥哥，你没事吧，我听阿兄说你生病了。”
床上的谢玉升，感觉帘子外光线一暗，随后一个娇小的脑袋从外面探进来，“哥哥还好吗？”
谢玉升双目紧阖，纤长的眼睫一颤，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秦瑶的脸蛋。
秦瑶拿出自己的小手绢，帮谢玉升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道：“哥哥，我一听说你生病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来照顾你吧。”
谢玉升道：“不用。”
“哥哥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秦瑶扬起温柔的笑容，“我是自愿的，谁让我喜欢楚王哥哥。”
谢玉升眉心直跳，余光瞥向帐子外，也不知曹公公走了没有。
这话若让曹公公听了，曹公公再回去告诉自己父皇......
谢玉升阖上了双目，不回答秦瑶。
秦瑶当他是真的病了，站起身来，让婢女打来一盆水，将自己小手绢放在里面洗了洗，直到吸足了水。
她回过身，将手绢叠得四四方方，放在谢玉升额头上。
水珠从手绢上流出，滑入谢玉升鬓发中。
秦瑶帮他擦去脸上的水珠，静静盯着他，体贴地道：“楚王哥哥睡吧，瑶瑶在旁边帮你守着。”
小姑娘身上清甜的桃子香萦绕在帐子间，谢玉升额穴突突直跳，如何能睡得着？
这时，曹公公的声音响起，“这位姑娘瞧着眼熟，咱家见过？”
秦瑶声音诧异：“见过？”
曹公公顿了一下，笑道：“咱家想起来了，你是秦大将军的女儿，那日随大将军一道进宫，在御花园走丢，哭成了泪人，还是楚王殿下带你出来的。”
秦瑶道：“是我，你是宫里的公公？”
曹公公笑得嘴角咧到耳根后，“是的，秦小娘子来给殿下探病的？和殿下的关系还真不错呢。”
一只纤长的手从帐子中伸出，握住秦瑶的手。
秦瑶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不明白谢玉升的意思，诚实地回道：“我和楚王哥哥关系可好了，昨晚楚王哥哥还教我击鞠呢。”
“当真？”老公公就差把好奇二字写在脸上了，道，“秦小娘子活泼可爱，陛下上次见了就喜欢，还说改日请小娘子去宫里坐坐。”
秦瑶惊讶问：“真的？”
帐子里传来谢玉升打断的声音：“曹公公来了这么久，该回去了。”
曹公公喜笑颜开，连连道：“是，是，不打扰殿下休息了，咱家这就回去复命。”
老公公出了屋子。
秦瑶扭过身子，道：“楚王哥哥，公公走了。”
帐子里少年“嗯”了一声。
秦瑶头探进帐子里，目光猝不及防，跌进谢玉升那双桃花眼中。
在和他对视中，秦瑶失了神。
楚王哥哥眉是长的，鼻梁是挺的，脸上每一寸线条都好看到了极致。
秦瑶正在发呆，目光定定落在谢玉升脸上。
床幔内光线昏暗，花香从衣袖间盈盈飘出，笼罩在二人身侧。
谢玉升看着近在咫尺秦瑶的小脸颊，手指搭上秦瑶的面庞，
接着，指节曲起，在她眉心处轻轻一弹。
“哎呀”，秦瑶双手捂着额头，“哥哥怎么弹我！”
只见她白皙的眉心赫然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印记。
谢玉升勾了勾唇，阖上双目，“想弹就弹了。”
看着太可爱，实在是想弹一下。
秦瑶摸摸脑门，道：“楚王哥哥生病了，弹我我不和你计较，但我也是有小脾气的人。”
而她所说的小脾气，大概就是气鼓鼓地坐一会，随后就把这事抛之脑后，吧嗒吧嗒跑到外面，道：“楚王哥哥，我去给你煎药，等会回来。”
帐子里的楚王殿下，望着帐子上晃动的花影，深深叹了口气。
他已经称病不见人，秦瑶居然还能溜进王府见他。
尤其她还当着曹公公面，说出那一番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被曹公公听去，禀告给父皇，恐怕会引起一些多余的猜测。
少年心想，得找个法子甩掉秦瑶这个黏人精。
作者有话说：
谁不想弹瑶瑶的脑门呢，可爱瑶瑶~

第102章 竹马青梅06
秦瑶煎好药,端来给谢玉升喝，谢玉升接过喝下。
二人闲聊了一个下午，天色向暗,秦瑶溜出来时间够久了,不敢再逗留,“楚王哥哥我先走了。”
临走前,秦瑶还不忘道：“我明日来找你哦。”
谢玉升手搭在膝盖上,笑得温柔：“好，明日等妹妹来。”
然而第二日，秦瑶打扮得漂漂亮亮来楚王府,却被告知谢玉升不在。
看门的护院道：“秦小娘子,楚王殿下让小的告诉您,陛下喊他入宫,这段时日可能都不回府了。”
秦瑶很是惊讶，丝毫没意识到谢玉升这是为了躲她想出来的法子。
没办法，秦瑶也不好进宫去找他，只能打道回府，等着谢玉升养好病回来。
见不着楚王哥哥的日子,秦瑶只觉度日如年，连和新交的小姐妹们玩乐都提不上兴致。
过了约莫大半个月,秦瑶终于听到风声，说谢玉升回楚王府了。
秦瑶骑这小白马，兴冲冲来楚王府，还没走近，远远瞧见大门口围了一圈人。
台阶上立着的那个男子,不是旁人,正是曹公公。
秦瑶下马,跑到曹公公面前，扬起笑容到：“公公好！”
曹公公脸颊浮起笑容，“是小娘子啊，您怎么来了，是给楚王殿下送行的吗？”
送行？送什么行？
秦瑶傻了眼，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太对，握住公公的袖子，“楚王哥哥在哪里，我想要见他。”
“殿下去江南了，就半个时辰前才启程的。”
“去江南了？”
秦瑶柳眉儿蹙起，手绞着手绢，“这么突然？”
曹公公看秦瑶神色不对劲，道：“怎么，殿下没和小娘子说吗？江南洪涝，楚王自请前去处理水患和帮助当地流民。”
秦瑶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那哥哥要多久才能回来？”
曹公公思索了一下，“不好说，少则四五个月，多则一年。”
秦瑶听着心里难受，鼻尖发酸，她满心欢喜地跑来楚王府，以为能见到哥哥，谁知哥哥一言不留离开长安了，这让她以后怎么办？
秦瑶眼尾低垂，透着一层淡淡粉色。
曹公公一看不好，弯腰去问：“小娘子怎么了？别伤心别伤心，楚王此去江南，是为了锻炼能力，若处理得好，回来能得到陛下的褒奖呢。”
秦瑶乖乖地点头，“我知道的。”
小姑娘长得娇俏可爱，说起话来也懂事体贴，谁见了都得心生欢喜。
