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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人带球跑失败了
作者：森木666
内容简介
 黑皮糙汉总裁vs肤白貌美小明星，沙雕甜饼。 小美人在慈善晚宴上喝了有药的酒，误打误撞和梁大总裁春风一度。 梁大总裁表面霁月光风，实际上是个出了名的纨绔混球，当年因不服家里的管教，大学刚毕业就被他爷爷送去部队挨了几年训，结果出来之后更混球了。 一夜之后，梁絮白面无表情，耳根却隐隐泛红：不是我忍不住，实在是他太浪了。 被资源喂撑的郁楚：？ 某天在片场，郁楚拍戏时意外晕倒，送进医院后才发现怀了崽。 梁大总裁强忍欢喜：我同意结婚，但是你别想用孩子绑住我。 郁楚：？ 我不同意啊！ 后来 梁絮白：你孕期激素不太稳定，应该节制点。 郁楚：？？？？ 溜了，886 梁大总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老婆居然因为他太勤奋而带球跑了！ 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梁大总裁总算肯放下面子：我错了，以后一定坚决不再惹你生气。 郁楚：） cp：搞笑担当糙汉vs小美人 体型差+肤色差 地摊文学，三俗小甜饼，先do后爱，生子，主受 无原型，不追星，不可代入，文盲写作，娱乐圈描述如果有bug，那一定是我的私设（b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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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还没找到郁楚？”走廊尽头，一个个子较矮的男人倚在墙壁上，指缝里夹着香烟，语气散漫，似在逼问。
“没呢，给他助理打了好几通电话，那丫头闹肚子跑厕所，也不知道郁楚去了哪儿。”刘禾赔着笑，说罢佝着腰身，替男人点燃了烟。
刘禾是繁花娱乐的经纪人，两年前在某家会所遇到了休学打工的郁楚，因瞧他容貌生得好，又知他急需用钱，就把人拐进娱乐圈，签在了繁花娱乐。
没过多久便匆匆把人包装出道，凭着那张天颜，也算是小火了一把。
然而郁楚性子拧巴，不肯接受潜规则，前前后后让不少老总吃了闭门羹，许多快要到他手里的资源最后都无故飞去了别家。
渐渐的，曾经靠炒作出道的美人便这样淡出了公众视线。
今天是慈善之夜，娱乐圈当红明星和富商大贾们齐聚一堂，微博上排名前十的热搜里，有一半儿与今晚的慈善现场有关。
这样隆重的社交场合，毫无疑问是个捞资源的绝好时机。
刘禾得知圈内知名制片人王总也会来到慈善晚宴现场，于是动用了不少关系才把郁楚弄进来，想趁此机会给王总卖个人情，好一举拿下正在筹备的网剧《深潭》的男一号人选。
——王总曾明确表过态，只要郁楚跟了他，资源管饱，连带着繁花娱乐的其他艺人也可以跟着分一杯羹。
可郁楚却对王总抛出的橄榄枝视而不见。
迫不得已，刘禾只能下阴招。
没成想，关键时刻竟叫郁楚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刘禾暗自咬牙，再度给眼前这位面色不虞的男人赔笑，“您让王总再等等，我一定亲自把郁楚带过来赔罪。”
男人缓缓吐出一蓬烟，嘴角勾出嘲弄的弧度：“一个空有脸蛋的十八线花瓶而已，王总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气，偏偏他在福中不知福，还摆起了架子！呵，咱们心里都门儿清，在这个圈子混的人，有几个是干净的？装他妈贞洁烈妇给谁看呢！”
刘禾吸了几口二手烟，含笑附和男人的话：“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今天弄的药是进口的，保准让王总满意。”
“赶紧把人弄来，王总要是等不耐烦了，《深潭》这部剧就没你们繁花什么事了。”
“好，好，我马上去找，我这就去找。”
谈话就此终止，继而有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郁楚躲在消防楼梯里，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努力压下急促潮热的呼吸，尽可能让自己保持镇定。
奚晓晓眼眶红红的，似委屈，又似替他抱不平。
半晌，她谨慎问道：“郁哥，现在怎么办啊？刘禾这会儿肯定派人在酒店外面堵着你，你、你现在这个样子……”
“而且……我听说那个王总是字母圈的人，”奚晓晓压低了嗓音，“有很多和他上过床的小明星都被玩进医院了。”
郁楚心下一沉。
这种事在娱乐圈并不鲜见，报警无济于事，说不定还会惹恼那些人，最后吃不了兜着走，彻底断绝退路。
药效在体内蔓延，逼出了一身薄汗。
郁楚蹲坐在墙角，身体因微微发颤。
须臾，他把脸埋进掌心，哑声叮嘱道：“帮我开一间房，别被刘禾发现。”
奚晓晓以最快的速度办理好入住手续，然后带着郁楚搭乘消防电梯前往十楼的客房。
电梯缓缓上行，窄小密闭的空间暂时让郁楚生出一股子安全感。药物催发出生理反应，为了奚晓晓，他不得不与她保持距离，并脱下外套搭在肘间，遮挡住自己的难堪。
就在此时，一通电话铃音响起，在电梯里尤显刺耳。
奚晓晓从兜里摸出手机瞧了瞧，旋即抬眸看向郁楚：“是刘哥。”
她没有接听，任由铃声催命地叫。
电梯“叮”的一声在十楼停下，郁楚拧眉沉思，没有动身，奚晓晓也停驻不前。
十几秒后，响铃结束，电梯门也随之合上。
待发现电梯即将往下走时，郁楚如梦初醒，慌乱地按了开门按钮，未果，又去按九楼，却发现那个按钮纹丝不动。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楼可能需要刷卡进入，于是迅速改按其他楼层。
意外的是，电梯居然在九楼停下了。
很快，一张颇有辨识度的面孔出现在郁楚视野里。
来人穿着黑色衬衣，腕间佩戴一串锃亮的檀木佛珠。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却生了副慈眉善目的好皮相。
郁楚依稀记得自己曾在哪儿见过他，貌似是谁的助理。
思忖两秒后，脑海里忙不迭浮现出一道俊拔的身影——
慈善夜的主角、一出场就引起轰动的梁氏集团三少爷，梁絮白。
据说这位爷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被宠惯坏了，成了远近闻名的混球。后来混账到连他爷爷都降不住，老爷子索性在梁絮白大学毕业那年把人强塞进部队里挨训。
本以为吃三年苦能磨平他的棱角，谁知梁三少爷出来后愈发不服管教，成天和一群阔少公子哥儿们混在一处，玩起了探险游戏、竞技飙车之类的，连老爷子送给他的公司也疏于管理。
为了让这位少爷在公众眼里有个好形象，梁氏集团不惜在慈善晚宴上捐出几个亿，并买通了媒体，对此大肆报道。
方才在宴会厅内，心事重重的郁楚经旁人的引荐与梁絮白喝了一杯酒，算是浅浅打了个照面。
而这位步入电梯的男人，正是梁絮白的助理伍祈。
铝制门合上时带出了轻微的动静，郁楚当即扒住门缝，不等电梯门完全打开，便拖着虚软的步伐往外走去。
伍祈面露讶色，迅速迈出电梯，紧随其后的还有奚晓晓。
伍祈几步近前，拦住郁楚的去路，待看清郁楚的状态时他微一愣怔，但很快就露出了职业的笑容，说道：“很抱歉，这一层今天被我们包下了，暂不对外开放，还请郁先生另寻住处。”
许是药效已经达到了临界值，郁楚惊觉此刻呼入口鼻里的空气都是滚烫的，面颊和眼尾皆染上了不正常的潮红。
绵密的汗珠无声抖落，将皮肤洗成了玉一样的颜色。
奚晓晓见她郁哥难受，心疼得要命，但得知这里已经被他们包下、不会有其他人上来时，顿觉此处是个极其可靠的庇护所。
于是她拉住伍祈的胳膊，软声细语地恳求着：“郁哥身体不舒服，可不可先让他缓一缓？我很快就带他离开，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她不认识伍祈，也不知道这里住的是谁，只是本能地觉得郁哥待在这儿肯定比待在她开的那间房要安全。
——至少刘禾和王总不会找到这里来。
慈眉善目的男人难得做了个蹙眉的动作。
不等他开口把人撵走，便见郁楚身形一晃，直接从眼前消失了。
奚晓晓和伍祈俱是一愣，旋即快步上前，适才发现那扇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倚在门上的郁楚重心不稳，径直跌进房内，与门后的人撞了个满怀。
梁絮白早已脱掉西装外套和马甲，领带也被他自己烦躁地扯松了，褪去绅士风度之后，浑身透出一股子混蛋的气息。
门口的灯光半明半昧，把他耳骨上那两枚黑钻耳钉衬合得格外璀璨。
两人挨得近，郁楚能清楚地觉察出对方的体温比他的还要高，喷洒在额头的呼吸又潮又热，烫得他皮肤发麻。
“是你？”梁絮白的声音在头顶传开，像是被炭火滚过，格外沙哑。
郁楚沉默不语，倏然想起应该与梁絮白保持距离，便伸手推了他一把，无奈那药劲太烈，郁楚这点力气像猫儿挠似的，顿时教梁絮白的眼神暗了下来。
——好一个欲拒还迎、以退为进呐。
彼时在晚宴上，因他多看了郁楚一眼，就有人上赶着讨好他，把郁楚叫了过来。
这个细皮嫩肉、眉眼冷峻的美……庸脂俗粉！这个细皮嫩肉、眉眼冷峻的庸脂俗粉表现得十分谨慎，只淡淡地叫了他一声“梁总”。
梁絮白本想绅士一点，连交流的腹稿都打好了，哪成想这个美……呸！这个庸脂俗粉居然像朵高岭之花，和他喝完一支香槟就离开了，都不用正眼瞧他的。
原来是搁这儿等着呢。
梁絮白冷哼，勾着郁楚的腰，只稍稍用了点儿力气就将人拽进了房里，然后“砰”地一声把门砸上，徒留伍祈和奚晓晓在走廊里面面相觑。
郁楚被人抵在门后，浑身血液如有火在烧，偏偏眼前这个男人体温燎人，令他不舒服地皱紧了眉。
“你在酒里动了手脚？”梁絮白呼吸不稳，咬牙发问。
一米九一的身高，在此刻全部化作了压迫感。
郁楚小腹胀热、呼吸急促，已经抽不出多余的力气来解释事情的始末。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缓缓摇头：“不是我。”
一把淳澈的好嗓音，仿佛是濯了水的丝绸，滑腻腻地灌进耳道里。
梁絮白滚动喉结，紧盯着那双浸满欲念的眸子，半晌后哑声开口：“既然不是你，我就不为难你了，你走吧。”
话虽如此，他却并无半点避让的自觉，双臂撑在郁楚身侧，将他禁锢在自己的领地里，如同刚捕到猎物的狮王，磨着利爪、舔着獠牙，只消猎物挣扎一下，便会毫不留情地刺破猎物的血管，将之吞食殆尽。
出乎意料的是，猎物居然没有挣扎。
——郁楚回想起方才梁絮白在宴会上看他的眼神，猜想对方大概是不喜欢他的。
然而造化弄人，他们俩同时喝了被刘禾下过药的酒，又误打误撞碰了面，并且都迫切地需要解决眼前的问题。
既然梁絮白对他没意思，他也不会纠缠这位爷，正好免了许多后顾之忧，倒不如互相——
！！！
思绪尚未成型，郁楚顿觉脚下一空，失重的恐惧让他如梦初醒，下意识攥住了男人的稠面衬衫。
一双布满潮汗的手将他拦腰抱起，转身往套房的卧室走去。
“我本来打算放你离开的，”梁絮白把人丢在床上，开始扯自己的衬衫纽扣，“是你自己不肯走。”
郁楚试图起身，但很快就被摁回去了。
“等一下。”他开口，想要说点什么。
梁絮白：“等不了了。”
郁楚：“……”
“我的助理还在外面。”他用发软的手指撑住梁絮白的肩。
“不用理她，伍祈看着呢，丢不了。”
郁楚偏头，躲过了他的吻。
梁絮白：“……”
大抵是药效太猛，郁楚的耳根不受控地发红发热：“麻烦梁总告诉我的助理，让她别担心，先回去休息。”
“行。”梁絮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立即起身往外走，拉开一条门缝，吩咐伍祈，“不用给我买药了，该干嘛去就干嘛去”，末了又看向奚晓晓，语气稍显柔和，“郁楚让你回家休息，不必担心他。”
说罢便急躁地关上了门，然后把碍事的衣物全部剥掉。
他在基地待了三年，长期于野外训练，皮肤晒成了古铜色。
明明是一身力量勃发的腱子肉，此刻却无端多几分危险的气息。
郁楚凝视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脑海里蓦地浮现出“恶霸”这个词。
目光下移，他看见了另一个更为凶悍的“恶霸”。
本能的、油然而生的畏惧感自脚底蔓延，如同三伏天里的冰水，骤然浇灭了被药物点燃的烈火。
他后悔了，不该留下来的。
郁楚挣扎着爬起来，想要逃离。
梁絮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捞了回来，声音里透着股混劲儿：“跑什么跑？”

第2章
凌晨五点，郁楚离开酒店，回到了家里。
这套两居室的房子是他租来的，虽不如梁絮白住的酒店套房宽敞豪奢，但胜在物什齐全，颇有些烟火气。
天将明未明，空气中依稀裹挟着初夏的凉意，直到淋浴头喷出了热水，才将这份凉意驱逐散尽。
被折腾了一宿，郁楚此刻连指尖都是疲软的。热水潺潺淌过，一寸寸地侵肤入骨，将身体里的疼痛和不适全部勾卷出来。
他艰难地清洗着，睫羽轻颤，抖落一片细密的水珠。
只消垂眼，就能瞧清身体此刻的状态。
腰侧和大腿处无不是指痕，连膝盖也透红发紫，被热水浸润，细微地发抖。
目之所及，狼藉一片，也不知梁絮白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留有多少狼狈的痕迹。
万幸的是颈间雪白干净，至少穿上衣服之后，旁人是瞧不出来的。
冲完澡，郁楚扶着腰走出浴室。奚晓晓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见他出来，当即走近把人搀住，语调里尽是担忧：“郁哥，你还好吧？”
“没事。”郁楚嗓子发紧发疼，甫一开口，声音沙沙哑哑的。
奚晓晓当然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自打郁楚被拉进套房后，她便蹲在走廊里守了整整一夜，其间伍祈也没敢离开，闷声待在一旁。
她问伍祈，梁三爷打人吗，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伍祈盘佛珠的手一顿，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转而摇头。
她不知道伍祈摇头具体有几个含义，却也没去多问，整颗心都吊在嗓子眼儿里，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后来实在难熬，于是把脸埋进膝间，浅浅地合了合眼。
伍祈怜惜她是个女孩子，便提议给她开间房休息一下，费用由他出。奚晓晓眼球布满血丝，仍坐在地毯上，执拗地要等她郁哥出来。
可是谁也没料到，凌晨四点，万籁俱寂之时，她郁哥竟颤颤巍巍地从套房里走出来了。
药效退尽，又是一副清凌凌的美人样貌，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饱受摧残的疲色。
奚晓晓见状，鼻尖一热，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
——天知道她当时被什么迷了心窍，居然觉得这里是安全的！
奚晓晓把人扶进卧室，旋即将买来的药物放在床头柜：“郁哥，你……你抹完药好好睡一觉，我去熬点清粥，你醒来就可以吃了。”
“你也睡会儿吧，别操心其他事了。”说罢，郁楚似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刘禾后来联系你了吗？有没有说什么？”
奚晓晓脸色不悦：“他昨晚打了十几通电话过来，我都没接，后来只给他回了一条短信，说你身体不舒服，已经回家休息了。”
郁楚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多说什么。
“郁哥你快休息吧，我就在客房，有事给我打电话。”奚晓晓说完转身离去，并贴心地关好了卧室门。
郁楚竭力给自己涂上消肿止疼的膏药，这样的过程无异于二次受创，疼得他冷汗涔涔，牙关也在打颤。
诚如刘禾所言，那药是进口的，劲头足。昨晚梁絮白压着他时，堪比一头饥肠辘辘的狮子，古铜色的手臂上肌肉暴起，每一寸筋骨都透出彪悍的狠意。
他推不开，便与梁絮白协商，试图结束这场荒唐。可梁絮白听见他绵软无骨的声音之后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挞伐得更厉害了些，活像是又被人灌了一剂猛药，凶且狠，把那些讨饶的话全都凿成了破碎的泣音。
后来他被折腾得筋疲力尽，还未结束就沉沉睡过去了，只隐约记得梁絮白给他做了简单的清理，然后躺在他身旁酣然入眠。
若非中途被梦魇搅醒，郁楚也不会在天未亮之际强忍不适离开酒店。
——与其醒来被人赶下床，倒不如趁早离去。
抹完药，郁楚眼皮沉得厉害，很快便趴在床上熟睡过去了。
不多时，一阵敲门声响起，结束了短暂的睡眠。
奚晓晓的声音透过房门模糊地传进来了：“郁哥，刘禾刚刚打电话过来，让你马上去公司一趟。”
*
繁花工作室规模不大，旗下签约的艺人屈指可数，在圈内溅起水花的更是寥寥无几。
当初签下郁楚时，领导们都以为是财神爷送来了摇钱树，不惜大力栽培他，事实证明他确实有捞金的资本，短短两个月，公司的kpi直逼上一年的总和。
直到郁楚在酒桌上拒绝了向他示好的老总们的“盛邀”，这棵摇钱树便后继乏力，失去了他应有的价值。
抱着枯木逢春的念头，刘禾不惜下阴招，把所有赌注都押在昨晚那场慈善晚宴上，哪成想煮熟的鸭子竟飞走了！
郁楚进入办公室的那一刻，刘禾按耐住心中的怒意，扬唇讥讽：“楚楚啊，做人要知趣。我费了多少功夫才把你弄进慈善晚宴，这么重要的场合，你一声不吭就走人了，耍大牌给谁看呢？到底是给你争取资源还是给我争取？”
郁楚五官线条柔和，身上穿着纯白T恤衫和浅色牛仔裤，再搭配一双干净的帆布鞋，倒像个不谙世事的学生。
温顺，乖巧。
只需找准他的软肋，便极容易拿捏。
然而现在，刘禾却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不同以往的抗拒：“真的只是为了争取资源？”
刘禾怔了一瞬，但很快便拂去了心虚感，又摆出了经纪人的做派，双臂环胸，口吻不善，“不是争取资源我干嘛费力把你送过去？郁楚，清高是做给粉丝和观众看的，用不着在我们面前装。”
郁楚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几秒后倏然开口：“是因为昨晚没能把我送到王总的床上，惹得王总不高兴了，所以你才会恼羞成怒？”
“你所谓的捞资源，就是搞潜规则？”
刘禾神情僵住，手指不自禁绞在一起：“你、你胡说什么？”
郁楚目光沉凝，语气格外笃定：“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
大概是觉得窗户纸已经撕破，就没有必要继续装下去，刘禾索性摊开了，挑眉哂笑：“那又怎样？”
“你去报警啊——说我给你下药，说王总强/奸你。”刘禾对自己的劣行丝毫不做掩饰，“可千万要说仔细了，免得警方立不了案。”
郁楚脑袋发沉，下颌线不由自主绷紧，胃不合时宜地抽搐起来，搅出了一股恶心感。
刘禾难得在他脸上看出一丝裂纹，顿时心情大好：“曲凤已经顶替你陪了王总，王总对他很满意，《深潭》的男一号将由他来出演。”
说罢将身子往后一靠，又道，“我看你现在也不缺钱了，估计那些小通告很难入你的法眼，所以公司决定物尽其用，把资源分配给有需要的艺人。”
早在拒绝那些金主的盛情时，郁楚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天上不会无故掉馅儿饼，也没有免费的午餐供人享用。
“你要雪藏我？”他在确认刘禾的意思。
“不是我，是公司。”刘禾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你还有三年的合约，如果想另谋高就，那就付三千万违约金吧。”
三千万……
郁楚脑袋“嗡”了一下，十指无力地蜷在一起。
娱乐圈就是个高级猎场，“适者生存”那一套在这里根本吃不消，猎物唯有懂得如何讨取猎人的欢心，方可存活下来。
郁楚生了副清俊莹秀的好皮囊，天仙似的一个人儿，让猎人闻见了香，于是竞相争夺。
偏他浑身带刺儿，把试图靠近的人都扎出了血。
如今猎人恼了，便端出上位者的姿态，毫不留情地剥夺了他的生存权利。
事到如今，已无回转的可能。
郁楚并未乞怜，他知道有些讨巧的话说出来就是自取其辱，所以没有给刘禾多余的眼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奚晓晓候在门外，把里面的对话听了个真切。郁楚出来时她一句话也没说，默默跟在他后面，直到乘电梯来到了地下车库，奚晓晓才出声问道：“郁哥，要回家吗？”
郁楚面无血色，整个人头重脚轻，反应似乎也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张了张口，正想说点什么，余光瞥见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在他身旁缓缓停下。
不多时，副驾驶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慈眉善目的男人。
男人来到郁楚身前，微一颔首：“郁先生。”
郁楚凝眸看他，没有应声。
伍祈笑了笑，旋即打开后座车门，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郁楚视线移向车内，看见了梁絮白端坐的身影。
伍祈笑容不减，姿态依旧客气。
郁楚不清楚梁絮白为什么会找他，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如果不上这辆车，梁絮白断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罢了……
他此刻实在没多少精力和这些资本家斡旋，转身对奚晓晓简单交代几句后就步入了车内。
车门合上，升降电视迅速舒展，将前后座隔开，形成了一个私密的空间。
梁絮白穿着修身裁剪的西服，五官硬朗，模样风流，倒真有几分精英的样子。
郁楚与他保持适当的距离，一如昨晚在宴会初相见那般，唤他一声“梁总”。
有礼有节，却又有几分疏离，“您找我有什么事？”
郁楚太过瘦薄，一截腰韧柳也似，被白色T恤衫勾出的线条不堪一握。
灯光暖黄，在他脸上柔柔地铺陈开，仿佛是洒落在江南小镇上的一抔雪，不带半点烟火气。
双瞳乌黑，目若朗星，却又有几分勾人心魄的魅力。
梁絮白与他对视，冷不丁想起这双眼睛在昨晚是盈满水光的。
那些失控的画面如浪潮袭涌而来，水葱儿似的人，在自己怀里泣声绽放。
梁絮白全然忘了要见郁楚的初衷，直愣愣地盯着人看，恁是把人看得不好意思了才错开视线，掩饰性地清咳一声，说：“昨晚的事已经查清楚了，与你无关，我不会追究的。”
令他意外的是，自己一觉醒来，竟发现郁楚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让粱三少爷没由来地涌出一股被人睡完又抛弃的……不爽。
郁楚眼前阵阵发黑，身子不由往车窗挪去，寻找到着力点后，尽量让自己保持端坐的姿势：“多谢梁总宽宏大量。”
嗓音清凌凌的，带着几许少年人的鲜活感，又夹杂着玉石的温柔。
梁絮白尽量不去回想他昨晚的哭声，转而从吧台下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郁楚：“这是我的体检报告，昨晚……咳，你看看吧。”
郁楚象征性地接过报告，一边给奚晓晓发消息让她把自己的体检报告发过来，一边说道：“梁总稍等。”
梁絮白正襟危坐，暗自在脑海里盘算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虽然昨天确实把人欺负狠了，但绝不能让郁楚借此机会讹他。
……也不是不能讹，但不可以太过分，比如弄点资源什么的，这点小事还是能办到。
如果——
我是说如果——
梁絮白捋了捋思绪，暗道，如果郁楚非要粘着我，要求三天两头见个面之类的，这个时候一定不能答应得太爽快，否则郁楚会恃宠而骄，蹬鼻子上脸。
思及此，梁絮白不由翘起了二郎腿，食指在膝上轻快地敲打着节拍。
他盘算一番后淡定自若地开口：“这事我已经不计较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以后若没什么特殊情况，我们大概不会再有来往了。”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绝，给郁楚留足了提要求的空间。
可是车厢内寂静如初，无人应答。
梁絮白以为郁楚在害羞，开不了这个口，忍不住侧目瞧去，然后惊讶地发现对方竟靠着车窗睡着了。
眉心深锁，似有些难受。
他定睛一瞧，适才发现郁楚的面颊浮有一层不正常的红，额角和颈侧全是细密的汗珠。
梁絮白往那边挪去，抬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把。
……发烧了。
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男信女的梁絮白，却在此刻后知后觉地涌出一股愧疚感，遂疾声吩咐司机：“去医院。”
微顿片刻，又改了口，“算了，去我那儿。”

第3章
傍晚时下了一场雨，短暂地冲散了渝城的暑热。
郁楚醒来时天光已暗，陌生的环境让他的思绪短暂宕机，直到主卧的门被人推开，他才倏然回神。
梁絮白早已脱掉正装，换成了浅灰色的居家服，门口橘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愈发显得皮肤黝黑，硬朗壮硕。
他反手关好门，缓步来到床旁坐定。
半晌，梁絮白伸手去触郁楚的额头，却见郁楚警惕地往床内挪去，双手揪紧了被褥。
梁絮白识趣地收回手，说道：“你发烧了，昏睡了很久。”
郁楚明白过来他方才的意图，绷紧的神经得以舒缓：“给您添麻烦了。”
梁絮白的目光落在那双浓黑的睫羽上，静默片刻后再度开口：“我给你抹了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郁楚闻言，身体猛然一颤——
抹药？
抹哪儿的？
用什么抹的？
他下意识朝那双修长粗粝的手指看去，尾椎蓦地发麻。
但仔细一感受，确实比早上那会儿要舒坦许多，便如实回答：“好多了。谢谢梁总。”
这个话题太容易擦枪走火，为了避免事故发生，郁楚立马点开奚晓晓的聊天页面，将自己的体检报告递与梁絮白过目，“您看一下，这是我的体检报告。”
男人象征性地扫了一眼，很快又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郁楚避开他锐利的视线，淡声开口，“除体检报告之外，梁总今天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梁絮白回忆起自己在车上说过的话，还在犹豫要不要换个更委婉的说辞时，嘴巴已经先脑子一步，完完整整地复制过来了：“酒店的事我已经不计较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以后如果没什么特殊情况，我们……大概不会有来往了。”
郁楚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他从没想过要纠缠梁絮白，更何况梁絮白对他也没什么好感，彼此好聚好散，这才是成年人处理一/夜/情应有的理智。
郁楚掀开被子缓缓滑下床，对梁絮白毕恭毕敬地说道：“很抱歉给梁总造成了不便，我就不打扰了。”
梁絮白见他摆出一副誓要与自己划清界限的样子，心里莫名不爽，于是赶在他挪步之前挡住了去路：“阿姨已经做好了晚餐，你吃点再走也不迟。”
——顺便再想想是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说，比如要资源什么的。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郁楚抬眸，欲回绝他的好意：“不——”
“你出了许多汗，先去洗个澡吧，然后我带你去餐厅吃饭。”郁楚刚一开口，就梁絮白打断了，他的语气异常坚定，不由人拒绝。
只是吃饭而已？郁楚皱紧眉心，甚至合理怀疑自己洗完澡又要被欺负。
不等他开口，梁絮白已经疾步走进衣帽间，取来一套崭新的衣服，“尺码可能有点大，不过裤子可以系皮带，能穿的。”
郁楚还在犹豫，肚子却非常应景地给出了回应，而且T恤衫被汗液浸透，黏糊糊贴在身上确实不太好受，他索性承了梁絮白的人情。
“谢谢梁总。”说罢接过衣服，转身往浴室走去。
他们此刻所在的别墅坐落于渝城着名的银杏山庄——清月湾。清月湾是梁氏的产业，方圆几十里地仅此一幢建筑，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强，是粱老爷子送给梁絮白的成人礼。
梁絮白爱热闹，平日都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几乎很少踏足清月湾。
听说他今天来到这儿了，佣人们风风火火地从老宅赶过来，照顾得格外仔细，唯恐惹了这位爷不高兴。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三少爷似乎……挺开心的？
餐厅内灯光柔亮，气氛异常宁静。菜肴颇丰，多以清淡为主。
郁楚埋头吃着汤羹，两腮微微鼓，莫名有些孩子气。
他的手白皙修长，握住筷勺时手背骨线尤其突出，是时下手控党最喜爱的一款。
因刚洗完澡，身上还残存着些许潮气。周身皮肤被喂饱了水，更显莹润。
大概是梁絮白的视线太有实质，郁楚被盯得浑身发毛，忍不住问道：“梁总为什么一直看我？”
梁絮白一顿，义正辞严地辩驳着：“没看你，别多想，我只是担心你浪费粮食。锄禾日当午，粒粒皆辛苦。”
郁楚：“噢。”
梁絮白：“……”
什么态度！这是什么态度！搞得好像他有多不正经似的。整个渝城的人都知道他以前去少林寺练过，出了名的柳下惠，坐怀不乱。
昨晚？昨晚那是郁楚主动缠着他的腰不松开，还用湿漉漉的眸子盯着他看，声音黏糊得不像话，真是太……
浪了。
不怪他把持不住。
*
窗外雨势已歇，山中空气清凉，暮色来临时，薄雾缭绕在银杏林内，愈发显得此处清幽僻静。
郁楚没有久留，吃完饭便打算离开。
梁絮白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说：“衣服已经在清洗了，晾干之后给你送过来。”
郁楚：……说好的不会再有来往呢？
梁絮白：抵押，怕你不归还我的衣服。
两个人心思各异地对视了一眼，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伍祈吩咐司机把车停在别墅正门外，低头交代几句之后便回到屋内了。
花坛附近的路灯渐次点亮，光晕自头顶倾泻，映出两道颀长的身影。
一阵晚风拂过，捎来了梁絮白的声音：“我再给你抹点药吧。”
郁楚：“？”
为什么会有人在送别之际说出这么古怪的要求？
“不用了。”郁楚垂眸，毅然决然地回绝了他的好意。
梁絮白：“哦。”
他并不认为这是在挽留，而是出于一种道德感，以及男人的责任感。
雾霭如烟，夜风微凉。
郁楚从别墅内走出，司机眼尖，立马替他拉开了车门。
在他将要弯腰入内时，梁絮白把人拦住，问道：“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
那双漂亮的睫羽忽闪忽闪，郁楚思索片刻，诚恳地向他鞠了一躬：“感谢梁总今天对我的照顾和款待。”
梁絮白皱眉：“没别的了？”
郁楚不解：“比如？”
梁絮白很隐晦地给出一点提醒：“你后面的工作是怎么安排的？”
郁楚神情微僵。
后面的工作么……
他已经没有工作了。
“工作一般都是由公司安排，我现在还不清楚。”郁楚垂眸，敛去那些没必要的情绪，“梁总止步吧。”
梁絮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也有些不愉快，郁楚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只好绕过他钻进车内，轻轻拉上了车门。
*
繁花娱乐高层领导已经决定雪藏郁楚，后续便不会给他安排任何工作，短短两天时间，便将他在网上的痕迹彻底抹消。
当初郁楚因急需钱给姐姐治病才放弃学业踏进了娱乐圈，哪成想两年后，他手头依然拮据，学业也未能顺利完成。
奚晓晓说他是天赋流，有演技又敬业，若是遇见伯乐，日后必能大红大紫。
而今已没有那种可能了。
或许，离开渝城回到老家还能谋一条生路。
他这两年挣的钱虽然不多，不过给姐姐治病已经足够了。
至于父亲那边……
正当他沉思之际，郁湘的电话冷不防打进来了。
“楚楚，最近忙不忙？有没有好好休息？”电话那端的笑声非常明丽，忙不迭抛出了好几个问题，“姐姐想着你快要过生日了，便提前打个电话过来——没打扰到你吧？”
郁楚失笑：“没有，没打扰。你呢，身体怎么样？”
郁湘：“恢复得挺好，九月就能回学校正常工作。”微顿，又道，“楚楚，你别再给我转钱了，爸爸前不久给了我一笔，他最近对我挺照顾的。”
听见她及父亲，郁楚下意识握紧手机，许久没有出声。
郁湘并未察觉他的异样，以为他在忙工作，草草交代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吃过午饭，郁楚前往公司，准备把留在那儿的书籍全部带走。
他站在地下车库的电梯口等电梯，未几，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出现在他身旁，投来目光之时，一并出声与他打招呼：“郁先生。”
伍祁仍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眼角挂着淡笑，“好久不见。”
郁楚没想到会在公司遇见梁絮白的助理，他压下心头的好奇，微一颔首，回应着伍祈的问候：“你好。”
态度温和有礼，语调却异常生疏。
伍祁识趣地与他保持着距离，后续便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一同乘电梯上楼，直到郁楚走出电梯，伍祁才拨通了梁絮白的电话：“老板，我碰见郁先生了。”
“嗯，就在他们公司。”
*
地下车库空气滞闷，异常炎热。
郁楚抱着一摞旧书往停车位行去，途径一辆黑色吉普车时，冷不防响起一声车鸣，他蓦地驻足，侧眸瞧去。
司机迅速下车，唤了声“郁先生”，并试图从他手里接过沉重的书册。
郁楚警惕地后退两步，没有松手。
司机正犯难，便见梁絮白从后座走出。
他今日穿得非常随意，无袖白背心配一条墨蓝色牛仔裤，手臂肌肉完全暴露在空气里，莫名有股子匪气。
举步走来时，悍然气势一览无遗。
“你要去哪，我送你。”梁絮白动作比脑子快，话音刚落，他已单手拧起了那摞书。
说完又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我刚好路过这儿，没想到会遇见你。”
郁楚衡量了一下这个“路过”的可能性，又思考了一番能否成功从他手里抢回书。
答案显而易见。
上车后，郁楚给司机报了个地址，为避免和梁絮白相处时尴尬，他默默转过脸望向窗外，未言其它。
梁絮白单手支在书上，凝眸打量身边的青年。
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见郁楚耳根处的那颗痣，仿佛是墨汁溅落在宣纸上，清冷，昳丽。
少顷，梁絮白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郁楚，你有没有想过换一家公司？”
郁楚闻言，眸光翕动。
他缓缓回头，与男人目光交接：“想过。”
仅此而已。
梁絮白点评道：“繁花娱乐是个不入流的小公司，你那经纪人手段又格外下作，离开这里，你会有更好的发展。”
郁楚疑惑地看向他：“梁总，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梁絮白如实回答：“嗯，刘禾给你下药，想把你送上王老头的床。”
阴差阳错之下，让他给睡了。
郁楚垂眸，抿紧了唇。
像粱三少爷这种身份的人，想要查清一件事简直易如反掌，郁楚很识趣地没再过问，两人的对话似乎就此结束，后续谁也没再提这事儿。
午后的日光格外毒辣，炙烤着这座城市。
吉普车驶进小区，停在郁楚居住的那栋楼下。
他欲拿回书，却见梁絮白已经先他一步拧着书下车了：“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抱着书爬不动楼。”
郁楚无语凝噎：“有电梯的。”
“……”梁絮白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我口渴。”
郁楚只好带他上楼，泡一杯好茶招待这位少爷。
趁少爷喝茶之际，他将书搬回书房，整整齐齐摆放入柜。
不多时，梁絮白踱步至书房门口，目光在屋内横扫一圈，最终凝在那道忙碌的身影上。
他倚住门框，双臂环抱，语气稍显随意：“我最近想搞点投资。”
郁楚正在整理书柜，又不想冷落这位爷，便回了句“嗯”。
梁絮白几步走近，靠坐在书桌上，取下毛笔把玩着：“娱乐圈来钱快，投资进来稳赚不赔。”
郁楚敷衍似的点点头：“嗯。”
梁絮白：“我想投资你。”
郁楚：“嗯……嗯？”

第4章
“粱三儿，你最近忙啥呢，怎么连车都不玩了？”朋友坐在桌上，一面掂球一面抱怨。
“忙工作。”梁絮白漫不经心地擦着球杆，随口敷衍道。
另一人凑近，扬眉轻笑：“梁家祖坟冒青烟了？梁氏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忙工作。”
台球室内响起一阵哄笑，有人趁机插科打诨：“哎你们知道吗，娱乐圈有个叫‘繁花娱乐’的小经纪公司，听说他们家有位艺人，长得特别好看，叫什么来着？……哦对！郁楚！”
听见“郁楚”这俩字，梁絮白立马竖起耳朵，屏息聆听着。
“这人我知道，貌似是素人出道吧，当时也算小红了一把，不过后面渐渐就没了热度——你提他干嘛，难不成看上了？”
“别别别，我只对成熟性感的姐姐有兴趣。”说到这儿，那人意味不明地瞟了梁絮白一眼，“我还听说，郁楚得罪了繁花的领导，领导们一怒之下切断他所有资源，要将他雪藏。也不知是哪位大善人，突然给郁楚砸了三千万，助他成功解约，脱离苦海。”
梁絮白未置一词，小臂微微发力，将一枚红球精准地击入袋内。
这群阔少们似乎对郁楚的事儿来了兴趣，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事我也有所耳闻，据说郁楚现在和盛星签约了。”
“盛星？哪个盛星？”
“还能有几个盛星？不就是齐宣那个呗。”
齐宣是渝城出了名的风流纨绔，虽说私生子的出身饱受争议，但盛星却是他一手打拼出来的，公司发展迅猛，造星能力极强，现如今已成行业翘楚。
话说至此，朋友不禁暧昧一笑：“这齐老板可是个情种呀，专挑二十五岁以下的英俊小伙下手。郁楚好像才二十吧，水嫩嫩的一个小美人，不正合齐老板的意？”
梁絮白终于听不下去了，将球杆仍在桌上，语气不善：“还玩不玩？要不要我拿球把你们的碎嘴给堵住？”
另一人窃笑：“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啊，难不成那三千万是你砸的？”
梁絮白梗住，须臾转过脸：“不是我。”
有人接过话调侃起来：“肤浅的人才会被美色所迷。”
梁絮白：“……”
朋友揽住他的肩，双眼挽弯成月牙状：“咱们粱三爷可是在少林寺修行过，又在部队吃了三年苦，岂会轻易被红尘迷眼，做出那等为美人一掷千金的事？”
梁絮白冷漠地拨开他的手，捞起球杆继续打球。
众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没再谈论此事。
郁楚和盛星签约不久便接到了两个代言，代言费虽不高，但胜在品牌知名度尚可，对郁楚的宣传十分有利。
他的经纪人沐蓉是盛星老板花重金挖过来的，曾带出过不少视帝视后以及流量大咖，业务能力在整个娱乐圈算得上是数一数二。
这天郁楚刚从gg拍摄基地返回公司，沐蓉便把他叫到办公室，将桌上的本子推给他。
“这两个IP已经备案，主创也定下来了，预计六月底就能开拍。”沐蓉轻抬眼角，绽露出几分岁月的痕迹，“我提前看过本子，一部古偶仙侠和一部都市刑侦悬疑，剧情过得去，都是根据热门小说改编，不愁没市场。”
郁楚默然浏览着本子，眉峰渐渐颦蹙起来。
见他有所顾虑，沐蓉遂放柔语调，“这两部剧的主创人员与盛星有过数次合作，都值得信任，而且盛星从不搞潜规则那一套。”
冷不防想起老板齐宣捧小明星的事儿，沐蓉一顿，立马换了个说法，“——至少我们不会强迫你上那种酒桌。”
“蓉姐误会了。”郁楚合上本子，眉心舒展开，眼尾迅速染上了笑意，“蓉姐应该知道，我不是科班出身，出道两年也只演过几个配角，我只是担心难以胜任这样的大IP。”
沐蓉双肘撑在桌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钢笔：“这些都是小事，不必担心。如今距离开拍还有一段时间，公司会给你安排老师上课，训练形体及表演相关。”
略一思索后，又道，“我看过你以前的角色剪辑，表现力有待提升，不过台词能力很不错，演男二应该是没问题的。”
公司决定让郁楚走流量路线，后期再慢慢转型。
而对于流量明星而言，演技并没有那么重要。
郁楚的脸颊隐隐有几分薄红：“我会努力学习的，尽力做到最好。”
沐蓉莞尔，问他：“假如让你选，你想选哪个本子？”
郁楚垂眸，沉思时目光格外柔和。
须臾，他看向经纪人，语调颇为轻快：“《荆棘之夜》吧。”
《荆棘之夜》便是那部都市悬疑。
沐蓉扬眉：“为什么？”
“我看过原着。”郁楚说出自己的理解，“《荆棘之夜》是一本男主向无cp小说，作者在友情和亲情上大量着墨，对于当下的市场定向非常友好，如果按备案的剧集数来拍摄，应该能保留原着的精华，提升口碑。”
沐蓉单手支颐：“还有呢？”
郁楚失笑：“我眼界有限，只能从浅表分析。”
沐蓉勾唇，将这个话题轻描淡写地揭过：“既然你喜欢《荆棘之夜》，那就选它吧，虽然片酬不如那部古偶仙侠，但是后期上星的可能性很大。”
说罢勾过本子，指腹在封面上轻轻敲击，“过几天我会通知你签合同的。”
经纪人这番话令郁楚无端涌出一股“自己咖位很大，可以随意挑选剧本”的错觉。
他收回遐想，点头应了沐蓉的话：“我听蓉姐的安排。”
少顷，沐蓉叮嘱道：“最近公司会对你进行一系列的包装和宣传，以路人的视角给你拍日常照片或者视频。
“另外，你的微博账号以后就由奚晓晓替你管理，每次发微博之前会有专人和她对接，若是剧组需要营业或者炒CP之类的，你也得服从安排。”
这些都是公司最基本的要求，郁楚自然会答应：“好。”
“《荆棘之夜》保守要拍两到三个月，这期间你缺少曝光，我会为你争取一个综艺混脸熟，如果你表现够好，很有可能靠综艺走红。”
“有劳蓉姐费心了。”
“还有——”沐蓉敛去笑意，语调遽然变得严肃起来，“不管你以后走哪种路线，切记不能轻易谈恋爱，更不能约/炮。”
郁楚：“……好。”
*
《荆棘之夜》是多年前的一本反黑小说，讲述的是G市因一桩惨绝人寰的孕妇沉尸案牵扯出了十年前的一件悬案，后经G市公安局和检察院的层层侦查，终将所有涉案的黑/道人物和警界人员绳之以法。
而男主苏夜便是悬案受害人的遗孤，他身为刑侦队长，侦破过好几桩大案，年轻有为、处事干练，颇受上级赏识。
在调查沉尸案之际，警局给苏叶分派了一位刚从警校毕业的学弟。
学弟名叫洛衍，长相白净清秀，做事细致有耐心，与粗枝大叶、乐观风流的苏夜截然相反。
初时苏夜很不看好这位小学弟，总觉得他身上的书生气太浓，不适合做警察，还频频刁难他，想将其劝离自己身边。
直到某次苏夜执行任务遭敌人算计、九死一生之际，洛衍及时出现，以寡敌众打败了好几名持械的黑/道人物，从此让苏夜对他刮目相看。
两人后续在接二连三的危险任务之中逐渐建立起深厚的兄弟情义，最终将孕妇沉尸案和十年前的悬案一并侦破。
男主苏夜由当红流量袁殊出演。
袁殊虽然走的是流量路线，演技却炉火纯青，深得观众的认可。
不过他这两年没怎么拍戏，一直在国外深造，算是为以后的大荧屏之路做铺垫。
前不久刚回国，便接下了网剧《荆棘之夜》的男主角。
袁殊人气爆棚，微博有几千万粉丝，昨日《荆棘之夜》电视剧官博公布男主演员时，粉丝们将#袁殊vs苏夜#这个词条冲爆了，算是给剧做了个不小的宣传。
随后官博趁热打铁爆出男二号洛衍的扮演者郁楚，评论区却是一片质疑——
【这个演员是谁啊？怎么没听过？】
【他以前好像是繁花娱乐的艺人，出道两年了还没有什么代表作，甚至连代言都少得可怜。前不久跳槽来到盛星，接的第一个本子就是《荆棘之夜》，运气可真好。】
【跳槽？他合约都没到期怎么跳槽？天价解约费？】
【洛衍虽然是《荆棘之夜》的男二，可每一场戏都非常重要，用这种没代表作的艺人出演，真的不是开盲盒吗？】
【楼上说开盲盒的姐妹，你真是说出了我的心声！郁楚就是个花瓶，空有皮囊，要真有本事，何至于两年来无人问津？而且他又不是科班出身，演技肯定稀烂，也不知道导演选角时怎么想的，连十八线也敢用！书里的洛衍聪明能打，颜值和实力样样在线，哪是这种花瓶能演的？剧播出时大家记得多备几瓶眼药水洗洗眼睛。】
【回复@兮兮的心肝小宝贝：哟，长得好看也要被攻击？您是有多不自信才能在网络上打出这么多充满恶意的字眼？不满意选角您就自己投资啊，选你喜欢的哥哥来演。若是没那个本事就戴好止咬器，可别再乱吠了，毕竟大多数网友都打过狂犬疫苗，对你免疫！】
【啧啧，这是粉丝洗地来了？你家楚仙女就演过两次炮灰，现在突然抬咖演男二号，难不成是靠什么不入流的手段弄来的资源？】
【xswl，姐妹你的酸味都溢出屏幕了。】
奚晓晓用小号和人对完线就退出微博了。
她已经快两年没喷过郁楚的黑粉，今天重新披甲上阵，竟有些不适应。
遥想当年她郁哥刚走红时，有许多不怀好意的披皮黑上蹿下跳，各种肮脏污秽的言论一股脑儿地往郁楚身上泼。
每当这时，奚晓晓便会化身战神，来回切小号和黑子们对线，时常舌战群儒到凌晨，把敌人喷得销号退网。
或许是她太太太太能喷了，以至于连郁楚那几位大粉都分不清她到底是粉还是黑。
后来郁楚的热度日渐淡去，许多粉丝爬墙跑路，只剩下为数不多真心喜欢郁楚的还在超话里打卡聊天，连黑粉也越来越少，奚战神只能退居沙场，当个乖巧甜美的小助理默默陪在郁楚身边。
没想到郁哥换公司后，她又来活儿了。
奚晓晓怼完黑子神清气爽，抬头时见郁楚还在练习，便安安静静地候在一旁。
直到训练结束，她才拿着毛巾和矿泉水跑过去，递给郁楚和舞蹈老师。
郁楚的舞蹈老师是省歌剧院首席舞者文辞，文辞和齐老板颇有几分交情，最近正逢休假，于是被齐宣软磨硬泡请来盛星，给郁楚当一段时间的老师。
《荆棘之夜》下周就要开机了，男二洛衍在剧中有很多打戏，而导演又要求极高，除非是高难度的动作戏，否则不予使用替身。
所以郁楚必须练好身体的柔韧度，确保拍摄时少出状况。
文辞摘掉绑发的皮筋，十分随意地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在郁楚泛红的面颊上，微露笑意：“今天
的训练到此为止，我先走了，明天见。”
文辞蓄有一头及肩的长发，五官柔和，模样更是一等一的漂亮。
不过相比郁楚的冷艳美，文辞则更加明丽张扬。
“非常感谢文老师的指导。”郁楚对文辞致谢。
“客气什么，我可是收了你们老板的钱。”文辞一本正经地说道。
郁楚被这话逗笑了，送文辞离开舞蹈室后当即拧开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奚晓晓替他擦掉额角和颈侧的汗，语气莫名轻快：“我今天刷微博刷到了一条不太热门的热搜，据说繁花的财务出了状况，经纪人刘禾因涉嫌违法暂被拘留——
“哥，刘禾强迫艺人潜规则的事已经被媒体爆出来了！也不知是谁施展神通，把这个祸害也除了。”
郁楚握矿泉水瓶的手一顿，脑海里有个名字一闪而过。
奚晓晓的嘴角快要裂到耳根处了。
为压抑住内心的幸灾乐祸，她迅速转移话题，“今天晚上有个主创见面会，郁哥你先去公司宿舍洗澡换衣服吧，待会儿我们直接从盛星出发。”
晚上七点，郁楚离开公司，赶往酒店赴宴。
因今日场合特殊，奚晓晓特意给他挑了套白色的西服，再佩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做装饰，将他清冷禁欲的气质尽数展现出来。
郁楚抵达酒店时主创人员们尚未到场，他便前往休息区等候，顺手从书架上摸来一本书，安静地翻看着。
奚晓晓时刻谨记沐蓉的叮嘱，但凡郁楚状态在线时，务必多拍几张照片，以便营业。
她郁哥今天这么好看，一定要多多益善！
奚晓晓掏出手机，就着柔亮的光线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正这时，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形俊拔的男人迈步入内，奚晓晓唤了声“梁总”，转而锁上手机退至一旁。
梁絮白是《荆棘之夜》的最大投资商，他今日会出现在这里，不足为奇。
大概是梁絮白不穿衣服的混账模样令郁楚印象深刻，眼下见他又变成西装革履、霁月光风的大总裁，郁楚愣怔好几秒才起身与他打招呼：“梁总。”
“嗯。”梁絮白几步来到郁楚身边，凑近了问他，“在看什么书？”
嘴里如此问着，视线却黏在了郁楚的脸上。
他的皮肤白皙细嫩，双唇润亮，堪比蜜糖。
浓密的睫羽轻轻扑扇，犹如蝶翼，振出妖冶的弧度。
郁楚合上书本递到梁絮白手里，轻掀眼皮，柔声说道：“闲来没事随便看看，梁总如果感兴趣，可以读一读。”
这双眼睛好似含有星子，里面盛有几分微薄的情意，勾人心魂。
梁絮白僵硬地收回视线，目光移至书册，顿时语塞。
——《欲望的博弈：如何用正念摆脱上瘾》
怎么，我的欲望表现得很明显？
不等梁絮白开口，休息室的门再度被人打开。
袁殊款步而来，气质温润，又不乏风流：“梁总您好，我是袁殊，很高兴见到您。”
梁絮白作为投资方，当即摆出严肃的姿态，非常官方地与男一号握了握手：“你好。”
须臾，袁殊凝眸看向郁楚，眼尾上扬，笑意难掩：“楚楚，好久不见。”

第5章
楚楚？
梁絮白眉头一皱，整张脸写满了不爽。
他神情古怪地看向袁殊，又侧眸注视着郁楚。
郁楚礼貌一笑，平静地唤了一声“袁老师”。
他的疏离令袁殊微微愣怔，直到梁絮白问出“你俩认识？”，袁殊才堪堪回神，笑道：“我和楚楚从小一起长大。”
郁楚从五岁开始便和姐姐住到外婆家了，彼时袁家与外婆交好，袁殊又比郁楚年长，所以在各方面都非常照顾他。
后来父母为了他的前程举家搬去了京城，直到高考结束，他才有机会回到老家，和郁楚短暂地相处了两个月。
进入电影学院后，袁殊几乎很少有私人时间休闲娱乐，他从大一开始进组，还未毕业就已声名显赫。
出国深造那年得知郁楚也进入了娱乐圈，袁殊本想帮他一把，无奈公司管得严，坚决不让袁殊与别家的小艺人扯上关系，两人这才错失了重逢的机会。
如此算来，他们已有六年不曾见面了。
郁楚明明以前总爱粘着他，喊他“袁殊哥”，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淡漠了？
袁殊困惑不已，好在这时主创们陆续到场，众人一番寒暄后便相邀来到包厢，开始享用晚餐。
作为《荆棘之夜》最大的投资商，梁絮白理当身居上位，但他粗糙惯了，学不会那些客套的把戏，便把位置让给导演，自己则在郁楚身边落座。
酒桌上免不了要喝酒，然而郁楚因慈善夜的事对酒已经有了阴影，哪怕沐蓉跟他保证过盛星不会强迫艺人潜规则，可他仍心有余悸，握着酒杯不敢下嘴。
梁絮白瞧出了异样，当即叫来侍应生，给他的红酒换成了车厘子汁。
这个做法显然很矫情，但是梁大总裁开了口，旁人也不敢置喙什么。
郁楚轻轻对他说了声“谢谢”，而后捧着酒杯，喝进几口鲜榨的果汁。
梁絮白见他耳根迅速变红，心情大好。
宴会结束时已近十点，大伙都喝高了，吵嚷不休，纷纷对《荆棘之夜》寄予厚望，直言此剧必爆。
袁殊喝酒之后也有些上脸，双目染了醉意，看人时便多了几分深情。
他朝郁楚走去，递给他一张名片：“楚楚，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郁楚含笑接过了名片：“谢谢袁老师，未来几个月我们将在剧组度过，就烦劳您多多指教了。”
袁殊很想知道为何他对自己如此疏离，欲开口问点什么，却听一旁的梁絮白发话了：“郁楚，回你们公司一趟，我有事和你谈。”
语调沉凝，脸色不悦，矜贵的总裁气质在夜色下渐渐褪散，徒留一股子混劲儿。
郁楚不疑有他，与袁殊道别之后便随梁絮白一同离去了。
奚晓晓见她郁哥上了梁总的车，正要跟过去，忙不迭被伍祈拉到一旁：“你先回家休息吧，晚点三爷会把郁先生送回去的。”
奚晓晓迟疑道：“可是，都这么晚了……而且蓉姐交代过，不允许郁哥在外面过夜……”
伍祈不由失笑：“别多想，三爷不是欺男霸女的人。”
奚晓晓：“……”
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伍祈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说道：“可以加个好友吗？以后方便联系你。”
奚晓晓不解：“为什么要联系我？”
“了解一些与郁先生有关的事。”
“郁哥？”
伍祈等她添加好友之后立即给她转了五万块钱，奚晓晓目瞪口呆，双眼眨个不停，“什、什么意思？”
伍祈微微一笑：“这是三爷给你的见面礼。”
奚晓晓：“？”
“若三爷想了解郁先生，还希望奚小姐能知无不言。”伍祈盘着佛珠，笑得格外温和。
须臾，又补充道，“一个问题三千块。”
奚晓晓：“…………”
会不会，给太多了？？？
*
打从郁楚坐上车伊始，梁絮白便一言不发，脸色臭得厉害。
他在宴席上喝了不少酒，呼吸间尽是红酒的甜香味儿，不多时便盈满了整个车厢。
郁楚侧过脸，嘴唇微张，斟酌再三后试探道：“梁总，您要和我谈什么事啊？”
嗓音温润，仿佛是少年人最柔和的声线，徐徐入耳。
足以涤荡内心的燥闷。
梁絮白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转好，说出来的话却非常理直气壮：“忘了。”
郁楚：“……”
行吧，那就等他想起来再说。
夏夜的灯光璀璨绚烂，霓虹融入月色，在暑热难消的城市里编织出一张炽亮的网。
车辆穿街过巷，高楼大厦渐次从窗外倒退。郁楚轻掀眼皮，懒洋洋地扫了一眼街边的gg牌，适才意识到这条路是回到他居所的必经之地。
原来梁大总裁压根儿没想过要带他去公司。
疑惑与讶异同时涌出，他又一次看向梁絮白，对方正闲适地靠坐着，翘了个霸道的二郎腿。
脚腕轻摇，骨子里的混劲儿再度显现。
郁楚压住和他说话的冲动，默默转过脸，欣赏着窗外的夜景。
——这个大少爷，时而将心思写在脸上，时而又善于伪装，委实让人难猜透。
良久，梁絮白耐不住性子开口了：“没事的话不要和袁殊联系。”
郁楚蹙眉：“为什么？”
“他一看就不是啥好人，我担心你被他骗。”梁絮白的模样非常严肃，“而且——你们公司不允许你谈恋爱，你若是和他不清不楚，算……算违约！”
说到最后，他几乎用上了威胁的词句。
郁楚被他清奇的脑回路逗笑了：“梁总多虑了，我不会和他谈恋爱的。”
梁絮白眼神一亮，假装不好奇地问道：“那你想和谁谈恋爱？”
“……”郁楚语塞，沉默两秒才应声，“我暂时以工作为主，没想过这些事。”
梁大总裁的嘴角不受控地上扬，很快便压了回来，谈话内容又变得正经严肃：“你最近都在公司训练，档期比较空，正好两天后有个商务晚宴，你可以去露露面。”
郁楚一顿，不禁犯惑：商务晚宴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眨了眨眼：“非去不可吗？”
梁絮白被他那双明亮水滢的眸子盯得耳根发烫，嗓音霎时柔和了不少：“嗯。你如果不想喝酒，我会提前让人给你换成果汁。”
看来这事他早已定好，此刻不过是走流程发放通知罢了。郁楚无法拒绝，只能答应下来。
把他送回小区后，梁絮白没有拿口渴做借口上楼，而是目送他步入电梯，直到看见郁楚房间的灯亮起，这辆豪车才轰隆隆离去。
郁楚在客厅里小坐片刻，旋即去浴室冲澡。
不知为何，最近几日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微有异样，尤其是前胸，甫一触碰，就会无端发疼。
痛感虽不强烈，却极难忽视。
或许是最近训练过度，导致肌肉酸痛吧——
如此一想，埋在郁楚心头的紧张感很快便得以缓解，他迅速洗完澡，返回卧室静静入眠。
*
沐蓉给郁楚争取到了一个生活类纪实真人秀节目，档期虽然和拍剧相冲，但稍微调整一下，还是能两头兼顾的。
他正处于发展期，公司竭力包装他，在微博和短视频平台大力宣传，渐渐也吸了不少粉。
届时《荆棘之夜》开拍后，适当地进行一波“路透”，再配合综艺做宣传，不愁没流量。
这天，奚晓晓趁郁楚训练之际蹲在一旁忙着拍他和文辞老师的视频。
齐宣和文辞商量过，盛星现在正大力包装这个小美人，他身为前辈，应当慷慨贡献出自己的热度，帮衬小辈一把。
文辞调侃齐宣，问他是不是对郁楚感兴趣，齐宣挑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倒是挺喜欢他的，清清冷冷，白净瘦小，非常适合捧在手心里疼着，只怕梁家那位少爷不乐意。”
闻及梁家，文辞笑了笑：“哪位少爷？”
齐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你、猜。”
这话没说破，文辞亦未深究，直到舞蹈室的门被人推开，他才知道齐宣口中的“少爷”是谁。
文辞笑盈盈地与梁絮白打招呼：“小白，几年不见，你更加帅气了。”
梁絮白对“小白”这个称呼过敏，好在后面那句夸赞的话对他颇为受用，便高兴地回应着文辞的话：“几年不见，文辞哥倒是没多少变化。”
郁楚诧异于他们俩居然相识，心里虽八卦，面上却夷然自若，让人瞧不出半点波澜。
见文辞朝梁絮白走去，似是要低头耳语，郁楚默默踱至一旁，不去偷听墙角。
不多时，文辞与梁絮白拉开距离，朗声与他们道别：“你俩有事就去忙吧，我先回了。”
郁楚要和梁絮白参加商务晚宴，所以训练须得提前结束。
“文辞哥慢走。”
“文老师再见。”
两人送走文辞后，郁楚便回到公司宿舍洗漱更衣，转而与梁絮白前往会场。
途中，素来寡言少语的郁楚难得主动与梁絮白搭讪：“梁总和文老师认识？”
梁絮白惊讶地转过脸去看他：“你不希望我和他认识？”
郁楚：“……没有。”
“那你这是在吃醋？”
“……也没有。”
郁楚有点后悔开了这个口，索性闭嘴。
梁絮白不再逗他，说道：“文辞曾经是我二哥的恋人，两人关系很好，但不知他们后来为什么会分手。”
——他在部队待了三年，错失了太多八卦。
郁楚对这个回答颇为诧异，嘴唇微张，末了只吐出一个“噢”字，而后百无聊赖地玩起了自己的指甲。
梁絮白盯着那几根修长的手指，脑海中情难自抑地浮现出那晚在酒店里，郁楚便是用这双手握住了他，生疏地逗弄着。
男人眼神发沉，心跳骤然加快。
半晌，他沉声开口：“把空调开低点。”
伍祁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三爷，已经开到23&#176;了。”
梁絮白咬牙：“让你开你就开，哪那么多废话！”
郁楚：“……”
好凶哦。
*
此番到达商务宴会者多为渝城的豪绅，也有少数几个明星到场，无不手持高脚酒杯，来回在富贾中斡旋。
郁楚的容貌无疑是人群里最出挑的，有人借机对他抛出橄榄枝，想与美人共度良宵。
不料抬头时迎上了梁絮白发狠的眼神，对方心知招惹错了人，当即歉然离开。
有了这样的范例，自然没人敢再打郁楚的主意。
随后梁絮白又带着郁楚与自己的几位好友打了个照面，那群阔少公子哥平日里虽纨绔，但在这等正式场合里却规矩端方，对郁楚也温雅有礼。
宴会进行到中段时，郁楚似乎有些不在状态。
梁絮白凑近了问他：“不舒服？”
郁楚眉梢紧锁：“肚子疼。”
“疼得厉害？”
“轻微腹痛，没什么大碍。”
梁絮白下意识瞟向他手里的果汁，郁楚徐徐摇头，“与酒水无关，可能是最近训练强度过大，引起的肌肉酸痛。”
梁絮白面色沉凝：“走吧，我送你回去。”
郁楚谢绝了他的好意：“不劳烦梁总了，我让晓晓过来接我就好。”
梁絮白恍若未闻，拉着他离开了宴会。
此时刚过八点，夜色渐浓。
车辆开进小区，照例停在楼下。
梁絮白把人送回家，可是郁楚的状态并未好转，梁絮白放心不下，便提议送他去医院。
郁楚仿佛对医院有种抗拒心理，五官都在这一刻拧紧了：“我不去。”
“娇气。”梁絮白如此点评。
郁楚不太高兴，将抱枕贴在腹部，兀自缩进沙发角落，开始下逐客令：“很晚了，梁总早点回去吧。”
梁絮白在他面前蹲下，抽走抱枕，伸手探向他的腹部。
郁楚一怔，警惕地推开了他的手。
梁絮白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给你揉揉。”
郁楚沉默不语。
男人得了他的默许，遂将手掌缓缓贴向他的小腹，隔着一层衣料顺时针轻柔地抚/摸。
兴许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几分钟之后，腹部的疼痛果真有所消减。
郁楚舒服地吐出一口气。
紧接着，他察觉到那只按摩的手逐渐偏离轨道。
郁楚猛然扣住梁絮白的手腕，一点一点地将他推开：“已经不疼了。”
梁絮白对他的话保持质疑：“我不信。”
“除非给我检查一下。”
郁楚：“？”
梁絮白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他，语调莫名严肃：“我二哥是医生，我可以为你做检查。”
郁楚：“？？”
所以你二哥是医生关你什么事啊……

第6章
渝城因地形复杂、雾季漫长而被业内公认为最适合拍摄悬疑剧的城市。
六月底，《荆棘之夜》在渝城开机。
由于前两集没有郁楚的戏份，他便赶通告前往京城录制综艺。
沐蓉给他接的那档生活类记实真人秀综艺叫《山居生活日志》，由绿意APP独家播出。节目内容多以记录日常活动为主，向观众们展现出别样的乡村生活。
这一季综艺录制地点定在京郊的一个度假村，节目组在那儿租了几套带院落的小洋墅，作为拍摄的主场地。
本档综艺共有八位男嘉宾，导演会根据抽签的方式让嘉宾们组队，从而完成每一期的特定任务，并设置了奖与罚，用来增加节目的趣味性。
此番梁氏旗下的几个品牌、包括梁絮白公司的某款热门古风乙游，都是《山居生活日志》的赞助商，因此房间内显眼的地方总是摆放着印有品牌logo的抱枕、杯碟碗具等，届时综艺播出时，还会在中途穿插乙游gg。
许是最近档期太赶的缘故，郁楚每次下工之后都疲惫不堪，几乎是沾床秒睡。
与他同组的嘉宾不禁犯惑，心道这节目也不怎么耗体力呀，郁楚怎么总在睡觉？
偶尔想约他吃个夜宵，都不忍心把人叫醒。
在度假村录制四天之后，第一期和第二期的任务圆满完成，明日即可返回剧组，开始拍摄洛衍的戏。
晚上郁楚洗完澡，奚晓晓进入房间帮他护肤。
郁楚把身子陷进懒人沙发里，眼皮困得直打架，无论奚晓晓在他脸上如何揉捏搓拿，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奚晓晓纳闷儿：“郁哥，你这两天精神不太好，是不是中暑了？”
再过一周就要进伏了，暑热天气着实让人吃不消，再加上这两日在户外拍摄的时间比较多，所以出现中暑的情况也不足为奇。
郁楚困顿不已，连声音都透着一股子迷糊：“没有，就是单纯犯困而已。”
奚晓晓加快了护肤的动作，完成之后叮嘱道：“OK，郁哥你赶紧睡觉吧，咱们明天早上七点三十五的航班，晚上就要拍你的戏了。”
“嗯，知道了。”郁楚抱膝蹲坐着，把脸搭在膝盖上，眼皮沉沉地合上。
奚晓晓无奈叹息，收拾好护肤品便离开了，顺便将主灯关闭，只留一盏小夜灯。
卧室寂静，空气中浮荡着浅浅的草木清香，似有安神的功效。
万籁俱寂之时，放置在床头的手机骤然响起，叮铃铃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很快便唤醒了沉睡的人。
郁楚睡眼惺忪地往床旁走近，待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时，浓稠睡意瞬时消散。
响铃仍在继续，但是他却没有要接听的意思。
十几秒后，电话自动挂断。
但很快，对方又打了过来。
郁楚深吸一口气，旋即接通：“爸。”
语调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郁国庆的笑声在听筒里回荡着：“楚楚啊，这么晚还没睡觉？爸爸没打扰你吧？”
郁楚靠坐在床头，眉心不自觉颦蹙起来：“正准备睡。”
“爸爸好久没联系你了，特别想你。”郁国庆呵呵笑道，“听说你新接了一部戏，还是男二号，片酬不少吧？”
郁楚闭了闭眼，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一部网剧，只有二十集，而且我知名度不高，没多少片酬。”
郁国庆追问：“具体有多少？”
郁楚斟酌两秒才说话：“420万。”
电话那端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嗓音，抱怨道：“怎么这么少啊？我听说有些明星单集片酬都是上百万的。”
微顿，又道，“楚楚，要不你去找个金主吧，都进圈两年了，怎么还没水花呢？你看那些有靠山的，来钱特别快，随随便便就走红了，比别人少走许——”
“我睡觉了，明天早上七点要赶飞机。”郁楚沉声打断了父亲的话。
郁国庆轻笑：“好，快休息吧，别忘了把钱汇给我，你弟弟暑假要报一个钢琴兴趣班，我得给他买钢琴，下学期的学费也没着落。”
郁楚颤着指尖掐断通讯，仰面靠坐在床头。
他凝眸望向虚空，眼尾沾染了几许愠怒的薄红。
郁国庆的话如同魔音萦绕在耳畔，搅得他呼吸发沉，连胃也隐隐作痛。
五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父亲需要工作，无法照顾郁湘和郁楚，便把他们送去了外婆家，每个月给一点微薄的生活费，算是尽他父亲的责任。
谁知次年，父亲就娶了一个超市老板的女儿，没多久便生了个弟弟，给他们的生活费虽然没断，但是约等于无。
打从把他们送到外婆家以后，父亲便没有探望过他们一次，只是用少许生活费来维持这段关系。
姐弟俩逐渐意识到，父亲可能把他们抛弃了，除血脉和户口本之外，他们和父亲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后来郁湘大学报了师范专业，因师范大学与高中母校呈合作关系，可为入学的学子免去四年的学费，能有效减小生活压力。
不过作为回报，学子毕业必须返回母校任教。
郁湘大学毕业之后便回到了高中，最开始到手的工资并不多，除去日常开支，余下的全部汇给郁楚做生活费了。
可就在她工作的第三年，左乳被查出患有浸润性导管癌，2级，2b型。
这对一个未婚女性的打击非同一般，她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然后在医生的建议下做保乳治疗。
化疗缩小肿瘤的费用非常昂贵，一次就得1.5万。
那时她曾向郁国庆开口，希望父亲能借给她一些钱治病，然而郁国庆一听她得了癌，担心这钱有借无还，便谎称自己穷困，用五千块打发了她。
郁湘转而又找其他亲戚借钱，无疑是处处碰壁。
后来她走投无路，只能向关系亲近的几位同事开口。
治疗的过程漫长又痛苦，所需金钱无休止，但不管怎样，郁湘都没有断过郁楚的生活费。
最后她坚持不住，便放弃治疗了。
姐姐生病的消息还是父亲告诉郁楚的，郁楚得知此事后不假思索地放弃了学业，每天靠打两份工给姐姐挣治病的钱。
直到被刘禾带进娱乐圈，才缓解了姐姐的经济危机。
没想到现在，他又肩负起了抚养弟弟的责任。
郁楚做了几次深呼吸，竭力屏散心头的苦闷。
眼下睡意全无，他索性翻出剧本，重温《荆棘之夜》洛衍的戏份。
翌日一早，郁楚和奚晓晓返回渝城。
由于这段时间公司的大力包装和宣传，郁楚吸了不少粉，人气较之前翻了好几倍。
得知他的行程后，有好几个大粉特意赶到机场来接机。
沐蓉没让他走专用通道，而是在确认安保正常的同时让他与粉丝们见见面。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休闲衬衫，墨色西装裤将他的双腿衬得修长笔直，眉如墨描、肤如白玉，俊美得令人挪不开眼。
粉丝们被机场安保人员拦在安全线以外，有人兴奋之余被挤倒，现场略显混乱。
郁楚迅速朝那边走去，眉眼间尽是担忧：“没事吧？”
粉丝们多是年龄不大的女孩子，能近距离与他接触，自然是高兴的。
“没事没事！楚楚你别担心我！”
“楚楚你怎么瘦了，最近工作是不是很累？不管再忙再累，一定要要好好吃饭！”
“楚楚加油！”
女孩们的声音如浪潮层层袭涌而来，郁楚含笑接过她们递来的鲜花、礼物和信笺等等，并不断地道谢。
奚晓晓担心他待得太久会制造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和粉丝们说了声“抱歉”，旋即便领着他离开了机场。
而在出口处，伍祁早已等候多时。
他打开后座车门，郁楚朝车厢内看了一眼，而后弯腰入内。
梁絮白目光紧紧地钉在他身上，第一反应是“瘦了”，第二反应是“他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直到郁楚投来目光时，他才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衣襟，问道：“录节目累不累？”
郁楚摇头，声音难掩疲惫：“比较轻松。”
梁絮白腹诽：那我怎么听说你总在睡大觉？
想归想，终究没有说出来。梁絮白轻咳一声，说道：“你脸色挺差的，先回去休息吧，下午再去剧组。”
郁楚的第一场戏是夜戏，沐蓉提前跟他通过气，让他下午五点以后再去剧组。
昨晚因为郁国庆的一通电话，让郁楚整宿未眠，现在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番，否则影响拍戏的状态。
他没有拒绝梁絮白的提议，决定回家补补觉。
直到车辆驶进了清月湾，郁楚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朦胧睡意顿无，莹亮的眸子里尽是不解：“梁总？”
梁絮白解释道：“这儿离剧组近，方便。”
郁楚怀里还抱着粉丝送的鲜花，眉头深锁，薄唇微抿，似有些不高兴。
他今天困乏得厉害，实在没精力陪梁絮白上床。
梁絮白见他看自己的眼神颇为微妙，心里莫名一紧，又说了句话找补，“你在这儿好好睡一觉，晚点我让伍祁送你去剧组。”
言下之意是他不会留在这里。
反应过来梁絮白确实只想让自己好好睡觉，而非有别的龌龊念想时，郁楚神色稍霁，却也羞赧：“给梁总添麻烦了。”
把他送回别墅之后，梁絮白果真没有久留。
郁楚洗完澡便入睡了，一场好觉弥补了昨晚的亏空，醒来时顿觉神清气爽。
阿姨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待郁楚下了楼立马热络地招待他：“郁先生，三少爷交代了，让你吃饭之后再去剧组。”
许是天气太热，郁楚并没什么胃口，但他不想拂了阿姨的好意，便盛了小半碗米饭，捡一些清淡的蔬菜填进腹中。
阿姨见他只吃菜不吃肉，问道：“郁先生怎么不吃红烧肉和糖醋里脊，是不是不合你的口味？”
郁楚笑着否认，于是在阿姨的热情下被迫吃进两块油腻的红烧肉。
吃过晚餐，伍祁开车送他前往剧组。
然而车辆刚启动没多久，郁楚便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搅得他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他迅速叫停伍祁，跳下车蹲在路旁剧烈呕吐起来。
伍祁：……
我的车技有这么差吗？

第7章
连续好几日的高温炙烤，让火炉城市的气温猛升好几个调。
工作人员在每个休息棚都放了好几盆冰块，再配合电风扇的力度，倒也能起到消暑的作用。
此刻在拍袁殊的戏，郁楚正好得闲，便抱着学习的心态坐在显示器旁仔细观看。
与袁殊演对手戏的是一位业界老前辈，也就是剧中男主角苏夜的师父、G市公安局副局长林淮同志。
这段戏是苏夜接手孕妇沉尸案之后的一个关键转折点，因为死者是G市龙头企业康璃集团董事长的第三任妻子。
康璃集团长期做公益和慈善，每年给政府捐款、用来维护市容市貌的钱都是以千万为单位。
如此乐善好施、赫赫有名的一个企业家，妻子被沉尸几日他却无动于衷，很明显有问题。
所以苏夜打算调查这位企业家，但是副局长却不同意他的决策，两人因此发生了争执。
师父骂他冲动冒失想当然，苏夜则嘲讽师父做事官派思想迂腐，只顾名声。
或许是念及他父母也是死于沉海，所以苏夜才会由此及彼，对这件案子颇为上心，副局长便不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他调查康璃集团董事长的做法。
最后，副局长叮嘱道：“千万要谨慎行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调查郭董事长。”
“Cut！”导演的目光定格在显示器上，眼底洋溢着喜悦，“一遍过，两位辛苦了。”
郁楚的视线仍凝在显示器上。
他注意到，方才袁殊和老前辈对戏时，袁殊把对长辈或者上司的愤怒克制得恰到好处，用肌肉反应来阐释情绪。
譬如微微发颤的嘴角、颈侧鼓起的青筋，再笑着从齿缝里蹦出话语，整个角色立马鲜活起来。
——这是一个演员对角色的深入理解，是对剧情的熟练把控。
袁殊是科班出身，又在国外深造了两年，郁楚深知自己没法和他比，所以每次没有戏份时，郁楚都会坐在导演身边，通过显示器的画面来学习表演技巧。
偶尔私下和袁殊对台词时，对方也非常乐意替他解答疑惑，或者纠正他某些地方的情绪表达。
或许是袁殊的引导能力太强，郁楚和他对戏时很容易过，然而镜头一旦落到郁楚和别人身上，总能听见导演喊cut的声音。
上午的戏已经结束，眼下日头毒辣，导演让大家回棚内等午饭，休息一两个小时再接着拍后面的。
小风扇刮来的风带着浓烈的热意，郁楚打算回休息棚吹吹凉风，却在这时听见场外传来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他回头瞧去，见一位身着黑色无袖背心、头发染成树莓红的男人正往片场走来。
男人戴一副夸张的墨镜，两手插进裤兜，行走间匪气毕现。
他身后跟着几名工作人员，每人搬一口纸箱，可见里面装有不少物品。
虽然墨镜有一定的遮挡作用，但郁楚还是认出他了。
是梁絮白。
才两天不见，他的头发就变了个颜色。
导演显然是没认出来，还在纳闷儿是谁把土匪流氓放进来了，便见梁絮白摘下墨镜挂在领口处，对导演粲然一笑：“梁哥，今天给大伙加餐。”
梁爻被他这头红发闪了眼，愣怔好几秒才开口：“梁总慷慨。”
梁絮白目光一扫，发现郁楚在看他，嘴角忍不住翘起了一点弧度。
郁楚对上他的视线，又往他的头顶瞥了一眼，旋即转身，往休息棚走去。
工作人员将纸箱放在阴凉处，把里面的餐盒一一取出。
有红烧肉、鲫鱼汤、虎皮鹌鹑蛋、麻婆豆腐以及时令蔬菜小炒，除此之外，还配备了蔬菜沙拉和餐后水果，甚至连冰饮也没落下。
梁絮白大步流星地朝休息棚走去，在里面吹凉风的几个演员见他到来，唤一声“梁总”后纷纷识趣地离开了。
郁楚起身，还没迈开步子便被梁絮白叫住了：“去哪儿？”
郁楚张了张嘴，又默默坐了回去。
伍祈将餐盒和饮料放在桌上，奚晓晓迅速揭开盒盖，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引人垂涎。
郁楚这几天食欲不佳，对油腻的菜肴颇为反感，只靠白粥果腹。
奚晓晓担心他身体吃不消，好在梁总今天送来的菜够补，又都是她郁哥爱吃的，便率先盛一碗奶白的鱼汤递给他：“哥，这鱼汤好鲜，你尝尝。”
郁楚接过汤碗，还没送到嘴边就闻出了一股子鱼腥味，他不想喝，又怕梁絮白生气，便捏着鼻子灌了几口鱼汤下肚。
梁絮白梗住，连忙接过他的碗尝了尝，很是不解：“鱼汤而已，你怎么跟喝中药似的。”
“太腥了。”郁楚苦着一张脸。
梁絮白小声批评：“娇气。”
郁楚又从他嘴里听见了“娇气”这个词，不免有些生气。
他最近吃不下太油腻的东西，有时为确保身体状态在线，不影响拍摄进度，他也会强迫自己吃一些高蛋白的食物，可每次吃完都异常难受，不是反胃就是作呕，如此一来，反而更磨耗体力。
导演怀疑他是中暑了，便给了他两支藿香正气水，他闻见那味儿后，又是一阵猛吐。
梁絮白不清楚境况，就平白给他下了个娇气的定义，郁楚心里自然不痛快。
赌气之下，他干脆吃起了沙拉。
梁絮白调侃道：“不愧是属兔的，爱吃草。”
郁楚气结：“那梁总属猪，是不是应该多吃点？”
梁絮白：“……”
伍祈和奚晓晓在一旁吃着午餐，闻言皆忍不住轻笑出声。
吃过午饭，梁絮白还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但很快就被一通电话给叫走了。
郁楚耳根总算清净下来，本打算再过过剧本，然而刚刚喝的鱼汤在胃里起了反应，他往卫生间跑了好几趟都没能吐出来，无奈之下只得含两片薄荷糖在嘴里，不适感这才逐渐减轻。
身体缓和下来后，困意又迅速涌来，郁楚索性躺在藤椅上，用剧本盖住脸，沉沉睡去。
盆里的冰块多已消融，奚晓晓取来一些放置入内，正打算喝点冰饮解解渴，微信冷不丁弹出一条消息，她点开一瞧，是伍祈发来的。
伍祈：[郁先生爱吃什么零食？]
零食？
奚晓晓在脑海里搜刮了几圈，然后惊讶地发现她跟了郁楚两年多，竟从未见过郁楚吃零食。
于是她诚实地敲下几个字：[不知道]
伍祈：[……]
伍祈：[微信转账：3000]
伍祈偶尔也会和奚晓晓聊两句，但大多都时间围绕郁楚在交谈。
通常情况下，如果是伍祈有疑问，就不会有转账这个环节。
一旦涉及到金钱，那么这个问题必然是梁大总裁提出的。
很快，伍祈又问：[那你觉得他可能喜欢吃什么零食？]
伍祈：[微信转账：3000]
奚晓晓无语，心说梁总如果实在好奇，就当面问郁哥啊，干嘛要走中间商环节？
斟酌几秒后，她把这两笔转账都退回去了：[我不知道]
伍祈：[……]
奚晓晓：[郁哥最近食欲不好，总让我给他买些新鲜的、酸口的水果开胃。]
伍祈：[好。]
伍祈：[微信转账：3000]
奚晓晓：[……]
当天下午，剧组就收到了几箱新鲜水果，酸的甜的，应有尽有。
*
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一周都是晴朗天气，气温高达42度。
导演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便把部分户外的戏份往后挪了挪，只拍室内和夜戏。
在暗查康璃集团董事长郭鸣一的时候，苏夜得知康璃集团旗下有一家娱.乐.城的老板与郭鸣一来往甚是密切，他打算从这家娱.乐.城入手。
想要接近老板并非易事，需要层层突破。
听说这家娱.乐.城涉嫌组织卖.淫，甚至兜售违禁药品，苏夜决定想办法混入娱.乐.城内部，一则为了获取老板信任，接近董事长郭鸣一，二是将这个销.金.窟一网打尽。
做卧底不难，难的是苏夜做卧底。
他性子冲动，多数时候总忍不住意气用事，更何况他在G市的名声并不小，黑白两道无人不识苏队，所以他只能派眼生的、又有防身本领的人前去。
思来想去，便只有被洛衍可行了。
洛衍刚从警校毕业，在警局都没露过几次脸，由他出面，当万无一失。
若他完成不了这个任务，苏夜还能趁此机会把这个拖油瓶踢出局。
今天的夜戏，便是洛衍潜入娱.乐.城的开门锁。
晚上的气温依旧很高，但是相较白天已是收敛了不少。
“第三场第四镜第二次，Action！”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郁楚迈上娱.乐.城正门的汉白玉石阶。
他步履从容地走进大厅，很快便有人迎了过来。
对方见他穿着朴素，但模样却生得十分漂亮，便知来意不简单，脸上遂露出一抹淡笑：“先生，请问您找谁？”
郁楚从兜里摸出一块刻有娱.乐.城会徽的金卡，眼尾微微上扬：“我找谢经理。”
那人接过金卡端详着，复又抬眸看向他，颊边笑意渐浓：“这边请——”
说罢领着他往二楼走去。
郁楚自觉今晚状态不佳，胸口略有些窒闷，双腿也虚软无力，偶尔与人对戏时，总出现接不上台词的状况。
步入娱.乐.城之后的戏，每一场都要NG两遍以上才能过。
梁导也察觉出他的状态不对，为了不耽误拍摄进程，便跳过后面两场，直接把他和袁殊的戏提前了。
袁殊走近，担忧道：“楚楚，你脸色不太好，要不给导演请个假，休息一晚再拍？”
郁楚摇头，自我调侃起来：“可能是缺少袁老师的引导，我还没入戏吧。”
袁殊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郁楚回以微笑：“放心吧袁老师，我保证不拖你的后腿。”
待二人准备就绪，拍摄照常进行。
这场戏是洛衍潜入娱.乐.城、获取经理信任之后，和苏夜的第一场对手戏。
苏夜下班之后与朋友来此消遣，经理为讨好他，特意叫来几个辣妹陪他喝酒。
侍应生洛衍来包厢送酒，苏夜从斑驳光影里抬眸，对上一张干净漂亮的脸。
苏夜眉梢轻挑，玩味一笑：“这个，可比我身边这群姑娘好看多了。”
按理说，演经理的这位演员此时要接好几句台词，可郁楚却像是失聪了，什么也听不见。
周遭的寂静令他迟疑，抬眸时只能看见对方的嘴唇在不断开合。
“咚——咚——咚——”
心跳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沉稳而缓慢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郁楚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的不适犹如海浪汹涌而来。
他试图握住酒水推车的扶手稳住身体，可力气和意识仿佛被同时抽走，指尖只来得及触碰到一片冰凉。
“郁哥！”
奚晓晓的一声惊呼令所有人回神，拍摄被迫中止，梁导没有迟疑，当即吩咐道，“快送医院！”

第8章
“梁三儿，这他妈才几天不见，你怎么就变成红毛了？日漫后遗症？”朋友翻着烧烤，手里不停地抖辣椒面。
梁絮白从石头上一跃而下，浅绿色印花沙滩裤在夜里格外晃眼。
“和我爷爷拌了两句嘴。”他从食物储存箱里翻出几串河虾放在烧烤架上，“老爷子嫌我不学无术，整天东逛西逛的，像个街溜子。”
另一人噗嗤一笑：“所以你索性把头发染红，变成了真正的街溜子？”
梁絮白脚腕发力，踢出的沙子悉数溅在那人腿上。
“哈哈哈哈哈，街溜子急了！”
“你好歹也是个公司老板，能不能注意点形象？整天穿着大背心大裤衩，打耳钉染红毛，你不是流氓谁是流氓？”
梁絮白错愕，拍了拍说话之人的肩：“可以啊老秦，和老爷子说的话简直一模一样。”
朋友问：“那你爷爷知不知道你捧小明星的事？”
梁絮白纠正他的用词：“捧什么捧，我那叫投资！”
“哟哟哟哟哟哟”
“那叫投资～”
“之前还死不承认给郁楚砸了三千万，这会儿就不打自招了？”
梁絮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中了他们的套，一不做二不休，大方承认了：“对啊，是我砸的，老子高兴！”
有人问他：“喜欢？”
“……喜欢个锤子，”梁絮白转身坐在沙滩上，露营灯从身后投来，将他的情绪悉数掩藏，“我才不喜欢他呢。”
“你最好不喜欢。”
“那你爷爷知不知道这事儿？”
“知道。”梁絮白长腿一伸，四仰八叉地躺在沙滩上，“就是知道了才骂我的。”
朋友乐了：“不喜欢人家，还傻逼似的往人家身上砸钱，换我是你爷爷，我也骂你。”
江风湿润清凉，将梁絮白的谩骂声吹散：“少占我便宜了，你给我当孙子还差不多。”
众人拿他逗趣的间隙，烧烤已经完全熟透。
几位少爷将桌子架稳妥，又从后备箱搬来几件冰镇啤酒一一开瓶。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五行大山，压不住你～」
梁絮白还在当搬运工，裤兜里的手机乍然响铃，引来朋友们一阵抱怨——
“梁三儿，你震.动.棒响了。”
“我操，真受不了你这二货，能不能换个铃声？！”
梁絮白没理会他们，掏出手机瞧了瞧，发现是伍祁的来电。
“咋了？”他问。
伍祁：“三爷，郁先生刚刚拍戏时晕倒了。”
梁絮白一顿：“晕倒了？咋回事？送医院没？”
“已经送去医院了，”伍祁说，“您喝酒了吗？要不要我现在过来接您？”
“我没喝。”梁絮白疾步奔向自己的车，“在哪家医院？”
“莱恩。”
梁絮白挂断电话，火急火燎地打开了车门。
朋友在江边叫他：“喂——你去哪儿？”
梁絮白迅速系好安全带，点火、倒车：“医院。”
“你去医院干嘛？还喝不喝？”
“不喝了！”
*
郁楚是疼醒的。
他睁开眼时，便见护士正弯腰往他肘部正中静脉扎针，真空采血管换了一支又一支，直至任务完成，护士才拔出针头，交代他用棉签按压一分钟以上，两个小时之后去前厅的终端机扫取检查报告。
奚晓晓替他压住棉签，声音哽咽：“哥你吓死我了。”
郁楚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我没事。”
沐蓉坐在床尾，似责备，又似担忧：“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了？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奚晓晓早已将病床两侧的帘子合拢，能有效隔绝外界的视线。
但声音却难以控制，所以沐蓉说话时格外小心谨慎，尽量避免嗓音外漏。
郁楚垂眸，眼睫轻轻颤动：“最近没什么胃口。”
沐蓉还想说话，忽闻帘外响起一阵动静，不等她做出反应，梁絮白就已径自入内。
——伍祁给他准备了一套休闲的服装，比白背心花短裤要体面得多。
郁楚没料到他会出现，眼底闪过一抹讶色。
沐蓉起身与他打招呼：“梁总，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梁絮白盯着郁楚，憋了许久才憋出两个字：“路过。”
在场无一人相信他所谓的“路过”说辞，却都识趣地没有追问到底。
半晌，梁絮白问道，“我刚刚听说郁楚晕倒了，医生怎么说？”
“护士刚给他抽完血，要两个小时之后才能得出结果。”沐蓉对他的疑问做出解答，“医生说，不排除贫血或者中暑的可能。”
“两个小时？”梁絮白脸色不悦，回头对伍祁吩咐道，“让他们搞快点，如果半个小时不出结果，我直接打电话让梁宥臣过来。”
梁宥臣是他的二哥，也是这家私立医院的股东兼副院长。
郁楚想劝梁絮白别这么小题大做，但他知道这话一旦说出，估摸着梁絮白又要数落他娇气，索性闭口不谈，由着这位少爷折腾。
沐蓉已经和剧组通了气，在检查结果没出来之前，都没打算把这事儿对外公开。
不过郁楚有几位大粉一直跟在剧组外，他被送来医院的事大粉们一清二楚，所以当务之急必须稳住那几位大粉的情绪，让她们务必对此进行保密。
急诊科的病房是公共场所，一张帘子无法造就私密空间。
郁楚到底是个公众人物，在这样的环境下很难有隐私可言。于是梁絮白决定把他带去一个相对私密的地方，静候检查结果。
郁楚思量再三，对他说道：“梁总，我身体没什么毛病，不用这么大动干戈，回去休息一晚上就好。”
“血都抽了，你想白挨一针吗？”梁絮白脸色很臭，“再说了，你要是没毛病，怎么会无缘无故晕倒？”
郁楚突然就没底气反驳了——
梁大总裁是《荆棘之夜》的投资商，演员因自身问题耽搁拍摄进度，他生气也是合情合理的。
自己没理由任性。
沐蓉去处理大粉的事儿，奚晓晓和郁楚便随梁絮白前往行政大楼，来到了……副院长的办公室。
医院里少不了有消毒水的气息，然而这里的空气却格外淡雅，闻之舒畅。
郁楚尚未缓和过来，身子仍旧有些疲软，他坐在真皮沙发里，开始闭目养神。
不多时，一个身量高挑、容貌冷峻的青年步入办公室内。
他穿着黑衬衫，佩戴一副无框眼镜，隐隐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错觉。
“梁絮白，大晚上的，你又在闹什么？”梁宥臣语气充斥着责备之意，说话间视线已经捕捉到了沙发上的那道纤瘦身影。
梁絮白轻嗤一声：“摆什么臭架子啊。”
梁宥臣转身欲走。
“等等等等——”梁絮白不得不服软，“我朋友无故晕倒，急诊科给他查了血常规，要两个小时才出结果，你帮帮催一催。”
梁宥臣睨他：“这不是正常流程吗？”
梁絮白不说话了。
郁楚默默聆听着兄弟二人的谈话，亦未开口。
梁宥臣又一次看向郁楚，须臾挪开视线，朝门外走去：“等着。”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奚晓晓坐在郁楚身旁，见他低头玩起了手指，心说郁哥福气大，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
十分钟后，梁宥臣拿着郁楚的化验单回到办公室，薄唇微抿，眉峰轻蹙。
郁楚从他的神色里感知到了异常，呼吸不由发沉。
他起身，主动问道：“梁院长，能不能告诉我检查结果是什么？”
梁絮白也看向了二哥，并从他手里拿过化验单。
然而上面的专业名词他一个也看不懂，只认识箭头符号和阿拉伯数字，有些显示上升，有些则下降，一看就不正常。
梁宥臣问道：“你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特别的反应？郁楚眉心一皱，似是在努力回想。
梁宥臣提醒道：“饮食方面。”
——红细胞计数及血红蛋白浓度偏低，有轻微贫血现象，或许跟饮食有一点关系。
那么高达一万多的hcg值又作何解释？
郁楚如实回答：“最近这一周我胃口不好，没法吃油腻的食物，容易反胃，多以清粥为主。”
梁宥臣的视线凝在白净瘦削的青年身上，隐隐有探究之意——
他有一个关乎隐私和尊严的问题，思虑再三，终是没有问出来，转而换了个简单的问题：“有没有腹痛的现象？”
郁楚微微露出几许惊讶，点头：“晚上会有轻微腹痛的症状，但是时间并不长。”
梁絮白也知道他腹痛的事，上次还因为给他按摩肚子耍流氓被赶了出去。
郁楚顿了顿，又道，“请问……这是什么病？”
梁宥臣没有回答，而是从衣架上取下白大褂穿妥帖，并从柜中取出一串钥匙，转身往外走：“跟我来。”
他的欲言又止，让余下几人都心惊胆战，就连吊儿郎当的梁絮白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来到医技楼时，梁宥臣不知问了梁絮白一个什么问题，梁絮白反应很大，回复道：“当然是正常的！”
模样有些窘迫，是郁楚从未见过的羞赧状态。
随后众人来到二楼彩色超声A区，梁宥臣吩咐奚晓晓在外等候，旋即叫上郁楚和梁絮白进入彩超室。
郁楚一头雾水，梁宥臣越是什么不说，他便越是不安：“梁院长，能不能告诉我检查结果到底是什么？”
梁宥臣拉开椅子坐下，启动仪器，言简意赅：“有待确定——躺下吧，给你做个检查。”
梁絮白也惶惶不安，心脏急切地跳动着。
郁楚眉头紧皱，犹豫几秒后还是躺在了检查床上。
他依照梁宥臣的吩咐撩开上衣，露出了小腹。
梁宥臣给探头挤上耦合剂，按在郁楚的小腹，时左时右，来回检测。
郁楚看不见屏幕上的画面——即使看得见，也读不懂上面的影像，他在心里涌出了无数种遐想，却都无法安慰躁动的心绪。
超声探头与冰凉的耦合剂压在肚皮上，明明没多少分量，郁楚却觉得无比沉重。
屏息良久，只能默默揪紧衣摆。
他也试图从这位年轻院长的脸上瞧出一点端倪，然而认真工作的医生将情绪收敛得恰到好处，冷峻严肃，一丝不苟。
郁楚闭了闭眼，索性把结果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忐忑感反而降低了不少。
良久，探头离开腹部，梁宥臣淡声开口：“好了。”
梁絮白迅速抽出一沓纸巾，替郁楚擦净皮肤上的耦合剂。
郁楚从床上起身，问道：“是什么病？”
一开口，方知嗓音在颤抖。
梁宥臣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你盆腔内有一个子宫，超声所见，子宫前位，宫体大小约5.4x5.1x5.0cm，宫腔内见大小约2.7x2.5x1.1cm孕囊样回声，卵黄囊样回声及胚芽样回声均有，可见原始心管搏动。”
他的说辞太过官方，郁楚和梁絮白都没有听懂。
两人唯一能捕捉到的字眼便是“子宫”。
这个名词犹如一把钢刀，无情地架在郁楚脖子上。
他隐隐觉出不对，这种不安与惶惑，比任何一种绝症都要可怕。
梁宥臣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须臾凝视着郁楚，给出一个最简答、最通俗易懂的结论：“你怀孕了。”

第9章
郁楚嘴唇微张，眼含错愕。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颤声问道：“什、什么？”
梁絮白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皱眉问他哥：“二哥，你没搞错吧？”
梁宥臣侧眸，眼风淡漠地从他脸上扫过：“你在质疑我？”
郁楚面无血色，整个人如同被剪断了引线的木偶，四肢百骸散落一地，在心尖震出声声闷响。
他听见自己开口了，嗓音破碎：“我是个男的，怎、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梁絮白愣愣地看着他哥，总算明白过来方才在医技楼门口，二哥问的那句“他是生理结构正常的男性吗”是什么意思了。
少顷，梁宥臣将检查结果打印出来，然后从仪器上消除检查记录：“的确很不可思议，但这是不争的事实，根据卵黄囊和胚芽可以粗步判断胎儿有六周以上了。”
“我虽然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不过在国内医学史上，已经有过一例。”梁宥臣解释道，“医学上有种性别定义，叫‘双性’，具体可分为三种，一种为真两性畸形，具有两套完整的生/殖/器/官；另一种为女假两性畸形，其第一性征表现为男，由B型超声可见，腹内有完整的卵巢和子宫；还有一种则是男假两性，第一性征为女，腹内有睾/丸，俗称‘隐/睾’
“他这种情况与女假两性相似，可能是先天性，也有可能是后天染色体的自我异常分裂，演变成xxy，从而促进雌激素分泌，并加速了细胞分化。这个过程不可逆，也不稳定，所以才会在盆腔内发育，形成了卵巢和子宫。
“至于受孕过程，极有可能是通过附着在肠道壁上的微小导管传输，与阴/道受孕过程没有本质的差别。不过这个受孕的概率特别低。”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话太严肃了，梁宥臣顿了顿，又道，“今年五月，隔壁圣娅妇儿医院就顺利接生了一位怀孕的男性，他是天恒房地产总裁楼时景的同性/爱人明越，和郁楚的情况非常相似。而你之前的腹痛，正是胚胎发育、子宫变大牵引了韧带的现象。”
郁楚脑袋嗡嗡震响，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语了。
双唇紧咬着，连牙关都在打颤。
他试图咬出一点疼痛来打破这个说法，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梦。
可下唇溢出的血珠告诉他，此刻所闻，皆是事实。
如果非说是梦，那也是一个自欺欺人的梦。
“郁楚？！”梁絮白发现他的异样，当即捏住他的下颌，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
郁楚眼眶通红，呼吸时轻时重。
此刻的他，情绪非常不稳定。
“二哥你别说了！”梁絮白轻轻握住他的双肩，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郁楚没有应声，木讷地滑下检查床，无知无觉地离开了。
梁絮白从二哥手里拿走检查报告，迅速跟了上去。
抬步前，他听见二哥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
梁宥臣盯着弟弟微僵的背影，补充道，“检查记录我已经删除了，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另外——早孕期间，也就是妊娠前三个月内，宜静养，若是不慎磕到碰到，很有可能造成流/产。”梁宥臣说，“他的情况非常特殊，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
*
奚晓晓坐在走廊的公共座椅上，十指绞紧，心绪不宁。
什么病严重到需要彩超来下结论？
郁哥好不容易有了翻红的机会，若是因为身体的原因止步不前，那可真是老天瞎了眼！
她在这里愤怒、担忧，郁楚已经从彩超室走出来了。
精致漂亮的脸蛋不见半分血色，双目也如同失了焦，整个人的状态比进去之前要糟糕百倍不止。
奚晓晓心下一骇，连忙迎上去，谨慎问道：“郁哥，梁院长怎么说？”
郁楚大概是想回答她的，可是张了几次嘴，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见他这副模样，奚晓晓更急了，眼泪唰一下夺眶而出。
“我没事。”良久，郁楚才哑声开口，“送我回家吧。”
梁絮白将彩超报告折了几折，旋即去握他的手：“我送你。”
郁楚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自己掌心时挣开了，无声无息地往扶手电梯走去。
从医院返回住所的途中，两人一句话也没说。郁楚侧头看向车窗外，任由夜风刮在面上，将眼眶吹得干涩，疼痛。
梁絮白的心也无法平静下来，双手紧握着方向盘，青筋从手背延展而上，连太阳穴的皮肤也在小幅度地跳动着。
已有三年时间不曾沾过烟的男人，此刻莫名想抽一支烟。
夜空如墨，却被满城的灯火染成了柑橘的颜色，连风也被这种颜色浸透，带着火焰般的温度，扑打在两人身上。
回到家后，郁楚一言不发地把自己陷进沙发里，仰面望向虚空，眼尾泛着几许薄红。
在灯影的映衬下，依稀可见盈盈水光。
梁絮白不会安慰人，也从未耐着性子哄过谁，现下更是又慌又乱。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连呼吸都粗沉了不少。
那晚。
慈善夜那晚，因酒店配备的安全套偏小，他无法正常使用，便没有做措施。
没成想竟然……
他深吸一口气，在郁楚身前蹲下，尝试去握他的手。
或许是心情太过低落，郁楚没有反抗，任由他把自己紧紧握住。
梁絮白下颌微动，喉结艰涩地滚了又滚。
良久，他徐徐低头，用额尖轻触青年的手背，声音沉哑：“对不起。”
郁楚面色如初，可是盈满眼眶的雾色骤然凝成了水，不受控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里。
他张了张嘴，语调哽咽，重复着在医院说过的话：“我是男的，怎么会怀孕呢？”
梁絮白抬头凝视着他，眉头悄悄颦蹙起来。
郁楚绽出一抹不达眼底的笑，又道，“其实做彩超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顶多被检查出恶性肿瘤——至少它是个体面的病，可以大大方方地治疗。”
话音刚落，他又笑了，“没想到竟是个胎儿。”
是一个存在于男人腹中的胎儿。
梁絮白不由收紧手，但生怕捏疼了他，又缓缓松开。
郁楚趁机抽回手，无措地盖在脸上。
恍然间，小腹开始隐隐做痛。
得知里面是个小生命后，他再也不愿用手去触碰和按压了。
它的出现，彻底改变了郁楚的人生。
前二十年筑建的三观，从今晚开始，要一点一点地崩塌了。
他不愿意接受自己能怀孩子，也无法接受。
郁楚强忍腹痛侧躺在沙发上，身体微蜷着，用膝盖抵住小腹。
梁絮白蹲在地上，目光始终落在郁楚身上，饶是双腿早已麻木，也浑然不觉。
许久之后，他倾身凑近，用粗粝的指腹擦去郁楚眼角的水渍，郁楚轻掀眼皮，看他一眼后又垂下了目光，有气无力地说道：“梁总，你回去吧。”
梁絮白一动不动，无声拒绝着。
郁楚情绪低落，似有一根弦绷在脑海里，随时都会断裂。
他没心思和这位少爷打太极，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本就让他疲惫不堪，今晚的冲击更是让他窒闷痛苦，所以在情绪崩溃之前，他默默地合上了眼。
仿佛这样做了，就能把烦恼通通摒弃。
然而收效甚微。
梁宥臣的话不断回旋在脑海里，像一台回循环播放的黑胶唱片机，不断地告诉他：你怀孕了。
「你怀孕了。」
「这是不争的事实。」
郁楚心绪烦闷，可是孕期的生理反应很快便占据了上风，睡意席卷而来，让他在痛苦中缓缓进入了睡眠。
夜更深沉了，星子垂悬，闪烁着微光。
梁絮白仍旧蹲在地上，目光时而落在郁楚的脸上，时而凝在他的腹部——那个孕育着他们的孩子的地方。
他抬手，隔着薄薄一层衣料轻轻按在那儿。
明明才一个多月，掌心却像是感知到了生命的存在。
梁絮白眉心微蹙，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境，万般复杂的情绪齐齐涌入心房，再由血液冲刷，流向四肢百骸。
良久，他撑着膝盖艰难起身，待双腿缓过那阵麻劲儿后才小心翼翼地抱起郁楚，把他送回卧室里。
空间寂静，便显得心跳声格外有力量感。
梁絮白大剌剌地靠坐在飘窗上，皎白月色将他的身影拉长，与地毯上那朵硕大的玫瑰重叠着。
原本在江边吃烧烤的人突然急匆匆离去，朋友们自是担忧，微信里堆满了关切。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逐一搪塞过去：「老婆要生了，喊我过来陪产。」
朋友吃惊：「？？？？你有别的女人了？？？？」
梁絮白：「？」
他又打字：「你这猪脑子，想啥呢。是……郁楚病了」
朋友问：「郁楚？他怎么了？」
紧接着又打趣，「不是不喜欢吗？这一听到出事儿了，你他妈跑得比狗都快。」
梁絮白：「老子乐意」
他懒得再扯下去，忽略了后面的回复，然后点开梁导的微信，敲出一行字，准备给郁楚请假。
思索几秒后，他觉得这事儿应该由沐蓉出面比较合适，毕竟她是郁楚的经纪人，比他……
暂时比他名正言顺。
等事情都处理妥善后，梁絮白转过脸，视线掠向床面，落在那张熟睡的脸颊上。
微顿片刻，他赤脚走出卧室，来到阳台，拨通了梁宥臣的电话。
“怎么了？”对方问道。
梁絮白：“二哥，你之前说他情况特殊，稍有不慎就会危及生命，究竟是怎么回事？”
“怀孕哪有不危险的？”
“……”
梁宥臣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被夜色放大，听得格外真切：“因为他没有产道，身体就不能传递出信号，若遇到先兆流产或者临盆发作等症状，血液和羊水便会淤积在盆腔里，没法正常排出体外。”
毫无疑问是致命的。
梁絮白蓦然顿住，脑海里一片空白。
后面梁宥臣又给他简单科普了一些孕早期的相关事项，他半个字都没听进去，直到梁宥臣挂断电话、通过微信给他推了几篇产科文章，以及前不久圣娅妇儿医院关于男性生子的学术报告，他才愕然回神。
他指尖发麻，点了好几次才点开推文的链接。
翻阅完所有文章和报告，天已露白。
一整夜都对着手机屏幕，此刻双眼酸涩，分外难受。
捏了捏山根，梁絮白再次看向郁楚。
他睡觉时非常安静，几个小时下来，连姿势都没变过。
只是眉头拧得很紧，仿佛藏有满腹心事。
从被宣布怀孕的那一刻起，郁楚的情绪就非常不稳定，这样的冲击，无论落在哪个男人的头上，都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梁絮白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去哄，毕竟他才是那个让郁楚怀孕的罪魁祸首，无论他说什么，都是风凉话。
除了心疼和愧疚，便只能默默陪着。
虽然不知道郁楚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梁絮白告诉自己，无论郁楚做出什么抉择，他都没有资格说“不”，只能千百般地顺着。
如果郁楚要打掉孩子，他不会阻拦。
如果以后郁楚不想再见他了……
……
梁絮白闭了闭眼。
唯独这一条，他不能轻易答应。

第10章
郁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袋似有一瞬的空白。
他盯着天花板出神，很快便用余光捕捉到了一抹身影。
侧过头，眼风扫向飘窗，梁絮白正靠坐在那儿闭眸小憩。
窗帘遮住了晨光，将他的身影衬得朦胧含糊。
郁楚微感惶惑，直到神绪回笼，他才渐渐想起自己怀孕的事。
怪诞不经，荒谬绝伦，任谁听了都会震撼。
他用手捂住脸，努力把苦涩压回去，直到整理好情绪之后，才起身前往卫生间洗漱。
近来妊娠反应明显，再加上天气与工作的双重影响，让郁楚瘦了一大圈。
薄肩纤腰，肤如白玉。美则美矣，却难掩脆弱。
他与镜中的自己对试着，恍然有种面对陌生人的错觉。
郁楚机械地刷完牙洗完脸，全然不知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出来时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与候在门口的梁絮白撞了个满怀。
梁絮白扶住他，语调有些担忧：“郁楚？”
郁楚抬眸，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微微愣怔，旋即不露声色地挣脱开：“梁总神色疲惫，早些回家休息吧，我也要赶去剧组了。”
“暂时先不去剧组好不好？”梁絮白和他商量着，“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不适合高强度的工作，我二哥说了，孕早——”
“梁总！”郁楚疾声打断他的话，胸膛起伏得越来越明显，“我是男人，不可能怀孕的！”
梁絮白愕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郁楚的神情逐渐变得决绝，他才明白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郁楚抿了抿唇，声音带着两分不明显的颤抖，“虽然你也是孩子的父亲，但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决定，我想做回一个正常的男性。”
他说，“所以，我不能留它。”
也许“孩子”对于大多数已婚人士来说是幸福的结晶，然而于他和梁絮白而言，无疑是一颗伊/甸/园的毒果子。
他们不是夫妻，也不是情侣恋人，而是因一杯有药的酒稀里糊涂滚了一夜的露水情缘。
风过了，云自然会散。
他们之间，注定不会有结果的。
大概早就料想到郁楚会做这个决定，所以梁絮白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反应。
他顾及到腹中的胚胎对郁楚的威胁过大，当下没做任何犹豫，说道：“放心吧，手术的事我会安排好的。”
郁楚眸光翕动，语气近乎平淡：“我希望这件事能保密，别让任何不相关的人知道，包括后面的手术。”
梁絮白顺着他：“我让医生签保密协议的，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郁楚垂眸，鸦羽似的睫毛在这一刻细密地震颤，悉数挠在梁絮白的心尖。
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空间霎时寂静，只余两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良久，郁楚出声，打破了这片沉寂：“我去剧组了。”
梁絮白面露难色：“孕早期不能剧烈运动……拍戏本就是很辛苦，你后面还有很多打戏，对身体的影响非常大。”
“我会小心的。”
“这不是小不小心的问题。”梁絮白皱眉，“你的身体情况特殊，如果——”
“咔——”话音未落，一道开门声从客厅传来，截断了梁絮白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后相继走出卧室，便见奚晓晓提着几只餐盒，一边在玄关处换鞋一边说话：“郁哥，我买了早餐，你快趁热吃吧，剧组那边叮嘱你……嗯？梁梁梁总？”
虽然知道昨晚是他送郁哥回家的，但奚晓晓没想过他会留宿在这里。
杏眼瞪圆，满是不可思议。
“我正好买了两份早餐，梁总和郁哥一起吃吧。”她很慷慨地把自己那一份让给梁絮白了。
郁楚似乎感觉不到饥饿，可是一想到要拍戏，便只能强迫自己吃点东西补充能量，以免再发生昨晚那样的意外了。
他来到餐桌前打开外卖盒，里面有小米南瓜粥、酱肉包以及豆浆和油条。
食物的香气很杂，郁楚皱了皱眉，努力压下胃部的不适，挑一碗稠粥开始食用。
梁絮白在他身旁坐下，见他小口小口地吃，不由宽下心，转而拿起一只肉包，大口咀嚼着。
可是这样的和谐氛围尚未持续到一分钟，就被郁楚反胃的动静给打破了。
他甚至来不及奔向卫生间，便趴在垃圾桶旁呕吐起来。
梁絮白吓得赶紧扔掉包子，疾步靠近，替他轻轻顺抚背脊。
奚晓晓愣了愣，立马倒一杯温水递给梁絮白。
餐厅里回荡着郁楚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仿佛利刃削铁，直击另外两人的心房。
他吐了又吐，眼前黑一阵白一阵的，剧烈的生理反应在眼角蒙上了一层水雾，憔悴又破碎。
梁絮白眉梢颦蹙，握住水杯的手也在不知不觉间收紧，指节隐隐泛白。
他试图说点什么去安慰郁楚，可是嗓子竟如同被刀子割破了，半点声儿也发不出来。
素来不惧天不惧地的梁三少爷，心里没由来地涌出了一股子害怕的情绪。
“郁哥……”奚晓晓并未发现梁絮白的异常，所有的目光都凝在郁楚身上，“昨晚检查结果怎么样啊？你每天都这么吐，总归不是个办法。”
郁楚一顿，身体猝然绷紧。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这是在孕吐，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搪塞奚晓晓。
一时间，竟有种兵荒马乱的无措感。
梁絮白察觉到郁楚在紧张，于是主动开口对奚晓晓解释道：“你郁哥有点贫血，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奚晓晓紧绷的神经似是得到舒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昨晚郁哥把手机落我这儿了，梁导和袁老师他们打了好几通电话过来询问郁哥的情况。”
她后面又说了一些剧组的情况，叽叽喳喳，倒是将气氛活跃起来了。
被这么一折腾，郁楚的胃口所剩无几，奈何今天的戏份很重，他只能强迫自己喝下半碗稠粥，然后动身前往剧组。
梁絮白欲言又止，但碍于奚晓晓在场，他不便启齿。
“我送你们过去。”梁絮白抓一根油条在手里，起身往外走，“正好有点事要找梁导商量。”
来到剧组，大伙都对郁楚的身体颇为关心，郁楚笑着解释说自己轻微贫血，并无大碍，这才止住了众人的好奇，叮嘱他注意饮食。
眼下尚未开工，几位导演坐在棚内闲聊。
梁絮白走近，与他们打招呼。
导演们对这位投资人非常客气，纷纷起身与他握手。
梁絮白坐在副导演身旁，直入主题：“最近天气太热，容易中暑，上午十一点至下午四点之间可以不用开工，尽可能以大家的安全为主。”
“但是这样一来就会拖延拍摄进度。”导演说。
梁絮白翘着二郎腿，食指在膝盖上娴熟地敲打出节拍：“剧组经费管够。”
“如果影响其他演员的档期，相关补偿也由我来负责。”
几位导演目瞪口呆。
这大概是他们从业以来遇见过最体贴、最大方的资本家了，不仅每天给剧组送好吃好喝的，还让大家抽出一半的时间休息。
简直是菩萨临凡，普度众生。
心里虽如此戏谑着，但几位导演好歹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对这位老板的心思也能摸出个一二来。
——听说昨晚郁楚出事后，梁絮白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里。
梁总来剧组探班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每次过来，几乎都是和郁楚待在一起的。
圈内曾有消息透露，说郁楚当初之所以能和繁花顺利解约，正是因为有神秘人相助，才爽利地拿出了三千万的违约金。
现在看来，这位神秘人极有可能是梁大总裁。
郁楚的作风他们皆有耳闻，长得漂亮，又洁身自好，最容易招这种公子哥儿的追捧了。
梁大总裁高兴了，给人砸钱买乐子，他们这群打工人跟着沾沾光享受享受，何乐而不为？
*
剧组已经安排妥善，接下来便是手术相关事宜。
给二哥打电话之前，梁絮白坐在公寓卫生间的地板上抽了两个小时的烟。
他已经有好几年没碰过烟了，初尝时滋味并不好受，苦辣的烟丝一寸寸侵入肺腑，熏得他呛咳连连。
连抽好几支后，他才逐渐适应了这个味道。
身旁的烟蒂堆积如山，梁絮白烦操地掏出手机，拨通号码，点开扩音。
梁宥臣的声音没多少温度，泠泠然，比山泉还要凛冽：“什么事？”
梁絮白仰面吐出一蓬烟：“下午有时间吗？咱俩出去喝两杯。”
嗓音被香烟染透，沙哑得不成调。
梁宥臣微钲，反问道：“你嗓子怎么了？”
“抽烟抽的。”梁絮白掐灭烟头，态度变得跋扈蛮横，“喝不喝？”
梁宥臣罕见地没和他唱反调：“地址发我手机里，下班后餐厅汇合。”
兄弟俩约在一家中餐厅见面。
梁絮白出门之前洗过澡，但身上还残存了一股子烟草的味道。
梁宥臣瞧他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又瞥了瞥那头张扬的红发，不禁失笑：“我若是把你这副鬼样子拍下来发到群里，爷爷肯定乐得合不拢嘴。”
梁絮白横他一眼，默默喝了口浓茶。
“说吧，找我做什么。”梁宥臣也不逗他了，开始切入话题。
梁絮白一面斟酒，一面说道：“郁楚要打掉孩子，麻烦二哥帮忙安排一下。”
闻及此言，梁宥臣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从昨晚郁楚的反应就可以看出，他是不会接受这个孩子的。
这样的消息落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其反应也不过如是。
梁宥臣端详着弟弟，斟酌几秒后说道：“国内目前只有圣娅的柳医生和邹主任参与过男性剖宫产手术，如果要做这个手术，得请她们出面才行。”
那份手术录像他看过，当初孕夫在手术台上突发了羊水栓塞，整个手术过程比普通剖宫产要严峻，几乎是九死一生。
而且无论是开腹人/流手术，还是剖宫产手术，都险象环生。
孕育出一个生命不容易，拿走一个生命也不容易。
梁宥臣浅饮一口，并未劝慰，而是说道，“如果你们已经决定好了，我就去圣娅那边联系邹主任和柳医生，尽量在十周之前做手术。”
梁絮白一顿，接连饮下好几杯烈酒。
喉结滑动，缓缓吐出一句话：“决定好了。”
须臾，他又给两人的杯中续满酒，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望着兄长，“无论如何，请务必保他平安。”

第11章
郁楚投入到戏中时，会短暂地忘掉孩子的事。
每次拍完他的戏份，他就会不停地翻剧本背台词，偶尔没事可干，便会向导演开口借阅书籍。
——只要找点事情做，他就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想肚子里的小生命。
今晚下工早，郁楚将自己的物品整理妥善之后便离开了。
从剧组返回小区的路程较远，有将近四十分钟的路程。
郁楚上车之后开始犯困，奚晓晓递给他一只恐龙抱枕，他垫在后腰处，不多时便睡过去了，直到车辆停在小区楼下，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奚晓晓还想送他上楼，郁楚睡眼惺忪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快回去吧。”
奚晓晓努嘴，以示不满：“别摸我脑袋了，我还想再长高一点呢！”
奚晓晓其实比郁楚年长三岁，但因她个子娇小长相甜美，常被人当作未成年对待。当初郁楚也调侃她是童工，奚晓晓哼了哼，说行，那以后我就管你叫哥了。
郁楚失笑：“好，祝你早日突破一米六。”
奚晓晓被他揭了短也不恼，双眼弯成月牙：“快上楼吧，有事就给我打电话，24小时为你开机。”
道完别，郁楚乘电梯来到楼上。
走廊感应灯亮开的瞬间，他被蹲在自己家门口的一道黑影吓了一跳。
七月的渝城堪比火炉，梁絮白也不知在这儿待了多久，浑身热汗淋漓，活像是刚从桑拿房走出来似的。
郁楚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迈步朝他走去，及近了，可以清晰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你怎么在这儿？”疑惑脱口而出，甚至忘记了使用敬语。
梁絮白慢腾腾地站起来，两人的体型、身高以及肤色差被门口的感应灯无限放大。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二哥已经答应帮忙安排手术的事了。”男人的眸光似乎染上了几分醉意，微红，朦胧。
郁楚觉得这件事完全可以通过电话或者短信解决，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出于礼貌，他还是说了一声谢谢，然后用指纹解开门锁，回到房间内。
关门时见梁絮白也想进来，郁楚蹙眉：“还有什么事吗？”
梁絮白：“我出了好多汗，想借你浴室洗个澡。”
郁楚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这儿没有适合你穿的衣服。”
梁絮白将手里的口袋举至眼前，轻轻晃了晃：“我带了。”
郁楚：“……”
小腹不合时宜地开始疼痛，郁楚懒得和他啰嗦，错开身，让他进入屋内。
在梁絮白洗沐之际，郁楚给自己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服下，然后打开电视窝进沙发里，静静等待这阵痛感的消失。
浴室的水声不多会儿就停了，梁絮白换了身干净清爽的居家服出来，浑身肌肉被衣料包裹，行走间依稀可见硬朗结实的线条轮廓，麦色的皮肤被热水冲刷后更具视觉冲击效果。
那头红发只用毛巾简单擦拭了一番，尚保留着水汽，此刻湿答答地贴在额前，倒是将他身上那股子匪劲儿冲淡了不少。
电视里播放的正是综艺《山居生活日志》第一季，嘉宾们的欢笑声此起彼伏，将节目氛围拉满。
再过几天郁楚就要去京城录《山居生活日志》第二季第三、四期的内容了，这档节目虽然有剧本，但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嘉宾们自由发挥，算是从某种程度上的放飞自我。
梁絮白在郁楚身旁坐下，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猛然意识到自己这张嘴不太讨喜，索性沉默下来。
直到余光瞥见小美人脸色不佳，他才试着出声：“不舒服？”
视线下移，又问，“肚子疼？”
郁楚“嗯”了一声。
梁絮白挪了挪身子，掌心按在他的腹部，学上次那样，轻轻按揉着。
“什么时候手术？”郁楚问他。
梁絮白的呼吸里夹杂着淡淡的酒味：“莱恩医院妇科和产科的医生都做不了这个手术，我二哥只能联系圣娅的邹主任和柳医生，具体看圣娅那边的安排吧，最迟不超过十周。”
上次梁絮白是抱着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给郁楚按摩肚子，揉.弄时掌心免不了会带出一股子旖旎的力度。
可是现在不同了。
这个看似平坦瘦薄的小腹里，竟奇迹般孕育出了一个小生命。
他不敢用力，也惧怕力道不够，无法替郁楚缓解疼痛，是以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谨慎。
郁楚仰面靠在沙发上，半明半昧的壁灯落在他脸上，让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
半晌，他缓缓开口：“梁总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梁絮白：“你说。”
“我想立一份遗嘱。”郁楚侧眸看向他，“最近工作太忙，后面还要飞往京城录两期综艺，很难抽出时间来办理这些，所以麻烦梁总帮我联系相关机构，尽快处理好此事。”
梁絮白的心脏仿佛被一记铁锤狠狠敲击了，凿得他透不过气。
许久之后，他才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为、为什么要立遗嘱？”
郁楚唇角微扬，勾出一抹淡淡的弧度：“我查过资料，男人怀孕，无论生产还是流/产，都会有9成的死亡率，哪怕现在已经有了男性生子的文献，可这种风险还是无法规避。”
——如果手术时真出了什么意外，他就将遗产留给姐姐，让她平安过完这一生。
梁絮白心里五味杂陈，贴在郁楚腹部的手似是失了力气，无声滑落。
郁楚这会儿打开了话匣子，试图把藏在心里的话全部吐露出来，“还有《荆棘之夜》和《山居生活日志》的拍摄问题，假如我没有活着走出手术室，希望梁总——”
“郁楚！”梁絮白从喉间震出一声怒吼。
郁楚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以至于到嘴的话全部被冲散，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梁絮白盯着那双漂亮而又惶惑的眸子，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平复下来后再次开口，“去洗澡睡觉，不要想这些，对你身体不好。”
郁楚凝眸看他，斟酌着开口：“你呢？”
梁絮白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的司机上了年纪，这个点已经睡觉了；伍祈今晚陪女朋友过生日，走不开；我喝了酒，不能开车。”
理由很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郁楚说：“我送你？”
梁絮白当即倒在沙发上，胡乱去按太阳穴：“头好晕。”
郁楚：“……”
梁絮白：“我眼前怎么有小人儿在跳舞啊？”
郁楚：“……”
*
关于郁楚那晚晕倒的事，沐蓉得到的“诊断结果”是轻微贫血，所以她没打算拿这件事炒作，而是交代奚晓晓多拍几段郁楚在剧组的视频——
不限内容，只需要突出他的美貌即可，后续由盛星的公关部稍加营销，必能上热搜。
奚晓晓拍完视频就发给公关部的相关工作人员了，然后继续找角度给她郁哥拍照片发微博营业。
梁絮白最近来剧组探班的次数明显增加了不少，几乎每天都在给大伙加餐。
郁楚的妊娠反应日渐严重，每每到了餐点，他就会躲在没人的角落，尽可能避免吸入那些油腻的味道。
手术时间定在下周五，不过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前往圣娅妇儿医院接受一次完整的检查。
郁楚不确定手术成功的几率到底有多少，所以他试着和梁絮白沟通，趁《荆棘之夜》没有拍摄太久，及时更换演员，还能挽回不少损失。
梁絮白听了这话，胸肌气得鼓鼓胀胀，整张脸比包公还要黑。
他有无数句脏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得上下不得下，最后只能拉上几个兄弟去健身房打拳撒气。
朋友们从未见过他在健身房玩命的样子，无不心生惧意。
“你他妈到底是来练拳的还是来杀人的？老子的门牙都快被你打掉了！”有人捂着嘴角，忍不住对他破口大骂。
“三儿，你怎么了？”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尽管说出来啊，让大家替你高兴高兴。”
见他闷头坐在地上不还嘴，其中一人察觉出了异样，便把手搭在他肩上，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梁絮白板着脸不说话。
朋友接过话问道：“难不成在郁楚那儿碰壁了？”
他还是不吭声。
另一人嗤笑：“情关难过呗。”
梁絮白摘下拳击手套，总算愿意开口了：“过两天我去京城，打算录个节目。”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录节目？啥节目？《法治在线》？”
“放着少爷不当老板不做，打算进军娱乐圈了？”
“你要是真混这个圈，哥们儿第一时间给你砸钱，做你的金主。”
梁絮白一脚踹了过去：“我他妈拿你当兄弟，你却想包养我！”
众人被他逗乐了，总算在他脸上看见了几分生气。
“录就录呗，干嘛沉着脸？”
“可千万别说你社恐。”
梁絮白坐回原位，心情又凼至低谷。
张了张嘴，缓声吐出四个字：“一晌贪欢。”
——他虽然做梦都盼着郁楚的手术能够顺顺利利，可不确定的因素实在太多了。
所以他和《山居生活日志》的节目组通了气，想当一次素人空降嘉宾，陪郁楚录制这两期的节目。
如果……
他是说如果。
如果郁楚的手术真的失败了，至少……他至少还有个念想。
*
《山居生活日志》除了八个固定嘉宾之外，每一期还会有两个空降嘉宾出现。
关于梁絮白空降节目组的事，郁楚还是坐上飞机之后才知道的。
两人虽是同一班次的头等舱，但梁絮白并未暴露自己的行迹，为的是到地儿后再给他一个惊喜。
哪成想飞机刚起飞不久，郁楚便在妊娠反应的作用下开始呕吐不止，梁絮白无法坐视不理，迅速溜过来照顾他。
好不容易止住了恶心感，谁知在见到他时，郁楚又忍不住吐起来了，动静比方才还要大。
梁絮白：……？
吐完之后，郁楚虚弱到了极点，整张脸苍白如雪。
梁絮白给他要了一杯鲜榨樱桃汁，郁楚简单喝了两口，待胃部与喉咙缓过那阵难受的劲儿后，才轻声开口：“梁总怎么在这儿？”
梁絮白：“路过。”
郁楚：“……”
偏过头，不想搭理他了。
梁絮白赶忙如实交代：“《山居生活日志》节目组邀请我当特邀嘉宾，我专门挑了一趟数字吉利的航班出发，没想到会偶遇你。”
梁氏集团和如絮游戏公司都是此档综艺的赞助商，他身为梁氏的少爷、如絮游戏的老板，身份何其尊贵，节目组怎么会想到请他来当空降嘉宾？
不过转念一想，这位爷平日里也没怎么管理公司，有的是时间吃喝玩乐，在综艺节目里过过瘾，也算是一种消遣。
郁楚没有追问到底，又喝下几口樱桃汁，渐渐结束了这场意义不大的对话。
七月盛夏，度假村也被酷暑笼罩着，热意难消。
起初节目制作人是不愿意接受梁絮白的请求，让他当空降嘉宾的。
毕竟这位爷臭名……那什么，名声在外，连他爷爷都降不了他，自己只是一个区区社畜，又能奈他何？
然而这位爷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不仅追加了赞助项目，甚至承诺自己上节目分文不收，这等天降馅儿饼的事，谁能拒绝？
于是梁三爷录节目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当天下午，节目组导演给梁絮白递了一个剧本，里面详尽介绍了节目需要录制的内容以及部分游戏规则，梁絮白接过剧本，并没有要看的意思，而是问道：“我晚上住哪儿？”
导演说：“给梁总您订了一家环境雅致的民俗，离咱们的小洋墅不远。”
梁絮白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他的好意：“退了吧，我睡不惯外面的床。”
导演：“……”
要不回渝城给您把床空运过来？
梁絮白又道，“既然嘉宾们都住在小洋墅，我也不能免俗，唔——郁楚他们那套房子就挺空的，我住那儿吧。”
当天晚上，伍祈便把梁絮白的行李全部搬进小洋墅了。
由于这是一档生活类的节目，每个房间都安装了不少摄像头，各种清晰度，应有尽有。
郁楚在院中和众人对完剧本就回到卧室了。
虽然早在两个小时之前他就将难闻的熏香收整起来，可空气中依旧浮荡着残香，他受不住这个味儿，眉头一拧，疾步冲进卫生间呕吐起来。
他的动静引来了隔壁屋的梁絮白，梁絮白替他清理掉嘴角的秽物，待漱完口，适才扶着他坐上床，然后贴心地将枕头垒在他身后，方便躺靠。
“怎么突然就吐了？”梁絮白担忧道。
郁楚闭了闭眼，嗓音虚浮：“我不习惯房这里的香熏味。”
妊娠反应明显的人，对许多刺激性的味道都异常敏感，除油烟气息之外，偶尔还会因一些人工香料或者部分花香而激发呕吐症状。
下午进屋时他就被这股味道熏吐了，没成想两个小时后味道没有散尽，又吐了一回。
梁絮白皱着眉，转而将手轻轻按在他腹部，问道：“肚子疼吗？”
几乎每晚九至十点左右，他的小腹都会隐隐作痛。
郁楚无力地点了点头。
梁絮白坐直身子，默默用掌心替他舒缓不适。
卧室里落针可闻，两人有好半晌没有开口说话。
郁楚靠着床头小憩，余光冷不丁捕捉到一抹微薄的红光，似是想起了什么，猛然按住梁絮白的手，并将它推开。
“不疼了？”梁絮白问。
郁楚喉结滚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催促他离开。
梁絮白非常真诚地说道：“再按按，不疼了我就走。”
郁楚：“……”
他无奈地捂住脸，“别按了，摄像头都录下来了。”

第12章
凌晨四点，闹钟声响起。
各个房间的嘉宾们陆续从睡梦中醒来，梳洗之后开始录制节目。
洗漱完毕，郁楚换好衣服来到客厅，与他同组的嘉宾许陵开开心心地和他打招呼，目光横扫一圈后问道：“梁总还没起床？”
郁楚的眼风掠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没有。”
金尊玉贵的少爷，怎么可能在凌晨四五点爬起来？
许陵说：“我去叫他。”
一分钟后，许陵垂头丧脸地走出来了，“他还在打鼾，我叫不醒。”
郁楚：“……”
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他只好主动接下唤少爷起床的任务。
梁絮白睡觉时只穿着一条四角裤，整个人趴在被褥上，有半张脸都陷进枕头里了。
他皮肤偏黑，背肌线条硬朗流畅，双手搂住枕头时，把宽肩窄腰的倒三角形身材拉到了极致。
郁楚绕到床头，温声唤道：“梁总。”
梁絮白缓缓睁开眼皮，瞳孔在昏暗中迅速巨焦，落在郁楚脸上。
郁楚：……
这不是一叫就醒了吗？
他催促道：“快起床吧，要录节目了。”
确认梁絮白不会继续睡了，郁楚这才离开房间，返回至客厅里。
今日的早餐是许陵准备的，他用黄油煎了几片培根、火腿和午餐肉，一股脑儿夹到全麦面包里，再添上新鲜的生菜和番茄，抹好沙拉酱之后递给另外两人：“你们先吃，我去热牛奶。”
郁楚强忍住不适接过早餐，等许陵回到厨房后，他立刻把三明治塞进梁絮白手里，然后跑到卫生间开始呕吐。
梁絮白一张脸皱巴巴的：“我去给你熬点清粥。”
郁楚摇头：“吐过之后没食欲，一会儿再说吧。”
今天的拍摄任务很紧，梁絮白担心他不进食身体吃不消，于是回到房间拿了两瓶水牛奶递给他：“这个奶的口感比纯牛奶更好，也没那么腥，你先垫垫肚，一会儿我再想办法给你弄点吃的。”
郁楚插入吸管，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水牛奶浓醇鲜香，隐隐有甜味藏匿其中，少了几许腥气味儿，竟奇迹般没有反胃的感觉。
为免许陵误会，他推了推梁絮白的胳膊，恳求道：“帮我把这份早餐吃掉好不好？”
眸子湿润泛红，语气细细软软的，好似在撒娇。
梁絮白赶忙挪开视线，大口大口吃着三明治。
尽管他们俩做这一系列事情的时候是躲在墙角的，但全方位无死角的摄像头还是把这一幕拍摄下来了。
导演掐了掐山根，冷不丁想起昨晚发生在郁楚房间里的事，不由头疼道：“把这段也给掐掉。”
——我就说！梁大总裁怎么兴致突发要当空降嘉宾，原来是搁这儿谈情说爱来了！
许陵丝毫没察觉到梁絮白吃了两份早餐，不多时三人便走出了屋子，与其他院儿里的嘉宾们汇合。
七月是薰衣草成熟的时节，在度假村东南方有一片广袤的薰衣草园，浓郁的香味四处扩散，令整个度假村都沉浸在天然香薰的氛围中。
而大伙今天的任务，便是去薰衣草园收割薰衣草，再将薰衣草带回小洋墅做成薰衣草制品，然后拿去集市，要求在规定的时间内售罄，并根据营业额的多少来决定胜负。
当然——这些盈利最终会全额交给薰衣草园的主人。
两位空降嘉宾则自成一组，也会参与全程，并接受奖罚规则。
度假村远离城市，三面环山，气温相对城市要稍显凉爽。
在前往薰衣草园的途中，奚晓晓掏出好几个瓶瓶罐罐，防晒霜防晒喷雾什么的，通通用在郁楚身上了。
“这里的温度虽然不算特别热，但紫外线很强，郁哥你得做好防晒，否则很容易晒伤皮肤的。”奚晓晓一边给他抹防晒一边叮嘱。
身为郁楚的头号粉丝，她当然不希望这么个白净的人儿晒黑晒伤。
抵达薰衣草园后，众人戴好防晒袖套、手持镰刀，陆陆续续涌入花海里。
因此地是个度假村，所以每天都会接纳不少游客。这会儿不过早上八点左右，许多游客尚未起床，便显得薰衣草园略有些冷清。
节目组的嘉宾们都没干过这种活儿，饶是有师傅现场教学，大家做起来依然生疏得很。
空气中的薰衣草气息格外浓郁，梁絮白担心郁楚有妊娠反应，便时刻注意着他的动静，好在郁楚对这种味道不敏感，并未出现呕吐症状。
镰刀割断草茎时发出“噗噗”的闷响，梁絮白割得毫无章法，但胜在动作够快，在别人割完一茬时，他已经收获一大捆了。
另一位空降嘉宾原本还挺怵他，私心里觉得这位爷肯定如传闻那般不好相与，可经过短暂的相处后，竟发现他非常接地气儿。
唯一的缺点就是很容易把自家的劳动成果误放到郁楚和许陵的组里，屡次三番，怎么提醒都改不过来。
摄像师们扛着机器，将众人的工作状态全都记录下来，嘉宾们偶尔还会互相打闹，气氛逐渐活络起来。
综艺的效果重在娱乐，郁楚的玩心被他们带动起来，收割薰衣草的同时也会加入到追逐战中，梁絮白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唯恐他有任何闪失。
好在郁楚没有忘记肚子里还有个小生命，闹够了便消停下来，坐在薰衣草丛里开始编织手工物品。
日头升高，草叶上的露珠渐渐蒸发，录制节目的薰衣草园陆续有游客现身。
由于《山居生活日志》第二季第一期已经播出，且热度还不错，所以有不少游客通过嘉宾认出了节目组，纷纷掏出手机，将明星们录制综艺的画面拍摄下来。
梁絮白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只保温水壶递给郁楚，郁楚接过喝了一口，惊讶地发现里面装的竟然是温热的水牛奶。
他早餐时只喝了一瓶牛奶，此刻确实颇有些饥饿，郁楚没想到梁絮白会这般细心，说了声“谢谢”，捧着水壶继续喝牛奶。
“你情况特殊，别和他们打打闹闹。”梁絮白一边倒腾手里的薰衣草一边叮嘱他，“若是不小心磕到碰到，会很危险的。”
郁楚舔掉嘴角的奶渍，说道：“我都记着。”
“累不累？”
“不累。”
另一端的打闹仍在继续，摄影师全程关注着那边，没人发现郁楚和梁絮白在草丛里的动静。
不多时，梁絮白编出了一个粗糙的薰衣草花环，他满意地欣赏了几眼，然后戴在郁楚头上。
郁楚想摘下来，却被梁絮白按住了手：“紫色衬皮肤，你戴着好看。”
郁楚静默几秒，忽然来了心思和他逗趣：“其实戴梁总头上也挺合适的，红配紫，还有点绿。”
梁絮白：“……”
见他吃瘪，郁楚心情大好，旋即将一只编好的蚱蜢放在他手心：“礼尚往来。”
梁絮白眼里闪过一抹惊喜，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但很快又恢复如初：“你还编会这个？”
郁楚点头：“小时候跟外婆学的，多年没编，都生疏了。”
梁絮白将目光凝在他的脸上，片刻后开口：“你外婆一定长得很漂亮。”
郁楚轻掀眼皮，眸光流转，语调温柔：“你怎么知道？”
梁絮白叼一根薰衣草在嘴里，含糊其辞：“猜的。”
十点左右，众人在薰衣草园的行程已经结束。
根据今日的任务安排，嘉宾们需要前往小洋墅后方的河里捕捉鱼虾，用作午餐的食材。
众人将收割而来的薰衣草搬上车带回住所，然后纷纷换上大裤衩前往河边。
河水清凉舒爽，漫过腿腹时仿佛将七月的暑热全部驱散了。
郁楚提着一只塑料桶跟在许陵身后捡虾米，梁絮白看了看他俩，然后叫住郁楚：“郁楚你过来跟着我，一会儿我抓了鱼没处放。”
许陵笑了笑：“你先去帮梁总，一会儿我捞了河虾就来找你。”
河道上空的榕树枝桠交错密布，晌午的日光自林叶缝隙间倾洒，仿佛一抔抔揉碎的金芒，祥和静谧。
河水并不平静，粼粼波光荡漾着，足以模糊掉水底的景象。
但好在这条河野鱼颇丰，再加之梁絮白有过野外求生的经验，抓几条肥鱼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摄像头从那根削尖的木叉缓缓拉远，将梁絮白和郁楚的身影同时收入镜头。
郁楚还在搜索鱼儿的踪迹，便听见耳畔传来一阵哗啦水声，他凝眸看去，梁絮白娴熟地收回木叉，一条肥硕的鲤鱼被木刺贯穿，尾鳍还在垂死挣扎。
霎时间，鱼腥味与血腥气扑面而来，郁楚难受地拧紧了眉。
胃里止不住地开始翻江倒海，他下意识抓住梁絮白，把脸埋进他的肩头。
梁絮白倏然反应过来，当即连鱼带叉扔上了岸，然后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拍他的背：“很难受吗？”
郁楚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吐出来，呼吸急促，尚不能平复。
导演虽然对他们俩的关系已经有了心理建设，可他万万没想到，青天白日里，两人竟毫不避讳地在镜头下搂搂抱抱！
导演血压飙升，连“把这段掐掉”也说不出口了。
其他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露出诧异、探究、不解以及吃瓜的表情。
率先开口的是许陵：“楚楚你怎么了？”
郁楚抬起头，十指还紧紧扣在梁絮白的肩上。
那张漂亮的脸失了血色，眉心微蹙，破碎感十足。
他看了看梁絮白，在对方担忧的眼神注视下解释道：“我……我晕血。”
众人见他脸色煞白，倒也没往别处想，纷纷安慰几句，便算是接受了“晕血”这个说辞。
中午回到小洋墅，嘉宾们齐聚一堂，开始对河虾和野鱼的烹饪之道展开研讨。
由于要吃大锅饭，所以眼下的录制场地移到了土灶房。
大伙儿分工明确，杀鱼者、摘菜者、生火者、以及烹饪者，各司其位，各司其职，互相协作，其乐融融。
当然，这里面绝大多数人于厨艺一道都是门外汉，免不了会出现鸡飞狗跳的画面。
郁楚受不住鱼腥味，却又不敢离群，只能摘两棵薰衣草揣进兜里，难受的时候拿出来闻一闻，倒也能舒缓几分不适。
梁絮白蹲在灶房一角，用一只老旧的陶炉给郁楚熬煮白米粥。见郁楚正在淘洗蔬菜，他立马夺过菜篮，说道：“我来。”
郁楚去搬柴禾，他抢先一步走出灶房：“我来。”
郁楚准备切菜，他将砧板移开：“我来。”
郁楚剥大蒜，他将大蒜放在砧板上一刀拍碎：“我来。”
“我来。”
“我来。”
“还是我来。”
郁楚：“……”
等众人回过神来，桌上已经摆满了梁大总裁亲自烹饪的菜肴。
野生鲫鱼被做成了红烧和糖醋两种味道，鱼腥气被姜蒜压住，颇为鲜香。
河虾是爆炒的，佐以新鲜的玉米粒，口感脆滑甜嫩。
只是余下的几道有机时蔬炒得过于清淡了些，几乎很难看见油花，一度让人怀疑梁大总裁是否忘了放油。
这顿饭大伙儿吃得非常开心，无不对梁絮白的厨艺称赞。
“没想到梁总深藏不露啊！”
“梁总简直是我们节目组的□□抓鱼还会做饭，要不您留下来做常驻得了！”
“你可拉倒吧，你就惦记着梁总的厨艺，人家还有公司要管理，哪能经常上节目！”
“哎呀妈呀，这青菜也太——酸了！”
大家七嘴八舌有说有笑，冷不防被一道夸张的声音打断，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那几碟时蔬上。
有人不信邪尝了一口，五官顿时扭成一团：“梁总，您不会是把醋当油使了吧？”
正吃得津津有味的郁楚：“……”
酸吗？
就……还好吧。
晚上九点，总算结束了一天的拍摄。
这次导演学乖了，赶在梁絮白踏进郁楚房间之前让人摁掉了摄像头的电源。
郁楚似乎已经习惯了梁絮白在夜晚替他按揉小腹，那种微妙的痛觉，每次都能被他宽大温暖的掌心给化解掉。
“身体还吃得消吗？”梁絮白问。
郁楚淡淡一笑：“我现在和常人没什么两样，梁总不必把我看得太柔弱。”
梁絮白翻开他的手掌，两颗锃亮的水泡横亘在指根处。
“就割了几捆草而已，手就磨出水泡了——”梁絮白挑眉，“这还不柔弱？”
郁楚抽回手，不理他了。
梁絮白不再打趣，叮嘱道：“这两天多注意一下，尽量别把水泡弄破了。”
郁楚点点头，小声应道：“嗯。”
回到房间后，从不玩微博的梁絮白下载并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然后搜到郁楚的微博点了关注。
郁楚微博动态不多，很多时候都是配合公司发出营业内容，梁絮白东逛西逛，不知怎么就逛进了郁楚的超话。
他随意翻了翻，找打了一条《荆棘之夜》的路透视频——
郁楚穿着一套蓝色的警服，身姿笔挺、气宇轩昂，整个人清俊秀美，令人挪不开眼。
视频里，他正倚在一株大树上背台词，单手敲着剧本，严肃中又显出了几分俏皮感。
这段视频并不长，画质也不够清晰，可偏偏这种朦胧感最抓人心。
这条微博上过热门，转赞量高达几十万。
梁絮白手滑点开了评论，那些满是感叹号的夸赞直入眼底。
有喊“楚楚”的，也有喊“楚仙女”的。
更夸张的是，还有人喊他“老婆”。
【永远为郁楚而心动[色][色][色]】
【楚楚加油，不管前路如何，我们始终与你同在[努力]】
【楚美人yyds！！！！！】
梁絮白看懂了很多评论，唯独对那个“yyds”不解。
他给朋友弹出一条消息：「yyds是什么意思？」
十几秒后，朋友回复：「点开拼音26键，自己输入一遍。」
梁絮白切换键盘，输入了“y”“y”“d”“s”。
然后打字框里出现了四个非常刺眼的汉字——有一点骚。
梁絮白：……？

第13章
翌日凌晨四点，《山居生活日志》照常开录。
当房间内的摄像头开始运作时，导演惊讶地发现，郁楚和许陵以及梁絮白居住的那栋小洋墅的厨房早已亮了灯，一个穿着灰色无袖背心、印花大裤衩的男人正在厨房里忙碌着。
他皮肤黝黑，很容易辨认出身份。
导演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没睡醒出现了幻视，直到梁絮白转身将一碟酱黄瓜端上餐桌，他才相信镜头里的画面是真实的。
咋的，这是……当厨子当上瘾了？
今日的早餐是小米粥和酸辣酱黄瓜，许陵吃了两碗粥，又从冰箱里翻出一袋面包：“你们要来点吗？我饭量大，吃粥不顶饿。”
许是梁絮白做的黄瓜开胃，郁楚难得多吃了半碗粥，这会儿已经饱腹，便笑着摇了摇头：“你吃吧，我饱了。”
梁絮白没有客气，和许陵分食了一整袋面包。
早餐结束后，嘉宾们开始整理昨日收割的薰衣草，用低成本、高效率的方法做出成品。
当然，除了制作手工艺品之外，他们还需要解决午餐的食材问题。
这是一档自给自足的生活类节目，所有人在这里都将体验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乡村生活。
手工艺品的制作并不简单，这群男生们捣腾了一两个小时便有些坐不住了，纷纷嚷着要出门觅食。
有人对梁絮白做的鱼念念不忘，还想去河里抓鱼回来烹饪；也有人说这个季节菌子出山，适合捡菌子做野菌火锅。
由于采食野生菌菇有中毒的风险，节目组不同意嘉宾们冒这个险，大伙的提议被拒，不约而同地发出失落的叹息声。
梁絮白野外求生的经验非常丰富，可以辨别大多数的菌类。
他本想劝一劝导演，让导演接受这个提议，然而转念一想，山路崎岖难行，若是郁楚不甚出了什么状况，后果不堪设想。
权衡之下，他便忍住没有发声。
最后还是导演开口，说了句让大家都兴奋的话：“民宿前面有片虾塘，里面有不少鳝鱼，我们派工作人员和民宿老板沟通一下，如果老板同意，大家就可以去虾塘摸鳝鱼。”
上午九点，节目组带领众人前往民宿的虾塘。
今日天气阴沉，稍显闷热。
虾塘四周的水质非常浑浊，民宿老板说这是鳝鱼活动的迹象，可以从冒气泡的位置下手，一抓一个准儿。
工作人员给每人分发了一套连体下水裤，梁絮白不放心郁楚，见他也想下水，便悄悄勾了勾他的手指：“你要下去吗？”
郁楚已经穿好了防水裤，眉眼间有藏不住的兴奋：“当然。”
梁絮白质疑道：“你会摸？”
郁楚笑而不语。
摸鳝鱼是一门技术活，其中的技巧和门道，非短短几分钟就能学会的。
这档节目的嘉宾们大多都是二三线的流量明星，从小娇养长大，鲜少在乡下生活过。
其中有人甚至没见过活的鳝鱼，当民宿老板摸出第一条鳝鱼时，那人尖叫着跳到队友怀里，直嚷着“蛇蛇蛇”。
“鳝鱼昼伏夜出，白天其实并不是摸鳝鱼的最佳时间。”民宿老板一边在淤泥里掏洞，一边给大伙解释道，“不过我这口塘的鳝鱼非常多，很容易抓捕。你们下手之前只需要找准它们栖息的洞穴，就能很好捕捉。切记抓鳝鱼的时候要用食指和中指将它紧紧夹住。”
老板说了一大堆抓捕鳝鱼的法子，甚至做了好几次示范，众人看得云里雾里，却也忍不住连声赞叹。
除徒手抓鳝鱼之外，还可以使用钓具，只需找准洞口便能轻易钓出鳝鱼。
许陵还在努力寻找鳝鱼洞穴，余光瞥见郁楚已经迈入虾塘，把手探进水底了。
许陵微怔：“楚楚，你不用钓具吗？”
郁楚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的疑问。
“我靠！”许陵大喊出声，“你你你！你居然！”
梁絮白听见呼声，以为郁楚出了状况，连忙往这边赶来，却见他手里夹着一条尚在挣扎的鳝鱼，个头肥硕，目测有三两左右。
许陵赶紧提着塑料桶奔向郁楚，“你可太牛了！”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连导演也露出了愣怔的表情。
摄像师立马推进镜头，给郁楚手里的鳝鱼做了个特写。
霎时间，所有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对桶里那根鳝鱼摸了又戳，无不好奇。
“郁楚，看不出来啊，整个节目组就数你最斯文，没想到你还会抓鳝鱼？！”
“宝贝，你才是隐藏款的惊喜吧！”
“天啊，楚楚你快教教我！”
“牛逼牛逼！我可不敢碰这玩意儿，和蛇长得忒像了！”
“那你一会儿别吃。”
郁楚被他们夸得天花乱坠，耳根骤然发热，便解释说只要按照老板传授的法子，很容易抓住鳝鱼。
他的成功无疑激发了嘉宾们的信心，待人群四散，他又回到池塘继续摸寻鳝鱼的踪迹。
民宿老板站在岸边，目光落在郁楚身上，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次有几台摄像机怼着郁楚拍摄，他也不负众望，很快又摸出了第二条。
许陵在一旁惊讶得连说了好几句“卧槽”，连钓具都扔了，蹲在岸上专注看他摸鳝鱼。
梁絮白也颇为震撼，不动声色地挪到郁楚身旁：“你这手法挺娴熟的，学过？”
“嗯，以前夏天经常去乡下抓鳝鱼和泥鳅。”和他说话的间隙，郁楚又摸到了鳝鱼的藏身之地。
他将两腿叉开，堵住了其中一个洞口，手腕子摸索半晌，再找准时机用力一捅，便揪住了鳝鱼的头。
梁絮白从他手里接过鳝鱼丢进桶里，又问，“谁教你的？”
郁楚：“袁老师。”
袁殊？
梁絮白皱着眉，脸上写满了不开心：“你和袁殊关系很好？”
郁楚手上动作一顿，几秒后才回答：“小时候一起玩过。”
梁絮白还想再问点什么，郁楚已经绕到另一侧，并叮嘱许陵将塑料桶也提过来。
另外几人在塘里叫嚷了许久，总算摸出了一条鳝鱼，却因鳝鱼太过灵活，他们抓握不住，又让其滑溜回浑浊的池水里，再难寻觅。
塘中动静过大，引来了不少游客观望，其中不乏有节目组或者嘉宾的粉丝，总能听见尖叫声从岸上传来。
后来气氛被拉满，导演甚至邀请了好几位游客下塘，和嘉宾们比试摸鳝鱼的速度。
“这条鳝鱼的颜色怎么不太对劲，有纹身诶！”也不知是谁开了这个口，立刻引起了在场之人的注目。
说话之人手里握着一柄钓具，那条“鳝鱼”的尾巴正沿着铁丝缓慢地往上卷。
导演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当即喊道：“快丢掉快丢掉！那是蛇！！！”
钓到蛇的嘉宾尚未反应过来，梁絮白便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手里的东西夺走并扔向池塘中央。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回神，连滚带爬冲上岸了。
“水蛇，没毒。”梁絮白说。
闻言，众人无不松了口气，惊慌之余却又不禁失笑，竟是连蛇与黄鳝都无法区分。
这一趟收获颇丰，其中主要功劳非郁楚莫属。
他在池塘里消耗了太多体力，回到小洋墅后便不愿动弹了。其余几人将他奉作功臣，叮嘱他好好休息，一会儿只管带嘴吃饭就好。
梁絮白见他脸色较差，不免担忧：“还好吗？”
郁楚盘膝而坐，虚虚地靠着沙发壁：“有点饿。”
早餐的稠粥本就不顶饿，他在池塘里又消耗了太多体力，这会儿委实饿得慌。
因妊娠反应的缘故，他这几日的饮食都没多少油水，除了三餐之外，其余时间都是靠梁絮白偷偷塞的水牛奶果腹。
闻言，梁絮白飞速回到房间给他拿来两瓶牛奶：“你好好休息，我去煮黄鳝——想吃什么口味的，红烧？还是响油鳝糊？”
郁楚摇头：“我现在对所有肉类都有排斥反应，你别管我，根据大家的口味来就好。”
十几斤鳝鱼处理起来并非易事，但由于剖杀的场面太过血腥，导演便没有录这段，直接让工作人员帮忙洗杀。
这天的午餐折腾到下午两点才有着落，众人饿得前胸贴后背，饭菜上桌的那一刻，他们甚至连自己的偶像包袱都顾不上了，在镜头的拍摄下狼吞虎咽。
紫苏叶能中和鳝鱼的腥气，再佐以泡椒、黑胡椒、花椒叶和姜蒜，足以将红烧鳝鱼的鲜香彻底激发出来。
郁楚这个阶段对气味十分敏感，但好在梁絮白对腥味的处理拿捏得很好，他闻不见味儿，便可以安心吃着酸口的时蔬。
许陵见他只顾着吃素，于是好心地用公筷夹一筷鳝鱼肉放至他碗里：“楚楚，这些鳝鱼有三分之二出自你手，你要是再斯文下去，这锅美味佳肴可就见底了！”
他一起头，另外几人也坐不住了，相继往他碗里添肉：“对对对，你可得多吃点，别便宜了他们！”
梁絮白想阻止，却不便开口。
郁楚比想象中更加从容镇定：“谢谢各位的好意，我虽然会抓鳝鱼，但却不爱吃。你们喜欢就多吃点，别浪费了梁总的手艺。”
许陵失落地叹息：“那好吧。”
他既不吃，大家也不强人所难，梁絮白那颗悬在嗓子眼儿里的心总算收回肚中了。
节目组使用的杯碟碗具上印着梁氏集团旗下几个品牌的logo，用餐时摄影师便会对这些图案进行特写。
午餐结束，嘉宾们小坐片刻便回到了各自的院落，继续制作薰衣草手工物品。
节目组给大家提供了不少工具，许陵和郁楚挑了几个漂亮的模具和滴胶，准备制作滴胶标本。
郁楚善用植物编织出各色各样的小昆虫，许陵便将这些物品嵌入模具中，再以滴胶填充，待凝固之后即可取出。
每一个都精致漂亮，独一无二。
傍晚，节目组受到民宿老板的邀请，前往民宿享用烤全羊。
导演和制片人都知道老板的心思，旨在借助这档节目宣传自己的民宿。
但考虑到老板今日白天为他们免费提供了虾塘录制节目，便答应了老板的请求，顺道还能省去不少经费。
烤全羊宴设在民宿酒店后方的草坪上。
除烤全羊之外，宴席上还有好几道当地的特色美食，远远就已闻见了鲜。
草坪上方用led灯带和彩旗作装饰，晚风徐徐，捎来几分夏夜的清凉。
郁楚来民宿前特意备了一盒薄荷糖，他担心羊肉膻味儿过浓，会引起不适。
所幸这儿的场地够宽敞，空气里夹杂着些许夏花的幽香，足以掩盖住那些油腻的食物气息。
宴席丰盛，酒肉齐全，老板的慷慨为本期节目的录制做足了效果。
待众人吃饱喝足，导演建议民宿老板带领大家跳篝火舞，为今晚画一个圆满的句号。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五行大山，压不住你～蹦出个孙行者～”
正这时，一通电话铃音响起，让哄闹的气氛短暂地安静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将目光锁在梁絮白身上。
他来京城之前特意交代过公司下属和那帮狐朋狗友，录制节目期间万万不能打电话骚扰他。
所以能在这个点给他打电话的，只有家里的那尊大佛。
录制仍在继续，梁絮白神色自若地接通了电话：“爷爷。”
“你是我爷爷！”梁老爷子的声音在电话里炸开，“小兔崽子，一声不吭就跑去京城了，连公司也不管，你想干什么？！”
梁絮白面露微笑：“谢谢爷爷关心，节目录制得挺顺利的，过段时间您就可以在电视上看见我了。”
老爷子一惊：“录节目？录什么节目？你有什么节目可录的？”
微顿，老爷子倒吸一口凉气，“你在陪那个小明星？！”
梁絮白：“哈哈，您真是有先见之明。”
梁老爷子被他气得胡须倒立：“小混蛋，小王八蛋！你大哥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成家了，你倒好，成天在外鬼混！”
梁絮白双眼弯成了月牙：“爷爷别担心，我录完节目就回来——二哥还好吧？”
老爷子的假牙磨得咯吱咯吱作响：“你和你二哥简直是一丘之貉！兔崽子，你别回来了！”
梁絮白恭恭敬敬地说道：“好嘞，那您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拜拜～”
两人的通话内容成谜，但依稀可从他的话语里感知出祥和的家庭氛围。
待他挂断电话，有嘉宾立刻露出了羡慕的眼神：“梁总真幸福啊，上节目还会被爷爷挂念着。”
梁絮白看了郁楚一眼，笑道：“我爷爷非常慈祥，以为我上的是相亲节目，让我早点带个孙媳妇儿回家呢。”
远在渝城的梁老爷子：“&%#*@#?……”

第14章
第三期节目录制结束，梁絮白空降嘉宾的身份也就到此为止。
但是他并没有离京返渝，而是找借口留在了度假村，白天待在节目组里，晚上给郁楚按完肚子就回民宿休息。
直到郁楚录完第四期节目，两人这才乘同一班飞机回到了渝城。
天气日渐炎热，四十多度的高温经久不散。
郁楚返回剧组后，需要补拍多场戏份，工作量陡然增加了不少。
再过两日便要手术了，他却没有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助理奚晓晓、经纪人沐蓉，以及……姐姐。
如果手术成功，最低需要修养大半个月才能返工；假如失败了……
时至今日，郁楚仍然无法接受自己肚子里揣了个小生命这一事实，他总是让自己陷入忙碌之中，认为这样就能减少遐想，短暂地忘却烦恼。
可是临到头了，已经容不得他退缩。
上午拍完戏，郁楚偷偷给姐姐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端的郁湘非常开心，然而郁楚还是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些不对劲。
“姐，你怎么了？”他有些焦急地问道。
郁湘的笑声透过电话传入耳膜，极轻、极淡：“刚做完放疗，还没缓过劲儿。”
通常情况下，治疗乳腺癌的流程多以手术为开端，后续再进行化疗、药物治疗以及放疗等，但是郁湘选择了保乳，并且接受医生的建议，用上了“新型辅助疗法”，所以流程有所更改。
继化疗缩小肿瘤、手术切除之后，她现在正处于放疗阶段。
郁楚见过放疗的机器。
在普通人眼里，那是一台大型的烘烤机——
患者躺在机器里，乳/房被高温炙烤，皮肤变成了焦炭一样的颜色，犹如枯萎的老树皮，触目惊心。
而郁湘吃的药会抑制白细胞和雌激素，同时还会不间断地拉肚子，并伴随有脱发、皮肤分层变黑、发胖、以及内分泌紊乱等副作用。
化疗破坏卵巢，郁湘虽然已经放弃了婚姻，但她还是想保住生育功能，所以她在做化疗之前选择了冻卵，并且后续会定期打戈舍瑞林，保护卵泡免受化疗损伤。
原本一个清秀瘦弱的姑娘，短短两年时间，变得肥胖、黝黑，身体各方面机能都大不如前。
癌症的治疗过程非常漫长，且曙光渺茫。
郁湘是郁楚现在唯一的亲人。
于郁湘而言，亦如是。
直到这一刻，郁楚才知道自己的执念未消——
他放心不下姐姐，也无法弃剧组和综艺节目组的众人于不顾。
“好好工作，别担心我。”姐姐的话音再度响起，打断了郁楚的思绪，“你现在换家公司之后事业顺风顺水，粉丝也越来越多，姐姐相信你未来一定会做得更好。”
郁楚心里苦涩难言，他想说他的未来已经被一个孩子给打乱了，却无法将其宣之于口。
他知道姐姐不会嫌弃他是个会生孩子的怪物，但他自己过不了心里这道坎儿。
“姐，我……”郁楚迟疑，想把自己的情况如实告诉给郁湘，可开了口，却不知该怎么说。
“嗯？怎么了？”郁湘问他，“你想说什么？”
“我——”
“郁楚。”
话音未落，梁絮白的声音自后方传来。他下意识闭嘴，将到嘴的话尽数咽回腹中。
郁湘似乎也听见了有人在叫他，以为是工作上的事，便说道：“你先忙吧，医生催我去药房拿药，就不打扰你了。”
“嗯，拜拜。”挂断电话后，郁楚调整好情绪，朝梁絮白走去。
梁絮白说：“我做了手撕包菜和西红柿豆腐汤，都是酸口的。”
郁楚凝眸看他，脑海里不自禁想到了些什么，眼底的情绪有过瞬息的泛滥。
但很快便收敛殆尽，让人无从捕捉。
末了，只道出了一声“谢谢”。
许是天气太过炎热，郁楚回渝城后胃口大不如录节目时，即便同样是出自梁絮白之手的饭菜，他也吃不了几口。
梁絮白见他只喝了小半碗汤，问道：“不好吃？”
郁楚摇头，眉心轻拧：“吃不下了。”
梁絮白也没强迫他多吃，便说道：“吃不下就不吃了，我在你的休息棚放了很多牛奶，你要是饿了可以喝点奶垫垫肚，或者直接打电话告诉我，我给你送饭过来。”
“梁总，你没必要做……”
“中午去我那儿休息？”
郁楚怔了怔：“什……什么？”
梁絮白说得很肯定：“去我那儿休息，下午我再送你过来。”
清月湾离剧组进，郁楚现在也确实需要靠午休来缓解疲乏，他便没有拒绝，于是向导演请了个假，旋即戴上口罩和墨镜，避开狗仔的视线上了梁絮白的车。
梁絮白的车大多以吉普为主，空间宽敞舒适，十分受用。
车后座有两个哈士奇抱枕，郁楚垫一个在腰后，舒舒服服地倚靠着。
不经意间，他发现中央后视镜上坠着一只已经干枯的、用薰衣草编织而成的蚱蜢。
——是前几天录制节目时，他送给梁絮白的那只。
郁楚盯着那只蚱蜢看了两眼，而后挪开视线，静静欣赏不断后退的街边风景。
来到清月湾，郁楚简单地洗漱之后就休息了。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魇断断续续，令他有种半梦半醒的错觉。
脑海里时而闪过郁湘憔悴的脸，时而响起父亲问他要钱的声音。
时而浮出粉丝们鼓励他往前走、别回头的文字，时而看见外婆坐在老槐树下剥着脆甜的花生米……
最后，他看见一个穿着粉色小裙子、头上扎着双马尾辫的女童从朦胧雾霭中向他走来，嘴唇微张，仿佛在和他说话。
郁楚试着去辨认女童的嘴形，想听听她在说些什么，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很难看清女童的五官。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置身何处、今夕何年，只觉得吸入肺里的空气愈来愈贫瘠，连带着五脏六腑也跟着难受起来。
“郁楚？”
“楚楚？”
有人在呼唤他。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鲜活，郁楚从梦境中挣脱出来，睁开眼的那一瞬，他贪婪地呼吸着四周的空气，胸膛起伏甚是明显。
梁絮白坐在床头，俯身替他擦去额角和颈侧的细汗：“做噩梦了？”
噩梦？
倒也不是。
郁楚摇了摇头，双肘撑在床面，缓缓起身。
“你出了不少汗，去洗个澡吧。”梁絮白说道，“正好你上次换下来的衣服还在这儿。”
郁楚应道：“嗯。”
剧组下午三点左右开工，郁楚没有在这儿久待，洗完澡便回到剧组了。
下午到晚上几乎全在补拍他的戏份，且主要场地都集中在娱.乐.城。
大概是房间内气温宜人，演员们都在状态，拍摄起来很容易过，补拍的部分倒是格外顺利。
晚上十点下工时，奚晓晓从微信聊天记录里点开一封文件递给郁楚：“哥，这是蓉姐刚刚发过来的，让我拿你看看。”
这封文件与某部正在秘密筹划的电影有关，沐蓉说这部电影是为盛星一哥程晔之量身定制的剧本，其制作班底雄厚，随便一个配角就足以让人争得头破血流。
程晔之是盛星的摇钱树，也是老板齐宣当前阶段力捧的影帝，凡是由程晔之出演的电影，票房都非常可观。
沐蓉还说，齐总让郁楚挑个自己喜欢的角色，剩下的事，公司会给他安排好。
这是一个在大屏幕上露脸的绝好时机，可郁楚却犹豫了。
毕竟，两天之后就是手术的日子……
良久，他回复道：「蓉姐，我可以过两天再给你答案吗？」
沐蓉：「为什么要过两天？」
郁楚：「我有一点私事要处理。」
对方沉默了片刻才敲出两个字：「尽快。」
这天晚上，郁楚睡得不安稳。
他被一些奇奇怪怪的梦纠缠了大半宿，醒来时浑身湿淋淋的，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早上奚晓晓过来接他去剧组，顺手买了两份早餐。
近来郁楚的饮食都是以清淡少油的素食为主，可出乎意料的是，今日的白米粥和奶黄包他都无法下咽，吃多少吐多少。
起初他也没怎么在意，以为是梁絮白这几天做的饭菜太好吃，把他的胃口养刁了，心想着到剧组后喝点牛奶充充饥便没事了。
可没想到，牛奶入嘴的那一刻，吐得更厉害了。
这一整天他都没法儿正常进食，连梁絮白亲手做的午餐也不例外。
导演担心他身体吃不消，便准了他一天假，让他调整好身体再来补拍。
谁知第二天亦是如此。
梁絮白放心不下，当即向他二哥汇报了郁楚的情况，梁宥臣顿了顿，说道：“你马上把他送来医院，我联系圣娅的邹主任，让她过来看一看。”
来到医院后，梁宥臣迅速安排郁楚做了血液、尿液以及超声检查。
邹先兰赶到特级病房时，郁楚正在输液。
她与众人简单地打过招呼，而后翻开输液卡，问道：“是妊娠剧吐？”
梁宥臣将检查报告递给她：“孕吐11天加重2天，血K?2.9mmol/L，尿酮体+++，体重较孕前下降3kg。”
邹先兰看完检查结果，侧眸看向病床上的青年，语气不复方才的严肃，稍显柔和：“最近睡眠怎么样？”
郁楚说道：“近半个月以来每晚都要跑两三次厕所，没有整觉，这两天更是频繁做梦，睡不踏实。”
梁絮白的眉梢轻轻跳了跳。
邹先兰接着问道：“你怀孕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郁楚眸光翕动，如实应道：“您是第三个知道的。”
邹先兰又问：“根据安排，明天就是你手术的日子，会紧张吗？”
郁楚下意识揪紧被褥，双唇渐渐抿成一条线。
邹先兰根据他的反应得出了答案，转而将话锋一转，“你应该知道不久前有位孕爸爸在我们医院做了剖宫产手术，我虽然不是这台手术的主刀医生，却也参与了整个手术过程。
“在有限的文献记载中，Y国克里斯汀皇家医院是第一个成功为男性做剖宫产手术的医疗机构。在此之前，曾有好几名孕爸爸死在了手术台上，因为当时医疗技术不够成熟，而男性子宫附近的神经网分布又不同于女性，所以手术过程中会出现一些不可逆转的危险。
“但是现在，医学史上已经有两位爸爸成功诞下孩子了，关于男性子宫神经分布图也有了具体的学术报告，所谓的有‘九成死亡率’的记载，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闻及此言，郁楚诧异地抬眸，对上了妇人的视线。
邹先兰笑了笑，继续说道，“医生从不对患者做出任何承诺，而我想告诉你的是，无论做开腹手术打掉胎儿，还是剖宫产接生，医生都会用尽毕生所学为患者赢来希望。”
“所以——”邹先兰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不需要有任何焦虑的情绪，因为你的过度焦虑和紧张会让身体超负荷，从而加剧妊娠反应。请你相信医学，也请你正确面对自己，不要对自己产生任何负面的定义。”
郁楚此刻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回应邹主任的话。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攥出的痛感随血液逐渐流向四肢百骸。
可渐渐的，那只攥住他心脏的手，不知为何卸下了力道，让他重新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良久，郁楚哑声开口：“谢谢您的疏解。”
邹先兰眉眼微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无法进行手术，等血钾和尿酮值正常后再定夺吧。”
说罢她又看向一旁的梁絮白，“你爱人情绪不稳定，需要多给予安慰和陪伴。”
随后邹先兰和梁宥臣离开了病房，两人着手研讨手术的相关事宜。
梁絮白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病房安静下来，他才唤了一声郁楚的名字。
郁楚侧过脸看他：“怎么了？”
梁絮白迎着他的视线，正色道：“刚刚邹主任说我爱人情绪不稳，要我多给予陪伴和安慰。”
郁楚耳根发热，迅速别开视线：“邹主任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才说错了话，梁总别误会就好。”
梁絮白沉吟不语。
郁楚等了好半晌也没等到他再开口，困意逐渐来袭，很快便合上眼入睡了。
由于补液量过大，不出两个小时，郁楚就被尿意唤醒了。
病房里空荡荡的，未见梁絮白的身影。不过他也没在意，兀自从输液架上取下吊瓶，然后提着它前往卫生间。
正这时，梁絮白提着一只食盒步入病房，看见郁楚独自提着吊瓶上厕所，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并从他手里接过吊瓶：“我来帮你。”
郁楚想说不用，可尿意太过强烈，他便没有拒绝，几步来到卫生间，然后拉开了裤链。
手上的动作到此为止，他没有进行下一步。
梁絮白皱眉，颇为不解：“怎么了？”
郁楚低着头，将泛红的耳廓悉数暴露至男人眼中。
梁絮白了然，忽生促狭之心，“是不是要我帮你？”
？！
郁楚连连摇头：“不、不用！”
但还是没有要排泄的意思。
梁絮白明知故问：“难道因为我在，你不好意思拿出来？”
郁楚顿觉耳根犹有火在炙烤，可他不得不故作镇定，开始下逐客令：“你把吊瓶挂在这里就好。”
“不行，”梁絮白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身体这么虚弱，我得在一旁好好看着，若是不小心摔倒，麻烦可就大了。”
郁楚闭了闭眼：“我没那么娇弱，你快出去吧。”
已经憋不住了……
梁絮白仍在坚持己见：“我不能出去，万一你——”
“梁絮白！”郁楚猝然抬头，一双眼怒瞪着，却因尾端微微泛红而显得毫无气势，反倒有种勾魂摄魄的美感。
梁絮白见好就收，连忙把吊瓶挂好，快步离开了。
郁楚脸都憋红了，迅速掏出排泄工具。
忽然，卫生间的门被人推开。
一颗红彤彤的脑袋从门缝里挤出，男人笑得格外真诚：“真不用我帮你？”
郁楚：“………………”