曹公公道：“小娘子真懂事，上次咱家回去，把小娘子探望楚王的事告诉陛下，陛下不住地夸赞小娘子，还和咱家打听小娘子情况呢。”
秦瑶手摸摸脑袋，压下心里的酸涩，笑道：“那公公替我和陛下道一声好。”
说罢，提起裙裾往台阶下走，一边挥手道：“公公我走了。”
曹公公含笑目送秦瑶离去，心想，这秦家小娘子对楚王殿下感情不一般，楚王殿下也真舍得住把小姑娘丢下，一个人去江南。
殊不知，陛下早就在私下问过曹公公，秦家小女儿适不适合当楚王妃。
他得回去，把这事告诉陛下。
谢玉升在江南待了足足一年，才回长安。
江南水患在他到达后没多久就处理得差不多了，他迟迟不肯归京，就是为了避开秦瑶。
他想的是，小姑娘年纪小，性子健忘，一年不见面，恐怕早就把他抛之脑后了。
然而谢玉升还是小瞧了秦瑶。
回来的第一天，诸多好友来王府给谢玉升接风洗尘，秦临也来了，紧随不舍跟在他后面的正是秦瑶。
见到谢玉升，秦瑶还不忘挥挥手，道：“楚王哥哥好！”
那双眼睛里溢满熠熠光亮，让谢玉升眼皮乱跳。
更让谢玉升头疼的是，接风宴后，众人散去，秦瑶老老实实地跟着她阿兄离开。
半个时辰后，去而复返，拍打王府的后门，从后院偷偷溜进来，找到了谢玉升。
一见面，小姑娘就直往他怀里扑，“楚王哥哥，我好想你啊。”
谢玉升无奈，仰头望天，问：“怎么回来了？”
秦瑶闻到他衣襟间的香气，扬起小鹿一般的双眸，道：“我想哥哥，方才在宴席上那么多人看着。不太方便，其实我还有好多话没和你说呢。”
在随从惊异的目光下，她拉着少年进了凉亭坐下。
她滔滔不绝，讲述了这一年来发生的种种。
谢玉升看她嫣红的小嘴一闭一合，没想到她隔了这么久，心里还惦念着他。
这一刻，谢玉升心中升起一种难言的感觉。
秦瑶喝了一口茶，道：“哥哥我回去啦，明日我再来找你。”
谢玉升起身，道：“我送你出去。”
二人并肩走了一路，月光洒满周身，谢玉升看着秦瑶上马。
翌日，秦瑶下学堂，来王府找谢玉升，这次谢玉升并没有拒绝，让她直接进了府。
渐渐的，秦瑶来王府的次数越发多，王府众人也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只是秦瑶每次来，都偷偷摸摸的。
谢玉升问她为何做贼一样，秦瑶说是自己逃课溜出来的。
学堂里的女夫子，教课教得不好，她上课听不懂，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了，索性直接来王府找谢玉升。
恰巧阿耶和阿兄去西北打仗，对她照顾不暇，现在将军府根本没人能管得住她。
秦瑶得意洋洋地把这事说给谢玉升听。
谢玉升皱眉，觉得有必要替秦家管管她，不然恐怕要养坏了。
可怜的小秦瑶，才从女夫子那里逃出来，没嘚瑟几刻，就被谢玉升抓着了。
谢玉升逼着秦瑶看书练字，教她诗词书画。
二人共用一个书屋，谢玉升看书，秦瑶练字，有不会的地方，就请教谢玉升。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年半，二人几乎是日日见面，形影不离。
就连宫里曹公公来王府传话，都撞见过二人在一块好几次了。
在这样的日子里，秦瑶一天天长大，不知不觉快要及笄。
这一日，谢玉升从皇宫里带回一个消息——
突厥使臣团来京，请求大齐赐予他们一位公主和亲。
秦瑶刚写完一页字，对着没干的墨迹纸呼呼吹气，问：“和亲？”
谢玉升坐下，道：“是和亲，陛下在一众宗室女中挑选了一位适龄少女，准备进封公主，送往突厥，是丹阳县主。”
对于丹阳县主，谢玉升并不熟悉，平时见面，也是点头之交。
秦瑶睁大眼睛：“丹阳县主？”
谢玉升听秦瑶语气不对，问：“怎么了？”
秦瑶犹豫了一会，把秦临和丹阳县主的事全盘托出，道：“我撞见过我阿兄和丹阳县主私下见面，他二人好像感情很好，这事阿兄知道吗......”
谢玉升明白秦瑶的意思了，皱了皱眉：“这事有点棘手，我给你阿兄写一封信。”
信送了出去，三日之后，秦临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地回到长安。
在谢玉升陪伴下，秦临入宫，见到皇帝的第一件事，便是重重跪下。
“丹阳县主不能嫁给突厥，臣心仪她已久，曾答应过娶她为妻。”
天子坐在宝座之上，手敲了敲手柄，似乎从没听人提起过秦临和丹阳之间的瓜葛。
天子眉头紧锁，低沉的声音缓缓道：“我大齐与突厥近百年来相安无事，靠得是几代和亲公主的维系，若此番毁坏约定，必定引起突厥的不满。丹阳县主的封号，礼部已经定好，突厥可汗也见过丹阳县主，对她很是满意。”
最后这一句话，掷地有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殿之中。
秦临沉下眸子，握紧了拳头，道：“大齐江山能维系百年，靠的从来不是和亲，而是边防，若陛下害怕毁约，臣有法子永绝后患——”
皇帝眯了眯眼：“什么？”
“臣在边关，已将回鹘阖族剿灭，若突厥人不满，臣便让他们与回鹘的下场一样！”
秦临抬起眼，眼里情绪晦暗如潮，脊柱里好似有一根坚韧的筋，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野兽，散发着凌厉的气场。
“父皇。”
耳畔传来一道声音，让天子转过头来。
谢玉升面容沉静：“让秦临试试。”
皇帝轻笑，神色高深诡谲：“你二人真以为仗是轻易能打的？大齐前后百年来，没有一代君王能够将突厥灭族，反而遭受巨大的，一旦战败，下场是什么，你们考虑过吗？”
皇帝看向谢玉升：“朕的身子不行了，这江山终究是要交到你手上的，到时候你一个人，有能力抗下吗？”
谢玉升浓睫之下，双目坚定，“儿臣做出的决定，自会承担。”
偌大的大殿寂静无声，只听得见滴答的更漏声。
冗长的沉默后，皇帝看向跪在阴影里的秦临，声音嘶哑：“楚王殿下应允了，不要辜负他的信任。”
秦临蓦地抬头，在短短一刻，脸色千变万化，抱拳铿声道：“臣必定不负殿下与楚王所托！”
说罢，少年将军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无措地道：“那我能否去见丹阳县主一面吗？”
皇帝摆摆手，“去吧。”
大殿重归宁静，皇帝松了一口气，目光投向一旁的谢玉升，道：“满意了？成全了你好友一回。”