第15章
上午打点滴的时候，郁楚闲来无事，便刷起了微博。
奚晓晓见状，立刻把自己用来控评的那部手机递给他：“郁哥你用我这个账号刷微博吧，可千万别手滑用你的账号给人点赞。”
郁楚笑道：“不用了，我就是想找点事打发时间。”
“那你看综艺呗，《山居生活日志》第二期昨晚已经更新了。”说罢，奚晓晓贴心地替他点开了绿意app，“我已经刷完了，有弹幕和评论说——”
她小心翼翼地瞥向陪护床上的梁絮白，见他正熟睡着，遂将嗓音压低，“说你和许陵很有cp感。”
郁楚不禁拧眉：“有吗？”
“没有。”奚晓晓嘟哝道，“我倒是觉得你和梁总的cp感拉满了。”
说到这儿，奚晓晓明显变得兴奋起来，“上次在河里抓鱼时，你因为晕血扑进梁总怀里，梁总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抱住你了。啧啧，梁总当时的表情哦……那叫一个精彩！”
“还有还有，薰衣草园里、虾塘里、厨房里、民宿草坪上……梁总那叫一个惯的啊，连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为了你才上的这个节目。”奚晓晓双手交握放至胸口，露出了虔诚的、嗑cp的甜蜜神色。
郁楚从她手里夺过手机，训诫道：“药可以乱吃，但cp不能乱嗑。”
奚晓晓瘪瘪嘴，瞬间安静下来。
不多时，沐蓉来到病房探望郁楚，郁楚见她给自己买了鲜花和水果篮，便笑着向她道了谢。
沐蓉自进门伊始，视线就凝在了因熬夜追《山居生活日志》第二季前两期、这会儿正抱着空调被酣睡的梁絮白身上。
女人的眉峰渐渐下拉，心情十分微妙。
——当初她并不看好郁楚，且与绝大多人的想法一样致，认为郁楚虚有其表，是个没演技的花瓶。
她的老板却淡淡一笑，说自己也是受朋友之托签的这么个小美人，还叮嘱沐蓉先带带看，如果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等他耗光资源就不管了。
万幸的是，郁楚在演戏方面颇有几分天赋，勤奋好学又上进，连梁导那样严厉的人也不吝夸奖，说他确实是个可塑之才。
只可惜……偏偏和梁絮白扯上了关系。
沐蓉在这个圈子呆得久，见过许多曾被金主宠上天的小明星。
有人追捧时，自是无限风光。
可一旦金主玩腻了，他们便会从云端跌入泥沼，很难有翻身的机会。
她不担心郁楚后续会跌入泥沼，她只是担心郁楚被玩弄感情。
毕竟这些个阔少公子哥们，最不缺的就是金钱和感情。
沐蓉迅速收回思绪，看向郁楚时唇角勾出了一抹淡笑：“今天感觉怎么样？”
郁楚：“好多了，谢谢蓉姐关心。”
沐蓉蹙了蹙眉，又问：“你身体到底怎么回事？最近老是出毛病。”
郁楚用愧疚回避了她的疑惑：“是我不好，耽误了剧组的进度。”
沐蓉轻叹一声，转而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前天晚上给你看的那部电影的相关资料，你再仔细瞧瞧，角色我已经替你选好了，虽然只出场二十二分钟，但足够让关众产生记忆点。
“如果你觉得可行，我就去谈合同。”
郁楚陡然想起，今天该给沐蓉回话了。
他接过文件认真翻阅，里面详尽介绍了电影的概要和立意，而且重要角色都用人物小传做了标注。
郁楚找到了沐蓉看好的那个角色，是个非常偏执、却又悲情的反派人物，比较考验演技。
如果塑造成功，确实能在观众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思索良久，他凝眸看向自己的经纪人，说道：“能和程哥合作是我的荣幸，那就辛苦蓉姐替我张罗了。”
沐蓉笑了笑：“行，等合同谈好我就告诉你。对了——”
她似想起了什么，迅速将话题引开，“你那个综艺搭档许陵，他们公司今天联系了我，想和你在节目里炒cp，你怎么看？”
一旁的奚晓晓忍不住嘀咕：“这对cp恐怕炒不起来。”
等第三期节目播出来，他们俩绝对会被强行拆散，毕竟梁总在节目组里和她郁哥的cp感力压许陵。
沐蓉显然对第三期的内容不了解，她问：“为什么炒不起来？”
奚晓晓不敢开口，毕竟另一位当事人还在陪护床上睡大觉，于是她干脆装起了哑巴。
郁楚接过话说道：“cp还是不炒了吧，我和许陵关系挺好，如果真要炒cp，只怕后面录节目时会很尴尬。”
沐蓉的顾虑显然不是这个：“我也不同意和许陵炒cp，毕竟你现在还在拍《荆棘之夜》。原着里苏夜和洛衍虽然没有爱情线，但网上有许多太太给他们产粮，并且热度很高。公司和剧方后续有很大的意向让你和袁殊营业。”
奚晓晓心道这对cp可能也不太容易炒起来，因为她郁哥似乎一直在和袁老师保持距离，平时除了对戏，几乎很少主动和袁老师说过话。
郁楚对此不予置评。
沐蓉已经将来意阐明，要说的话也点到为止：“你好好休息吧，我还要回公司处理其他的事。”
她起身时动作很轻，没有吵醒梁絮白，简单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奚晓晓询问郁楚有没有吃喝方面的需求，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就戴着耳机默默蹲在单人沙发里刷起了短视频。
梁絮白昨晚熬了个大夜，眼下仍在补觉，依稀可听见平稳的呼吸声。
郁楚盯着天花板出神，思绪甚是杂乱。
有些事一旦做了决定，后续想要再更改，便是难上加难。
自懂事以来，郁楚从未对自己做的决定有过质疑和后悔。
他明确知道自己每个阶段的需求是什么，为了达到这种需求，应当付出多少代价和努力，几乎都是能估算出来的。
可直到今日他才明白，有些事是无法估量的。
譬如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当初为了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轨，他没有任何犹豫，迫切地要拿掉这个孩子。
哪怕生迹渺茫，他也甘之如饴。
但是今天，他给沐蓉的答案就足以表明，他已经推翻了此前的决定。
或许是邹主任的话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亦或是心里牵挂的东西太多，让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个手术。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皮，余光里倏地映出了梁絮白缓缓起床的身影。
梁絮白走过来，按响了床头铃。
郁楚微怔，这才意识到输液袋里的葡萄糖盐水已经见底。
他张了张口，问道：“你怎么知道药水没了？”
梁絮白：“一睁眼就看见了。”
——他其实定有闹钟，但怕吵到郁楚，便设置成了静音。
刚刚正做梦来着，冷不防被手机震醒，怀里的温香软玉消失不见，梁絮白整个人非常不爽。
郁楚看了他几眼，欲言又止。
很快，护士进来更换输液袋，待人离去，郁楚这才摸过手机，点开了梁絮白的微信聊天页面。
郁楚：「蓉姐给我新接了一个本子，是你投资的吗？」
梁絮白听见手机震动，点开一看，旋即回复道：「不是。」
紧接着，他又问：「你接了？」
他们仅隔着两米的距离，由于不想让奚晓晓知道谈话内容，便用手机交流起来。
郁楚：「嗯。」
梁絮白打字速度很快，但他删删改改半晌，最后只汇成了一句简单的话：「手术恢复期很长，不会对你的档期有影响吗？」
郁楚：「暂时不做手术了。」
梁絮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要生下这个孩子？」
郁楚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也能觉察出他的诧异。
这样的反应，让郁楚情不自禁地想起前不久他决定打掉孩子时，梁絮白的反应。
——很果断，没有迟疑。
而他的果断，让郁楚坚信梁絮白其实比他更不想要这个孩子。
微顿片刻，郁楚回复道：「还没有。我只是想拍完《荆棘之夜》和《山居生活日志》，正好蓉姐接的这部电影是个小配角，戏份不多，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和精力，所以就顺手接了。」
郁楚：「我签了合同，必须对剧组和节目组负责，也不希望梁总在我身上投的钱打水漂。」
郁楚：「等拍完剧录完节目，再打掉孩子吧。」
梁絮白的视线在这些文字上来回穿梭，最终定格在那句“等拍完剧录完节目，再打掉孩子”。
意思是，无论怎样，他都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到那时候，胎儿差不多有四个月大了吧？
已经具有完整的形态，并且会对爸爸的话产生感应。
真的……舍得吗？
梁絮白握紧了手机，下颌的线条也绷成了凌厉的弧度。
他还记得当初对自己定下的承诺，无论郁楚做出何种决定，他都会尊重郁楚。
既然这个孩子让他不开心、让他情绪不稳，那便按照他的想法来做吧。
良久，梁絮白缓缓敲出一个字：「好。」
很快，他将这事告知给他二哥，梁宥臣先是回了一个句号，然后才发消息过来：「既然手术后延，那么这期间就需要做正常的孕期检查，并且建立健康档案，叶酸也得补上。」
梁絮白：「来医院挺不方便的，你给我整几台做孕检的仪器送到清月湾呗，到时候在那边做检查。」
梁宥臣：「亲兄弟明算账」
梁絮白：「［愤怒］［愤怒］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
第三天，郁楚的血钾和尿酮值稳定下来，奚晓晓给他办理好出院手续便返回了剧组。
而梁絮白这两天则因忙着布置清月湾，几乎没多少时间来剧组探班，所以郁楚的三餐暂时交由别墅的阿姨来做。
他特意叮嘱过，要酸辣味，少油，不放味精和鸡精。
折腾了三天，总算把各种医疗仪器设备弄进了清月湾。梁絮白在别墅里转了一圈，然后拍下视频发给郁楚。
梁絮白：「［视频］」
梁絮白：「以后你不用去医院抛头露脸了，有任何产检需求直接来我这儿。」
郁楚点开视频，顿时语塞，回复道：「……倒也不必这么麻烦。」
梁絮白：「晚上过来验收一下？」
郁楚：「不用了，看着挺高大上的。」
以后如果不想住了，还可以直接改造成医院，方便又省事。
梁絮白不回消息了，郁楚也没在意，将手机交给奚晓晓保管，而后开始背台词。
晚上九点一刻，梁絮白开着一辆红色吉普车来到剧组外，独自在车内嚼着口香糖吹空调。
直到剧组下工，他迅速拨通了郁楚的电话：“咳，你从后门出来吧，这边没有狗仔蹲拍，我等你。”
郁楚疑惑：“等我做什么？”
“接你去清月湾看看我布置的那些仪器。”梁絮白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盲音，郁楚只能把拒绝的话压在舌下。
他回到休息棚，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之后便离开了。袁殊提着一袋新鲜的白糖罂过来，见棚内只有奚晓晓一人，问道：“郁楚呢？”
奚晓晓说：“郁哥刚走。”
袁殊颦蹙着眉：“我从前面过来，并没有看见他。”
“从后门走的。”奚晓晓笑时颊边有两个深深的酒窝，非常甜美，“袁老师是想找郁哥对台词吗？”
袁殊眉梢舒展：“粉丝给我买了一袋白糖罂，我想着他也爱吃，就送一些过来。”
奚晓晓有些为难。
袁殊又道，“那就麻烦你带回家冰一晚上，明天再早上再带过来给他吃。”
*
车内空调温度适宜，郁楚解下口罩和鸭舌帽，将哈士奇抱枕垫在腰间，斜倚在车窗上。
梁絮白回头看了他一眼，旋即启动车辆。
郁楚今天下午拍了一场打戏，他因顾忌着肚子里的小家伙，不敢太拼，便显得动作毫无力量感，拍了好几条才过。
疲累与困倦在这会儿来袭，眼皮有些撑不住，他索性顺从本意，枕着哈奇士睡过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阵细微的颠簸中醒来，身体悬空带来的失重感仿若置身云端，飘飘乎，如梦似幻。
郁楚眸色微动，情绪渐渐恢复清明。
直到耳畔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他才意识到自己正被梁絮白抱在怀里。
清月湾四周的银杏林密集葱郁，仿佛将渝城的热意通通抵挡在外，徒留这一方静谧的天地，清爽，微凉。
郁楚第一反应应该是挣脱梁絮白的怀抱，可他却像是失去了行动能力，周身神经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运作。
“怦——怦——怦——”
梁絮白的心跳声犹如节奏平和的鼓点，一声接一声地震入郁楚耳内。
花园里的路灯徐徐后退，再走几步便要踏入别墅正厅了。
这儿的佣人不多，郁楚常来此处，大家对他也颇为熟悉。
饶是如此，他到底脸皮太薄，无法在陌生的注视下被这样明晃晃抱着进入屋内。
于是他抓住了男人的手臂，轻声开口：“梁总，放我下来吧。”
梁絮白脚步顿住，低头看向他。
路灯暖白，光芒柔和，郁楚却被照射得有些睁不开眼，只能垂着睫羽，在徐徐拂动的夜风中细密地震颤。
只片刻的时间，梁絮白复又抬步，拾阶而上。
郁楚没想到他竟对自己不予理睬，双腿抗议似的晃了晃，“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我知道你会走，”梁絮白手臂收力，将他往上颠了颠，“但是你太慢了。”
眼见着就要进入正厅了，郁楚又羞又恼，一边挣扎一边低声斥道：“梁絮白，你别这么无赖行不行！”
门虚掩着，梁絮白抬脚轻轻一踹：“我这叫乐于助人，多么美好的品质啊，怎么就无……嗯？你掐我做什么？”
郁楚没有应声，整张脸都埋进他怀里了。
梁絮白的眼风掠过那套高定沙发，便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端坐其间。
他赫然顿住，唤道，“爷爷……”
不是，都这么晚了，您老人家怎么还搞突袭啊？？？

第16章
梁絮白不敢放肆，赶紧把人放了下来，对郁楚细声说道：“叫爷爷。”
郁楚：“……”
“梁老爷。”他颔首与老者打招呼，“很抱歉冒昧来访，多有打扰。您先和梁总聊着，我告辞了。”
说罢转身，欲往外走。
梁絮白眼疾手快拉住他，压低了眉：“去楼上等我。”
老爷子神态肃然，纵然没有开口，浑身散发出的威压却让人无法忽视。
郁楚不愿在老人面前拉拉扯扯，犹豫两秒后便依了梁絮白的话，径自前往二楼客厅。
老爷子正襟危坐，余光随着郁楚的移动而挪动，直至青年消失在旋梯尽头，他才堪堪收回视线。
梁絮白在爷爷对面坐下，毕恭毕敬地问道：“您大老远跑过来，有什么指示？”
老爷子冷哼一声：“听说你往这儿弄了好几台医疗仪器，成天正事不干，弄这些倒是挺勤快的。怎么着——想学你二哥开医院？”
见他没顶嘴，老爷子难得平心静气，“你都二十五六了，该收收心搞点正事儿，别整天在外面鬼混。”
梁絮白：“我那是正常社交，不叫鬼混。”
梁老爷子嘴角微微抽搐，耐着性子说道：“我不管你和人混还是和鬼混，至少先把公司打理起来，别整天胡作非为，让别人看笑话。
“还有！你虽然和你二哥关系好，但某些方面……我不希望你学他。”
搞什么不好，非要搞男人！
话说至此，老爷子又将话题带回，“你还没说，你弄那些仪器是干嘛的。”
“搞体检——”梁絮白时常往剧组跑，耳濡目染之下，倒也学会了一些演戏的精髓，“您也看到了吧，郁楚生病了，走路都非常困难。他是个公众人物，常去医院容易引来非议，我作为他的朋友，就想着尽我所能多帮帮他。”
言辞恳切，情深义厚，“爷爷您放心，我们之间是纯洁的友谊，没有任何逾越。”
梁老爷子双臂环抱，一脸冷漠地看着他。
梁絮白继续说道，“郁楚这段时间身体不好，情绪变得非常糟糕，常常独自待在无人的角落里流泪。每天食不下咽，吃啥吐啥，对生活……已经失去了信心。”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竟有些哽咽，“您也知道我这人心地善良，最见不得别人受苦……”
老爷子听不下去了，起身往外走。
梁絮白抬起视线看向爷爷，眼神悲伤，尚未从戏里走出来，“爷爷，您要回去了吗？”
梁老爷子拄着拐杖，冷笑道：“怎么，需要我留下来给你擦眼泪？”
梁絮白：“……”
那倒不用。
梁老爷子冷哼两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偌大的正厅瞬间安静下来，琉璃灯的光芒柔白和煦，与浮荡在空气中的薰衣草香气不谋而合。
梁絮白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直到爷爷的车驶离了别墅，他才转身上楼。
爷孙俩方才聊了挺长一段时间，郁楚等许久没等到梁絮白，便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身形单薄，缩在沙发里显得格外瘦小。
客厅里仅有一圈暖筒灯尚在工作，暖橘色的光芒倾在郁楚身上，益发衬得他肤白如玉。
这儿的客厅不被常用，陈设颇有些单调，沙发的抱枕也十分单一，郁楚垫两个在脸颊和腰背处，余下的一只，正正好被他压在腿腹下。
他的脚趾纤长漂亮，脚背骨肉匀称，可清晰看见骨线与血管的走向。
梁絮白依稀还记得这双脚的触感，比绸缎还要柔腻。
那个时候郁楚被欲念浸染，好似一朵濯水而出的初荷。
虽未完全绽放，却能清晰地闻到芯子的甜腻气息。
一旦尝了甘，便再难忘怀。
梁絮白迈开步伐，厚绒的地毯极有效地吸收掉脚步声，偌大的空间里只余一抹轻而浅的呼吸声，向熟睡之人徐徐靠近。
他在郁楚身侧坐定，视线如同黏附在了这个美人的身上。
鬼使神差的，他倾身向前，想再次尝一尝荷花芯子的味道。
默然间，那对浓密纤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薄薄的、透着微小血管的眼皮缓缓撑开。
他们的距离近在咫尺，连呼吸都交织在了一处。
湿润，又有些烫。
两双瞳孔，映出了彼此的模样。
梁絮白没有后退，郁楚也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反而镇定地眯了眯眼：“你在干什么？”
梁絮白滚动喉结，倏而抬手，在他的眼睑上轻轻点了一下：“睫毛断了一根，我想给你弄掉。”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坐直了身子，“看错了，并没有断。”
郁楚打了个呵欠，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懒洋洋地问道：“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梁絮白说：“我把一楼空出来的房间改成了彩超室和产检房，你去看看？”
就为了这个？
不是已经看过视频了吗？
“不去。”郁楚拒绝了。
搞检查的地方，有什么可看的？
梁絮白默了默，再次开口：“你觉得这栋别墅的环境怎么样？”
他话题转得太快，郁楚尚未反应过来，但依旧如实回应：“挺清幽的。”
梁絮白：“那你喜欢吗？”
郁楚：“？”
“清月湾离剧组近，你如果住在这里，每天早上可以多睡半个小时。”梁絮白一本正经地做起了分析，“而且这里私密性很高，银杏林入口有安保守卫，四周又安装了电网，除了我的家人，谁也进不来。”
梁絮白眼神真挚，语调诚恳，“等孩子的事情解决了，是去是留，全在你自己。”
郁楚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梁絮白摸不清他的意思，不由皱了皱眉。
片刻后，郁楚淡淡一笑：“我要是拒绝，是不是显得有些不知好歹？”
梁絮白一顿：“你同意了？”
郁楚点头：“嗯。”
须臾，他又补充道，“下次如果梁老爷过来，你可以提前让我离开，我不想惹他老人家生气。”
闻及此言，梁絮白不禁失笑：“他没生你的气。”
“因为这世上能惹他生气的，只有我。”
*
四十多度的高温持续了整整两周，终于在今日迎来了降雨。
久违的甘霖将渝城浸泡在蒙蒙雨雾里，暑热总算消退了不少。
郁楚因录节目而落下的戏已经陆陆续续补拍完毕，后续便会按照正常进度拍摄。
他现在依然处于孕吐期，对各色气味甚是敏感，但好在梁宥臣给他开了维生素B6，可以有效减缓孕吐反应。
奚晓晓买了一大堆零食带到剧组，这会儿闲来无事，就挑了几袋爱吃的揣在兜里，悄无声息地坐在她郁哥身旁欣赏袁殊拍戏。
“郁哥，要吃薯片吗？黄瓜味的。”
郁楚正在翻看大改过的剧本，闻言拧了拧眉：“不吃。”
两分钟后，奚晓晓掏出一袋梅子干，问道：“溜溜梅呢？”
梅子酸中带甜的味道刺激着嗅觉，郁楚停下手上的动作，从她的口袋里抓过一颗，剥开丢进了嘴里。
不多会儿，又吃了两颗。
奚晓晓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立刻点开伍祈的微信：「我第一次见郁哥吃零食耶！溜溜梅！」
趁郁楚研究剧本的空当，她又将其余的零食全部提过来：“郁哥，还有没有想吃的，自己挑。”
郁楚摇了摇头：“你自己吃吧。”
奚晓晓无奈叹息，很快又从保温袋里取出一盒冰镇过的荔枝：“昨晚你走后袁老师送了许多白糖罂过来，我带回家冰镇了一夜，你尝尝看。”
今日虽是雨天，但温度依然高达三十七八度。
玻璃食盒从保温袋取出之后，很快便蒙上了一层水雾，将荔枝的身影模糊掉。
揭开盒盖的瞬间，荔枝的香甜气息扑鼻而来。
郁楚依稀记得，当年他第一次吃荔枝，便是吃的白糖罂。
那是他第一次去袁殊家做客，十一岁的袁殊端着一副大哥哥的姿态递给他几颗皮红个儿大的荔枝，说：“这个太甜了，我吃不惯，你要不要尝尝？”
郁楚剥一颗放进嘴里，果肉在唇齿间爆开，鲜香冰凉的果汁顿时将味蕾浇透，甜了一整个盛夏。
自那之后，每逢入夏，袁殊都会买许多白糖罂送到郁楚的外婆家，以至于郁楚有很长一段时间习惯拿荔枝比喻夏天。
后来……
后来姐姐患了肿瘤，郁楚走投无路，联系了远在京城的袁殊，希望他能帮帮姐姐。
那个时候袁殊已经开始拍戏了，平日里很少有机会接触手机。
当时是袁殊妈妈接的电话。
她说，楚楚啊，你袁殊哥哥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他正当红，私生活需要严格把控，容不得半点差错，否则会被粉丝们讨厌的。你如果真心为袁殊哥哥好，就和他保持距离，不要打扰他，好吗？
直到现在，郁楚还谨记着袁殊母亲的话，和袁殊保持着距离。
“郁哥？”奚晓晓见他盯着荔枝发呆，以为是馋了，便剥一颗递给他，“快吃吧，可甜了！”
郁楚淡淡一笑：“我最近在控糖，不适合吃太甜的水果。”
奚晓晓耸耸肩：“那好吧。不过这荔枝太多了，我吃不完，再放下去就坏掉了，晚上你带回去给梁总吃呗。”
郁楚：“……”
为什么要给他吃？
梁絮白上午有一场会议要召开，下午需要会见客户，与对方商谈游戏合作事宜，晚上还有一个酒局要参加，所以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阿姨们早已入睡，整个别墅空荡寂静，唯有二楼的主卧尚且亮着灯。
郁楚现在怀着孩子，从头发丝到脚尖尖儿都娇贵着，所以梁絮白非常慷慨地把主卧让给郁楚了。
他低头嗅了嗅自己的外套，上面似乎沾了不少酒气和烟草的味道，有些难闻。
梁絮白去次卧更换了衣服，又用漱口水简单地漱了个口，这才醉醺醺地往主卧走去。
房门没有上锁，他轻叩两声，得到回应之后才推开。
郁楚坐在床头，借着小台灯的光芒翻阅书籍。
这是一本厚厚的外国名着，已经快看到结尾了。
见梁絮白走近，他压好书签，将书本合拢放在腿上，抬眸瞧去，温声唤道：“梁总。”
不等梁絮白开口，他又道，“谢谢你给我买的梅子。”
晚上回到清月湾时，他惊讶地发现卧室里堆了好几箱溜溜梅，各种口味应有尽有。
很快，他从床上溜下，准备离去。
梁絮白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
郁楚闻到了浓郁的酒味，耐着性子掰开他的手指：“我去给你冲蜂蜜水解酒。”
梁絮白：“哦。”
说完便一头扎进了被褥里。
郁楚给他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顺道将那盒荔枝带到卧室。
梁絮白喝完蜂蜜水，又顺手剥了两颗白糖罂，口齿不清地说道：“好甜。”
“都是你的。”郁楚掀开鹅绒被，重新坐上了床。
“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买荔枝？”梁絮白挑了颗个儿大的剥开。
郁楚重新翻看书本，说道：“不是我买的。”
“不是你？那是谁？”
“是袁老师。”
梁絮白：“……”
袁殊为什么要给我买荔枝？
不对，难不成是袁殊买给郁楚的？
……
梁絮白吐出嘴里的荔枝肉：“真酸，不吃了！”
郁楚没有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品读名着。
卧室沉寂下来，气氛陡然变僵。
血液里的酒精并未被蜂蜜水化解，反而被几颗荔枝搅得越来越浓烈。
梁絮白在床上心烦意乱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冲进主卧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澡。
大抵是醉意涌上了头，不出片刻，浴里就传出了一阵哐当的动静，在夜深时分尤显刺耳。
郁楚有些担心，当即来到浴室门口，叩了叩门：“你没事吧？”
里面无人应答。
几秒后，他再次开口，“梁絮白，你怎么了？”
磨砂玻璃门后有个人影晃了晃，须臾，浴室门由内而开，梁絮白浑身湿淋淋地站在门后，眼神迷离，醉意明显。
到底是长期锻炼的身躯，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力量感，水珠自发梢和下颌处滴落，淌过硬朗结实的蜜色腹肌，最终没入腰间的浴巾里。
见他没磕碰的痕迹，郁楚适才松了口气，旋即挪开视线往回走去。
梁絮白擦干水渍来到卧室，而后踢掉拖鞋爬上了床。
郁楚皱眉看了他一眼，思索几秒后准备下床。
“去哪儿？”梁絮白拽住他的手腕，把人扣在怀里，“这么爱跑，小心我用铁链把你锁住，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郁楚诧异地瞪大了眼，显然是被这番话震住了。
男人把脸埋在他的颈侧，潮热的呼吸混着酒味儿喷洒在耳根处，郁楚仿佛被这股子呼吸感染了，皮肤也开始发烫。
他知道梁絮白喝多了，被热水冲过之后醉得更厉害了些，便试图和他讲道理：“我困了，去隔壁睡觉。”
梁絮白力气极大，将他紧紧摁在怀里：“就在这儿睡。”
郁楚问：“那你走不走？”
梁絮白耍赖：“我不走。”
郁楚：“……”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唤回梁絮白的理智，“梁絮白，我现在怀着孩子。”
——你二哥交代过，孕早期不能同房。
梁絮白从后面抱着他，把下巴搭在他肩上，忽然大笑起来。
郁楚觉得他疯得有点过了，担心在这么处下去会出事，于是卯足了劲儿准备挣开他。
这时，梁絮白忽然开口：“我知道。”
“我知道你怀了我的孩子。”
郁楚以为他清醒过来，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却听梁絮白又说，“你还想和我结婚，对不对？”
郁楚：“？”
梁絮白轻哼一声，掌心缓缓贴上他的腹部，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欢喜：“我同意结婚。”
“但是你别想用孩子绑住我。”
郁楚：“……？”

第17章
梁絮白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主卧。
宿醉的不适汹涌来袭，搅得他头疼欲裂。
缓过这阵劲儿后，脑海里似乎有零星的记忆在翻涌。
昨晚……嗯……好像……挨打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恍惚记得当时他把郁楚摁在床头，说了句……不对，应该是做了什么来着，然后就挨了一巴掌。
郁楚那点力道对梁絮白来说无异于在玩情趣，虽然他当时短暂地懵了几秒，但挨过打之后很明显更兴奋了。
后来——
嘶，有点儿想起不起来了。
此时郁楚早已到达剧组，身侧的床面空荡荡的，只余几分冷香萦萦绕绕，引人回味。
梁絮白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旋即摸过手机，给郁楚发了一条消息：「抱歉……我昨晚喝得有点多，居然睡到你这儿来了。」
下一瞬，尚有些迷糊的人噌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以及那句“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的提示陷入了自我怀疑。
这是……被拉黑了？？？
*
“郁哥，你今天的状态有点不对劲啊。”奚晓晓将保温水壶递给郁楚，顺便给他擦掉颈侧的汗，“梁导已经很久没有叹过气了，你刚刚拍那两条的时候，他叹的气比鼓风机的声音还要大。”
待他喝完水，奚晓晓接过保温水壶，问道，“你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吧。”他轻轻揉捏山根，试图驱散疲惫，“我去给梁导道个歉，一会儿尽量不NG。”
昨晚没休息好？奚晓晓立刻捕捉到了关键字眼。
怎么会休息不好呢？难道……
她惊讶地捂住了嘴。
难道是梁总太能折腾了？！
奚晓晓猜得没错，但又不完全正确。
梁絮白昨晚确实太能折腾了，有大半宿时间都在发酒疯，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要亲亲，一会儿又要抱抱，甚至强行托着郁楚做了五十个深蹲。
他真的有大病。
郁楚担心被折腾出问题来，便控制住力道给了他一巴掌，试图把人打清醒。
谁知这一巴掌下去，梁絮白更疯了。
后来郁楚以上厕所为借口，总算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而逃到客房反锁上门，在那儿将就睡了几个小时。
孕早期的生理反应和睡眠不足相互碰撞，经由盛夏高温的发酵，产生出的化学反应在体内疯狂叫嚣，致使郁楚一整个上午都在神游。
从导演那回来后，他便躺进摇椅里，用剧本盖住脸，准备浅浅养个神。
正这时，奚晓晓小跑过来，轻轻揭开他脸上的剧本：“郁哥，梁总来了。”
见他没反应，奚晓晓忐忑地补充道，“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他不高兴？
他凭什么不高兴？
郁楚蹙紧了眉，旋即蜷曲着身子，盖上剧本重新睡觉。
奚晓晓有一句“床头吵架床尾和”憋在心里，忍了忍终是没有说出来，直到梁絮白进入休息棚，她才抱着一堆监控黑粉的手机溜出去。
棚内的电风扇正在哼哧哼哧地工作，足以掩盖住来人的脚步声。
梁絮白绕过躺椅，长腿弯曲，在他眼前缓缓蹲下。
原本还想逗逗他，可梁絮白见他满脸疲色，到底还是没忍心去打扰，连被拉黑的怨念也随之消失殆尽。
少顷，梁絮白挪到一旁，默默当起了背景板。
然而他的存在感太强，强到令人无法忽视。
片刻前，郁楚尚且疲惫困倦，可是这会儿已经彻底没了睡意。
他回头看向男人，问道：“您有事吗？”
梁絮白愣了愣，支支吾吾地说道：“也没、没什么大事。”
他有点摸不准昨晚究竟发生了哪些事，目光在郁楚小腹处盯了几秒，试探道，“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郁楚漠然地回答道：“没有。”
梁絮白搬着折叠凳来到他身边，曲腿坐下：“昨晚没睡好？”
郁楚一错不错的盯着他，眼里噙着怨念：“您觉得呢？”
梁絮白耸拉着眉，仿佛在认错：“我喝多了……”
说话的间隙，偷偷抬眼观察郁楚的神色，“如果以后我喝醉了，你就把门锁好，别让我进来。”
郁楚没有开口，睫羽微垂，让人瞧不出情绪。
梁絮白凑近些许，说道：“你再回家睡会儿吧，我去给导演请假。”
“不用。”郁楚谢绝了他的好意。
梁絮白顿了顿，突然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只外形精致的小礼盒，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盒子虽小，却颇有些分量。
郁楚不解：“这是什么？”
梁絮白扬了扬眉，示意他打开。
郁楚疑惑地打开小盒子，一只做工精湛的手表赫然入目。
梁絮白又往前凑近几分：“喜欢吗？”
郁楚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将盒盖合上，扔到他怀里。
不喜欢？
没事，三爷还有。
梁絮白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盒子，与方才这个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郁楚不想接，却被强行掰开手指塞了进来。
毫无疑问，里面必然又是奢侈品。
他按开盒盖按钮，一枚红色的法拉利钥匙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郁楚再次看向他：“梁总这是什么意思？”
梁絮白诚恳地说道：“为昨晚的事道歉。”
“……不用。”郁楚把跑车钥匙还回去，“我下午只有一场戏，拍完就回去补觉。”
梁絮白斟酌着开口：“那你把我微信加回来？”
郁楚恍若未闻，拿着剧本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梁絮白问他。
郁楚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地说道：“拍戏。”
*
临近八月，《荆棘之夜》已经拍至第八集，男二号洛衍的卧底任务即将结束。
孕妇沉尸案的调查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刑侦队长苏夜在调查此案时频频遭受“意外”阻拦，他警觉地意识到，这起刑事案件恐怕比他想象中的更为复杂。
或许这其中牵扯的利益，远超他的意料。
G市的黑/道势力盘根错节，上一秒还是合作对象的人，有可能下一秒就成了敌人。
目前洛衍已经取得了娱.乐.城总经理的信任，想要通过这位总经理接触康璃董事长郭鸣一、并从他那儿获取相关资料，还需要通过最后一道考验。
洛衍潜伏的这家娱.乐.城是G市的黑/道势力之一，而为了争夺资源和扩大地盘，他们不得不歼灭另一股势力。
传言说，对家那位老板有一种特殊的癖好——钟情于穿女仆装的年轻姑娘。
所以今天晚上，洛衍的任务便是男扮女装引诱对家老板，并伺机取下他的性命。
那老板是个老江湖，自然不会轻易上当。
想要杀掉他，还需要另外布局。
傍晚，奚晓晓从场务那儿取来了一套女仆服。
趁郁楚还在吃粥，她将服装整理妥善，在此过程中不禁连连发出惊讶的声音。
“天啊！这这这这衣服材质真好啊，面料也忒光滑了吧！”
“咦……背部好像有点露诶。”
“嗯？等等！这副蕾丝手套好漂亮啊啊啊啊！”
“我靠！居然还有吊带袜！”
“假发好像也不错诶。”
奚晓晓独自在那儿嘀咕了好半晌，直到郁楚吃完白粥和酱黄瓜，她才逐渐收敛下来。
“郁哥，你现在要换衣服吗？”
郁楚从她手里接过女仆服，转身前往更衣间：“时间紧迫，得早点做好准备，等袁老师那边拍完我就可以上场了。”
奚晓晓点点头，耐心地等待着。
*
今日是梁氏集团现任董事长梁锦安的生日，梁絮白身为他的亲弟弟，自然不能缺席。
梁锦安的生日宴在老宅举办，虽然只邀请了妻方和己家的亲朋好友，但场面依旧喧嚣热闹。
自从那晚发酒疯被郁楚嫌弃拉黑之后，梁絮白现在还没能从他的黑名单里解放出来。
有了前车之鉴，他自然不敢再喝，只拿了几支低度香槟做做样子，从头到尾滴酒未沾。
老宅的露台宽敞寂静，梁絮白独自坐在这儿刷微博。少顷，梁宥臣从人群里走来，在他身旁的空位上坐定：“怎么不去帮大哥挡酒？”
“你怎么不去？”梁絮白不答反问。
梁宥臣淡淡一笑：“我是医生，使命所在，没人敢灌我酒。”
梁絮白嗤道：“做作。”
顿了顿，又道，“我听齐宣说，你前男友过几天就要回江城了，你真不打算和他见见面，续续缘什么的？”
梁宥臣侧眸看过来，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将他衬得格外冷峻：“吃了多少盐啊，竟开始对我的事指手画脚了。”
梁絮白横了他一眼：“我犯贱，我多嘴——行了吧？”
兄弟俩在这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临近八点时，梁絮白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往外走。
梁宥臣问他：“今天大哥过生日，你不留下来？”
梁絮白将西装外套搭在肘间，说道：“不留了，免得一会儿爷爷又要骂我。”
他偷偷和大哥道了别，然后驱车离开了老宅。
从老宅前往剧组大约需要四十分钟的时间，在离开宴会之前，梁絮白特意挑了两份甜度适中的甜点和饮料，然后抄近路赶到了剧组。
此时正在拍洛衍和娱.乐.城经理以及对家老板的戏，其余演员们均候在片场外，静观他们的表演。
梁絮白一边喝着饮料一边来到导演身旁坐下，目光四下游移，在场内场外扫了好几圈都没发现郁楚的身影，不禁好奇：“郁楚怎么没在这儿，他下工了？”
梁导抬了抬下巴，指向正在拍戏的人：“在那儿呢。”
梁絮白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除了两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之外，场上清一色都是贴着花臂纹身贴的群演，以及一个长发飘飘，穿着性感女仆装的漂亮……
嗯？
这是……郁楚？！
梁絮白瞳孔放大，心跳似乎漏跳了几拍。
郁楚穿着黑白褶边的女仆裙，脖间系一条黑色蕾丝系带，把颈部线条衬得格外流畅。
他的双腿修长笔直，被白色的吊带袜严丝合缝地包裹着，竟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可被亵渎的神圣感。
因剧情需要，郁楚还佩戴了假发，柔亮顺滑的长发被拨开在肩颈两侧，露出了大片后背的皮肤。
梁絮白的呼吸陡然加重，血液流速似乎也在逐渐增快，趋近沸腾。
他迅速饮下几口冰凉的饮料，试图去浇灭血液里的温度。
遽然，场上爆发出一阵利物破碎的声音——
特制的高脚酒杯被对家老板摔砸在地，飞溅的玻璃碎片为僵持的气氛画下句号，很快转变成血战现场。
那群贴着花臂纹身贴的群演迅速亮出“武器”展开厮杀，而穿着女仆装的洛衍也一改片刻前的优雅，一手探向裙摆下方，取下绑在大腿上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酒桌上翻滚而过，在对家老板掏出枪械之前抬脚，将他的手狠狠踩在沙发上。
他出手之快，饶是久经厮杀的老板也被晃了眼，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便觉颈侧一凉。
洛衍手里的那把匕首，正抵在他的颈动脉处。
“住手。”娱.乐.城经理也没想到洛衍竟如此顺利地钳制住了对家老板，语气里带着游刃有余的笑。
混乱的场面顷刻便安静下来，经理来到对家老板身侧，俯身拍了拍他的脸。
须臾，经理抬头看向洛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杀了他。”
洛衍神色冷厉，眸光幽深，面上窥不见半分异样的情绪。
可是握住匕首的手，却不露痕迹地颤抖了一瞬。
“卡——”梁导出声喊停，脸上洋溢着笑，“很好，一次过！”
场外之人纷纷鼓掌庆贺，郁楚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旋即对饰演老板的那位演员合手，为方才拍戏踩他手的行为表示歉意。
奚晓晓连忙跑过去替郁楚擦汗，他戴着假发，一场戏拍下来，额角已经浸满了汗珠。
场上的气氛格外欢脱，直到有人惊呼出声，才打破了此刻的和谐气氛：“梁总您怎么流鼻血了？！”
梁絮白如梦初醒，下意识抬手，毫不意外蹭了一手的血。
郁楚蹙着眉，跟随众人的脚步朝这边靠近。
梁絮白耳根发热，接过不知是谁递来的卫生纸，一面擦鼻血一面说道：“好辣。”
众人：“？”
“不是……”他蹩脚地解释着，“好热，我的意思是这天太热了。”
导演见他没什么大碍，短暂地休息片刻后，继续拍摄后面的剧情。
有了方才的教训，梁絮白不敢再心猿意马，也不去看穿女仆装的郁楚，忙低头刷起了手机。
直到剧组收工、郁楚返回更衣间时，他才疾步跟过去，扣住了郁楚的手腕：“先别换衣服。”
郁楚轻掀眼皮，凝眉而望：“为什么？”
梁絮白下颌微动，赶在流鼻血之前沉声开口：“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18章
皎月当空，星河高悬。
山风徐徐灌入车内，捎来几许清凉。
郁楚正吃着梁絮白从生日宴上带过来的慕斯蛋糕，在车载冰箱的加持下，口感依旧冰凉甘甜，鲜滑细腻。
他手上仍戴着那双黑色的蕾丝手套，细碎而又漂亮的花纹将整条小臂都包裹住，起起落落间，莫名有些妖冶。
山路蜿蜒，稀稀疏疏的路灯不断倒退着，直至一处分叉口时，这份微薄的光源才彻底从车窗外消失。
月色落满山头，仿佛是少女袅娜的轻纱裙幔，在这方夜色里铺出了零星的旖旎与浪漫。
手里的甜点已经见底，饱腹感来袭时，无端搅出了几分困意。
郁楚打开车窗，喧嚣的蝉鸣声悉数入耳。
夜风拂面，驱散了盛夏之夜的狂躁与热意。
他伸出一只手，试图握住清凉的风。
梁絮白透过后视镜看见了他的动作，唇角勾出一抹悦心的弧度：“你就不问问我带你去哪儿吗？心就这么大啊，不怕我把你拐卖了，或者挖掉器官拿去卖？”
郁楚刚吃完蛋糕，心情颇为舒畅，便忍不住和他拌嘴：“你缺那点钱吗？”
闻言，男人轻笑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轻快的节拍。
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自山底蜿蜒前行了许久，梁絮白始终没有刹车的意向。
越往上走，山风越凉，蝉鸣声也越发浓密。
像是一场盛夏夜的无尽狂欢，与心脏保持共鸣。
少顷，郁楚将下巴垫在手臂，慵懒地趴在车窗上：“今天不是你大哥的生日吗，为什么不留在家里为他庆生？”
“宾客盈门，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梁絮白单手打着方向盘，面部轮廓在夜里显得格外刚毅，“若是一不小心惹怒了我爷爷，岂不扫兴？”
郁楚好奇：“你爷爷很凶吗？”
梁絮白一顿，立马说道：“他也就对我们这几个孙子比较严厉，算不得凶。但是对儿媳和孙儿媳就格外好，在这方面简直可以用‘偏心’来形容。”
提及此事，他便滔滔不绝，讲述着老爷子是如何如何对大嫂好，又如何如何偏袒他的妈妈。
“上次我爸和爷爷视频通话时，只因让我妈给他倒一杯水，便被我爷爷训了，说他有手有脚，怎么不自己动手！”说到这儿，梁絮白不禁失笑，“梁家家规第一条就是不许欺负老婆，毕竟家和万事兴。”
郁楚又问：“你爸妈没在老爷子身边？”
“嗯，他们在澳洲。”梁絮白说，“梁氏在堪培拉有分公司，我爸妈在那边待了十多年，每年就春节回家和我们小聚几日。”
半晌后，梁絮白瞥了一眼后视镜，漫不经心地说道：“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郁楚微怔，嘴角动了动：“没了。”
行过一段缓坡之后，吉普车的速度很明显慢了下来。
这是一处平整的山头，四周空旷辽阔，山风里隐隐夹杂着一股子湿气。
许是时间太晚，蝉鸣声也渐渐消失，让旷野更显宁静。
车辆停止，郁楚缓缓抬头，目光扫过漆黑而又陌生的环境，打心里涌出一股敬畏之意。
梁絮白从驾驶座走出，拉开后座的车门：“下来吧。”
郁楚捏了捏坐得酸痛的腰适才下车，他的皮肤本就细嫩白皙，一双腿纤长的腿被吊带袜包裹，在夜里更是白得晃眼。
凉风飒飒，卷起女仆裙褶边的残影，长发也被风撩动了，郁楚只能不断地把它们拢在耳后。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他回头，与梁絮白的视线相交。
男人目光沉凝，仿佛与夜色相融了。
几秒后，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条黑色绸带，去蒙郁楚的双眼。
“你要干什么？”郁楚警惕地后退两步，却被他轻轻松松拉回来了。
“不会伤害你的。”梁絮白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将绸带覆在那双漂亮的、隐隐含情的眸子上，只绕了一圈，便在后脑勺绑住了。
原本还能借月色和车灯窥见一点草木的身影，可是被绸带蒙眼后，视线便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耳畔是徐徐的风声，蟋蟀的鸣声，以及伴随呼吸而起伏的心跳声。
下一瞬，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握住了他，隔着薄薄的蕾丝手套，他能清楚地觉察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一股与山风截然相反的灼热感。
梁絮白的声音在身侧漫开：“跟我走。”
视线受阻，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郁楚只能将所有的感知能力集中在男人的手里，凭借着这份悍然却不粗鲁的力量缓步前行。
车灯明炽，为前行之人照亮了方向。
因梁絮白是从宴会上赶来的所以，身上还穿着笔挺的西装裤，黑色衬衫将他的身材修饰得格外精壮，与穿着女仆裙的郁楚形成鲜明的对比。
脚下的路称不上有多平整，却足够让人大胆地迈出下一步。
郁楚跟着梁絮白缓慢地前行，也不知究竟走了有多远，在渐渐意识到周身的神经已经被未知的环境给束缚住时，心底便不可控制地产生出了些微的恐惧。
他下意识反握住那只宽大的手，寻求一点安全感。
男人的皮鞋在老旧的水泥路面上发出清脆的踏踏声，直到步入了土路后，那声音又变成了闷沉的噔噔声。
郁楚几次想摘掉蒙眼的绸带，但都忍住了，他甚至打算开口问梁絮白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可话到嘴边，又没能问出来。
越往前走，风就越湿冷，除了蟋蟀的鸣叫之外，依稀还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沙沙”声音，仿佛有无数叶片在夜里耳鬓厮磨。
又一阵风吹来，那沙沙声更响了，郁楚鼻翼翕动，隐约嗅到了一股芦苇花的清香。
男人的脚步顿住 ，郁楚也随之停下。
“到了。”梁絮白松开他，转而抬手，解掉蒙眼的绸带。
郁楚缓缓睁开眼，瞳孔里映出一片闪烁的星芒。
——那是成百上千的萤火虫，在茂密的芦苇荡振翅翻飞。
仿佛星河倒悬，天光云影共赴人间。
这是一处野生沼泽，芦苇茂盛密集，正逢结穗的时节。喜爱湿地的盛夏精灵散发着莹绿的光芒，在芦苇花丛时隐时现。
月如轻纱，袅袅婷婷。
郁楚的眼底仿佛盛满了星光。
梁絮白折一支芦苇花把玩，眼风掠过苇叶，停留在郁楚身上：“怎么样，美不美？”
郁楚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的美景，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唯恐惊扰了这群沼泽精灵。
“美。”他回答了男人的问话。
嗓音是极柔润的，如同珍珠滑过玉盘时摩擦出的动静。
郁楚侧眸看向梁絮白，“此地离城区很远，又十分荒凉，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梁絮白用食指弹了弹芦苇花，花絮没了依附，顷刻间迎风四散。
“渝城附近大大小小的山我都爬遍了，哪里有沼泽哪里有天坑，我比谁都清楚。”他笑着开口，语气里竟有几分得意，“上大学后，我受那帮好兄弟的影响，开始沉迷户外探险，比如攀岩、滑翔、海上冲浪以及空中跳伞等等。
“当然，最适合搞野外求生的丛林，还得是原始森林，毕竟未知的，才是最刺激的。”
郁楚微露讶色：“原始森林里不是很危险吗？”
梁絮白挑眉：“我是什么人啊，还会怕危险？”
话说至此，他又开始滔滔不绝，“我爷爷有个好朋友，是个老军官，教给我很多防身的本事。大学有两个假期我是在少林寺度过的，学了不少功夫，如果赤手空拳和落单的野狼对峙，能有九成的胜率。”
郁楚沉默下来，似乎正在对他的话展开构想。
梁絮白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美人，倏然扣住他的手腕，说道：“跟我过来。”
沼泽周围有一条人工修建的栈道，梁絮白牵着他沿木制的阶梯缓步而上，走了几十米之后，来到一处视野宽广的观景台。
站在这儿，足以将整片沼泽和芦苇尽收眼底。
平静无波的沼泽中心倒映着皓月的清姿，夜风吹拂时，芦苇花在月色下摇曳，与星星点点的萤火虫编制出一张梦幻的网。
此处视野虽广，但到底是夜晚，即使有月色加持，也瞧不见任何景致。
见他神色有些失望，梁絮白挠了挠他的手心：“你一个人在这儿会不会害怕？”
郁楚打趣：“你要把我丢下吗？”
“不是。”梁絮白笑了笑，“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罢松开他的手，转身沿栈道快步走下，然后消失在芦苇丛里。
偌大的沼泽地瞬间沉寂下来，郁楚孤零零地站在观景台，目光落在梁絮白消失的那个地方。
沼泽附近湿度很高，危险系数也同样不可估量。
郁楚担心梁絮白遇到不测，便出声叫他的名字：“梁絮白！”
四野空旷，他的声音很快便散开了。
却无人应答。
郁楚皱了皱眉，当即沿来时路走去。
可就在这时，芦苇丛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动静之大，绝非和风所能撼动。
郁楚放缓脚步，循声望去。
月色下，茂密的芦苇无风震荡，仿佛幽沉海面上忽涌的浪潮，剧烈起伏，无尽蔓延。
栖在苇杆上的萤火虫群被惊扰，纷纷振翅飞逃。
霎时间，荧光从芦苇荡弥漫，如滚滚星河翻涌、似万千明灯腾空。
芦苇仍在不停地震荡，越来越多的萤火虫飞入空中 ，将这片沼泽地照亮。
郁楚愣在原地，满目皆是星光。
山野的风在这一刻静止，连聒噪的虫鸣也消失殆尽。
仿佛偌大的天地之间，只有这漫天飞舞的萤火虫，以及凝神屏息的他。
郁楚喉结滚动，搭在栈道扶手上的手指渐渐收紧。
许是沼泽湿气太重模糊了视线，他迅速抬手，拂散那层水雾。
摇曳的芦苇逐渐停歇，梁絮白终于再次出现在郁楚的视野里。
梁絮白步履极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身旁，问道：“好看吗？”
郁楚点了点头，眼角噙着笑：“好看。”
“喜不喜欢？”
“喜欢。”
四目相交时，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郁楚错开目光，瞥见他肩上有几片断裂的芦苇叶，便替他摘掉，说道：“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梁絮白“嗯”了一声，而后牵着他往回走。
或许是这场“人造星河”的冲击力太大，回去时郁楚一句话也没说，梁絮白偶尔和他说说话，他只简单地应两声，绝不多说一个字。
土路只有几十米，来到宽阔的水泥路上时，郁楚轻轻挣脱了男人的束缚，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现在没有蒙眼，我看得见，可以自己走。”
梁絮白侧眸看他，欲言又止。
不多时，吉普车的灯光映入眼底，郁楚不由加快了脚步，准备回到车内，如此才能与身边之人保持距离。
可就在他经过车头时，梁絮白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郁楚回头，微有不解：“怎么——”
话音未落，眼前骤然一暗。
梁絮白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那些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在紧紧相贴的唇缝间碾成了炙热的气息，被缠绵的风吹散了去。
郁楚犹如受到了惊吓，蓦地瞪大了双眼，很快便回过神，将双手抵在男人的肩头，用力去推他。
可梁絮白就像是铁了心不放过他似的，一手揽住他腰，一手扣在后颈处，将这个吻加重加深。
郁楚承受不住他的力道，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但很快便被车头堵住了退路。
这个吻只持续了几秒，郁楚的唇就被他咬开了，对方的舌尖蛮横地打开那道紧闭的关卡，一寸一寸，攻城掠地。
旷野的风清凉舒爽，却拂不散男人滚烫的温度。
郁楚还记得自己方才的本意是推开梁絮白，然而等他回过神来时，双臂已经勾在梁絮白的脖子上了。
他推不动这具健壮的身躯，便尝试着用言语和对方沟通，可一旦他启了唇，换来的则是更加凶狠的吮吻。
仿佛口腔里的每一寸皮肤，都是对方亟需品尝的美味。
在这样强势的进攻下，郁楚也逐渐品尝到了一点甘甜的滋味，仿佛是自己方才吃过的甜点，又像是某种果糖的清香。
或许是甜品的滋味太过浓烈，他竟有些站不住脚了，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虚软地向后仰去。
梁絮白托着他的腰，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他抱起来放在车头上了。
那只大手沿着腰线缓缓而上，触上了一片柔腻的肌肤。
漂亮的蝴蝶骨没了头发做遮挡，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梁絮白用指腹轻轻抚过那片柔腻，落在凸起的骨骼上，断断续续地磨着。
他的掌心布有薄茧，连指腹也是粗粝的。
时而温柔，时而粗鲁；时而怜惜，时而摧虐。
像是在放纵自己，也像是在极力克制。
每一次揉过抚过，总能让丢失力气的美人在他怀里战.栗。
那些细碎的吟音，或被他吞没，或被泠泠的水声搅散。
恍惚间，梁絮白回想起郁楚那晚在酒店的模样。
一双眸子水光涟漪，破碎的泣音断断续续地萦绕在耳边，将他的理智一次又一次地拽进深渊。
彼时郁楚被药物催发动了情，仿佛是天上的仙人堕了魔，让人不忍亵渎的同时，又想拼了命地去占有。
那天晚上，他吻了郁楚。
从嘴唇到锁骨，再到胸膛，乃至腰、腿和脚踝，都被他自私地烙下了痕迹。
可郁楚却没有回应他，无论他吻得多炙热，都没有给出半点回应。
又一阵夜风吹来，卷起了女仆裙的褶边。
梁絮白一手搂住绵软无骨的人，一手捏住裙边，脑海里浮现出今天晚上在片场时，郁楚从大腿取出一把匕首的画面。
真的够劲儿，特别辣。
他用手指勾卷着裙边，指腹贴在吊带袜上。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又感触到了一片柔腻。
梁絮白贪婪地享受着此刻的温存，任由欲念脱缰。
而搂住他脖子的美人，终于在回应这个吻之后无力地倒在车头上了。
他欺身倾覆，再次吻上郁楚的唇。
原本平整漂亮的裙子，早已被他揉成了凌乱的模样，系在对方颈间的蕾丝系带，也被他用牙齿扯落，不知丢往何处了。
郁楚仰头，眼角溢出了生理性的眼泪，纤长浓密的睫羽迎着风细密地震颤着。
他抿着唇，执拗地将所有呜咽声都卡在喉咙里。梁絮白便恶劣地去吻他的脖颈、去啃他的声带，用独特的诱骗方式，让他把积压的声音全数抖落出来。
梁絮白握住他的腰，手指不肯安分守己，将腰侧的系带一一解开。
肩头的黑白褶边也被一股莫大的力道剥开，男人眼神陡然暗沉，仿佛是月夜下的海浪，幽暗沉邃，澎湃着危险的气息。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五行大山，压不住你～蹦出个孙行者～”
“猴哥～猴哥……”
一阵突兀的来电铃音响起，猝然打断了旖旎的气氛。
郁楚自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眼里闪过一抹慌乱与后怕。
他抬手推了推男人：“有人找你。”
梁絮白置若罔闻，偏执地将那双做乱的手握住，然后推举到郁楚的头上。
郁楚蜷曲着腿，用膝盖顶开了梁絮白：“梁絮白，你冷静点！”
梁絮白如梦初醒，意识到郁楚肚子里还有个两个月大的胎儿，当即松开他的手，脸色煞白地退至一旁。
响铃结束，气氛有些僵沉。
但很快，铃音再度响起。
梁絮白接下这通救命的电话，语气难掩惊慌失措：“干、干嘛？”
“咋了这是，干坏事被我抓包了？”朋友忍不住调侃他。
梁絮白握着电话，手指微微颤抖。
朋友也没在意，自说自话，“还在你哥的生日宴上对吧？走不开对吧？哥们儿这就大显神通，救你出来！”
梁絮白闭了闭眼：“我真是太感谢你了。”
朋友听出了不对劲：“咋了，出啥事了？你别吓我啊！”
梁絮白转身，车头上早已没了郁楚的身影。
他凝眸朝后座瞧去，发现郁楚正坐在里面系腰间的系带。
梁絮白深吸一口气，说道：“你救了我的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好人一生平安，祝你一胎十八个。”
朋友：“？？？？？？？？”

第19章
八月早橘上市，酸甜口味，郁楚非常喜欢。
晚上梁絮白送了一袋青橘回清月湾，小坐片刻后便准备离开。
郁楚将橘子皮丢进垃圾桶，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也要走吗？”
自从那晚在山上看萤火虫差点擦枪走火之后，梁絮白已经有好几天没歇在这里了。
他现在仍心有余悸，或者说是愧疚和懊恼。
但面上依旧浮着吊儿郎当的笑：“想我留下？”
郁楚：“……没有。”
完全没想过。
他低着头，剥一瓣橘肉丢进嘴里，丝毫不在意梁絮白的去留。
梁絮白说道：“我最近晚上都在和朋友们喝酒，怕回来影响你睡觉，所以就住在瑞鹤都了。你要是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
郁楚点了点头：“嗯。”
梁絮白弯腰去看他：“真不需要我留下来？”
郁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旋即起身往卧室走去。
梁絮白不禁失笑，目送他步入房间后适才转身下楼，离开了别墅。
浴室里热气氤氲，镶嵌在墙壁里的全身镜蒙了一层水雾，模糊了镜中人的身影。
郁楚洗完澡站在镜前，用纸巾擦净水雾，镜子里立时露出一张白皙昳丽的脸。
目前是妊娠的第九周，他的孕吐尚未消失，每天只能吃一些水果和清淡的粥食素菜果腹，不知不觉间，人已瘦了七八斤。
导演前几日还在剧组里调侃，让他吃点蛋白粉增肌，否则看起来太瘦薄，不利于以后拓宽戏路。
大抵是孕早期极速消瘦的缘故，甫一看去，无论是面部轮廓还是身材线条，都透着一股子弱不禁风的脆弱感，正如梁导所言，确实太过瘦薄。
由于孕期会分泌大量的雌激素，郁楚某些部位也因激素水平失衡而开始出现变化。
比如……胸。
其实早在查出孕囊之前，他曾明显地感觉到胸部有疼痛感。
彼时他并未在意，以为是训练过重造成的肌肉酸痛，缓两天就好了。
哪成想那竟是怀孕的初期症状。
而现在，他的胸与相同身材的男性相比，很明显增大了不少。
甚至……有些软。
电视剧尚未拍完，综艺也剩好几期没有录，就算熬到这些结束，那也是两个月之后的事了。
到那时，胎儿已经有四个月大了，他的胸部是否还会继续发育？
雌激素不断增多，其他身体器官是否也会随之发生变化？
最后……他会不会变成一个非男非女的怪物？
郁楚攥紧十指，漠然地凝视着镜中赤/裸的自己。
明明腹部看起来平坦如初，为何里面会有一个小生命呢？
他在浴室里待了许久才上床睡觉，这天晚上又做了一宿的梦，天上地下，云里雾里，光怪陆离……
甚至还有个穿着粉色泡泡裙、扎着双马尾的女童追着他跑。
女童嘴里仿佛还在念叨什么，但他隔得太远，看不见，也听不真切。
等醒来时，几乎忘了个彻彻底底。
昨天晚上八点，绿意app更新了《山居生活日志》第三期。
两个小时后，微博爆了三个词条——
#山居生活日志第二季#
#郁楚晕血#
#梁絮白好会做饭#
其中#郁楚晕血#这个话题广场最热闹，红的黑的齐聚一堂，气氛堪比过年。
在《山居生活日志》第三期节目里，众人前往河里抓鱼。郁楚则提着桶跟在梁絮白身旁，直到梁絮白用树杈叉了一条鱼，郁楚眉头一拧，立刻捂着嘴扑进他怀里。
而梁絮白的反应也堪称迅速，连鱼带杈一起仍上岸，然后搂着郁楚，低头安慰。
就在众人都倍感诧异时，许陵问了一句“楚楚你怎么了”，郁楚的回答是“晕血”。
这段视频被网友剪出来放在网上，很快就出现了#郁楚晕血#这个词条。
短短两个小时，词条就被冲爆了。
【我看到了什么？小白花扑进大总裁怀里，大总裁不仅没有推开，反而很宠溺地抱紧了！kdkkdl】
【人家大总裁空降节目，楚仙女就着急忙慌地投怀送抱，心思不要太明显了。】
【说人家投怀送抱的，你得多酸啊，没看见梁絮白没拒绝吗？】
【这一看就是故意的，有什么可酸的？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卖骚，人家梁总是给他面子，看在录节目的份儿上才没把他推开，你们还真嗑起来了。建议多喝点六个核桃，免得两眼空空，脑袋也空空。】
【我嗑我的，碍着您什么事儿了？人家长得好看也是罪吗？这期就因为郁楚一个人抓了全组的鳝鱼出了点儿风头，就被某些粉丝追着黑，可收着点吧，别给你家哥哥招黑丢人了。】
【yysy，我也晕血，而且是一丁点儿血腥味都不能闻，所以很理解郁楚的反应，有点同情他，不太懂这有什么可吵的。】
【同情+1】
类似这样挑架掐架的言论不胜枚举，梁老爷子平日里很少上网冲浪，甫一点开评论区，被里面的话冲得眉毛胡须都倒立起来了。
他皱着眉，语气不悦：“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戾气都这么重？人家不舒服找个肩膀靠一靠也要被批评的？”
梁宥臣也皱了皱眉，扶正听诊器后不断给水银血压计的加压球加压：“您别说话，让我先测个血压成吗？”
“哦。”梁老爷子说完便放下了手机，摆好姿势，方便梁院长给他测量血压。
“血压有点高——您今天没吃药？”梁宥臣收好仪器，问道。
“吃了。”老爷子说罢又拿起手机开始刷微博。
梁宥臣压低了眉心：“那就是昨晚熬夜追综艺？”
“……也不算熬夜，十一点半入睡的。”老爷子轻咳一声，继续在话题楼里翻评论。
然而有些言语太过激烈，他越看越烦躁，梁宥臣索性夺走他的手机：“您今天怎么对娱乐圈的事这么感兴趣？”
“谁感兴趣了？我不小心点进去的，退不出来了。”老爷子抢回手机，继续刷热搜。
梁宥臣觉得他大哥说得对，爷爷这口是心非的毛病隔代遗传到老三身上了，两人的嘴一个比一个硬。
他扶了扶眼镜，淡淡地说道：“爷爷您的心都偏到嘎吱窝里去了，我当年和文辞谈恋爱的时候您恨不得拿拐杖打断我的腿，现在老三看中了郁楚，您怎么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
梁老爷子怔了几秒，旋即出声辩驳：“我怎么没反对？我反对有用吗？那小王八蛋他听吗？你瞧瞧他那街溜子的模样，染红毛打耳洞，流氓德行，白在部队里待了三年。”
梁宥臣嗤道：“还不是您给惯的。”
老爷子张了张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微顿半晌，老爷子问他：“kdl是什么意思？”
梁宥臣：“‘嗑到了’，意思是觉得他俩很般配。”
老爷子哦了一声，又问：“yysy呢？”
梁宥臣：“有一说一。”
“xswl？”
“笑死我了。”
“yyds？”
“永远的神。”
老爷子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不停地向他询问网络名词的含义。
梁宥臣倒是颇有耐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直到暮色降临时，一通电话将他拯救出来。
他神情肃穆地接完电话，旋即对老爷子说道：“爷爷，医院有急事需要我处理。”
老爷子对他摆摆手：“去吧去吧，工作最重要。”
梁宥臣走出老宅坐上了车，赶点火之前拨通了方才打进来的那个电话：“你们在哪儿？”
“你以前常去的那家西餐厅。”梁絮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爷爷身体还好吧？”
梁宥臣淡淡一笑：“还行。”
微顿，又道，“他真的愿意见我？”
梁絮白没什么耐心和二哥周旋：“我啥时候骗过你？到底来不来？”
梁宥臣启动车辆，说道：“来。”
奚晓晓捣腾了许久，终于将咖啡冲好，又往里面加了冰块儿之后才递到郁楚手里：“郁哥，你真不打算休息一会儿？”
眼下已经一点半了，日头毒辣，催人欲睡。
平日郁楚吃过午餐之后就会躺进摇椅里午休，但是他今天下午的戏份很多，为避免在台词上出现失误，他将剧本翻来覆去地看，甚至还去袁殊的休息棚对了好几遍台词。
“我喝杯咖啡就好。”郁楚饮下半杯冰美式，而后继续翻看剧本。
奚晓晓努努嘴，在他身旁坐下：“现在拍摄进度比预期要快，估计月底就能杀青。郁哥你后面好像没有工作安排，你不打算接戏了吗？”
郁楚手上动作一顿，神色却十分淡然：“我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等拍完戏调理一下，否则状态不够，接了戏也没法拍。”
奚晓晓觉得他说得在理，点点头，很快又将话题引开：“郁哥，你知不知道《山居生活日志》第三期播出后，网上很多人都在嗑你和梁总的cp。”
她双手交握放至胸口处，眼里仿佛有粉红气泡在沸腾，“我就说嘛，比起和许陵炒cp，你与梁总之间更自然。”
郁楚瞟了她一眼，卷起剧本去敲她的头：“一边待着去，别打扰我背台词。”
奚晓晓脑门儿挨了轻轻的一记打，她一边揉着额头一边做鬼脸，然后溜到一旁点开手机备忘录，开始编辑同人小说。
下午两点半，午休结束，剧组众人准备开工。
袁殊来到郁楚这儿时，见他还在看剧本，不由皱紧了眉：“你中午没休息？”
郁楚抬头看向他，回以一抹淡笑：“为了不拖你的后腿，我只能在台词方面下功夫了。”
袁殊眉梢舒展，调侃道：“早知道你没休息，我就应该先和你过一遍戏。”
郁楚笑了笑，和他简单聊了两句，旋即起身往外走去。
目前洛衍的卧底任务已经完成，那家娱.乐.城因涉黄涉黑而被查封，康璃集团董事长也因此成为警方的监察对象。
洛衍回到警局之后，同事们总爱拿他穿女仆装的事打趣，洛衍性子淡漠，同事们在他那儿开不出什么玩笑，此事便渐渐被揭过去了。
苏夜顺着从娱.乐.城那儿搜集到的线索暗中调查康璃集团董事长两个月前曾见过的那位神秘人，可就在真相即将水落石出之际，与他一起执行任务的警察突遭暗杀，苏夜也不慎落入圈套，被关进一处密不通风的地下室。
此刻拍摄的是男主苏夜被绑架之后的戏。
他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密闭空间里已久，又被那些看不清面目的人施加了私刑，身体愈来愈虚弱，逐渐贫瘠的空气令他开始产生出死亡的幻觉。
而同事被杀、在他怀里咽气时的绝望毫无疑问成了黑暗环境里的催化剂，令他悲伤、令他难过，也让他情不自禁地回忆起了十年前父母被害时的恐惧。
袁殊的戏感很强，尤其是拍单人镜头的时候，很少会出现NG的情况，所以眼下三个镜头的戏，每一场都是一次过。
许是他的情绪感染了郁楚，让他深切体会到了洛衍在寻找苏夜时所产生的急切、焦躁以及愤怒。
待众人准备就绪之后，场记口里念着倒计时：“三、二、一，第十集第三场一镜一次——action！”
几经周折，洛衍终于找到了苏夜被关押在何处。
他来到一栋即将拆掉的破旧居民楼前，发现附近有许多黑/帮的人看守，于是寻到一处没有耳目的墙角，凭借敏健的动作成功翻入墙内。
郁楚身上吊有威亚，这次拍摄也比较顺利，落地时没有受到任何冲击，所以导演那儿一次就过了。
接下来便是第二镜的拍摄。
洛衍根据获取的线索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地下室，并快速打晕了看守的喽啰，然后拿到钥匙，进入房间解救苏夜。
由于他打晕喽啰时，其中一个群演没忍住笑场了，导致这个镜头被NG，拍了两次才顺利通过。
拍摄继续进行。
洛衍用随身携带的军用匕首割掉苏夜身上的绳索，然后扶着他往外走。
可就在这时，候在外面的喽啰全部涌入楼道里，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苏夜被关在此处时遭受了折磨，身上布满伤痕，无力与匪徒对抗。
他扣住洛衍的手腕，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快走，不要管我。”
见对方不为所动，他又补充道，“这是命令！你必须服从！”
洛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一如既往地淡漠：“我现在服从的是陆局的命令，他让我把你平安带出去。”
苏夜的瞳孔渐渐放大，神情变得冷凝。
下一瞬，十余个黑/道喽啰齐声叫嚣着往这边扑过来，洛衍将苏夜推至一旁，利用手中的匕首博两人的生机。
剧组有一位非常有名的武术指导，每一场打戏都是他精心筹划的。郁楚各方面的悟性都很高，再加上前段时间文辞对他的训导，所以普通的打戏于他而言没有任何难度。
他的身体非常柔韧，身为省歌剧院首席舞者的文辞还曾对他抛出橄榄枝，让他改行去跳古典舞。
有训练在先，所以他在剧中的打戏都颇为养眼，刚柔并济，将原著里洛衍的那股冷厉劲儿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场打戏并不长，几个机位同时拍摄，再经后期剪辑处理，就能得到一场十分惊险的战斗。
还差几个动作就可以完成这场打戏了，郁楚极力保持着状态，不让自己出任何差错。
可就在他避开一位群演的攻击时，另一人抬脚朝他踹了过来。
对方的力道不大，他也尽力躲避了，然而身体还是受到了撞击。
正中后腰。
郁楚蓦地一愣，但很快便将情绪收敛入戏，结束了这场打斗。
“OK！”梁导比了个手势，对这场没出差错的打戏表示满意。
应该说——今天下午大家的状态都在线，拍摄起来非常轻松。
袁殊注意到刚刚郁楚挨的那一下撞击，立刻过来问道：“有没有受伤？”
方才那位群演已经对郁楚道了歉，郁楚也没在意，笑道：“我没事。”
导演吩咐临场休息，奚晓晓立刻跑过来递给郁楚一杯温水：“郁哥，你今天发挥得挺不错，刚刚那场打戏真过瘾，后期稍微处理一下，绝对是大片级别的！”
她对郁楚有很浓的滤镜，无论郁楚做什么她都会很满意。
郁楚喝了两口水，发现腰有点痛，便决定去场外坐一坐。
下午的温度依然炎热，郁楚坐在藤椅上吹着风扇，准备等腰间那股疼劲儿缓过去。
可是几分钟后，这股疼痛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转移到了小腹。
四十度的高温天气里，郁楚的身体开始冒冷汗。
他的脸几乎是瞬间失去了血色，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奚晓晓见他情况不对，担忧道：“哥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郁楚捂着肚子，声音极度虚弱：“手机……手机给我。”
奚晓晓被吓到了，赶紧掏出手机递给他。
郁楚颤颤巍巍地拨通了梁絮白的电话，“嘟——嘟——嘟——”的提示音响了许久，可是无人接听。
他颦着眉，又尝试着拨了过去，约莫九秒后，电话里总算浮出了梁絮白的声音：“郁楚？怎么了？”
郁楚牙关颤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我肚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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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眼下并非饭点时间，餐厅里的顾客寥寥无几。
临窗的包厢内有一架老式唱片机，正在播放着抒情的音乐。
文辞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枝干玫瑰花。
梁絮白浑身不自在地来回踱步，直到包厢门被人打开，他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却也忍不住抱怨：“咋回事啊，约个会还迟到？”
梁宥臣侧眸朝沙发上的俊美青年瞧去，对方只掀了掀眼皮，很快又将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干花上，仿佛对他的到来不以为意。
梁絮白也懒得管了，反正人已经凑齐，怎么发展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与二人道了别，便迅速离去。
眼下时候尚早，梁絮白打算去公司坐一会儿，晚点再去剧组接郁楚回家。
可他坐上车时才发现手机落在餐厅了，不得不再次返回。
也不知文辞和二哥在聊些什么，梁絮白进入包厢时发现气氛有些凝重，他很识趣地没有打扰，拿起手机就往外走。
指腹不经意触到屏幕，上面显示着一通郁楚的未接来电。
他怎么想起主动联系我了？
梁絮白兀自犯惑，正打算回拨，调成静音的手机猝然震动起来，他立刻接听，顺手带上了包厢的门：“郁楚？怎么了？”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喘息，两秒后，郁楚虚弱地开口了：“我……我肚子疼。”
梁絮白的脚步猛然顿住：“肚、肚子怎么会疼？疼得很厉害吗？你是不是在剧组？我现在马上过来！”
说罢快速折回包厢，拽着梁宥臣往外走：“郁楚出事了，哥你先别谈恋爱，快跟我走！”
梁宥臣回头看向文辞，文辞蹙着眉起身，似也有几分担忧：“我和你们一起去。”
奚晓晓的呼喊声引来了剧组的工作人员，几位导演和袁殊也赶过来了。
郁楚的脸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冷汗涔涔，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怎么搞的，刚才不还好好的吗？”导演蹲在他身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意外有些冰凉。
袁殊立刻把人扶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楚楚，你哪儿不舒服？”
郁楚用手捂住腹部，紧咬着唇回应道：“可能是……急性阑尾炎吧。”
导演迅速对身后的工作人员吩咐道：“还愣着干嘛，赶紧把车开过来送他医院啊！”
袁殊当即抱着他往外走，郁楚无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低声恳求着：“去莱、莱恩综合医院。”
工作人员立马把车开过来，袁殊脚步不停，正欲上车，却见一辆红色的越野车疾速驶来，踩急刹车时发出的摩擦声震耳欲聋。
梁絮白扯开安全带迅速跳下来，不由分说地从袁殊手里接过郁楚，转身抱着他回到车上。
梁宥臣从后座走下，主动坐上了驾驶座：“我来开，你好好照顾他。”
袁殊愣了片刻，旋即反应过来，几步跟上：“梁总，楚楚阑尾炎犯了，我们要带他去医院。”
“我知道，我送他过去。”梁絮白拉上车门，看了一眼驾驶座的男人，“放心吧，我哥是医生。”
袁殊还想说什么，吉普车已经发动，来去匆匆，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导演虽然隐约猜到了梁絮白和郁楚之间的关系，但没想到梁大总裁居然会如此焦急并且准点地赶到剧组把人接走，一时间竟不知该发出怎样的感叹。
除了导演对他俩的关系心知肚明以外，其余人很明显还未从方才的情况下反应过来。
奚晓晓也顾不得大家在猜些什么，当即收拾好东西向导演告了假，然后往医院赶去。
郁楚难受得厉害，便蜷着身子偎在梁絮白怀里，梁絮白不敢去碰他的肚子，只能把他紧紧搂住，无声安抚着。
梁宥臣一边开车一边询问他的情况，在得知他是因拍戏而磕碰了，语调陡然下沉：“你没给他找替身？”
这话是对梁絮白说的。
自从郁楚被查出怀有身孕后，梁絮白几乎每天都会来剧组查看郁楚的状况，他也曾对导演说过，如果郁楚有打戏，就派替身上场。
导演要求严格，郁楚也不太愿意用替身，所以每次有打戏的时候，梁絮白都会在一旁监督着，唯恐出什么纰漏。
谁料偏偏就在今天、在他没来剧组的时候出了状况……
梁宥臣的语气近乎严厉，“他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放在心上？”
梁絮白无力反驳，纵然他现在说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也无济于事。
郁楚用指尖勾了勾他的手，说道：“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任何人的事。”
剧组里谁也不知他怀孕的事，也没有人真的想要伤害他。
有些意外就是天意，非人力所能避也。
抵达医院后，梁絮白替郁楚戴好口罩做足了伪装，然后在梁宥臣的带领下抱着他来到了彩超室。
文辞这一路上半个字也没说，此刻随他们来到彩超室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宥臣掏出一串钥匙递给他，说道：“你先去办公室等我。”
文辞看了一眼郁楚，而后接过钥匙离开了彩超室。
郁楚躺在检查床上，将衣摆卷起露出了肚皮，梁宥臣戴上口罩和橡胶手套，立刻替他做超声检查。
腹部的疼痛感依旧很强烈，超声探头在肚皮上游走时，这种痛觉似乎又加重了几分，郁楚忍不住咬住了下嘴皮，连呼吸都加重了不少。
梁絮白忧心忡忡地蹲床前握住他的手，欲言又止。
——他仿佛有许多话想说，可几次张口都未能发出声来。
郁楚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血色，指节在男人的掌心里微微发颤。
梁宥臣正一丝不苟地做检查，神色凝重，无端让人忧心。
偌大的检查室里落针可闻，郁楚第一次体会到了“胆战心惊”的滋味。
他盼着梁宥臣说点什么，可同时又惧怕他开口。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成了致命的毒药，每流逝一秒，便会增加一份未知的恐惧。
“怦怦怦怦怦怦——”
就在此时，一阵密集的心跳声在超声室里传开，打破了沉凝的气氛。
梁絮白和郁楚几乎是同时看向声源处。
梁宥臣撤走超声探头，手指飞快地在仪器上敲击了几下：“羊膜囊未破裂，孕囊周围有小的液性暗区，提示底蜕膜出血征象。可见胚芽及胎心，提示胎儿存活，确诊是先兆流产。”
“流……流产？”梁絮白脑子嗡了一下。
梁宥臣侧眸看他，纠正道：“是先兆流产，不是流产。先兆流产有流产的表现，但是经过保胎处理后，能继续妊娠。”
他一边摘掉橡胶手套，一边说道，“先兆流产多发生在孕早期，患者会有少量的阴/道出血，并伴有轻微的间歇性子宫收缩。
“通常这种疼痛并不会太严重，郁楚的情况可能是男性孕育的异常生理反应，也有可能是他疼痛不耐受——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闻言，梁絮白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旋即问道：“那他是不是没有危险了？”
梁宥臣瞥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觉得他看起来很正常，可以回剧组继续工作？”
梁絮白语塞，一边替郁楚擦净耦合剂一边反驳：“哥你能不能别添油加醋了，我是这个意思吗？”
郁楚整理好衣服，撑着床面坐起来，腹部的疼痛依旧让他虚弱不堪：“梁院长，请问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梁宥臣垂眸看向屏幕，说道：“是胎心音。”
胎心音？
那不就是……孩子的心跳么？
郁楚微蹙着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而梁絮白很显然也被“胎心音”三个字震住了，神情呆愣，状若痴呆。
梁宥臣见他俩神色各异，又道：“胚胎目前存活着，但是已经有了先兆流产的现象，必须卧床修养，禁止性/生活以及其他活动，否则会演变成真正的流产，届时后果要比现在严重数倍。”
“戏暂时不能拍了，安心静养吧。”梁宥臣对郁楚说道，“一会儿我给你做个血β——hcg检查，拿到结果后你就回清月湾静养，接下来我会根据你的实际情况为你做保胎治疗。”
郁楚问他：“需要治疗多久？”
“两周。”梁宥臣说。
“两周？”郁楚压低了眉梢，“这么久……”
他因为怀孕的事，已经严重拖累了剧组的拍摄进度，若是再拖半个月，不知道会耽误多少人的档期安排。
或许是猜出了他的困惑，梁絮白当即安慰道：“剧组那边我去安排，你好好养着就是了，我就给大家说你做了阑尾炎手术，没人会怪你的。”
梁宥臣淡声道：“在先兆流产的情况下保胎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后续情况不容乐观，我会联系邹主任那边为你安排清宫手术。”
郁楚想到方才那阵胎心音，沉默了几秒才回话：“我会注意的。”
从医院回到清月湾的途中，郁楚几乎是脚不沾地，无论是上车还是下车，都由梁絮白抱着。
郁楚本想说他小题大做，可是回想起梁宥臣的话，便觉得这件事非同儿戏，只好忍下那些想要拒绝的话。
回到别墅后，郁楚得知奚晓晓还在医院里，于是拨通她的电话，将自己的情况简单说了一番，并嘱咐她回去休息，这半个月都不必操心他的事。
奚晓晓一想到她郁哥住在清月湾，有梁总照料着，便宽心了不少。
梁絮白将剧组的事处理好之后来到卧室，郁楚这会儿正侧躺着，眉眼间藏满了心事。
梁絮白走近，担忧道：“肚子还在疼？”
郁楚回神，看了他一眼：“嗯。”
梁絮白不敢给他按摩，只能握住他的手，说道：“要是疼得厉害就咬我一口。”
郁楚被他逗笑了：“你又不能替我分担痛苦，咬你也无济于事。”
见他肯笑，梁絮白总算舒了一口气：“这些事都会过去的。”
一切终将云开雾散，否极泰来。
郁楚敛眸，忽然沉默下来。
梁絮白并未发现他的异样，当即从娱乐室搬进来一只投影仪，一边捣腾一边说道：“你要在床上躺很多天，如果无聊的话可以看看电视，我所有视频App都是黑钻年会员。”
郁楚故作惊讶：“哇，你好有钱。”
梁絮白嘿嘿笑了一声，专注着手上的工作。
待他忙活完毕，郁楚慢腾腾坐起来，准备去上厕所，梁絮白自然是二话不说把他抱进卫生间了，不过这次没有故意逗他，而是识趣地避了嫌。
但很快，他听见郁楚在唤他，声音有些颤抖：“梁、梁絮白……”
梁絮白推门而入：“怎么了？”
他垂眼瞧去，竟发现郁楚的内裤上有血迹。
郁楚很明显是被这种情况吓到了，梁絮白立即将他抱在怀里，察觉到他在发抖，便轻轻拍着背安慰道：“没事没事，别怕。”
他把人抱回床上，然后迅速拨通了梁宥臣的电话，把此事告知于对方。
电话那端的人有好半晌没开口，就在梁絮白即将失去耐心时，梁宥臣总算说话了：“微量出血没什么大碍，今天的彩超结果他也知道，胚胎还存活着，暂时没什么大碍。让他务必卧床休息，我一会儿过来给他注射黄体酮。”
梁絮白将二哥的话转述给郁楚，郁楚渐渐宽下心，直到梁宥臣来清月湾给他打完保胎针，他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大抵是腹痛尚未完全消失，搅得郁楚难以安睡罢，即使是入了眠，他仍旧锁着眉，模样颇有些痛苦。
梁絮白在一旁守着，没敢离开，最后索性睡在他的身边。
夜深时分，郁楚又陷入了梦魇。
梦里的世界总是颠倒紊乱，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他似乎忙着在剧组拍戏，可迷迷糊糊间又和姐姐吃了一顿饭。
最后，他从一处悬崖坠落，乍然失重的感觉令他双腿猛烈地颤抖了一瞬。
顷刻间，梦境退散，他从万丈高空坠入平地，陷进了绵软的床褥里。
梁絮白被他的动静惊醒，转过脸瞧去，不由一怔：“楚楚？”
郁楚双目凝视着虚空，对他的叫喊恍若未闻，仿佛还没从梦境里清醒过来。
直到男人的指腹触上他的眼尾，神绪才逐渐回笼。
他微微侧眸，与梁絮白对视。
梁絮白皱着眉，问道：“怎么哭了，梦见什么了？”
郁楚收回视线，重新凝向天花板，嗓音带着初醒时的沙哑：“梦见了一个小女孩。”
她曾多次出现在郁楚的梦里，但是郁楚从未瞧清她的模样，也没听过她的声音。
可是这次不一样。
方才在梦境中，小女孩亦步亦趋地往悬崖走去，背影清瘦孤寂，令人陡升一股怜惜之意。
郁楚想要阻止女孩继续前行，却无法出声。
他拼命地张嘴呼喊，奋力追赶过去，可还是为时晚矣。
那女孩一跃而下，郁楚心底蓦地涌出一股难言的悲伤。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跳下悬崖，试图去抓住那个孩子。
坠落的过程漫无止境，他像是一张没有分量的薄纸，飘飘扬扬，永远够不到落脚之地。
四周空茫寂寥，令人不安。
恍惚间，有声音灌进耳道。
郁楚心头一紧。
那声音颇为乖巧，却带着哭腔。
他听见她在呼唤。
——爸爸。
作者码字速度非常渣，所以写得慢，更得晚qaq
周三上夹子，当晚十一点更新，尽量多更，么么哒

第21章
郁楚这几日陷入了昏睡状态，其间也断断续续醒来过，但左不过清醒片刻，很快又睡过去了。
他依稀感知到自己接受了很多检查，偶尔还会有人在耳畔说话。
可具体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未能听清。
梦境依旧频繁侵扰，似真似假的幻影搅得他不得安宁，每每醒来必是冷汗涔涔。
眼下刚过了零点，郁楚自梦中惊醒，偌大的卧室里只有一盏壁灯在工作，光芒清幽，但足以映出他满头的冷汗。
梁絮白趴在床沿睡得正熟，红色的额发覆在郁楚指尖，手指收缩时，能激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郁楚侧眸瞧去，适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贴着一份留置针，床头还挂着小半袋葡萄糖注射液，整条手臂因液体流入血管而变得冰冷透骨。
他轻轻挪动手臂，动作时指尖扫过梁絮白的发梢，后者“噌”地一下抬起头，用迷朦的、布满血丝的眸子盯着他：“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甫一开口，郁楚的嗓音略显沙哑，“我为什么又在打吊瓶？”
梁絮白捏了捏鼻梁，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你这几天一直在昏迷，各种检查都做过了，但是一切正常，二哥只能给你打点滴维持体能。”
见他额间布有薄汗，便抽出纸巾替他擦净，问道，“肚子疼？还是又做梦了？”
“做梦了。”郁楚应道，旋即缓缓摸向腹部，那里依旧平坦瘦薄，瞧不出任何痕迹。
“孩子没事，出血也止住了，但仍需要卧床静养。”梁絮白的目光落在他的腹部，转而又道，“这几日剧组上下以及你的经纪人都询问过你的状况，他们很担心你。”
郁楚眉心堆叠，语气里尽是无奈：“可我就是个拖油瓶啊。”
梁絮白：“你已经非常努力在证明自己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会有更好的发展。”
是他让郁楚怀了孩子，以至于郁楚镇日里郁郁寡欢，身体也备受拖累。
郁楚莞尔一笑，似乎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你最近是不是没有休息好？快睡觉吧。”
梁絮白执拗地坐在床前没有动，直到那袋葡萄糖液体输完、他拔掉针管并将留置针卡上，方才踢掉拖鞋爬上床躺在郁楚身旁。
已有好几日没怎么休息过的梁絮白，这会儿竟没什么睡意了。
他听着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说道：“楚楚，编剧那边打算改改剧本，你的戏份会有一些大的变动，最后可能要走BE线。”
郁楚对此并无任何异议。
“综艺那边我给你也请了假，后面两期他们会选人暂代你。”
“谢谢。”
半晌，梁絮白侧过身面对着他：“还难受吗？”
郁楚缓缓摇头。
梁絮白又问，“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郁楚淡淡一笑：“不饿，你快睡觉吧。”
梁絮白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亦未再开口，不多时便睡过去了。
自这晚之后，郁楚的精神状态大有改善，白日里不再昏睡，三餐也能正常进食一些清淡的食物，因此梁宥臣便免了他每日的点滴能量，但依旧需要注射黄/体/酮。
这日，梁宥臣给他打完保胎针，说道：“你的身体目前已经恢复正常，打完这针后续就不用再注射了。眼下妊娠已满十二周，可以建立孕期健康档案，顺便把NT也做了。”
NT即胎儿颈项透明层厚度，通过超声波测量胎儿颈部后组织内积聚液体的厚度，以此推测胎儿是否存在21-3体综合症、先天性心脏畸形、先天性膈疝以及致死性骨骼畸形等。
通常许多医院为孕妇建档的前提条件是需要有一份正常的NT检查结果，无论郁楚后期要不要这个孩子，至少在手术之前，应确保每项检查都落实到位。
郁楚点头应下，旋即问道：“那我现在可以正常工作了吗？”
“理论上来说是不可以的。”梁宥臣道，“如果只是录制生活类的综艺，或者文戏，这些基本没问题。但孕期最好避免剧烈运动，比如拍摄打戏或者吊威亚，就算是孕中期也有很大的危险。”
郁楚蹙了蹙眉 ，一时没有接话。
《荆棘之夜》编剧更改之后的剧本他已经看过了，目前整部剧也到了收尾阶段。
经过编剧大改，原本应该有he线的男二号洛衍，在与苏夜抓捕郭鸣一以及幕后boss之一的监察委时不幸牺牲，在十六集时就领了盒饭，所以郁楚后续的戏份并不多，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件好事。
但是程影帝的那部电影马上就要开机了，他在里面饰演了一位偏执悲情的反派，虽然不需要像《荆棘之夜》那样频繁拍摄打戏，但也会有好几个吊威亚的镜头。
他想好好工作，又担心再次出现因戏受伤的情况，不由犯难。
梁絮白瞧出了他的犹豫，安抚道：“没事的，有我在。”
郁楚垂眸，轻声应道：“我会注意的。”
此番先兆流产虽然将郁楚和梁絮白都折腾得够呛，但好在有惊无险，第二日的NT结果和血常规值都是正常的，超声测值估测孕周约12w3d，非常顺利地建立了健康档案。
郁楚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总算能活动活动筋骨了。梁絮白这段时间因照顾郁楚堆积了不少公务，吃过晚餐后便溜进书房加班加点地处理文件，而郁楚则独自来到了银杏林散步。
暖白的路灯早在暮色来临时便亮起来了，为静谧的小径平添几许温柔。
八月中旬的天气依旧炎热，但傍晚的银杏林却带着几分凉意。
晚风微微凉，携来一阵淡淡的杏叶清香。
他坐在一处石椅上，仰面感受着这份难能可贵的安宁。
人在独处时，大脑很容易放空，那些被藏在内心深处的渴求和欲望便会悄然滋生，如仲夏时的爬山虎，繁茂、肆意，在脑海里扎根蔓延。
灰蓝色的天空中悬挂着零星几颗星子，与林中的秋蝉声不谋而合。
郁楚的目光透过茂密的银杏枝桠望向稀疏的星辰，思绪渐渐与那些梦境相连。
——儿时的仲夏夜、外婆的松子糖、酷暑里的白糖罂，以及……那个曾出现过好几次的，穿着粉色泡泡裙的小女孩。
那个女孩总是在梦中向他奔来，可那条路仿佛无止尽，他们谁都无法触碰到彼此。
郁楚在石椅上发了许久的呆，直到夜色彻底来临，他才渐渐回过神。
今日梁宥臣给他看的那份NT检查报告单上，有一个黑白分明的影像。
经超声所见，增大的子宫宫腔内明确可见一成形的胎儿，虽无法看清四肢，可是侧面的身体轮廓却异常清晰。
那是一个已经分化出头、手、脚、躯干的胎儿，有了“人”的形态，再也不是简单的“胚胎”了。
从检查出这个孩子那日起，距今已有六周左右的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亦不短。
郁楚很清楚地记得当初自己是如何果决地说出要打掉这个孩子的，彼时的他，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肚子能孕育出生命。
可是现在……
他竟然动摇了。
无论是妊娠期分泌的催产素、雌激素以及多巴胺让他产生了与母性/行为相同的父爱，还是世界观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改变，总而言之，他开始在意这个孩子的去留。
郁楚滚动喉结，艰涩地闭了闭眼。
夜风轻拂，银杏林沙沙作响。
他抬手折下一枝银杏，苍翠欲滴的叶片在指腹上留下柔滑的触感。
怔然间，余光里撞进一道颀长的身影，郁楚抬眸，便见梁絮白自小径尽头快步往这边走来。
他穿着一件褐色的工装裤，上身是无袖白T恤，两手闲适地插进兜，依然是那副放荡公子哥的模样。
耳骨上的钻石耳钉被路灯映出了斑驳的光泽，将他身上的那股子纨绔劲儿彻底凸显出来。
男人缓缓走近，在郁楚身侧坐下，长腿一伸，颇为恣意。
“再过两个月，这里就是整个渝城最漂亮的地方了。”梁絮白勾着唇角，语气十分散漫，“到那时，满地都是金灿灿的落叶，厚厚一层，踩在上面舒服极了。”
郁楚似乎已经预见了那样的美景，眸光里仿佛盛满了金黄的色泽，颇为柔润。
他淡淡一笑：“听说你以前从不在这边住，是因为这里太过僻静。”
梁絮白翘着腿，脚腕子一晃一晃的：“现在倒是体会到了僻静的妙处。”
小坐片刻后，郁楚起身往回走：“我明天还要去剧组，得回去休息了。”
梁絮白放下腿，随他一同离去。
灯影绰绰，小径清幽，银杏的幽香浮荡在空气中，如同带着甘洌果香的鸡尾酒，虽不醉人，却足以让人沉溺。
这儿的银杏颇有些年头了，枝干粗壮，叶冠繁茂，可见养护管理的强度一斑。
两人走出没多远，梁絮白突然挡在郁楚身前，弯下了腰：“上来，我背你。”
“……”郁楚后退两步，“不用。”
好手好脚的，干嘛要人背。
梁絮白回过头看他：“你身体刚恢复，还很虚弱，尽量少走一点路。”
郁楚语塞，过了好几秒才说话：“我不虚弱，自己能走。”
说罢绕过他径自往前走去。
但很快又被他拦住了去路。
郁楚妥协，旋即倾身，趴在他的背上。
梁絮白搂着他的膝弯，轻轻掂了掂：“又瘦了。”
郁楚将双臂搭在他的肩头，问道：“为什么是‘又’？”
梁絮白开始同他细细掰扯：“我第一次在酒店抱你的时候，你还有点肉感，后来抱你去医院，就觉得轻了许多，现在趴在我背上，简直没多少分量。”
第一次在酒店……那是正经抱人吗？！
郁楚耳根子骤然发烫，不打算接他的话了。
梁絮白看不见他的表情，便自说自话，“二哥说你现在即将迈过孕早期的不适，妊娠反应会慢慢消失，等你恢复胃口的时候，我就让阿姨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补身体。”
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想吃我做的也行。”
郁楚“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他的话。
梁絮白大概把想说的都说完了，这会儿格外安静。
他肩宽腿长，身姿绰约，后背的肌肉虬结有力，给人以莫大的安全感。
郁楚虚虚地握住他的肩，在柔和的夜风中轻声开口：“梁絮白。”
梁絮白侧过脸，用余光看他：“嗯？”
身后之人只唤了他的名字，似乎就没有下文了。
他放缓了脚步，问道：“是不是我走快了，你肚子疼？”
“没有。”郁楚应了他的话。
“哦。”梁絮白转过脸，不由加快了步伐。
这时，他听见银杏林被风吹出了沙沙的声响，带着一股子轻快的韵律，雅人心境。
而郁楚，便是在沙沙声中启了唇。
他说：“我想生下这个孩子。”
梁三儿期待的孕中期即将到来。

第22章
梁絮白一顿，双腿仿佛黏在原地了。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于是迫切地想要求证这句话的真伪，可几次张口都无法发声。
甚至连呼吸也凝滞了几瞬。
他的沉默让郁楚迟疑了片刻，不过很快便恢复常态。
郁楚平静地说道：“宝宝已经有了人形，我不忍心、也舍不得打掉，所以我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尽我所能将其抚养成人。”
梁絮白依旧怔在原地，半个字也未说。郁楚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肌肉在绷紧，只是不清楚这样的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
少顷，男人总算开口了：“你想好了？”
郁楚垂下眼睫，声音也压低了不少：“想好了。”
林中的秋蝉声喧嚣交叠，将梁絮白的沉默无限放大。
他的下颌线骤然绷紧，颈侧青筋毕现，胸腔内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这个铁血铮铮的男人，竟在此刻红了眼眶。
他努力屏退那些矫情的情绪，抬头望向迢迢夜色，笑道：“既然决定了，就留下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郁楚因身体缘故耽搁了半月余，所以最近几日一直在补拍欠下戏份。
这天午休时，沐蓉来剧组探班，顺道给大伙儿都点了一份奶茶解暑。
此番她的来意很简单，法国有一个香水品牌要在中国寻找代言人，沐蓉为他争取到了面试的机会，希望他能顺利拿下这支gg。
郁楚应下来了。
沐蓉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笑，问道：“楚楚，你没有住在原来那套房子里了？”
郁楚嘴里含着奶茶，闻言咽下，轻轻摇了摇头。
沐蓉皱眉，语气似不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青年握着奶茶杯，垂眸不语。
沐蓉担心隔墙有耳，便压低了嗓音，“梁总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他确实给了你不少资源，但你实在没必要……”
她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轻叹一声后又道，“你现在正处于事业上升期，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你知道吗？你怎么能搬去和他同居呢？你自身条件非常过硬，咱们盛星随随便便动点手段就能把你捧红，你没必要和梁总牵扯在一起。
“这些个少爷公子，不知有多少莺莺燕燕围在他们身边，纵然再欢喜，那也只是一时的，你不能指望他一辈子对你好、对你保持新鲜。
“我的话可能难听了点，但事实就是如此。娱乐圈这个地方，什么都贵，只有感情是最廉价的。”
她的话郁楚一字不漏地听进心里了，半晌，他说道：“蓉姐对我的好我都记着，也很感谢蓉姐真心待我。但我和梁总之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沐蓉眉心跳了跳，问道：“你们在谈恋爱？”
郁楚一怔，旋即失笑：“没有。”
沐蓉被他绕糊涂了：“那你们……”
郁楚：“这件事算是我的隐私吧，我不想说太多，但我绝不会违背公司的规定，蓉姐可以相信我。”
沐蓉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你自己能掂量清楚就好，我每天琐事一大堆，管不了你的感情。”
沐蓉将面试gg的事宜交代完毕便离开了剧组，奚晓晓坐在一旁，小声认错：“对不起啊郁哥，你搬去清月湾的事是我告诉蓉姐的。那天她去你的住所探望你，结果没找到人，所以我就……”
郁楚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不怪你。”
过了孕早期，郁楚的妊娠反应日渐减缓，胃口正处于恢复期，每餐能进食一些优质的蛋白质，气色也开始好转。
梁絮白见他吃东西不吐了，便托人从越南进了一批燕窝回来，每天让阿姨给他现炖了吃。
晚上郁楚刚从剧组回来，阿姨便将炖好的燕窝盛出锅递给他：“楚楚，我今天多加了两块冰糖，你尝尝。”
阿姨之前管他叫郁先生，郁楚听起来别扭，就让她喊名字，阿姨和他熟识之后便亲昵地唤他楚楚。
郁楚接过阿姨递来的燕窝，笑着与她道谢，旋即端着燕窝上楼了。
途经书房时，见里面灯还亮着，他驻足停留，透过门缝瞧了一眼，发现梁絮白正在忙工作的事，便没有打扰，兀自回到卧室准备洗漱。
这两天的工作量比较大，郁楚每天晚上回来之后都要泡个澡舒缓舒缓疲劳，今日也不例外。
待浴缸注满水之后，他缓缓躺了进去，热水漫过肌肤包裹着身体的感觉能瞬间驱散疲乏，令人放松的同时，也会有几分淡淡的满足感。
不知不觉间，睡意来袭，他强撑着眼皮又泡了几分钟，这才起身擦净水渍，穿上睡衣回到了卧室。
梁絮白不知何时结束了工作，眼下正大剌剌地坐在床头的懒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伊索寓言》，全神贯注地品读着。
见郁楚泡完澡出来，他立刻放下寓言故事，抬头瞧过去：“阿姨给你炖的燕窝，你怎么不吃？”
“有点腥，我不想吃。”郁楚几步来到床头，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不行，你得吃。”说着，梁絮白也爬上了床，“燕窝多补啊，吃了不仅对你的皮肤好，咱们的孩子以后生下来也白白嫩嫩，要多好看多好看。”
郁楚被这句“咱们的孩子”筐住了思维，但面上依旧平静：“这都是商家的噱头，诱骗消费者的话术，你也信。”
“我当然信！”梁絮白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大嫂从怀孕初期一直在吃燕窝，后来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子，那皮肤，别提多滑溜了。”
郁楚忍不住笑出声：“小孩的皮肤本来就光滑细腻，不然那些护肤品gg为什么要拿婴儿肌肤做宣传呢？”
两人就燕窝的事争执了许久，最后郁楚念及他一片心意，便妥协了：“今天的燕窝已经放凉了，有点腥，我明天晚上再吃吧。”
梁絮白嘴角上翘，心情颇为愉悦。
眼下已近十一点，郁楚困乏不已，开始下逐客令：“我要睡觉了，你快出去吧。”
之前为了方便照顾郁楚，梁絮白陪他睡了半个月，后来郁楚身体康复，两人又保持到原来的距离。
梁絮白“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下了床。
离开之前，他说：“给我摸摸？”
郁楚的睡意被这句轻浮的话激退了不少，他诧异地看向梁絮白，整张脸写满了抗拒。
梁絮白掩嘴轻咳：“你想歪了，我的意思是摸摸孩子。”
郁楚侧过身背对着他，淡淡地说道：“晚安。”
他没有明确拒绝，梁絮白便使出了赖皮劲儿，重新爬上床：“那我不走了。”
郁楚瞥了他一眼，旋即躺平，轻轻拉开被褥。
蚕丝睡衣之下的身躯瘦削单薄，从肩颈到腰际的线条蜿蜒有致，仿佛只需轻轻一合手，就能把那截韧柳似的腰握住。
他刚泡完澡，身上还裹挟着丝丝缕缕的潮气，凑近了还能闻到薰衣草精油的气息。
明明是安神的味道，此刻却莫名让人亢奋。
而本该平坦的小腹，如今竟奇迹般地孕出现了一点弧度。
大抵是梁絮白的视线太过黏腻，郁楚不由分说地拉上被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梁絮白抱怨道：“我还没摸呢。”
郁楚闭上眼，彻底不理他了。
梁絮白颇有些无奈，留下一句“小气”便离开了。
两天后，梁絮白的父母从堪培拉返回国内。
与此同时，郁楚飞往京城面试香水gg。
此番梁父梁母回国，老爷子特意把三兄弟叫回家吃了顿家宴。
梁老爷子上了年纪，平日里血压偏高，所以梁宥臣严令禁止他饮酒。
不过今日情况特殊，难得大伙儿都高兴，老爷子启封了一瓶珍藏的红酒，梁宥臣不想拂了他的兴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可贪杯”，便没再阻拦。
豪门家宴，谈论的话题大多都围绕金融方面，梁父梁母一边与老爷子说家常，一边汇报着堪培拉分公司的情况，梁絮白听得耳朵痒，于是默默地喝起了小酒。
不多时，金融话题结束，众人开始讨论梁三少爷的终身大事。
他们之所以越过梁宥臣直接跳到梁絮白的身上，是因为梁宥臣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向家里人出柜了，所以催婚这种事，一般落不到他的头上来。
于是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弟弟被催婚，脸上隐约挂着笑。
梁絮白瞪他，然后借着酒劲儿开始撒泼：“我和二哥一样，不结婚。”
梁母闻言，立刻纠正道：“你和你二哥哪能一样呢。”
他可是个gay！
“怎么就不能一样了？”梁絮白说道，“咱们家大业大，又不需要和别人联姻，我结不结婚、和谁结婚有什么关系呢？”
梁母恨铁不成钢，转而向梁老爷子求助：“爸，您批评批评他，这小子只听您的话。”
梁老爷子瞥了梁絮白一眼，冷哼道：“随他吧，爱怎样就怎样，我管不住。”
这个回答着实让众人大吃一惊，连梁宥臣都忍不住开了口：“爷爷，您又偏心了。”
不知原委的梁锦安笑了笑，调侃道：“咱们爷爷一直偏疼老三，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梁絮白喝酒上脸，饶是麦色的皮肤也能窥见几分薄红。
他在两位兄长的调侃中举杯敬了敬老爷子，难得将混劲儿收敛起来，用正经的语气说道：“爷爷放心，我保证给您带回一个漂漂亮亮的孙媳儿。”
须臾，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小重孙。”
晚上宴席散去，司机开车把梁絮白送回了清月湾。
他喝了几杯白酒，微有些醉意，进入别墅后没有回卧室，而是溜去了健身房。
别墅内的健身房虽不如专业的健身房宽敞，但胜在器械齐全，可供他消遣。
梁絮白换好健身服，热完身之后开始撸铁。
运动加速了血液循环，让酒精飞速涌入大脑，似清醒，又似迷醉。
正迷糊时，他想起了远在京城的郁楚。
梁絮白撸完铁又做了几组仰卧卷腹，直到浑身肌肉都得到了舒展，于是迅速脱掉上衣，对着镜子拍下几张腹肌照。
然后打开朋友圈，将自己的腹肌照上传，并点开了部分可见的权限。
——梁絮白给郁楚设置了一个分组，这几张照片，只有郁楚可以看见。
他想让郁楚看见他运动之后的状态，可又不敢拿自己的半/裸照去骚扰人家，于是就想出了这么一个绝美的主意。
发完朋友圈，梁絮白回到浴室美滋滋地冲了个澡。
可是等他洗完澡出来，竟发现朋友圈有入口处有一个99+的小红点提示。
梁絮白一头雾水地点进去，惊讶地发现十分钟之前的那条八块腹肌动态居然……
被人赞爆了。
只对楚楚可见（X）
单独屏蔽楚楚（√）
每次喝了酒就要发癫

第23章
此番法国知名香水品牌CLIN来中国地区挑选代言人，吸引了不少明星飞往京城面试。
面试官是品牌公司的人事总监，说的是英语，现场没有翻译人员，单单是这一项便淘汰了不少人。
郁楚当年的高考成绩不赖，大学和姐姐一样，报考的是师范学院，英语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
在来京城之前，沐蓉给他发了一份CLIN的资料，将整个品牌的发展以及背后的故事都了解了一遍，再加上他口语不错，所以今天的面试还算顺利。
晚上返回酒店的途中，郁楚正有些犯困，冷不防听见奚晓晓倒吸冷气的声音，他问道：“怎么了？”
奚晓晓小声感叹：“梁总的胸肌好大啊……”
郁楚皱着眉往她的屏幕上瞟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过了十几秒，他点进朋友圈随意刷了刷，并未看见梁絮白发的动态，遂没怎么在意，锁上屏幕之后浅浅小眠了几分钟。
回到酒店后，沐蓉打电话询问他面试的事宜，郁楚不知道品牌方是如何决定的，只能告诉她自己的状态还不错，旁的也没多说。
沐蓉说道：“只要面试没问题一切都好说，后续结果齐总会派人跟进的。你忙完了就早点休息吧，我先挂了。”
“蓉姐——”在她挂掉电话之前，郁楚开口问道，“CLIN的代言面试，梁总有没有插手？”
沐蓉猜出了他的意思，淡淡一笑：“没有，CLIN挑选中国地区代言人的事是我无意间听朋友提起的，跟公司报备之后，公司就帮你争取到了名额。至于能不能拿下这个代言，主要看你自己的表现。
“CLIN挑选代言人的要求很高，国内那套走关系搞潜规则的做法在他们那儿行不通，所以每个人都是公平竞争，不需要担心资本在背后操作。”
郁楚暗暗松了口气：“好的，我知道了。”
一场大雨给城市降了温，暑热退散后，逐渐有了初秋的气息。
酒店的窗户敞开了一道缝隙，微凉夜风徐徐拂来，似是在催人入眠。
郁楚洗完澡正准备上床睡觉，搁置在枕边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走近了一瞧，是梁絮白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他接通后，男人朗逸英俊的面容赫然入目。
“怎么了？”他问道。
梁絮白眼神醺醺然，一声不响地盯着郁楚。
男人皮肤偏黑，壁灯自头顶倾泻，给这张脸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黄色光泽。
郁楚爬上床，垫两只软乎乎的枕头在后腰，缓缓靠下，再次问道，“有事吗？”
梁絮白侧躺在床上，浴袍松松垮垮，并未系牢。
正在视频的手机被固定在枕边，从郁楚的角度看去，能清晰地瞧见男人的腹肌。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梁絮白单手撑着面颊，姿态慵懒，语气犯浑，同时又将腹肌完整地展现在镜头前。
这位少爷虽说浑了点儿，有时候说话不中听了点儿，可平日里他对郁楚几乎能用“知礼守节”来评价。
虽然郁楚没有在朋友圈翻到奚晓晓说的那张胸肌照，但梁絮白此刻耍流氓耍得实在太过光明正大，一看就知道精神不太正常。
估摸着又喝多了。
郁楚不打算和一个喝醉酒的人计较，于是顺着对方的话说道：“当然可以，您怎么高兴怎么来。不过我现在要睡觉了，因为明天还得赶去度假村录《山居》。”
梁絮白哦了一声，似乎没有要挂断通讯的念头：“面试顺利吗？”
“算顺利吧。”郁楚说。
梁絮白又问：“饮食习不习惯？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郁楚点头：“一切都正常。”
“我爸妈回国了。”
他的话题跳转得太快，以至于郁楚不知该如何接话。
梁絮白见他沉吟着，也不打算继续聊下去了，说道：“那你早点休息，录节目的时候注意一点，不要和他们打打闹闹。”
两人互道晚安之后，视频通话便结束了，郁楚困顿疲乏，放下手机便开始昏昏欲睡。
可这时，又一通电话打进来了。
待看清来电显示的名字，睡意顷刻消散。
铃音如同魔咒一般回荡在房间里，似乎连空气都变得贫瘠起来，令人窒息。
直到快要结束时，郁楚才接通了电话。
“这么久不结电话，难道还在忙着拍戏啊？”郁国庆笑声爽朗，用关切的语气拉开了谈话的序幕。
郁楚嗓音很淡，难掩疲惫：“正准备睡觉。”
郁国庆说道：“你工作忙，多休息休息是应该的。对了——我过几天要换一辆新车，已经交定金了，但是钱不够，你给我汇50万到卡里吧。”
郁楚闭了闭眼，淡然说道：“我没钱了。”
“你的钱呢？”郁国庆颇为吃惊，“又是拍剧又是上综艺的，你钱都花哪儿去了？”
郁楚的语气依旧很平淡：“我的花哪里去那是我的事，不用别人操心。”
这是郁国庆头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叛逆的话语，顿时拔高语调，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可是你爸，我不操心谁操心！”
“你尽过父亲的责任吗？”郁楚质问他，“十六年前你就抛弃了我和姐姐，对我们不闻不问，现在却要装出一副慈父的模样来关心我，然后从我这里获取钱财，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郁国庆的呼吸变得急促，很明显是气急的反应。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和善的：“这么多年，我每个月按时给你们打生活费，哪里不闻不问了？郁楚，你可不能当白眼狼啊！”
郁楚轻笑一声，说道：“我和姐姐两人每个月共用八百块的生活费，十三年来总计花了你十二万四千八百块，我前前后后给了你三百万，算是报答了你的恩情。
“在过往的十余年里，我每一天都渴求和盼望着父爱，却从未在你那儿得到过任何回应。既然当初你已经把我和姐姐当成累赘抛弃了，现在就没有理由来吸我的血。三百万，足够报答你的生育之恩了。”
电话那端的男人没有出声，半晌后笑着开口：“养育之恩大于天，不管怎样，你我之间永远是血浓于水的亲父子，听明白了吗，郁楚？”
郁楚闻言一凛，胃里骤然翻江倒海，几欲令他呕吐。
“你不用拿这个威胁我，”他忍着不适，淡声说道，“如果当初你对姐姐不那么绝情，在她困难的时候扶一把，我自然会心甘情愿地把钱交给你，但是你没有——你从来都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郁国庆压不住怒火，骂了两句白眼狼便掐掉了电话。
郁楚闭了闭眼，竟发现自己此刻竟无半点难过之情。
几秒之后，他打开音乐播放器，找出他最喜欢的那首纯音乐开始单曲循环。
过去他被困在父子亲情里，无论怎么挣扎都跳不出这个道德的牢笼。
自从怀了孩子之后，他便意识到“抛弃”这个词的严重性了。
当初他毅然决然地想打掉孩子，为的就是回归到平静安宁的生活里。
可后来他逐渐明白过来，他的生活早已偏离了既定的轨道，与腹中的胎儿没有半点关系。
很多时候，父母抛弃孩子的理由都是客观的，无论是外界因素还是家庭因素，都可以归纳为两个字——不爱。
既然郁国庆对他没有父子之情，他便不会再困囿于这段可笑的亲情里了。
待心绪抚平之后，郁楚总算安安稳稳地入眠了。
八月下旬，度假村的环境多出了几分秋的味道。
郁楚回到《山居生活日志》继续录制第七、八期的内容，许陵多日未见他，再次相逢时，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个熊抱。
节目组其他人伺机调侃，说郁楚前两期不在这儿，许陵没有可以依赖的人，每次做任务都垫底，最后只能接受惩罚。
“别听他们胡说，我只是没有发挥好而已！”许陵如此辩驳着，旋即将视线落在郁楚身上，“你身体恢复得怎样了啊？手术之后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
关于先兆流产的事，郁楚对外宣称是急性阑尾炎发作，所以那段时间各大营销号爆道出来的料也全是往这方面写的。
他淡淡一笑，说道：“恢复得很好，谢谢关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许久，直到导演将本期需要录制的内容分发至每个人的手里，他们才回到各自的房间，开始研究与节目有关的事项。
经过两天第拍摄，第七期节目录制完毕，嘉宾们中途休息了一天，很快又投入至第八期的内容里。
如今天气转凉，度假村的庄稼地陆续迎来了丰收。
由于嘉宾们需要自力更生获取食物，导演便建议他们通过劳动的方式从附近的农户手中换取食材。
用导演的话来说，这叫等价交换。
同样的，这次的劳力付出将是决定本期胜负奖罚的关键。
本期的特邀嘉宾是两位童星出身的实力派演员。
他二人少时拍摄的武侠剧是不少人的童年回忆，后续又陆陆续续合作了不少戏，线下关系非常铁，也极有默契，所以干农活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许陵看着那边哼哧哼哧挖番薯摘花生的人，不禁犯愁：“楚楚，咱们这次拿不到第一名了。”
许陵是个娇生惯养的富二代，没有干过农活，挖番薯的动作稍显笨拙，速度也不够快。
而郁楚因顾忌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敢太过卖力，所以他们这组的进度很明显要落后其他人一大截。
郁楚调侃道：“你前两期不也是垫底么，还怕垫第三回啊？”
许陵坐在锄头上，仔细掰掉蜜薯上面的泥：“前两次是和不熟悉的人搭档，我发挥失常情有可原。”
郁楚被他找借口的模样逗笑了，揶揄道：“人穷怪屋基。”
虽然他们这组的结果已经注定了，但许陵和郁楚还是没有放弃，依旧在地里奋力工作。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有人忍不住抱怨，开始背诵《悯农》。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这也太辛苦了吧，农民可真不容易，以后咱们吃饭一定要光盘行动！”
“瞧把你能的，挖几个地瓜竟挖出觉悟来了。”
众人一通大笑，打趣之后又继续干活。
郁楚额角浸了汗，因双手沾满了泥，只能抬高手臂将就着擦掉快要坠入眼角的汗渍。
不经意间，余光里似乎瞥见了梁絮白的身影。
他匆忙抬头，眼风掠向导演所在的位置，梁絮白果然站在那里，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郁楚微怔，心道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摄影师扛着器械缓缓转过来，镜头正好落在郁楚身上。
为免被人发现端倪，他迅速收回了视线，佯装无事发生，将剥了泥的紫薯一一捡入竹篓里。
日头逐渐升高，临近十一点时，导演和几位工作人员过来“查验”劳动成果。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论斤头定名次。有人试图用番薯和花生附带的泥土凑斤两，最后被导演的火眼金睛识破，只能放弃偷奸耍滑的念头，老实称重。
毫无疑问，这次的第一名是特邀嘉宾组，垫底的是郁楚和许陵。
干了几个小时的活儿，大家又累又饿，导演便把奖罚暂且记下，让众人回住所准备午餐，后续再议奖罚之事。
录制生活类的综艺并非一蹴而就，也会出现NG的状况。
趁着其他人NG时，梁絮白凑到郁楚身旁，小声问道：“挖了一上午的泥巴，累不累？身体还吃得消吗？”
“我没事。”郁楚看着他，不禁疑惑，“你怎么过来了，你爸妈不是刚回国吗？”
梁絮白：“他们又不需要我时刻陪在身边。”
郁楚还想说点什么，导演的声音适时响起，催促众人做好准备继续开拍，他只好咽下到嘴的话，接着录制后面的内容。
吃过午餐，便是奖罚环节。
《山居生活日志》每一期的奖励和惩罚都不同，这一次获胜的两位特邀嘉宾分别拿到了一份纯金打造的节目logo定制奖台，他二人决定将所获奖品捐给“加油木兰”贫困女性公益项目，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至于败者组，导演给他们定的惩罚是用毛笔字手抄一份《滕王阁序》，不论美丑，都需要在节目播出的当晚发在微博上。
通常来说，明星们如有什么特殊的才艺，都会在百度百科上注明，粉丝们也会以此大为宣传。
而郁楚和许陵的介绍里并没有提及会毛笔字这样的才能，所以导演便想到了这么个主意来惩罚他二人，更何况《滕王阁序》篇幅冗长，誊抄起来并不容易。
果不其然，一听说要写毛笔字，许陵当即抱头哀嚎：“我连铅笔字都写不好，为什么要为难我写毛笔字！”
说罢看向郁楚，“楚楚你会吗？”
郁楚笑了笑：“不太会。”
许陵似乎更无奈了。
场外的梁絮白摸着下巴，忽然想起初次去郁楚住所时，他曾在郁楚的书房里见过一套文房四宝。
正当他思索之际，工作人员已经备好了笔墨纸砚。许陵取下一支毛笔端详着，又掂了掂墨条，神色似乎很无奈。
郁楚倒是一句话也没说，从他手里接过墨条开始细研。
不多时，郁楚铺开宣纸，照着《滕王阁序》的内容开始抄录。
在他提笔的那一瞬，所有人都围过来了，眼下的所有镜头都聚焦在他身上，所以连导演也忍不住好奇，一头扎进人堆里。
郁楚写字时半弓着背，梁絮白趁机绕到他身后，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目睹他下笔的过程。
果然如他所料，郁楚的毛笔字非常漂亮，并且写的是瘦金体。
在其余人惊讶和赞叹之时，梁絮白已经掏出手机，将这一幕录了下来。
有人不禁笑道：“导演，您确定这是惩罚，而不是奖励吗？”
导演说：“我也没想到郁楚还有这样的才能。”
许陵啧啧叹道：“楚楚可是隐藏款的惊喜呢，自从见过他摸鳝鱼后，无论从他身上挖掘出任何古怪的技能我都不会震撼了。”
这话一出，立马引来了众人的谈笑，郁楚此前摸鳝鱼的事儿确实令人记忆犹新。
有人忍不住催促许陵：“你也别愣着了，楚楚都快抄完了，你赶紧追上啊。”
“珠玉在前，我就免了吧！”
许陵讨饶，但是没有用，他最终还是被迫抄录了一篇冗长的名家诗作。
晚上结束录制后，梁絮白把郁楚接往酒店。
伍祁给他定的是一间套房，两居室的，非常宽敞。
郁楚洗完澡躺在床上，身体便不愿动弹了。
他如今怀着孩子，本就容易疲劳，再加之今天挖了几个小时的番薯和花生，身体更是累乏不堪，尤以双臂和腰部的酸痛感最为明显。
正这时，梁絮白敲响了他的房门：“你睡了吗？”
郁楚想说已经睡了，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没有”。
梁絮白推门而入，在他床前坐下：“手臂疼？”
郁楚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答案不言而喻。
梁絮白嘴角上扬，“我就知道，你这身体娇气得很，扛了那么久的锄头，不疼才怪呢。”
他总爱把娇气这个词挂在嘴边，郁楚听多了也会生气：“疼不疼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管。”
“我就要管。”说着，梁絮白握住他一只手臂，用力按摩起来。
郁楚疼得倒抽冷气，想要缩回手，却被他制止了：“按摩就是要按疼了才有效果，你别躲，否则明天醒来有你好受的。”
听了这话，郁楚果然不躲了，熬过这阵疼劲儿，后面便舒服多了。
“还有哪儿酸痛，一起给你按了。”梁絮白问他。
郁楚：“腰有点酸。”
“趴着，”梁絮白说，“顺便把衣服脱了。”
郁楚不解：“干嘛要脱衣服？”
梁絮白理直气壮地说道：“按摩当然要脱衣服了才能按，你这睡衣滑滑的，我怎么下手？”
“那不按了。”
“不行，必须按。”
郁楚合理怀疑他就是想占便宜，索性侧身向内，不搭理他了。
“行行行，不脱不脱，你趴着，我给你按按。”梁絮白自知心思被识破了，便不再逗他。
郁楚沉默了几秒，而后翻身趴在床面上。
这一次梁絮白没有用太大的劲儿，手掌按在那截瘦薄的腰上，力道柔和，足够疏解疲惫。
郁楚的腰臀比非常完美，纤腰之下的部位丰腴饱满，用丝绸制成的睡裤包裹着，更显紧/翘。
梁絮白的手控制不住地想要往下游走，喉结滚了滚，气息也越来越紊乱。
为了保持冷静，他只能找点话题和郁楚聊开，分散注意力：“你以前练过毛笔字？”
“嗯。”郁楚的声音里夹杂着一股子慵懒，“我高中的语文老师写得一手好字，他的瘦金体非常漂亮，我就跟着他学了一段时间。”
梁絮白赞赏般点点头，又道：“我爷爷的毛笔字也写得很好。”
郁楚对此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梁老爷子的身份摆在那儿，会书法不足为奇。
见他不吭声，梁絮白便结束了这个话题，视线再一次落回那处丰腴的部位。
片刻后，他艰难地挪开视线，嗓子发紧：“躺回来吧，趴太久会压着宝宝，你肚子也不舒服。”
郁楚依言翻过身，仔细感受了一番，腰间的不适确实有所改善。
很快，梁絮白抬起他的一条腿，柔软的蚕丝面料无声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他说，“腿也按按。”
郁楚没有拒绝。
大概是他的按摩手法非常舒服，郁楚身体得到放松，便忍不住犯困。
那只宽大炙热的手带来的舒适感让他非常享受，整个人呈现出放松的神情，眸底映出暖黄的灯芒，似潋滟水光，泛着层层秋波。
郁楚的皮肤柔腻娇嫩，男人按摩腿腹时，掌心里的薄茧总会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细密的痒意，让他忍不住想要缩回脚。
但是梁絮白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脚腕被牢牢抓握住，很难抽脱。
郁楚疲惫不堪，意识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发现那只本该兢兢业业按摩的手，力道似乎放轻了不少。
不再带着舒缓疲惫的劲儿，而是变得旖旎缱绻，犹如鹅羽扫过心尖，激起一阵震颤。
郁楚缓缓睁开眼皮。
目光瞧过去，梁絮白徐徐低头，亲吻了他的脚踝。
湿热的唇瓣贴上那片柔嫩的肌肤，激起一阵过电般的触感。
同时也驱散了郁楚的睡意。
梁三少爷有恋足癖（bushi
这章有点长，十二点才写完，后面修了快两个小时，我爆哭TAT给大家发红包补偿！

第24章
梁絮白虔诚地落下一个吻，唇尖点过凸起的踝骨，留下星星点点的湿热痕迹。
他掌心灼烫，指腹隐约用上了几分力道，在柔腻的肌肤上掐出了片片红色的斑痕。
郁楚凝神注视着低头亲吻他的男人，眉梢蓦然拧紧，一股异样的感觉自脚心迅速往上蔓延，几欲令他呼吸错乱。
脚趾情在这一刻不自禁地蜷收，脚背也弓成了漂亮的弧度，血管和骨线齐齐绷紧，仿佛是一朵绽放在夜晚的白昙。
漂亮、醒目、并且妖冶。
在意识到这只脚的变化时，梁絮白缓缓抬眼，与漂亮青年的眸光无声重叠。
郁楚蹙着眉头轻轻踹了踹男人的肩，而后缩回脚，语气微恼：“你怎么这么变态啊。”
没由来的，他想起了慈善夜那晚，梁絮白在他大腿处留下了两个鲜红的齿痕。
突如其来的回忆攻击，让郁楚的耳根猝然发烫。
梁絮白掌心里尚残存着一抹温滑细腻的触感，他并未意识到此刻的自己看起来极具攻击性，目光沉沉，宛如幽深莫测的大海，恨不能吞噬万物。
或许是感知到了危险，郁楚立马盖上被褥，出声警告，“很晚了，宝宝需要休息！”
他用腹中的孩子做挡箭牌，梁絮白果然冷静了不少，眸光里的侵掠性渐渐退去，又恢复至平日里的少爷神态了。
“嗯，你睡吧。”他的声音有些喑哑，“我就在隔壁，夜里如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说罢便离开了。
或许是那个吻太具冲击力了，这天晚上郁楚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
梦里梁絮白依然抓住他的脚腕不松手，细碎的吻如同暴雨浇泼而来，自脚背向上蔓延，直至覆盖全身。
他在骤雨狂风里乱了神，那些抗拒与挣扎最终都化成了绵密的呜咽，在强势的入侵中支离破碎。
醒来时天尚未明，郁楚的眼角尤有几分潮意，连面颊的血色也未能退去。
他羞赧地捂住脸，缓了好半晌才平息下来，旋即起身换掉湿淋淋的睡衣裤，清洗干净之后适才重新入睡。
录完综艺后，郁楚和梁絮白准备返回渝城，未曾想竟在前往机场的途中收到了CLIN人事总监的来电。
这次总监是用中文和郁楚交流的，虽然不够流畅，但足以表达清楚来意：“郁先生，上周的面试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一致觉得您非常符合CLIN的品牌形象，希望能与您签订两年的代言合约，不知道郁先生这边意下如何？”
郁楚眼里闪过一抹欣喜，他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是平静的：“能够得到CLIN的肯定是我的荣幸，我非常乐意与CLIN签订合约。”
对方和他客气了一番，随即将签订合约的时间与地点告知给他，郁楚承诺自己会准时抵达，而后便挂断了电话。
梁絮白在一旁听着，问道：“代言拿下了？”
“嗯。”郁楚点头，“蓉姐说CLIN挑选代言人不会看资本的脸色，也很少通过咖位来评估艺人，相对来说比较公平。”
梁絮白了然，难怪他派出去和CLIN总监交谈的人都碰了一鼻子灰。
回程只能延后，郁楚将此事转告给沐蓉，沐蓉火速订了一张飞往京城的机票，当天下午便赶过来了，并且安排好晚宴答谢品牌方。
CLIN是个老品牌，无论在哪个地区寻找代言人，其gg录制地点都是在巴黎。
签订合约之后，品牌方希望郁楚能够在下周五之前来到巴黎拍摄gg，沐蓉笑着表示一切听从贵方的安排。
郁楚在《荆棘之夜》里的戏份即将杀青，后面便只剩程晔之的电影和《山居Ⅱ》需要拍摄，下半年的档期非常空。
签完CLIN代言合同回到酒店之后，沐蓉告诉郁楚，近段时间有许多品牌方和制片人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希望他能接下gg代言或者剧。
而沐蓉也从这些本子里挑选了一些具有市场价值的资源，让他能顺利发展下去。
本该顺畅的星途，谁也没料到会因为一个孩子的突然出现而发生了巨大改变。
郁楚如今既已决定留下孩子，便不会冒风险继续拍戏，所以他只能拒绝沐蓉的好意：“蓉姐，gg可以接，但我暂时不想拍戏。”
沐蓉颇为惊讶，问道：“为什么？你现在的人气正稳定上升中，好的资源可以把你推向顶峰，你未来完全可以达到袁殊和程晔之那个高度。”
梁絮白坐在露台刷手机，可耳朵却高高竖起，将厅内的谈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心里了。
郁楚垂眸，视线落在小腹上，淡声说道：“蓉姐你也看到了，我在拍摄《荆棘之夜》的时候身体老是出毛病，全靠梁导通情达理，以及袁老师他们对我的照顾。我不想拖累任何人，所以未来几个月决定先把身体调理好，再考虑工作的事。”
他的说辞颇为在理，却无法说服人。
沐蓉很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调理身体哪用得上这么久？观众都是健忘的，大部分粉丝的新鲜感也有期限，你若是长时间消失在屏幕前，想再翻红可没那么容易了。
“你现在确实年轻、有实力、长得也不错，有很大的几率成为荧屏宠儿。但是楚楚啊，咱们这个行业的名字叫做‘娱乐圈’——娱乐圈是什么地方你会不知道吗？那就是一个声色犬马的名利场！
“时移势易，现在的娱乐圈早已不是十数年前凭本事吃饭的地方了，一个人能否走远、走得有多远，与自身实力没有太大的关联，多数情况下都是靠资本的力量。
“这世上从不缺好看的脸蛋，别人可以因为颜值喜欢你，自然也可以因为颜值而移情别人。”
她的话一针见血，不仅将这个行业的真实情况血淋淋地揭露出来，更是在暗指他和梁絮白之间的关系。
她不确定梁絮白对郁楚的新鲜感还能维持多久，倘若郁楚真的在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放弃这些送到手的资源，未免得不偿失。
郁楚仍垂着眸，情绪却有些酸涩。
他很清楚沐蓉对自己的真心，每一步都精打细算，希望他能顺利地发展下去。
可他却不能对沐蓉坦白，说自己之所以放弃这些，是因为肚子里有一个孩子。
所以，他只能辜负沐蓉的好意，坚定地说道：“谢谢蓉姐为我做的筹划，但我现在确实无法正常拍戏。”
沐蓉闭了闭眼，头一回觉得一个人太倔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须臾，她问道：“除了gg之外，综艺呢？综艺可以上吗？”
综艺的录制要比电视剧轻松不少，而且现在有许多一线明星都是靠综艺爆红，如果实在不愿意演戏，走这条路也未为不可。
只要他活跃在大众视野里，一切都好说。
郁楚说道：“如果是生活类的综艺，或许可以。”
沐蓉被他气笑了：“你现在还没到可以挑剔的程度。不过这事还得告诉领导们，看看他们的决策吧。如果领导们不同意，你休息一两个月之后还是要继续工作，明白了吗？”
郁楚现在别无选择，只能点头答应：“好。”
沐蓉离开之后，梁絮白立刻从露台走进，在郁楚身旁坐下：“别担心，盛星那边我来安排，你安心养胎就是。”
“至于沐蓉的话——”他笑了笑，说道，“你不用放在心上。”
那些含沙射影的话他自然都听明白了。
娱乐圈确实是资本当道，但那又如何？
因为他就是郁楚的资本。
这段时间，剧方前前后后公布了好几个郁楚和袁殊拍戏时的小花絮，或者路透一些两人在剧组里相处的场面。
这些视频被各大营销号转载到不同的平台，再经过买流量推广，也算是小爆了。
乍然看去，他们倒真像是原著所描述的，变成了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然而真实的情况大抵只有奚晓晓最清楚了。
那些所谓的花絮和路透，都是官方在扣糖，因为下工之后她郁哥和袁老师压根儿就说不了几句话，只有在对台词的时候才能把他俩凑齐，所以大多数“路透”视频都是在这种情况下拍出来的。
虽然《荆棘之夜》原著的定向是无CP，但这种介于恋人和友人之间的关系最容易让读者和观众产生共鸣，所以临近杀青时，制片方以兄弟情为由开始炒袁殊和郁楚。
两个小时之前，电视剧《荆棘之夜》官博公布了一条花絮视频，奚晓晓点进评论区，顿时被热评第一冲得七窍生烟。
【怎么评论区都在嗑他俩啊，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郁楚有点娘（无意冒犯）（免死金牌）不适合演洛衍么？而且他和袁殊完全不搭，跟不嗑不起来。】
【姐妹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这么觉得！】
【本人只是书粉，单纯觉得yc的长相太娘了，和洛衍清冷英俊的气质完全不符。】
【终于有人说这个了！！！我其实也一直这么觉得，但没敢说……】
【姐妹大胆说，这有什么不敢的，法律可没规定每个人都必须要喜欢他。】
【怕了怕了，每次只要有人说他不好，就有粉丝追过来疯狂人参公鸡。】
【对对对！他家粉丝可会捂嘴了！】
这楼盖了足足有三百多条，全是附和主楼的，奚晓晓不用翻到底就知道这是披皮黑在搞事，引导路人或者书粉对郁楚产生负面观感。
郁楚的大粉们经常在各个粉丝群以及超话里强调不要去无关的地方提郁楚，以免引起路人的愤怒。
即使网络上时常有黑粉恶意中伤郁楚，她们也交代过大伙儿尽量不要和黑粉们正面交锋，因为诚心想抹黑郁楚的人，无论粉丝如何解释，对方总会找到理由来反驳。
她觉得这种抹黑的手段好低级，甚至不配她下场和人争斗。
但是今天不行，因为这条热评已经被黑粉顶上首页了，她必须控制一下。
于是奚晓晓切回小号，点进官博评论区，开始打字：
【有些人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很讨厌，他们总觉得全世界都应该理解自己。自己眼光那么狭窄，还要不知羞耻地跑出去问：“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吗？”】
没有任何人身攻击，用词也非常文明，可那股阴阳劲儿却比热评楼更浓。
她发完这条评论，还想换号去顶一顶，忙不迭听见片场传来几声重物落地时的闷响，她立马放下手机赶过去，入目所及，血浆满地。
此时正逢梁絮白赶来剧组探班，看见此情此景，男人脸色煞白，当即拔腿往那边奔去。
奚晓晓知道他误会了，赶紧把人拽住，小声解释道：“梁总您冷静点，郁哥在拍戏呢，那是人造血浆，假的！”
梁絮白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恢复过来，待气息平静后，语气也硬了不少：“我没担心他。”
奚晓晓：？
您最好是没担心。
几台不同机位的摄像机正在记录袁殊和郁楚的戏。
受伤的洛衍被孕妇沉尸案的背后主使人之一的监察委员挟持，带到了一栋废弃的居民楼上。
对方走投无路，希望拿洛衍的命换一条生路，可洛衍铁了心要将他绳之以法，即使受了伤，也要与歹人殊死一搏。
最后监察员生出了同归于尽的念头，于是当着众人的面，死死箍住洛衍，从四楼跳下来了。
现场所有刑警，包括狙击手都怔住了，似乎对这个结果始料未及。
只有苏夜反应过来了，他发疯似的往那边奔去，可终究是敌不过洛衍下坠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摔在雨棚上，然后从雨棚滚落下来。
“砰——砰——”两声闷响，如平地炸起的惊雷，震在众人心头。
所有人都在呼喊洛衍的名字，唯有苏夜一人发不出声。
不过瞬息间，洛衍的身下便溢出了浓稠的鲜血。
苏夜双膝发软，整个人踉跄前行，直到靠近洛衍时，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洛衍的口、鼻、耳道内均在出血，他看向曾多次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兼上司，气若游丝地张了张嘴，无声说出三个字：“我……没……事……”
救护人员尚未赶到，大家都不敢去扶他，以免造成二次损伤。
这句无声的安慰让苏夜的情绪彻底崩溃，额角和颈侧的青筋悉数暴起，面颊的肌肉止不住地颤抖，双目更是通红似血。
少顷，他紧握住洛衍的手，垂眸凝视着洛衍，嘴唇开了又合，始终未能说出只言片语。
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地从他的眼角滑落，转瞬便融入至血泊中，消失不见。
这场戏袁殊从头到尾一句台词都没有，可是他的表现力却胜过万千嘶嚎与哀鸣。
那一刻，郁楚被他的情绪感染，把自己彻底融进角色里——
洛衍与苏夜由最初的不对付渐渐发展成生死兄弟，其间的默契与情义都是用血和汗换来的。
而现在，洛衍很清楚他们即将生死永隔。
但无论如何，他最终还是和苏夜一起将罪犯绳之以法，还了逝者一个公道，也给苏夜父母那桩悬案画上了句号。
是不舍，亦是释然。
洛衍淡淡一笑，再次对张开嘴唇，用口型对苏夜说道：“公理不灭，正义永存。”
话音刚落，他便缓缓地合了眼。
“卡！很好！”导演适时叫停，让片场的人都回过了神。
袁殊立刻扶起郁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很棒。”
郁楚由衷回以微笑：“是你的感染力太强，让我走不出角色了。”
梁絮白沉着脸站在一旁，直到奚晓晓拿过一包纸巾从他身边经过时，他才迈步走向郁楚。
“袁老师，您和郁哥刚刚演得太好了，我都看哭了！”她说话虽然夸张，但眼眶确实还红着，可见是入了戏。
她真狠不能把刚刚这段戏拍下来发到网上，啪啪啪打脸那些嘲讽她郁哥没演技、攻击他长得娘的人！
郁楚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袁殊和缓步而来的梁絮白打过招呼之后便去准备下一场戏了，郁楚回到休息棚换掉沾有血浆的衣服，并将脸上的也清洗干净。
奚晓晓在一旁嘟哝道：“编剧老师真下得去手啊，发这样的刀……呜呜呜洛衍刚刚从四楼摔下来的时候，我的心已经随着他的五脏六腑全碎了。”
梁絮白闻言一怔，目光凝在郁楚身上：“你从四楼摔下来了？”
郁楚语塞：“……这段戏找了替身老师。”
即使掉下来时即使有威亚保护，可身体难免会遭受冲击，有了前车之鉴，他不敢再涉险。
拍了一整天的戏，颇有些疲惫。
晚上回到清月湾后，郁楚吃完燕窝便溜进浴室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他泡澡时习惯播放轻音乐放松大脑，偶尔还会刷一刷短视频娱乐自己。
前几天他无意点进一个萌宝视频，被里面的一堆小玩具给吸引了。
这会儿他突发奇想地打开淘宝，根据那位博主的推荐加购了一堆婴儿玩具，然后下单结算。
直到付完款，郁楚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腹中胎儿如今仅三个月大小，离预产期还有半年之久。
他摇摇头，无奈地关掉淘宝，然后起身取下浴巾，擦净水渍。
目光搜寻一圈，郁楚忽然发现忘了将睡衣拿进来。
他试图裹着浴巾走出去，可这条浴巾太短，遮不住什么，而且听动静梁絮白似乎就在卧室里，他这样出去，着实不雅。
思索几秒后，他重新滑进浴缸，唤了一声梁絮白的名字。
“怎么了？”对方迅速来到浴室外。
郁楚：“我忘了拿衣服，麻烦你帮我送进来，谢谢。”
说罢又补充道，“衣服就在床头。”
男人哦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十几秒后，梁絮白抱着一套睡衣来到浴室里。
郁楚示意他把衣物放在置衣架上，然后出去。
可梁絮白不仅没听他的话，反而蹲在浴缸前，并从睡衣里挑出一块有弹性的、边缘缝合着多排扣的白色布料。
男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里充满了求知欲：“这是什么？”
这是你老婆的束胸内衣！
艾玛，又写到这么晚才更新qaq再发一次红包补偿大家~

第25章
郁楚盯着梁絮白手里的那块布，面颊倏然发热。
他不露痕迹地滑入水中，让热水漫过胸口，旋即错开视线，淡声说道：“不知道，可能拿错了。你把衣服放下之后出去吧。”
梁絮白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廓上，凑近几分后不依不饶地问：“真不知道？”
郁楚无端有些紧张，他害怕被梁絮白发现自己身体的秘密，也知道这个男人不好应付，便佯装生气，嗔怒般瞪了他一眼：“我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你到底走不走？”
浴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湿热的空气中浮荡着沐浴乳和香薰的气息，几欲令人迷醉。
梁絮白一声不响地盯着他，猝不及防地笑了笑。
——郁楚真正生气的时候是不理人的，此番拧着眉瞪人的模样，非但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颇为可爱。
不过他既然不愿意说，梁絮白也没继续追问，若真把人惹生气了反倒不好哄。
“行行行，不知道不知道。”他把衣服放在置物架上，又叮嘱了一句，“二哥说你从现在开始需要每天补钙，我今天给你带了一瓶回来，睡觉之前记得把它吃了。”
“哦。”郁楚没有抬头看他。
梁絮白离开浴室之后不久便传来了房门的开合声，估摸着已经回到他自己的卧室了。
郁楚绷紧的神经得到缓解，不由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他起身擦净水珠，然后将那块白色的布料裹在胸前。
随着妊娠月份的增加，除了腹部会逐渐隆起，胸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最初那段时间胀痛感比较明显，直到上周，这种不适才逐渐消失。
距离预产期还有六个多月，郁楚不确定它们最终会变成多大，产后是否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如今能做的就是用束胸内衣掩饰它们的存在。
有时候他也会痛苦地想，明明当了二十年的男人，为何一朝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呢？
如果以后无法恢复原样，他定会选择息影，然后带着孩子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平平淡淡过完下半辈子。
眼下，得过且过吧。
梁絮白的父母回国已有一周的时间了，再过两日便要返回堪培拉。
梁母这些年习惯了国外的生活，对渝城的记忆仍停留在十年前，而渝城的独特地势在这几年飞速显现，她出门逛街时都不敢自己开车，只能让司机接送。
梁家大少爷梁锦安执掌梁氏集团，每日公务甚为繁忙；其妻是个精英律师，需要处理的官司有一大堆，如无特殊情况，两人几乎很难抽出时间来陪伴父母。
二少爷梁宥臣虽然是医院副院长，但他也会参与临床工作，而且近些日子一直待在实验室里捣腾项目，每天回到家已近凌晨。
瞧来瞧去，也只有老三梁絮白最闲了。
梁母听说他前不久投资了一部网剧，还拉着全家赞助了某个综艺，时常往这两处跑，便忍不住好奇，说道：“三儿，我还没见过拍戏，你带我去剧组看看呗？”
梁絮白说：“妈，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你别把人吓到了。”
梁母愣了愣，一巴掌拍在他脑门儿上：“吓到谁？吓到那些演员？你妈有这么可怕吗？再说了，我就是想去看看拍戏，又不是去见儿媳妇，什么急不急的，你都不急我急啥！”
梁絮白想了想，又道：“那行，我下午带您过去。”
他立马给郁楚通风报信：「我妈不知从哪儿得来消息，说咱俩在谈恋爱，她想来剧组见见你。」
两个小时之后，郁楚回复道：「……」
郁楚：「我的戏已经杀青了，现在在公司签代言合同。」
郁楚：「给梁夫人解释一下，我们没有谈恋爱，别让她误会。」
梁絮白：「哦。我也觉得咱俩不像是谈恋爱。」
发完这条消息，他面无表情地锁上屏幕，对梁母说道：“妈，电视剧已经杀青了，咱不去剧组，我带你去我公司逛逛吧。”
“你公司是搞游戏的，我看不懂。”梁母优雅地饮下几口红茶，眉眼弯弯，笑道，“不如陪我去逛逛街。”
梁絮白活得粗糙，除社交和商务场合需要的着装打扮之外，其余生活用品都是从淘宝或者拼多多随便买的。
别的总裁衣帽间里全是高定礼服和休闲西装，而他的衣帽间除了背心就是裤衩，空出来的那些柜子，现在挂的全是郁楚的衣物。
所以他对逛街没有任何心得，于是提议道：“要不让大嫂回来陪您？”
梁夫人：“她今天在处理一个离婚案，忙着呢。”
梁絮白只能妥协：“那行吧。去天街还是大融城？”
梁母笑道：“都逛。”
梁絮白：“……”
下午三点，梁絮白带着母亲前往天街。
他深知母亲的购物欲有多旺盛，于是叫上伍祁同行，否则一会儿他拧不动东西。
如今虽然入了秋，但渝城的酷暑并未消退，梁夫人穿着一件白色收腰吊带裙，头戴一顶夸张的英伦大檐礼帽，再配上珍珠耳坠和项链，像极了九十年代的漂亮港星。
她带上墨镜，下车后挽着小儿子的手直奔商场电梯。
梁絮白调侃道：“妈，天街这边蹲着很多街拍的老头儿，你要不要去走一圈？说不定明天就成了某短视频平台的顶流。”
梁夫人掐了他一把：“那我明天不就成为渝城太太圈的笑话了？”
“这哪是笑话，您看起来二八年华，美得很呢。”
“小兔崽子，你的嘴不应该这么甜。说吧，是不是有事求我？”
梁絮白干笑两声：“没有。”
“真没有？”梁夫人问他。
梁絮白：“真没。”
电梯停在LG层，母子俩直奔某品牌女装店。
商场里人声鼎沸、肩摩袂接，梁夫人买衣服时非常果断，凡是看上眼的全被打包，连试衣的环节都省略了。
导购小姐一面替她介绍秋季新款，一面夸赞她眼光独特，看上的都是尖儿货，还承诺若是出了新品，会第一时间送货上门，供她挑选。
梁絮白跟在母亲身后，心说他妈衣柜里的那些才是真正的尖货，几十万买一件羽毛织成的衣服，既不能手洗又不能机洗，穿一次之后就搁家里供着了。
还有鞋子，全都不能沾水。
娇气得很。
逛完这家服装店，梁夫人又去了隔壁的鞋店，而后是首饰店、珠宝店、化妆品店……
梁絮白以前总听那帮狐朋狗友哀嚎抱怨，说陪女人逛街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没有之一。
彼时他尚不知其中的滋味，总觉得朋友们身在福中不知福。
如今算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确实……很痛苦。
梁夫人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潇潇洒洒逛了好几层楼，丝毫不觉得疲惫。
途径某内衣店时，她对梁絮白说道：“如果脸皮薄，就在外面等我吧。”
梁絮白原本没打算进去，脑子里不知想到了什么，很快又大步跟上去了。
梁夫人在那边挑选睡衣，梁絮白则踱步至内衣区，眼风掠过一排排令人面红耳赤的女士胸衣，最终定格在一条白色的束胸上。
他几步走近，发现这块布和昨晚郁楚那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导购员笑着问道：“先生，请问您是给女朋友买束胸吗？”
“束胸？”梁絮白指了指眼前的东西，“你是说这个吗？”
导购员笑得非常亲切：“是的。”
梁絮白问她：“这是干什么用的？”
导购员：“一般来说，胸部发育良好的人会有穿衣困扰，于是会选择我们这款束胸内衣，能有效缩减尺寸。”
简而言之，是一种物理意义上的“缩胸术”。
梁絮白不禁皱眉。
导购员问道，“先生，您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您包装起来。”
“我没有需要，谢谢。”梁絮白谢绝了她的好意，快步绕到梁夫人身边。
很快，他又被眼前的一件性感睡衣吸引了眼球。
——这是一套纯黑色蕾丝吊带裙，背部完全镂空，腰侧的布料也被细小的珍珠项链所替代，裙摆为不规则荷叶卷边，性感之余又不乏俏皮可爱。
他盯着这条睡裙瞧了好一会儿，然后唤来导购员，让她帮忙包起来。
梁夫人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三儿，你谈恋爱了？哪家的姑娘？”
梁絮白摇头否认：“没有，是秦显那小子刚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帮他买一套性感睡裙。估计又看中了哪个姐姐，想泡人家吧。”
梁夫人将信将疑，旋即去柜台刷卡结账。
逛了三个小时，梁夫人似乎还没尽兴，又转战至隔壁大融城继续消费。
梁絮白和助理任劳任怨地跟在她身后，逛了一家又一家。
后来梁絮白实在忍不了，便借口肚子疼想上厕所，于是暂时脱离了梁夫人的视线，偷偷溜进了一家母婴店。
望着琳琅满目的婴儿用品，他心里竟有股说不出的幸福感。
“先生，请问您是为自家宝宝挑选商品，还是买来送礼呢？”导购热情地问道。
梁絮白：“自己家的孩子。”
导购又问：“孩子多大了？”
“三个月。”说罢又补充道，“还在肚子里。”
导购掩嘴轻笑：“看来是一位非常心急的爸爸。”
她十分有耐心地为梁絮白介绍各类母婴用品，梁絮白跟在她身后，仔仔细细地听着，看见一套粉色的小裙子，便忍不住拍下照片发给郁楚。
梁絮白：「好看吗？以后如果你生的是女儿，我保证让她每天都穿上漂亮的新裙子。」
如若看见酷酷的男童装，他也会向郁楚炫耀：「真帅啊，我梁絮白的儿子要是穿上这套衣服，一定酷到没朋友。」
梁絮白：「你觉得这个虎头帽好看吗？导购说这是他们老板从乡下老手艺人那里收购而来的，小宝宝戴这个健康皮实。」
梁絮白：「要不我先把婴儿床买回家？」
梁絮白：「算了，过两天我找人把隔壁房间改装成儿童房，再买宝宝的小床。」
也不知郁楚在忙些什么，他发了这么多消息过去，对方一条也没回。
不过梁絮白并未在意，非常豪气地将看中的商品全部买下来了。
正欲前去结账时，目光一瞥，心头一凛。
斜倚在收银台的美丽女士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妈梁夫人。
梁夫人摘掉墨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不是肚子疼吗，怎么跑来母婴店了？”
梁絮白梗住，须臾回应道：“朋友家的小孩过两天办满月酒，我打算送点礼过去。”
“什么朋友值得你出手如此阔绰？”
“我送的礼都挺大。”
由于梁女士看起来太过年轻，导购猜不透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敢随便接茬，只能默默在一旁听他俩打太极。
梁夫人似笑非笑地盯着那一堆母婴用品，旋即转身离去：“我不想逛了，回家吧。”
母子俩在商场逛了足足四个小时，战利品颇丰，梁絮白的吉普车载不下这么多东西，只能让伍祈回去另开一辆车过来，顺便将寄存在母婴店的东西运回清月湾。
在老宅陪家人吃过晚饭后，梁絮白独自开车回到了清月湾。
眼下时值晚上八点，郁楚杀青之后便可以在家安心休息，这会儿刚泡完澡，正抱着一只软乎乎的抱枕，蹲在懒人沙发里追剧。
投影仪播放的是两年前大爆的那部年代剧，由袁殊和视后萧乐领衔主演。
经过这两个多月的相处与合作，郁楚被袁殊的演技折服，甚至对他能轻易带动演员情绪的能力深感敬佩，故此打算拉片学习学习。
卧室里灯影昏暗，唯有幕布上的影像清晰透亮，在偌大的空间里散发出微薄的光芒。
遽然，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他不用瞧也知道是梁絮白回来了。
梁絮白走近，在他身旁的地毯上坐定：“这么早就洗漱了？”
郁楚蹲坐着，下巴垫在双膝上，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梁絮白：“吃燕窝了吗？”
郁楚：“吃了。”
“钙片呢？”
“也吃了。”
梁絮白在外逛了一天，担心身上的汗味引他不悦，立刻前往浴室冲了个澡。
洗完出来时，余光瞟到屏幕里袁殊的脸，梁絮白皱了皱眉，问道：“怎么突然想起要看他的剧？”
郁楚应道：“学习。”
梁絮白眉梢舒展，重新在他身旁落座：“我下午给你发的照片你看见了吗？”
郁楚：“看见了。”
“那为什么不回我？”
“当时正忙，后来就忘了。”
电视剧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此刻听来却十分响亮。郁楚认真观看，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梁絮白的目光不经意落在那双骨肉匀称的脚背上，手心开始发热发烫。
恍惚间，他似乎闻见了一股薰衣草精油的气息。
本该是安神凝息的香味，此刻却让人莫名躁动。
梁絮白挪开视线，沉声开口：“我今天陪我妈逛了一下午的商场。”
郁楚大抵是心情好，忍不住与他打趣：“可真是辛苦你了。”
梁絮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正色道：“我逛商场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束胸内衣。”
郁楚一顿，眼里闪过一抹震愕。
梁絮白朝他靠近，轻轻把人揽入怀里：“楚楚，你为什么要用束胸内衣？”
郁楚匆忙去推他，未果，呼吸便显得有些慌乱：“我没用，也不知道什么束、束胸内衣。”
梁絮白一手握住他的腰，一手扣住他的后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郁楚的回答非常果断，双手抵在他的肩上，再一次去推他，“让开，宝宝要休息了，我得去睡觉。”
梁絮白笑了笑：“又想拿宝宝当挡箭牌？”
郁楚似乎在生气：“你快放手！”
梁絮白逗他：“亲我一口就放。”
这种鬼话郁楚当然不会信，他很硬气地没有行动。
“你不亲，那就换我主动了。”说罢，梁絮白扣紧那截韧腰，低头吻住郁楚的唇。
郁楚瞳孔骤然放大，呼吸错漏了好几拍。
等他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强势地撬开了他的齿关，犹如骁勇的悍匪，携万马千军攻城略地。
“梁絮白，不……”
那些试图冲破咽喉的话语，毫无例外全被梁絮白吞咽入腹了。
郁楚挣了几次都未能挣脱，索性由着他胡作非为。
薰衣草的气息在这个吻里变得格外浓郁，梁絮白近乎贪婪地去品尝这股令人迷醉的味道。
他将自己的温度渡给郁楚，轻而柔地在小美人的唇齿间留下荷尔蒙的气息。
掌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放肆地燃烧，炙热、滚烫，稍有不慎就会把脆弱的皮肤灼出疤痕。
郁楚的一双手臂正虚虚地搭在他的肩上，柔若无骨。
纤薄的身躯被牢牢掌握着，毫无逃离的可能。
只需倾注零星力道，就能彻底揉碎。
似水，又似云。
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去怜惜，去疼爱。
却也令人为之着魔，足以勾出藏在灵魂最深处的残忍。
梁絮白忘乎所以地沦醉在这片温柔乡里，落下的每一个吻都带着虔诚之意。
仿佛在供奉雪山上的神明。
又好似在怜吻一件极易破碎的瓷器，无比珍视。
渐渐的，他将掌心里的温度送入衣摆之下，薄茧滚过一片片柔腻，带着信仰徐徐而上。
倏然，男人触到了一团云朵。
微隆的弧度将这团云撑得有些腴满，薰衣草精油的气息浸入云团之中，更显馥郁。
梁絮白呼吸一凝。
有错愕，也有惊诧。
愣怔片刻后，他微微收拢五指，将那朵云紧紧攥在掌心。
而云朵的中央，正坠着一颗细小的珍珠，仿佛女娲补天时遗漏的饰品，千金难换。
梁絮白亲吻那双震颤的睫羽，哑声问道：“这就是你的秘密？”
郁楚眼尾微红，眸底浸满了水雾。
他侧过脸，不愿说话。
梁絮白捏住他的下颌，迫使美人与自己对视，“躲什么？”
郁楚喉结滑动，坦然道：“没想躲。”
梁絮白恶劣地捏紧手指，见他呼吸发沉，咬牙咛吟，便问道：“那就是不想看见我？”
郁楚嗔怒，迅速推开他的手：“你出去！”
这段时间郁楚一直穿着束胸衣，偶尔洗完澡也会穿，偏偏今晚被他钻了空子，撞破这件事不说，还如此作弄他。
羞恼的情绪几乎占据了整个大脑，郁楚再也不想面对这个男人，挣扎着从沙发里起身，“我真的要睡了，好困。”
梁絮白抬手一拦，轻而易举地把人摁了回去。
他俯身凝视着郁楚，问道：“都这样了，你睡得着吗？”
楚楚：“我睡得着，你呢？”
我的更新很稳定的，都是在半夜，参考前面几本（鞠躬）（抹泪）
我真的哭死了，修了几个小时还要锁

第26章
郁楚生着一双极好看的丹凤眼，盈盈而望时，可清晰地窥见眸底的柔情。
他的皮肤本该白净如雪，却在此时泛出了薄粉，仿佛红梅落入雪地里，冷艳而又妖冶。
唇齿间依稀还残留着梁絮白的气息，带着几许余温，经久不散。
郁楚屏息敛目，淡淡地说道：“你出去，我自然就睡得着。”
梁絮白猝然失笑，不由分说地将他打横抱起，转身放在床褥上。
“可是三爷睡不着了，”梁絮白扯下自己的睡袍，块垒分明的腹肌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所以三爷想耍流氓。”
郁楚微怔，旋即抬腿踹他：“梁絮白！”
脚腕被男人接住，跌进了滚烫的掌心里。
他下意识往后退，可梁絮白力气出奇的大，手臂轻轻一抬，便将他拽过来了：“楚楚，原来你喜欢这样玩？”
郁楚眼眶湿红，也不知是生气还是羞赧：“不喜欢，你放开我！”
梁絮白低头吻他的眼角，从胸腔里震出一声低沉的笑：“可你这又踹又哭的，真像是在邀请我。”
“你胡说，我——”
“叮铃铃～叮铃铃～”
郁楚话音未落，便被一阵清脆的铃音打断了。
这是一通系统铃音，与此前的猴哥迥然有别，郁楚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好几秒后才推了推梁絮白的肩，“有人找你。”
梁絮白面色不悦：“没人找，你听错了。”
郁楚蹙眉，沉默地看着他。
梁絮白知道他生气了，便从他身上爬起来。
摸过手机一看，不由瞪大了双眼。
他愣了两秒，赶在响铃结束之前接听了：“妈……啊？！”
男人的反应立马勾起了郁楚的好奇，他坐在床头，下意识伸长了脖子。
片刻后，梁絮白挂断电话，转身对他粲然一笑：“我妈来了。”
郁楚：“？”
他似乎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什么？”
“我妈来了，就在楼下客厅。”梁絮白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你要下去和她见个面吗？”
郁楚的呼吸有些乱，不答反问：“你妈为什么突然过来了？”
梁絮白猜测，大抵是他下午逛母婴超市时被梁夫人怀疑了，于是过来搞突击，看看他是否金屋藏娇。
但他不敢把这事说出来，以免郁楚生气，索性装聋作哑。
“我、我躲一躲。”郁楚不等他回答，立刻溜下床，往衣帽间奔去。
梁絮白蹙了蹙眉，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咱俩又不是在偷情，为什么要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男人眼眸沉沉，神色也不复片刻前的吊儿郎当，“家里有你生活过的痕迹，你躲不了的。”
郁楚沉默着看向自己的小腹，睫羽轻轻颤了颤。
梁絮白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倒也没逼迫他，说道，“既然困了就休息吧，我去楼下陪陪她。”
眼下时候尚早，别墅里的佣人都未歇息，他们尽心招待着梁夫人，直到梁絮白来到楼下方才退去。
梁夫人仍穿着那条白色的吊带裙，只不过多了一条同色的小披肩。
梁絮白换了一身居家服，泰然自若地坐在沙发上，问道：“这么晚了，您过来干嘛？”
“不欢迎我？”梁夫人斜睨他。
“那倒没有。”梁絮白如实回答。
梁夫人懒得和绕弯子，遂开门见山：“听说你这儿住了一个人，我有点好奇，所以特地赶来瞧瞧。”
梁絮白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倏尔笑道：“您听谁说的？”
“都在说啊。”梁夫人优雅地叠着双腿，面上笑盈盈的，“你难道就打算一直藏着，不让我瞧瞧？”
这话一听就是在诈他。
梁夫人并不知悉他的性取向，倘若知道他和二哥的爱好相同，绝不会是这般云淡风轻的反应。
梁絮白打哈哈：“我这儿住的可不止一个人，张姐李嫂刘叔，加起来得有四五个呢。”
梁夫人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
梁絮白轻啧一声：“真没别人，您肯定被骗了。”
“是吗？那我问问张姐。”言罢，梁夫人扬声喊来家里的佣人，向她询问别墅里的情况。
张姐是负责做饭的阿姨，打心眼儿里喜欢郁楚。
她之前就得到了梁絮白的嘱托，若有人问及郁楚的事，定要守口如瓶。
张姐说道：“清月湾只有三少爷住在这儿，没有其他人。”
梁夫人显然不信她的话：“你们串通好了？”
张姐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梁絮白嗤道：“都说了您被骗了，还不信。”
梁夫人冷哼：“我去楼上瞧瞧。”
说完当真起身往二楼走去了。
张姐眨了眨眼，匆忙看向梁絮白，梁絮白眉头紧蹙，目光随着母亲的移动而挪动，耳畔回荡着高跟鞋的清脆声响。
其实，他并不介意让母亲知道郁楚和孩子的存在，可郁楚却执意要瞒下此事。
他很了解郁楚的性子，倘若今天真叫母亲见到了他，以后断不肯留下来了。
一楼敞亮，没什么可藏的，但二楼处处都是郁楚生活过的迹象，他母亲是个精明人，自然瞒不住。
梁絮白的思绪飞速流转，正欲开口叫住母亲，却见梁夫人突然停下脚步，自旋梯处折回。
她来到小儿子身旁，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既然没人，那我就回去了。”
梁絮白虽不知母亲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但很明显，她绝对没有打消疑虑。
一时间猜不透母亲葫芦里卖的药，他便不敢轻易开口。
母子俩对视片刻后，梁夫人含笑与他挥挥手，旋即转身离去。
梁絮白百思不得其解，迅速拨通了梁宥臣的电话。
“二哥，你是不是跟妈说了什么？”他问。
梁宥臣：“比如？”
梁絮白没有回答，转而又问，“那你觉得爷爷会不会把我和楚楚的事说出来？”
梁宥臣：“不知道。”
梁絮白顿时涌出一种鸡和鸭讲的不愉快：“算了，没事，晚安。”
“等一下——”梁宥臣叫住他，“后天有一场舞剧演出，你要去看吗？”
梁絮白挑眉：“是文辞哥的主演？”
电话那端的男人没有应声，梁絮白又问，“你有票？”
梁宥臣的声音平静无波：“有。”
梁絮白抱怨：“那你怎么今天才说！”
梁宥臣淡声道：“去不去？”
“去，当然去，楚楚这两天休息，我正好带他出门散散心。”
梁絮白在楼下待了许久，本以为郁楚已经入睡，没想到他竟还在看剧。
“这会儿不困了？”梁絮白面无表情地问道。
郁楚迅速关掉投影，就势滑进被褥里：“困了，这就睡。”
梁絮白倒也没计较什么，麻溜地脱掉鞋爬上床，掀开被子在他身旁躺下：“外面马上就要下雨了，可能还会有雷电出现。别怕，我留下来陪你。”
郁楚：“……”
我什么时候说过害怕打雷了？
还有，外面月朗星稀，哪里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郁楚侧过身闭上了眼，不愿去搭理他。
大概是见他生气了，梁絮白倒也规矩，没有做出让他生厌的举动，只是嘴里依旧没个消停：“你这两天档期空下来了，咱们去看舞剧吧。”
郁楚背对着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去。”
“为什么？”
“不想。”
梁絮白挪近几分，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是文老师的主演，你确定不去？”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郁楚耳后，令他的呼吸一瞬间加重。
青年凝了凝神，又往床沿移去，与梁絮白保持适当的距离：“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梁絮白说，“这部舞剧已经在全国巡演了五十多场，一票难求。估计我二哥和他复合了，于是通过内部关系拿了几张票。”
郁楚浅浅应了一声，不再接话。
困意渐渐侵袭，郁楚也懒得开口让梁絮白离开，勾过床头的哈奇士抱枕，抱着它迅速入眠。
到下半夜时，果然如梁絮白所说，突降了一场暴雨。
惊雷阵阵，闪电烁烁，依稀还有呜鸣的风声，自窗户缝隙呼啸而至。
卧室的窗户并未关严实，狂风卷集，窗帘轻幔在幽暗的房间内飘飞，宛如鬼魅。
雨声与风声交织，卷噬着窗外的那片银杏林，其声飒飒，诡异莫名。
郁楚被一声炸雷惊醒，双目凝视着虚空，许久才适应了黑暗的环境。
他并不害怕打雷，只是这雷声太过响亮，将他唤醒之后便再难入眠了。
梁絮白在他身旁睡得正酣，整个人四仰八叉，极为不雅。
此刻已经快三点了，郁楚辗转反侧，渐渐觉察出几分饥饿感，便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找来一袋溜溜梅，独自坐在沙发里享用零食。
也不知是雷声过大还是他撕包装的动静惊扰了梁絮白，梁絮白按开床头灯，半眯着眼看向他：“怎么跑那儿去了？”
郁楚嚼着梅子，含糊不清地说道：“我饿了，吃点东西。”
梁絮白的眼神渐渐清明，起身下床朝他走来：“别吃这个了，不顶饿，想吃什么我去厨房给你做。”
郁楚实在是馋得慌，便没有推辞：“酸辣粉。”
两人穿上拖鞋来到一楼的厨房里，梁絮白用开水泡发红薯粉，转而备上干辣椒、小米辣、红花椒、白芝麻以及蒜末，然后起锅热油，炸少许酥脆的花生粒备用。
他做这一切仿佛信手拈来，十分熟练，郁楚吃掉最后一颗梅子，问道：“你喜欢吃酸辣粉？”
梁絮白说：“不喜欢。”
郁楚疑惑：“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梁絮白从冰箱里取出两根鲜嫩的葱苗快速切碎：“我爷爷爱吃，以前经常给他煮。”
红薯粉已经泡软，梁絮白将其捞出，丢入沸水里煮至透明，再用热油浇泼在佐料里，佐料的香气瞬间被激发出来，令郁楚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梁絮白余光瞥见了他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了笑：“能吃辣吗？”
郁楚：“能。”
待红薯粉出锅，梁絮白便舀了两勺辣椒油淋上，又放了几勺醋和香油搅拌均匀：“加不加味精？”
郁楚的目光凝在碗里：“少放一点。”
“花椒油呢？”
“不要。”
一碗热腾腾的酸辣粉已经做好，郁楚闻着味儿便忍不住分泌唾液，直到吃入嘴里，叫嚣的味蕾总算得到了满足。
红薯粉裹满了酸辣的汤汁儿，Q弹软滑，颇有嚼劲，隐约还有蒜香与椒麻的口感，每一口都在刺激着味觉。
他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嗦着粉，皮肤被辣椒催发出红润的光泽，更显昳丽。
梁絮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忽而调侃道：“老话总说‘酸儿辣女’，你这又吃酸又吃辣，到底是生儿子还是生女儿啊？”
不等对方开口，他又说道，“咱们老梁家这边的基因好像都是生儿子，你若生个女儿，小丫头百分百会成为老梁家的团宠。如果是儿子的话……也不是不行，至少皮实、耐造、抗揍。”
郁楚刚想怼他，没成想一开口便被汤汁呛红了眼，梁絮白赶紧接一杯温水递给他，并不住地拍抚他的背，“我又不和你抢，你急什么。”
辣椒呛入气管后如有火在灼烧，万般难受的滋味都比不上这一种来的猛烈。
郁楚被呛出了眼泪，连肚子也开始隐隐作痛，在接连喝下两杯水之后才逐渐缓解了这份不适。
后面无论梁絮白说什么他都不打算理会，迅速嗦完碗里的酸辣粉，然后回到卧室刷牙入睡。
——当然，梁絮白除了搭讪失败，同时还失去了回到主卧睡觉的资格。
翌日上午，梁絮白去公司点了个卯，然后从食堂带走了两份甜点。
正准备回家时，秘书急匆匆赶来，一并将平板电脑递给他：“梁总，您被偷拍了，有营销号造谣，说您和人约会，已经上了热门。”
梁絮白一怔，立刻接过平板瞧了瞧。
热搜第八，#梁絮白与神秘女子幸福挽手逛商场#
点进词条，里面有一段长达十五秒的视频，大致内容为梁絮白和一位身材火辣穿着性感的女士牵手逛街，其间有说有笑，可见关系一斑。
这段视频被好几个大v营销号转发，所以很快就登上了热搜。
看清热搜内容后，他暗暗松口气，原本还担心和郁楚在一起的画面被偷拍了，没成想竟是昨天和梁夫人的逛街的事儿。
梁夫人十年前就出国了，国内鲜少有她的报道，就连网络上的资料也模棱两可，不太齐全。
如今乍然出现，倒真像是在和梁絮白约会。
梁絮白瞥了一眼，觉得无聊，便将平板还给了秘书：“逛个街还被人偷拍，真是一群闲得蛋疼的麻瓜。花点钱把热搜撤了吧。”
秘书点头应下，立刻照办。
昨晚一场雨之后，气温乍降了好几度。
晌午的日光清澈，风也颇为凉爽。
这个时节正逢葡萄成熟，郁楚剪下几串新鲜的葡萄，洗净之后放在秋千架上，一边嚼着味儿一边翻阅手中的书籍。
觉得疲乏时，他也会刷一刷短视频放松自己。
忽然间，奚晓晓给他弹了一条语音消息过来：“郁哥，今天又到营业的时间了，咱们发微博配什么图啊？是你之前的日常照还是风景照？”
郁楚的目光落在葡萄上，摘一颗捏在指尖，然后举至头顶，按快门拍摄下来。
照片里有蔚蓝的天空、繁茂的葡萄架、晶莹剔透的葡萄果子，以及他那只纤细修长的手。
奚晓晓收到照片时连发了好几串感叹号：「手控福利！郁哥你可真懂粉丝！」
她发完微博之后，郁楚便登上小号看了一眼，短短两分钟就有好几万的点赞量，看来沐蓉说得没错，他的事业正处于上升期，人气也日渐高涨。
郁楚切回热搜广场，本打算逛一逛社会热点，不料竟在热搜上看见了梁絮白的名字。
他怀着好奇心点进词条，立刻被词条里的视频吸引了眼球。
梁絮白与一位身着白色吊带裙的美丽女士挽手逛街，女士优雅漂亮，笑意盈盈，与面色淡然的梁絮白截然相反。
郁楚正准备点开评论区，便听身后有声音传来：“在看什么呢？”
他询声回头，梁絮白正提着两只造型独特的小纸盒缓步走来。
观其包装，里面应当是精致的甜点。
梁絮白发现他的视线正落在自己手里，于是将两个小纸盒都递给他了：“公司食堂带回来的小蛋糕，口味还不错。”
郁楚解开包装盒，是一只草莓慕斯和榴莲千层。
他放下手机，道过谢便开始品尝甜点。
梁絮白的视线无意瞥见尚未熄灭的屏幕，不由一怔。
他怎么刷到这条微博的？
热搜还没撤？
梁絮白迅速登上微博，那条热搜的排名虽然下降了不少，但是并未撤掉。
看来公司的公关部门需要好好整治一下了。
梁絮白点开视频的评论区，里面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这种富n代的世界里哪有什么感情可言啊，还不是谁好看就和谁在一起。】
【梁絮白前不久不是刚上完综艺么，还和某个小仙男炒了几天的cp，我以为他喜欢男人呢。】
【说不定人家男女通吃呢？豪门本来就乱，这些少爷肯定比普通人玩得花。再说了，yc那是明目张胆贴上去的，梁絮白不一定喜欢呢。】
【亏我还真情实感嗑过他和yc的cp，浪费我感情，这就爬墙走人。】
【有一说一，那女的长得可真好看啊，身材火辣，衣品也在线，就是不知道和梁三少爷在一起能捞到多少好处】
【在线蹲同款吊带裙和大檐礼帽的链接】
梁絮白原本对这条热搜不怎么在意，可当他看见评论区的留言时，顿时来气了——
这些人什么都不了解，便凭着自己的臆想揣测他的母亲。
甚至把郁楚也拖下水了，在这样一个与他无关的视频下屡次提及他、言语中伤他，让梁絮白非常不爽。
郁楚坐在秋千上闷头吃甜点，双腿小幅度晃动着，可见心情被甜点滋润到极致了。
梁絮白收回视线，立刻把微博信息补充完整，然后实名转发了那条视频。
【@梁絮白：这是我妈。】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还想补充一句：我和郁楚是真……
算了。
我们总有一天会变成真的。
记者：请问梁总，楚楚和你母亲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
梁夫人：我会游泳。
楚楚：我也会。
梁絮白：我掉的是金斧子！