谢玉升勾唇笑道：“多谢阿耶。”
皇帝背靠在椅子上，摸了摸胡须，道：“以前怎么不知秦临心悦丹阳？”
谢玉升道：“孩儿也是头一回知道，他二人藏得实在太好。”
皇帝抿了口茶：“别说他二人了，秦临都有心仪的女子了，你呢，该谈谈你的婚事了，你想娶谁家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长大了！

第103章 竹马青梅07
皇帝等着谢玉升的回答。
谢玉升轻声道：“孩儿还没考虑过娶妻一事。”
皇帝道：“没考虑过？你上头几个哥哥都已经娶了王妃,你下头几个弟弟也都到了适婚的年纪，你若不娶妻，他们还能越过你谈婚论嫁？得把你的婚事赶快解决了。你有心仪的女儿家吗？”
谢玉升摇头,“没有。”
皇帝笑了,转头看向身旁的曹公公,拍了拍膝盖,“没有吗？朕怎么听人说你和秦家的小女儿走得很近呢？”
曹公公附和道：“咱家也听过呢。”
少年皱了下眉,“秦瑶才多大的年纪，孩儿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只当她是个小孩子。”
皇帝道：“别急着说不行,感情可以后再慢慢培养,再说这么多年,也只有就秦家小女儿和你走得稍微近一点。”
谢玉升再一次摇了摇头。
皇帝劝了几句,见谢玉升没有松口的意向，道：“既然你不喜欢秦家小女儿，那就作罢，朕再帮你物色别家姑娘。”
父子二人聊了片刻，皇帝累了,让谢玉升先行退下。
出了皇宫，天已经全黑,夜幕上星星闪着光亮。
谢玉升想起和皇帝的一番交谈，心头乱糟糟的。
当时的场景，皇帝问谢玉升是否想娶秦瑶，他几乎下意识否认，然而话脱口而出,他心头一震,莫名觉得空荡荡。
当着皇帝面否认自己对秦瑶的感情,便意味着彻彻底底将秦瑶划出了楚王妃的考虑范围。
可之前，秦瑶不止一次说过想要嫁给他，诚然有童言无忌的成分在，可从日常相处中能看出来，她确确实实很喜欢他。
若秦瑶得知，谢玉升并不会娶她，会是怎么样一个心情？
谢玉升不知道怎么把这事和秦瑶说。
月明星稀，谢玉升踏着月色进了王府。
才跨进自己的院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台阶上一团小小的身影。
小姑娘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之上，身子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廊下灯笼轻晃，投下一道浅浅的烛光。
谢玉升走近，秦瑶听到脚步声，迷糊糊地抬起头，等看清来人，立马恢复清明，双眼放光。
“哥哥，你总算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小姑娘从台阶上站起来，朝谢玉升跑过去，扑进他的怀抱之中。
谢玉升没料到时辰这么晚了秦瑶还在，低下头，望着面前的小姑娘，心头有暖流涌起，手缓缓落在她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秦瑶问：“哥哥与阿兄事情忙好了吗？”
谢玉升轻声道：“忙好了，不用担心。”
“那就好，哥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她另一只手举起一个糖人，送到谢玉升面前。
“我买了两个糖人，一个被我吃掉了，还有一个留给你的，就是哥哥回来得太晚了，糖人都冷掉了。”
谢玉升接过糖人，目光落在她脸颊上，柔声问：“等了我多久？”
秦瑶举起三个指头，“三个时辰，从午后一直等到晚上呢，坐得我腿都坐麻了。”
她眉目含笑，话语轻松，眼里满是他。
却又提醒了谢玉升，他已经在父皇面前否认会娶秦瑶为妻。
少年心里叹了口气，面色不露，轻声道：“进屋吧，我帮你揉揉。”
秦瑶迫不及待地牵起他的手，道：“好啊。”
不久后，谢玉升送秦瑶回将军府。
在进府前，秦瑶脚步犹豫，拉着他的袖子，道：“哥哥，我过几个月就要及笄满十五岁了，嬷嬷说我可以嫁人了。”
然而话语里暗示的意思，谢玉升如何听不懂？
她的脸颊在昏黄光下透出淡粉色，说完后，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将军府。
谢玉升眉心紧锁，回到了王府。
夜里他辗转反侧，不能入眠，脑海里总会浮现起秦瑶的面容。
或许是日有所思，谢玉升一连做了两个梦，都出现了秦瑶的影子。
第一个梦境里，秦瑶嫁给自己为妻，二人婚后如胶似漆，小夫妻琴瑟和鸣。
第二个梦境则是谢玉升拒绝了秦瑶的表白，秦瑶伤心之下，答应了别家郎君的求亲，虽说二人没什么感情基础，但婚后相知相爱，渐渐成了京中一对神仙眷侣，每每出现在众人面前，都被称赞相敬如宾。
当了帝王的谢玉升，看着秦瑶脸上洋溢起的幸福神色，悔不当初，沉浸在深深的悔恨之中，竟然终身未娶。
谢玉升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梦里悔恨的情绪仍然萦绕在心头，仿佛真的发生过一样。
谢玉升扶住额头，冷汗涔涔，闭上眼睛想要冷静，却发现根本冷静不下来。
他做不到看着秦瑶嫁给别人，光是想想，就觉心肝被撕成了四分五裂。
天光初亮，谢玉升下榻匆忙更衣，往皇宫赶去。
一路策马疾驰，终于进宫，赶在皇帝上朝前，拦住了皇帝。
“父皇，孩儿有事要与您说。”
皇帝玄衣冠冕，立在宫殿玉阶上，看一眼天色，道：“等等，有什么事，下朝以后再说。”
“是很急的事，”谢玉升一把拉住皇帝的胳膊，“儿臣想通了，儿臣愿意娶秦瑶。”
皇帝才欲走，听到这话，停下步子问：“秦瑶？”
谢玉升点点头，面色郑重，“儿臣想要娶她为妻。”
沉默了一刻，皇帝忽然哈哈大笑，看向身侧的曹公公，道：“这小子想一出是一出，又想娶了！”
皇帝揽过谢玉升的肩膀，与他进殿，道：“和父皇说说怎么一夜之间变了主意。”
谢玉升跟在他身侧，在皇帝的笑声中，耳根微微发烫。
到底是第一次面对长辈正正经经地谈论这事，少年心生紧张，说了半天也道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总不能和皇帝言明，他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秦瑶和人跑了，他终身未娶，醒来幡然悔悟了吧。