第27章
翌日上午，梁夫人和丈夫启程飞往澳洲，梁家三兄弟前去机场相送。
送别父母之后，梁锦安忽然开口：“下周是爷爷八十大寿，你们说是在家办寿宴还是去沁园？”
沁园是一家私人庄园，专供渝城的豪绅消费，每日接待的数量有限，暑假期间想要排上队估计比较困难。
既然是八十大寿，自然要办得隆重一点，老宅足够宽敞，各项娱乐设施应有尽有，更能彰显宾主之仪。
梁宥臣和梁絮白一致提议在老宅办，梁锦安笑了笑，说道：“那行，就在老宅吧。时间比较仓促，需要抓紧办理，老三你比较闲，这事你来办怎么样？”
梁宥臣嗤笑：“交给他，你就不怕他给搞砸了？”
“别小看人，爷爷的事我什么时候搞砸过？”梁絮白不满地辩驳，“不过我最近有事，可能帮不了这个忙。”
梁锦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他：“你有什么事？”
梁絮白：“别把我说得像无业游民一样，好歹我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大总裁。”
梁宥臣侧眸看他：“那梁大总裁你倒是说说，啥事比爷爷的寿宴更重要。”
梁絮白静默半晌，说道：“明天我要去巴黎。”
“你去巴黎干什么？”梁锦安皱眉。
“……谈生意。”梁絮白搪塞道。
梁宥臣大概知道他为何要去巴黎，不由轻笑一声：“那你可真够忙的。”
梁锦安的视线来回扫过他二人，说道：“既然是这样，那这事就交给郑叔去办好了，他比较有经验，我偶尔得空也会帮忙把把关。”
郑叔是老宅的管家，在老爷子身边待了三十年，做事稳妥可靠，颇有几分威严，饶是这三位少爷也得对他毕恭毕敬。
此事商议下来之后，三兄弟便分道扬镳了。梁絮白晚上需要前往大剧院观看舞剧演出，需要回家准备准备。
腹中胎儿日渐增大，子宫压迫着膀胱，致使郁楚每晚都需要起两三次夜，睡眠备受困扰。
现如今不用辛苦拍戏，他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白日里的静谧时光，闲暇时追追剧刷刷综艺，或者看看书聊以慰藉。
若是困倦疲乏，则就地休息，自在惬意。
主卧有一面巨大的飘窗，铺着厚绒绒的羊毛地毯，上面摆放着一张榻榻米茶几，古朴典雅，意境优美。
这张茶几被空置了好几年，自从郁楚搬过来之后，茶几上总会有一些小东西存在，或书籍，或iPad，或酸甜可口的果干零食等。
渐渐的，这幢别墅开始有了烟火气。
早上九点，郁楚从银杏林散步回来便坐在飘窗上开始看书，水果篮里堆满了新鲜的葡萄和青橘，是张姐从花园里摘下洗净之后送上来的。
他吃着水果翻阅着书，金灿灿的日光透过银杏枝桠倾洒而来，在他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困意来袭时，卧室的房门蓦地被人推开，梁絮白拿着一束红彤彤的卡罗拉玫瑰花款步走来。
郁楚今日穿的是一套宽松的居家服，双足赤.裸，皮肤白得几近透明，在晨辉下泛着柔光，可清晰窥见脚背的骨线和青色血管。
他倚在一只巨型靠枕上，姿态慵懒，眉眼间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风情。
梁絮白在他身旁坐下，将玫瑰塞进他手里。
郁楚轻掀眼皮，看向男人：“为什么给我送花？”
梁絮白清了清嗓，说道：“因为晚上要去看舞剧。”
郁楚蹙眉：“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梁絮白正色道：“道上规矩，在进行某项重要仪式之前，需要用一束玫瑰花来奠定基础。”
每一个字都是胡扯的，凑在一起更是荒唐得不像话。
郁楚盯着手里的鲜花，唇角翕动：“可我不喜欢玫瑰。”
“那你喜欢什么？”
“没有喜欢的。”
梁絮白顿了顿，说道：“既然这样，在你有喜欢的鲜花之前，你可以试着先喜欢玫瑰。”
郁楚觉得他歪理好多，不由淡淡一笑，旋即握着花束起身，将它插进床头的空花瓶里：“谢谢。”
他精神不济，疲乏难掩，梁絮白没有打扰，识趣地离开了卧室，让他安心补觉。
下午吃过晚餐，梁絮白开车载着郁楚前往大剧院。
今日上映的舞剧是根据《诗经》中的名篇《蒹葭》所改编，因故事整体基调偏向悲情、令观众频频泪洒现场而火出圈了，即使全国巡演了多场，依然一票难求。
郁楚戴好口罩和鸭舌帽，检票后与同样武装的梁絮白齐齐入场。
梁絮白昨天和梁夫人一起上了热搜，转发营销号的视频之后，又爆了一条#梁絮白：她是我妈#的热搜。
短短两天时间，竟让这位放荡不羁的少爷学会在出门之时佩戴口罩了。
距离演出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梁宥臣早已抵达观众席，正低头玩手机。
梁絮白在二哥身旁坐下，并体贴地为郁楚拉下了座椅。
梁宥臣仔细看了两眼才认出来人，不禁失笑：“人家出门戴口罩情有可原，你干嘛也戴？做贼心虚？”
梁絮白叹息：“没办法，人红是非多。”
梁宥臣哂笑：“我看你是丑人多作怪。”
“说谁丑呢？”梁絮白拉下口罩，把脸怼在他二哥眼前，“你仔细看看我这张脸，堪称是教科书级别的长相，女娲娘娘的毕设。”
梁宥臣觉得他无聊又幼稚，懒得搭理他了，继续刷手机。
临近演出，观众们陆续入场。
自打进入娱乐圈之后，郁楚再也没有去过电影院或者大剧院这样的公共场合了。
耳畔溢满了年轻的、鲜活的笑声。
他仿佛又回到了平凡而又平淡的时光，和朋友们相聚在影院，共同探讨电影的内容。
趁着还未开始，他点开相机，拍下舞台上印有“国风舞剧《蒹葭》”字样的巨型幕布，然后发给了郁湘。
郁湘几乎是秒回：「在看剧？」
郁楚：「嗯。最近拍完戏比较闲，朋友带我出来看舞剧。」
郁湘发了一个小黄豆笑脸的表情，接着说道：「这部剧很火的，我一直想看，可惜抢不到票。」
郁楚用余光瞥了梁宥臣一眼，然后打字回复姐姐：「总会有机会的。」
梁絮白见他一直在和人打字聊天，手指未停过，语气有点酸：“和谁聊天呢，这么专注。”
“我姐。”郁楚说。
梁絮白眼睛一亮：“你姐？”
为了保护姐姐的隐私，郁楚从未向别人提起过郁湘，即便是当初拉他进娱乐圈的刘禾对此也毫不知情。
所以梁絮白还是头一次听他提到姐姐，不免好奇，“亲姐姐？”
这一刻，梁絮白猛然意识到，自己对郁楚的家庭竟毫无了解。
郁楚点头：“对，亲姐姐。”
梁絮白还想问点什么，忽闻台上传来一道洪亮的男声，正是舞剧开始前，向观众报幕的主持人。
交谈被迫中断，现场也逐渐安静下来。
主持人在幕后向大家简单地介绍了《蒹葭》，并告知观众观影的注意事项。
不多时，音乐响起，现场灯光暗下来，徒留舞台上的一抹荧光。
紧接着，帷幕徐徐拉开，潺潺流水声悄然入耳，天幕上渐渐显现出山影碧波的痕迹。
一群穿着上衣下裳式样服饰的女子施施然登场，行走间俱是婀娜舞步，摇曳生姿。
郁楚双臂环抱，凝神观望，脑海里冷不防浮现出《蒹葭》里的诗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舞剧全程没有一句台词，全靠演员们用肢体传情述意。
男主角文辞是在两分钟之后出场的。
他的扮相称不上惊艳，却因天生姣好的容貌和柔韧的身段博得观众的阵阵喝彩。
当初在盛星训练形体时，郁楚就见识过文辞的舞蹈功底，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在柔和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感，用中式古典舞，将美学展现得淋漓尽致。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舞剧的魅力在于用肢体传递情绪，引人共鸣。
恍然间，郁楚想起了那晚梁絮白带他去看萤火虫的事。
夜色茫茫时，他被梁絮白载到山顶，然后连哄带骗地来到了一处沼泽地。
那里遍布着芦苇，俨然是书里的苍苍蒹葭之盛况，无比繁茂。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彼时梁絮白问郁楚，留他一人在观景台怕不怕。
荒山野岭，又是更深露重时，哪有不怕的？
郁楚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逞什么强，非要硬着头皮和他开玩笑，还问他是不是要把自己丢在这儿。
于是后来，梁絮白驱赶了停驻在芦苇丛中的萤火虫，让他有幸遇见了倒映在人间的星河。
迢迢千万里，浩瀚无边际。
仿若万家灯火初升时，照彻了一方天地。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舞剧的内容已进行到第四幕，演员们传递的情绪被郁楚尽数吸收，让他在欣赏美学的同时，也回想起了月夜之下的“蒹葭苍苍”。
《蒹葭》每场时长约140分钟，上半场结束后，演员们有15分钟的休息时间。
郁楚倚靠在座位上，闭着眼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梁絮白对文学不感冒，无法与这些诗情画意的东西共情，上半场看得他昏昏欲睡，好几次都差点闭上眼打鼾了。
见郁楚闭着眼，他小声问道：“是不是觉得很枯燥？哎，给我看困了，真不明白这剧为啥这么火，还被网上那群人炒什么，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从此君王不早朝’。”
啧，能让他梁絮白不早朝的只有郁楚。
郁楚懒得搭理他，便一直闭着眼。
梁絮白顾忌着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所以很克制地没有去捏他的脸，于是转过身，开始和梁宥臣摆龙门阵。
很快，《蒹葭》下半场继续上演。
下半场戏与上半场的轻快节奏截然相反，此时连音乐也换成了哀伤的基调，男女主之间求而不得的情感在下半场爆发，将整部剧推向了高潮。
无论是舞剧还是电视剧，都是通过演员的行为和神态来传递情绪价值。
百戏皆有相通之处，却也各有所长。
郁楚觉得，今晚这场舞剧没有白看。
不知不觉间，离演出结束仅有十多分钟的时间了，演员们的状态似乎因长时间不间断的表演而呈现出轻微的疲软感，但是影响不大，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文辞与女主自始至终从未有过半点肢体接触，两人将《蒹葭》的求而不得演绎得淋漓尽致，令人惋惜。
然而就在此时，文辞一个掀身未能完成，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地。
观众们并不知道这个动作是否是剧里必须的，便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梁宥臣的神色变化了一瞬。
梁絮白凑过来问道：“你干嘛皱眉？”
梁宥臣说：“我记得以前的演出里没有这一幕。”
文辞的失误让女主演愣了两秒，但好在她职业素养过硬，当即配合文辞将这个失误掩饰过去了。
演出结束，演员们依次向观众鞠躬谢幕，掌声与尖叫声此起彼伏，为今天的舞剧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郁楚也随大流掏出手机将演员们谢幕的场景录制下来，然后发送给郁湘。
不知是不是错觉，郁楚总觉得文老师谢幕时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仿佛是受了伤，在硬撑着。
散场时，梁絮白问郁楚：“要不要去后台见见文老师？”
郁楚点头：“嗯。”
梁宥臣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俩前往后台，此时演员们正在卸妆，为接下来的周边签名做准备。
文辞仍穿着戏服，连发套都未脱下来，他咬牙按着膝盖，模样有几分痛苦。
“腿怎么了？”梁宥臣在他身旁蹲下，说话间已经抬手摁住了他的膝盖。
文辞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说道：“可能不小心扭伤了。”
梁宥臣掀开他的裤管，竟发现膝盖有些紫肿。
文辞不想让他担心，放下衣衫遮住扭伤的膝盖，玩笑道：“还有两个小孩儿在呢，你收敛点。”
郁楚尴尬地垂眼，唤了一声“文老师”。
文辞招呼他们随意入座，这时，饰演《蒹葭》女主的那位舞蹈老师敲门进来，说道：“文老师，马上要去与粉丝们见面，您赶快准备一下。”
“知道了，马上来。”文辞说罢看向眼前的三人，问道，“今晚的演出好看吗？”
郁楚笑道：“好看，我很喜欢。”
文辞侧眸看向梁絮白：“小白呢？”
梁絮白：“还行吧。”
主要是看不懂，欣赏不来这种艺术。
文辞笑了笑，眼风掠过梁宥臣，似乎不想知道他的观后感，于是慢腾腾起身往外走：“我去签名了，不能继续和你们絮叨，咱们明天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梁絮白说：“明天我们要去巴黎，回来再聚吧，我请客。”
文辞挑眉：“你们？”
郁楚显然也是这会儿才得知梁絮白要去巴黎的决定，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算了，改日再说吧，你们请便。”文辞说完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回到清月湾之后，梁絮白趁郁楚泡澡的间隙开始准备两人的行李。
他出门时所带的东西不多，除了换洗的衣物之外再无其他。郁楚则需要备上泡澡的香薰精油、防晒乳、钙片、以及妊娠油等等。
梁絮白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最后又给他塞入两双软底鞋适才收工。
郁楚洗完澡出来准备入睡，梁絮白伺机爬上床，说道：“客房的床好像出了点问题，我一翻身就咯吱咯吱响，能不能在你这儿借宿一晚？”
郁楚睨他一眼，不置可否。
梁絮白就当他是默认了，掀开被子规规矩矩躺下。
“巴黎最近天气不错，很适合出游，等你拍完gg咱们正好可以四处玩一玩。”梁絮白侧过身看着郁楚，“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郁楚思忖半晌，摇头：“没有。”
梁絮白说道：“那好，行程就由我来安排吧，尽量在你身体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话说至此，他瞄向郁楚的小腹，“宝宝都三个多月了，我这个当爹的还没摸过，有点遗憾。”
郁楚的眸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未置一词。
梁絮白再次发出请求：“给我摸摸？”
出乎意料的，郁楚居然没有拒绝。
梁絮白的手滑进被褥，隔着柔软的睡衣轻轻触摸着他的小腹。
视觉和触觉带来的感受完全不一样，梁絮白掌心此刻所包裹着的，是一个正在不断发育的小生命。
而这个小生命，以后会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叫他爸爸。
男人沉默在当下，掌心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滚烫的热意，透过布料落在小腹上，如同炭火，灼烧着他的皮肤。
郁楚不知他在想什么，便扣住他的腕骨轻轻把他推开，然后翻身侧躺，背对着男人，提醒道：“明天早上八点的航班，赶快休息吧。”
梁絮白“嗯”了一声，再无任何动静。
翌日，郁楚自闹钟声里醒来，然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挤进梁絮白怀里了，对方将他环搂着，一条腿压在他的腿上，难以动弹。
他忍着晨起时的生理反应把人叫醒，推开之后起身前往卫生间洗漱，缓了好几分钟才冷静下来。
张姐知道他二人今日要出门，特意赶早做好了早餐，非常丰盛。
此时刚过六点，从清月湾前往机场需要大半个小时，所以他俩没有半点磨蹭，匆匆吃完早餐准备出门。
临出发前，郁楚将行李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重要的东西，这才乘电梯下楼。
梁絮白拖着行李箱，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折回客房，将那日在商场购买的性感女士睡衣塞进了行李箱。
同时被塞进去的，还有一条非常漂亮的珍珠腿链。
老婆～嘿嘿～穿上我看看～
嘿嘿～还有这个～

第28章
此次前往法国，除了梁絮白和郁楚之外，奚晓晓与伍祈也在随行之列。
几人落地戴高乐机场时正值巴黎时间上午十一点，微雨的空气中夹杂着几分湿冷，与渝城的秋老虎天气截然不同。
梁氏大少爷梁锦安曾在巴黎留学，有不少熟识的朋友留在了这里，所以在他的嘱托下，梁絮白的生活起居早已被安排妥善。
前来接机的是一位知性成熟的青年女性，她有着法国女人特有的时尚与漂亮，像庄园里精心酿造的红酒，浓烈高雅。
接机的女士见到他们时愣了一瞬，因为梁锦安说过只有他弟弟一人来此，身边或许会带秘书或者助理。
仅此而已。
可是现在，站他身边的漂亮青年很明显不是助理或者秘书。
这位法国女士名唤Janne，是梁锦安读研的同学，如今在一家奢侈品公司担任设计总监，与梁氏集团有过几次密切的合作。
开车的是Janne女士的司机，她坐在副驾驶，用英文与梁絮白交谈着：“听你哥哥说你来巴黎谈生意，身边这位美人……是你男朋友？”
梁絮白看向郁楚，后者正侧头欣赏窗外的风景，似乎并未注意到二人的谈话。
梁絮白对于Janne这句“Boy friend”不置可否，含糊应道：“他是一位明星，此次应CLIN之邀来巴黎拍摄gg。”
Janne有些意外地看了郁楚几眼：“wow～”
梁絮白不知道她这声哇哦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去问。
Janne把他们送到酒店，浅蓝色的眸子里洋溢着暧昧的笑：“你哥哥说只有你一人前来，所以我只准备一间套房，要不要再给这个小美人开一间？”
不等郁楚开口，梁絮白便摇头拒绝了：“不用，我们住一间房就好。”
说罢看向郁楚，眼神真挚地说道，“这样可以节省很多开支，对不对？”
郁楚：“……”
他倒是没打算拒绝，毕竟他现在怀着孩子，有梁絮白在身边，能方便不少。
Janne淡淡一笑，旋即让酒店管家带路，领他二人前去客房。
伍祈和奚晓晓将他们的行李送入房间后，很快就离去了。
这家酒店坐落于塞纳河畔，拥有巴黎最大的泳池，以及650平米的顶层天台，异常豪奢。
酒店每间客房都附带有全景落地窗和私人阳台，并配备了私人管家，服务贴心周到，足以让顾客享受到最舒适的入住体验。
Janne给梁絮白订的这间房可直观地欣赏到新桥和塞纳河的风景，入夜后还能看见远处埃菲尔铁塔的星星灯。
出酒店步行几分钟即可抵达卢浮宫，地理位置堪称绝佳。
管家是一位非常英俊高大的法国青年，他为两人送来几份甜品，用作欢迎仪式，然后简单地介绍了酒店及周边的环境，并告知他们可以随时拨打内线电话唤他来此服务。
按照国内的时间换算，此刻已经到了用晚饭的时候，梁絮白见郁楚在吃甜点，便知他饿了，于是提议道：“去一楼餐厅吃点东西吧。”
郁楚确实饿得慌，于是点头：“嗯，好。”
如今身处异国他乡，虽不用武装得特别严实，但郁楚出门时还是戴上了一顶纯白棒球帽。
他今日穿的是一条浅棕色休闲裤，搭一件宽松的白T，阳光又帅气，非常亮眼。
梁絮白与他的穿搭相差无几，只是他的身材更加高大魁梧，较之郁楚则多了几分悍然的匪气。
用过餐，郁楚与CLIN品牌方取得联系，不多时，品牌方派遣专车前来酒店接他们去往CLIN总部。
CLIN这个品牌拥有百余年历史，旗下的香水、口红、护肤品、化妆品以及服饰鞋包等畅销全球多个国家，以至于CLIN出手阔绰，每年仅花在宣传和代言上面的金额就高达千万欧元。
此次郁楚需要代言的是CLIN7.7号香水，7.7号意指中国的七夕节，整款设计中国风十足，所以品牌方将CLIN7.7号香水全球代言人的目标定在了中国。
而对方给郁楚开出的签约费也非常可观，足足有二百七十万欧元。
眼下距离七夕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品牌方希望郁楚能在明日之内完成gg的拍摄，然后用最短的时间来处理后期，赶在七夕之前宣发。
通常来说，一段gg从拍摄到后期制作，最短的制作周期基本控制在10个工作日左右。
而这种打着节日名头的gg，更是需要提前大半个月进行宣传，方可达到刺激消费的目的。
郁楚不知道CLIN这么做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但一联想到CLIN早在半月前就已经透露过7.7号香水的事，便将这个顾虑咽回了腹中，转而又被另一种焦虑所取代。
——倘若这次拍摄效果不尽人意，是否会对7.7号香水的口碑产生影响？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心情久不得平复。
从CLIN总部返回酒店已近五点，换成国内的时间正好是晚上十一点。
酒店私人管家早在他们回来之前就放好了泡澡的热水，郁楚躺在按摩浴缸里享受了一会儿泡浴的时光，很快便回到床上准备入睡。
品牌方的要求比较苛刻，旨在明日完成拍摄，郁楚需要保持足够的精神状态方可安心工作，所以这天晚上梁絮白很识趣地没有打扰他，洗完澡规规矩矩躺在一旁，静候入眠。
这时，微信提示音“叮”了一声，他立刻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点开信息瞧了瞧，是大哥发来的消息：「工作谈得怎么样了？」
梁絮白回复道：「还行吧。」
梁絮白：「这么晚了，大哥怎么还没睡？」
梁锦安：「晚上有个酒宴，耽误了不少时间，刚回到家。」
梁絮白：「哦。爷爷还好吧？」
梁锦安：「挺好的。」
很快，他又将话题带了回来：「这次去巴黎谈什么？难道有人要买你们的游戏版权？」
梁絮白立刻顺着大哥的话往下说：「是啊，这个版权还挺难搞定的，所以我亲自过来和对方洽谈。」
梁锦安：「是么？」
梁絮白觉得这两个字带有几分嘲弄、怀疑和看戏的态度，他索性敷衍地回应：「是啊。」
很快，梁锦安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入住酒店时，他和郁楚并肩前往房间的照片。
梁絮白沉默了，猛然想到Janne和他哥是同学兼合作伙伴的关系，势必会将他和郁楚住一间房的事告知给大哥。
于是他破罐破摔：「怎么了？这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梁锦安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便不再理会他了。
梁絮白被大哥的态度弄得满头雾水，见对方没有下文，他也不解释什么，锁上手机安心睡觉。
翌日凌晨四点，CLIN派人来到酒店接郁楚前往指定的地点拍摄gg。
郁楚昨天睡得早，总体来说算是补足了睡眠，整个人的状态非常在线。
此次gg拍摄的主题是“前世.今生”，郁楚需要穿一套中式斜襟长衫，做民国墨客扮相，用毛笔作画，同时还要拍摄一套赛博风格的装扮，旨在阐明“前世”与“今生”。
梁絮白猜测CLIN肯定是了解郁楚会书法之后才定下的这个脚本，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根据gg脚本描述，郁楚在作画时，一抹异香幽幽浮现，“今生”的他手握一瓶古朴典雅的香水，穿越百年时光，从画中走出，寻找旧时的自己。
——香水仿佛是灵魂的媒介，让他们相遇、重逢。
奚晓晓坐在一旁看她郁哥拍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兴奋：“法国人不仅懂浪漫，而且玩得还挺花啊。”
伍祁不明所以：“怎么说？”
奚晓晓：“这支gg表面上拍摄的是‘前世.今生’的主题，但整个故事却只有主角一人，而这种设定放在文学界里，则叫做‘水仙’。”
梁絮白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郁楚，闻言问道：“什么是‘水仙’？”
奚晓晓解释说：“就是自己爱上自己的意思。”
梁絮白：“……还有这种扯淡的文学？”
奚晓晓立刻化身科普达人：“现在的网络文学五花八门，什么ABO呀、哨向啊、骨科呀、小妈文学呀等等，可多啦。”
“骨科就是指……”奚晓晓有点说不出口，斟酌之后说道，“骨科就是各种意义上的兄弟情，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小妈就是指，咳……儿子和父亲的新配偶产生感情；ABO是一种很特别的设定，算是某个世界里的三种性别，其中的Omega可以生孩子，不论男女。而且……”
梁絮白一听说可以生孩子，思绪便全部汇集到郁楚身上了，奚晓晓后面的解释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gg正如火如荼地拍摄着，梁絮白摸出手机，开始搜索“ABO”的释意。
郁楚此刻正穿着月牙白的斜襟长衫，头发往后梳起，露出了饱满白皙的额头，颇有几分江南墨客的风姿。
立领盘扣只包裹住他一半的脖颈，露在衣领之外的另一半则显得格外纤长，犹如漂亮的白天鹅。
他垂眸执笔，眉宇间有掩饰不了的俊秀之气，面部轮廓凌厉，俨然是一个漂亮的、清冷的Omega。
梁絮白被这个荒唐的念头梗住，赶忙关掉手机网页，暗骂了一句网络小说害人不浅。
gg拍摄的进度比想象中更为顺利，郁楚拍完这套长衫的内容，转而又去更衣室换了一身黑色赛博风格的服装——
环佩叮当的黑色工装裤、帅气的马丁靴、以及……一件露腰的紧身长袖衫。
从脖子到脚尖都裹得严严实实，唯独把那截瘦薄的腰给露出来了。
他纤腰长腿，眉眼清冷，仿佛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死神，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勾走人的魂魄。
梁絮白看直了眼，甚至忘记了呼吸。
辣。
太他妈辣了。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有实质，让郁楚忍不住往这边看了一眼。
梁絮白对上他的目光，猝然回神，并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还好没有流鼻血，否则丢人丢到国外来了。
很显然，除了梁絮白之外，那群法国人也被郁楚的装扮震撼了，连声夸赞他“太漂亮了”、“非常迷人”。
郁楚大大方方地接受他们的赞美，不断回以感谢之语。
当初在京城面试并确定与他签合同之后，CLIN的人事总监特意让人记录下他的身材尺寸，故而这两套服装皆是根据他的身材比例量身定做的，无比贴合。
由于腹中的胎儿已有三月余，虽然还没到显怀的程度，但裸.露.腰腹时，还是能窥见一点幅度。
所以郁楚不得不保持着收腹的姿势，尽量让腹部看起来是平坦的。
摄影棚内浮荡着CLIN7.7的味道，前调是橙花混合冷杉木的气息，中调夹杂着琥珀、檀木、以及榄香脂的味道，后调比较单一，仿佛雪中红梅，冷冽幽香。
这款香水整体偏冷调，与郁楚倒是挺搭的。
gg录制即将进入倒计时，CLIN7.7号香水的设计总监来到摄影棚，意在探视拍摄结果。
梁絮白回头瞧了瞧，待发现来人是Janne时，不由一怔。
Janne热情地与他打招呼，梁絮白总算明白过来，昨天Janne接机、听见他说郁楚是CLIN香水代言人时那声“wow”的含义了。
郁楚今天的状态非常不错，拍摄的进程比预期要顺利很多。
只是他保持收腹的动作太久，神色有些过于紧绷，以至于最后几个机位镜头卡了好几次才通过。
Janne调侃道：“你这小男朋友挺不错的，我本以为他是一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没想到表现力很OK。”
梁絮白挑眉，语气隐隐有几分得意：“他没有学过表演，是半路出家的演员。”
Janne显然非常惊讶：“真的吗？”
拍摄结束时已经快到傍晚了，Janne以朋友的名义做东，请他们吃了一顿可口的法餐。
郁楚在摄影棚待了一整天，颇为疲乏。
中途休息时，梁絮白曾一个劲儿地问他累不累，身体吃不吃得消。虽然他嘴里说没事儿，可腰酸腿疼却是无法掩盖的事实。
因此回到酒店后，郁楚立刻泡进了按摩浴缸里放松身体。
梁絮白蹲在一旁，捞起他的一条腿给他仔仔细细揉捏着，同时也有些好奇：“你后面那套衣服，为什么看不见肚子？”
“我收着腹——”郁楚仰躺着，双目半开半合，疲态尽显，“所以这会儿整个小腹都是酸的。”
梁絮白揶揄道：“肯定是宝宝觉得委屈，在闹你。”
郁楚也不知哪儿来的气性，闻及此言，毫不犹豫地踹在梁絮白的肩上，力道虽不大，但还是让男人的身形晃了晃。
T恤上留下一个湿淋淋的脚印，梁絮白微怔，旋即去抓他的脚：“为什么踹我？”
为什么踹你？
你那晚若不弄在里面，能怀上这个宝宝吗？
一次也就罢了，次次皆如此。
郁楚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眉梢眼角尤带着怨。
梁絮白不知道哪儿惹他生气了，便主动认错，“好好好，该踹该踹。这只脚踹疼了吧，要不换一只再踹？”
郁楚懒得与他贫嘴，遂抽回了脚，说道：“你出去吧，我要穿衣服了。”
梁絮白不为所动。
郁楚轻掀眼皮，凝眸看他，“梁总，您出——”
话音未落，梁絮白双手探入水中，把他捞出来了。
身体陡然悬空时带来几分微样的恐惧，令郁楚下意识环搂住男人的脖子，嘴里倒抽一口凉气。
梁絮白用浴巾裹着他，把他抱出浴室。
坐回床上时，男人将他放在腿上，双手轻轻握住他的腰。
郁楚意欲起身，却被一双大手摁在腿上，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别动。”
梁絮白隔着浴巾，力道均匀地按摩着他的腰，“给你疏松一下，否则明天起不来。”
郁楚的双臂仍圈在男人的颈间，听了这话，索性把下巴搭在他肩上，由着他为自己服务。
两人许久没有交流，偌大的空间里，只余两道刻意压制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郁楚非常乖巧地趴在梁絮白肩上，他看不清美人的神色，亦不知对方在想什么，所以掌心每一次发出来的力道，都带着十足的克.制劲儿。
怕按疼他，同时又担心这点力气起不到舒缓的作用。
怔然时，梁絮白忽然想起白天奚晓晓说过的那个ABO。
他垂着眸，视线落在那块莹白如玉的后颈皮肤上。
许是错觉，亦或是本能，梁絮白觉得身体里的血流开始加速，致使他的呼吸变得急热。
他用舌抵了抵犬齿，想尝一尝漂亮Omega的信息素味道。
急切的渴求在这一刻爆发，如同千军万马簇拥而至。
梁絮白的下颌线条倏地收紧，喉间迸发出利刃剐骨的灼痛感。
他蓦然低头，含了一颗泛着粉光的耳珠，轻轻嘬吻。
郁楚瞬间化成一团云，一点一点地散在他怀里。
梁絮白到底还顾及着郁楚的身体，念他今日拍摄gg耗费了大量精力，便没想去折腾他，非常克.制地亲吻了他的眼角，旋即把人塞进被子里，转身去浴室冲冷水澡。
郁楚身上还残留着几分潮意，颊边的绯色尚未消退，连呼吸都是急促的。
他愣怔地盯着床顶那盏奢华的水晶灯，过了好半晌才起身扯掉浴巾掷在地毯上，然后穿上睡衣，将轻薄的鹅绒被盖过头顶，心情复杂地入眠了。
半夜，郁楚照例醒来。
只不过这次不是因为想上厕所，而是另一种难以宣之于口的原因。
房间里的灯被梁絮白关了七七八八，仅卫生间门口留有一盏小壁灯。
微薄的光线在房间里铺开，柔柔的，泛着些许凉意。
郁楚呼吸粗沉，尚未从梦境里回过神来。
眼下已过凌晨，塞纳河畔虽不如白日里那般喧嚣，但依然会吸引人类为它驻足停留。
身体的反应还没消失，正大张旗鼓地提醒着郁楚，方才他在梦里被怎样对待过。
身旁的男人尚在熟睡，呼吸起伏均匀，与梦境里的悍匪形象截然相反。
郁楚羞恼地闭了闭眼，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又做了这样的梦。
如果非要找个理由，定然要归咎于临睡前梁絮白对他的撩.拨。
他有些生气，忍着不适缓缓起身，借着微光往卫生间走去。
楚楚（生气）：6，你真6

第29章
郁楚从卫生间出来时，腿有些软。
轻薄的拖鞋踩在地毯上，如同浮在云端，每一步都是虚无缥缈的。
梁絮白仍是那副酣睡的姿态，纯白的床单被罩将他的皮肤衬得黝黑，却也颇为健康硬朗。
郁楚站在床尾浅浅看了他一眼，转而绕上床，掀开被子轻轻躺下。
下一瞬，一股灼热的气息自身后贴来，梁絮白将他圈进怀里，迷糊的嗓音在耳畔漾开：“干嘛去了？”
郁楚呼吸一凝，颈侧的皮肤被热息激得发麻。
他声音淡淡的，夹杂着些微心虚之意：“上厕所。”
“上厕所用得了这么久？”梁絮白的语气依旧沙沙哑哑，似在梦呓。
郁楚的面颊猝然发烫，但还是装得非常淡定：“我上厕所你也要管吗？”
梁絮白轻笑一声，掌心贴上他的小腹，感受着孩子的存在：“没有管，问问而已。快睡吧。”
距离郁楚录制《山居Ⅱ》第九、十期的时间还有一周左右，所以gg拍摄结束后他们并未着急回去，而是选择在巴黎小玩几日。
翌日吃过早餐后，梁絮白带着郁楚前往卢浮宫打卡。
举世闻名的卢浮宫博物馆是综览欧洲艺术史的顶级殿堂，馆内收藏的艺术品高达40万件，揽括了雕塑、绘画、美术工艺品等，其中的镇馆之宝便是达&#183;芬奇的经典著作《蒙娜丽莎的微笑》。
Janne告诉他们参观卢浮宫的正确路线之后，几人便从叙利馆入口，前往钟阁的女像柱厅。
奚晓晓胸前挂着一台相机，在眼花缭乱的艺术世界里频频失声感叹，快门声几乎未停歇过。
出于对职业的尊重，她绕到郁楚面前，眼巴巴地瞅着他：“郁哥，我给你拍照吧，晚点回去咱们挑几张最好看的营业。”
她长得乖巧甜美，单纯从外表看去和十几岁的小姑娘无甚差别，所以郁楚总爱揉她的脑袋：“可以。”
梁絮白在一旁好心提醒道：“男女授受不亲。”
奚晓晓和他相处久了，知道这位爷是只纸老虎，所以也敢顶嘴了：“这可是巴黎，浪漫之都，就算当街亲吻也不会被人诟病的，更何况我和郁哥就像亲人，哪有什么授受不亲的。”
梁絮白望向郁楚，捡重点的说：“真的可以当街亲吻？”
郁楚蹬了他一眼，双手插兜倚在墙壁，示意奚晓晓开始拍照。
奚晓晓跟了他两年，知道从哪个角度拍出来的照片更仙，所以很多时候不是她要求郁楚怎么摆动作，而是她自己挑合适的角度记录下这张脸的绝美瞬间。
拍完照，他们从穿过女像柱厅，来到346号展厅，参观了镇馆三宝之一的爱神维纳斯雕像，随后又去德农馆欣赏了《萨莫色雷斯岛的胜利女神》、《维纳斯与美惠三女神向年轻女子赠送礼物》等等。
每一个展馆里都容纳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人声鼎沸、肩擦袂接，郁楚甚至在这儿遇见了好几位国内的粉丝，并与他们合影留念。
逛了几个小时，郁楚有些疲惫，他和梁絮白回到酒店后，便去了一楼的米其林餐厅用午餐。
这家餐厅虽然附属于酒店，但是很难预约，梁絮白动用了Janne的关系才得到了一次享用午餐的机会，自然要将这家三星米其林的招牌菜全部品尝一遍。
他点了美乃滋生蚝、海鲜蔬菜卷、鱼汤冻小饼、烤章鱼腿、翡翠蔬菜沙拉、烤沙丁鱼、多宝鱼汤、烤鹅胸、羊肚菌小牛肉排以及热面包和各种小甜点。
这家餐厅的主厨擅长做各种酱汁，每道菜品搭配不同的酱汁，能让食物的口感得到升华。
郁楚看着满桌的美食，微微蹙眉：“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咱们可是三个人，我还担心不够吃呢。”梁絮白用勺子搅拌酱汁，对他淡淡一笑。
郁楚反应了一瞬才明白他说的“三个人”是什么意思，顿时垂下眼眸，不与他贫嘴了。
用过餐，郁楚回到房间洗漱之后开始午睡。
酒店窗户大敞着，塞纳河畔的风悠悠吹来，凉爽湿润，十分助眠。
他们来巴黎的时间尚短，时差还未能倒过来，但是对于孕期嗜睡的人来说，不需要刻意去倒调节也能快速入眠。
郁楚入睡很快，梁絮白闲来无事，就挑出几张不错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九宫格的卢浮宫美照，奢华典雅，不需要配任何文案。
几分钟之后，梁夫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也去巴黎了？」
梁絮白一怔，也？
他回复：「还有谁来了？」
梁夫人：「我随口一说。你去巴黎干嘛？」
梁絮白：「谈生意。」
梁夫人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咱们三儿出息了啊。」
母子俩聊了会儿天，梁絮白猛然记起今天绿意App更新了《山居Ⅱ》第七期，他来到阳台，戴上耳机开始刷综艺。
由于这一期郁楚和许陵挖番薯输掉了比赛，所以最后的惩罚环节是让他们俩用毛笔字抄写《滕王阁絮》。
梁絮白手机里还有一段现场的视频，他翻出来瞧了瞧，然后发给老爷子。
老爷子当即回了一个问号过来，梁絮白：「推荐您去看《山居生活日志》第二季第七期，结尾有惊喜。」
正在刷《山居Ⅱ》最新一期更新的老爷子回复道：「不看！」
不看拉倒。
梁絮白安利失败，转而叫上几个朋友去峡谷开黑。
郁楚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时已近傍晚。
孕中期胎儿生长发育迅速，父体每日摄入的营养也在逐渐增加。他醒来时倍感饥饿，却又懒得出去用餐，便对梁絮白说道：“梁絮白，晚上我们就在酒店用餐好不好？”
梁絮白戴着耳机和狐朋狗友们大杀四方，并未听见他的声音。
郁楚皱了皱眉，踩着拖鞋来到阳台，待看清他在玩游戏时，也不打扰，只安安静静地坐在茶几另一端，欣赏着塞纳河的风景，耐心等他打完游戏再商议晚餐的事。
晚霞铺满天际，浓厚的云层犹如被火灼烧过，橘红似血，连塞纳河也被染成了炫目的色彩。
微凉的晚风徐徐掠过鬓角，掀起了郁楚额前蓬松的发梢。
梁絮白抬头看他，顿时没心思打游戏了，眨眼便被敌方的中野辅越塔强杀了。
“三儿你干嘛挂机？法国的网很卡吗？”
“专心点，我们刚刚连职业选手的车队都打赢了，可不能在这儿栽跟头。”
“喂——梁絮白？在吗在吗？不会真卡了吧！”
朋友们的声音接连在耳畔震荡，梁絮白却充耳不闻，他问郁楚：“饿了吗？”
耳机里有声音漫开：“我们刚吃完宵夜，还不饿，你赶紧从泉水出来守塔。”
郁楚点头：“饿了，但我不想下楼。”
“行，我给管家打电话，让他送晚餐进来。”梁絮白说完立刻步入屋内，拿起床头的内线电话，向管家阐明了需求。
开黑的那群狐朋狗友总算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没心思打游戏了，纷纷调侃起来。
“哟，和谁在一起呢？”
“我就说怎么突然不动了，原来被分心了啊。”
“是郁楚吗？他也去法国了？”
“三儿，你不会真对这只金丝雀动心了吧？少林寺童子功被破了？”
梁絮白被他们吵得心烦意乱，骂道：“破个锤子破！你们四个也能赢，慢慢玩吧，我下了，拜拜。”
不等朋友开口骂他，说完就迅速退掉游戏，并对郁楚解释道，“我平时不怎么玩游戏，刚刚太无聊，所以就陪他们玩了两把。”
郁楚的视线凝在塞纳河上，闻言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梁絮白知道他生气了，于是挪到他身旁，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以后绝不碰游戏了。”
郁楚诧异地看了看他：“你是游戏公司的老板，你不玩游戏怎么判断游戏的优劣？”
梁絮白坚定地说道：“测试游戏有专门的技术人员，和我没关系，我真不玩了。”
“你这样显得我很无理取闹。”郁楚无奈笑道，“我刚刚只是太饿了，不想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不多时，管家推着餐车来到房间，为他二人备上丰盛的晚餐，并贴心地醒了一瓶红酒。
郁楚如今怀有身孕，不能沾酒，梁絮白便让管家送来一杯苏打水，而后就着浅薄的光线与他碰了碰杯：“庆贺你拍摄顺利。”
郁楚抬眸看他，唇角微扬：“谢谢。”
晚风静谧，灯影憧憧。两人用餐时几乎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直到双方都有了饱腹感，梁絮白才开口说话：“上次看舞剧时，听你提起了姐姐，你姐姐现在在哪？做什么工作？”
郁楚不知他为何突然想起这事，便如实说道：“在老家教书。”
梁絮白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父母呢？”
郁楚一顿，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淡漠。
梁絮白心知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于是说道，“你别当真，我就随口问问。”
“我妈很早就病逝了，我和姐姐是被外婆带大的。”郁楚没有隐瞒什么，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的身世抖擞出来。
梁絮白没有从他的话语里听见任何与父亲有关的字眼，便非常识趣地没去打听，转而将手边的甜点推给他，把这个话题终结：“尝尝看，这是新鲜草莓酱搭配的乳酪。”
晚餐结束后，郁楚突然发现手机邮箱里有一份未读邮件，点开一瞧才知，是沐蓉发给他的电影剧本。
沐蓉说程影帝那部电影已经开机，她特意要了一份台词本，让他提前熟悉业务，回国后迅速去剧组露个脸，免得被人说耍大牌。
郁楚回复了沐蓉的留言，开始浏览电子剧本。
九点左右，梁絮白去浴室放了一缸热水，然后夺走他的手机，并学着酒店管家的动作对他做了个躬身礼：“亲爱的郁先生，热水已经备好，请您前往浴室享受泡浴。”
郁楚被他严肃的态度逗笑了，当即起身来到浴室，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不多时，梁絮白拿着一套崭新的睡衣进入浴室，放在干燥的置物台上。
郁楚往那儿瞥了一眼，问他：“你现在要洗澡吗？”
“没有。”梁絮白说道。
郁楚扬了扬下巴：“那这是什么？”
梁絮白在浴缸旁蹲下，双手探入水里，捞出他的腿仔仔细细地按摩着：“给你买的睡衣。”
郁楚侧眸看他：“什么时候买的？”
“来巴黎之前。”梁絮白没有隐瞒，说道，“那天陪我妈逛商场时，无意间发现了这套睡衣，觉得它适合你，就顺手买下了。”
郁楚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睡衣，也没多想，遂向他道谢：“谢谢。”
梁絮白握着他的膝弯，利用虎口的力道按揉腿腹：“育儿app上说了，孕后期双腿会浮肿，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每天为你按摩，你睡觉时也可以在脚下垫一个枕头，能有效降低这种可能性。”
郁楚没有说话，非常享受他的照顾。
时间悄然流逝，浴室里的温度似乎被热气熏蒸升高了不少，那张白皙昳丽的脸渐渐浮现出几分薄红，俨然是血流得到了催化。
郁楚的一条腿搭在浴缸边缘，接受着梁大总裁的贴心服务。他的身体被热水泡开，整个人呈放松的姿态。
梁絮白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手法，食指微蜷，利用指节的力道去戳他足底的穴位。
骨肉匀称的脚背下意识弓紧，似乎对这股力道有些排斥。
梁絮白一边按，一边说道：“你昨晚在厕所待了二十一分钟。”
郁楚微怔，脸上有掩不住的讶色。
梁絮白轻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做什么呢，用了这么长的时间。”
郁楚顿觉浑身的血液齐刷刷冲上脸颊了，又热又臊。
他努力平复呼吸，让心跳回归正常：“肚子疼，多待了会儿。”
“是吗？”梁絮白凝神看他，忽然凑近了说道，“楚楚，你平时不说谎的，怎么现在学会骗人了？”
郁楚硬着头皮与他对视着：“我骗你什么了？”
梁絮白笑而不语，旋即松开他的腿，说道：“泡了十五分钟了，快起来吧。”
话毕起身，从置物台取来睡衣，“穿上它。”
郁楚坐在浴缸边缘，擦净水渍之后从他手里接过睡衣。
抖开一瞧，脸色骤变：“梁絮白！”
梁絮白放低姿态去哄他：“今晚就穿这个吧。”
郁楚整张脸涨得绯红，语气却非常淡漠：“你想得美。”
梁絮白继续哄他：“楚楚，你上次穿女仆装的模样就非常好看，穿上这个，一定更加迷人。”
郁楚用浴巾遮住自己，坚定不移地说道：“不穿，我也不需要迷谁。”
“就当是迷惑我。”
“为什么要迷惑你？”
梁絮白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倏尔一笑：“你昨晚明明很享受的。”
郁楚不由瞪大了双眼：“你……”
“我昨晚都听到了。”梁絮白眉眼带笑，“你其实是需要我的，对不对？”
郁楚的大脑似乎嗡了一下，有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梁絮白伺机抖开睡裙，动作轻柔地从他的头上套进去，“我本来还顾及着你的身体，所以才没有做什么，没想到你会忍不住。”
他抬起青年纤瘦的胳膊，穿过吊带，让它稳稳地挂在肩上，“让我来补偿你，好不好？”
郁楚喉咙里卡着一个“不”字，可这会儿竟像是失了声，什么也说不出来。
黑色的吊带裙穿在他身上没有半点违和感，相反的，每一寸布料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制，将身体曲线完美衬合出来。
背部完全镂空，漂亮的蝴蝶骨一览无余。
腰侧的几串珍珠取代了黑色的布料，不仅无法遮挡秀丽的春景，反而令人血液滚沸。
郁楚拥有漂亮的天鹅颈、性感的锁骨、瘦薄的圆肩，以及那两团本不该存在于男人身上的微隆的云。
一双眼盈盈望来，泛着水波，也含着情。
美艳，妖冶，珍贵。
是卢浮宫里任何一件艺术品都无法替代的人间绝色。
梁絮白的眸光陡然变暗，呼吸急重不堪。
他用舌尖磨着犬牙，静默几秒后缓缓蹲下，将那串漂亮的珍珠腿链戴在郁楚的大腿处。
直到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郁楚才深吸了一口气：“梁絮白，你别太过分了。”
梁絮白对这声警告无动于衷，他把郁楚抱出浴室轻轻放在床头，而后亲吻着那面瘦薄的掌心，低声说道：“等我一会儿。”
男人进入浴室里，很快就有淋浴声响起。
郁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不禁暗骂了一声疯子。
——梁絮白发疯也就算了，自己居然没有阻止，还顺从他的意思，跟着他一起疯。
这条睡裙的款式非常特别。
与其说是睡裙，倒不如说是情.趣服来得更直接。
卷边的裙摆堪堪遮住了腿木艮，布料软如丝绸，经由琉璃灯一照，愈发显得耀眼。
郁楚泡完澡没有穿束胸内衣，所以埋在那两团云里的珍珠很明显被布料撑出了痕迹。
带着几分明晃晃的邀引之意。
他蜷着腿靠坐在床头，脑子里非常乱，以至于思考了许久都没决定好到底要不要脱掉这身羞耻的衣服。
等他下定决心要脱下来时，梁絮白已经从浴室里走出，来到床前了。
男人只用浴巾裹住了腰，浑身肌肉虬实，足以爆发出莫大的力量感。
他的身上带着浓烈的潮气，还未及近，郁楚就已经被这股潮气冲得心猿意马。
美人屏着呼吸，下意识往后退，毫无意外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梁絮白握住他的脚腕子，用粗粝的虎口去摩他的柔腻，引得脚背频频弓起，拉成了漂亮的弧度。
郁楚的呼吸凝了又凝，极小声地唤着男人的名字：“梁絮白。”
梁絮白抬眸：“嗯？”
郁楚的双手撑在身后的枕面上，锁骨深凹，脖颈修长。
他用潋滟的眸光盯着男人，良久后才说话：“就一次。”
床顶的琉璃灯散发出柔和的光亮，自男人眉梢落下，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梁絮白没什么表情地向青年靠近，轻柔地拨开那只脚腕子，俯身去亲他的耳廓。
“小妈，你是不是太低估我了？”梁絮白吻着那粒耳珠，呼吸里裹挟着浓沉的嗓音，悉数落入耳道。
郁楚怔住：“什……什么？”
梁絮白与他视线相交，用气音蛊惑道：“小妈，今天家里没人。”
郁楚脸颊暴红：“你乱叫什么！”
梁絮白把手拱进他的膝弯，轻轻一抬，语调散漫，很明显是入了戏。
“我是你的继子。”他用低沉的声音，说着恶劣的话，“如果不叫小妈，那应该叫什么？”
梁絮白：感谢美丽的奚晓晓女士提供的文学素材，首先，我们来cosplay小妈与继子。

第30章
郁楚的心脏在一声接一声的“小妈”称呼下震颤不已，甚至连呼吸都凝住了。
脚腕被他握在手里，掌心源源不断地传出温度，在柔腻的皮肤上烫出了一层微薄的、干净的粉色。
梁絮白捏住他的裙边，小指无意勾了勾腿链，珍珠滚过肤面时带出了一股子异样的触感，让郁楚的鼻息陡然加重。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他呼出的热息全部落在梁絮白的鼻尖，仿佛被沾了露珠的鹅羽扫过，留下些微的痒意。
“小妈，”梁絮白吻着他的唇珠，言语浮.浪，“听说你怀宝宝了，可是我的？”
郁楚脸颊红得滴血，忍不住用脚后跟踢他的肩：“能不能收了你这荒唐的癖好？”
梁絮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眸光幽沉似海，里面蛰伏着海啸山崩前的宁静。
他用壮硕的身躯筑成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将郁楚完完全全地包裹在内。
带着高温的手掌倾覆在青年的腹上，虔诚地摩动：“所以——美丽的小妈，请回答我，你腹中的孩子是不是我的？”
他的表情格外认真，似在逼问，又似在讨好。
可是台词却羞臊炸裂，纵然是烂片编剧也轻易写不出这样的东西。
郁楚忽然来了气性，说道：“不是！”
梁絮白眸光翕动，显然是被这个回答震住了。
大概意思就是梁絮白很恶劣地这样又那样
然后楚楚哭了
然后梁絮白让楚楚再给他怀一个
“你做梦！梁絮——”话音未落，郁楚再一次扬起了头，呼吸和未出口的话都哽在了喉间。
梁絮白对珍珠的执着近乎残忍，他眼睁睁地看着一滴泪从郁楚眼角滚落，在琉璃灯下泛着柔亮的光泽，转瞬便没入了蓬松的鬓发里。
好美。
他将郁楚打横抱起，几步来到浴室。
酒店豪奢，连盥洗盆都镶嵌着亮闪闪的碎钻。
盥洗台前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可清晰地映照出镜前的景象。
他把郁楚放在盥洗池前，捏住那道轮廓凌锐的下颌，迫使他抬头看向镜中之人。
“你看看自己现在有多美。”梁絮白附在他耳畔，沉声蛊惑。
郁楚缓缓抬眼，拜这面镜子所赐，他总算看清楚穿在自己身上这件吊带裙的完整样式了。
镜子里的人眼尾布满红云，眸光被水雾浸染，泛着温热的潮气。
吊带贴在锁骨上，无比妖冶。
梁絮白牵着他的手，柔柔地贴在孕育着小生命的地方，轻笑道，“小妈的嘴真硬，这孩子明明是我的，为什么不肯承认？”
郁楚凝视着镜中的男人，有好半晌没有出声。
“等我。”梁絮白低头在他颊边落下一个吻，转而回到房间，拿了一只圆滚滚的瓶子进来。
他拧开瓶盖，取出一枚小指大小的淡金色透明胶囊，郁楚垂眸瞧了瞧，问道：“这是什么？”
梁絮白淡淡一笑：“给你吃的。”
郁楚紧皱眉心，以为这是什么孕期所需的药物，便没有多说什么，直到梁絮白将它楔入一处不被旁人窥见的场所时，郁楚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撑在盥洗池上，指骨紧蜷，白得几近透明，腕关节也正在缓慢地脱力。
梁絮白卷起荷叶状的裙边，轻声哄他：“小妈，别紧张。”
郁楚闭了闭眼，嗔怒道：“闭嘴！”
男人低低地笑着：“好。”
巴黎的夜晚浪漫而又凉爽，微风掠过窗帘，让它们在房间里肆意地舞蹈。
浴室内不知何时响起了轻快的旋律，仿佛是街头艺人所演奏的小提琴曲，悠扬宛转，撩人心弦。
梁絮白扣着郁楚的下颚，逼迫他看向镜中：“为什么闭着眼？你睁眼看看，现在是谁让你快乐。”
呼吸颠簸，空气滚烫，连心跳声都近乎疯狂。
郁楚的双眼被水雾浸染，全然看不清镜中的情况。
他像一苇浮萍，在剧烈翻涌的海面上起起又落落。
梁絮白恶劣地嘬着他的耳珠，让他把闷在喉腔里的声音全部抖落出来，并且一遍接一遍地喊小妈，说，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郁楚仿佛被催了眠，竟逐渐适应了这个荒唐的身份。
他凝眸看向镜中，与梁絮白的视线相对，低声斥道：“混账。”
梁絮白动作不休，用指腹恶劣地压着他的眉：“我不混账，小妈怎么会看我呢？”
说罢箍住他的腰，把人翻了个面，与自己正对着。
“第一次，你走错了房间——不，应该说是主动送上门来。”梁絮白搂着他的膝弯，将他抱起来放在盥洗台上，“当时的你，和现在一模一样。”
“漂亮，妩媚，令人痴狂。”梁絮白重新楔入，步步紧逼，“我以前在寺里常听师傅念叨，万般色相皆是空，诸恶亦如是。色与恶是两把水做的刀，刺进身体时毫无知觉，等觉出了痛，已经晚了。”
他低头去吻郁楚，呓语般说道，“你就是那温柔刀，削我的肉，刮我的骨。”
郁楚觉得这个家伙今天的话特别多，一句句地刺激着他，诱他在背.德的世界里纵情。
蓦然间，一股没由来的气恼与委屈迸出心头，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手，给了梁絮白一巴掌。
力道不大，与调.情无异。
梁絮白非但不怒，反而抓住他的手，爱怜地吻在掌心里：“小妈生气了？”
“手疼不疼？”
郁楚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破碎的泣音自齿缝里漏出，几乎快要盖过了梁絮白演奏出的旋律。
荷叶形的裙边无风自动，不住地扑在郁楚的腿上。
漂亮的蝴蝶骨在镜中时静时动，犹如振翅欲飞的蝴蝶，美得令人挪不开眼。
最后，郁楚忍不住搂紧了梁絮白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用带泣的声音恳求道：“别弄伤了宝宝。”
听他说起宝宝，梁絮白又起了促狭心：“你说这个宝宝以后生下来应该叫我什么？
“是爸爸，还是——”
郁楚气急，一口咬在他的肩上，打断了他的话：“梁絮白，你够了！”
梁絮白爱极了他气红眼的模样，捏着他的下巴贪婪地亲吻着。
这场荒唐至极的角色扮演被这个吻暂时压制住了，郁楚仰面，顺从地打开了齿关，接受梁絮白渡来的温度。
恍惚间，他隐约尝出了一点微甘的味道，并着男人呼吸间的清香，让郁楚顿时反应过来，这是今日用晚餐时，管家醒的那瓶红酒的味道。
难怪梁絮白这么疯，原来是酒精在作祟。
这个混账安静下来后，那些羞于启齿的背.德感逐渐退散，郁楚愿意把自己的温柔献给他，在对方一次次的主动之下，他开始给予回应。
盥洗台冰冷坚硬，令郁楚非常不舒服，他讨好似的抱紧梁絮白，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艰难地连成一句话：“抱我起来，回房间去。”
梁絮白依言抱着他走回房间，这个过程对郁楚来说无异于二次重创，生理性的泪珠断断续续往下坠，纤白的脚背弓了又舒开，俨然是到了极限。
房间内的灯被梁絮白关熄了好几盏，仅床头挨着地面的小灯在散发荧荧光辉。
梁絮白把人放在床头，在他腰后垫几个软枕，很快又黏了进去。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塞纳河的夜景，两岸暖黄的灯光倒映入河，在泛着涟漪的水面荡漾出浪漫之都的烟火气。
星空下的塞纳河，是梵高笔下的艺术，是举世闻名的瑰宝。
而从塞纳河畔吹来的风，却是一缕催动欲念的药引子，蛊人心魂，惑以情.动。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这场攻城战总算告一段落。
郁楚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连指尖都淌着汗。
梁絮白亲眼目睹、并感受到了鲜花在他怀里绽放的盛景，他爱怜地亲吻美人的眼眸、鼻尖以及唇珠，笑着夸赞道：“楚楚，你好棒。”
郁楚用手臂遮住眼睛，一句话也不想说。
梁絮白拿开他的手，唇角止不住地上翘，“害羞了？”
郁楚的呼吸尚未平息下来，肩带也滑至臂膀处，有种别样的凌乱美。
他闭了闭眼，哑声斥道：“混账。”
梁絮白被他骂兴奋了，一把将他搂起来，三两下便让他趴靠在床头上了。
郁楚惊愕地回头：“你干嘛？”
“你说呢？”梁絮白重新撕开一只包装。
郁楚立刻逃走，却被他抓回来摁在了原处。
“梁絮白！”郁楚用水汪汪的眸盯着他，“不是说好一次就——”
“就怎么？”梁絮白打断他的话，熟稔地贴过来，“你不喜欢吗？”
郁楚整个人一凝，抬高脖子用力呼吸着。
他抓住枕头，指节蜷起又舒开，手背骨线明晰、青筋毕现，漂亮得令人挪不开眼。
梁絮白伺机挤进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窗帘被风拂动，悠然摇曳。
星空浩瀚，静谧安详。
郁楚被狂风卷入至海浪中，窒息感一次又一次地向他袭来。
缕缕刚爬上岸，很快又被掀卷而来的潮汐给吞没。
他用双肘支撑着身体，卷边的裙袂从腰际垂泄，漾出了残影。
背部镂空的漂亮睡衣经不住梁絮白的气力劲儿，边角被他扯得破碎不堪。
他把郁楚捞起来，牢牢禁锢在怀里。
郁楚凶过，骂过，甚至恳求过，但都无法让这个男人恢复平静。
最后，他在飘摇的的风雨中仰抬面颊，讨好地亲吻梁絮白的下颚角，含着情，柔声开口：“不要了。”
梁絮白是猎兽，是凶悍的狮王，虽然很享受这份主动献上来的吻，但是他更愿意听从流淌在血液里的原始本能的驱使，甘心受它们支配。
他缓缓抬手，在两团云里寻找珍珠的痕迹。
轻拢慢捻抹复挑，虔诚而又怜惜，直教那水葱似的人儿再次绽放，方才止歇。
夜复归平静，星河依旧璀璨。
郁楚还记得自己初次进入浴室时是巴黎时间晚上九点，眼下已近凌晨，他被折磨了足足有三个小时之久。
梁絮白把他抱进浴室冲了个澡，再次躺下时，整个人如坠云端，仿佛目下的一切皆是虚无。
他嗓子是哑的，眼皮也有些红肿，更遑论周身还刻满了印痕。
此刻的他，如同被人大卸成八块，然后再生涩地缝合起来。
没一处能自如活动。
甚至腿木艮处的肌肉还在细微地痉.挛，连同那儿的牙印也开始发疼。
什么小妈文学、吊带睡裙，这辈子断不会再向梁絮白妥协，由着他胡作非为了！
郁楚懊恼地闭了闭眼。
梁絮白冲完澡从浴室出来，整个人如沐春风、容光焕发。
穿上睡衣之后，他又变得英气蓬发、风流倜傥，再也不是抱着郁楚喊“小妈”的畜生了。
他在床沿坐定，握住郁楚的手指轻轻把玩着：“饿不饿？想不想喝水？”
郁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脑海里止不住地回想起今晚的事。
这位总裁平日里装出一副能哄能惯的模样，却不想在这种时候，竟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郁楚越想越气，连眼尾都染上了微薄的怒意。
他抬起腿，踹在梁絮白紧.实的腹.肌上，语调淡漠：“出去。”
这点力气约等于无，但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梁絮白非常自然地握住他的脚腕，笑嘻嘻地说道：“这么晚了，你让我出哪儿去啊。”
郁楚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眼眶逐渐变得湿润。
“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梁絮白见状迅速起身，边退边往外走，“你别哭，好好休息。”
门扉开了又合，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郁楚敛去那点儿可怜的神色，拉上被褥，逐渐在怨恼中入了眠。
梁絮白：开心
楚楚：你最好能过审

第31章
梁絮白被赶出来之后，独自去塞纳河畔吹了半个小时的风。
他知道自己喝酒之后容易犯病，所以平时很少沾酒。
昨天傍晚用晚餐时，管家醒了一瓶红酒，他心情好，便小喝了两杯。
然后大脑被浏览器里面的ABO文学、小妈文学、水仙文学控制，挑来挑去，他选了个最刺激的小妈文学在脑海里加工提炼，编写出一本惊世骇俗的文学巨著。
他沉浸式带入到继子的角色，任由强烈的背德感撕扯自己的灵魂，然后在这种极端的情绪里把郁楚翻来覆去狠狠欺负了一通。
等回过味来，人已经在酒店外面了。
如今郁楚怀着孩子，晚上有诸多不便，需得有人在身边照料才是，所以梁絮白没在外面多呆，冷静下来之后便返回酒店，让管家替他打开了房门。
由于胎儿月份渐长，郁楚现在睡觉习惯性用左侧卧位入睡，微蜷着身子，仿佛没有安全感。
梁絮白蹑手蹑脚爬上床，小心翼翼地把他揽入怀中。
青年眉心拧动了几下，似乎不太高兴。
但到底是疲累过度，他在梁絮白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后再度熟睡过去。
翌日醒来已近晌午，天光大亮，和风徐徐，正是这个时节应有的舒爽。
郁楚惊讶地发现梁絮白不知何时回到了房间里，甚至爬上了床。
他挣了好几次才挣离男人的怀抱，浑身毫无意外酸痛难耐，其程度丝毫不亚于初次那晚的后遗症。
梁絮白被他的动静惊醒，揉了揉眼，哑声说道：“早。”
郁楚没有回应他的问候，起身下床，亦步亦趋地往卫生间走去。
“要不要我帮你？”梁絮白见他行走困难，立刻坐起来，意欲抱他进去。
“不用。”郁楚冷声拒绝了他的好意。
梁絮白缓了缓，旋即用内线电话吩咐管家将中午的餐点送到房间来。
他还记得郁楚昨晚生气地把他赶出房间的场景，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对方似乎还没解气。
没有恋爱经验的梁三少爷不知该如何哄人高兴，毕竟他此前发酒疯被郁楚拉黑微信之后，既送过豪车表示心意，也送了名表道歉，但对方连看都没看一眼，压根儿不吃这一套。
趁郁楚洗漱之际，他迅速来到阳台拨通了好友秦显的电话，寻求帮助。
得知他的来意后，秦显连声取笑：“哟，三爷什么时候卑微到这种程度了？你就不怕把人惯坏，恃宠生娇？”
梁絮白倚在阳台的扶手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栏杆：“赶紧说，别啰嗦。”
“我没什么哄人的法子啊，”秦显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买花、送包包、送香水、送车，什么贵买什么，十有八/九都能哄好。如果这些都不行，那就分手呗，漂亮的多了去，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梁絮白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骂道：“你小心被漂亮姐姐玩死。”
“我乐意。”秦显轻笑，问他，“话说——你不会真对郁楚上心了吧？你喜欢男人的事儿你家里人知道吗？可别忘了，当初你二哥和那个跳舞的在一起时，差点被老爷子打断腿赶出家门，难不成你也想重蹈覆辙？”
“谁重蹈——”话音未落，余光瞥见郁楚从卫生间走出，梁絮白赶紧丢下一句“先不说了，拜拜”便匆忙挂断了电话。
郁楚穿着一套宽大的纯棉睡衣，领口异常宽松，遮不住间上的痕纹。
他没穿束胸，所以能窥见微隆的云团以及珍珠的形状。
梁絮白非常自觉地挪开视线，从玄关柜取来两块甜点递给他：“管家马上送午餐过来，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蛋糕垫垫肚吧。”
郁楚确实有些饥饿，如今胎儿生长迅速，他每餐摄入的食物也在逐渐增量，偶尔还会加餐吃点宵夜，否则太饿不易入睡。
但他这会儿并不想搭理梁絮白，便越过对方重新躺回床上，让酸痛的腰背得到舒展。
梁絮白轻叹一声，蹲在床沿哄道：“今天还没吃早餐，你的血糖稳不住，身体会很难受的。”
郁楚沉默着侧过身，留给他一道清瘦的背影。
梁絮白绕到另一侧，几步爬上了床，“昨晚是我不好，你要打要骂都可以，别跟自己和孩子过不去。”
昨晚打也打了，骂也骂过，郁楚的确没有理由再矫情。
但他眼下浑身难受，总忍不住去想这个男人对他近乎偏执的索求，所以心里的气一时间很难消散。
他淡淡地看向梁絮白，张开了嘴。
梁絮白会意，立刻舀一勺奶油蛋糕喂给他，直到管家叩响了门，两人适才正式享用午餐。
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二人今日应继续参观卢浮宫，晚上再去塞纳河乘船观景，然而郁楚昨晚饱受摧残，一时缓不过来，吃过午餐后只能继续待在酒店。
他坐在阳台晒太阳，梁絮白来了活儿，当即带着笔记本电脑前往客厅开视频会议。
再过几日高中就要开学了，届时郁湘会重返校园任教，忙碌起来。
熬过那段痛苦的放疗过程之后，她现在只需用药物就能控制病情，每天保持心情愉悦，身体日渐好转，生活也逐渐回归正轨。
郁楚记得姐姐很想看舞剧《蒹葭》，但是下一次巡演是在九月中旬，可能与她的工作有冲突。
于是他向文辞了解了巡演的情况，确定十一黄金周也会有巡演时，便打算借文辞的便利购买两张票。
文辞在微信里聊天时活像一位老干部，字字句句都带着严肃感，与现实中的明艳魅惑截然相反。
文辞：「你回来之后直接找我拿票，我住在梁宥臣的公寓里。」
然后将郁楚的转账原封不动退了回来：「代我向你姐姐道谢，非常感谢她喜欢《蒹葭》，这次就当我请她看剧。」
《蒹葭》各地巡演时，会提前几个月开票，内部人士有优先购票的权利，所以文辞通常会留几张票赠与朋友。
郁楚承了他的情，决定回国之前给文辞和梁宥臣各备一份礼物，权当是对他们的答谢。
不多时，梁絮白结束工作来到阳台，问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郁楚撩起眼皮，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我疼。”
梁絮白闻言一顿，立刻勾过凳子在他身旁坐定，担忧道：“哪儿疼？”
“腰疼，腿疼，哪哪都疼。”郁楚面无表情地抱怨着。
梁絮白迅速上手：“我给你按按——先从腿开始吧。”
郁楚将双腿舒放在他的膝上，身体仰靠在垫了软枕的半圆形阳台椅中，姿态雍容，冷艳迷人。
和风轻拂，空气中隐约裹挟着几分河流的湿润气息。
青年的脚趾细长，脚背骨线与血管尤其清晰，按得舒服时，那几根漂亮的脚趾还会无意识翘动几下，似乎是对梁絮白按摩手法的一种肯定。
脚踝往上的皮肤暴.露在裤管外，上面留有几道吮.咬过的痕迹。
一夜过去后，这些痕迹变成了玫紫色，虽不再鲜红，却也更加惑人。
梁絮白觉得，人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忍不住是正常的，但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忍不住。
于是他挪开视线，驱散那些旖旎的念头，心无旁骛地替郁楚舒缓筋骨。
余光瞥及对方微隆的小腹时，他斟酌几秒后问道：“楚楚，你姐姐知道孩子的事吗？”
那双微合的眼眸徐徐睁大，郁楚的呼吸凝了一瞬。
梁絮白从他的反应里得到了结果，再次试探道，“你不打算告诉她？”
“过段时间再说吧。”郁楚滚了滚喉结，语调淡然，辨不出任何情绪，“我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跟她开这个口。”
梁絮白默了默，倏尔笑道：“等你录完节目拍完戏，我陪你回去探望探望姐姐，你应该很久没见她了吧。”
郁楚仰面凝视着虚空，半晌，从喉间震出一声轻浅的回应：“嗯。”
CLIN7.7号香水的代言gg已经进入到最后的制作环节，Janne得知梁絮白和郁楚还未回国，于是特意邀请他们前往CLIN7.7号香水原材料产地芙洛斯庄园小住两日。
芙洛斯庄园位于巴黎近郊的一座小镇里，小镇盛产薰衣草，是不少制香公司收购原材料的主要场地之一。
当然，除了薰衣草之外，这儿还盛产其他小众香草。
因小镇地势优渥，CLIN公司早在三十年前便在此处修建了一座大型庄园，为CLIN系列香水种植并提供原材料。
芙洛斯庄园占地面积非常广，仅佣人就有三十余，加上管理香草地的工人，足足有八十之多。
Janne说这座庄园是CLIN品牌高层领导们周末度假的休憩之所，偶尔也会用来招待贵宾。
奚晓晓给郁楚在庄园内拍了不少照片发微博营业，再搭配公司给出的文案，立刻让这条微博有了小几十万的转赞量，带出来的话题热度也非常可观。
此番来到法国，郁楚没有带团队，身边仅跟着奚晓晓一人，所以某些时候他的穿衣搭配以及妆造摄影等都由她来完成。
好在这个小姑娘审美不错，再加上郁楚天生的好皮囊，每次拍出来的营业照片效果都不错。
傍晚，Janne吩咐厨师备了一桌丰盛的晚宴。
Janne笑道：“庄园有位厨师擅长烹饪你们中国的粤菜，所以今日有不少菜品都是以粤菜为主。”
极目望去，除了餐桌中心那只法式烤全羊之外，周围的菜肴果真多以粤菜为主。
法国的葡萄酒闻名世界，所以Janne今日特地开了一瓶89年的木桐招待他们。
佣人将醒好的葡萄酒倒入高脚酒杯里，依次呈至贵客面前。
木桐的酒精浓度为12.5&#176;，饶是度数再低，也不适合怀有身孕的人品尝。
郁楚犯了难，可又不想拂了Janne的盛情，正在思索该用何种理由推脱时，梁絮白开口了：“郁楚这两天在吃药，不能喝酒。”
Janne问道：“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吗？”
奚晓晓也是一脸的担忧：“郁哥，你哪里不舒服？吃什么药？”
郁楚波澜不惊地顺着梁絮白的话说道：“可能是时差倒不过来，有些失眠，所以在吃褪黑素调节。”
吃药忌酒，Janne也不再相劝，转而吩咐佣人给他送来一杯苏打水，代替了葡萄酒。
Janne热情大方，用餐时向他们讲述了CLIN这个品牌的历史，其中有许多内容是网上无法搜集的，也算是让这几位中国人开了眼。
这餐晚宴吃得非常尽兴，宴席结束后，Janne又带他们去参观了夜里的香草原料地。
星夜下的庄园静谧祥和，暖白的灯光把它的古朴与神秘无限放大，仿佛步入了中世纪的城堡，繁华庄重。
空气中杂糅着各种草料的气息，虽然馥郁浓烈，却意外地好闻。
奚晓晓一直在不停地拍拍拍，快门声比草地里的蟋蟀更加活跃。
Janne领着他们来到一处山丘上，可俯瞰四周的风景。
“这儿是小苍兰种植地。”Janne说道，“小苍兰喜温不喜热，每到寒暑两季就会休眠，只有春季才会开花。”
眼下正值金秋，刚过了暑热季节。
按理说这儿的小苍兰不应该绽放得如此茂盛，可纵目瞧去，整座山丘都被白色的花丛所覆盖，经由荧荧灯火照耀，柔和而又明丽。
梁絮白不禁问Janne：“怎么做到让它们反季节开花？”
Janne神秘地笑了笑：“这是CLIN的机密，恕我不能相告。”
小苍兰是著名的香水原料之一，同时在精油与沐浴乳的制作过程中也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CLIN旗下有好几款香水都会用到小苍兰，对它的需求量过高，才会不惜耗费重金反季节培植。
既然Janne说了这是商业机密，梁絮白自然不再过问。
郁楚摘下一朵饱满鲜嫩的小苍兰，低头轻嗅，其味淡雅，有种干净轻薄的皂感。
初闻时并不会被惊艳，但是仔细感受，却格外舒服。
梁絮白凑过来闻了闻他手里的花，连连耸动鼻头，说道：“没什么特别的气味啊。”
郁楚瞥了他一眼：“你嗅觉失灵了。”
梁絮白不信，握着他的手又嗅了嗅，依然感受不到浓烈的花香。
郁楚轻轻推开他，转而看向Janne：“请问可以多摘几朵吗？我很喜欢这个味道。”
Janne笑了笑：“当然可以。”
他们从香料地返回庄园后，Janne特意给郁楚送来一瓶小苍兰精油，叮嘱他泡澡时滴入几滴，可留香一整夜。
精油经过提取和加工，味道比鲜花要浓烈许多倍。郁楚往浴缸里滴了几滴精油，香味漫开，沁人心脾。
泡完澡，他回到卧室，翻起了床头柜上的一本古旧书籍。
书页里印刷的全是法文，他的法语只能算是入门，仅会一些简单基础的对话，而书中的文字却深奥陌生，他翻了两分钟，委实看不懂，便规规矩矩放回至原位。
梁絮白处理了一封邮件，然后去浴室洗澡，出来时见郁楚已经躺好，便随口问了一句：“困了？”
“还没。”郁楚眼下的确没什么睡意，于是起身坐在床头，继续背电影台词。
梁絮白担心他整天盯着屏幕伤害眼睛，特意把那份电子剧本打印出来了，字体和界面改善之后，阅读时倒真便利了很多。
郊外的夜晚比较凉爽，及至夜深时，甚至还有几分凉意。
卧房被庄园附近的天然花香所填满，气息微凉馥郁，格外好闻。
梁絮白擦干头发爬上床，掀开被褥来到郁楚身侧，与他肩靠着肩倚在床头。
郁楚侧眸看了他一眼：“你不睡觉？”
梁絮白：“再等等。”
郁楚蹙眉：“等什么？”
梁絮白转过脸，与他视线相对：“当然是等瞌睡来，不然你以为我在等什么？”
郁楚哑口无言，收回视线继续翻看剧本。
空气陷入了沉寂，两人静坐在床头，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恍然间，被褥拱动了一瞬。
梁絮白侧过身半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郁楚的脸上，深沉锐利，难以忽视。
郁楚对此佯装不知，神色一派泰然。
下一瞬，梁絮白倾身，把脸埋进他的颈侧，轻声说道：“好香。”
郁楚忽然想起Janne说过，小苍兰精油可以留香一整晚。
他方才泡澡时用了精油，估摸着身上还有余味。
“我刚用了精油，香也是挺正常的。”他回应梁絮白的话，同时也往床沿挪了几寸，与对方保持距离。
但梁絮白很快又粘上来了，近乎贪婪地闻小苍兰的味道。
郁楚眉心动了动，手掌抵在他的额间，轻轻把人推开，“我要看剧本，你别打扰我。”
“很晚了，先睡觉吧，明天再看。”梁絮白不由分说抽走他手里的剧本，十分随意地仍在床头柜上。
郁楚并未反对，缓缓躺进被褥里。
梁絮白摁灭水晶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小台灯，为入睡增添氛围。
郁楚合眼，准备酝酿睡意。
遽然，一股热息落在颈侧，迫使他睁开了眼。
这气息非常沉，间杂着一股子甜腻的葡萄酒香气。
郁楚猛地反应过来，晚餐时梁絮白又喝酒了。
正当失神时，梁絮白扣住他的腰，用鼻尖去剐他的耳珠。
“好香，好甜。”梁絮白抱着他，嗓音低沉性.感。
郁楚蹙眉：“什么好甜？”
梁絮白的指腹触上他的脖颈，轻轻地、缓缓地、虔诚地游向后颈。
男人轻笑一声，说道：“信息素。”
“你的信息素好甜。”
梁絮白：我在等剧本，你在等什么？
郁楚：……