“儿臣就是想通了自己对秦瑶的感情，儿臣喜欢他！”
皇帝知晓谢玉升性子一向冷清，像今日这样感情外放还是头一回，不由一愣，旋即龙颜大悦。
他大步走到桌案前，吩咐曹公公，“你现在就去礼部，让他们拟一封圣旨，给楚王赐婚。”
谢玉升赶忙制止：“等等！”
皇帝和曹公公齐齐抬头，问：“等什么？”
谢玉升顿了一下，不太好意思地开口：“还请父皇再等等，儿臣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和秦瑶表明心迹，让她亲口答应嫁给儿臣。”
皇帝还以为什么呢，没想到是这个，大笑道：“好啊！你赶快去向她表明心迹，父皇等着你的好消息。”
少年白皙的脸颊上露出几分羞涩，握紧拳头，道：“父皇，莫要打趣儿臣。”
皇帝收敛笑容，面容一下变得严肃。
四下立着的宫人低着头，脸上却不约而同地浮现起微笑。
谢玉升觉得如芒在背，不愿再待下去，道：“儿臣先走了。”
走了几步，又叮嘱道：“父皇一定不要急着下赐婚的诏书。”
皇帝点头：“知道了，等你的好消息传来再赐婚。”
谢玉升怕他乱来，又道：“不止这个，赐婚一事还得和秦家人商议，秦大将军疼爱女儿，若是直接赐婚，恐怕会让大将军不满。”
皇帝挑了下眉。
曹公公揶揄道：“楚王还没将秦小娘子娶过门，就向着秦家了。”
谢玉升面红，撂下一句：“儿臣走了。”
说罢，大步走出了大殿。
皇帝哼了一声，道：“这小子，还担心老丈人不同意婚事。”
曹公公脸上笑容一直没落下去过，附和道：“殿下是在乎秦小娘子才会这样，这二人成亲后感情铁定极好！”
皇帝笑笑不语，背手走出了大殿。
谢玉升回去之后，组织了好几天的言语，想着怎么和秦瑶提这一件事。
然而犹豫了许久，也拿不定主意。
同一时刻，秦瑶也被禁了足——
上一次秦临回长安，从下人口中得知，秦瑶不上学堂，日日去楚王府玩，一气之下给秦瑶下了禁足令，并留下一队护卫看护秦瑶，不允许她再外出找谢玉升。
这下谢玉升想和秦瑶见面，都不行了。
唯一庆幸的是，将军府里有仆人作内应，时不时给二人传信。
三个月后，传来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震惊朝野——
秦家父子勠力同心，驱赶突厥，威震北夷，剿灭了突厥老窝。
突厥人丢盔弃甲，抱头而逃，狼狈逃窜。
自此，再无蛮夷扰边，大齐疆域向北拓宽足足百里。
五月，天子册立储君，楚王进封太子。
六月，秦家父子归京，天子与太子于城门外相迎，百姓高声欢呼。
六月底，秦家小女及笄，京城一众贵族前来观礼，太子殿下送来数十套头面，后更有天子赏赐珍宝，场面之盛，为京城贵女艳羡。
礼成之后，民间有流言传出，天家将与秦家联姻。
七月初旬，女儿节，京城不设宵禁，百姓夜游长安城。
这一日，秦瑶总算找到机会出门散气了。
灯火辉煌，长安城街上人来人往，秦瑶穿行在其中
前方正在表演杂技，口中喷火，“砰”的一声，吓了秦瑶一跳，
她旋即拉过秦临的袖子，道：“阿兄！你瞧，有人在喷火！”
秦临漫不经心看了一眼，敷衍回道：“不错。”
他心不在焉，转头四顾。
秦瑶发觉了秦临的异常，问：“阿兄，你是在找什么人吗？”
秦临笑道：“是瞧见了一个熟人，阿兄去去就回，你让侍卫跟着，别丢了。”
都没等秦瑶回话，秦临就拨开人群，逆着人潮，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秦瑶跳了几下，瞧见灯火阑珊处，似乎立着一道纤丽的身影。
行人挡住了秦瑶的视线。
秦瑶看不见，落地后又跳了一跳，看着自己的阿兄走到那少女身边，握起少女的手。
那少女正是丹阳县主。
秦瑶惊讶，落地后恍然大悟。
今日是女儿节，郎君女郎都要出来过节。
阿兄他从灭了回长安后，和丹阳县主就见了几面，可不得趁着女儿节这个机会，好好聚聚吗？
秦瑶懂事极了，不过去打扰他们，还很仗义地帮秦临引开侍卫们，道：“走吧，我要去西市买兔子花灯。”
一群人跟在秦瑶身后，与她往人流最密集的地方走。
下一刻，对面人群如潮水涌来，将众人挤到一旁。
等再回到道路中央，人群里却不见了秦瑶的踪迹。
侍卫们惊觉不好，如临大敌，道：“大小姐不见了，快在四处找找！”
一旁的巷子里，光线昏暗，巷子外百姓行走的人影投在地面上。
秦瑶被拉到这里，捂住了口鼻，害怕地不敢出声。
她心怦怦乱跳，用力去掰那贼人的手，身后人松开了她的口鼻，低沉的声音擦过她的耳际：“瑶瑶，是我。”
闻到他身上那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气，秦瑶一下意识到什么，渐渐停下挣扎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
小谢的两个梦，第一个梦是正文世界里的瑶瑶和谢玉升，第二个梦纯属谢玉升胡思乱想梦到的。
梦里的谢玉升也很守男德呢。
小谢：幡然悔悟，终身未娶，恨不当初。

第104章 竹马青梅08
秦瑶转过头,如她所猜测，身后少年果然是谢玉升。
她兴奋地轻叫了一声，“楚王哥哥！”
谢玉升又捂住她的嘴巴,轻声道：“别把人引来。”
秦瑶乖乖点头,月色下看谢玉升,越看越欢喜,一把环住他的腰肢,“楚王哥哥我好想你啊，我都好几个月没见到你了，阿耶一直把我关着！”
少男少女衣袍相贴,暖意通过衣袍相传递。
秦瑶背靠在墙壁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不对,不能叫你楚王了，得叫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今晚来找我做什么啊？”
谢玉升移开目光，摸了摸鼻子。
今日是女儿节，他来找她还能为了什么？
这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少年耳根慢慢变红，还好夜色浓重,遮挡住了他脸上的羞涩。
秦瑶也不急着谢玉升回答，手摸了摸他腰间挂着的香囊，道：“太子哥哥还戴着我送你的香囊呢，你看它都洗得发白了，等日后我再帮你绣一个。”
谢玉升低下头,勾唇问：“日后是什么时候？”
秦瑶道：“日后就是日后啊,反正我们有的是见面的机会,不急这一刻。”