第32章
他们在芙洛斯庄园待了两日，郁楚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睡觉中度过的。
除了妊娠期本身容易疲乏嗜睡之外，梁絮白毫无疑问是导致他疯狂补觉的罪魁祸首。
虽然郁楚知道他喝酒之后有一点点不正常，却没想到这个混蛋竟然不正常到那种地步！
——你的信息素这么甜，是不是情热期到了？
——没关系，我可是顶级Alpha，会帮助你度过这段时间的。
——你每次情热期要持续多久？三天够不够？
——楚楚，让我标记你吧，以后做你的专属Alpha。
然后他的后颈真的被梁絮白啃了一口，到现在还火辣辣的。
第二天下午，几人离开芙洛斯庄园回到了酒店。
此次来到巴黎快有一周的时间了，郁楚的档期临近，他需要返回国内进组拍戏，尽管还有许多景点尚未游玩，也不得不启程了。
梁絮白对郁楚承诺，等后面档期空下来不用工作之后，他再陪郁楚过来游玩。
无论是北半球还是南半球，凡是郁楚想去的地方，他都会陪着。
回国这日是七月初六。
CLIN7.7号香水的gg已经制作完成，品牌方早已预购了gg位，在各大机场、地铁站、商场等公共场所的大荧幕上连番播放这支香水的视频gg，其财大气粗的营销方式，迅速把CLIN7.7和它的代言人冲上了热搜。
CLIN香水已有百年历史，7.7沿袭了这一历史，故而此次gg的主题是以香水为媒介，遇见前世的人。
郁楚自身条件优越，无论是民国造型还是赛博装，都非常养眼，被法国人用浪漫的手法拍摄出来，再加上后期的制作，成片效果非常炸——
一位穿着月白色斜襟长衫的民国书生在窗前的书桌上作画，窗外雨声沥沥，画中山水相连、人影憧憧，是江南水乡独有的韵味。
书桌上有一瓶造型古典的香水，瓶盖被书生随意搁置在一旁，屋内泛着奇香。
就在此时，画中的水墨开始变化，山水与人影迅速交融，犹如一团浓墨凝成的烟雾，徐徐腾空。
渐渐的，这团墨色的雾凝聚成人形，一个衣着摩登的青年出现在书生眼前。
他们拥有相同的容貌，连香水也如出一辙。
青年为书生讲述百年后的繁华，书生带他走过烟雨蒙蒙的小镇，寻访世间的烟火气。
两人把酒言欢，促膝长谈，不过一日的时光，便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直至凌晨，西洋钟的摆针发出清脆的声响时，青年如来时那般，化成一团墨色的雾，消失在书生的眼底。
青年醒来之后，手里仍握着那瓶香水。
他在一场跨越了百年的梦境里，与前世的自己相知相交。
青年凝视着手中的香水，仿佛在瓶身中看见了书生的影子。
而这时，一句旁白为gg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I&#39;m not just loving you。
不仅仅是爱你。
这句台词表达了青年对香水的喜爱，感谢它为自己织造了一场大梦，在梦中与前世的自己相遇相知。
当然，如果过度解读，便是奚晓晓口中所述的“水仙文学”。
郁楚连上飞机的无线网，登微博看了几眼。
CLIN官方微博和他的账号都发布了这支gg，热度非常可观。
他的评论区很正常，粉丝们为他冲了几十万条评论制造热度，全是夸夸和鼓励，一片祥和，正能量满满。
反观CLIN那边，画风则完全不一样。
【买你们家的香水就有酷哥爱我了吗？】
【买你们家的香水真的能看见前世的自己吗？】
【救命，现在的gg都这么卷了吗，居然玩起了水仙！还是法国人拍的！】
【谢谢，香水已经用上了，正在和前世的自己喝茶，我前世真漂亮［舔屏］［舔屏］】
【楚楚老婆好美，给我闻闻［舔屏］［舔屏］】
飞机上的无线网非常卡，郁楚刷了几分钟就刷不动了，只好锁上屏幕闭目小憩。
盛星虽然对他的行程做了保密，但他回国之事还是不小心被泄漏出去了，大粉和站姐在各个平台一通征召之后，有不少粉丝连夜飞往渝城，赶来机场接机。
沐蓉得知此事后立刻打电话通知郁楚，让他做好准备和粉丝见面，同时与梁絮白保持距离。
——如果不是两日前奚晓晓手滑把他们几人的合照发到她的微信里，沐蓉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梁絮白也跟着郁楚前往巴黎了。
然而郁楚的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之后未能在第一时间内改回来，奚晓晓的电话也打不通，迫不得已之下，她只能问老板要了梁絮白的号码。
可是等她联系上梁絮白的时候，郁楚已经被粉丝和代拍围住了。
郁楚没料到会有粉丝接机，他下意识用余光瞥了梁絮白一眼，后者知道他想避嫌，便快步离开了。
粉丝们见到梁絮白时愣了一瞬，但很快便将注意力集中在郁楚身上了。
郁楚摘掉口罩，含笑与粉丝打招呼，然后给她们签名，并接受她们送来的鲜花和小礼物。
“楚楚，你工作很辛苦，一定要保重身体！”
“你怎么越来越瘦了啊，宝贝记得多吃点饭。”
“大家都说你的香水gg拍得很棒，我们由衷地为你高兴！而且我今天特意喷了7.7号香水来见你！楚楚，我们都很爱你，加油呀！”
郁楚一一谢过她们的关心和祝福，心头不禁泛出了酸涩感。
梁絮白并未走远，他担心有情绪过激的粉丝冲上来伤害郁楚，便一直小心翼翼地注视着。
等他和粉丝们打完招呼转身离开后，梁絮白当即走近，从他手里接过那些花束和礼物，调侃道：“这些追星的女孩子还挺可爱的，一口一个宝贝的叫。”
郁楚说道：“粉丝们都是我的宝贝。”
梁絮白挑眉：“这么说我也是你的宝贝？”
郁楚：“？”
梁絮白勾起唇角，淡淡一笑：“我微博就关注了你一个人，是你的唯粉。”
郁楚：“……”
谢谢，但大可不必。
两人走出没多远，忽然间不知从何处涌来一群娱记，堵住两人的去路，并开始连环发问。
“郁楚，请问你此次接受CLIN的代言，是品牌方决定的，还是有人为你牵线搭桥？”
“这位是如絮游戏公司的梁总吧？你怎么和梁总同时出现在机场？之前网传梁总为你当了《山居生活日志》的空降嘉宾，这件事是真的吗？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听说你下半年没有档期，是因为眼光过高挑不到好的本子，还是没有制片人和导演与你合作？”
梁絮白下意识将郁楚护在身后，神色俨然不悦。
奚晓晓迅速唤来安保人员，拉着郁楚往外走。
那群记者仍不罢休，追在后面问个不停。
梁絮白担心他情绪受影响，小声安抚道：“先出去，这些记者我会派人摆平的。”
郁楚蹙了蹙眉，说道：“还是给他们解释一下吧，这儿人多眼杂，你能摆平记者，却摆不平围观的路人。”
说罢，他转身看向那几位记者，面上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CLIN挑选代言人时从不接受任何暗箱操作，你们问这个问题之前可以简单地做一做功课。
“我和梁总之间，大概类似于员工与老板的关系吧，毕竟他是网剧《荆棘之夜》的投资人，我很尊重他。今天我们只是碰巧在机场遇见，互相打了个招呼而已，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
“至于下半年的档期，公司会为我做好安排，各位不必担心。”
他的回答掷地有声，几乎挑不出半点毛病，仿佛他和梁絮白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纠缠。
梁絮白凝视着郁楚的背影，面上没有过多的情绪绽露。
只是听着郁楚一字一句地与自己撇清关系时，凌锐的下颚线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记者似乎还想挖出什么劲爆的消息，穷追不舍地问：“那么梁总之前录制《山居Ⅱ》是不是与你有关？”
“我有这么大的魅力吗？”郁楚轻笑一声，回头看向梁絮白，“梁总，您身为当事人，不如给他们解释一下这件事？”
梁絮白的咬肌磨动了一下，眼风掠过八卦的记者，面无表情地说道：“我闲得慌，随便上个节目玩玩，怎么——犯法？”
以他的性子，把这些记者大骂一通也不为过。
但他不想因自己的言行而殃及郁楚，所以非常克制、非常收敛地回答了记者的话。
记者们到底还是畏惧梁家的势力，不敢招惹这位爷，所以被怼了也只能默默憋在心里。
奚晓晓担心这群人再继续问下去，她郁哥和梁总的事就兜不住了，于是对记者们说道：“郁楚赶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非常疲乏，你们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联系他的经纪人，今天的采访就到此为止吧。”
说罢拥着郁楚快速离开了机场。
梁絮白转头吩咐伍祁，让他派人联系方才那些媒体记者，尽可能与他们协商好，不要把此事报道出来。
郁楚到现在了还要与他避嫌，梁絮白心里虽然不痛快，但依然会尊重他的想法，免他遭人口舌，落一个“被潜规则”的污名。
两人回到清月湾时，张姐早已备上了一桌丰盛的晚餐，为他们接风洗尘。
郁楚疲惫不堪，强撑睡意吃完了这餐饭，随后回到主卧简单地冲个澡便入睡了。
梁絮白也有些困倦，正准备躺下时，爷爷突然弹了一通视频电话过来。
他迅速溜到书房接通视频，眉眼弯弯，笑得格外荡漾：“爷爷，这么晚还没睡啊？”
老爷子问他：“从巴黎出差回来了？”
梁絮白：“嗯。”
老爷子又问：“几点回来的，怎么不过来吃饭？”
梁絮白说道：“落地机场已经傍晚了，于是就直接回了清月湾。我给您带了礼物，明天送过来。”
聊一通之后，梁老爷子问起他出差的事，梁絮白得知大哥并未将他去法国的真正目的告知给爷爷，不由在心里给大哥磕了好几个响头，然后慢条斯理地敷衍老爷子。
或许是见他太疲惫，梁老爷子也不啰嗦，最后问了问：“那个叫郁楚的，还住在你那儿？”
梁絮白点头。
老爷子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挂断了视频电话。
梁絮白摸不透爷爷是什么的意思，心里难免犯惑。
但他此刻确实困得厉害，也没去深究，疾速回到卧室爬上床，搂着郁楚沉沉睡去，
翌日，农历七月初七，乞巧节。
郁楚这一觉睡得太久，醒来已是上午九点。
身侧虽然空荡荡的，但依稀能看出有人睡过的痕迹。
他缓了半晌适才起床洗漱，回来时发现手机里堆着好几条微信留言，点进去一看，除了沐蓉发来的报表之外，其余全是梁絮白的留言。
梁絮白：「我去公司处理点事，中午回来吃午饭。」
梁絮白：「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如果有，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梁絮白：「我预定了一家中餐厅，晚上带你去那儿吃饭。」
郁楚打了一行字，觉得不妥，又迅速删掉，最后挑挑拣拣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旋即退回主页，点开了沐蓉发给他的那份报表。
这是一张关于CLIN7.7号香水24小时销售量的统计，也就是gg投放之后中国地区的总销量，上面详细记载了每个时段的数据变化。
相比CLIN旗下其他香水在七夕节的销量而言，7.7号很明显占据优势。
沐蓉：「品牌方说你的代言效果非常不错，后续有很大的可能性与你续约，所以在未来的日子里，你一定要约束好自己，千万别做出任何有损形象的事，明白了吗？」
艺人是公众人物，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都能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是模仿效应，可谓举足轻重。
所以大众对于艺人的要求格外严苛，能够保持完美人设的，尽量不要留下任何瑕疵。
郁楚虽不是完美人设，但他也不会触碰大众的底线，于是回复道：「知道了蓉姐，我会严格要求自己的。」
沐蓉此刻大概得闲，消息回得特别及时：「回来需要倒时差吗？等调整好状态之后就去程晔之的剧组报道吧，你现在算是慢慢走红了，可别在关键时刻落人口舌，指责你耍大牌。」
郁楚：「好的。」
沐蓉：「今天早上有两个新的代言找上门，是国民老品牌，口碑还不错，对方开出的条件也很合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既然郁楚答应了会继续接gg，沐蓉自然要趁热打铁，让他保持足够的曝光。
说罢便将合约发到他手机上，方便他做出抉择。
郁楚浏览完毕，答应了接下这两个代言，沐蓉回了个OK的表情，再无他话。
结束聊天之后，郁楚换掉睡衣去楼下餐厅过早，张姐根据他的口味煮了一大碗鲜虾面，汤汁奶白、虾肉滑嫩，颇为爽口。
或许是这几日在法国吃得比较清淡，郁楚特别想吃点重口的东西，便去厨房将张姐自制的糟辣子酱盛了一小碟。
张姐转身瞧见他手里端着满满一碟辣椒酱，吓了一跳：“我的个乖乖，大清早的你吃这么辣，对胃不好的！”
郁楚笑了笑，说道：“没事，我就沾点虾肉吃。”
张姐担心他管不住嘴，便抢过碟子，将辣椒酱倒回一大半，刚好留一点底儿给他沾虾肉。
郁楚：“……”
吃过早餐，他去别墅外的小径散步消食。
这个季节的晨光已不复盛夏那般炎热，自林间吹拂而来的风也带着丝丝凉意，干净清爽。
郁楚穿着一件宽松的休闲衬衫，有风拂过时，柔软的衣料会紧紧贴在身体上，隐约能瞧出腹部的轮廓。
三个半月的胎儿约莫有山竹那么大，已经开始显怀了。
他轻轻触摸着腹部，眉宇缓缓舒开。
走了十几分钟后，郁楚突然馋虫作祟，在饱腹感还很强烈的情况下，疯狂想吃甜点。
他点开微信，给梁絮白发了一条消息：「我想吃甜品，你中午回家帮我带一份吧。」
五分钟后，梁絮白回了消息。
不是文字，而是一条十秒的视频。
郁楚点开，各式各样的甜品糕点应接不暇，仿佛隔着屏幕就能闻见那些甜点的香味儿。
他被勾得心痒痒，嘴里开始分泌涎水。
很快，梁絮白的电话打进来了。
“挑好了吗，想吃什么？”他问。
郁楚有些犹豫，说道：“我再看看。”
“行了，不用看。”梁絮白打断他，“每种口味都给你带一份回来，你尝过之后做个总结，我下次直接按照你的喜好打包。”
郁楚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又出声回应：“嗯。”
回到别墅后，郁楚决定把带回来的礼物分配并包装起来，再挑个空闲的时间送出去。
他踏入正厅意欲上楼，冷不丁听见一声轻咳，便侧过头，询声瞧去。
临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位姿态严正、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一错不错地看着他，面上没有显露出多余的表情。
郁楚心下一凛，立刻缩回脚，往老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张了张嘴，恭敬地与对方打招呼：“梁老爷。”
上午十点半，梁絮白处理完公司的事，亲自前往食堂打包了十几份甜品。
很快，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一串陌生的号码浮现在屏幕上。
他滑动接听，问道：“你好，哪位？”
电话那端是一个女生：“先生您好，您订购的卡罗拉玫瑰已经包装完毕，请问是您亲自过来取，还是由我们为您配送？”
梁絮白：“我过来。”
挂掉电话后，他提着甜品乘电梯来到地下车库，转而驱车前往花店，将预定的玫瑰花取回，放在副驾驶上。
卡罗拉玫瑰是红玫瑰中的精品，花朵饱满，包装之后有很大一束，足以遮住郁楚大半截身子。
梁絮白幻想着郁楚捧住玫瑰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翘。
他心情愉悦地回到清月湾，并未注意到车库里多了一台老爷车，当即提上甜点抱着鲜花，哼着小曲乘电梯来到一楼。
“叮——”
电梯停稳，铝制门打开的那一瞬，他的目光正好被坐在沙发上的漂亮青年给占据了。
梁絮白捧着玫瑰，面带微笑地踏出电梯，举步朝郁楚走去：“楚楚，这是我——”
话音未落，他惊诧地发现亲爷爷居然坐在沙发的另一端！
老人的发色和衣料完美融入了环境，以至于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爷孙俩就这般无声对视着，空气似乎在一点一点地凝固。
梁絮白梗了梗，嘴角微微跳动。
须臾，他抱着玫瑰朝梁老爷子走去，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爷爷，我说这花是送给您的，您信吗？”

第33章
玫瑰浓艳热情，花朵红雅饱满，仿佛是为了七夕节而生。
郁楚的视线在那束玫瑰上停留了瞬息，余光很快便被梁絮白手里的点心盒子吸引了。
“你这是跟我玩起了浪漫？”老爷子睨向自己的孙子，“既然这样，那就把花儿拿过来吧。”
梁絮白的笑容僵住：“……啊？”
“这玫瑰不是给我的吗？”老爷子似笑非笑，“怎么不送了？”
梁絮白：“……”
您还真要啊？
见他吃瘪，老爷子心情大好。
受了小王八蛋这么多年的气，今天总算扳回一局。
“你昨天晚上说给我带了礼物，东西呢？”老爷子问。
梁絮白很清楚爷爷断不会为了礼物专程赶过来，目的在谁身上，答案不言而喻 。
“在楼上呢，这就给您拿去。”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回到二楼，不出片刻便趴在扶栏上喊道，“我忘记礼物带回来放在哪儿了，楚楚你上来帮我找一下。”
郁楚抬眼看向梁老爷子，见对方并无反应，适才起身来到楼上。
“不是放在客——”话音未落，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带进卧室里。
他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便觉眼前一暗。
男人用温热的呼吸裹住了他的鼻息，唇间顿时传来暖软的触感，带着些微力道，忽轻忽重地碾.磨。
郁楚倏地瞪大双目，眼瞳里映出梁絮白深邃俊逸的眉宇。
那双宽大、带着剥茧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后颈，动作间依稀有几分缱绻与旖旎。
猛然想起梁絮白上次喝醉之后玩的ABO文学，郁楚心头一紧，迅速把人推开，压低嗓音斥道：“梁絮白，你干嘛？！”
“吻你啊。”梁絮白说得心安理得。
郁楚耳廓滚烫，面颊也泛着薄红，眉梢却执拗地蹙紧：“你爷爷还在楼下呢。”
梁絮白嘴角上翘，凑近了将他抵在墙上，语气颇为恶劣：“那就当我们在偷情。”
郁楚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觉得这个男人最近太过放飞自我，大有脱缰野马之势。
“无聊。”丢下这句话后，郁楚拨开挡路的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别生气别生气。”梁絮白扣住他的手腕，将搁置在一旁的玫瑰塞进他手里，“节日快乐。”
郁楚张了张嘴，还未出声，便被他截断了，“我知道你不喜欢玫瑰，但是你答应了我，在找到喜欢的花之前，会先喜欢玫瑰。”
他的指腹没有娇生惯养的细嫩，反而粗砺得很，但是动作间似乎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温柔，轻巧划过那面瘦薄的手背，十分熟练地挤进指缝，与郁楚十指相扣。
郁楚不自在地抽回手，把玫瑰花放在床头，而后引开话题：“你爷爷还在楼下，别让他久等。礼物放在客房，你自己去拿吧。”
“对了——”郁楚忽然变得不安起来，“我的肚子很明显吗？刚刚在客厅和你爷爷聊天的时候，我总觉得他在看我肚子，会不会被他发现了？”
梁絮白低头，左右瞧了几眼。
宽大的衬衫将这具瘦薄的身躯遮挡得很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无法把他与“怀孕”这件事联系在一起。
“看不出来，一点也看不出来，你别给自己制造心理压力。”梁絮白暖声安抚，又半真半假地打趣道，“而且你腹中怀的可是爷爷的小重孙，老人家知道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郁楚沉默不语，稠黑浓密的睫毛轻轻震颤，将眼底的情绪如数遮挡住。
梁絮白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而后问道，“你很怕爷爷？”
郁楚摇头。
梁絮白又问：“爷爷和你聊了什么？”
郁楚与他目光交接了一瞬，旋即错开视线，说道：“一些家常。”
“真的？”
“嗯。”
梁絮白知道他在骗自己，却也没有多问，前往客房取来礼物之后，与他一同回到楼下的客厅。
此次送给老人的礼物是一顶优雅的黑色贝雷帽、一套氧化血管的鱼油、以及一瓶CLIN7.7同系列檀木味的香水。
老爷子非常时尚，秋冬季节出门时惯爱用贝雷帽搭配长款大衣，气质沉稳，雍容尔雅，俨然一副豪门掌权人的姿态。
梁絮白：“鱼油可以抗氧化，净化血管，对您的身体大有益处。这款香水是郁楚代言的，品牌方给他赠送了不少，我们一致觉得檀木香与您的气质很搭，所以特意挑选了这一款送给您。”
郁楚静默地坐在一旁，没有搭腔。
老爷子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游移，复又看向礼盒里的贝雷帽：“这顶帽子还挺好看的。”
“这是郁楚挑的。”梁絮白面上挂着真诚的笑。
老爷子再一次凝视着他们，转而默不作声地把礼物叠放在一起：“好了，礼物已经收到，我走了。”
梁絮白开口挽留：“马上就到饭点了，您吃了再回去吧。”
“我回家吃，一样的。”老爷子起身往外走。
郁楚也随着老人同时起身，目光落在老人身上，唇角微动，欲言又止。
大抵是察觉到他也想留爷爷吃饭，梁絮白福至心灵，凑在他耳畔轻声说了句什么。
郁楚凝眉，旋即点头。
梁絮白赶在爷爷动身之前说道：“爷爷，您还没见过郁楚的书法吧，要不要让他为您现场展示一下？”
老爷子脚步一顿，竟有些踌躇。
梁絮白见有戏，几步走近，挽住爷爷的手臂，说道：“会书法的人不一定会写瘦金体，您说是吧？”
在他的蛊惑之下，梁老爷子总算肯留下来。
几人来到书房，大老粗梁絮白取出墨条主动研墨，老爷子铺开宣纸，将毛笔递给郁楚：“上次梁絮白他大哥在家里刷综艺，我路过客厅时瞥了一眼，正好看见你在抄录《滕王阁序》，写得还不错。”
梁絮白忍不住看向老爷子：“大哥什么时候这么闲，居然追起了综艺？”
老爷子睨他：“好好磨墨，插什么嘴！”
梁絮白当即噤声。
郁楚淡淡一笑：“您谬赞了，我只不过学了一点皮毛，上次在节目里属于献丑。”
老爷子觉得这孩子谦虚，便不再多言，静静退至一旁。
郁楚沾了墨汁，按照老爷子的要求默写了南宋词人辛弃疾的《鹧鸪天.有客慨然谈功名因追念少年时事戏作》：
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
燕兵夜娖银胡觮，汉箭朝飞金仆姑。
追往事，叹今吾，春风不染白髭须。
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
郁楚半弓着腰，手法稳健地将整首《鹧鸪天》默写出来。
瘦金体运笔运笔快捷，笔迹硬瘦却不失其肉，其风姿之灵动，是书法界最独特的一种字体。
梁老爷子虽然看过那期综艺，也反复观看了好几遍梁絮白发来的视频，却都不如现场观看来得赏心悦目。
梁絮白来到爷爷身旁，笑道：“爷爷，我就说他的字写得很好吧。”
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扫了他一眼：“比起你的鬼画符，人家这个可以收藏进博物馆了！”
虽然被爷爷嘲讽了，可梁絮白却不恼，仍嬉皮笑脸地说道：“我字虽丑，但我人长得帅啊。”
老爷子连声叹息，不再理会这个纨绔混球。
郁楚弓身许久，腰有些酸痛，遂在爷孙俩斗嘴的间隙挺直背脊，揉了揉后腰。
老爷子不经意瞥见他微突的小腹，心道这小子看着瘦瘦小小的，怎么还长了小肚腩啊。
吃过午餐，老爷子离开清月湾返回老宅，郁楚习惯性地午睡，梁絮白没有打扰他，默默去健身房撸铁。
待郁楚醒来，适才带着他出门。
梁絮白预定的那家餐厅位于两江区，地段极佳，入夜后可欣赏长江和嘉陵江的夜景。
郁楚一觉醒来备感饥饿，临出门前特意挑了几只顺眼的甜点，在车上慢慢品尝着。
抬头时，正好从中央后视镜里窥见了梁絮白的眸子，两双视线相交，空气莫名凝固了一瞬。
他立刻挪开目光，往车窗靠了靠，让身体消失在后视镜范围内。
梁絮白忽然想起爷爷的八十寿辰将近，便说道：“后天是我爷爷的生日，你要不要过去玩玩？”
郁楚咽下甜点，回绝了他的邀请：“我明天要赶去剧组。”
梁老爷子的寿宴，宴请的要么是亲朋，要么是生意上有来往的客户，他一个外人，属实没必要凑热闹。
梁絮白眉心微拧：“明天就去？”
“嗯，原计划今天过去的。”
“那为什么没去？”
车辆堵在红绿灯路口，梁絮白回头，“因为今天是七夕？”
郁楚避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地说道：“和节日无关，我只想偷个懒，好好休息一天。”
梁絮白勾着唇，嘴角挂着轻佻浮浪的笑。
郁楚被他笑得恼火，提醒道：“绿灯了。”
因今日是七夕节，此刻又缝饭点，所以餐厅外面排起了很长的队伍。
梁絮白财大气粗地包下一间雅间，于是免去了排队的困扰，直接带着郁楚从另一侧进入店内。
服务员引他二人来到那间名为“连理枝”的雅间。
梁絮白将点餐之事交给郁楚，并说自己不挑食，吃什么都可以。
候餐时，梁絮白牵着郁楚的手，将他带到包厢后方的露台上。
露台下面有一座天然而成的活水池，池中之水冬暖夏凉，是这家中餐厅的另一个招牌，
“看见那条金色的锦鲤了吗？”梁絮白指向水池中央的假山，其附近果真有一条肥硕的金锦鲤。
郁楚的目光凝在那条锦鲤身上，反问道：“有什么特别之处？”
梁絮白煞有其事地解释道：“这条锦鲤在网上很火，据说来这儿就餐的客人向它许愿，有九成应验的概率。”
郁楚轻掀眼皮：“‘据说’而已，你也信？那些说如何如何灵验的人，十有八.九是商家雇的水军，借此机会炒作。”
“心诚则灵嘛，你要不要试试？”
“我是唯物主义，不信这些。”
郁楚说完便回到了包厢内，梁絮白啧了一声，旋即双手合十，对着金锦鲤默默拜祷。
半个小时后，服务员推着餐车来到包厢，将菜肴一一呈至桌上。
须臾，服务员从推车下方取出一只签筒。
梁絮白面露讶色：“你们店还负责给客人算命？”
服务员尴尬地笑了笑：“先生您误会了，这是本店七夕推出的限定活动，单笔消费达到指定额度，即可参与一次抽奖。”
“我还以为你们这儿能求姻缘呢。”梁絮白揶揄，而后看向对座之人，说道，“给他抽吧。”
服务员拿着签筒来到郁楚身旁，迫于无奈，郁楚随手摸了一支签递给服务员，服务员匆匆瞥一眼，说道：“恭喜您抽到了一等奖，可获得本店赠送的一对情侣抱枕。”
话毕，服务员推着餐车离开包厢，为他们取来了抽奖的礼品。
——是一对非常漂亮的红色心形抱枕，上面分别绣有“白头”、“偕老”几个字。
郁楚盯着这对暧昧的抱枕，踌躇半晌，没有接。
梁絮白倒是不客气，从服务员手里拿过抱枕放在一旁，对郁楚说道：“先吃饭。”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两江交汇处的渡轮也扬起了灯，迎着夜色徐徐前行。
郁楚被轮船的鸣笛声吸引，侧过脸看向窗外。
他的眼瞳里映满汤汤江水，并零星几点灯火，沉浮出一片孤寂的风景。
七夕节，顾名思义是个浪漫的日子。
他揣着尚未出生的孩子，和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共进晚餐，乍然一听，确实像那么一回事。
可事实上，他们只是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临时搭了伙，等孩子出生之后，便再无任何瓜葛。
后续……要么他退出屏幕，带孩子离开这里，过安稳的日子，要么延续这份工作，继续通往一条未知的路。
至于梁絮白，依旧是矜贵的少爷、如絮游戏的总裁，他会遇到更加吸引他的人，与之白头偕老。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一份无法卸掉的责任与自己绑在一起。
亦或是……贪恋自己的肉.体。
“楚楚？”梁絮白皱着眉，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叫你几声都没反应。”
郁楚回神，惊觉呆滞时间过长，眼眶有些干涩，轻眨几下适才缓过来。
“在想电影的事。”他利用自己的演技，熟练地撒谎，“程哥的电影一直是大制作，我很担心拖他的后腿。”
梁絮白说道：“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如果票房真的上不去，你们老板会想办法补救的。”
齐宣现在正宠着程晔之，断不会让他的票房扑掉。
再不济，我也可以贡献大量的票房啊。梁絮白如是想道。
郁楚低头饮下一口鲜榨果汁，无声结束了这个话题。
后来梁絮白又带他去了近郊的一个老公园，那儿人烟稀少，有市民组织在公园附近燃放烟花庆祝节日。
然而郁楚吃饱之后很容易犯困，还未抵达公园便倚在后座睡着了。
梁絮白不忍惊扰他，只能掉头返回别墅。
车停稳后，他照例把人抱回房间。
打开房门的那一刻，闷沉的声响唤醒了郁楚，他撑开眼皮，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是在哪儿？”
“回家了。”梁絮白把他放回床上，“继续睡吧。”
郁楚醒来之后便很难入睡，眼眸半开半合，映着暖白的灯光，犹如层层水波在荡漾，泛着情。
梁絮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比海更深，比夜更沉。
郁楚侧过身，避开了他的视线。
少顷，一阵脚步声由近及远，梁絮白离开了卧室。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深色的锦袋。
“来——把这个戴上。”说罢，他从锦袋里取出一枚翡翠吊坠，套进郁楚的脖间。
这枚翡翠吊坠颇有些分量，翡翠为水滴形，色泽剔透，非常俊俏。
而悬垂翡翠的串珠，则是由108颗红玛瑙拼接而成，富贵逼人。
郁楚不明就里地握住翡翠，问道：“这是做什么？”
梁絮白：“我奶奶留给我的，说它能辟邪，护主人平安。”
郁楚将它摘下，塞回梁絮白手里：“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奶奶留给你的。”
“又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玩意儿。”梁絮白嘀咕，“我奶奶给我留了很多东西，这个我用不上。你马上要去拍戏了，戴上它，能护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郁楚：“我是无神论者。”
梁絮白一本正经地说道：“但是肚子里的宝宝还不是无神论者。”
郁楚拗不过他，只好接过来放在枕边：“我去泡澡，晚点再戴。”
趁他泡澡，梁絮白来到客卧的卫生间冲了个澡，而后又去车里取回抽奖得到的情侣抱枕，规规整整地放在卧室的沙发上。
白头，偕老。
他在心里默念一通，眉宇间浮着淡淡的笑意。
郁楚刚泡完澡出来，便被梁絮白拉到沙发上坐定了。
他疑惑着开口：“干什么？”
梁絮白找来一本故事书：“胎教。”
郁楚：“……”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宝宝不足四个月，你胎教给谁听呢？”
梁絮白的神色非常严肃，不容置疑：“这叫赢在起跑线上，我让他早点适应这个过程，是为了他好。”
郁楚闭了闭眼，破罐破摔：“只许念一篇。”
于是梁絮白对着郁楚的肚子读了牛郎和织女的故事，最后做出总结：“牛郎虽然不要脸，但他实实在在收获了爱情，非常幸福。”
郁楚语塞，起身回到床上。
梁絮白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把翡翠吊坠挂在他脖间，“说好了要戴，可不能反悔。”
说罢爬上床，把郁楚捞进怀里。
郁楚颦蹙眉梢，双手抵在他的肩上，试图把人推走：“我今天不想做。”
“不做。”梁絮白握住他的手，“明天你要去剧组，应保持足够的精力。”
郁楚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瞬，下颌被一只粗粝的手握住，他被迫抬起头，与男人对视。
梁絮白的嗓音瞬间变得沙哑，“但是我想吻你。”
“只接吻，不做别的。”
郁楚：）
你觉得我会轻易相信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吗？
三儿（拍拍胸脯）：我，非常值得你信任。
楚楚：看，母猪爬上树了！
三儿：……
大家八月好呀~
本月的目标：明天一定早点更新。

第34章
翌日清晨，梁絮白从机场送走郁楚之后便前往公司点卯。
如絮游戏最近正在研发一款国风武侠MMORPG手游，他身为老板，每天只需要例行出席一下会议即可，余下的事则交给各部门的专业人士来处理，暂时用不着他操什么心。
秘书将今天的工作安排告知于梁絮白，除了上午的策划会之外，下午三点还需要与加拿大的技术方会面。
等忙完这些，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他一回到办公室便扯掉了领带，整个人精疲力竭地倒进沙发里，缓和良久才点开微信，给奚晓晓发了一条消息：「你郁哥还在拍戏？」
郁楚中午抵达剧组，正好赶上了他的戏份，所以一整个下午都在拍摄。
半晌，奚晓晓回复道：「是的，这会儿正在和程哥搭戏。」
梁絮白：「好好照顾他，一定不能让他饿肚子，你平时多买点面包牛奶之类的在剧组，以备不时之需。」
说罢财大气粗地给奚晓晓转了一万块钱。
奚晓晓被这笔转账震住，她郁哥的戏份不多，约莫再过两周就能杀青回到渝城，一万块……再大的胃也吃不完啊。
奚晓晓没有收这笔钱：「放心吧梁总，我会照顾好郁哥的。」
梁絮白静默片刻，又问：「他今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聊天框上方一直提示着“对方正在输入”，许久之后奚晓晓才回了一句：「郁哥好像得了腱鞘炎，手有点疼，中午吃饭的时候都不太方便。」
腱鞘炎……
梁絮白耳根发烫，脑海里浮现出昨晚借用郁楚那双漂亮纤细的手做坏事的场景。
真是……娇气。
他又叮嘱了奚晓晓几句，这才离开公司返回老宅。
明日是老爷子的八十大寿，旁枝的几位叔伯和姑姑都已提前来到老宅为老爷子贺寿。
梁絮白几乎是和二哥同时抵达别墅的车库。
梁宥臣从车上取下一只红色的信笺：“这是十月份《蒹葭》的票，文辞托我带过来的。”
“谢谢。”梁絮白接过舞剧的票放回副驾驶，顺便取下两份礼物交给二哥：“这是楚楚给你和文辞哥带的礼物。”
梁宥臣挑眉：“我也有？”
“嗯。”梁絮白点头。
兄弟俩互换礼物相视一笑，而后步入主厅，依次与列位长辈打招呼。
大概是梁絮白那头红发太过惹眼，亲戚们忍不住对他多看了几眼。
不过他们都知晓梁絮白是个混球，就算染一头绿毛也不足为奇，所以欣赏完他的英俊帅气之后，继续唠嗑。
老爷子的视线屡次挪向门口，梁絮白不禁好奇：“爷爷，您在看什么呢？”
老爷子皱紧了眉：“你一个人回来的？”
梁絮白朝着梁宥臣所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这不是和二哥同时到家的么，哪里一个人了。”
说完猛然反应过来，眼里溢满喜色。
于是凑到老爷子身旁坐定，讨好似的问道，“您在盼郁楚？”
老爷子冷哼：“谁盼他了，我盼他做什么。”
梁絮白看破不说破，笑道：“楚楚去海城拍戏了，今天早上刚走。不过他临走之前为您写了一幅贺寿词，您瞧瞧？”
老爷子垂眸，视线凝在他手里的画筒上。
犹豫几秒后挪开了目光：“不看。”
梁絮白：“哦，那我扔了。”
“扔什么扔！放我书房去！”老爷子低声斥他。
晚上九点半，郁楚下工回到酒店，洗完澡准备入睡。
连续拍摄了七个小时的戏，他这会儿连指尖都是疲惫的，正欲合眼时，梁絮白的视频电话打进来了。
郁楚把手机支靠在枕沿，接通了视频。
一颗酒红色的脑袋出现在画面里，继而有声音响起：“睡了？累不累？身体还吃得消吗？”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郁楚没多少精力答复，索性摇头以作回应。
漂亮的脸蛋被疲色覆盖，连眉梢都失去了生气。
梁絮白似乎有话想对他说，可见他这副模样，又格外心疼，“你快睡吧，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
郁楚的眼皮难以支撑，说了声“晚安”便合了眼，甚至不愿抬手去挂断视频。
迷迷糊糊间，他隐约听见梁絮白在耳畔小声絮叨，口里念着“爷爷”、“喜欢”之类的话。
大脑逐渐放空，意识开始模糊，郁楚不愿去细想他的话，脸颊在枕面上轻轻蹭动两下，彻底熟睡过去。
翌日凌晨五点，闹钟开始工作。
郁楚已有多日不曾早起，一时间无法适应，直到闹钟再次响起，他才半眯着眼从被褥里爬起来，洗漱之后和奚晓晓乘坐保姆车赶往剧组。
化妆师给他上妆时，程晔之的车辆也开进了剧组里。
这部电影拍摄的主场地是在海城的一座岛屿上，此时天刚露白，水天相接之处铺满了淡金色的光芒，俨然是旭日冲破海平面的前兆。
海风吹上岛屿，捎来几分咸湿的潮气。
保姆车停下，车门应声而开。
郁楚眼角翕动，余光里映出两道颀长的身影。
是影帝程晔之和他的老板齐宣。
虽然郁楚来到盛星已有三月余，但他与老板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若非那张脸太有辨识度，恐怕他一时间很难认出此人就是自己的老板。
传闻里与他老板有关的风流韵事车载斗量，三天三夜都难以述清。
郁楚没有八卦他人情史的心思，很快便收回了视线，将心思放在今日的拍摄上。
晨间赶早拍了几场戏，七点半左右，剧组统一安排早餐。
海岛上的气温比较凉爽，附近有许多高耸的热带植物，足以遮挡晨光的侵袭。
郁楚和奚晓晓坐在一株榕树下吃着早餐，不多时，视野里闯入一双锃亮的皮鞋，目光徐徐上移，对上了一双略带蛊意的眼眸。
齐宣在他身旁坐下，将手里的一次性餐盒递过来：“吃这个。”
餐盒里盛着满满一碗海鲜粥，其中虾肉和鳕鱼占比最大。
郁楚淡淡一笑：“谢谢齐总，我吃肉包就好。”
齐宣勾起唇角，眼尾噙着笑：“没有蟹肉，你放心吃。”
海岛上有一家粥店，主营螃蟹海鲜粥，剧组今日的早餐里就有这道食物。
然而螃蟹性寒，可活血化瘀，于怀孕之人是大忌。
老板为什么知道他不能吃螃蟹？
见他面露诧异之色，齐宣轻笑一声，说道：“有人托我给你买的。”
郁楚微怔，而后接过海鲜粥：“谢谢齐总。”
齐宣但笑不语，旋即起身，回到了程晔之身旁。
在一旁充当背景板的奚晓晓小声开口：“郁哥，齐总这人花心得很，你可别招惹他。”
郁楚笑着去揉她的脑袋：“你多虑了。”
多虑？
不能够吧，齐总风流多情可是人尽皆知的事儿，而且专挑24岁以下的美人下手。
奚晓晓如今还嗑着她郁哥和梁大总裁的cp，自然不希望有拆cp的人出现，把他们俩搞be。
所以对于齐总的示好，她表现得非常警戒。
早餐结束，继续开工。
郁楚今日的戏份不算多，但零零总总加起来也需要六七个小时方可结束。
中途休息时，他便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学习演戏技巧，或是翻看整部电影的剧本，通过不同的视角来剖析他的角色。
孕中期是整个妊娠阶段最轻松的时候，除了嗜睡之外，郁楚的身体承受力与孕前并无多大的区别。
奚晓晓见他频频打呵欠，神色颇为憔悴，劝说道：“郁哥，要不咱回酒店休息吧，反正今天没你的戏份了。”
或许是真有些撑不住了，郁楚同意了她的提议，跟导演报备之后便返回酒店补觉。
这一觉睡得挺久，从傍晚睡到凌晨两点，没有任何人打扰。
中途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本以为是梦境，不予理会。
直到那声音清晰传入耳道时才意识到这不是梦，迷糊的睡意顷刻间烟消云散。
房间内昏暗一片，唯有几丝微薄的路灯光芒穿透窗户落在地毯上。
瞳孔在黑暗里迅速聚焦，郁楚清晰地看见茶几旁有一个高大的黑影，正猫着腰，不知在做什么。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呼吸急促错乱。
按理说这家酒店是四星级的，安保应该没什么问题。
可是……
郁楚不敢细想，又担心自己的反应会惊扰入室的匪徒，不由屏住呼吸，悄然拉高被褥掩盖在鼻端。
他不确定对方究竟是想谋财还是害命，如果是前者，他愿意妥协。
倘若是两者兼并……
郁楚下意识捂住小腹。
他悄悄摸过枕边的手机，试图拨打电话求助。
可一旦屏幕亮开，势必会引起那人的注意，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迫不得已，他只能把手机塞进被褥里，利用数字解锁解开了屏幕，然后询着记忆点开通话软件。
这一切做得非常艰难，在视线完全受阻的情况下，郁楚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点开通话软件，甚至怀疑屏幕都没有顺利解开。
他缓缓掀开一丝缝隙，尝试着窥探一眼。
可就在此时，摸索了半晌的黑影突然转身朝床边走来。
郁楚心头一紧，立刻闭上眼，假装仍在熟睡。
如果这人要伤害他，他势必会与之殊死一搏。
脚步声愈来愈近，恐惧感与压迫感如浪潮般扑面而来。
郁楚掌心浸出了冷汗，呼吸再一次错乱。
被刻意压制的脚步声在床前止住，黑影停顿片刻，缓缓俯身，呼吸声骤然迫近。
——因为没翻出值钱的东西，所以恼怒之下决定杀了他出气？
郁楚的心跳几乎快要漫出咽喉了，在生命受到威胁之际，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机做武器，狠狠砸在来者的头上。
“嘶——”
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气声，不等他做出反应，郁楚迅速掀开被褥罩在那人身上，然后颤抖着按亮了手机电筒，借着这份光源赤脚往外跑。
“救命！救命！”他一边跑一边呼救，并打开电话键盘，迅速输入110。
“你跑什么！”那人低呼一声，嗓音里夹杂着几丝痛苦。
郁楚呼吸一凛，颤颤巍巍地握住门把手。
就在他即将拧开门锁之时，身体被一股大力环住，手机猝不及防地从他手里脱落，那通报警电话没能顺利播出去。
郁楚不假思索地用手肘去还击，却不料歹徒这次有备而来，他的自卫反击很快便被扼制了。
“放开我！”双手被禁锢，他便用腿去反踹，声音与气息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儿。
“楚楚，是我！”男人将他箍在怀里，语气似辩解，又似安抚。
待听清来人的声音后，挣扎不休的身体顿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凝住了。
“哒”地一声，墙壁上的开关被按响，一抹暖黄的灯光在头顶漫开。
梁絮白绕到郁楚身前，柔声说道：“楚楚，你冷静点，是我，梁絮白。”
梁絮白……
不是歹徒。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倏然断开，郁楚仿如一只脱了线的木偶，无声滑落在地。
梁絮白眼疾手快地把他抱住，低头亲吻他的额头，不停声地安慰，“别怕，是我，别怕。”
郁楚眼眶酸涩，顿时有一片湿热滚过面颊。
他猛地转过脸，狠狠一口咬在梁絮白的肩头。
梁絮白吃痛般皱紧了眉，却仍在不停地安抚他，“没事了，不要害怕。”
血腥味儿隔着衣料渗进唇齿间，郁楚的情绪似乎到达了临界值，泪腺崩坏，泪流不止。
“你为什么要吓我啊……”他声音哽咽，难掩委屈。
梁絮白把他紧紧抱住，宽大的手掌极轻极柔地顺抚他的背，“我没想过要吓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郁楚的身体颤抖不已，眼泪浸湿了男人的深色绸面衬衫，留下两片湿濡的痕迹。
梁絮白将人抱回床上，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磕碰的痕迹，适才松了口气。
他抽出纸巾，轻柔地拭净郁楚面上的泪水，继续道歉：“对不起，我是混蛋，原谅我好不好？”
郁楚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睫毛被泪水打湿，忽闪忽闪，愈发令人心疼和愧疚。
男人蹲在床前，仰着脖子与他对视。
郁楚不解气，眼神里带着浓烈的怨。
梁絮白说道：“你想踹就踹吧，我不还手。”
说罢将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郁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久之后，总算愿意开口说话了：“今天不是你爷爷的生日吗，你怎么突然出现在海城？谁给你房卡让你进来的？”
梁絮白逐一解释道：“爷爷的寿宴在晚上八点就散了，我等他入睡之后借大哥的私人飞机来到了海城，临走之前给你发了信息，也打过电话，但是你都没有回复。
“酒店是你们剧组包的，我报了齐宣的名字，然后把自己的身份证押在前台，才换来一张房卡。进来时发现你在睡觉，所以没有开灯惊扰你。”
没想到竟造成了一个天大的误会。
郁楚沉吟着，面上无波无澜。
他起身，赤脚走向门口。梁絮白正打算追过去拦住他，却见他弯腰拾起了被遗落的手机，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郁楚解开屏幕，果真看见了两通未接来电，以及对方发来的微信消息。
他傍晚睡觉时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所以才错过了这些重要的信息。
重新坐回床上后，他淡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像个入室行凶的歹徒？”
梁絮白：“……”
我弄出动静不就把你吵醒了吗？
梁絮白委屈，但是梁絮白不敢说。
郁楚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说出来只会火上浇油，索性默认了罪行。
须臾，梁絮白说道，“我听奚晓晓说你睡觉之前没吃东西，这会儿肯定饿了吧，我带了甜点和香酥排骨，你先吃点甜品垫肚子，我给你热排骨，几分钟就能吃了。”
房间里有一台微波炉，梁絮白抹黑检查过，能用，于是驾轻就熟地把排骨放入微波炉里加热。
郁楚吃着甜品，心头的阴云逐渐拂散。
“这儿还有栗子糕，是从凉烟斋买来的，特别香，你肯定爱吃。”梁絮白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份金灿灿的糕点，揭开盒盖，栗香扑鼻。
郁楚尝了一口，栗子糕甜而不腻，只需轻轻一抿就在嘴里化开了，唇齿间留满了熟栗子的味道，甘美醇香。
两分钟后，微波炉加热完毕，梁絮白将香酥排骨端放在茶几上，夹一块喂给郁楚，“这是老宅的阿姨做的，特别好吃，你尝尝。”
郁楚想说“我自己来”，一开口就被塞了满嘴的肉。
他从梁絮白手里夺过筷子，来到茶几前坐定。
或许是饿极了，郁楚吃排骨时多了几分急切，不再像以往那般温儒。
梁絮白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他用餐，直到整盘排骨见底，适才开口：“吃饱了吗？”
郁楚擦净嘴角的污渍，点头：“嗯。”
“那你坐在这儿消消食，我去洗澡。”话毕，梁絮白起身前往浴室。
“等等——”郁楚叫住他，“你自己去开房。”
梁絮白转身，微蹙着眉：“为什么？”
兔死狗烹可要不得啊！
郁楚侧过脸，语调淡漠：“没有为什么。”
梁絮白知道他还在为方才的事生气，当即折回，在他身前蹲下：“我都道歉了，你还要生气吗？”
“我没生气。”郁楚的语气还是很淡。
梁絮白轻叹一声，握住他的手，将之放在自己头上。
蓬松柔软的头发下面，有一个硬硬的、肿胀的疙瘩。
郁楚一怔，下意识缩回手。
但很快，他又主动触上了梁絮白的脑袋。
不出意外，这个包是他刚刚用手机砸出来的。
梁絮白从他眼里瞧出了心软，立刻扶着脑袋“哎呀”了一声：“头好晕，还有点痛。”
旋即精准无误地倒在郁楚的腿上，“我是不是活不长了啊？”
梁三儿：我脑壳长了个包。
楚楚：你脑壳的确有包。

第35章
翌日上午，郁楚拍完戏回到酒店时，梁絮白仍在熟睡。
他凌晨一点多来到海城，由于行迹太过鬼祟，被郁楚当成入室行凶的贼打了一顿，后来哄了好久才把人哄住，然后利用脑袋上的伤成功在此留宿。
郁楚的目光瞥向夹着被子睡觉的大总裁，他浑身上下只有一条黑色的裤衩，即使是在这样放松的情况下，背肌依旧雄健勃发，力量感十足。
郁楚将手里的药物放在茶几上，动静不算大，但梁絮白却因此而睁开了眼。
“几点了？”他半眯着眼，哑声问道。
“十一点半。”桌上还有几块昨晚剩下的栗子糕，郁楚坐下来，捡出两块填肚子。
梁絮白噌地一下坐起，立刻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送两份午餐到房间里来。
他穿着裤衩摸进卫生间洗漱，不多时又从行李箱内翻出电动剃须刀开始修理胡茬。
一来一回间，郁楚被迫欣赏了好几遍健壮硬朗的、光.裸的肉.体。
“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不要像个流氓似的晃来晃去？”他冷声低斥，耳尖隐隐泛红。
梁絮白挨了训，动作利落地穿上衣裤。
郁楚打开塑料袋，里面有一瓶碘伏棉球和一瓶消肿止痛的喷雾：“这里有药，你抹一点。”
梁絮白欣喜于他给自己买药，于是在他身旁坐下，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意味：“我看不见，你帮我弄。”
“看不见就去照镜子。”郁楚眸光淡淡的，语调里尽是拒绝之意。
梁絮白故技重施，将脑袋枕在他腿上，虚弱无力地说道：“我头晕头痛，真的不太方便。”
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是你打伤了我，你应该对我负责，不是吗？”
“你不吓我，我怎么会打你？”
“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郁楚被他这副死缠烂打的态度折服，只好拧开碘伏瓶盖，用镊子取出碘伏棉球，而后拨开他浓密的头发，为受伤的部位消毒杀菌。
昨晚触摸此处时，原只有拇指那么大的一个疙瘩，没成想一夜之后，紫肿的范围扩大，甫然看去，触目惊心。
郁楚心里涌出一股子愧疚，不由放柔手上的动作：“疼的话就告诉我。”
梁絮白眨了眨眼：“好。”
上完药，午餐也送进来了。郁楚吃饱之后准备出门，梁絮白疑惑：“你去哪儿？不睡觉吗？”
郁楚说道：“再过两天我就要去京城录制综艺，正好这儿的戏剩得不多，所以我跟导演商量过，准备在两天之内拍完。”
“两天之内？”梁絮白拧了拧眉，“原本要拍多久？”
“一周吧。”
“……”梁絮白深吸一口气，温声劝道，“楚楚，你现在怀着孩子，不用这么拼的，否则身体会吃不消。”
郁楚转过身，将眼底的情绪及时掩藏：“没有拼，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清楚。”
梁絮白知道他脾气拧，便不再相劝，而是随他一同前往剧组。
初秋的海岛温度适宜，且这两日正逢朗晴的天气，对于拍摄工作非常有利。
此番梁絮白来海城的目的只是为了给郁楚送一盘香酥排骨，原计划今日就回程，没想到郁楚会突然给自己增加工作量，导致梁絮白不敢有任何松懈，几乎是片刻不离地跟在剧组，唯恐他有个不测。
齐宣这几日正好在海城出差，便在剧组多待了几日，如今乍见梁絮白，不禁取笑他：“三爷，来督工呢。”
“我督什么工？”梁絮白疑惑。
齐宣笑道：“你当初把郁楚塞给我的时候，不是说想让他替你赚钱吗，今儿大老远跑来，如果不是为了监督他工作，那是为了什么？”
梁絮白梗着脖子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就是来督工的。”
齐宣挑眉：“仅此而已？”
梁絮白用十分夸张地口吻反问：“那不然呢？”
“难道不是因为喜欢？”齐宣的语气颇有些淡然。
梁絮白低头玩自己的手指，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齐宣对这位老朋友也算是有几分了解，知道他的沉默代表什么意思。
须臾，齐宣起了促狭心，遂说道，“我记得郁楚刚满二十一岁吧？模样俊，人也水灵，正好我——”
“你什么你，你又看上了？”梁絮白睨他，语气不善。
齐宣笑而不语。
梁絮白被他狐狸般的笑容搞得心烦意燥，“是是是，喜欢喜欢，你别动歪主意了行吧？”
齐宣依旧在笑，只是眼神里的戏谑荡然无存：“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咱哥俩有三年没聚过了，顺便把郁楚也叫上。”
梁絮白点头：“嗯。”
傍晚拍完戏，由齐宣做东，在岛上的一家川菜馆用晚餐。
此次除了他们三人之外，程晔之也在其列。
齐宣如今正力捧程晔之，短短一年的时间，就把他培养成盛星一哥了。
郁楚和程晔之搭戏时也能迅速进入状态，这是他评判实力演员的一种标准。
但是相较袁殊而言，程晔之身上的疏离感更甚。
只有面对齐宣时，这股疏离感才会退散。
郁楚知道老板和程影帝之间的关系，所以对此见怪不怪，默默地填肚子。
程晔之将倒好的酒递给齐宣和梁絮白，正要往郁楚杯中添酒时，被梁絮白制止了：“他不能喝。”
齐宣轻掀眼皮，淡淡一笑：“果酒而已，不醉人，不会耽误明天的工作。”
梁絮白被他三言两语刻画成恶毒刻薄、压榨劳动力的地主恶霸，于是用搪塞Janne的理由解释道：“他最近睡眠不好，在吃褪黑素，喝酒会影响药效的。”
郁楚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说辞，夹一片驴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吃。
程晔之温声说道：“既是这样，那就不喝，让服务员上点果汁吧。”
问题得以解决，郁楚用果汁代替了酒，与他们碰杯饮尽。
梁絮白尝到了果酒的甜头，还想再续一杯，冷不防发现郁楚在看他，眼神带有警告之意，便识趣地用手盖住杯口，阻止了齐宣给他续杯：“我也不能多喝。”
“你也在吃药？”齐宣调侃他。
梁絮白：“……那倒不是。”
不等他想到合理的借口，便听郁楚说道：“梁总头上有伤，不宜过多饮酒。”
对座的两人同时投来好奇的目光，于是梁絮白压低脑袋，扒开头发，露出了那个肿大的淤青疙瘩。
齐宣蹙眉：“你脑壳怎么长包了？”
梁絮白：“……”
郁楚勾了勾唇，笑道：“梁总昨晚误入了一对夫妻的房间，被男主人当成奸夫打了一顿，所以在脑袋上留了伤。”
齐宣失笑：“当奸夫，那确实该打。”
梁絮白语塞：“……你能不能别断章取义，我怎么可能当奸夫？”
不是，压根儿就没走错房间好不好！
几人逗趣半晌，齐宣这才将话题引入正轨：“郁楚，我听沐蓉说最近有不少影视制作人把橄榄枝抛给了你，你下半年真不打算接戏了？”
郁楚面不改色地回应道：“蓉姐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之前拍《荆棘之夜》时没少给大伙拖后腿，所以我想把身体调养好，后续才能认真工作。”
齐宣说道：“后面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梁絮白不苟同他的话：“机会一直有。”
齐宣抬起酒杯，风流的凤目里又漾开了促狭的笑：“行，你先把身体养好，我会把上等的资源全部留给你。”
这话说得暧昧，立刻拉响了梁絮白的警铃。
“不用不用，千万不用。”梁絮白说道，“你的资源还是留给程晔之吧。”
齐宣勾唇：“晔之自己就是资源，是资本家争夺的目标。”
“那也用不着你来操心。”
“我是他老板，有义务替他把关。”
“你是老板又怎么了？我还是他……”梁絮白一句话哽在喉间，再难发声。
齐宣撩起眼皮，难掩好奇：“嗯？是什么？”
程晔之也看了过来，等候下文。
唯有郁楚不做反应，仿佛对他们的谈话毫不关心，只安安静静地扒饭。
梁絮白呼吸一紧，把那句“我还是他孩子的爸”硬生生卡在了喉间。
少顷，他往杯中续满酒，一口饮尽，而后话锋一转：“我也是他半个老板，有我操心就够了。”
郁楚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这场资源之争，直到梁絮白话音落定，他才握住调羹，给自己舀了一碗鲫鱼豆腐汤。
夜晚的海岛宁静神秘，星河映着月辉，在浪潮起伏的海面上投来些许柔和的光芒。
保姆车行驶在海岸，海风哧哧地灌进车内，一并也捎来了海鸟振翅的声响。
郁楚在车窗上趴了一会儿便被梁絮白拉回来了，车窗再次合上，隔绝了外部的一切动静。
“夜里风大，你小心吹感冒了。”梁絮白正色道，“再说了，你现在可是大明星，被人拍到了怎么办？”
郁楚仍痴痴地望着幽暗的海面，眸中一片沉寂。
梁絮白发现他情绪不太对，握住他的手，凑近了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白天拍戏拍太久，身体不舒服？”
郁楚摇头：“可能是吃多了，肚子有点胀。”
梁絮白垂眸，车厢里昏暗一片，无法看清他腹部的情况，便只能用手去触碰、去感受。
掌心下的小腹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弧度，一时间倒真分不清究竟是他吃得太多，还是胎儿的生长速度过快，将肚皮撑大了几许。
这只手停留的时间过长，郁楚正要推开，忽觉有一股热息落在颈侧，犹如细密的电流，猛然窜上了头皮。
下一瞬，他的身体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男人用体温将他紧紧包裹住，给予了莫大的安全感。
“楚楚。”一道闷沉的声音漫开，在耳畔徐徐萦绕。
郁楚静坐在原地，没有应声，亦没有反抗，任由自己被他抱住。
可除了这声呼喊之外，梁絮白并未说其他的话，仿佛只是在确认自己抱的这个人叫“楚楚”。
回到酒店之后，郁楚取来睡衣去洗澡，出来时见梁絮白正坐在茶几旁，对着电脑一丝不苟地处理公司的事情。
他没有打扰梁絮白，动作轻盈地爬上床，侧身向里，开始酝酿睡意。
不多时，他听见电脑合上的声音，继而有脚步声响起，最终消失在浴室里。
紧随其后的，是花洒喷出的淅沥水声。
郁楚的睡意被这些动静驱逐殆尽，身体比任何时候都要精神。
他记得自己今晚的情绪本该是低落的，可不知为何，此刻竟莫名有些兴奋。
——确切地说，是亢奋。
淋浴声持续不断地在房间内蕴开，犹如古琴拨出的弦响，一声又一声，震击着他的灵魂。
空气似乎在升温，将他的皮肤蒸成了浅粉的色泽。
连呼吸都带着潮意，混合着小苍兰精油的气息，淡雅，却又甜腻。
怔然时，郁楚忽然想起在芙洛斯庄园的那个夜晚，梁絮白凑在他耳边，沉声蛊惑着说：你的信息素好甜。
这句话刚浮现在脑海里，郁楚便猛地揪禁了被褥。
那是梁絮白喝酒之后的疯言疯语，自己为何会忍不住去回忆？
他抬手摸了摸面颊，有些发烫，连身体的皮肤都带着高温，仿佛要把他融化。
而且最关键的是，某些难以言述的地方，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这种感觉……似乎有些熟悉。
思绪转动几秒后，郁楚不由愣住。
——彼时他是被刘禾下了药，才会控制不住起生理反应。
那么现在呢？他可是什么也没碰啊。
淋浴声骤然停止，空气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郁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加剧，撑得胸膜隐隐发胀。
他像是期待着梁絮白从浴室里走出，又像是害怕他出来。
矛盾的心理在胸腔内膨胀，逼得他燥郁不安。
然而梁絮白还是出来了，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一边擦拭头发，一边来到床沿坐定。
郁楚背对着他，虽看不清他的模样，但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潮热的水汽，混着沐浴乳的味道，扑鼻而来。
很好闻。
想闻到更多这样的味道。
他蜷起身子，揪紧了被褥。
梁絮白见被褥里的人动了一下，问道：“还没睡着？”
郁楚踌躇几秒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梁絮白皱眉，倾身凑过来：“你声音怎么哑了？”
郁楚呼吸一凛，把脸往枕边埋去：“没怎么。”
梁絮白握住他的肩，想把人掰过来查验一番，却惊讶地发现这个瘦削的小家伙此刻力气竟出奇的大。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反抗，梁絮白倒也没进行下一步动作，语气颇为无奈：“肯定是晚上回来时吹出毛病了，让你关窗你不听。”
说罢起身，拨通了梁宥臣的电话，向他请教关于孕期感冒应该如何护理的注意事项。
郁楚听着他和电话那端的人的对话，心情顿时紊乱不堪。
方才梁絮白凑过来时，那股潮气异常汹涌，仿佛是妖冶的花香，通过他的嗅觉系统一步步侵蚀入脑，然后麻痹他的大脑神经，让他无法正常思考。
梁絮白挂断电话之后，立马接一杯热水端到床前：“楚楚，二哥说如果情况不严重的话，尽量不要吃感冒药，他让你多喝热水，促进新陈代谢。”
郁楚委婉地拒绝道：“你先放着，我一会儿再喝。”
“不行！”梁絮白这会儿不再惯他，非常强势地把人从被褥里捞出来，“你要多喝热水，否则……”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绯云，连眼尾都被晕染了。
与其说是病态，倒不如说是媚态。
梁絮白一怔，暗骂自己思想龌龊，居然对一个病人起了邪念，于是迅速屏去那些想法，抬手去触他的脸。
有点烫。
再去摸他的额头，依旧是高热状态。
梁絮白脸色骤变：“你发烧了！”
见他神情惊慌，郁楚迅速摇头：“我没有发烧，你别紧张。”
“脸都烧红了，还说没烧！”话毕，梁絮白扯掉浴巾，将仍在椅子上的衣裤拿过来，开始穿戴。
郁楚问道：“你干嘛？”
梁絮白正在套裤子：“送你去医院。”
“我真没有发烧！”郁楚陡然拔高语调，而后躺回了去，背对着他。
梁絮白动作一顿，扔掉裤子爬上床：“可是你皮肤这么烫，脸也红红的，一看就不正常。”
郁楚淡漠地说道：“不正常就不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梁絮白不知自己哪儿又惹他生气了，立刻沉默下来，开始反思。
思来想去，他也只能想出一个理由——郁楚不肯去医院。
于是他折回浴室，将毛巾打湿，然后替郁楚擦拭面颊、额头和颈侧的皮肤：“你躺平，我给你降降温。”
刚刚梁宥臣在电话里叮嘱过，如果有发烧的迹象，一定要耐心地给他进行物理降温，该重点擦拭哪些部位，都仔细交代了。
梁絮白遵医嘱给他擦了擦颈侧的大动脉，然后抬高他的手臂，去解他的睡衣纽扣。
郁楚拧紧眉心，拍开他的手：“做什么？”
梁絮白解释道：“你别误会，二哥说要勤用温水擦拭腋下，这样可以降温。”
郁楚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没、有、发、烧。”
梁絮白耐心地哄他：“生病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你乖乖的，不要讳疾忌医。”
郁楚大抵是气急了，一颗一颗地剥开纽扣，将睡衣解敞，然后抬高手臂：“你擦吧！”
时至此时，他总算明白过来自己为何这般反常了。
傍晚他们吃晚餐时，因他馋嘴多吃了两片烫驴肉，梁絮白便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驴肉。
驴肉性温，补气养血，益.肾.壮.阳。
他，补过头了。
梁絮白只当郁楚是生病了脾气大，并未在意，便往旁侧撩了撩衣襟，将毛巾贴在他腋下。
郁楚皮肤滚烫，甫一接触比体温低的湿毛巾，顿时绷紧了牙关，扬着头深吸一口气。
梁絮白的视线不受控地落在那两团蓬隆的云上，并未注意到他的反应。
云上的珍珠非常红润，娇俏地立在空气里。
梁絮白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咙里仿佛有刀片在滚刮。
还说没发烧，这儿都烧熟了……
他努力压下那些旖念，木讷地给郁楚降温。
后来要扒裤头擦拭腹股沟的时候，郁楚终于忍无可忍，红着眼推开他：“梁絮白，你今晚是故意的对不对？”
梁絮白满头雾水：“什、什么？”
郁楚穿上睡衣，眼里泛着水汽：“你不是喝酒了吗？”
你喝酒之后不是最会耍疯了吗？
所以你在装什么！
梁絮白愣了愣，旋即安抚道：“你放心，我保证今晚不会发疯。你都病成这个样子了，我哪里疯得下去。”
郁楚：“……”
他合了合眼，半晌又睁开，沉声质问道，“梁絮白，你是不是不行了？”
梁絮白：“？”
楚楚在邀请你啊

第36章
“嗒——”
“嗒——”
浴室门敞开着，漏出几声水珠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空气潮热，小苍兰与沐浴乳的花香交融，催出了十分黏.腻的化学反应。
梁絮白坐在床边，耳畔还回荡着郁楚的质问。
「你是不是不行了？」
他握着湿毛巾，面露惑色：“楚楚，你怎么了？”
还有，我行不行你不知道吗？
郁楚微抿着唇，浓黑的睫羽轻轻震颤，胸膛起伏也愈来愈明显了。
他拉上被褥，再次平躺回去，双手叠在腹部，沉静良久，呼吸依旧不能平息。
梁絮白茫然地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擦不擦？”
郁楚凝望着虚空，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梁絮白又凑近几分，耐着性子哄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生我的气？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就——”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郁楚勾住了脖子。
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声急重，却又似最轻薄的鹅羽，舒而缓地搔过皮肤、融进血液、直击心脏。
郁楚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唇瓣开了又合，欲言又止。
许是两人喷出的气息太过灼热，让四周的空气再度升温。
犹如浓而稠的热浪，将他们包裹、吞噬。
攀附在男人脖间的手臂渐渐收紧，柔腻的触感贴合着他的温度，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融化。
已经到这一步了，梁絮白却像块木头一样，惶惑不知所措。
少顷，郁楚咬咬牙，将面色沉凝的人推开，愤愤然起身下床，穿着拖鞋往浴室走去。
然而他还未迈出脚步，手腕便被一股大力握住，对方掌心与指腹的粗砺感磨得他头皮发麻。
郁楚等着梁絮白的问话，或者是更加烦人的解释与轻哄。
可这些并没有如期而至。
相反的，他的双腿遽然离地，天旋地转间，人已被梁絮白抄着膝弯抱回床.上了。
浓烈的荷尔蒙扑面而来，梁絮白将人压在被褥里，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便落下了急热的吻。
郁楚挣了两下，但很快就安静下来。
手臂乖顺地缠.住梁絮白的脖颈，袖管无声滑落，露出一片莹嫩似暖玉的肌肤。
梁絮白在他唇上轻轻地碾、耐心地摩，贪婪地夺走他嘴里的空气，再大大方方把自己的温度渡了进去。
“楚楚，”他贴着郁楚，轻轻地笑，“今晚是你主动的，所以明天醒过来之后，你可不能我的生气。”
郁楚没有说话，那双漂亮的眼睛被灯光照透，映出一片潋滟的水光。
与平日里的淡漠相比，很明显此刻更加妩媚。
梁絮白用指腹去摩他的眼尾，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信仰。
大抵是薄茧具有刺激作用，青年不自在地皱了皱眉，眼神隐隐含怨。
梁絮白低头亲吻他的眉峰、眼睑与耳廓。
怔然时，睡衣的一枚纽扣在外力作用下崩开了。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郁楚的心跳不堪负荷，仿佛快要把胸膜撞破了。
他不愿去细细体会，可那些真切的触感却容不得他忽视。
——就像是有人掬了一抔热水，有目的性地洒落，然后迸溅出泠然的声响。
带着温度的水珠绵密地滑滚，轻而柔地碰触在蓬白的云团之上。
热水的包容性极强，足以融掉整片云。
镶嵌在云朵上的红珍珠被高温包裹，似乎下一刻就要化成粉末了。
郁楚紧闭着眼，如同茫茫大海里的一片浮叶，在海水掀起浪潮之前侥幸地苟存着。
他想呼喊梁絮白的名字，可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这个男人是目前唯一能拯救他的人，却也是将他推入大海里的始作俑者。
可他万万没想到，风浪会来得这般突然。
不过瞬息间，便将他彻底卷.吞入幽蓝的海域里。
一直被他小心翼翼保护的云团，此刻也被高温蒸成了晚霞的颜色。
那两粒昂贵的绯色珍珠经不住热力的侵蚀，又膨大了些许。
经过催化之后，便娇气地立在潮热的空气中。
郁楚用手臂遮住了眼睛，泪水也随之滚落，贴着眼角没入鬓发里。
他咬着牙关，不让自己漏出半点声儿来。
窗外的墨空中满是星子和月辉的痕迹，它们相互依偎着，用彼此的光芒为贪恋夜色的人给予温暖，施舍慰藉。
夜是凉的，可云外的那抹温度却是炙烫的。
作恶多端的高温非常灵活地描摹着它们的轮廓，在掌力的协助下，隆起的白云开始变形。
倏然，云朵化出了雨，有雨.露从红珍珠的孔隙里渗出。
莹而亮，白而稠。
郁楚再也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
房间内除了甜.腻的哭声之外，还有一阵刻意压.制的呼吸声。
梁絮白抬起头，拨开他的手臂，小声哄了几句，而后说道：“楚楚你看——”
郁楚不情不愿地瞧过去，带着薄茧的指腹上面似乎粘了什么东西。
颜色非常特别。
“这是什么？”郁楚问他。
梁絮白将指腹点在自己的唇上，轻轻一抿。
他笑了笑，用呼吸凝出回答：“好甜。”
郁楚蹙了蹙眉，心里泛出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他低头，看向衣襟裂开的地方。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郁楚的呼吸陡然加重。
他再次控制不住地红了眼，任由泪水肆虐。
“楚楚？”梁絮白顿时有些无措，立刻俯身去安抚他，“别哭别哭，这是正常现象，宝宝以后要吃的。”
“他不吃！”郁楚一巴掌打在男人的胳膊上，“他不吃他不吃！”
“好好好，不吃不吃。”梁絮白把他搂住，柔声哄道，“以后宝宝吃奶粉，不吃这个。”
郁楚更气了，又给了他肩膀一巴掌：“都是你！你弄它干什么！”
梁絮白抱着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小声嘟哝道：“可是真的很甜……”
“梁絮白！”
“我错了，我手贱，再也不扌齐了。”
驴肉的效果经久不散，郁楚被这么一闹，那股火气似乎更旺了。
他侧过脸看向梁絮白，眼底一片潋滟。
梁絮白读懂了他的诉求，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旋即起身下床，去行李箱内翻出了一瓶进口的胶囊。
郁楚跪坐在被褥里，双手搂住梁絮白，下巴搭在他的肩上。
睡衣半悬，露出了漂亮的蝴蝶骨。
梁絮白将他圈在怀里，温声说着话：“还记得晚上吃饭时，你是怎么编排我的吗？”
“嗯？”郁楚不解，“我怎么——”
说至一半时，梁絮白把透明胶囊楔入，中止了他的话。
呼吸几次之后，郁楚继续问道，“我怎么编排你了？”
梁絮白轻笑一声，将他在饭桌上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梁总昨晚误入了一对夫妻的房间，被男主人当成奸夫打了一顿，所以在脑袋上留了伤。’这不是编排是什么？”
郁楚趴在他肩上，不打算接话。
梁絮白哪里肯放过他？带着剥茧的手指开始惹是生非，不等那粒胶囊自己融化，便主动将其捏爆了。
直教纤瘦的青年收紧手臂、加重呼吸，方为满意。
“你刚刚为什么要生气？”梁絮白贴着那只发红发热的耳朵，恶劣地问道，“是不是怪我没有借酒发疯？”
郁楚仍不愿开口，整张脸埋进了手臂里，羞臊难当。
梁絮白自顾自地说道，“可是我今晚真的被你吓到了，以为你感冒发烧，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来。”
他一边说话一边作恶，逗得怀中人几乎快要坐不住了。
“楚楚，你今天晚上为什么会主动？”最后，他忍不住问道。
郁楚用修剪整齐的指甲挠他的背，瓮声瓮气地说道：“因为你给我夹了很多驴肉。”
梁絮白总算反应过来了，不禁失笑：“所以，你这是让我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郁楚又沉默了，耳廓红得厉害。
梁絮白爱怜地吻了吻他的耳尖，狎昵道：“那不如就顺了你的意，怎么样？”
郁楚茫然地问道：“什么？”
“我误入了一对夫妻的房间。”梁絮白开始描绘剧情，“但是这次丈夫不在家，只留下一个漂亮的小妻子。”
他单手握住那截柔韧的腰，淡淡一笑，“所以，我该怎么办？”
郁楚的身体很明显因为这个设定而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转瞬便化作一锻上等的丝绸，又柔又顺。
男人的笑声浮荡在耳畔，戏谑之意不言而喻。
郁楚觉得自己被驴肉迫害已是不堪，如今还要遭受他的言语捉弄，又羞又恼，连脖子都红透了。
就像一只熟透的桃儿，无需品味，远远就能闻见香。
梁絮白的笑声更明显了，“宝贝，原来你很喜欢这种啊。”
郁楚一怔，旋即摇头：“我不喜欢。”
“是吗？”梁絮白抽出手，改为去握他的腰，“说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郁楚正想出言反驳，惊觉自己被迫跪起来了。
不等他有所反应，又坐了回去。
那一瞬，四周的空气陡然变得贫瘠稀薄，郁楚拧着眉重重地吸进一口气，好几秒之后才缓解了胸腔内的窒闷感。
眼眶酸涩不已，泪珠无声滑落。
像是委屈，又像是难言的欣愉。
梁絮白搂住他，低头吻净他的泪水：“小妻子的丈夫不在家，那就由我来代替他行使权利吧。”
郁楚被他的混账话激得心跳大乱，泫泣不止。
好半晌才从齿缝里吐出一句话：“你混蛋！”
“嘘——”梁絮白与他耳语，“你丈夫虽然不在家，但是你的公婆还有小叔都在，你这么大声，不怕把他们引来吗？”
郁楚呼吸一凝，脚背弓成了漂亮的弧度，骨线和血管清晰毕现。
男人肩膀不停地抖动，从胸腔内震出几声笑，“你这个反应，到底是害怕他们知道，还是期望他们知道？”
郁楚摇头，低声哀求道：“不要。”
梁絮白问他：“不要什么？”
郁楚再次趴在他的肩上，把整张脸都藏起来了。
男人修长的手指摁在蝴蝶骨上，轻轻摩动。
梁絮白不依不饶，“不要什么？”
狂风肆掠，海浪翻涌，浮叶在潮水里起起又落落，无根无定所，孤苦飘零。
海域宽广幽深，每一次的潮涌与潮落，都像是万物更迭时的讯号。
令人期待，又令人畏惧。
“不要让、让他们知道。”郁楚闭着眼，羞赧地说出了这句话。
嗓音如同暖玉坠入海底时发出的动静，清脆泠然。
被海浪掀翻之际，则会变调成玉石裂断的声响，脆弱至极。
梁絮白尽管也在压制着呼吸的频率，但他的表现却可以用游刃有余来形容。
“好，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不让他们知道。”他温声哄骗着怀里的美人，可实际上的行为却恶劣至极。
郁楚下意识把他搂紧，其表现足以用“乖”来形容。
可梁絮白不满足于此，又道，“吻我。”
起初郁楚不愿意听话，一旦颠得狠了，就只能服从。
他讨好似的捧住男人的脸，去碰他的嘴唇。
先是浅尝辄止，继而才试探着去打开他的齿关。
一股清淡的柠檬香气在唇齿间漫开，是梁絮白惯用的那款漱口水的味道，带着微甘，攻城破墙，势不可挡。
郁楚的吻与他本人一样，有些淡然，也有些温柔。
梁絮白非常享受这种淡然与温柔，心甘情愿地沦陷其中。
直到临近缺氧时，郁楚才与他分开，趴在他肩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梁絮白将他整个抱住，颜色分明的皮肤、瘦削和健壮的身躯，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郁楚不愿意坐着了，便试图向他撒娇：“我好累，膝盖疼，腰也酸。”
梁絮白揶揄道：“我承受的可是你们两个人的重量，我都不觉得累，你倒先累上了。”
郁楚环搂着他，把额头抵在他的肩上，用沉默与之抗衡。
梁絮白不逗他了，将人放回被褥里。
浴室的花洒似乎又滴了几颗没什么温度的水珠。
不过这次它的声音被另一种给掩盖了，即便是如柱倾泻，也惊扰不了房间里的人。
窗外的星空静谧安宁，星星与月亮仿佛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宰。
它们攀着窗，越过锃亮的玻璃，落在凌乱的床榻上。
星星贪恋着人间，月亮便与之共赴，纵享这一刻的喜悦。
在稠热的空气中，它们绽放出绮丽的色彩，宛如绚烂的烟花，将美丽刻入骨髓。
良久，郁楚失神地凝视着虚空，手臂自男人的肩上滑落，仿若无骨。
涣散的思绪许久才凝聚入脑，他的瞳孔重新聚焦，定格在梁絮白的脸上。
梁絮白俯身打量他，额角的汗珠倏然坠下，滴在那只漂亮的锁骨窝里。
两人就这样无声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须臾，梁絮白往后退了退，问道：“要洗澡吗？”
郁楚很疲累，便摇了摇头。
梁絮白翻身下床，拿着毛巾前往浴室。
他和往常一样，尽心尽力地照顾郁楚，连指尖也擦得干干净净的。
郁楚的眼皮开了又合，他盯着梁絮白看了半晌，忽然抬手，再次搂住他。
梁絮白手上动作一顿，眸光迅速染成了海一样的颜色。
他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再不放手，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念着郁楚明日还要拍戏，所以非常克制地只要了一次。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定力足以驱使他推开郁楚。
然而，郁楚丝毫不在意他的威胁。
梁絮白眉梢突突直跳，喉咙里如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异常难受。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沉声说道：“你孕期激素不太稳定，应该节制点。”
“……”郁楚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怨怒：“我难受。”
不得不承认，孕期激素的变化确实有一定的主导作用，但最主要的功效还是来源于驴肉。
早知道驴肉这么补，他断不会贪那几口吃的，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若一直这样，晚上铁定睡不好，明天就没法拍戏了。
郁楚拧着眉心，他不想受这个委屈。
梁絮白被他这副又娇又怒的神态撩得青筋暴起，当下也顾不得怜香惜玉了，扔掉毛巾把人捞起来，捏着他的下颌重重地吻去。
郁楚似乎对方才那套戏很满意，于是梁絮白把灯关上，重新进入角色，附在他耳畔低声说道：“宝贝，你不要发出声音来。”
郁楚颇为不解，问他：“为什么？”
梁絮白再次压低声音，笑着说道：“因为你丈夫回来了，就在一墙之外。”
郁楚瞪大了眼，手指迅速蜷紧。
“不，你别——”
他的话因为这个男人的突然来访而卡在了喉间，转而变成了一声甜.腻的吟.哦。
“你听，他的脚步声就在门外，如果他进来看到这一幕，会怎么做？”梁絮白在黑暗中控制着小美人的思绪，一步步引他来到深渊的入口。
郁楚害怕地抓紧了他，连连摇头：“不行！”
“什么不行？”梁絮白问，“怎么不行？”
郁楚咬着唇，哀求道：“求求你，别说了……”
他不知道此刻是在以小妻子的身份哀求，还是用郁楚的身份和梁絮白说话。
每一个字都像是枷锁，把他牢牢地禁锢住。
到后来他已经听不清梁絮白在说些什么了，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哭。
哭得梁絮白时而心软，时而心狠。
直至意识混沌时，他才得以解脱。
驴肉的火总算熄灭，郁楚一夜好眠。
翌日，他照例早起赶往剧组。
只要结束今天的戏份之后，他的工作安排就又少了一项。
梁絮白陪他一起上岛，可出乎意料的是，从起床伊始，郁楚就没有搭理过他，他的存在，宛如空气。
梁絮白不乐意了：“楚楚，你昨晚明明答应过我，这次是你主动的，你醒来可不能生我的气。”
“我没生你的气。”郁楚说。
梁絮白费解：“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郁楚吃掉最后一口海鲜粥，冲他淡淡一笑：“因为我丈夫回来了，不能和你再有任何瓜葛。”

第37章
今日天气阴沉，咸湿的海风刮上岛屿，莫名有些窒闷。
不过这样的天气，倒是很适合今日份的拍摄。
郁楚的戏份被导演安排妥善，约莫下午四点就可以杀青了。
他饰演的反派一直潜伏在主角团里，打着探险的旗号做复仇的事，将主角团的人残害了半数之多。
如今身份被揭穿，自然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杀青的那场戏有打戏，还吊了威亚。
梁絮白劝他找替身老师来完成这些动作，自己只需露脸补几个镜头即可，但劝说未果，故而只能胆战心惊地候在片场外，一刻也不敢放松。
值得庆幸的是，郁楚在拍摄《荆棘之夜》时累积了不少经验，对于揣着崽子拍打戏已经驾轻就熟了，自我保护意识也高于常人，所以今天的拍摄还算顺利。
他的戏份杀青之后，梁絮白特意请了剧组所有人吃了顿大餐。
晚上回到酒店，郁楚开始收拾行李，以便明日一早飞往京城录制综艺。
梁絮白洗完澡本打算帮他，但被他赶走了，因此只能坐在床头百无聊赖地刷微博。
系统根据他近期浏览的内容推荐了一个名叫“幸有白云眠楚客”的超话。
他原本对这个不感兴趣，直到看清超话头像用的是他和郁楚在《山居Ⅱ》里的同框截图时，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超话简介：梁絮白&#215;郁楚cp粉聚集地，自产自嗨，与蒸煮无关。
超话大主持人：@晓得叫什么名字哦
这个超话似乎刚创建不久，里面的用户虽然不算多，但活跃度非常高，共计1.1万个帖子，浏览量足足有3800万。
梁絮白点进超话置顶，是大主持人发布的超话用户须知。
几千字的文字，总结起来就是：自产自嗨型嗑cp模式、不允许在超话之外的任何地方乱舞、也不能去其他视频或者cp区域带梁絮白和郁楚的节奏，更不能发一些未经证实的偷拍视频。
有一条飘在首页的帖子热度非常高，是五天前发布的。
小玫瑰oOo：今天在机场看见梁和楚楚了！！！他们走在一起的！！！梁对楚楚真的好宠啊，粉丝送给楚楚的鲜花和礼物，最后都是梁帮他拿出机场的！可惜超话有规定不能发视频QAQ他们是真的，我哭死！
评论区一片哭天嚎地：
【啊啊啊啊啊姐妹求s一份视频！】
【我也要我也要！求求了，私一份吧！好人一生平安！好人原地暴富！】
【这不是楚楚去巴黎代言CLIN回程时候的事？我听接机的姐妹说过，梁絮白确实在现场，本来两人离挺近的，直到看见接机的粉丝时才拉远距离，有点像是在刻意避嫌。】
【我也感觉他们俩是真的，梁是什么人啊，他需要去录综艺么？一看就是带着目的去的。】
【对对对，楚楚的那部网剧不就是lxb投资的么，而且山居2的赞助商全是梁氏旗下的品牌。】
【我能证明！我我我！看我看我！他们是真的！今天过七夕，他俩来我们店里吃了饭！！！但是我们上班不允许玩手机，所以没有拍到视频！绝不是瞎编，是真事！】
【我也能证明，这两天楚楚在拍程影帝的戏，梁絮白也跟到剧组来了，晚上请我们吃了大餐（ps：这是小号，求别扒）】
帖子是被此人的回复顶起来的，梁絮白又随意翻了几条，一看就是cp粉自产自嗨出来的，臆想成分居多，没有这条可靠。
而精华区，则有好几篇同人文。
其中以ABO文学、骨科文学、小妈文学为主，间或有古代版ntr，以及狗血的强取豪夺。
总之没一篇是正常的。
但无论在哪种文学里，他梁絮白都不是个善茬。
他正要点进那篇强取豪夺学……咳，看一下，郁楚已经收拾妥当，回到床上了。
梁絮白立刻关掉手机，从枕头下摸出一封红色的信笺递给他：“这是文辞给你的舞剧票，我来海城时一直带着，但忘了给你。”
“谢谢。”郁楚接过信笺瞧了瞧，旋即合上，准备睡觉。
梁絮白滑进被褥里，向他挪靠过去：“楚楚，你还有驴肉后遗症吗？”
郁楚：“……”
他转过脸，轻飘飘地问道，“梁总食髓知味？”
梁絮白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这是关心你，没别的意思。”
郁楚侧过身背对着他：“没有，我很好，睡觉。”
梁絮白黏过去，手臂圈住他的腰，掌心轻轻贴在微隆的小腹，缱绻地摩着：“等你录完这两期节目，咱们就回去看姐姐好不好？”
郁楚合上眼皮，淡淡地嗯了一声。
床头的壁灯暖黄清浅，如一抔揉碎的金芒，给这张漂亮的脸平添几许温柔。
梁絮白现在满脑子都是cp超话里的东西，便忍不住呢喃道：“楚楚，他们觉得咱俩很配，你认为呢？”
郁楚困顿疲乏，含糊应道：“谁啊？”
梁絮白兴致勃勃地说：“我们有一个cp超话，叫‘幸有白云眠楚客’，cp粉们觉得我和你天生一对，不结婚很难收场。”
郁楚实在困得慌，便敷衍道：“哦。”
“我觉得他们挺不容易的，每天不仅需要真情实感地嗑，还要担心嗑的cp会不会be。”梁絮白往他颈侧蹭了蹭，用气音说道，“不如咱俩来营业吧，满足cp粉的愿望。”
郁楚不知道什么cp超话，也不知道自己和梁絮白还有cp粉，他这会儿只想睡觉，便生气地用手肘推开了男人：“明天再说，先睡觉。”
“好的。”梁絮白狗皮膏药似的黏上去，心里拨着如意算盘，怀里搂着温香软玉，心情愉悦地入眠了。
翌日，郁楚赶航班飞往京城录节目，而梁絮白因公司有要事待处理，便不得不返渝。
《山居Ⅱ》已经录制到第九、十期了，临近收官，节目组邀请的空降嘉宾的咖位也越来越大。
第一天录完节目，导演便向郁楚透露，说最后一期的空降嘉宾邀请了袁殊，因为《荆棘之夜》暂定在今年的寒假播出，所以剧方决定趁热打铁，借郁楚七夕的热度先宣传一波。
此事沐蓉也向他提过，希望两人能在节目里炒一炒，给观众留下期待感。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录好第九和第十期的内容。
晚上临睡时，梁絮白给郁楚发了几条微信消息。
郁楚正疑惑他怎么不直接发视频，对方又弹出一个超级委屈的哈士奇表情包：「我还在加班开会，好累啊…」
开会还能发消息，就证明这场会议与他关系不大。
郁楚懒得拆穿他的小把戏，回复道：「你是老板，辛苦一点是应该的。」
梁絮白：「哎，还不是为了给孩子挣奶粉钱」
提及奶粉，郁楚冷不防想起那晚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儿，顿觉面颊烫热不堪，索性摁灭屏幕，不理会他了。
然而梁絮白却纠缠不休：「昨晚给你说营业的事，你还记得吗？」
关于“幸有白云眠楚客”的cp超话，郁楚早上在机场候机时特意搜了一下，里面的发帖都挺正常，唯有那些同人文，非常非常不堪入目。
简直比梁絮白还要恶劣！
他打字回复：「不记得了。」
梁絮白：「不记得没关系，不影响咱们营业。」
郁楚：「不营。」
梁絮白：「嗯？」
郁楚：「我不想欺骗别人。」
梁絮白义正词严地反驳他：「超话里那些帖子所述都是不争的事实，比如一起离开机场、跟你进组、七夕共进晚餐等等。」
郁楚正在打字，对方却先他一步说出了下文：「而且精华帖里的ABO和小妈文学咱们也经历过，百分百保真，不存在欺骗一说。」
郁楚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半晌，眉宇间的情绪荡然无存，仿佛是沉寂了数千年的古井，难泛涟漪。
指腹在键盘上点了几下，他将输入栏里的文字删掉，转而敲出一句“你是为了想睡我才打算营业的？”
可是思忖了一会儿，又觉得此话不妥，只能再次删掉。
末了，他回复道：「不想营业 。睡了，晚安。」
结束聊天后，郁楚反而没有睡意了。
不过明日要早起录节目，他只能强迫自己入睡，于是点开了白噪音，熬了半个小时才熟睡过去。
乡下的夜晚静谧清凉，秋蝉结束鸣叫后，蟋蟀又接管了这场音乐会的权利。
直至午夜，世界总算安静下来。
郁楚几乎每晚都会在凌晨一点左右起夜，今天也不例外。
由于前段时间在清月湾养成了吃宵夜的习惯，所以这会儿饥饿难忍，急需一碗酸辣粉解解馋。
如今梁絮白不在此处，只能自食其力了。
郁楚借着手机电筒的光，蹑手蹑脚来到楼下的厨房。
这栋小洋墅只有他和许陵两个人，夜深时便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他打开冰箱，里面除了鸡蛋、牛奶、西红柿、以及全麦面包之外，就只剩下白日里摘回来的一把白菜苗。
郁楚此刻特别想吃酸辣粉，对这些清淡的东西不感兴趣，于是又在橱柜里搜寻一遭，最终翻出一包螺蛳粉和一包陈记酸辣粉。
这些应该是许陵买的。
郁楚腹中的馋虫疯狂叫嚣，此刻自是不方便向许陵开口借吃的，因此只能先斩后奏，明日再让奚晓晓帮忙买几包还给他。
待锅里的水煮沸后，郁楚撕开包装袋，将粉条和调料下入滚水里，又洗净菜苗，赶在出锅之前烫几秒即可食用。
这种即食酸辣粉与梁絮白煮出来的味道相差过大，但眼下条件有限，只能将就着吃。
郁楚关掉煤气灶，将酸辣粉盛入碗里，准备端去餐厅食用，却在转身之际与许陵撞了个正着。
他吓了一跳，差点把碗摔落在地，幸好许陵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手，这才幸免于难。
“小心点儿。”许陵松开他，提醒道。
郁楚脸色煞白，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许陵比他要高出些许，目光垂落时，不知是在看他，还是在盯他碗里的酸辣粉。
郁楚穿着一套丝绸睡衣，绸面光滑贴肤，足以将他身体的凹凸尽数勾勒出来。
而现在，他并没有穿束胸内衣，胸前的景致如何，无需多想。
郁楚当即转过身背对着许陵，盛满酸辣粉的碗紧贴着手心，将皮肤烫得通红麻木。
“你干嘛这么紧张？”许陵的笑声自身后传来，“虽然这是我买的酸辣粉，可我也没说不让你吃啊，别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搞得像是我在欺负你。”
听这话，他应该没注意到自己的胸部。郁楚暗松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手被烫红了，立刻放下碗，而后说了声“抱歉”，便跑回至二楼的卧室。
他迅速穿上束胸衣，又仔细观察了自己的小腹，确认与常人无异后，适才返回厨房。
许陵还停留在灶台前，见他折回，疑惑道：“你干嘛去了？”
“我……”
“你的手烫伤了！”
许陵抓过他红彤彤的手，皱眉，“我记得我房间里有个药箱，我去给你拿。”
“不用了。”郁楚谢绝了他的好意，“只是烫红而已，很快就消了。倒是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
他把话题引开，许陵也顺着说下去了：“我早就睡了，迷迷糊糊间听见楼下有动静，以为进了贼，所以下来看看。”
郁楚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打扰你了。”
许陵摆手：“没事没事，你慢慢吃，我回房间了。”
“嗯好。”郁楚捧着碗来到餐厅，粉条已经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
许陵刚迈上楼梯，忍不住回头问道：“梁总这次怎么没过来？”
郁楚一顿，淡声说：“我和他不熟，不清楚他的事。”
许陵失笑：“不熟？”
郁楚镇定自若地说道：“不熟。”
“可是以前你录节目时，他都到场了诶。”
“巧合吧，毕竟他是赞助商，闲来没事就过来看看，或者度个假之类的，一切都有可能。”
“哦～”许陵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行吧，你慢慢吃，我继续睡觉啦。”
一楼顿时安静下来。
郁楚并不在意或者担心许陵知道他和梁絮白的事，毕竟许陵这人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不会有闲言碎语从他嘴里传出来。
再者而言，若真有什么情况爆出，梁絮白也会在第一时间把事情压下去。
就好比那日在机场发生的事。
彼时他被媒体记者围追堵截，问了一连串感情方面的问题，恨不能原地把郁楚冲上热门挂起来，
但是最后，记者们的嘴都成功地被这位大总裁堵住了，从而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郁楚走了走神，旋即坐回餐桌前，吃着滚烫入味的酸辣粉。
这一袋粉并不足以让他吃饱，却能解馋。待洗净锅碗之后，他才回到卧室，重新入眠。
翌日清晨，郁楚吩咐奚晓晓去度假村的便利店买几袋即食酸辣粉。
除了还给许陵之外，他还需要为自己的宵夜留足口粮。
半个小时之后，梁絮白的电话打过来了。
郁楚避开摄影机，绕到房屋后方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端的男人问道：“你昨晚吃酸辣粉了？”
郁楚眉心翕动，似乎并不意外他会得知此事：“嗯。”
梁絮白轻声安抚：“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就过来，晚上给你煮宵夜吃。”
郁楚正要拒绝，便听电话那端有人唤了声“絮白”，梁絮白回应了对方，旋即对郁楚说道，“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会儿再联系。先挂了，拜拜。”
郁楚握着手机微有些失神，良久才返回节目录制现场。
梁絮白挂断电话，立刻朝梁锦安走近：“大哥。”
梁锦安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坐定，也示意他落座，继而问道：“找我做什么？”
梁絮白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便找了个借口做铺垫：“大哥工作辛苦，我来探望探望你。”
“既然知道我工作辛苦，就不要来添乱。”话毕，梁锦安起身欲走。
“哥你等等！”梁絮白赶紧把人拦住，又摁回沙发里，“我是真有事儿找你。”
梁锦安：“说。”
他身为梁家长子，身上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成熟气质，纵横商场十载，眉宇间盛满了锐利的锋芒。
梁絮白头一次从大哥的神色里品出了威严，说话时亦不再嘻嘻哈哈：“我想拜托你联系一下K的设计师。”
K是一个钻戒的品牌，总部设在澳大利亚，因设计师每年只接200个订单的奇怪规定而闻名。
所以他们家的钻戒不仅贵，而且轻易订不到，如果没有特别硬的关系，即使有再多的钱也无济于事。
梁锦安和K的设计师交情匪浅，当年他和妻子结婚时，便是这位设计师免费为他们设计的婚戒。
闻及此言，梁锦安眯了眯眼：“你要订做钻戒？”
“嗯。”梁絮白没有隐瞒。
“订来干什么？戴出去显摆？”
“……我没那么无聊。”
梁锦安勾唇，温润的眉梢微微上挑：“求婚？”
梁絮白低着头，默认了。
梁锦安又问：“哪家的千金？”
“男的。”梁絮白直言不讳。
面前的男人毫无意外蹙起了眉。
微顿，他淡声开口：“是郁楚？”
梁絮白再次默认。
梁锦安笑了笑，眸中带着几许难以言明的情绪：“爷爷知道这件事吗？”
梁絮白：“不知道。”
“那郁楚知道吗？”
“也不知道。”
梁锦安摸透了弟弟的性格，也猜中了他的心思。
须臾，正色道：“絮白，平日里你怎么玩我都不管，但你不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梁絮白垂眸，嗓音也压低了，“婚姻不是儿戏，我懂。”
梁锦安懒得在他身上浪费表情，神色骤然变得严肃：“你从部队出来才多久？你认识他又有多长时间了？前前后后满打满算也就四个月而已，就让你神智不清，有了结婚的冲动？”
梁絮白反驳他：“时间并不能代表一切。”
梁锦安嗤道：“年轻。”
梁絮白：“我二十五了。爷爷说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成家了。”
梁锦安被气笑了：“这句话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见他情绪放松，梁絮白也笑了笑：“大哥，帮我引荐一下吧，我真的需要订做一对钻戒，时间越快越好。”
梁锦安缓缓摇头：“不。”
梁絮白皱紧了眉：“为什么？”
男人翘着优雅的二郎腿，神情半是严肃，半是戏谑：“因为我不忍心看见白菜被猪拱。”
梁絮白：“……”
梁三儿：合着我是外人呗。