少年脱口而出问：“若是你嫁了别人，还有机会吗？”
秦瑶睁大眼睛，“嫁给别人当然不能给你绣香囊了，我只能给我发夫君绣，不是，我为什么要嫁给别人？”
秦瑶不解，伸出双臂，紧紧搂住谢玉升，水灵灵的眼睛看向他。
在这样灼灼目光的注视下，谢玉升又想起了梦境里的秦瑶和别的男子成双入对的画面，心神一晃，当即道：“瑶瑶，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
面对这样的告白，小姑娘脸色变得粉红，犹如桃花瓣。
她慢慢低下了头，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我不嫁别人，那嫁给谁？”
谢玉升只觉肩膀那一块被烫了一下，浑身血燥热起来。
二人之间陷入诡异的沉默，谁都没先开口说话，可谁都察觉到温度升高了许多。
巷子外车水马龙，灯火重重，巷子内昏暗一片，一种隐秘和禁.忌感悄然攀生。
秦瑶又问了一遍：“我不嫁别人，那嫁给谁？”
谢玉升话到了嘴边，几乎脱口而出，道：“嫁给我。”
秦瑶紧抿的唇扬起微笑，秀颜粉润，道：“哼，问了你这么久你才回答，你是不是犹豫不想娶我？”
她抡起粉拳，轻轻打了他肩膀一下，这么点力道，哪里是打人，分明是在打情骂俏。
谢玉升心旌荡漾，握住她的手腕，道：“没有犹豫，是我太激动，不知道这么和你提这么一回事，还怕唐突了你。”
秦瑶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这么失态的样子，心里甜蜜蜜的，小声道：“其实我也很激动。”
谢玉升问：“那瑶瑶，你可愿意嫁给我为妻？”
秦瑶急切地道：“我说过我会嫁给你，心一直没有变过，我是愿意的！”
这句话一出，谢玉升抑制不住情绪，搂秦瑶入怀，温热的呼吸拂到秦瑶面颊上，让她身子都酥软了一大半，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
谢玉升将头埋了下去，轻轻地吻住他的唇瓣。
这是蜻蜓点水、无比生涩的一个吻。
秦瑶身子一抖，双手搭在他胸膛上，却是没有将他推开。
然而这时，巷门口的光线一暗，几道厚重的脚步朝这里走来。
秦瑶余光一瞥，见走来的那几人身材高大魁梧，玄衣长靴，格外眼熟，正是平常护卫在秦瑶身边的侍卫。
他们来这处巷子找她了！
侍卫们的说话声隐隐传来：“有人瞧见大小姐进了这处巷子，快沿着巷子找找。”
秦瑶错开脸颊，害怕极了。
若自己在这里和谢玉升幽会被发现，被他们告诉给阿耶，自己准没有好果子吃。
秦瑶想要离开，可侍卫们已经朝巷子里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脚步声沉重，仿佛踩在秦瑶心尖之上。
她躲在黑暗之中，察觉到他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朝她所立之处投来。
这时，谢玉升靠过来，修长的身影完完全全罩住她，将她按进怀里，紧紧相贴。
他的唇瓣紧挨着她的面颊紧，那感觉使人颤栗。
谢玉升轻声道：“不要动。”
侍卫们走近，脚步声停下。
秦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看自己，惶惑地阖上了双目，只觉时间流逝得极慢，仿佛度日如年。
她和谢玉升藏在黑暗之中，在外人眼中，便又是一对普通的有情人，过着女儿节，在一处角落忘情地拥吻。
侍卫中有人道：“这里没找到大小姐，往里再找找。”
那几人沉重的脚步声终于走远。
秦瑶心里长松一口气，双手一推谢玉升，唇上的温热的猝然离去。
二人在黑暗中对视，仿佛听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声。
秦瑶被方才缱绻的一吻弄得面红耳赤，道：“哥哥怎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吻我呢？我不理你了，我要赶快回家。”
说罢，小姑娘急急忙忙地推开他，往巷子外走去，因为跑得太快，险些被自己绊倒。
谢玉升立在黑暗，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唇瓣，那里还残存着几分少女清甜的口脂。
他唇角上扬，万般欣喜涌上心头。
他连一刻都不愿再等，今晚就入宫去见父皇，把婚事定下来。
这一段日子，天子要给太子选妃的风声越来越多，京城都在猜哪家姑娘能有幸嫁进东宫。
其中的猜测，以秦家小女儿最多。
今日一下朝，天子就将秦大将军请来了御书房，言语之中都在暗示太子钟情秦家小女儿，想要与秦家联姻。
秦大将军当即否决，称女儿还小，不懂规矩，得再在家中教养几年。
天子让大将军回去询问秦瑶的意见，再作打算。
是以秦章一从皇宫回来，便把秦瑶召到面前来，询问她的意见。
秦瑶点头，“阿耶，女儿愿嫁！”
秦章摇了摇头，语气坚决：“不可。”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谁知女儿怎么劝都不肯答应，非说要嫁给谢玉升。
接着，就听秦瑶就把这两年来，她和谢玉升相处的点点滴滴一一说出。
“太子哥哥很好的，教女儿读书、习字，还带我去骑射，我很喜欢他。”
秦章没想到女儿和谢玉升私下里竟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眉头紧锁：“你不能嫁给她。”
秦瑶不肯，气得嘴巴鼓起，“我要嫁。”
一旁立着的秦临，见父女二人针锋相对，走出来打圆场，道：“阿耶，依孩儿对谢玉升的了解，知道他是个靠得住的。”
小姑娘点点头，“玉升哥哥是个好男儿！”
秦章手搭在膝盖上，面容冷峻，道：“阿耶不会让你嫁进天家，此事休要再谈。”
秦瑶着急了，撂下狠话，“阿耶要是不让女儿嫁，女儿就绝食明志！”
说完，气冲冲地跑出屋子。
秦章看着女儿离去的身影，冷哼了一声，道：“绝食？看她两天不吃，肚子肯定撑不住，到时候就懂事听话了。”
接下来一天，秦瑶都将自己锁在闺房里，不吃一口饭。
婢女们送过去热腾腾的饭菜，放在门口，一夜过后变成残羹冷炙，秦瑶动都没动一口。
第一日秦瑶没有用膳，第二日也没有，第三日......
到第四日，秦大将军坐不下去了。
他担心秦瑶的身子，来到秦瑶的院子，咚咚敲门，用温和的语气让里头的小姑娘出来。
“瑶瑶，是阿耶，先出来用膳，婚事我们可以再商量。”
里头人一言不发。
久久的沉默让大将军倍觉不安，松口道：“瑶瑶，只要你肯出来，阿耶让一步，同意这门婚事。”
这话落地，里头依旧一片沉寂。
秦章担心可能坏事了，一脚踢开门，大步走进闺房，才发现秦瑶根本不在里头。
风吹进屋内，秦章转头，见窗户向两侧打开。
直觉告诉他，小女儿定是翻窗溜了出去。
他出门去找，走了几步，眼前的场景便印证了他的猜测。
只见竹林入口，一个婢女鬼鬼祟祟立在哪里，四处张望，仿佛是在给什么人望风。
见到秦章，婢女大惊失色，方要出声，秦章冷冷的一眼扫来，吓得婢女双腿发抖。
大将军冷声质问：“竹林里藏着什么人，让你这么慌张？”
婢女身子抖得犹如筛糠，“大小姐在里头。”
秦章大步往里走，果然听到了里面的交谈声。
“真好吃啊，阿兄，我还想吃，你应该多带一点饭，这一点根本不够。”
少年的回话声响起：“带的饭太多，会被下人发现。”
秦章立在几丈远外，透过层层竹影，看向那石桌旁立着的一高一矮两道人影，不由捏紧拳头，嘴角隐隐抽搐。
秦瑶嘿嘿一笑，“饭还是偷吃来的最香，你猜阿耶那个大老粗，会不会发现你每天偷偷给我送饭？”
少女的声音飘进秦章耳朵里，他忍无可忍，准备去教训兄妹二人，然而接下来的画面，更让他震惊得立在原地。
在兄妹二人之外，有第三道声音响起。
“瑶瑶，我下次来将军府，多给你带一些吃食。”
石桌对面坐着另一个男子，秦瑶跑过去，搂着少年的肩膀，道：“好的，谢谢玉升哥哥！”
秦章心头一震，立即朝几人走去，脚下踩到竹条，“嘎吱”一声断裂，引起众人回头看来。
秦章问：“你们在做什么！”
这一变化出现在短短一刻间，石桌边三人猝不及防。
秦瑶吓了一跳，将手上的碗扔到石桌上，自己躲到谢玉升身后。
谢玉升微微一愣，站起来，来用身子挡住秦瑶，给他做了一个礼，道：“见过大将军。”
话出口，谢玉升意识到不太对，连忙改口，“可以尊称您为...岳父吗？”
秦章道：“岳父！什么岳父！”
作者有话说：
表面上的绝食——
秦瑶：我就是死也不会吃一口饭。
实际上的绝食——
嘿嘿，玉升哥哥偷偷来给我送饭。

第105章 平行世界·完
秦章道：“岳父,什么岳父？”
他目光阴沉沉地扫向秦瑶。
秦瑶身子一抖，往谢玉升背后藏，“太子哥哥,我阿耶生气了。”
谢玉升回头,轻声道：“别怕。”
二人当着秦章面旁若无人地交谈,简直是在挑战秦章的忍耐极限。
秦章忍了又忍,道：“我是当不起太子殿下这一声岳父,也不知太子怎么进来将军府的？我记得没听见侍卫禀报啊，真是奇怪。”
秦章想想也知道是谁当内应给谢玉升开的门，目光落在秦临身上。
秦临尴尬地咳嗽一声,道：“太子想来探望瑶瑶,我便帮他开了后门......阿耶没必要这么生气,我们以后说不准就成一家人了。”
秦瑶探出小脑袋,附和道：“对，是一家人！”
秦章没想到兄妹二人这么胳膊肘往外伸，冷冷笑了笑。
不过这会他也冷静下来了，他也年轻过，知晓少年人感情赤忱。
自已一味的阻拦这桩婚事,恐怕会吃力不讨好，保不准成为棒打鸳鸯的恶人。
他缓声道：“你二人的亲事,此前我一直没有松口，现在我可以答应。”
秦瑶惊喜地捂住嘴，“真的吗？”
可高兴了没一刻，秦章又道：“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得太子殿下同意。”
谢玉升容色清和,道：“大将军请讲。”
秦章笑了笑,语气轻松,“倒也也不是什么难事。瑶瑶母亲去世得早，由我抚养长大，从小没受过委屈，不知瑶瑶嫁入东宫后，还能否像之前一样不受半点委屈？”
谢玉升道：“这是自然。”
秦章道：“那太子殿下日后会纳侧妃吗？”
谢玉升眉一挑。
秦章道：“贵族子弟三妻四妾是常见不过的事，但我不会把我的女儿嫁给这样的男人，只要太子殿下能保证娶了瑶瑶后，不纳一妃一妾，来日登基，后宫也只有瑶瑶一人，我便同意你们婚事。”
都说帝王薄情，自古可没见过哪个帝王后宫空置一人。
秦章提出这么一个苛刻的要求，就是为了劝退谢玉升，也让瑶瑶看看，眼前这个男人值不值得托付终生。
秦章目光灼灼，盯着谢玉升。
谢玉升倒是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苛刻的条件，原来只是这个。
他浅浅一笑：“除了瑶瑶，我这辈子不会娶别的女子，大将军若是不信，我便写一封字据作担保，来日有半点违背，大将军便将它昭告天下。”
秦瑶心绪涌动，握起谢玉升的手，唤他：“太子哥哥。”
谢玉升回答地格外干脆，大大出乎秦章的意料。
他似是不信，又问了一遍：“你当真考虑好了？”
谢玉升道：“考虑清楚了。”
秦章道：“好，那便立字据，若你敢三心二意，我便让瑶瑶与你和离。”
一直到立好字据前，秦章还是不相信谢玉升的话，只当谢玉升是嘴上说说，然而看着谢玉升提起毛笔，秦章眉心轻轻一挑。
谢玉升将立好的字据递到秦章面前，道：“大将军看看，可还有补充的地方？”
秦章接过一看，上面列的详详细细，确实挑不出半点毛病，面色陡然一沉。
谢玉升道：“既然大将军同意了，我即刻入宫去见父皇，让他下达赐婚的诏书。”
秦瑶兴奋地蹦蹦跳跳，“太子哥哥，我终于可以嫁给你了！”
她紧紧地抱住谢玉升，和谢玉升撒娇，那样子简直不把秦章放在眼里。
秦章面色越发阴沉，本以为这个条件会让谢玉升退步，谁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竟然就这样将小女儿白白送了出去。
秦章心里不痛快。
见谢玉升要走，秦章伸出手制止，“太子殿下等会走，我还有一事。”
谢玉升恭敬道：“大将军请说。”
秦瑶害怕父亲会突然反悔，紧张地看着他。
秦章目光幽深：“听闻太子殿下骑射出众，在京中一众儿郎中也算翘楚，不如和我比一场，若最后赢了，我才真的同意把瑶瑶嫁给你。”
话音才落，秦瑶便道：“不可！阿耶是大将军，太子哥哥平时不怎么习武，怎么能和你比呢，你这是耍赖皮，故意刁难他。”
秦章确实就存着刁难之心，此刻不避讳自己的意图。
话他是撂在这里了，答应不答应全看谢玉升。
秦瑶像老母鸡护着幼崽一样，挡在谢玉升面前。
谢玉升手搭上秦瑶的肩膀，让她放心，抬起眼道：“午后刚好有时间，可以大将军比一场。”
秦章爽快一笑，“好，那便比一比！”
二人骑上马，旋即去京郊外的猎场。
秦瑶放心不下，也骑着自己的小白马紧追其后。
到了猎场，那二人进去，秦瑶在猎场边缘焦急地等待。
足足一个时辰后，二人才一同从猎场里出来。
秦瑶赶询问结果，“谁赢了？”
谢玉升揽过她，低声道：“你阿耶赢了。”
秦瑶小脸陡然一白，攥紧他的袖子，“你输了？怎么办，还能娶我吗？”
谢玉升笑而不语，示意她去看大将军。
秦瑶扭头，只见秦章坐于马上，神情愉悦，眼中掺杂着几分赏识。
秦章骑着马缓慢走过来，道：“太子骑射了得，一场下来，射中的猎物只堪堪差了老夫几个，若是比试得再久一点，老夫体力不支，赢的必定是太子殿下。”
谢玉升谦逊道：“不敢，大将军承让了。”
秦章笑着摇摇头道：“承让的不是我，是你。”
在林中比试骑射，秦章看到谢玉升行云流水的搭箭动作，便知他能力不凡，再到比试结束，看到结果，谢玉升的猎物竟然不多不少，刚刚好比秦章多一两个。
秦章哪里不知道谢玉升这是为了顾及自己的颜面，故意不超过他？
他一向对有能力之人颇为赏识。
谢玉升有这样的能力和细腻的心思，若登基大统，想必可以干出一番作为。
若他真的能像保证的那样待瑶瑶好，秦章还有什么理由阻拦？
秦章道：“来日方长，日后有机会再比试一回，到时候不要再让着我，拿出你全部的实力来。”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秦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颤着声音道：“太子哥哥，我阿耶说来日方长，是不是同意我嫁给你了？”
谢玉升含笑凝望她：“是。”
秦瑶道：“哥哥，我好开心啊，我想今天就嫁给你，我现在就要回去收拾我的嫁妆！”
她再也忍不住心里激动地情绪，仰起头，在谢玉升脸颊留下一个唇印。
四周轻松的气氛陡然一凝。
秦章脸上的笑容凝固，看着秦瑶抱着谢玉升乱亲，呵问道：“瑶瑶，你在干什么！”
秦瑶身子一僵，都忘记自己的阿耶还在这儿了，语无伦次地道：“我，我在亲我未来的夫君啊......”