第38章
下午录完节目，众人从户外返回小洋墅。
郁楚昨晚煮宵夜时不慎烫了手，虽未落下伤痕，但火辣辣的痛觉却经久不散。
好在许陵第二天给他涂抹了烫伤药，没有让这份不适加重。
傍晚，嘉宾们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筹划着今日的晚餐。
郁楚正坐在土灶前添柴火，突然听见身后的嘉宾们打开了话匣子：“梁总怎么又过来了？”
“梁总？哪个梁总？”
“就是会叉鱼、菜做得很好吃的那位。我刚出去时，在导演身边看见他了。”
“咦？是梁絮白吗？难道下期的空降嘉宾里有他？这么说我们又有口福了？”
“你就知道吃！人家金尊玉贵的，下凡体验一次生活就够了，天天给你做饭，想得美哦！”
“下期的空降嘉宾不是已经确定了么，是袁殊袁老师和邓离邓老师，没有梁总。”
“梁总来不稀奇吧，毕竟他是赞助商，过来督工，这很正常。”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独独郁楚坐在灶台前闷头烧火，没有参与其中。
类似这种与节目无关的谈话常有，通常情况下导演会尊重嘉宾们的意见，把这些内容酌情剪掉，所以他们才会放心大胆地在录制现场随意交流，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放松。
但是他们的对话很快就被许陵终止了：“今天的虾米怎么做，油炸还是爆炒？”
“简单，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各一半。”
“好的，那就麻烦林老师油炸虾米，我把控不好油温，剩下的……”
后面的对话郁楚没听进心里，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梁旭白早上说过的话。
这个男人果真在处理完事情之后特意赶过来为他煮宵夜？
晚上九点，录制结束。
房间内的摄像头均已停止工作，为防万一，郁楚习惯性给摄像头罩上黑布，避免被人发现身体的隐私。
他穿了一天的束胸衣，胸廓勒得非常难受，正欲解下内衣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郁楚迅速拉下衣摆，扬声说道：“来了。”
本以为是许陵过来找他商议明日之事，结果拉开门一瞧，竟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梁大总裁。
梁大总裁手里提着一盒洗净的青皮葡萄：“酸甜口的，你应该爱吃。”
郁楚立马把人拉进屋，压低了嗓音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有没有被人发现？”
梁絮白盯着这双含情的眼睛，忽然促狭一笑：“放心，我是翻墙进来的，你老公不在家，公婆也睡了，没人会发现的。”
郁楚：“……”
他深吸一口气，不由提高些许音调，“梁絮白！”
梁絮白赶在他生气之前及时哄道：“逗你的逗你的，我进来时许陵在楼下客厅打游戏。”
郁楚蹙起了眉：“他看见你了？”
“……我又不会隐身，他当然看得见。”梁絮白撕开水果盒的保鲜膜，说道，“他似乎对我的到来见怪不怪，我看他挺懂事的，就给他分了一半的葡萄。”
旋即把郁楚拉到腿上坐定，轻轻环住他的腰，“咱们光明正大一点嘛，别搞得像在偷情一样。”
“谁和你偷……”郁楚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他塞进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果肉在齿尖爆开，酸酸甜甜的汁液溢满口腔。
梁絮白把下巴搭在他肩上，沉声笑道：“当然，你如果喜欢这种剧情，我可以陪你演。”
郁楚推开他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明明是你喜欢，不要把罪名推给我。”
梁絮白不置可否，又喂给他一颗葡萄，并将话题引开：“宝宝马上就有十六周了，二哥让你录完节目就回去做中期唐氏筛查。”
“嗯。”郁楚伸手去拿葡萄，梁絮白瞥见他掌心绯红，不禁拉过来瞧了瞧，眉心立刻堆叠在一起，“你手怎么了？”
郁楚抽了抽，未果，便如实相告：“昨晚煮粉时不小心烫着了，已经擦过药 ，不严重。”
梁絮白握住他的手，无声轻摩，似在安抚。
两人俱在这一刻沉默，房间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尚且聒噪着。
和风透过窗棂填入室内，无声拂来几分凉意。
郁楚坐在男人的腿上，大脑有一瞬的放空，似乎连日来的疲惫都在此刻消弭。
梁絮白一边捏揉他的手指，一边给他喂葡萄，甘爽的果香气浮荡在空气里，甜腻诱人。
渐渐的，郁楚发现梁絮白捏自己指节的力道逐渐变了味儿，带着一股子旖旎之意。
他猛地抽回手，从男人腿上站起来，后退几步与他保持足够的距离，面无表情地下逐客令：“天色不早了，你快回酒店吧。”
“哦，好。”梁絮白倒是听话得很，“那你一会儿醒来想吃东西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
郁楚：“……不用，我今天晚上不吃东西了。”
如果想吃，他可以自己煮。
梁絮白坚持说道：“没事，我定个闹钟，你不是通常一点左右会饿么，那我就十二点半过来。”
郁楚语塞，被迫妥协：“那你就在这儿睡，明天早上务必在录制节目之前离开。”
梁絮白这招以退为进成功让郁楚心软，小计谋得逞后不禁暗喜，但面上却表现得非常淡定：“行，我明天早点起床去酒店补觉。”
话说至此，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双手抓住衣摆，准备脱衣服。
“你干什么？”郁楚沉着脸警告他，“这可是在节目组，你别胡来。”
梁絮白失笑：“你别多心，我只是想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脱掉上衣，转过身背对着郁楚，“怎么样？”
在他左侧肩胛上，有一枝非常妖冶的小苍兰纹身，整枝花儿都是雪白的颜色，唯有蕊.心处点着一抹鹅黄。
按理说，他这样雄健的身材纹文身，应当配上凶厉的狮虎，亦或矫健的雄鹰。
偏偏纹了一枝花。
虽不能说违和，但到底没那么惊艳。
郁楚委婉地点评道：“花挺好看的。”
梁絮白眉眼弯弯：“你喜欢就好。”
郁楚一顿，当即挪开了视线：“我可没让你纹。”
梁絮白赤着胳膊走过来，讨好似的搂住他：“我这是找人定制的纹身贴，对身体没有伤害，而且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郁楚抬眸，淡淡地看着他。
梁絮白凑近几分，小声开口：“这是我特意为你定制的，因为小苍兰是你的信息素的味道。”
郁楚呼吸一凝：“梁絮白！”
梁絮白把手放在他的后腰，得寸进尺地揉了一把：“就贴在这儿。”
郁楚闭了闭眼：“你别太过分了。”
梁絮白一脸无辜：“贴一张纹身而已，怎么就过分了呀？”
贴哪儿不好，非得贴在后腰？
究竟是什么心思还用得着去猜吗？
郁楚对他的小九九了如指掌，却懒得去拆穿，索性躺回床上盖上被褥，沉沉地闭上了眼。
带来的葡萄只吃了一小半，余下的梁絮白拿回厨房全部冷藏起来，待洗漱之后也爬上床了。
“楚楚，你睡觉怎么不脱束胸衣？”梁絮白从后面搂住他，发现睡衣之下还有一层布料，一边说着，一边探入手替他解开。
排扣在粗糙的手里绷开，裹束了一整日的布料倏然松脱，勒缚感顿时离身，舒爽至极。
郁楚闭着眼，没想过要搭理他。
梁絮白将束胸衣仍在一旁，转而又探了进去。
郁楚屏住呼吸，眉峰不自然地拧了拧，对他依旧不理不睬。
可是那股力道十分霸道，又夹杂了几分恶劣的意味，挑着云，逗着珍珠，实在教郁楚无法忽视。
耳廓和夹边都染上了绯云，连呼吸也渐渐变了调。
郁楚扣住男人的手腕，将它从睡衣之下驱逐：“梁总，您要不还是回酒店吧。”
“我不闹了，这就睡这就睡。”梁絮白手上过了瘾，立刻关掉房间的灯，餍足似的重新搂住他。
四周变得幽暗，连空气也沉寂下来。
郁楚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
须臾，梁絮白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隐约带有些许笑意，“好像又大一些了。”
郁楚忍无可忍，抽出一个枕头朝他砸去。
录制完第十期的综艺后，两人返回了渝城。
郁楚前往公司，准备和沐蓉对接gg代言之事。
目前他手里压着两条代言，时间定在九月中旬，也就是《山居2》收官之后。
沐蓉听完他的要求，不由露出讶异之色：“提前拍摄gg？为什么这么着急完成档期，治疗身体？”
郁楚点头：“嗯。”
“那你大概什么时候才能重回岗位？”沐蓉又问。
“我不知道。”他垂下睫羽，将眸底的情绪掩藏。
沐蓉沉吟片刻，语重心长地说道：“《荆棘之夜》寒假就能上线平台，有可能会成为年底的爆款网剧，在那之前你的身体能治好吗？”
郁楚的预产期是明年二月中旬，而网剧上映时，正是孕后期。
届时他挺着一个大肚子，什么也做不了。
思及此，郁楚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尽量配合医生，争取早日回来工作。”
尽管沐蓉是个金牌经纪人，也做不出压榨艺人的事，只是眼睁睁看着郁楚浪费了大好的前途，心里难免扼腕。
良久，她问道：“你和梁总现在怎么样了？”
郁楚依旧垂着眸，没有接话。
沐蓉摇摇头，语气颇为无奈，“这种事还是你自己把握吧，我只是个局外人，话多成仇。”
从盛星离开之后，郁楚又赶往原来居住的那个小区。
他和房东提前商量过，决定将房屋退租处理，并且联系了物流公司，将里面的书籍以及重要物品全部寄回郁湘那儿。
清理房间里的东西耗费了不少时间，临近六点时，梁絮白打电话过来了：“公司的事还没处理完？”
郁楚看了一眼卧室，说道：“马上就好。”
梁絮白：“我来接你。”
“不用，我已经下楼了，很快就回来。”他轻轻关上卧室门，转身回到客厅。
“嗯，好，你开车慢点，这会儿是下班高峰期，路上车流量大，别磕着碰着了。”梁絮白叮嘱完便挂断了电话。
郁楚将舞剧的票一并塞进快件里，确认全部物品均已打包妥善之后，适才坐回沙发，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待物流公司的工作人员赶过来取走快件，他迅速开车返回了清月湾。
上次看完舞剧，梁絮白答应过要与文辞聚一聚，只是从巴黎回来之后他和郁楚都在忙工作的事，委实抽不出身社交。
如今郁楚得闲，梁絮白便将文辞和梁宥臣请到清月湾，尽一尽地主之谊。
晚上张姐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梁絮白从酒窖里取来两瓶红酒待客。
郁楚因肚子里有个宝宝，不能沾酒，所以只能用果汁代替酒水，陪他们尽兴。
文辞并不知道他怀孕的事，但前两天碰巧听齐宣提过一嘴，说他身体欠佳，需要调理一段时间才能重新拍戏，所以这会儿也没有劝他喝酒，而是将矛头对准了梁絮白。
“小白，按理说楚楚这杯酒不能少，既然他身体抱恙，那就由你替他喝。”文辞手肘支在桌沿，挑眉打趣。
梁絮白义不容辞地给自己斟满两杯酒：“行，楚楚这杯我来喝。”
郁楚担心他喝完酒又要玩什么角色扮演，正欲劝阻，便听梁宥臣说道：“你酒量不行，少喝点。”
“不行”两个字如同魔音灌入梁絮白的耳朵里，他为了证明自己很行，又续满一杯一饮而尽，并得意地挑起眉梢：“谁说我不行？”
郁楚：“……”
文辞和梁宥臣无奈一笑，饮酒之事暂且翻篇，几人这才开始享用晚餐。
席间文辞提到了十月的演出，梁絮白脑海里闪过郁楚姐姐的事儿，便说道：“过两天我和楚楚要去湘洲看望他姐姐，鉴于姐姐是《蒹葭》的忠实粉丝，你要不要给她签个名？”
文辞自嘲道：“楚楚他姐只是《蒹葭》的剧粉，你确定她会接受我的签名？”
郁楚淡淡一笑：“姐姐也是文老师的粉丝，毕竟有了文老师，才会有如今的《蒹葭》。”
文辞轻啧一声：“还是楚楚会说话。”
坐在他身侧的梁宥臣抬头，目光落在弟弟身上：“你去见家长？”
梁絮白面颊浮着一层浅薄的绯云，俨然是酒劲儿上头的表现：“长姐如母，姐姐是楚楚唯一的亲人，我去见她，等同于见家长。”
文辞看向郁楚，不禁好奇：“你父母呢？”
“母亲早在我五岁那年就去世了，父亲把我和姐姐送去外婆家，除了每月按时给我们汇生活费，几乎没有管过我们。”郁楚神色淡然地说着自己的身世，仿佛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梁絮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总算知道郁楚为何不愿意提起他的父亲了。
文辞此刻非常后悔引出了一个沉重的话题，于是将视线凝在梁絮白身上，又开始起酒哄：“既然要见家长，就更应该喝酒了，来来来——小白继续满上，这一杯你替楚楚他姐干了。”
梁絮白被迫又喝下一杯酒，郁楚赶紧制止：“他酒量不好，你们别劝了。”
梁宥臣勾起唇角，连声打趣：“梁絮白啊梁絮白，以前在家有爷爷袒护你，现在又有郁楚护着你，你说你这混小子，命怎么就这么好呢？”
郁楚：“……”
这不是护，这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
后面虽然没再劝酒，可梁絮白还是喝醉了。
他酒量本就浅薄，更何况今晚的红酒有大半都进入了他的腹中，后劲儿上来后，便有些撑不住了。
送走梁宥臣和文辞，郁楚艰难地把这个大块头扶回卧室，又用湿毛巾替他仔细擦拭了一番。
此次他醉得厉害，已经发不出疯来，郁楚前往厨房给他冲了一杯蜂蜜水解酒，而后问道：“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想吐吗？”
梁絮白把人圈进怀里，答非所问：“让我抱抱你。”
葡萄酒的气味浮荡在空气中，甜腻醉人。
郁楚被他用一个非常强悍的姿势搂住，极难挣脱。
耳朵紧贴着宽阔结实的胸膛，能清楚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梁絮白的一只手握住青年劲瘦柔韧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与肌肤相贴，异常灼热。
虽然姿势暧昧，却没什么色.情感，可见梁絮白是真的喝醉了。
郁楚心下一宽，柔声说道：“你松手，我想去洗个澡。”
梁絮白手臂刚松开几分力道，紧接着又把人箍住了：“不行，你得亲我一口。”
郁楚这会儿不想迁就他，敛去温柔后，沉声吐出两个字：“松手。”
梁絮白乖乖地松开手臂，郁楚伺机离开他的怀抱，起身前往浴室。
眼下时间尚早，郁楚并无多少睡意，于是安安心心泡了个澡，顺便听了几首轻音乐放松心神。
他泡完澡出来时，惊讶地发现梁絮白竟然还没睡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在他身上，眼神稠醉，却莫名纯情。
郁楚来到床前，确定这位爷不会发疯了，这才安心在他身旁躺下：“晚安。”
梁絮白凑过来，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小狗似的耸动鼻尖：“好香。”
郁楚嗯了一声：“是信息素的味道。”
梁絮白在这股淡雅的花香中合上眼皮：“信息素是什么？”
“是你喜欢的东西。”郁楚的呼吸十分平静，语调也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说完这句话，屋内顿时沉寂下来。
良久，梁絮白的声音从颈侧传来：“我喜欢的东西？”
他抱紧郁楚，轻笑一声，“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我不知道。”
郁楚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虚空，思虑再三，问道，“梁絮白，你喜欢我吗？”

第39章
问出这句话之后，郁楚就后悔了。
梁絮白此刻醉得一塌糊涂，无论说出什么话来，都不具可信度，自己如此追问，反倒像是在渴求他的喜欢。
即便只是出于责任感，梁絮白也尽心尽力了。
至少，他是真心实意地对自己好。
枕边人没有出声，郁楚反而宽慰了不少，只当方才的话是梦呓，醒来后忘掉即可。
但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的梁絮白忽然抱紧了他，鼻尖蹭在他颈侧的肌肤上，旖旎，眷恋，情意绵绵。
“喜欢。”男人的嗓音轻哑，仿佛是介于梦境与清醒之间。
很快，他又重复了一遍，“喜欢。”
郁楚气息微凝，身体略有些僵硬。
这个答案似乎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好像又超出了他的预期，让他变得两难，变得矛盾。
空气中依旧浮荡着葡萄酒的甜腻味道，醺醺然，令人迷醉。
梁絮白回答完问题就熟睡了，宽大的掌心紧贴着郁楚的小腹，与里面的小生命保持着共鸣。
郁楚强迫自己放松大脑，不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
他握住梁絮白的手，犹豫再三，终是没有将其推开。
翌日清晨，梁宥臣来到清月湾为郁楚抽血做产检。
此次除了血常规之外，还需要进行中期的唐氏筛查。
梁宥臣一边抽血一边问道：“梁絮白去公司了？”
郁楚：“他昨晚喝醉了，还没醒。”
梁宥臣嗤笑：“说他不行，非得逞能。”
拔掉针头之后，他将棉签压在郁楚的针孔上，叮嘱道，“多按一会儿。唐筛结果两天后发到你的手机上。”
郁楚压紧棉签曲起手臂，点头应道：“嗯。”
梁宥臣将采血试管放置妥善，摘掉橡胶手套时瞥见了挂在郁楚胸前的那枚翡翠吊坠，他凝眸看了几秒，说道：“吊坠挺好看的。”
这翡翠是梁絮白奶奶的物品，被梁宥臣认出来不足为奇。
郁楚也没隐瞒，如实说道：“这是梁絮白给我的，他说我经常在外面拍戏录节目，戴上这个能辟邪护平安。”
“辟邪？护平安？”梁宥臣挑眉，似笑非笑，“他真这么说的？”
郁楚听出他话里的异常，不禁好奇：“这翡翠……还有别的讲究？”
梁宥臣摇头：“没有，就是辟邪用的，你好好戴着吧，护佑宝宝平安出生。”
说罢又回头交代了几句，“我听梁絮白说你后面没有工作安排了，在家养胎时也要注意适当的运动，对你和宝宝都有好处。另外，下个月需要做大排畸检查，我会提前通知你。”
郁楚：“好。”
梁宥臣吃过早餐之后便离开了，郁楚来到花园消食散步，摘下两朵沾满晨露的白月季，将它们带回卧室插进花瓶里。
梁絮白仍没有转醒的迹象，怀里抱着郁楚的枕头，一条腿搭在被褥上，莫名有些霸道。
秋日的晨光透窗而入，在白色地毡上留下一层层浅黄的光晕。
窗叶微敞，空气中溢满了银杏叶的气息，混着徐徐和风灌入屋内，沁人心脾。
进入九月后，清月湾昼夜温差要比城中心变化明显。
晨起时气温凉爽，郁楚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衬衫，眼下金灿灿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平添了几许朦胧感。
他把白月季摆放在飘窗上，转而将堆放在飘窗上的书籍整理回书房，并练了一会儿字。
临近十点，梁絮白总算醒过来了，只是宿醉令他倍感不适，太阳穴如同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扎，疼得厉害。
郁楚返回卧室，见他胡乱揉着脑袋，便走近了问道：“你怎么了？”
梁絮白抬眸，嗓音带着初醒时的沙哑：“头疼。”
“还是喝太少了。”郁楚丢下这么一句挖苦的话，而后还是在他身旁坐下，动作轻柔地替他按摩穴位。
待舒缓些许之后，梁絮白把脸埋进他的腰间，问道：“二哥不是说今天要给你抽血检查么，他人呢？”
他对昨晚的事只字不提，想来的确是醉得厉害，没有记在心上。
郁楚淡淡地说道：“已经检查过了，梁院长说两天后医院系统会把结果发到我手机上来。”
梁絮白抬起腕表瞧了一眼，适才意识到自己睡过头了。
他当即坐直身子挽起郁楚的衣袖，于肘弯处瞧见了一个细小的青色针眼，眉梢立时颦蹙而起：“怎么不叫醒我？”
郁楚轻掀眼皮，似笑非笑：“叫醒你做什么，你能替我挨针？还是说五个月之后你替我生孩子？”
梁絮白罕见地没有和他贫嘴，神色亦是正经肃然：“至少在你疼的时候，我会守在你身边。”
或许是习惯了他平日里没个正形儿的模样，如今这般，反倒让郁楚有些不适应，遂将话题转移开：“从明天开始要准备拍摄gg，最近几天会来回奔波，所以我姐姐那边暂时不回去了。”
梁絮白蹙眉：“拍摄gg？不是月中的档期吗，怎么提前了？”
郁楚自我打趣：“可能是gg商怕我跑路吧。”
两家gg代言的时间已经落实，分别定在本月的四号和六号。
翌日，沐蓉安排奚晓晓以及另外两名工作人员跟随郁楚前往江城拍摄，梁絮白因新游戏的事脱不开身，无法随他同去，每天只能抽空给他打打电话。
或逗趣，或惹他生气。
两天后的傍晚，梁絮白约了大哥吃晚餐，向他询问戒指的进展。
虽然那日他被大哥嘲讽了，说他是拱白菜的猪，但大哥最终还是帮他预约了K的设计师。
梁絮白讨好似的给梁锦安斟了半杯香槟，面上盈满笑意：“哥，杰森答应了吗？”
“杰森说今晚给我答复。”梁锦安抬眸，质疑道，“你当真不是图个新鲜，等这阵劲儿过去之后就把人甩了？”
梁絮白语塞：“大哥你怎么老把我往坏处想？咱们难道不是一条脐带长出来的亲兄弟吗？”
梁锦安耐心地纠正他的误区：“这世上能享用同一条脐带的只有单卵双胎，咱们之间隔了一个梁宥臣，这脐带再长也连不上你我，更何况母体孕育出生命之后胎盘会自行脱落，所以我们确实不是一条脐带长出来的。”
说罢又嘲讽道，“当初让你好好学习，你天天逃课打篮球，这点常识都不懂，人家怎么看得上你。”
梁絮白：“…………”
我只是打个比方，你倒来劲儿了是吧？
他平日里横惯了，唯独对大哥这张嘴没辙，每每与大哥碰面，必会被奚落得连根裤衩都不剩。
梁锦安见他吃瘪，忽然失笑：“听说你最近挺上进的，时常在公司加班。怎么突然收了心，愿意脚踏实地工作了？”
梁絮白半真半假地回应他：“赚奶粉钱养孩子。”
梁锦安只当他的混账劲儿又来了，便说道：“行，你俩要是能生出孩子，我给宝宝买一坐岛。”
闻言，梁絮白双眼一亮：“大哥要不立个字据？我怕你反悔。”
梁锦安被他气笑了，还想再损他几句，忽然收到了一条Meta消息推送。
阅览之后，梁锦安将话题带回来：“Jasson同意了，具体事项你自己和他聊。”
Jasson身为K的设计师，他从不问客人喜欢什么样的款式、预期中的婚戒是什么样的，只需要根据客户的性格便能设计出一款独一无二的戒指。
梁絮白和Jasson沟通了两日，在对方给出的两张草图里挑选了一款最适合郁楚的，这事才算彻底敲定下来。
八号这天，郁楚结束工作返回渝城。
这次行程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航班没有被泄漏，所以不存在粉丝接机，或者被媒体记者围堵的情况。
不过在他拍摄gg期间，有不少粉丝从全国各地赶去现场和他见了面，并收到了不少礼物，奚晓晓特意把它们打包寄回来了。
郁楚落地机场时正值上午十一点，梁絮白提前结束上午的会议，亲自开车前往机场把他接回清月湾。
梁絮白下午有一个企划会要参与，他本打算留在家里开线上会议，但郁楚执意让他去公司处理，他只能服从命令，回到了如絮。
他离开之后，郁楚便回到卧室开始午休，睡了足足四个小时才醒来，将这几日的疲惫驱散了不少。
眼下正坐在花园的秋千里刷电影，玉足垂悬，随风摇晃。
恰在此时，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的脚踝，湿湿凉凉的触觉在皮肤上漾开，吓得他立马缩回了脚。
俯身一瞧，竟是只萨摩耶幼崽，正吐着舌头，冲他兴奋地摇尾巴。
郁楚惊疑地与小萨摩耶对视，余光里映出梁絮白的身影，便抬头瞧去，问道：“哪来的小狗？”
“我买的，打过疫苗了。”梁絮白缓缓蹲下，轻轻抚摸萨摩耶幼崽的脑袋，“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就让它陪你玩，可以解闷。而且我还听说萨摩耶很会照顾宝宝，以后孩子出生了，也能和它作伴。”
郁楚凝眸注视着低头逗狗的男人，仔细思考这番话的深意，直到对方发现了他的目光，于是迅速挪开。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梁絮白问。
郁楚垂下睫羽，淡声说道：“没看你。”
梁絮白轻笑一声，不与他计较：“走吧，回屋去，张姐的晚餐已经做好了。”
郁楚很喜欢这只小萨摩耶，吃过晚餐，他和小狗在花园里玩了许久，直到星河铺满墨空，才被梁絮白拉回房间泡澡。
“你肚子里好歹还揣着一个宝宝，别太放肆了。”
“如果你只顾着和狗玩耍却不顾惜自己的身体，那我只能把狗送走。”
——被冷落了两个小时的梁絮白如此说道。
郁楚敷衍地答应了他，然后在心里盘算着该给小萨摩耶买什么样的零食和玩具。
泡完澡，他从浴缸里起身，梁絮白迅速捞一条浴巾替他擦净水渍，然后把人抱回房间里。
这个季节的夜晚带着丝丝凉意，被热水泡得红润的身体甫一离开浴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便会战.栗，柔腻的肌肤上很快就能浮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往梁絮白怀里躲，汲取温暖。
梁絮白把人放回床上，却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郁楚从他怀里挣脱，伸手去够睡衣。
但很快就被捞回来了。
梁絮白握住他的腰，唇角微微上翘：“穿什么穿，反正待会儿还得脱。”
郁楚的耳根蓦然泛红，面上却无比淡定：“脱什么脱，我要睡觉了。”
“你下午睡了那么久，晚上还睡得着？”见他又要逃，梁絮白索性把人压进被褥里，不给他半点反驳的机会，低头吻去。
两人此次分别了五日，期间只在晚上临睡时通过视频电话。
而今重新见到郁楚，那些积压在胸腔里的思与念倾数爆发，几乎将梁絮白冲了个措手不及。
他强势地捏住郁楚的下颚，把自己的情绪与温度毫无保留地渡进对方的嘴里，然后再从他那儿换取几分温柔。
明明是个半吊子商人，在这种交易上却得心应手，每次都赚得盆满钵满。
这个吻与以往都不太一样，仿佛狂风过境那般野蛮，又像是春雨降临了干涸地，莫名有些缱绻。
纤白的手臂由推变为缠，轻轻地攀在男人的肩上。
郁楚颈间挂着一枚质地纯透的翡翠吊坠，此刻正横亘在两人之间，带着些许阻力，令他们不约而同地蹙紧了眉。
梁絮白贴心地把它拨至一旁，然后熟练地找到了云上的珍珠。
有了上一次的体验，郁楚对此十分敏.感，应激似的推开那只手，在亲吻里断断续续地说道：“不许、不许再——”
“我不扌齐了。”梁絮白打断他的话，再次讨好般罩过来，“这样可以吗？”
青年的颊边布满了初荷之色，他在男人灼灼的目光中转过头，算是默认了这种行为。
别墅的主卧非常宽敞，微凉的夜风撩动窗幔，跳起了婀娜的舞。
从浴室里漫出来的热气早已被拂散，可是空气中的那股潮意却经久不衰。
郁楚用手臂蒙住双眼，似乎这样做就能遮住难堪与羞赧。
他咬着唇，努力压下喉间的声音。
然而此举不仅没有作用，反倒让那些声儿变得更加妖冶。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美。
霞光渐渐遮住了云，也染红了娇丽的珍珠。
矫劲的风频频刮来，那两簇纤.弱的云团毫无疑问又被卷得变了形，就连嵌入其中的绯红珠子也开始摇摇欲坠。
风暴来势汹汹，有卷吞万物之势。
云团被劲风催残，终是不看负重，化出了稠露。
风不止，露亦不休。
漂亮的红珍珠悄然化为渠壑，引汤汤甘露汇入人间。
梁絮白听见几声甜.腻的动静，缓缓抬头，轻笑着问道：“怎么又哭了？”
郁楚松开手臂，见他唇角挂着一抹莹润，气恼地想拉上衣襟，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连根纱线都没有，于是踹向他的腰腹：“骗子！”
梁絮白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脚腕子，眼尾笑意更甚。
从前他还会把人哄上一哄，如今竟然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怒火，甚至更加恶劣地火上浇油：“楚楚，如果你以后不打算喂给宝宝，就需要手动排出来的，所以你得从现在开始适应这个过程。”
郁楚还想骂他几句，未等开口，整个人已经被他抱起来。
男人的臂力惊人，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承受住他和孩子的重量。
窗外月色皎洁，幽幽地飘洒至人间，给黛色的银杏林披上了一层薄纱。
梁絮白把他放在飘窗上，旋即取几只软枕塞在他的身下。
“你这是干什么？”空气微微凉，郁楚只能紧靠着枕头，给皮肤获取一点暖意。
梁絮白用牙齿撕开一只包装袋，熟稔地穿戴妥善：“你说呢？”
郁楚起身欲逃，却被他轻轻松松抓回来了。
“梁絮白……”郁楚被吓得不轻，迅速搂住他的脖子，低声恳求道，“回去好不好？窗外就是花园，会被看见的。”
“别怕，大家都睡了。”梁絮白低头吻他，“而且这里是清月湾，不会有人进来。”
郁楚拼命摇头。
梁絮白耐心地哄他，“试一试，好不好？”
恶魔初来人间时，惯会用花言巧语哄骗人类，一步一步地将单纯善良的人引诱至自己的罗网里，然后鲸吞蚕食。
但是在被蚕食之前，人类与恶魔之间始终是亲密无间的，他们像是情到浓时的恋人，全心全意地信赖着对方。
可恶魔毕竟是恶魔，手段极其残忍。
他不理会人类的求饶，也不怜惜人类的眼泪。
却偏偏愿意拿出姿态，诱骗着人类一次又一次地献出自己。
月辉落入屋内，映出飘窗上紧密相拥的两道身影。
仿佛是无尽海域里的孤舟，随着翻涌的浪潮起起沉沉，共赴人间欢喜宴。
梁总化身小蜜蜂，勤劳着咧。

第40章
“三少爷，你今天不去公司吗？”张姐把熬好的海鲜粥盛上桌，见梁絮白仍穿着居家服，便忍不住问了一嘴。
梁絮白往餐盘里夹入两只蓬松柔软的酱肉包，再舀一碗稠粥放进去，唇角勾着一抹笑：“晚点再去。”
张姐知道他在给郁楚准备早餐，又问：“楚楚怎么不下来？”
“他脚疼，不方便下来。”梁絮白面不红气不喘地说谎，旋即端着餐盘回到二楼。
早上八点的晨光灿若金霞，落在卧室里正正儿好。
飘窗上的软垫昨晚被弄湿了，梁絮白重新更换了一条水蓝色的，与白嫩娇妍的月季插花相得益彰。
他将餐盘放在茶几上，转身走向床沿，轻轻掀开鹅绒被一角，立时露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
“楚楚，起床吃早餐。”他捏了捏那张软乎乎的面颊，指腹轻蹭在耳珠上，令熟睡之人下意识拧起了眉。
海鲜粥的香气浮荡在空气中，勾起了郁楚的嗅觉。
他睁开眼，迎上了梁絮白的目光。
梁絮白知道他醒来必会生气，所以早就想好了对策，可谓是不慌不忙，从容以待。
但出人意料的是，郁楚并未抽出枕头砸他，也没有一边骂一边踹他，只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这态度，很明显把他当成空气了。
梁絮白摸不准郁楚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便试探着开口，“我让伍祈给狗崽崽买了小玩具，你吃完早餐去查验查验，怎么样？”
郁楚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慢腾腾地起身穿衣，然后下床去洗漱。
梁絮白伸手去搂他，被推开了；替他挤牙膏，被无视了；给他喂粥，被拒绝了。
后来下楼遛狗时，郁楚宁愿和小萨摩耶说话，也不去搭理身边这位能说能跳的人类。
梁絮白开始着急了：“楚楚，我知道错了，你和我说句话吧。”
郁楚给小萨摩耶喂骨头饼干，笑着轻抚它的毛发：“乖。”
梁絮白单膝蹲下，从零食口袋里抓出一大把饼干喂给小狗：“来，多吃点。”
郁楚深吸一口气，抱着萨摩耶往鱼池走去。
花园里的植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品种丰富的月季开得正旺，与各色应季的花儿为这座别墅增添风采。
皮毛雪白油亮的小狗正趴在郁楚的怀里，两条前爪悬在他的小臂上，吐着舌头，模样憨厚可爱。
梁絮白借着逗狗的由头不断往郁楚身边蹭，嘴里喋喋不休，犹如唐僧在世。
郁楚忍无可忍，将小狗塞进他的怀里，转身往屋内走去。
梁絮白立刻把人拦住，诚恳地道歉：“我真的错了，你随便撒气都可以，我绝不反抗，但是不能不理我。”
郁楚撩起眼皮，语调上扬：“你错哪儿了？”
梁絮白细数自己的罪名：“我错在昨晚不该把你压在飘窗上，更不该把你做得湿——”
“梁絮白！”郁楚红着脸打断他的话，辨不出是恼还是羞。
梁絮白咧嘴笑：“可不可以不生气了？”
郁楚的七分怒意被成功拉满，当即绕开他来到鱼池边，作势要往里面跳，吓得梁絮白赶紧把人捞回怀里，连声道歉：“祖宗，我的祖宗，咱有话好好说，别拿这种事吓唬我好不好？”
郁楚由他抱着，并不打算说话。
梁絮白此刻毫无办法，完全不知该怎么哄。
最后，他半搂半抱地把人带回屋内，开始向好友求助。
他问秦显：「如果你惹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哄也哄不好，你会怎么办？」
秦显：「怎么办？就地法办。」
梁絮白：「……」
秦显：「你又惹郁楚生气了？三儿，你真是贱得慌啊，怎么隔三差五就要把人气一回？要我说赶紧分手得了，这样下去他迟早被你气出病来。」
梁絮白：「你积点德吧，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秦显：「婚个P，你俩八字还没一撇，就开始谈婚姻了。」
秦显：「所以你这次又犯什么事了？」
这种闺房之乐梁絮白自然说不出口，他只能随便编造一个理由，让好友给自己支招。
思来想去，最后秦显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苦肉计。
郁楚眼下把自己关进书房，练字以静心。
梁絮白不敢去打扰，便开始思考如何使用“苦肉计”。
张姐中午备好午餐之后，唤他二人下来用餐。
郁楚从书房出来，独自来到餐厅坐定，张姐将最后一道菜呈上桌，笑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不打算等梁絮白，率先开动。
然而几分钟过去后仍未见到梁絮白的身影，郁楚有些好奇，问道：“张姐，梁絮白去公司了？”
张姐说道：“没有，在楼上呢。”
在楼上？怎么不下来吃饭？
许是瞧出了他的疑惑，张姐解释道，“三少爷说他头疼，要休息会儿。”
话说至此，她轻叹一声，“想必是最近熬夜加班太辛苦，身体出毛病了吧，一会儿得让医生过来给他瞧瞧。”
熬夜加班？
熬夜宣.淫还差不多。
郁楚知道梁絮白在装病，为的就是博他的同情，然后借此机会得到他的原谅。
毕竟一个小时之前，这个男人正絮絮叨叨喋喋不休地围在他身边，一边道歉一边说着昨晚的事。
可恶得令人发指。
郁楚越想越气，懒得去管梁絮白的死活，重拾筷子继续用餐。
不多时，医生来到了清月湾。
张姐说来者是梁氏的家庭医生，早在梁宥臣报考医学专业之前就已经在梁家工作了十几年，经验丰富，妙手回春，颇受老爷子的赏识。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虽谈不上慈眉善目，但眉宇还算和蔼，尤其是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格外有神，仿佛能洞穿一切。
郁楚知道医生的眼光毒辣，他担心被看出什么，便刻意避开了些许，尽量不与对方正面打招呼。
好在医生并未在意，举步前往二楼主卧，替梁絮白问诊。
郁楚坐在一旁，想听听医生是如何拆穿这个混账的谎言。
可医生经过一番简单的诊察后，却皱起了眉，这让郁楚的心骤然一紧。
梁絮白靠坐在床头，问道：“林叔，我是不是活不久了？”
郁楚：“……”
被唤作林叔的男人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一点小毛病就说死道活的，你们年轻人的心态可真差。”
言下之意，梁絮白的身体可能真的出问题了。
须臾，医生又道，“你脑袋有没有受过伤？”
“没有。”顿了顿，梁絮白又改口，“前不久受过一点轻伤，有影响吗？”
郁楚联想到在海城酒店那晚，他用手机把梁絮白的头砸出一个包，一周后才慢慢消散。
莫非……留下后遗症了？
医生说道：“先观察一天，如果明日情况没能改善或者加剧，就去你二哥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吧。”
医生走这一遭，似是证实了梁絮白没有装病。
张姐和医生离去后，卧室顿时沉寂下来。
郁楚来到床前坐定，沉吟片刻后问道：“头很疼吗？”
“嗯，很疼。”梁絮白大大方方地展露自己的虚弱，与平日里的强健硬朗大相径庭。
郁楚眨了眨眼，没再接话。
梁絮白也没耍混，慢腾腾地缩回被褥里，五官因疼痛而扭曲变形，看起来痛苦不堪。
郁楚扶了他一把，待他躺好之后便起身离开。
这时，身后传开了一阵抽气声，夹杂着男人略带隐忍的呻.吟，将他病弱的身份摆得明明白白。
郁楚顿住脚步，转身折回，淡声说道：“梁絮白，别以为你和医生串通好了就能蒙过我，也休想拿生病博我的同情。”
梁絮白心头一震，没想到计谋这么快被拆穿了。
但他装得非常无辜，解释道：“你误会我了，头真的疼。”
郁楚嗤道：“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身为梁氏的家庭医生，他绝不会如此淡定地让你躺一躺歇一歇。梁絮白，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孕傻三年啊？”
梁絮白仍在狡辩：“楚楚，你真误会了，嘶——好疼……”
郁楚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神色淡然，难辨喜怒。
梁絮白理亏，自知没必要再演下去了，索性从床上爬起，将他拉过来，用一个极具安全感的姿势把人抱进怀里，耳语道：“我惹你生气了，怎么哄都哄不好，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没想到你一点也不心疼我，让我好伤心。”
郁楚沉吟不语，但也没有挣脱他的束缚，就这般安静地坐在床沿，听着耳畔的呼吸声。
少顷，梁絮白将双手贴在青年微隆的小腹，温声说道，“看在宝宝的面子上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浓密纤长的睫羽轻轻震颤着。
良久，郁楚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在家休息几日之后，郁楚飞往京城，录制《山居Ⅱ》最后两期。
如今天气凉爽，对于郁楚来说可谓是大有益处。
胎儿已有四个多月，隆起的弧度逐渐明显，再也不是凭借收腹就能隐瞒得了的。
但好在天气转凉，他可以穿宽松的外套遮住腹部，从而掩饰身体的异样。
郁楚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休闲外套，内搭纯白T恤，看起来干净清爽，朝气十足。
他从房间走出来时，许陵将他前前后后打量了一番，眼神饶有兴味。
郁楚心头一凛，以为被他发现了什么，不由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很快，许陵开口了：“楚楚，你是不是长胖了？”
郁楚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
许陵笑着去揽他的肩：“脸上长了一点肉，身材变化不大，不过气色倒是比以前更好了。”
郁楚暗松一口气，不露声色地拍开他的手，自我调侃道：“最近在家没有运动，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发福很正常。”
许陵又问梁总怎么没来，郁楚挑眉，“你是他的粉丝吗，怎么一直盼着他过来？”
“啥呀！你可别误会，我只是纯纯好奇。”许陵解释之后，凑过来小声说道，“说是他粉丝其实也不假，但准确地说，我是你俩的cp粉。”
郁楚：“？”
许陵眉眼弯弯，笑容纯良无害：“现场嗑真人，比在超话里吃粮更快乐。”
郁楚：“……”
梁大总裁白天忙工作，晚上特意飞到度假村给郁楚煮宵夜，翌日天不亮又得飞回去。
这几日皆是如此，丝毫不觉疲惫。
但许陵对这事儿全然不知，所以才会有此疑问。
第十二期的空降嘉宾之一是袁殊，节目组的常驻嘉宾几乎都是他的粉丝，如今与偶像录制同一个节目，大家的兴奋程度有目共睹。
自从《荆棘之夜》杀青之后，郁楚就再也没见过袁殊了。
袁殊的档期安排得非常满，几乎很少有休息时间，所以郁楚和他的联系逐渐减少，只有袁殊发来问候时，两人才会简短地聊几句。
此次他的任务是配合郁楚宣传新剧，所以两人在录制节目时几乎是按照剧中的相处模式进行，其他嘉宾偶尔问几句与《荆棘之夜》有关的内容，话题便由此展开。
上午八点，嘉宾们出发前往果园，在这里进行摘柿子比赛。
此次去果园不仅仅是为了比赛，其主要目的是助力果农销售水果，为公益事业添砖加瓦。
在专业人士的操作及讲解之下，众人很快便开始操作起来。
许陵是整个节目组玩心最大的人，每次有比赛任务时，他都要去各个组里捣乱，频频吸引火力。
这片果园里的柿子树均为五年苗，枝干虽然矮小，但挂果率很高，采摘时也非常容易。
郁楚如今是孕中期，身体状态与孕前无异，所以他摘果子的速度并不比其他人慢，反而更甚一筹。
袁殊过来时，他已经剪摘下两竹筐的果子了。
“楚楚，你以前不是很爱吃柿子吗，怎么今天摘果子时不偷吃了？”袁殊走近，半开玩笑地说道，“难道是因为有偶像包袱加持？”
柿子性寒，于胎儿是大忌，郁楚自然不敢贪嘴。
他淡淡一笑，将果子放回竹筐里：“袁老师就别拿以前的事打趣我了。”
有人听见这话，立刻起了八卦之心：“楚楚，你和袁老师以前认识？”
袁殊接过话，说道：“我和楚楚以前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我比他年长六岁，所以他管我叫哥。”
“原来你们俩还有这层关系。”
“小时候是邻居，长大后又是同行，楚楚你和袁老师的缘分真是不浅啊。”
郁楚知道他们在调侃，坦然笑道：“袁老师以前教会了我好多本领呢，比如摸鳝鱼、翻螃蟹、钓河虾，甚至带我爬过那种几米高的野生柿子树。”
许陵非常夸张地“哇”了一声，“你们的童年也太有趣了吧！”
“难怪你上次在虾塘里摸鳝鱼又快又准，感情是有老师传授本领啊。”
“袁老师看起来斯文儒雅，完全无法想象你小时候竟然这么野。”
众人说说笑笑，让今日的任务变轻松不少。
这棵树上的果子所剩无几，郁楚抬手勾过一枝枝桠，垫着脚将上面的果子全部清理干净。
外套宽松，能遮住小腹。
却也因为双臂抬高的动作而露出了小腹，T恤轻飘飘地贴着肚皮，勾勒出微隆的弧度。
袁殊正打算帮他一把，余光不经意瞥见这一幕，俊朗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跳动了一瞬。
不过袁殊并未多想，很快便移开了视线，凭借身高优势替他压下树枝，方便采摘。
郁楚：“谢谢。”
袁殊轻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倒是挺感谢这个节目的，因为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地和我聊过天了。”
在剧组的那段时间里，郁楚对他的态度冷淡疏离，除了工作之外，几乎不会有半点交涉。
但是现在，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当初。
郁楚一顿，旋即失笑：“袁老师想让我叫你哥就直说，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
“给你贫的。”袁殊无奈摇头，转而回到了自己的阵地。
今日每组嘉宾都收获颇丰，眼下虽未称量，但郁楚凭借着童年的摘柿子记忆占据了一定的优势，采摘的果子很明显要多余另外几组，与特邀嘉宾袁殊一组不相上下。
许陵摘果子速度一般，但是搬竹筐的力气却惊人地大，他能一次性垒两筐在臂弯里，然后八百里加急奔向电子秤。
“楚楚，咱们这次有很大的胜算哎。”许陵像一只精力旺盛的阿拉斯加，来回奔波后还能对郁楚咧嘴笑，“我又沾了你的光。”
郁楚搬一筐柿子往前走，笑道：“称过之后才知道结果，你别高兴得太早了。”
许陵又垒好两筐柿子，脚下生风奔了过去。
盛装柿子的容器并不小，整整一筐颇有些分量。
郁楚揣着孩子，很明显感觉到双臂负荷过重，压得肚皮有些发紧。
他当即加快了脚步，意欲摆脱掉手里的重物。
然而竹筐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左脚不慎踩入一个凹陷的小坑里，身体猝然失衡，脚踝骨顿时传来一股闷疼感。
电光火石间，郁楚迅速扔掉竹筐，用一只手护住肚子，另一只手胡乱地抓向旁侧的柿子树。
好在有惊无险，并未摔倒外地。
有人发现了这边的状况，提声问道：“楚楚你没事吧？”
“脚崴了，有点疼。”他撑在树干上，强忍下钻心的痛楚。
袁殊离他最近，见状立刻放下竹筐朝他走近，转而蹲下来替他检查伤处。
很快，导演和其他嘉宾们也赶过来了。
袁殊蹙着眉：“已经肿了，需要处理一下，免得伤处加重。”
导演也发话了：“走走走，赶紧回去冷敷一下——你们谁搭把手，扶一抚郁楚。”
许陵还未迈开步，袁殊便开口了：“我来。”
他让郁楚搭着他的肩，借助他的力道慢慢往前挪。
宽大有力的手掌绕过郁楚的腰，牢牢地贴在腹部。
受伤的青年瞬间僵直了身体，大脑有一瞬的宕机。
顷刻间，他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袁殊的手，兀自撑着柿子树稳住身形。
郁楚不敢去看袁殊的表情，但是他能察觉到，对方的手，比他的身体还要僵。

第41章
摄影师的脚步也随着两人的动作而停顿在当下，他默不作声地扛着器械，把镜头对准了疏远的两人。
众人纷纷扛着竹筐走在前方，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异样，直到许陵回头看了一眼，方意识到不对。
郁楚微弓着背，单手撑住柿子树，面色略有些苍白。
“楚楚怎么了？”许陵放下手中的东西迅速赶来，目光在袁殊和郁楚之间来回游移。
袁殊回过神，笑着说了句没事，旋即朝郁楚走近，“回去吧。”
郁楚蜷紧手指，掌心里浸出了一层薄汗。
他试图推开袁殊，但袁殊这一次没有搂他，而是改为搀扶他的手臂。
郁楚心尖一震，连呼出来的气息都在发颤。
此时此刻，他感觉到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卸了关节的木偶，即使有绳线束缚着身躯和四肢，也难以做出完整的动作来。
他害怕，也惶惑，但更多的是不安。
面颊失了血色后，身体也变得冰冷、颤抖。
袁殊发现了他的异常，立马压低嗓音安抚道：“对不起，刚刚是我不小心，你别往心里去。”
仿佛一阵微风从耳畔掠过，留下细微的动静。
郁楚眸光翕动，紊乱的呼吸因这句话而逐渐平稳，空气顺畅地进入肺部，让他的面颊重新浮出几分血色来。
袁殊扶着一瘸一拐的人上车，奚晓晓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她依照袁殊的吩咐，迅速从附近农户那儿要了一袋冰块儿敷在郁楚的脚踝处。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白净纤瘦的脚腕子就已经有了肿大的迹象，奚晓晓揪心不已，一个劲儿地问他疼不疼。
郁楚侧眸看向袁殊离去的背影，许久才开口说话：“一点点疼，不碍事。”
奚晓晓从农户那儿弄来一瓶红花水，正要往伤处抹，却被郁楚制止了，“先冰敷一段时间吧，晚点再抹药。”
活血化瘀的药对胎儿不利，他不敢轻易使用。
奚晓晓在一旁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郁楚此刻听不进心里去，满脑子都是方才袁殊贴在他腹部的那只手。
车辆开回小洋墅，这次郁楚没再让袁殊扶他，连许陵的好意也拒绝了，兀自撑着扶手上了楼，转而进入卧室的卫生间，避开摄像头给梁絮白打了一通电话。
约莫十秒之后，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怎么了楚楚？”
郁楚坐在马桶上，语调有些低迷：“我的肚子，好像被人发现了。”
梁絮白一怔：“谁发现了？出什么回事了？你先别着急，慢慢跟我说。”
郁楚将事情简单地说给他听，梁絮白重重吐出一口气，说道：“等我，我马上过来。”
电话被挂断后，狭小的空间顿时变得寂静冷沉。
脚踝处时不时涌出一股子针扎的痛感，与心里的担忧齐头并进，双倍折磨着静坐在马桶上的人。
良久，一阵叩门声闷闷地传来，他踉跄着走出卫生间，说了声“进来”。
来人是许陵和袁殊。
许陵来到他身旁，双眉拧得很紧：“怎么样？是不是伤得很重？”
“崴了脚而已，没什么大问题。”郁楚笑着与他说话，视线瞥向袁殊，很快便挪开了。
袁殊没有任何异常，也随许陵问了几句关心的话，语气和从前别无二致。
由于郁楚受伤时扔掉了竹筐里的水果，柿子落地受损，不计入今日的丰收成果里，本该排名第一的队伍因此而落后了几个名次，郁楚愧疚难当，只能向许陵赔罪。
许陵颇为吃惊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些柿子有一大半都是你摘的，就算你没受伤我也不配拿第一名，干嘛要道歉？”
袁殊也说道：“你的身体最重要。”
郁楚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
节目录制仍在继续，郁楚在房间里冷静几分钟后重新来到楼下，继续完成拍摄任务。
三个小时之后，梁絮白着急忙慌地来到了度假村。
这个速度远远超出了郁楚的预期，他唯一能想到的，必然是梁絮白又借了他大哥的私人飞机赶来此处。
再次见到梁大总裁，节目组众人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尤其是在郁楚受伤这样关键的时候。
大家的反应非常平淡，该录就录，该笑就笑，丝毫不受来人的影响。
梁絮白站在导演身旁，低声与他交谈。
许陵对坐在院中的郁楚挤眉弄眼，郁楚读懂了他的意思，思忖几秒后瘸着腿回到屋内。
梁絮白迅速赶过去扶住他，摄影师也及时调整了几位，将镜头切换至嘉宾们身上。
步入屋内后，梁絮白不由分说地把人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卧室。
身体陡然悬空，吓得郁楚迅速环住他的脖子，待反应过来后才慢慢松开：“快放我下来，还在录节目呢！”
“不怕，我跟导演打过招呼，他们已经把你房间里的摄像头关闭了。”梁絮白踢开房门几步来到床前，将他平稳地放下。
郁楚耳根发烫，颇有些无措：“你这样堂而皇之的，就不怕别人多想？”
梁絮白蹲在床前撩开他的裤管，一边检查脚踝的伤一边说道：“你真当他们傻吗？我来节目组这么多次，恐怕他们早就知道咱俩的关系了。”
咱俩的关系？
郁楚怔怔地看着他，脱口问道：“咱俩什么关系？”
梁絮白用指腹轻轻摩着那截紫肿的脚腕子，担忧铺满脸颊，眉头也蹙得紧紧的：“咱俩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
“嘶……疼！”郁楚被他没轻没重地按了一下，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此刻也顾不得纠结他们之间的关系了，急恼之下把人推开。
梁絮白又缠了过来，握住他的腿腹轻柔地捏着：“我给你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不是故意弄疼你的。”
郁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少顷，梁絮白起身坐在床沿，将话题引入正轨：“袁殊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或者问过你什么？”
郁楚：“没有。”
梁絮白：“也没有反常之处？”
郁楚：“没有。”
男人的眼皮落下半分，沉吟几秒后说道：“我去和他谈谈。”
“不行！”郁楚摇头，，“如果你说出去的话，他就知道孩子是你的了。”
梁絮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可这孩子本来就是我的。”
郁楚无奈地闭了闭眼。
上午在果园发生意外时，他确实因为这个突发状况慌了神，心绪久久不得平息。
这几个月以来，他一直被腹中的小生命所困扰，
哪怕到了此时此刻，他也没有完全接受自己能怀孕的事实。
所以才会想方设法想要去掩饰、去隐瞒，将这份“不堪”深藏心底。
许多人都会在慌乱时总会做出错误的判断，甚至失去理智，郁楚也不例外。
因为腹中的秘密被暴露了，所以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联系梁絮白，把内心的恐慌告知给对方。
直至冷静下来后，郁楚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依赖。
这种依赖并未让他感到心安，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须臾，郁楚淡声开口：“还是我去和他说吧。”
《山居Ⅱ》前前后后历时三个多月，总算在今日收官。
八位固定嘉宾们早已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所以录制最后一期时，导演特意为他们准备了一场送别宴。
郁楚伤了脚，许多小游戏都无法参与进来，但大家也没忘了他，彼此间的互动丝毫不减。
临到最后，众人配合他和袁殊再次宣传了一波《荆棘之夜》，与观众相约寒假，不见不散。
晚上录制完节目已经十点了，众人忙碌了一整天，早已精疲力尽，下工后迅速回到各自的院落里洗漱入睡。
袁殊的家在京城，所以晚上不会留宿在这里，他的两位助理已经收拾好行李，决意离去。
出发之前，袁殊发现郁楚正拄着拐杖立在院中，身边不见奚晓晓以及其他工作人员的身影，当即朝他走去，问道：“怎么不回去休息？”
郁楚凝眸看他，欲言又止。
袁殊笑了笑，调侃道：“舍不得你袁殊哥哥？”
此刻院中并无旁人，唯有白炽灯散发出几虑浅薄的光芒，将夜的清凉与寂静无限放大。
郁楚默然良久才说话：“袁老师，上午在果园里，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袁殊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化，但整张脸依旧斯文儒雅。
他盯着郁楚看了几秒，将问话抛了回去：“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什么？”
两个月之前郁楚在剧组里吃啥吐啥，每日以清淡的素食和酸口的菜肴为主。
后来拍打戏受了伤，腹痛不止，梁絮白闻讯赶来，急匆匆地把人送入医院，调养了足足半月有余。
如今再次相见，袁殊看到的竟然是一个微隆的腹部。
所有的“巧合”串联起来，便是“不谋而合”。
他也曾听说过男人产子的先例，只是没想到，郁楚的肚子也会孕育出一个小生命。
听到这句问话，郁楚几乎可以断定他知道了自己的秘密。
只是相较在果园时，此刻的郁楚很明显要冷静得多：“如你所见，我的确异于常人。”
袁殊很克制地没有让视线下沉打量他的腹部，而是移向院外的那株桂树，问道：“孩子是梁絮白的？”
郁楚垂着眼，用沉默解答了他的疑问。
袁殊知道生孩子的危险系数有多大，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郁楚应该是愿意留下这个孩子的。
沉吟片刻后，袁殊淡淡一笑，“你是不是担心我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郁楚依旧垂着眼，不置可否。
袁殊的笑容变得非常无奈，“楚楚，难道我在你心里是一个乱嚼舌根的卑鄙小人？”
郁楚摇头，解释道：“我没有这样想，只是——”
“没有就好。”袁殊截断他的话，轻声叹息，“此事我会守口如瓶，你把心放回肚中吧。”
微顿，又问他，“你姐姐知道这件事吗？”
郁楚再次摇头：“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她开口。”
袁殊笑道：“如此一来，我更得守口如瓶了。”
郁积在心底的阴云逐渐退散，郁楚也绽出了一抹浅笑：“谢谢你，袁殊哥。”
“不叫我袁老师了？”
“袁老师。”
袁殊没好气地摇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之前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当初是袁殊的母亲在电话里告诉郁楚，让他二人保持距离。
郁楚知道这事与袁殊无关，更不想因此事令他们母子产生不愉快，索性说了个慌：“没有冷淡吧，只是好多年不见，显得生疏罢了。”
袁殊见他不愿说，也没有追问，念着他有伤在身，肚子里又揣着一个宝宝，便开口把人往屋内赶：“你赶紧休息，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袁殊本打算把他送回屋内，余光瞥见梁絮白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便没有多此一举，与他道完别便离开了。
梁絮白大步流星走来，轻轻把人揽进怀里，眉宇间溢满不悦：“你们说什么了，聊了这么久。”
郁楚避而不答：“我脚疼。”
“哦。”梁絮白也不多问，立刻把他抱起来，朝着院外的车辆走去，“回酒店，我再用冰块给你敷一下。”
郁楚所有档期均已完成，后续连gg也不打算接了。
沐蓉非常担心他被粉丝遗忘，于是将微博账号暂时交给他自己管理，隔三差五发几张照片营业，或者分享一下日常生活，尽量活跃在大众的视线里。
从京城回来后，他的脚伤由急性期过渡至缓解期，梁絮白每日用热敷的法子替他缓解局部肿胀，加速血液循环。
其间有两日最严重，崴伤的部位青紫肿大，裤腿覆盖伤处皮肤时会引起一阵轻微的痛感，夜里睡觉更甚，连被褥都无法触碰。
为了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梁絮白这几日没去公司，选择在家办公，以便随时供他驱使。
郁楚并非刁蛮任性之人，只要梁絮白不惹他生气，平日里极好相与。
给他一本书、一杯蜂蜜柠檬水、一碟葡萄，他可以在花园的吊椅里躺上半日。
那只小萨摩耶有了一个名字，是郁楚生气时起的，叫“小白”，梁絮白的白。
此刻小白正躺在吊椅旁的软垫上，安安静静睡大觉。
院中的金桂已经开满了花朵，甜腻的香气盈满整座别墅，连四周的银杏林也被它们染透了。
日光自吊椅上方的蔷薇缝隙里洒落，宛如碎金浮光，柔柔地铺在郁楚的脸上。
吊椅里有几只软乎乎的枕头，可供他斜躺时垫腰垫背。
梁絮白担心上午的气温让他受凉，特意给他披了一块白色的小毯子，此刻正曲腿斜倚在软枕上翻阅着书，甫一瞧去，反倒把他身上那股清冷气勾出来了。
却也更加矜贵、漂亮。
梁絮白来到花园时正好瞧见这一幕，便忍不住给他拍了一张照片：“这张挺不错，我帮你发微博吧。”
郁楚懒得管理微博，便将营业这事交给梁絮白了。
几天前他发了一张郁楚坐在飘窗上喝柠檬茶的照片，由于忘了遮住伤脚，导致当天爆了一个郁楚受伤的热搜。
不等黑子在网上带节奏，郁楚自己就忍不住尴尬，仿佛他是故意借此机会卖惨，博粉丝和路人的同情。
后来他把那条微博删了，并让梁絮白今后发微博时一定要给他看一看营业照。
郁楚接过手机瞧向照片，当即否决道：“不行，太矫情了，删掉。”
梁絮白舍不得，却又不得不听他的话，于是偷偷将照片发到朋友圈，设置成自己可见，继而删掉相册里的照片，拿给他过目。
“周末天气不错，想不想出去玩？”梁絮白挤进吊椅里，将他的双腿放在自己膝上，“你的脚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去看日出——怎么样？”
“去哪儿看 ？”郁楚漫不经心地问他。
梁絮白说道：“芦苇荡，上次带你去看萤火虫的那个地方。”
郁楚似乎兴致不高，目光落在书页上，敷衍道：“随便，都可以。”
梁絮白立时凑近几分：“那你挑个地方，我陪你。”
郁楚颦蹙着眉头，嫌弃地推开他：“你压到我肚子了！”
梁絮白疾速起身，转而将目光落在他的腹部。
忽然福至心灵，掌心轻触，附耳说道：“宝贝，你说我应该带你楚爸爸去哪里玩？嗯？什么？出国？”
他抬头，咧嘴一笑，“宝宝给出建议，让我带你出国游玩。”
郁楚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你把我当傻子哄吗？我就在家，哪儿也不去。”
梁絮白忽然发现自己哄人的本事没多少，气人的功夫倒是一茬接一茬，赶紧赔罪：“好好好，就在家就在家。”
晚上泡完澡，郁楚兴致突发给自己量了一下腰围。
根据育儿app上面所显示，胎宝宝如今有西红柿那么大了，孕体的腰腹部会明显变宽，腹直肌和耻骨周围韧带均已开始拉伸，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感觉到耻骨疼。
于是他决定从现在开始记录自己身体数值的变化，也算是人生征途中的一段风景。
郁楚用牙齿咬住睡衣下摆，用皮尺围住腰腹，开始测量。
梁絮白从浴室出来，双目被白腻的皮肤勾得发直，瞳孔聚焦在堪堪被遮住的两团微隆的弧度上，眼神蓦地发沉。
郁楚仔细观察皮尺的数值，并未注意到身后之人的目光。
不多时，他松开皮尺，任由衣摆从齿尖滑落，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将数值记录妥善。
转身之际，撞上了一堵坚硬炙烫的胸膛。
额头磕在梁絮白的下巴处，疼得他两眼一黑，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被梁絮白抱上床了。
“我脚已经好了，不用你抱。”郁楚一边揉着额头，一边说道。
梁絮白：“我知道你脚好了。”
说罢弓身拉开床头柜的小屉盒，从一堆安全套里摸出一条黑色的、皮质的牵.引.绳。
郁楚一顿，旋即问道：“你怎么把小白的狗绳放在这儿？”
梁絮白将皮绳塞进他手里，沉声说道：“这不是小白的东西，是大白的。”
“大白？”郁楚蹙眉，下一瞬便反应过来了，脸颊倏然泛红，“梁絮白！”
他强忍住抽这个男人一鞭的冲动，怒道，“你别羞辱我，我不陪你玩这个！”
梁絮白把人拉进怀里，软声细语地哄道：“别误会，这不是给你用的。”
他握着那只纤细的手，轻轻扣在自己的颈部，沉哑的嗓子从喉间漏出，在郁楚的掌心里发出细密的震感。
梁絮白眸光深邃，宛如广袤幽蓝的海域，任由欲念翻涌，起起又落落。
他低头亲吻着郁楚的掌心，虔诚地说道，“今天晚上，我来教你‘美人与犬’的故事。”
一抽屉那什么套！危！危！危！
逃跑倒计时！

第42章
农历八月的第一天，渝城秋雨绵绵。
梁老爷子吃过早餐之后一声不响地来到了如絮游戏公司，正在办公室啃馒头的梁大总裁愣在当下，一口面团梗在喉间，差点没换过气。
老爷子冷哼：“干什么，你做贼心虚啊？”
“没没没，见到您特别开心。”梁絮白提着两个大白馒头走过来，问道，“您要吃吗？老面和的，可香了。”
梁老爷子睨他，不答反问：“怎么，公司被你玩破产了，穷得只能吃馒头？”
“您可别对馒头有偏见，早上一杯咖啡两个馒头，中西结合，足以精神一整天。”梁絮白振振有词，“而且公司食堂的面点师手艺非常棒，看连楚楚都……”
老爷子眸光半合，神色淡漠。
梁絮白及时止损，咧出一抹笑，“您老今天怎么大驾光临了？”
“出来溜达溜达。”老爷子接过秘书递来的茶水，言简意赅地说道。
梁絮白点头：“哦，老宅离这儿有二十几公里，您溜达得真够远的。”
老爷子懒得与这缺心眼儿的家伙打太极，直截了当地说道：“今年我打算回北方过中秋节，你大哥和二哥也去，你呢？”
梁氏的祖籍在东北。
当年老爷子南下打拼时，认识了一位漂亮的初中英语老师。为了追求这位老师，老爷子便决定留在渝城发展。
所幸上天不负，老爷子生意越做越大，渐渐在渝城落了脚，几年后娶了这位年轻漂亮的英语老师，夫妻俩恩爱有嘉，彼此的事业亦是蒸蒸日上。
他二人琴瑟和鸣，家庭和睦，俨然是渝城勋贵里的一段佳话，直至儿孙绕膝时，依旧令人艳羡。
然而九年前的中秋节，老爷子带着老太太回东北老家祭祖，不料老太太突发脑溢血，因抢救无效，永远离开了老爷子。
自那之后，每年的中秋节，老爷子都要回一趟北方，与葬在那片土地上的故人相聚。
梁絮白在部队里待了三年，已有三年不曾祭拜过奶奶，所以愿意随爷爷一同回老家。
梁老爷子顿了顿，又道：“你大嫂也去。”
梁絮白点头：“大嫂去是应该的。”
老爷子沉着脸，不说话了。
梁絮白对上爷爷的目光，恍然大悟，唇角勾出令人讨厌的笑：“爷爷，您很喜欢楚楚？”
“谁喜欢他了？我只是对他的字比较感兴趣！”老爷朗声辩驳。
“那您为什么暗示我可以带家属？”
“谁暗示你？不对——他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家属了？”
梁絮白胸有成竹地说道：“马上就是了。”
“行，你要回去我就让你大哥准备一下。”老爷子说罢起身，离开之前又叮嘱道，“听说你这段时间改邪归正，愿意好好管理公司了。年轻人拼一拼确实是应该的，但不要太辛苦了，毕竟身体才是第一位。”
梁絮白笑着揽住爷爷的肩，拍胸脯保证：“您放心，该玩的时候我绝不工作，该工作的时候我绝不睡大觉。”
“混账东西！”老爷子拍开他的手，“你真是天生挨骂的坯子！”
老爷子离开后，梁絮白也没久待，他将今日的工作交给秘书去安排，转而回到清月湾。
郁楚昨晚没能睡安稳，晨起吃过早餐后又回到卧室继续补觉。
窗外的雨绵缠不休，气温一夜之间骤降了好几度。
主卧的窗叶微敞，夹着丹桂香的冷风徐徐灌进屋内，携来几分潮湿的雨气。
梁絮白照例给郁楚带了两份甜品回来，见他还在熟睡，没敢打扰，于是蹑手蹑脚地退出卧室，去一楼的健身房撸铁。
临近中午，郁楚还未醒来，梁絮白只好冒险叫他起床吃午饭，毕竟他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消化，轻易饿不得。
许是昨晚郁楚掌控的时间过长，狠狠享受了一把拿捏梁絮白的快乐，所以此刻睁开眼，竟罕见地没有动怒。
他轻轻撩开眼皮，用朦胧的、带着些微水光的眸子看向梁絮白，而后向他伸出手。
梁絮白会意，立刻俯身将他抱起来，宽松的蚕丝睡衣兜着瘦薄的身体，却兜不住外泄的线条，虚虚地握在手里，轻盈至极。
“我带了甜点，要不要吃一块？”梁絮白问道。
“下午再吃吧。”郁楚趴在他的肩上，嗓音温软，似乎尚未清醒过来。
梁絮白就这般把人抱住，须臾，眸光一转：“中秋节我带你去北方玩，怎么样？”
郁楚似乎来了兴趣，抬头看向他：“北方？哪座城市？”
梁絮白窃喜，面上却装得非常镇定：“我来安排，你只管放心大胆跟我走就是了。”
“不会被你卖掉？”
“你看我像缺钱的人吗？”
郁楚嗤道：“不缺钱，倒是缺德。”
梁絮白被他胡乱安了个罪名，当即辩驳道：“我这一生行善积德，少林寺的香都被我点烂了，怎么会缺德呢？”
郁楚轻哼一声，起床去衣帽间更换衣物。
梁絮白紧随其后，不依不饶，“你说清楚，我究竟干了什么事才会让你有此念头？”
郁楚懒得搭理他，兀自解开睡衣穿上束胸，却在取来卫衣时被梁絮白钳制了双手，然后一步一步地被他逼退到全身镜前。
冰凉的镜面触上后背的皮肤，令郁楚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梁絮白凭借身高优势把人堵住，手指绕到他身后，狎昵地挑开排扣。
白色布料倏然绷开，释放出两蓬奇景。
郁楚面颊燥热不堪，迅速环抱着双臂，抬眼怒视他：“干什么！”
梁絮白勾起唇角，混劲儿毕现：“你说的‘缺德’，是指小妈与继子私.通这件事？”
“你……”
“可这也不能怪继子呀——”梁絮白用恶劣的口吻，在他耳畔轻声说道，“要怪啊，就怪小妈太招人了。”
郁楚用力推开他，拾起衣物重新穿戴妥帖，耳尖的红润气色却怎么也掩盖不掉：“大白天的，我不想陪你玩这些发疯文学。我饿了，要吃饭。”
梁絮白适可而止，没再继续逗下去，旋即陪他前往楼下餐厅用餐。
吃过午饭，郁楚收到了梁宥臣的消息，对方通知他明日做大排畸检查。
大排畸是一项产前超声检查，主要用于筛查染色体异常、单基因病、先天性畸形以及一些遗传综合征，可测量双顶径、头围、腹围及股骨长等，并对胎儿的解剖结构进行系统检查，评估胎儿在子宫内的情况。
但是大排畸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譬如无法检查胎儿是否患有先天性失明及耳聋等畸形。
郁楚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眉梢不易察觉地蹙成一团。
梁絮白知道他内心所想，当即安抚道：“别担心，NT和唐筛结果都无恙，宝宝这一关也能顺利通过。”
为了缓解他的焦虑，梁絮白带他来到二楼左侧的第二间房。
这间房原本是空置的，自从郁楚答应留下孩子之后，梁絮白便去母婴店采购了不少婴儿用品回家，并把这里改造成儿童房，以供宝宝出生之后使用。
郁楚前段时间一直忙着四处奔波，并不知道房间已经装修完成。
如今乍见，倒是颇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梁絮白说道：“我把能想到的东西全部置办进来了，你看看有没有缺漏，咱们马上去商场采买。”
郁楚盯着满屋的公仔、婴儿玩具、以及还未启封的新衣新鞋等，心里五味杂陈。
“明天再去吧。”他来到婴儿床前，捡起一只熊猫公仔把玩着。
梁絮白：“行，等明天做完检查咱们再去商场逛一逛。”
话毕，他的目光落在郁楚身上，语调里莫名多了几分期许，“楚楚，你说宝宝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郁楚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曾出现在梦里的女童，坚信无神论的他，此刻竟隐隐有了动摇的趋势。
良久，他淡声开口：“生男生女都一样。”
梁絮白被他这严谨如九十年代宣传标语的用词逗笑了：“嗯，都一样。”
翌日上午，梁宥臣来到清月湾为郁楚做三维超声检查。
此次检查不需要空腹，并且梁宥臣特意叮嘱他要吃饱，因为孕体进食时之后的这段时间是宝宝的活跃期，以便检查过程顺畅。
郁楚躺在检查床上，心里揣揣不安。
他能怀孕，本就有悖生物学，若是因为自己的问题导致孩子出现异常，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梁宥臣察觉到他的不安，于是将显示屏转过来，让郁楚能清晰看见探头照出来的画面。
“宝宝还挺配合的，至少没有把屁股对着我。”梁宥臣一边打趣，一边移动B超机轨迹球，“这是孩子的左手及手臂部位，这是孩子的耳廓，这是面部，这是躯体部分，还有这里……”
早在检查之前，两位父亲就表示想要知道胎儿的性别，所以梁宥臣做检查时没有隐瞒他们，仔细地为他们讲解胎儿的解剖结构。
随着画面的移动，胎儿的不同部位也逐一呈现出来。
郁楚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唯恐自己看见、或者听见梁宥臣说出一些令人担忧的话。
就在他惶惶不安时，梁絮白出声了：“楚楚，孩子的五官挺像你。”
不等郁楚开口，梁宥臣提示道：“这是胎儿的腿以及脚趾部位。”待他二人看清之后，继而切换往上，“这是胎儿的阴//部。”
话说至此，梁宥臣的眸光似乎凝滞了一瞬。
另外两人也看清了孩子的性别，梁絮白再次说道，“是个女儿！”
语调难掩兴奋。
梁宥臣几不可查地吸进一口气，萦绕在他心头多日的疑惑总算得到了证实。
上次郁楚拍戏受伤导致先兆流产，彼时郁楚有过出血反应，且排出血迹的部位正是他的忄生器。
按理说，如果是后天细胞变异长出来的子宫，其宫口不开、且不与外部相通，无论是羊水破裂还是子宫出血，都无法向外传递信息，所以临近孕产期的每一天都存在致命的危险。
可郁楚却能正常排出血迹，仅凭这点就足以让人证明他的宫口与尿.道.口之间还有一条通道。
而这条通道，必然是先天性的。
换而言之，郁楚很有可能是医学上定义的“女假两性畸形”。
女俩两性畸形，其第一性征为男，腹内有完整的卵巢和子宫，若子宫被使用，可孕育生命。
而女假两性畸形者，性/染色体为xxy，是精/子和卵细胞受/精后细胞第二次减数分裂异常所致。
直到此刻看清胎儿的性别后，梁宥臣才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郁楚确实是个双性人。
只是他的这种双性与小说界通常所描述的，拥有两套完整生/殖/器/官的真两性畸形大为不同。
很明显，郁楚并不知道他的身体情况，这让梁宥臣非常怀疑他以前是否做过体检，否则怎么会不清楚自己腹内有一套先天性的子宫和卵巢呢？
出于医生的职业操守，他还是将此事告知了郁楚。
郁楚听完之后异常平静，相比自己是个双性人的消息，他更在乎的是宝宝的健康问题。
毕竟……他都已经怀上孩子了，哪还管自己是男是女，抑或不男不女呢？
通过目前的检查得知，宝宝的身体暂无残缺，各项检查结果良好。
但梁宥臣还是用医生惯有的口吻说道：“本次检查只代表胎儿当前的状况，此次检查无异常并不意味着以后的检查也没有异常，因为胎儿畸形是在胎儿发育过程中逐渐表现出来的。”
说罢，他将结果打印出来，并给郁楚常规抽血。
大排畸检查顺利完成，郁楚和梁絮白都松了口气。
梁絮白担心郁楚因为二哥说的那个什么女假两性畸形钻牛角尖，便趁此机会带他出门散散心。
两人做足了伪装，加之是从清月湾出来的，所以不必担心被狗仔尾随偷拍。
新海国际中心是渝城第一高楼，此地繁华喧嚣，附近毗邻各大知名写字楼，商业气息异常浓郁。
商场里的客人络绎不绝，梁絮白和郁楚挤进人潮，借着大众的掩护，不用担心被人识破身份。
郁楚早已忘记上一次逛商场是什么时候了，听着耳畔的欢声笑语，他竟有些触动，开始怀念步入娱乐圈之前的平淡生活了。
梁絮白推着推车，陪他穿梭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之间，渐渐的，推车里的零食越叠越多，郁楚不经意回头时吓了一跳：“你怎么选了这么多？”
梁絮白一脸无辜地耸耸肩：“这些可都是你自己挑的。”
郁楚蹙了蹙眉：“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梁絮白只不过又在他挑选的基础上增加了几倍而已。
其间路过冷藏区时，郁楚想挑一只半成品披萨带回家烤了吃，余光瞥见有两位女孩正盯着他看，他没敢抬头，佯装淡定地挑选了一块水果披萨放进身后的购物车，然后示意梁絮白快速离开。
好在那两个女孩并未追过来，郁楚适才松了口气。
梁絮白回头看了看，问道：“你被粉丝认出来了？”
郁楚压低了声音：“不确定。赶紧走吧。”
“等等——”梁絮白拉着他往生活用品区走去，“我刚刚好像看到我偶像的立牌了，让我过去合个影。”
郁楚蹙眉：“你偶像？谁啊？”
梁絮白笑而不语。
直到看清那张等比例立牌上的人物时，郁楚这才控制不住地深吸两口气，低声斥道：“梁絮白，你是不是有病？”
“我追我的偶像有什么问题吗？”梁絮白委屈地看着他，“我想和偶像合影，你帮我拍一张照吧。”
郁楚：“……”
他很确定，梁絮白真的有病。
见他转身欲走，梁絮白立马温声哄道：“帮我拍一张，就一张。”
郁楚的视线透过帽檐落在他身上，颇有些凌厉。
梁絮白不惧眼刀，立刻把手机递给他，转而来到立牌处，比了一个非常土气的剪刀手。
身材高大的男人戴着口罩和棒球帽，教人分辨不出真实身份。
路过的人只当他是郁楚的痴汉粉，看了几眼便走开了。
郁楚嫌他丢人，面红耳热地拍完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梁絮白淡淡一笑，推着推车追赶上去。
从超市出来后，梁絮白又去排队买了一杯热奶茶递给郁楚，权当是方才逗趣他的赔礼。
购物能释放积压在心里的情绪，无论男女，这一招都非常实用。
两人在商场逛了许久，郁楚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却也渐显疲色。
梁旭白担心他身体吃不消，说道：“楚楚，你已经走了两三个小时，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咱们下次再来，可以吗？”
郁楚的腿确实有些酸胀，便点头应道：“嗯。”
从商场返回清月湾的时间并不短，郁楚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刷短视频打发时间。
车辆停在车库时，手中的奶茶正好见底。
梁旭白打开后坐车门，弯腰挤了进来：“给我尝一口奶茶。”
郁楚一顿，尴尬地说道：“我喝完了……”
梁絮白：“我不信。”
郁楚将纸杯递给他：“真喝完了，你自己看。”
梁絮白接过纸杯放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这张明丽的脸上。
少顷，他把人拉进怀里，抬手按住对方的后颈，低头吻去。
郁楚猝不及防地瞪大了双眼，挣扎着去推他：“你怎……梁……”
那些未能说出口的话全被梁絮白吞卷入腹中了，奶茶的甜腻香气溢满两人的唇齿，回甘无穷。
郁楚承受不住这个极具攻击性的吻，很快便丢盔弃甲，推拒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男人的肩，如藤蔓般勾.缠.着他的脖子。
梁絮白握住他的腰，只轻轻用了几分力，便让他顺利地坐在自己腿上了。
绵密的吻仍在继续，两人相偎相依，耳鬓厮磨。
车舱内的空气迅速升温，氧气在这一刻变得格外贫瘠。
郁楚的面颊浮有荷色，鸦羽似的长睫细密地震.颤着，很快便被眼尾的泪渍浸湿。
他察觉到梁絮白的手开始变得不安分，还未来得及推开，便听见一阵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窄小的空间里。
这是梁絮白更换铃声之后，郁楚第二次听见他的来电铃音。
男人睁开眼，眉宇间堆满了戾气。
郁楚趁机推开他，将凌乱的衣衫整理妥善。
响铃即将结束时，梁絮白按下了接听键。
他没有出声，等候着对方开口。
秦显的声音从听筒里溢出，颇为欢愉：“三儿，明天是我生日，别忘了早点过来喝酒。”
梁絮白笑了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没、忘。”
秦显一怔，问道：“你干啥呢，怎么这么大火气？”
我干啥？
梁絮白不由分说地掐断了电话。
我他妈车.震呢！
楚楚： ^_^