听听，还没过门呢，夫君都喊上了。
秦章上前，一把拉过秦瑶，道：“给我回家，成亲之前，你二人不许再见面！”
这可为难秦瑶了，她巴不得天天和谢玉升黏在一起呢，婚前不能见面，这不是要了她的小命吗？
她得多难受呀。
可秦章紧紧地握着她手不松开，秦瑶无奈，只能挥手作别，“太子哥哥，我阿耶说我要回洛阳待嫁了，我会想你的。”
谢玉升笑了笑，骑马跟上去，送秦瑶回家。
不日，赐婚的圣旨送到秦家。
秦家小女淑良端庄，品性贤德，族茂冠冕，故而择为太子妃。
因秦大将军舍不得小女，特向天子请求，想让女儿再在膝下养一段时日。
天子应允。
秦瑶回到洛阳待嫁，一年之后，秦家小女年岁稍长，于良辰吉日，动身前往长安。
秦家送嫁车队曼延达几里，嫁妆足足有几百抬，场面恢宏盛大。
当太子殿下带着迎亲队伍回到长安城，京城中不少闺秀暗自抹泪，更有无数贵族儿郎暗暗扼腕，恨没有先一步向秦家提亲。
皇太子纳妃，仪式繁缛，礼成之后，已是傍晚。
秦瑶坐在喜房里，安静地等谢玉升回来，谢玉升则在外招待宾客。
太子府上下洋溢着欢愉的气氛。
时不有宾客上来给谢玉升祝酒，得亏秦临帮他挡一挡，否则新郎官还真招架不住，恐怕都连洞房都进不了。
谢玉升今夜心情极好，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身红色的喜袍穿在他身上，矜贵气从举手投足间露了出来，再加上面容俊美无俦，让在场男的都禁不住多看了几眼。
待酒过三巡，谢玉升笑道：“不喝了，还得回去陪太子妃。”
此言一落，人群顿时躁动开来，众人跟着瞎起哄。
“太子妃才进门，殿下就把人当宝贝供着了！看来陛下对这个太子妃是很满意啊。”
谢玉升笑道：“自然，太子妃是我费了千辛万苦娶回来的，可不得当宝贝供着？”
众友人知晓谢玉升性子清冷，没想到会从谢玉升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一时间你看我，我看你，场面沉默了下去。
谢玉升也不和他们再聊了，说了一句“走了”，便径直离开会客厅。
空气里漂浮着隐隐的喧闹声与丝竹声，谢玉升长吸一口气，往喜房走去。
才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香气便窜入了鼻端。
珠帘之后，隐隐约约立着一道窈窕的身影。
谢玉升挑了下眉，拨开珠帘，朝那道身影走去。
她好似换了一身衣裳，烛光浮动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火红的衣裙包裹得她如同荔枝肉一般。
当她转过身来，身上铃铛细链发出清脆的声响。
见到谢玉升，秦瑶赤足上前，两颊露出浅浅的笑涡：“太子哥哥，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谢玉升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看她穿着略显暴露，声音低柔地问：“穿成这样要干什么？”
秦瑶后退一步，转了个圈，裙摆翩跹如花，小腿上绑着的铃铛叮叮作响。
她停下问：“我好看吗？”
谢玉升唇角噙笑：“好看。”
秦瑶上脸颊浮起浅浅的红晕，道：“太子哥哥，我现在还不想洞房，我实在太害羞了，还有点害怕。”
谢玉升问：“害怕什么？”
秦瑶捂了下发烫的脸，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姆妈告诉我，洞房会很疼，我怕疼。”
谢玉升沉思了一会，这话他也不知怎么回，只道：“不会疼的。”
秦瑶还是羞涩，道：“那我能不能在洞房前，先给你跳一支舞？”
谢玉升没听过这么古怪的要求，不过秦瑶愿意跳，他正巧也想看看。
谢玉升走到榻边坐下，道：“跳吧。”
秦瑶总算可以拖延一会时间了，心里长松一口气，嫣然一笑，举起两只若若无骨的手臂，道：“那你看好了。”
少女起舞，舞姿轻曼灵动。
一室气氛旖旎，灯烛将二人的影子投射到窗户之上，屋外月亮高悬。
天家与秦家结两姓之好，在外人眼中，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双。
当然了，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新婚之夜，弄塌喜床，此乃后话。
（平行世界&#183;完）
作者有话说：
秦瑶：两辈子都逃不过喜床塌了qwq。
谢玉升：流传史书了。
秦瑶：。
这个平行世界写完了，还有一个最后一个很短的小番外，丫鬟瑶X书生谢玉升。

第106章 全文完
（平行世界：小丫鬟瑶瑶x书生公子谢玉升）
秦瑶是谢府的小丫鬟,服侍在谢大公子身侧。
谢家是清流名门，书香世家，光祖上就出过好几任宰相高官。
到了这一辈,更是人才纷出。
最耀眼的,当属谢家大公子谢玉升,年纪轻轻就已经拿下了乡试第一。
大公子名满长安,容貌俊美清隽,是长安城不少贵女爱慕的对象，最近来说媒的媒婆，几乎踏破谢家的门槛。
秦瑶捧着果盘走进屋子,映入眼帘的就是窗下那一道修长的身影。
少年坐在案后看书,面鸦羽般的睫毛温柔垂覆,窗外金色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温柔地包围他。
谢玉升察觉到她的视线，眼抬起眼来，问：“看什么？”
秦瑶走过来，如实道：“在看大公子啊，大公子好看。”
谢玉升轻笑一声,接着感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朝自己飘来，是秦瑶靠近,坐到了他的腿上。
小姑娘腰肢纤细，盈盈不堪一握，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她越发玲珑的曲线。
当她贴上来时，谢玉升呼吸乱了一刻。
他旋即抬头看向屋门,贴着秦瑶耳际,道：“门没有关,不怕别的婢女进来看见？”
秦瑶一点也不怕，这种事她做惯了。
而且大公子的屋子，平常下人不经过禀报不敢进来，也只有秦瑶能随意进出。
她从八岁起就服侍在大公子身侧，二人几乎日日待在一起，久而久之也生出了几分感情。
秦瑶抱住他的腰，撒娇道：“大公子，别看书了，陪我说话。”
谢玉升道：“不行，下个月有春闱，我还得准备会试。”
秦瑶有点失落，她已经很久没和大公子好好说话了，每日大公子都忙着看书，抽不出一点空陪她。
秦瑶不想从他怀里离开，道：“我不管，我就要你陪我说话。”
小丫鬟娇气得要命，撒起娇来更是一套接着一套，缠着人不放。
谢玉升终于松口：“就陪你聊几句。”
小丫鬟高兴得在他身上扭来扭去，“大公子对我真好。”
她倾身去吻谢玉升的脸颊，谢玉升侧脸躲过，那吻便落在了他脖颈上，她还不满足，继续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秦瑶问：“大公子喜欢我亲你吗？”
谢玉升挑眉看她，道：“不喜欢。”
这话可激起了秦瑶的好胜心，一把抱住他，道：“那我就把你吻到喜欢为止。”
谢玉升被她的吻逼迫得扬起头来，很快脖颈上就落满了一片绯红的痕迹。
小丫鬟不依不饶，跨坐在他腿上，一边吻一边乱动。
谢玉升额间渗出几滴细汗，渐渐地招架不住，扶住她的腰，道：“瑶瑶，先下来。”
秦瑶黏人极了，“不要，我要你抱我。”
二人说话纠缠间，小丫鬟裙带滑了下来，衣襟口敞开了一半。
谢玉升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肩颈之下，露出的大片雪白皮肤。
少年额角乱跳，修长的手指替她拢好衣襟，道：“把衣服穿好。”
二人正是火气旺盛的年纪，这样亲密的相拥，无疑让气氛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谢玉升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别乱动。”
秦瑶耳边全是他的热息，耳垂酥.麻，伸手环绕他的肩膀，“我不动。”
她做这个动作时，衣襟从两侧肩膀自然地滑落，露出雪白的玉肩。
秦瑶一惊，赶紧去拢衣服。
谢玉升手轻轻掐着她的腰窝，摩.挲着掌心的衣料，借此来纾.解身上的燥热。
见她穿好衣裳了，谢玉升拍拍她的腰肢，道：“下来吧。”
秦瑶道：“可我还想再和大公子说说话。”
谢玉升捧着她脸，轻声道：“乖一点。”
秦瑶这才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起来，“好吧，那你看完书再陪我说话。”
午后，谢玉升窗下看书，秦瑶没事做，跑出屋子，捧着一碟子果脯蜜饯回来，道：“大公子看书辛苦了，我给你带了蜜饯尝尝，吃饱了，才有力气看书。”
谢玉升道：“我不吃，你自己用。”
秦瑶将碟子放到桌案上，想了想，拿出一只团扇来，道：“那我给大公子扇扇风吧，午后有点热。”
谢玉升道：“不用。”
小丫鬟沮丧地放下扇子，又看向桌上的毛笔架和砚台，道：“那我来帮公子研墨吧。”
谢玉升放下手上的毛笔，道：“瑶瑶，这里用不着你了。”
秦瑶叹了口气，忽然又想起来一事，道：“我方才出门遇上了二公子身边的小厮，他给我塞了一张字条，说是二公子给我的，可是我不识字，认不得上面的写了什么？”
谢玉升握着毛笔的手一顿，问：“二公子？”
秦瑶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字条，“是他。”
谢玉升条看了看，上面写的话不多，寥寥几句——
先是夸赞小丫鬟的样貌，后是向小丫鬟表示爱慕，想要约她今晚在桃林见面。
秦瑶问：“二公子找我做什么？”
谢玉升收好字条，目光落在小丫鬟娇美的面庞上，顿了顿，道：“二公子想要约你今晚幽会。”
秦瑶“啊”地惊讶一声，连忙摇头道：“我不去，我不喜欢二公子，才不要和他幽会。他小妾都有一堆了，我才不会傻乎乎地去见他，他约我见面准没有好事。”
谢玉升道：“二公子心思不正，日后尽量少和他见面。”
秦瑶懂事地点头，说罢，又缠上谢玉升的的脖颈，“大公子，陪我说话吧。”
谢玉升见她又来黏自己，道：“瑶瑶，你总是来打扰我，让我无法专心准备春闱，若是一个月后没有中第，拿什么娶你？”
秦瑶一愣，立马离开他的怀抱，站起来道：“我错了，你一定要考中，你答应过会娶我的。”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小丫鬟，嫁不进名门望族，可她喜欢大公子。
大公子说过，等他考上举人，便可入朝为官，到时候他不用再依仗谢家，就可以娶她为妻了。
谢家人同不同意这门亲事不重要，他们小夫妻可以自立门户过日子。
想到这里，秦瑶搬来一个椅子，坐到他身侧，道：“大公子你看你的书，我不打扰你，我也要学认字。”
谢玉升终于得到片刻安静。
然而秦瑶才看一会书，就开始犯困。
她甩了甩脑袋，恢复清醒，忽然又抱住谢玉升的胳膊。
“大公子，你当官后，可以被外放到江南吗？你带我去江南看山山水水吧，我还没去过南方呢！”
谢玉升无奈地揽过她的肩膀，道：“等我考上，一切都好说。”
秦瑶吻了吻他的下巴，满意地在他怀里睡去，“我困了，在你怀里小憩一会。”
一个半月后，春闱放榜。
宣榜人敲锣打鼓，一个一个宣读名次。
秦瑶立在榜下，心里紧张，虽然字认不得几个，但并不妨碍她在皇榜上寻找谢玉升的名字。
宣榜人高声唱名：“会试第一，谢家大公子谢玉升。”
随着这话一出，秦瑶也在皇榜最上方看到了谢玉升的名字，不由激动地叫出声来。
人群议论纷纷。
秦瑶挤出人潮，往外奔去，走了几步，恰好看见不远处一道走来的少年身影。
春光融融，少年潜立在花树下，笑着朝他看来，好似整个春色都落在了他身上。
秦瑶朝他奔去，扑入他怀中，“大公子，你可以娶我为妻了！”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差不多写了瑶瑶和小谢的三生三世，接下来他们生生世世都会幸福地在一起！
这一本的两个小可爱，我都很喜欢，尤其喜欢他们的相处方式，十分甜蜜轻松。
少年人的感情赤忱，爱意纯粹，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可以爱得毫无保留，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这就是这本书全部的主旨了。
这本书我写得很满意，虽然写到最后番外比较累，但是看到大家的留言和撒花就很有动力，很开心和大家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真的很爱你们v
希望大家生活都可以甜甜蜜蜜。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