第43章
昨天下午，梁絮白和郁楚的cp超话“幸有白云眠楚客”又过了一次年。
有个叫@酒酿老干妈丸子的用户发帖：家人们，出来吃饭啊啊啊啊！！！！我和姐妹今天购物时遇见了楚楚和lxb！两人一起逛超市，买了超多零食！！！lxb还跑去和楚楚代言的立牌合了影！！
为保护两位当事人的隐私，超话明确规定不允许上传偷拍视频或者照片，所以博主只能配一张“真香.jpg”的网图阐述内心的情绪。
能聚集在这儿的人，从来不质疑cp的真假，他们只埋怨自己不会做饭。
每每嗅见粮的味道，无不喜极而泣。
【单单是听这个描述就已经甜晕过去了！】
【我嗑的cp要结婚了！！！】
【四舍五入这是他们的婚后日常。】
【还有吗还有吗？请说详细一点！摩多摩多！】
【@酒酿老干妈丸子回复4楼：我没敢跟太近QAQ怕打扰他们。楚楚买完披萨就被lxb拉走了，然后前往立牌那里拍照。当时楚楚似乎不愿意拍，lxb低头哄了好一会儿才得到了合影权hhh！lbx的红头发太好辨认了，虽然戴了帽子做遮掩，但他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我赌他们一定会结婚！不行了，遭不住！我要去写他们洞房花烛夜的文！】
【求太太产粮！我爱看！】
梁絮白翻着评论区，嘴角止不住地上翘。
秦显推了推他的肩，哂道：“瞧瞧你这样儿，嘴角比他妈AK还难压。看啥呢，这么高兴？”
梁絮白在他凑过来时将手机屏幕盖在膝上：“去去去，你和他们玩儿，别打扰我。”
“我操！”秦显低声骂他，“你谈个恋爱把兄弟都谈没了是吧？赶紧去喝酒，我们这群人缺你不可。”
秦显原本让梁絮白把郁楚也带过来，不过被郁楚拒绝了，毕竟他与这群阔少互不相识，饶是借着梁絮白的名义也无法融进这个圈子。
但是郁楚交代过梁絮白，让他少喝点酒，并义正辞严地警告梁絮白，如果想借酒撒疯，他立马搬出清月湾。
郁楚的脾气说一不二，梁絮白不敢拔虎须，只能适可而止，浅酌一杯便算了事。
有人忍不住嘲笑梁絮白：“咱们威风凛凛的三爷，如今竟变成了怕老婆的小鹌鹑，连酒都不敢喝了。”
另一人接过话，说道：“对啊，以前可没见他听过谁的话，连老爷子的命令都敢违抗。”
“如果早几年认识郁楚，估计三儿就不用受苦了。”
“话可别这么说，往好处想，说不定这是他吃三年苦之后的福报呢？”
梁絮白对他们的调侃左耳进右耳出，默默坐在一角刷微博。
正准备退出微博时，首页给他推送了几位陌生的博主，其中有一位ID叫Cris的用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该用户使用的头像是一张身材火辣的红衣女郎背影照，女郎手中的红酒与蔚蓝的海水交相辉映，随风翻飞的大波浪卷发更是性感至极。
梁絮白闭着眼睛都能看出来，这是他妈。
他点进Cris的主页，见对方的IP地址显示为澳大利亚，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还真是他妈。
梁夫人的主页非常干净，几乎很少发微博。他随手滑动屏幕，发现母亲几日前点赞了郁楚的微博，并且关注了“幸有白云眠楚客”这个cp超话。
梁旭吧：“……”
难道他和郁楚的地下情，已经被梁夫人发现了？
正当他惊疑时，Jasson发来了一条简讯，告知他婚戒已经通过国际快递发往中国了，预计一周左右就能收到。
算算时间，中秋之前应该能拿到东西，届时带着郁楚去北方过节，再伺机给他一个惊喜。
梁絮白心情大好，随手点了Cris的微博关注，然后退出app，加入到朋友们的狂欢里。
由于有情绪加成，他没管住自己的手，陆陆续续往肚子里灌入好几支香槟，再加上朋友一直在劝酒，到最后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但脑子一直在提醒他，回家后千万不能说错话，也不可动手动脚，否则郁楚就要搬离清月湾了。
所幸到家后他真的没有发疯撒泼，草草洗漱之后便爬上床睡觉了。
只是……早上醒来时没有忍住，把缩在他怀里的小美人浅浅欺负了一番。
郁楚倒也没怎么生气，只冷着脸把人赶去公司，然后独自开车前往市中心的一家图书馆静坐了几个小时。
图书馆里书卷气浓郁，能让人凝神静气，摒弃心头的阴郁。
郁楚坐在临靠窗脚的书桌前，左右皆是埋头翻阅书籍的学生，并不会在意此处是否有明星或者演员的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划开屏幕瞧了瞧，是文辞发来的消息。
文辞：「楚楚，我们马上要制作一部舞台剧，急需一位客串，戏份不多，是个白月光类型的角色，你要来试试吗？」
文辞：「主要是想蹭一蹭你的热度。」
他并不知道郁楚怀孕的事儿，梁宥臣也从未向他透露过只字片语，所以文辞只当郁楚在调养身体，如今发出这个邀请，算是提前预约。
郁楚淡淡一笑，回复道：「文老师抬爱了，我在演戏的领域里尚未摸出门道，哪敢涉入舞台剧？您另请高明吧。」
文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说不定拓宽领域之后，你会发现新大陆呢？」
郁楚还在犹豫该如何拒绝，文辞的消息又发过来了：「过两日我回江城，你如果愿意出演，就和我一起去见见出品人和导演。」
日光透过玻璃窗撒落在书桌一角，金灿灿的光晕将扉页染成了炫目的色彩。
耳畔时不时传来一阵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令人神怡。
郁楚凝视着那片光芒，似是陷入了沉思。
良久后，他轻触屏幕，给文辞回复了答案。
图书馆的氛围异常宁静，他在这里待了大半日，觉出困乏时，便趴在桌面上小憩，直到饥饿感来袭，他才茫然醒来。
不知不觉间竟已至傍晚，晚霞高悬于天际，亲吻着暮色。
借阅书籍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唯独他始终坐在这个角落里，几乎很少挪动。
梁絮白给郁楚发了微信消息，道是今天要晚点回来，叮嘱他乖乖吃晚饭，不必等，还附赠了好几个小萝莉的搞怪表情包。
郁楚回了一个“好”字，旋即将手机揣回衣兜，准备回家，却在起身时发现双腿早已坐得僵麻，腿筋绷出了几分疼痛感。
他撑着桌沿缓和了许久，直到恢复知觉后才迈步离开。
吃过晚饭，郁楚陪着小白在花园里玩耍，直至九点才回到卧室泡澡。
刚给浴缸注满热水，梁絮白便回家了，他手里提着几个纸质口袋，正是某大牌服装店的包装纸袋。
“现在天气转凉，我给你新买了几套睡衣。”梁絮白笑盈盈地来到浴缸前，将里面的衣服取出，展开给他过目，“这些款式和颜色都挺适合你的，尺码也符合，喜不喜欢？”
郁楚不置可否，迅速脱掉衣物泡进浴缸里，眼风掠过崭新的睡衣，最后落在男人的脸上：“谢谢梁总。”
梁絮白被他这又娇又冷的眼神盯得喉头发紧，转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件粉粉的小裙子：“这是买给女儿的蓬蓬裙，可漂亮了。”
郁楚终是没崩住表情笑出声来：“这条裙子目测适合四五岁大的孩子，但是你女儿还在我肚子里，等她长大，裙子恐怕早已被虫蛀烂了。”
梁絮白蹙了蹙眉：“它真的很漂亮。”
郁楚忽然觉得没法和他沟通，便说道：“喜欢你就自己穿。”
梁絮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而提着纸袋走出浴室。
后来梁絮白不知从何处弄来一条粉色的裙子哄着郁楚穿上，然后把人欺负了整整一夜。
临近中秋，节日的气氛愈渐浓烈。
自从那天前往图书馆待了一整日之后，郁楚似乎爱上了那个地方，每天吃完早餐都会驱车前往。
郁湘的病情得到了控制，这学期重返校园任教，每天的工作量虽然并不繁重，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却微感吃力。
郁楚担心她过于操劳，每天都要与她保持视频通话，确定她的气色无虞，郁楚才能放宽心。
看书疲劳之后，郁楚习惯去图书馆外面的草坪上晒晒太阳，眼下正逢午休时间，郁湘便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姐弟俩家长里短地闲聊开。
“拍戏挺辛苦的，你平日里要注意休息，可别把身体熬垮了。”郁湘在电话那端语重心长地交代着，“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我准备给你寄点月饼过来，你把新家的地址发到我微信上面，晚点我——”
“姐。”郁楚打断她的话，淡淡一笑，“我没拍戏了。”
郁湘不明所以：“没拍戏？你现在不是挺火的吗，怎么不拍戏了？”
“有点累，想休息一段时间。”郁楚本想将一切都告诉姐姐，可是话到嘴里又拐了个弯儿。
郁湘说道：“嗯，那就休息吧，身体要紧。”
郁楚抬头望向一碧如洗的天顶，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姐，我想家了。”
电话那端的人陷入了沉默，没有出声。
良久，郁湘哽咽着开口：“嗯，回来吧，回来和我一起过中秋节。”
郁楚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感，尽可能让语调保持明快之意：“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回来。”
郁湘笑道：“不用不用，你把你自己带回来就好。”
姐弟俩聊了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郁楚眼下也不想继续留在图书馆，转而回到别墅，睡了个午觉。
如今胎儿已有五个多月了，胎动日渐明显，时常在饭后或者临睡前出现。
每次胎动时，便会引起轻微的宫缩，致使肚皮一阵阵发紧。
用过晚餐之后，郁楚照例去花园里陪小白玩耍。
兴致正好时，偏偏被腹中的小家伙踹了又踹，不得不寻一处地儿坐下，静静等候胎动结束。
梁絮白端一碟洗净的葡萄走来，见他倚靠在椅背上，便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宽松的卫衣下有一片隆起的弧度，郁楚将手心贴在上面，轻叹一声：“宝宝在踢我。”
梁絮白目光下移，掌心缓缓覆盖住郁楚的手，静默半晌，果真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跳动。
“这丫头，脚劲儿还挺大的。”梁絮白拢紧五指，握住郁楚的手，柔声说道，“她现在虽然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你，但是等她退房之后我肯定不会轻饶她。”
郁楚的目光淡淡的，落在他身上时，比羽毛的分量还要轻薄。
梁絮白眉心跳了跳，“怎么这么看着我？我……我又说错话了？”
郁楚摇头，唇边勾出一抹浅笑：“没有。”
梁絮白神色稍霁，说道：“后天咱们就去北方过中秋节，我们先找个冷门城市玩两天，等熬过节假日人潮高峰期之后我再带你四处游玩，你看这个计划可行吗？”
郁楚应道：“嗯。”
“来，把葡萄吃了。”梁絮白将葡萄呈至他眼前，双眼微弯，喜上眉梢，“既然你这么喜欢吃葡萄，不如就给女儿的小名起作‘葡萄’吧。”
郁楚捻一颗甘甜圆润的阳光玫瑰送入嘴里，淡淡一笑：“好。”
暮色四合，月辉如泄。
农历八月的月亮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硕大，它象征着团圆，却也寄托着思念。
吃完葡萄，郁楚和梁絮白在花园里静静赏月，直到小白乖觉地回到梁絮白为它搭建的小房子里睡觉，两人这才返回屋内，洗漱入睡。
卧室里铺满了丹桂的香气，带着些许甘味，比醇酿更加醉人。
九点左右的胎动比任何时候都要明显，郁楚洗完澡靠坐在床头，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注视着肚皮的跳动。
梁絮白爬上床，在他身侧坐定，指腹落在他的眉骨处，轻轻揉捏起来：“楚楚，你今天怎么心事重重的？”
郁楚拂开他的手，眼尾噙着笑：“有吗？”
梁絮白轻啧一声：“你是演员，最会管控表情了。但是此刻却很意外，要么就是你心里的事儿藏不住了，要么就是故意惹我心疼——你自己说说看，到底是哪种？”
郁楚撩起眼皮，似笑非笑。
倏然，他捏住梁絮白的衣襟，把人拉至眼前，软着嗓音问道：“那你觉得，我应该是哪种？”
梁絮白感受到一股挑.逗之意，呼吸渐渐变得急重。
硬朗的下颌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紧，就连喉结也情不自禁地滚了好几下。
“哪种都不是。”男人的目光凝在青年脸上，呼吸与心跳都变得不规律，“我不希望你心里藏着事，也不希望你令人心疼。”
梁絮白的手沿着隆起的腹部缓缓滑至后腰，轻轻地将他握住，“我希望你快乐、健康、平安，仅此而已。”
郁楚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倏尔勾起唇角，绽出一抹淡淡的笑。
梁絮白拧眉，欲开口问他笑什么，却见他忽然攀住了自己的肩，整个人离开床头，抬腿跨.坐而下。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撑在梁絮白的腰腹处，指尖隔着衣料，有一下没一下地摩他的肌肉。
梁絮白尚未反应过来，漂亮的脸蛋就已迅速靠近，粉而薄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
只短暂地愣了一秒，梁絮白当即搂住郁楚，化被动为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男人的手宽大有力，掌心正在源源不断地冒出热意，仿佛是一座休眠已久的火山，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红滚的岩浆，将靠近此处的生物焚毁烧尽。
四周的空气在不断地升温，小苍兰与桂花香交织混合，让空气逐渐变得甜腻、迷醉。
梁絮白满腹疑惑，觉得郁楚今晚格外反常。
偏偏他是个不中用的浑球，被这温柔乡迷得七荤八素，哪还顾得上旁的？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热汗浸透彼此的睡衣，它们才彻底被扌柔成一团，可怜地躺在地毡上。
梁絮白取出一枚透明胶囊喂给郁楚吃下，而后用带有薄茧的手指将其捏爆，让它与漂亮的、带着些许哭腔的青年融为一体。
郁楚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这阵劲儿，嘴里断断续续地迸出几个字：“梁、梁絮白……”
梁絮白低头，在那双漂亮的蝴蝶骨上落下两个吻：“怎么了？”
郁楚有一半的脸都埋进枕头里了，绸面枕套很快就洇开了一片泪痕。
他只唤了名儿，却没有说下文，这便让梁絮白更为费解，同时也不忘催动腕骨，问道，“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郁楚绷紧牙关，没让自己哭出来：“你真是，浑蛋！”
“我是浑蛋不假——”梁絮白俯身，凑近了，更加恶劣地说道，“可这次也是你主动的，怎么就怪上我了呢？”
郁楚也不知哪来的气性，忽然起身，一巴掌掀在男人的肩上，并将他推进被褥里。
梁絮白震愕之余，狎昵地打量着坐在他身上的美人，指腹划过孕肚，点评道：“宝宝，你好辣。”
郁楚眼眶微红，却非因欲念而起。
他扣住男人肌肉虬结的手臂，语调淡淡的，似是在训斥：“梁絮白，我再问你一次，你喜欢我吗？”
梁絮白抓住了这个“再”字，却没有过多纠结，点头应道：“当然喜欢。”
“那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轻薄的帘幔被一股力道抬了起来，不过须臾，又结结实实坐了回去。
浮荡在空气中的香气甜得发腻，被腾升的热气一浸染，愈发妖冶。
郁楚攥紧了梁絮白的手臂，长睫扑扇几下，绵密的泪珠成串滚落，珍珠也似。
那帘幔漂亮妩媚，俨然是最上乘的绸缎。
质地温润，手感柔腻，令人触之难忘。
劲风忽然变得烈性，帘幔起落的弧度也几近癫狂，仿佛一不小心就要被折断了。
自问出那个问题之后，郁楚再也没说过话了，无论梁絮白怎么哄，从他嘴里发出来的始终只有细细碎碎的哭声。
狂风不休，帘幔便不会停止摇摆的弧度。
直至夜雨浇灌在幽.窄的折痕里，这场肆掠人间的暴.乱才算止歇。
风平浪静后，夜重归宁静。
梁絮白心里满足极了，搂着他的温香软玉，在皎皎月色里沉沉睡去。
翌日，闹钟声响。
梁絮白闭着眼摸到手机，熟练地摁掉了扰人清梦的源头。
缩回手时，指腹勾来一张纸条，正好落在颊边。
他迷迷糊糊地展开纸条，举至眼前一观。
「梁絮白，我走了。
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也感谢你对我的喜欢。但是你应该明白，痴迷肉.体的喜欢并不会长久，你我之间也该止步于此。
时间是一味至烈的镇定剂，它能让人迷醉，也能令人清醒。
弱水三千，浮花万万。
余愿君安，勿念。」
打一架再走（bushi

第44章
晨光熹微，秋露深深。
喧闹的城市尚未苏醒，黑色的迈巴赫已经驶入高架。
郁楚倚靠在座椅上，神色分外疲惫。
“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文辞递给他一盒牛奶，顺手拧开了瓶盖。
郁楚接过牛奶，道了一声谢：“昨晚看了电影，睡得比较晚。”
他虽然在笑，可这抹笑意却无法盈入眼底。
文辞猜测他心情不好，问道：“怎么突然想离开？和小白吵架了？”
吵架？
如果有些事可以用吵架来解决，他倒是愿意把事情简单化。
这个世上能困扰人的东西大多与钱、权、色脱不了干系。
两年前他被钱困扰，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两年后他同样被钱困扰，在这条不归路上苦苦挣扎。
却不料途中竟糊里糊涂地撞进了梁絮白的怀里，难以脱身。
他和梁絮白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错误的，后来因为一个孩子的出现，又不得不任由这个错误继续蔓延。
以至于到了最后，覆水难收。
他从诱人灵魂的金山坠入吞人心智的欲.海，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男人纠缠不休。
是风花雪月，亦是刀山火海。
或许梁絮白真的喜欢他，但是他的喜欢，毫无疑问与郁楚这副怪异的身体密切相关。
与其到最后色衰爱弛，还不如及早脱身，用时间来疗愈彼此。
郁楚捧着牛奶，许久之后才摇头否认：“没有吵架。”
文辞正要说点什么，视线一瞥，发现郁楚低头时露出了印在后颈上的两枚红痕，于是更加确认了他和梁絮白在闹别扭，“你就这么走了，他没有拦你？还是说……你偷偷跑出来的？”
郁楚勾了勾唇，说道：“文老师，我们聊点别的吧。”
眼下日光尚未破云而出，天际依旧蒙着一层苍色。
文辞瞧他一脸疲态，便终止了这个话题：“你睡一会儿吧，我车上备有食物，醒来随时可以吃。”
“好，谢谢文老师。”郁楚的确困倦不堪，昨晚和梁絮白做了很久，天未亮便离开了清月湾，转而搭上文辞的车，随他一起前往江城。
精神不佳时，胎动便有些频繁，郁楚不露声色地侧了侧身，掌心贴在肚皮上，似是在安抚躁动的小家伙。
直至胎动结束，紧绷的肚皮适才得以舒缓，他合上眼，将抱枕贴在腹部沉沉睡去。
从渝城开往江城几乎需要一整天的时间，但好在文辞这辆车是商务型，空间宽敞，座椅可调节，足以避免长途久坐带来的不适。
这一路上郁楚几乎都在补觉，文辞闲来无事便打开iPad戴上耳机看剧，直至穿过武陵山隧道、来到施州时，郁楚才淡淡地开了口：“文老师，让司机在这儿下高速吧。”
文辞摘掉耳机，投来不解的目光：“为什么要在这里下车？你不随我去江城？”
那日文辞向郁楚发出舞台剧邀请时，郁楚已经拒绝了，他并非不愿参演，而是身体实在不允许。
此番搭乘文辞的车，旨在去江城待一段时间，至于为什么突然想在这里停下，他能给出的解释便是“兴致使然”。
郁楚笑了笑，说道：“施州环境不错，我打算在这里安安静静住一段时间，等文老师你忙完下个月的舞剧，我再来江城拜访。”
文辞没有继续相劝，于是吩咐司机下了高速，将他送去城区。
答谢文辞之后，郁楚又对他说道：“文老师，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文辞扬了扬眉：“请说。”
“如果……如果有人问起我的行踪，希望文老师能替我保密。”郁楚说这话时，视线投向了旁处，似是在逃避什么。
文辞轻笑：“还说没吵架？”
郁楚垂眸，陷入了沉默。
文辞不再逗他，转而与他道别：“我走了，你保重，有事可以联系我。”
两人分别后，郁楚寻了一家环境清雅的民宿客栈落脚，傍晚时去营业厅重新办理了电话卡，然后注册一个新的微信号，用来联系郁湘。
梁絮白看见纸条上的留言后愣了许久，他不信郁楚真的离开了，将别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却始终不见郁楚的身影。
情急之下，他猝然想起应该给郁楚打个电话。
说不定楚楚心情不好，又去了图书馆。
一定是这样的。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机械的女声。无论他重拨多少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
这是什么新型恶作剧吗？
梁絮白惊慌失措，大脑仿佛停止了运转，思绪一片空白。
恍惚间，他回想起纸条上的内容，旋即又去衣帽间检查了一番，竟惊奇地发现郁楚的所有衣物都原封不动地挂在衣架上，甚至连睡衣都没有带走。
这么说……他并没有离开？
梁絮白这样宽慰自己，可是不安的感觉却在心间疯狂蔓延，几欲令人疯狂。
郁楚从昨天开始——不，应该说这几天都有些反常，而昨天正好是极限。无奈他色欲熏心，沉浸在对方给予的温柔乡里，全然忽视了郁楚的异样。
梁絮白呼吸急促，胸口窒闷不堪。
那条留言，说什么痴迷肉.体的喜欢不是真正的喜欢，郁楚为什么要留下这句话？难道他认为我只是对他的身体感兴趣？
「梁絮白，我再问你一次，你喜欢我吗？」
他为什么要用“再”这个词？难道他以前问过我？
所以……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不安的感觉愈来愈浓烈，梁絮白懊恼地啐骂了一声，旋即奔往楼下。
张姐已经做好了早餐，见他大步踏下楼梯，便招呼道：“三少爷快来吃早餐。诶——楚楚呢？他没起床吗？”
听见“楚楚”这两个字，梁絮白心头一紧，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哑声说道：“他没在家。”
“没在家？大清早的能去哪里啊？”张姐还想再问点什么，却见梁絮白拿着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驱车前往郁楚曾经居住的那个小区，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便不断地拨打郁楚的电话，可对方始终处于关机状态，无法联系。
他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连绿灯亮起也未察觉，直到后方司机不耐烦地鸣了笛，他才松开刹车快速前行。
车辆驶进小区后，梁絮白驾轻就熟地乘坐电梯来到那套房间外，一边叩门一边喊：“楚楚，楚楚开门，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别不理我。”
“你开开门，我求你了。”
砰砰的叩门声和呼喊声一同回荡在楼道里，很快便吸引了另一家住户的注意力。
“小伙子你喊啥，里面没人住，叫魂呢？”隔壁家的老太太站在门口，非常不客气地说道。
梁絮白蹙眉：“不可能！”
“嘁，还不可能——”老太太冷笑，“人家半个月之前就退租了，连东西都搬得一干二净。”
半个月之前？退租？
梁絮白如遭雷击，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楚楚他……怎么从未提过此事？
老太太见他一副撞了鬼的模样，摇摇头，退回屋内。
房门即将合上时，被这个人高马大的红头发小伙子扒住了。
“哎哟，你干什么！想抢劫啊！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人！赶紧松手，不然我就——”
“奶奶，您知不知道他搬去哪里了？”梁絮白打断了老太太的话，急切之意不言而喻。
老太太认定了他不是好人，所以不愿交流，奋力掰开他的手，赶在关门之前说道：“不晓得！”
房门砰然合上，沉沉地凿在梁絮白的心尖。
他无奈地倚靠在墙壁上，比孤魂野鬼更加颓丧。
片刻后，他似想到了什么，当即前往盛星娱乐。
郁楚的经纪人沐蓉现在又接手了一位艺人，目前正全心全意地培养他。见到梁絮白的时候，沐蓉很明显愣了一下，而后打开官腔：“梁总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梁絮白没和她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知道楚楚去哪儿吗？”
“郁楚？”沐蓉蹙眉，“他不是在调养身体吗，您不知道？”
梁絮白垂眉敛目，面色沉沉，许久没有应声。
沐蓉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梁絮白又问：“他最后两个代言为什么会提前拍摄？是gg商要求的？”
沐蓉摇头：“是楚楚自己要求的，他说提前完成档期是为了安心调养身体。”
“他真这么说的？”梁絮白冷声问道。
沐蓉下意识点头：“嗯。”
梁絮白冷笑，眼眶蓦地泛红。
当初他问郁楚为什么代言会提前，郁楚打趣，说gg商担心他跑路，所以才会提前拍摄。
好个担心他跑路。
原来从很早之前就开始计划着逃跑了。
梁絮白离开盛星，旋即调出家里的监控，发现郁楚是早上五点半开车离开清月湾的。
他立马联系了秦显，希望他能帮忙调出早上五点半之后清月湾外围那段主马路的监控，查一查郁楚的车辆开往何处了。
秦显闻言震愕不已：“发生什么事了，竟这样逮捕人家，他把你什么东西偷走了吗？”
“他偷了老子的心！”梁絮白几乎咬碎了牙，嗓音足以震破秦显的耳膜。
秦显对着电话骂了一句“你吃火药了吗”，又道，“前几天还在咱们几个面前炫耀，怎么今天就要找人？你虐待他了？追妻火葬场？”
梁絮白没心情和他打哈哈，喉咙发紧发疼：“麻烦秦大少爷帮我一下。”
秦显叹息：“行行行，我马上跟我爸说一声，看看他有没有权利调出那段监控——对了，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早上五点二十七分。”
“行，你先等着吧，尽量帮你查查。”
梁絮白从未放弃过拨打郁楚的电话，两个小时下来，手机电量已经见底，可是回答他的除了机械的女声之外，再无旁的。
这一刻，梁絮白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害怕”。
他害怕郁楚生他的气，也害怕郁楚一去不返。
梁絮白慌乱地点开了郁楚的微信，颤抖着手打字。
许是太过心急，他打出来的每一句话都非常混乱，错字无数、词不达意，完完全全彰示着他此刻的精神状态。
修修改改、删删减减之后，梁絮白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楚楚，你快回来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清楚。」
「你现在怀着宝宝，不要乱跑，会很危险的。」
「开机之后给我回一个电话可以吗？我想听一听你的声音，确认你是否安全。」
「楚楚，理理我。」
「如果我惹你生气，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就算让我跪搓衣板我也认了，但是不能离家出走。」
「我很需要你和小葡萄，快回来吧。」
电量过低的提示弹出桌面，梁絮白如梦初醒，停止了打字，并迅速回到车上给手机续电，否则很有可能会因为手机没电而错过郁楚回拨过来的电话。
情绪在这一刻逐渐冷静下来，梁絮白的大脑又恢复了思考能力。
现在除了找到郁楚的行迹之外，还要考虑有什么地方是他可以去的、有什么人是他想见的。
首先能想到的就是郁楚的姐姐郁湘。
但是天高地远，郁楚可以选择的去处太多了，想见的人也不一定是郁湘。
梁絮白正准备给秘书发消息，秦显的电话打进来了：“三儿，查到了，你说的那辆黑色奥迪离开清月湾之后驶进了云锦路，但是调取大范围的监控需要特殊调令，我爸也没权利做这事。”
云锦路……
云锦路四通八达，可以前往机场，也可以抵达高铁站。
盲目寻找并非良策，现在需要冷静下来，将他的行动轨迹摸清楚。
梁絮白迅速系好安全带，说道：“谢谢。”
电话那端的人微顿两秒，问道：“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
“几句话说不清，先挂了，后面再跟你解释。”话毕，梁絮白挂断电话，立刻启动车辆驶回老宅。
今天是周六，老宅要比平日里热闹几分。
梁锦安正陪着爷爷在客厅里下象棋，其妻则在二楼的琴房督促儿子练钢琴。
上午日光晴好，佣人们在院里忙进忙出，仿佛不知疲倦。
梁絮白把车开进院门，来不及停回车库便将钥匙递给管家了，而后大步流星朝客厅走去。
老爷子下棋时有个规矩，纵然是天塌下来也不允许有人打扰。
梁絮白着急忙慌地赶来，此刻只能一言不发地杵在老爷子身旁。
梁锦安见他面色不佳，很想开口问一问，却听老爷子训斥道：“认真下，别走神，也不要想着给我放水。”
心思被老爷子识破，梁锦安只能专注着棋盘。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梁絮白心急如焚，当下也顾不得那些规矩，俯身对老爷子说道：“爷爷，您能不能暂停一下，我有事要和您说。”
梁老爷子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在棋盘上落了一枚“象”。
梁锦安走了两个子，抬眸看了一眼胞弟。
梁絮白轻声叹息，“爷爷，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用您的人脉替我查一查郁楚的去向。”
老爷子握住棋子的手一顿：“郁楚的去向？他不是在你那儿吗？”
“他走了。”梁絮白的语调颇有几分无力感，“早上五点多的时候就走了，但是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他的电话始终关机，我联系不上。”
老爷子只当他们在闹矛盾，嗤道：“是你把人气走的，关我什么事？再说了，那么大一个人，还能弄丢不成？”
若是在平日里，梁絮白肯定要和爷爷辩一辩争一争，可此刻竟乖乖地低下头，说道：“的确是我把他气走了，我找不回来，所以想让爷爷帮帮我。”
老爷子诧异地抬头，脸上写满了“见鬼”二字。
梁锦安直觉此事不简单，便问道：“你不是已经把翡翠吊坠送给他了吗，他为什么还会离开？”
听他说起吊坠，老爷子不由瞪大了双目：“什么翡翠吊坠？”
梁锦安解释道：“就是奶奶留给絮白的那串红玛瑙翡翠玉。”
梁絮白看向大哥，眼底露出几分疑色，似在询问大哥是从何处得知他把翡翠吊坠送给郁楚的事。
“你……”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看向染着红发的青年，面色阴晴不定，“那是你奶奶让你留给未来媳妇儿的，你把它送给郁楚了？”
梁絮白下颌线紧绷，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老爷子侧过脸，不再看他。
梁絮白近前一步，说道：“爷爷，您帮我查一下吧，他已经离开六个小时了。”
不等老爷子发话，梁锦安率先问道：“你想怎么查？”
梁絮白说道：“查道路监控录像，我想知道他把车开去哪里了，如果去了机场，就查航班，如果是火车站，就查动车列次。”
“这涉及到个人隐私问题，除非动用上头的权利，否则谁也没有这个资格去查他的去向。”梁锦安蹙眉，“郁楚是个合法公民，不适合这样去调查。”
“我知道，我知道……”梁絮白喉结滚动，声音略有些沙哑，“可是除了这个，我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我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他的去向，越快越好。”
他看向白发苍苍的老人，再次说出恳求的话，“爷爷，您不是很喜欢他吗？您帮帮我，帮我把他找回来好不好？”
老爷子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但是人家既然选择离开，你就要尊重他的决定。絮白，掌控欲太强不是一件好事。”
“我没有掌控他！我只是想找回他！”梁絮白似是失了控，眼眶骤然泛红，“他不能离开我，他现在不能离开我！”
“为什么不能离开你？”梁锦安沉着脸，语调带着几分训诫之意，“爷爷说得没错，不管你喜欢的人是谁，都不可以这样痴狂地掌控着对方。如果是你令他不适，或许他的离开对你们两个都有好处。”
“不可以，他不可以离开，我真的没有掌控他……”梁絮白无力地捂住面颊，眼眶酸涩不堪。
他把郁楚的秘密压在心底，此刻却变成了爷爷和兄长口中的道德枷锁，勒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很想告诉爷爷，郁楚的肚子里怀着梁家的骨肉，若是不慎遭遇什么，很可能会要了他们父女的命！
但他不能说，因为这是他对郁楚的承诺。
梁絮白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住了，捏紧之后又倏然松开，反复如此，让他在生与死之间无限徘徊。
半晌，梁絮白弯曲双膝，毫不犹豫地在老爷子身旁跪下：“爷爷，求您了。”
他伏身叩首，嗓音哽咽，“求你帮帮我，把郁楚找回来。”
三儿：评论区的各位，我老婆没了，竟值得你们这么高兴？

第45章
梁絮白这一跪，让老爷子和大少爷都愣在当下。
少顷，老爷子将手中棋子掷在地上，语气难掩怒意：“为了一个男人，你竟不惜下跪？你二哥当年都没你这么离谱！”
梁絮白没有起身，依旧跪在地上，目眶猩红，嘴角发颤。
梁锦安不忍见他如此，便来到老爷子身旁，说道：“爷爷，您和陆老爷子是至交，您让陆老爷子开个口，事情就能解决了，明天我一定去拜访他老人家。”
“你瞧瞧他这个样！”老爷子胸膛起伏明显，连连深吸好几口气方才得以缓解，“早知如此，何必把人气走？我们梁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混账东西，净给我整些麻烦事儿！”
梁锦安无奈摇头，垂目看向自己的弟弟：“还不谢谢爷爷？”
梁絮白一怔，旋即说道：“谢谢爷爷。”
“我看你才是我爷爷！”老爷子气不过，又扔了一枚棋子。
棋局被这么一搅，谁也没心思继续玩下去了。老爷子不想再看见梁絮白，当即前往茶室焚香品茗，静心凝神。
等待调取监控的这段时间格外难熬，许久不曾沾染烟草的梁絮白此刻正躲在露台上独自抽烟，苦涩的味道在嘴里爆开，一缕缕地呛入肺腑，几乎把视线都熏迷糊了。
他问过奚晓晓，也联系了袁殊，但他们都不知道郁楚的去向。
不多时，梁絮白收到了秘书发来的消息：「梁总，这是郁湘女士任教的学校以及她的联系方式。」
——湘洲第三中学高一语文组，后面附带了一串电话号码。
梁絮白曾听郁楚说过，因他父母是湘、楚两地的人，所以便用“湘”和“楚”给姐弟俩起了名。
如果郁楚去找姐姐，那么从渝城驱车前往湘州，最快也要十个小时左右。他现在怀着孩子，本来就容易疲劳，若是长途驾驶，身体怎么撑得住？
正当梁絮白忧心之际，梁锦安来到露台上，目光扫过满地的烟头，拧眉训斥：“抽这么多烟，不想活了？”
梁絮白撑着双膝从地上站起来，无视掉大哥的责备，问道：“有消息了？”
梁锦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郁楚的车沿着云锦路驶入松桂大道，最后把车开进了玉融商厦的停车场。”
玉融商厦？他去那里干什么？
“我知道了，谢谢大哥。”梁絮白说罢便往外走。
“马上要吃午餐了，你吃饭之后再去吧。”梁锦安说道。
梁絮白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我不饿。”
他踩着油门来到玉融商厦，果真在这里看见了郁楚的车，只是没有寻到他的人。
而停车的这个地方正好是监控死角，可以掩盖掉郁楚的行迹。
如果他没有走出商厦，必然是被另外的车辆接走了。
梁絮白没有迟疑，立刻给大哥打电话，让他帮忙查一查航班和动车列次。
很快，他又给郁湘拨了电话，但是两次下来，都没有被接听。
念及她的身体状况，梁絮白没敢过于打扰，只能就此作罢。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他蹲在停车场一角等候着大哥的回复，手机屏幕的内容却始终停留在与郁楚的微信聊天界面上。
郁楚最后一次回复是两天前，彼时他在图书馆里，因馆长养了一只白色的狮子猫，每天中午都会来到窗台上晒太阳，姿态慵懒，又分外迷人，郁楚便把它拍下来发给了梁絮白。
他说，这只猫好美。
梁絮白回复，它很像你，但不及你美。
后面的便是他今天早上发出去的消息，可郁楚却没有回复。
就在此时，一通陌生的电话打进来了，梁絮白回神，迅速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端传来了一道男声：“您好，请问是梁絮白先生吗？”
这样的开场白，令梁絮白心尖一颤：“我是。”
对方说道：“梁先生您好，这边有一个您的国际快递，需要您本人亲自签收，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紧绷的神经得以松懈，梁絮白把心放回腹中，说道：“方便。”
快递员：“好，我马上为您送过来。”
他填写的收货地址是清月湾，但是清月湾外人不能进入，梁絮白只好返回别墅签收快递。
这是梁絮白一个月之前委托Jasson为他和郁楚设计的婚戒，如今收到了婚戒，可是戴婚戒的人却不见了。
他提着精致小巧的礼盒回到卧室，整个人毫无生气。
梁絮白垂头丧脸地坐在床沿，目光落在床头柜的纸面上，清秀漂亮的文字如针一般扎进他的眼底。
——痴迷肉.体的喜欢并不会长久。
莫非……
郁楚是因为他太过热情而离开的？
难道在郁楚的心里，他就是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素来矜持娇羞的人昨天晚上之所以那么热情，是在打分手炮？
梁絮白此刻不知是该反省还是该生气，他又在房里搜寻了一番，发现郁楚确实什么都没带走，就连每天需要服用的钙片也原封不动地放在起居室的饮水机旁。
正这时，梁锦安来了消息，告知他郁楚并没有乘坐航班或者动车离开，甚至把水陆空都检查过了，一无所获。
虽然梁絮白抱着几分侥幸心理在等候大哥的回复，但是这个答案似乎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郁楚铁了心要离开，切断所有联系方式不说，还玩起了反侦察那一套。
梁絮白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也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只是本能地、木讷地站在卧室里。
目下一切都沾染了郁楚的气息，睁眼是他，闭眼也是他。
日头西斜，鎏金碎光早在不知不觉间偏离房间，留下几片微凉的暗影。
就在他茫然无措时，郁湘的电话打过来了。
“您好，请问您是哪位？”郁湘发现手机上有两通未接来电，便礼貌性地回拨过来。
“郁湘姐，”梁絮白开口时，惊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我是楚楚的朋友，请问他回湘州了吗？”
郁湘笑了笑，说道：“原来是楚楚的朋友啊，他没有回来——怎么了？”
梁絮白呼吸一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是正常的：“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他会不会回到湘洲？”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了片刻，复又笑道：“既然你是他朋友，应该知道他是什么职业，为了赶通告全国各地跑是常有的事。我虽然是他姐姐，却并不了解他的行程。”
梁絮白听出她话里话外的防备，遂解释道：“姐姐你别误会，我不会做出对楚楚不利的事，但是我现在非常迫切地想要找到他，如果你有他的消息，可不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
郁湘没有给出承诺，而是问道：“请问怎么称呼？”
他说：“鄙人姓梁，叫梁絮白。”
郁楚原打算在施州市内落脚，但他听闻施州下级有个县城的旅游文化做得非常不错，于是退了这里的房子，转而搭车前往宣县。
贡水河是这座小县城的母亲河，因近几年旅游业的崛起，贡水河夜景以及极具侗族特色建筑的文澜桥便成了宣县的招牌。
河道里安置了百余米的音乐喷泉，每晚七点与文澜桥倾泻而下的人工瀑布共同欢舞。
逢重大节日时，河道中央还会搭建特殊的舞台，以作水上表演。
再过两日便是中秋节，宣县一年一度的中秋灯会即将拉开序幕。
贡水河的舞台早已搭建完成，数十米宽的河面上伫立着一座巨型奔月明灯，与垂悬在河道上空的水母样彩色灯带为节日增添了不少氛围。
郁楚在民族风情街附近的一家客栈落脚，此处临河，推开窗便能眺望整条河段的夜景。
客栈的老板是一位离异的中年妇人，待人热情、性格爽朗，在他办理入住时仔细打量了他，问他是不是电视里的明星。
郁楚没有摘口罩，也没承认自己的身份，只笑着说道：“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我要真是明星，身边肯定跟着一堆工作人员，怎么可能一个人跑出来玩呢？”
这张身份证上面的照片是他初三毕业之前拍摄的，微胖，与现在的模样有几分出入。
老板哈哈大笑，操着一口方言应和道：“你说的有道理，有道理！”
在老板的盛情解说之下，郁楚对这座小县城又有了一些新的了解，比如除了文澜桥之外，贡茶也是宣县的一大经济产业和旅游产业。
相传在乾隆四十九年，伍氏先祖进献茶叶于宫廷，乾隆帝品尝后欣然称赞，亲题“皇恩宠锡”匾额于伍氏先祖，“贡茶”之名由此而来。
后来县里把伍氏地界的茶园发展成旅游景区，吸引了不少游客前去打卡。
所以除了嫦娥奔月的明灯之外，河面还有一座巨大的茶壶型灯盏，用以宣传当地的茶文化。
老板还说，宣县的烤活鱼非常有名，入夜后沿风情街往右前行八百米，随便去任何一家烤活鱼店，都能吃上最时鲜、最美味的炭烤淡水鱼。
郁楚此刻并无饥饿感，他初来乍到，决定先熟悉熟悉周边的环境，再去品鉴当地美食。
风情街的建筑延续了土家族和苗族的风格，街道上方悬挂了不少灯盏，拥挤喧嚣的人潮中，可瞧见不少穿着汉服出行的姑娘和少年。
入夜之后，小城的风景格外迷人，微风夹杂着几许贡水河的湿与凉，携满城的金桂清香送给远道而来的旅人。
萦绕在郁楚心间的那些愁云被小城的夜景拂散，令他短暂地抛却了烦恼。
他踱步至云澜桥，此时刚入夜，音乐喷泉和桥底的人工瀑布翻涌沸腾，迸发出明艳斑斓的水柱。
康桥里，狭长石凳上围坐着不少老人，他们三五成群，七八为伍，或侃天、或下棋、或打打牌、或逗逗自家的小孙孙，市井的烟火气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冲击着郁楚的五感。
他想，来这里也许真的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念头刚起，兜里的手机便响个不停。
这是他更换号码之后，收到的第一通来电。
“怎么了姐？”他倚在桥柱上，眺望着倒映在河水里的璀璨灯影。
郁湘问他有没有吃饭，正在做什么，他都一一回答了。
须臾，郁湘开门见山地问他：“你和梁絮白是什么关系？”
抚摸桥柱的手指一顿，郁楚省略掉那些可有可无的废话，将问题抛了回去：“他找你了？”
郁湘虽然没待在弟弟身边，但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弟弟的动向，她当然知道梁絮白就是曾经在综艺节目里和弟弟炒过话题的男人。
彼时郁湘以为这是节目组或者公司的安排，便没有在意，直到今天收到对方的来电，那些溃散的疑云迅速凝聚，搅扰着她的心神。
梁絮白是什么身份？那可是渝城豪门里的纨绔，勋贵里的砥柱，岂能轻易能招惹？
可当她听见郁楚这声反问，郁湘忽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我的联系方式，一开口便向我打听你的行踪。楚楚，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得罪他了？还有——你人现在在哪儿？”
郁楚下意识蜷紧了手指，瞳底映出音乐喷泉的光影：“我也不知道我和他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话音落，他的心似乎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犹如石子坠入了大海，逐渐沉入漆黑不见光的深海里。
廊桥上的音乐声与四周嘈杂的人声齐齐灌入耳道，但依然没有掩盖掉电话那端的叹息。
郁楚很清晰地听见了姐姐的呼吸声，似乎不太平稳。
他非常担心郁湘的情绪，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却听郁湘问道：“你被他潜规则了？”
潜规则？
梁絮白的确在他身上砸了不少钱，也时常缠着他做.爱，但他们之间……似乎与潜规则有几分区别。
至少梁絮白对待他，与圈里那些金主对待小情人的态度不太一样。
他的迟疑令郁湘倒吸一口凉气，“你真的被他潜了？”
“姐，我和他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郁楚试着解释，可这话一出口，又不知该如何续上下一句，便只能愣在当下。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究竟是怎样？”郁湘似乎非常想知道他们的纠葛。
郁楚斜倚在桥柱上，视线下移，凝视着自己的小腹。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算了算了，这件事后面再说。”郁湘突然不想听他解释了，又问，“你现在在哪儿？”
郁楚如实相告：“我在施州下面的一个小县城，宣县。”
“那你还过来吗？”郁湘问他。
郁楚淡声说道：“对不起，我可能暂时不会来湘州了。”
郁湘知道他在想什么，并未埋怨和责备，语调顿时放缓，又恢复至长姐的包容与温柔：“那你就在宣县散散心，我最近还得去医院做化疗，可能没时间过来，今年的中秋节咱们姐弟俩还是各过各的吧。”
郁楚强行挤出一抹笑意，说道：“好，过几天我再回湘州探望你。”
挂断电话之后，他在桥上静坐了许久，直到音乐喷泉结束才起身往回走。
小县城的夜晚比不上大都市，九点之后就逐渐冷清下来。
原本在文澜桥侃天、下棋、打牌、逗小孩的老人皆已归家，只剩下酷爱夜色的年轻人尚在悠闲徘徊。
金秋的夜晚格外凉爽，郁楚双手揣进衣兜里，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踱步前行。
这儿的生活节奏缓慢舒适，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足以洗涤浑浊的灵魂。
郁楚沿着风情街一路往前走，途经小吃摊时忍不住馋，买了一碗油炸富硒小土豆。
转身时瞧见一位七八岁大的小女孩正在帮妈妈卖波波气球，于是顺手买了两只透明的、闪着彩带灯光的气球。
他发现小女孩正盯着自己看，不由问道：“小朋友，你在看什么呀？”
小女孩咧嘴笑：“你长得好像明星啊。”
郁楚一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意识到口罩尚在，适才松了口气。
他和小女孩道完别就回到了客栈，油炸小土豆的香气勾得他涎水直流，当即摘掉口罩洗净手，然后坐在茶几旁慢慢享用美食。
吃完土豆，他趴在窗边赏月，权当是消食。
当皎白的月光洒满人间时，郁楚便会想起小时候外婆说过的那些故事。
外婆曾告诉他，说小孩子不可以用手去指月亮，因为吴刚在月亮上面砍树，若是发现有人用手指他，他会非常生气，然后偷偷在夜深人静时来到凡间，用那把砍树的斧子割人耳朵。
郁楚对此深信不疑，为了保护双耳不被割掉，许多时候连月亮都不敢看，生怕里面的斧子落下来，把他劈得稀巴烂。
后来他才明白，月亮是一种寄托。
月缺时则离分，月圆时则相聚。
阴晴圆缺总有时，人间清欢无穷尽。
夜愈深，风愈凉。郁楚关上窗叶，转而去卫生间洗漱，然后爬上床准备睡觉。
或许是方才吃了一碗土豆，导致腹中的小家伙略有些兴奋，他换回左侧卧位，手心轻轻贴在腹部，笑道：“女孩子不是应该很文静吗，你为什么动得这么欢？”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小葡萄真听懂了他的话，接下来的胎动似乎比方才更烈了，郁楚无奈地说道，“好好好，小葡萄最乖最文静了，是爸爸说错了话，爸爸向你道歉。”
胎动时间不会持续太久，等宝宝闹腾够了，他也渐渐合上了眼。
或许是突然更换环境的缘故，郁楚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尽管已经入眠，却仍在辗转反侧。
及至下半夜时，熟悉的饥饿感来袭，他习惯性伸出手，做了个推人的动作，嗓音含糊，似在撒娇：“梁絮白，我饿了。”
夜色深沉之处，回答他的只有无边的沉寂。
郁楚缓缓醒来，用带着血丝的眼睛看向身侧。
良久，他抬起手臂覆盖住双眼，将刺目的光线遮挡在外。
——已经离开渝城了。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他。
——这里没有梁絮白。
甜文！甜文！我是甜文专业户！他们很快就能见面了！！别笑梁三儿了！！！！

第46章
农历八月十四，梁氏上下需要回北方祖宅祭祖过节。
早上八点，梁宥臣奉老爷子的命令前来清月湾通知弟弟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梁絮白昨晚熬了个通宵，直至凌晨五点才撑不过去小眠片刻，甫然听见开门声，他几乎是本能地从床上惊坐而起，眼未睁开，嘴已率先喊出声：“楚楚！”
房门开了又合，梁宥臣步伐沉稳地来到床前，无框眼镜将他的五官衬得格外冷厉。
“二哥，你怎么来了？”梁絮白的眼底布满血丝，情绪从高山跌入谷底，嗓音也没了方才的气势。
梁宥臣神色平静，语调却带着几许无奈：“爷爷让我过来接你，咱们中午就出发了。你昨晚没睡？”
“睡了一会儿。”梁絮白重新躺回床上，“跟爷爷说一声抱歉，今年中秋我不回去了，等过段时间我再去祭拜奶奶。”
梁宥臣似乎对这个回答一点也不例外，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定，抬手扶了扶镜框，问道：“他为什么要走？”
梁絮白捞起一个枕头盖住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楚楚觉得我不喜欢他。”
梁宥臣颇为诧异：“你俩不是连孩子都有了吗？”
梁絮白顿了顿，说道：“孩子的事……纯粹是意外。”
“所以你真的不喜欢他？”
“怎么可能不喜欢！”
梁宥臣蹙眉：“那他为什么会觉得你不喜欢他？”
两人的对话仿佛绕口令，令梁絮白头疼不已。
床笫之事他不便说出口，即使这个人是最亲近的兄长也不例外。
静默半晌，他换了个说法：“楚楚认为我迷恋的是他的美色，而不是他这个人。”
梁宥臣抛给他一个问题：“难道不是么？”
“……”梁絮白拉开枕头，也不解释，只疑惑地望向兄长，“我看起来真的像贪图美色的人？”
“大差不差吧。”梁宥臣的脸上素来难以瞧见几分情绪，此刻也不例外，“你赶紧休息，别把身体熬垮了。”
“睡不着，我打算去找他。”梁絮白坐起身，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梁宥臣睨他一眼，问道：“你准备去哪儿找？”
梁絮白：“湘州，他肯定要去找郁湘的。”
“他姐姐本来身体就不好，你觉得郁楚会傻傻地待在那儿连累她？”梁宥臣的声音极淡，似乎没有任何感情。
梁絮白皱了皱眉：“那我也得去找啊，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外面吧！郁湘是楚楚唯一信赖的亲人，她肯定知道楚楚的下落，只要我死缠烂打，郁湘必然心软。”
梁宥臣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你以为你在演苦情剧，随便几句话就能撬开别人的嘴？别忘了，你把人家弟弟的肚子搞大了。我若是郁湘，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二哥的话像一根锋芒锐利的尖刺，毫不留情地将饱胀如气球的情绪戳破，仿佛连最后一点慰藉也给他抹灭了。
“睡觉吧。”丢下这句话，梁宥臣起身往外走去。
梁絮白忽然开口，问道：“二哥，你是不是知道他的去向？”
梁宥臣脚步一顿，回头呛了他一句：“我和郁楚还不至于熟到这种地步。”
“二哥……”梁絮白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猩红的眸子疲态尽显，“爷爷和大哥都在帮我找楚楚，只有你这么淡定，还说风凉话奚落我，你肯定知道他的去向，对不对？”
“我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个消息，来不及帮你。而且我的性格生来就这样，天塌下来也淡定如斯。”
“你撒谎！”
见他如此着急，梁宥臣也不装了，揶揄道：“你这脑子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梁絮白震愕：“你真知道楚楚的去向？！”
梁宥臣说道：“先睡觉，醒来我再告诉你。”
“你现在就说！”
“说了之后呢？你马上开车过去找他，然后因为疲劳驾驶不慎出意外？”
梁絮白摇头：“我让司机开。”
“你听我的，先睡觉。”梁宥臣语重心长地说道，“郁楚不是三岁小孩，他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拨云见日的清爽感瞬间笼罩着整副身躯，消沉了一天一夜的男人总算在这一刻恢复了生气。
梁絮白此刻精神抖擞，可是为了得到答案，他不得不再次躺回去，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
晨光透过窗扉落入屋内，留下满地灿金的碎屑。
窗台上有两盆茉莉，正开着今年最后的一茬花，有风吹来时，满屋都是醉人的花香。
客栈老板娘早上给郁楚送来了一只小鱼缸，里面养着几条肥嘟嘟的金鱼，在绿油油的水藻里来回穿梭。
老板娘念及他是个长租客，又孤身一人从外地过来，总得有什么陪着才不寂寞，所以特地去花鸟市场买回几条金鱼送给他。
郁楚租住的这间房是整个客栈最豪华、最宽敞的，附带一个半封闭的小阳台，可在此处晒晒太阳，欣赏沿河的风景。
吃过早餐之后，他去县城里逛了一遭。
宣县的城区比较老旧，近些年政府将开发地带往外扩充，内城几乎没有多大的变化，街道狭窄、车辆拥堵、建筑低矮古朴，与繁华的大都市略有不同。
这个季节的梧桐树开始出现凋零的迹象，偶尔有风掠过，便会在满树的沙沙声中震落几片孤独的梧桐叶。
虽说秋色寂寥，可是郁楚却非常喜欢这个季节，他闲庭信步般行走在街道上，感受着小城的烟火气。
今天是中秋节假期的第一天，游客们纷至沓来，为寂静祥和的城市带来几分喧嚣。
前前后后逛了一两个小时，最后郁楚带回两本崭新的书籍、一盆纯白色月季花、一杯热奶茶以及一口单人电热锅，以便半夜醒来煮点宵夜填饱肚子。
郁楚将沙发抱枕放置在阳台上的摇椅里，然后拆开新书的塑料包装，一边喝奶茶一边安安静静地翻阅书籍。
许是昨晚初来陌生环境未能安眠，抑或是方才逛了太久产生了倦意，郁楚的书本只浅浅翻了几页便开始犯困，他索性合上书蜷进摇椅里，就着微凉的河风安然入眠。
也不知过了多久，搁置在膝上的手机忽然响铃，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几秒之后，郁湘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楚楚，你如果决定不来湘州和我过中秋，那我就叫上朋友去看《蒹葭》啦。”
文辞给她送了两张舞剧的票，旨在让她与朋友一起观看，不至于孤单。
郁楚随口一问：“是男朋友吗？”
“是我们语文组的同事，一个漂亮单身的妹子呢。”郁湘解释道。
郁楚笑了笑，说道：“祝你们有一个愉快的旅程。”
郁湘与他打趣了几句，忽而将话题引到他身上来：“对了，你要不要去江城玩两天？正好这次《蒹葭》巡演就在江城，你陪我回学校看看吧。”
由于姐弟俩当初的高考成绩都非常优异，报考师范专业可以免去四年的学费，所以郁湘和郁楚先后都报考了江城那所赫赫有名的师范大学。
后来郁湘学业有成荣归故里，担起了教书育人的职责，而他却中途离开校园踏进鱼龙混杂的娱乐圈，开启了另一页篇章。
如果问他有没有遗憾，那必然是有的。
本该在意气风发的年华里徜徉书海，偏偏命运作弄，把他送入了乖张圆滑的浮华世界。
那里有至高无上的金钱诱惑，也有醉生梦死的眷恋痴缠。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连空气里都浮荡着锐利的味道。
如果当初没有离开学校，他便不会与梁絮白相遇，更不会……揣上一个孩子。
郁湘是他的亲姐姐，自然知道他心里的憾事，于是放柔了语调，问道：“楚楚，你有没有想过返回学校继续学业？”
青年蜷在摇椅里，沉默不语。
郁湘又道，“你当初是为了我才弃学的，如今我的病情大有好转，咱们姐弟俩的经济危机已经解除，你如果不想留遗憾，可以——”
“姐，我没有遗憾。”郁楚打断了她的话，笑道，“可能曾经确实有一点遗憾吧，但是在娱乐圈待了两三年，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无论教书还是当演员，对我来说都只有赚钱这一个目的。我已经离开学校两年了，即使回去了也无法适应那里的生活。
“所以姐，你不要把这件事当做你的心理负担，我现在过得很好，有没有那份学历都不重要。”
电话那端的人许久没有出声，郁楚正欲开口时，却听姐姐说道：“楚楚，谢谢你。”
郁楚一怔，旋即失笑：“姐，你存心让我难过是不是？”
“我没有。”郁湘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你不来江城就算了吧，我和朋友在这边玩几天，三号再来施州看你，记得把你现在的住址发到我手机上，别让我找不着人。”
郁楚应了一声好，掌心轻轻贴在腹部，犹犹豫豫地说道：“姐，我……”
虽开了口，却没有下文。
郁湘耐心问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腹中的胎儿渐渐长大，总有一天要瓜熟蒂落，他不想隐瞒姐姐，于是选择坦白。
可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久久未能将秘密吐露出来。
几秒后，他挤出一抹笑意，说道：“等你三号过来之后我再告诉你吧。”
郁湘颇有些无奈：“行，等我过来再说。”
挂断电话之后，郁楚没打算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他重新戴上口罩和棒球帽离开客栈，转而去店里买了一副渔具，前往河岸尝试着垂钓。
郁楚是个生手，仅仅是摆弄饵料粉便耗费了不少时间，好在一旁的大爷是个热心肠，给他传授了经验，让他成功挂上饵，然后静待鱼儿上钩。
钓鱼令人平心静气，几个小时下来，他虽然没有享受到丰收的喜悦，但是心情确实有所改善。
这一整天里，郁楚几乎没有让自己空闲，他总能轻易找到适合自己的娱乐项目，然后沉浸其中，直到疲惫倦怠方才止歇。
翌日，八月十五中秋节。
郁楚吃过早餐便带着渔具出门了，老板娘见他对此上瘾，便忍不住打趣：“小帅哥，你来我们这儿就是为了体验退休之后的生活？”
郁楚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看河边有不少年轻人在垂钓，想必他们应该比我更着急退休。”
老板娘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得得得，你去钓鱼吧，不过要记得早点回来，因为旅游局特意请了两位晋城的打铁花师傅前来表演，难得一见，可别错过了。”
郁楚点头应道：“多谢您的提醒。”
下午四点左右，郁楚结束垂钓，买了几只月饼带回客栈当作晚餐，待暮色降临时便出发前往墨达楼观赏中秋夜景。
除了赏灯、参加诗会比赛、泛舟、乘坐热气球、观看水上歌舞之外，打铁花表演毫无疑问是今晚的重头戏。
不少游客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此刻正拥簇在贡水河两岸，与他乡友人共婵娟。
大街小巷里处处都是人挤人，郁楚出来得比较早，于是占尽先机，在墨达楼挑选了一处绝佳的观景点，可坐在这里悠闲地欣赏整条河的夜景。
此刻正在进行的是中秋诗会比赛，男女老少皆可参与，场面一度热闹非凡。
聚集在墨达楼的游客成百上千，郁楚坐在一角，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他尽可能与旁人保持距离，以免挤着腹中的胎儿，被人瞧出端倪。
宽阔的河面上，竹筏与花船成排前行，上面乘载的是今晚表演节目的舞蹈演员，师傅们把演员送上舞台之后，游客便可凭购买的乘船券泛舟乘船，游河上夜景。
而另一处，硕大的热气球正在腾空，上面乘坐有十余人游客，尖叫声此起彼伏，惹人捧腹。
郁楚点开手机相机，将眼前所有的景象拍摄记录下来，待返回客栈之后便可发给郁湘。
临近八点时，坐在一旁的男孩忍不住开口抱怨：“打铁花怎么还没开始啊？”
在河道中央的一座石桥上，打铁花非遗传承人早在两个小时之前就已将化铁炉架置妥善，用煤火炙烤生铁，直至温度达到1700度时方可融化成铁水。
男孩的父亲笑着问他：“你知道什么是‘打铁花’吗？”
男孩反问父亲：“什么是打铁花？”
父亲解释道：“打铁花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始兴于千年前的民间传统烟火表演，用柳木棒将一千多度的铁水打向高空，甩溅出最绚丽、最炽热的铁树银花。”
打铁花虽然是一项传承了千年的浪漫技艺，却因为表演时太过危险而逐渐失传，能够现场观看一次打铁花表演，人生才不落遗憾。
男孩似懂非懂：“这不就是烟花秀？”
男孩的父亲笑道：“在古代，打铁花不仅仅是烟花表演，它能驱邪纳福、庇佑百姓，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小男孩状若沉思，很显然没有听懂父亲的话。
男人用通俗易懂的话逗他：“一会儿打铁花表演时，你对着铁花许愿，愿望就会被实现。”
郁楚对打铁花知之甚少，他正要点开手机搜索相关的知识，却听身后有人喊道：“来了来了！要开始了！”
铁水融化，打铁花表演即可开始。
“我听我奶奶说，对着铁花许愿真的很灵！”
“当然灵了，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那你准备许什么愿？”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身后有两个年轻的女孩在探讨许愿之事，郁楚听进耳朵里，不由为之一笑。
想必，这就是中国人的传统情怀吧，但凡遇见美好的事物，必忍不住向它们倾诉出自己的渴望，聊以慰藉。
仿佛有了这样的寄托，所愿所求皆能实现。
“哇！！”
“天呐好美！”
人群里涌出几声欢呼，郁楚定睛看过去，石桥中心倏然炸开一片绚烂的光芒。
火光冲天、铁花飞溅，犹如漫天碎金洒落，携星河铺满人间。
紧接着，两位打铁花非遗传承人又舀了一瓢红滚的铁水，一人抛甩、一人用柳木棒击打，紧密配合，完美无瑕。
其声炸裂，其花明炽，在皎皎月色下绽放出一片浩瀚灿烂的跃金浮光。
诚如辛弃疾在《青玉案》里所写那般，“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银花火树在郁楚的眼底绽放，他仿佛在一千七百多度的铁水里窥见了当初曾见过的漫天星辰——
那天晚上，梁絮白用自己的身体在芦苇荡飞奔穿行，惊醒了栖息在苇杆上的萤火虫群。
不过瞬息之间，万千星辰平地而起。
仿佛星河倒悬，足以吞没汹涌的情潮。
那是梁絮白亲手为他编织的人间美梦。
“哗——”
又一朵铁树银花绽放。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犹如炽热的高温在月圆之夜弥漫，一寸一寸，汹涌袭来。
好不容易才静下来的心，竟被几朵铁花给震出了涟漪。
郁楚艰涩地合上眼帘，努力压下心头的情绪。
他就像赌场上失意的赌徒、躲藏在暗夜里的瘾.君子。
不等铁花绽放完毕，他便起身走出人群，与绚丽而又浪漫的花火背道而驰。
墨达楼的廊桥遥远漫长，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郁楚垂着眸，脑海里刻满了烟花的光影，以及萤火虫的柔亮。
他想起了分别的头一晚，梁絮白说，希望他平安、健康、快乐。
那么他也借着这场绚丽盛大的烟花，愿君平安、健康、快乐。
也愿腹中的小葡萄福泽一生，顺遂无虞。
不经意抬头间，郁楚在来往的人潮里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染着一头招摇的红发，眉宇被廊桥里的灯火照出几片阴影，显得格外深邃。
纵使遥遥一望，也能清晰地窥见蛰伏在男人眼底的情绪。
郁楚迫切地想要转身离去，可双腿却不听使唤，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梁絮白跋山涉水、携万千星辰而来，再次为他编织出一场人间美梦。
梦虽短，却一眼万年。
带球跑文学里最快被找回来的老婆。

第47章
苦熬了两天一夜，梁絮白终于在精疲力竭之前找到了郁楚。
梁宥臣告诉他，郁楚离开的时间和文辞回江城的时间吻合，他便打听了一番。
起初文辞不愿透露郁楚的下落，但梁宥臣把事情说得比较严重，不得已之下，文辞只好出卖了郁楚，但他并不知道郁楚的具体下落，只告知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梁絮白勉强睡了四个小时，养足精神后马不停蹄地赶往施州，开始在茫茫大海里寻找被他珍藏在心尖上的人。
见到郁楚的那一刻，梁絮白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脑海里一点点地融化，然后逐渐填充他的眼眶。
紧绷的那根心弦无声断裂，在筋骨与皮肉上震出剧烈的痛感。
两人在滚滚人潮里遥遥相望，相顾无言。
许久之后，梁絮白迈开腿，大步流星地朝郁楚走去。
墨达楼的空中廊桥呈弧形，两人的身高本就有差距，郁楚此刻站在斜坡下方，只能微微抬头注视眼前之人。
梁絮白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疲态，用布满血丝的双眼凝视着他。
直到漂亮的青年垂下眼睑，梁絮白才开口说话：“走吧。”
他没有说要去哪儿，郁楚也没有问他想去哪儿，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并肩前行。
小城的中秋夜格外喧嚣热闹，打铁花表演已经结束，此刻河道中央的舞台上正在上演嫦娥奔月，吊着威亚的女演员在阵阵欢呼声中飞向那盏象征月宫的巨型明灯，衣袂翻飞，婀娜动人。
竹筏和花船上载满了客人，映着皎月的清晖徐徐荡漾。
河道两岸人群伫立，乌泱泱一片，仿佛看不见边际和尽头。
这个夜晚，注定是沸腾的。
郁楚此刻大脑比较混乱，他对这座小城还不熟悉，只能凭借记忆沿着来时路往回走。
梁絮白默不作声地随他前行，汹涌的疲色早已将那股子纨绔劲儿给磨灭，只不过短短三日未见，便莫名多了几分与他年龄相悖的沧桑感。
风情街上空的万千灯盏明亮炽丽，只需抬头一观，便可瞧见印在上面的诗词歌赋。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至今不会天中事，应是嫦娥掷与人。」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
“哥哥哥哥，要买灯笼吗？”郁楚的思绪被一个穿着汉服的小女孩打断了，她手里提着几只竹编灯笼，全是小兔子的形状，精致可爱。
她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不断询问，但是愿意为她停下来的人并不多。
见眼前这两位戴着口罩的大哥哥停顿伫足，女孩立刻绽露出甜甜的微笑，“哥哥，这灯笼是我爷爷亲手编织的，你要不要买一个呀？只要十块钱！”
郁楚半弓着腰身，笑着说道：“好，我买一个。”
女孩递给他一只灯笼，目光移向身后，又问道：“这位哥哥要买吗？”
郁楚微微侧目，余光里映出梁絮白两手揣兜沉默不语的姿态，遂对女孩说道：“再给我一只吧。”
他买下两只竹编兔子灯笼提在手里，继续往前走去。
民族风情街已经彻底被游客占领，人山人海、水泄不通。郁楚和梁絮白逆着人群走向客栈，其间梁絮白一句话也没说，实在拥挤不堪时，他会抬手护一护身边的青年，除此之外，再无旁的交集。
回到客栈时，老板娘正嗑着瓜子追《山居Ⅱ》最后一期，眸光里映出一个染着红头发、身材高大威猛的人影，立刻用鼠标按下暂停，笑道：“找到你朋友了？”
走在前面的郁楚闻声回头。
梁絮白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老板娘笑着对他们挥挥手，然后继续观看综艺节目。
回到客房之后，郁楚插上房卡，漆黑的空间顿时被灯光照亮。
空气中浮荡着清幽淡雅的茉莉花香，隐隐有一股浸透心扉的力量。
郁楚仍旧提着两盏兔子灯，他换好拖鞋，正打算开口问老板娘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便被一股重力遏住了双肩，整个人被迫往后退，脊背抵在坚硬冰冷的墙壁上。
手臂吃痛，灯笼“哒”地一声从指间坠落，在两人的脚边轻轻滚动了几下。
郁楚忍着双肩的疼痛与不适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硬朗的面部轮廓在这一刻骤然绷紧，颈侧青筋突突直跳。
梁絮白下颌微动，胸膛起伏异常明显。
他的情绪已经抵达了临界点，可是又无从发泄，只能由自己承受着。
须臾，梁絮白咬紧牙关，沉声问道：“为什么每次都要把我丢下？”
第一次在酒店醒来，他的身边空荡荡的。
这一次醒来，他的身边依然空荡荡的。
郁楚嘴唇微启，欲言又止。
梁絮白的呼吸变得急重，嗓音如同磨砂纸擦出来的动静，粗粝喑哑。
他努力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将折磨他好几日的问题问了出来，“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得好吗？”
郁楚垂着眼，小声回应着：“还好。”
梁絮白倏尔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那你知不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郁楚顿觉心脏一紧，眼眶骤然泛红。
他满怀愧疚地抬起手，掌心柔柔地覆在梁絮白的脸颊上，用指腹颤颤巍巍描摹男人的面部轮廓。
他的眼窝深陷了几分，眉骨也更加突出了。
似乎……瘦了不少。
梁絮白纵然有天大的怨与怒，也在这一刻化为了乌有。
他轻轻握住郁楚的手，用唇瓣去触碰他的手心，带着虔诚与爱恋，难舍难离。
良久，他展开双臂把郁楚揽进怀里，释放出全身的疲意，“楚楚，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但是我现在真的快撑不住了，等我睡醒再慢慢跟你解释好不好？”
郁楚点头，轻声应道：“好。”
梁絮白洗漱之后便爬上了床，身体刚沾上被褥，眼皮就已合拢。
窗外喧嚣不止，贡水河上的歌舞仍在继续。
为了让他睡个好觉，郁楚将木质的窗棂轻轻拉上，将所有喧嚷声隔绝在外。
梁絮白的出现给了他莫大的冲击，他没想过梁絮白会执着地寻他，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纵然是文辞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了梁絮白，然而施州这么大，他又是临时起意来到这座小县城，即便要找，也没那么容易。
虽不知道梁絮白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找到这里来了，但是仅凭这一身披星戴月的疲态便知他遭了不少罪，郁楚没有理由不在意，更没有理由不去关心他。
眼下没有睡意，郁楚便将另一张电话卡插入手机里，并切换回原来的微信账号。
账号登录上的那一瞬间，有无数条消息弹出来，让界面短暂地卡顿住。
除了郁湘、奚晓晓、袁殊、沐蓉之外，当属梁絮白的消息最多。
「楚楚，你快回来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清楚。」
「你现在怀着宝宝，不要乱跑，会很危险的。」
「开机之后给我回一个电话可以吗？我想听一听你的声音，确认你是否安全。」
「如果我惹你生气，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就算让我跪搓衣板我也认了，但是不能离家出走。」
「我很需要你和小葡萄，快回来吧。」
「已经凌晨了，你饿不饿？如果想煮东西吃，可千万仔细点，别再把手烫伤了。」
「楚楚，我好像失眠了，睡不着。」
「你到底在哪里啊？」
「小白看不见你，都不愿意吃东西了，昨天一整天滴水未进，精神恹恹的。」
「给你一天的时间，如果再不回来我就真生气了[发怒]」
「楚楚，我来施州了，如果我能在三天之内找到你，你就乖乖跟我回去，以后不许再闹脾气了好不好？」
「我刚刚差点进局子了，酒店前台报警，说我是流氓黑.社会，如果真留了案底，以后会对小葡萄有影响。」
「楚楚，我好累，你到底在哪里啊？」
最后这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发过来的。
郁楚锁上屏幕，指尖剧烈颤抖。
良久，他压下沸腾的情绪，动作轻盈地躺在梁絮白的身旁，就着床头暖黄的壁灯光芒，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他。
自离开渝城那日起，郁楚就下定决心要忘掉两人之间的事。
他用了两天时间来调整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起色，偏偏又被打铁花给勾起了回忆。
他曾想过，梁絮白给他花钱、他陪梁絮白上床，其本质与包养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如果非说有，那就是梁絮白愿意花心思逗他开心。
但是后来他又不断地麻痹自己，认为他们之间与“包养”或者“潜规则”不太相同，毕竟梁絮白当初投资他的目的是赚钱，等过了这阵的新鲜感，一切就结束了。
直到后面梁絮白频繁地与他做.爱，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只是这位爷圈养的金丝雀。
然而现在……
郁楚握住梁絮白的手，轻轻贴在颊边，借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缓缓合上了双目。
到了三更天，梁絮白忽然被梦魇绊住，不停地唤着郁楚的名字，郁楚叫不醒他，只能把他紧紧抱住，一声接一声地安抚，告诉他自己就在这里，哪儿也没去。
许是安抚奏了效，梁絮白逐渐平静下来，在睡梦中本能地搂住郁楚的腰，不给他任何逃走的机会。
翌日清晨，郁楚从梁絮白怀里醒来，见对方还在熟睡，他没有打扰，小心翼翼地拿开圈在腰间的手，然后起床洗漱更衣。
估摸着梁絮白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他不想独自挨饿，便去楼下买了早餐果腹。
谁知回来时竟发现梁絮白坐在床头发呆，眼眶微红，神色冷厉，俨然是生气的模样。
“怎么了？”郁楚将打包的早餐放在茶几上，走过来在他身侧坐定。
梁絮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几秒后展开双臂将他拥入怀里，哑声说道：“我以为你又跑了。”
郁楚一顿，旋即笑道：“小葡萄饿了，催我去觅食。”
闻言，梁絮白总算一扫片刻前的阴翳，将注意力挪向他的腹部。
宽大的手掌隔着衣料轻轻触摸隆起的线条，问道 ：“葡萄这几天乖不乖，有没有闹你？”
郁楚摇了摇头：“她很乖，没有闹，只是晚上睡觉前有一点调皮，平时都很安静。”
梁絮白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说道：“我没有睡够，还想再睡会儿。”
“吃完早餐再睡。”郁楚试图推开他，然而未果。
“不想吃。”梁絮白开始耍赖，“你陪我睡吧，不然一会儿你又该跑了。”
郁楚无奈一笑：“我不跑。”
梁絮白：“那你也得陪我。”
郁楚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然而昨晚被他闹了一通，确实没有休息好，于是去卫生间刷了牙，转而在他身侧躺下：“陪你，这下可以了吧”
梁絮白兴高采烈地把他圈进怀里，再严严实实搂住，这才安心入睡。
下午两点左右，郁楚被一阵胎动揣醒，他拍了拍梁絮白的手臂，半梦半醒地说道：“梁絮白，你女儿饿了。”
梁絮白豁然起身：“我让张姐准备饭菜。”
郁楚：“……睡了十六个小时，还没睡醒？”
目光环顾一圈后，梁絮白总算清醒过来：“你等一等，我去买饭。”
他动作麻利地离开房间，不多时便提着几只餐盒返回，里面盛装的全是郁楚爱吃的家常小炒。
吃饭时，梁絮白不禁开口：“楚楚，跟我回去吧，你住在这里诸多不便，我都没办法照顾你。”
郁楚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用筷子拨弄着软烂的肉：“这儿挺好的，小城烟火气十足，青山绿水，非常养人。”
梁絮白轻叹一声，说道：“你之前给我留的那句话，是因为我经常和你……是因为我经常缠着你，所以才会让你觉得我只是迷恋你的身体，对不对？”
郁楚默默吃进排骨，没有应声。
梁絮白对此作出了深刻的反省，“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我以后一定会克制的。”
郁楚依旧没有出声，静候他的下文。
很快，梁絮白笑了笑，又道，“我那两个哥哥总说我这张嘴欠得很，不招人喜欢，后来在你这儿得到了印证，我这嘴确实欠，总你惹生气，甚至把你气得离家出走了。
“我这个人粗糙惯了，不太会表达什么，但是请你相信，当初慈善晚宴第一次与你相遇时，我就被你吸引了。
“也许在你看来，我们之间是从一夜情开始的，所以这份感情并不纯粹。但我想告诉你，即便咱们没有喝下那杯酒，我也会想方设法地接近你、追求你。
“楚楚，你可知当初二哥说你肚子里有个孩子时，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吗？我心想，我他妈终于可以父凭子贵、老婆孩子热炕头了。直到他说出你怀孕的危险性时，我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不要父凭子贵，我要你安然无恙。
“之前你问我喜不喜欢你，我今天再次回答——喜欢，并且这份喜欢与其他任何因素都没有关系，即便我非常下流地与你欢.爱，也仅仅是因为欢.爱的对象是你。”
郁楚埋着脑袋，眼眶发热，五指用力地握紧了竹筷。
梁絮白静默几息，继续说道：“还记得七夕那天我送给你的翡翠石头吗？其实它不是用来祛灾辟邪的，而是奶奶留给我未来媳妇儿的见面礼。”
郁楚猛然抬头，错愕地看了他一眼。
梁絮白耸耸肩：“你说我耍小心机也好，无赖也罢，如今东西已经挂在你脖子上了，就不能轻易反悔。”
郁楚眼眶微红，面颊也泛起了一层绯色：“我并不知道它是……它有这么一层含义。”
梁絮白轻笑一声：“七夕送的礼物本就意义非凡，你既然敢接，就得做好剖析这份礼物深层含义的准备。”
郁楚垂下眼帘，细声说道：“那也你骗我的。”
梁絮白正色道：“可是你离开渝城的时候什么都没拿，唯独带走了这枚翡翠吊坠。你心里有我，对不对？”
河风透窗而入，捎来几分凉意。
郁楚的心脏仿佛被胸前那枚翡翠灼得发烫，以至于流向全身的血液都变得炙热不堪。
梁絮白没有追着问他要答案，仿佛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郁楚握着翡翠，正打算说点什么，忙不迭想起老板娘昨天晚上说的那句话，问道：“你和这家客栈的老板娘认识？”
梁絮白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调转话题，但也只能如实回答：“不认识。”
郁楚不解：“那她为什么问‘找到你朋友了’？”
梁絮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因为我来到施州之后，把施州的每一家酒店、民宿、客栈、和宾馆都跑遍了，不断地向他们打听是否有一个叫郁楚的人入住，有些前台工作人员警惕性太强，他们把我当成不法分子，差点报警把我带走。
“最后我在一家民宿打听到了你的消息，民宿老板说你只待了几个小时便退房离开了，我只能去周围的县城寻找。
“在这两天一夜的时间里，我连眼皮都没敢眨一下，跑了三百多家宾馆酒店，去了三个县城寻找你的踪迹。
“昨天晚上在国道上驾驶时，甚至因为太过疲劳差点把车开进山沟里了，九死一生之际，我才陡然清新过来。
“好在老天待我不薄，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它又给了我希望，让我在茫茫人海与你重逢。
“那个时候，我的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我要拥抱你。可是我好疲惫，我已经没有力气走向你了，直到一片铁花在你身后炸开，我才重新活过来。”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郁楚胸口窒闷不堪，眼眶早已被水雾浸染。
他胆战心惊地、后怕地捂住面颊，任由泪水从指缝里肆虐淌出：“对不起，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你，而是我。”梁絮白来到他身旁，轻轻拥抱着他，“是我没有给足你信任和安全感，是我让你误会。”
他缓缓屈膝，在郁楚身前蹲下，替他拭净脸上的泪水，“楚楚，以后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郁楚抬手抱紧他，把脸埋进他的颈侧，胡乱地点头：“好。”
本来想加更的，奈何手速不够。先贷款加更400字，尾款后面再补（狗头叼花）

第48章
今年的中秋节，梁絮白是在奔波忧虑中度过的，找到郁楚之后，他用了两天的时间来补觉。
郁楚哪儿也没去，便留在房间里陪他，借着书籍打发日子。
缓了整整两日，梁絮白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元气，此刻只穿了一条平角裤，正大剌剌地坐在床头打量郁楚。
郁楚抬眸时迎上他的视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梁絮白没有回应，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郁楚担心他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便将书本放在桌上，几步走近去探他的额头。
遽然，一股大力勾住了郁楚的腰，让他稳稳当当地落进梁絮白的怀里。
他微怔，想挣脱，却未能如愿，便蹙紧了眉：“你干什么？”
梁絮白用双手去触摸隆起的腹部，凑在他的耳边柔声说道：“抱一抱你们父女俩，把这几天缺失的全部补回来。”
郁楚倒也不挣扎了，舒舒服服地躺进他怀里，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取决于你。”梁絮白说，“你回我就回，你若是不回去，我独守空房没有任何意义。”
郁楚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开心：“你不要公司了？”
“这并不冲突，我可以远程办公。”
郁楚沉默了几秒，欲开口时忽闻手机铃声响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猛然想起今天已经是十月三号了。
“你姐的电话，怎么不接？”见他发愣，梁絮白不禁疑惑。
郁楚起身来到窗边，而后接通了电话：“姐。”
“我下午三点落地施州，你还没有把住址发给我，我过来了怎么找你呀？”郁湘半是欢悦、半是责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郁楚笑了笑，赶紧赔罪：“对不起，我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郁湘轻哼一声：“这几天也不主动联系我，忙什么呢，不是说最近没有工作了吗？”
梁絮白已经穿好衣裤，正迈步往这边走来。
郁楚用余光瞥他一眼，说道：“最近……我最近都在钓鱼呢，没什么时间看手机。”
郁湘：“放松一下也好，听说昨晚你们那儿有打铁花表演，去了很多网红现场直播，你没开直播真是可惜了。”
梁絮白走近，不露声色地环住他的腰。
“昨晚我只顾着看，哪里还有心思开直播。”郁楚把人推开，但对方很快又黏上来了，他只能暂且忽视，“而且我这次我没有带助理，若是被人认出来，我可真就束手无策了。”
郁湘笑了笑：“也对——哎呀先不和你聊了，我马上要赶车去机场，下午见。”
“下午见。”郁楚刚挂断电话，梁絮白就从后面把他抱住了，他半是恼怒半是撒娇地说道，“梁絮白，你放开！”
梁絮白压低了嗓音，问道：“你刚刚说最近在钓鱼，钓什么鱼？怎么钓的？钓到了多少？”
郁楚正想解释，忽然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遂转过身面对着他，应道：“钓的大鱼，钓了很多，每一条我都喜欢，梁总要不要帮我把把关？”
梁絮白知道再逗下去自己可能就要戴绿帽了，便适可而止，温声哄道：“钓鱼我不太擅长，你如果喜欢，回渝城后让爷爷教你，他老人家可是钓鱼高手。”
闻及老爷子，郁楚顿时放柔了表情，问道：“你这次中秋没有回老家祭祖，你爷爷不会责备你吗？”
“我跟爷爷说了，等过段时间再回去祭拜奶奶，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找到你。”梁絮白把他拉到沙发上坐定，将纨绔劲儿收敛，正色道，“这次爷爷帮了我很大的忙，他也希望我能早点找到你。回去之后你陪我一起去老宅探望爷爷好不好？”
郁楚有些犹豫：“我……”
“爷爷他们都知道你戴上了我的翡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梁家的人了。”梁絮白眨了眨眼，“你这么善良，肯定希望我奶奶的在天之灵能够得到安息，对吧？”
郁楚睨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别道德绑架我。”
梁絮白勾了勾唇，旋即将话题引开：“一会儿我陪你去接姐姐吧，否则她从施州过来还得搭车，挺不方便的。”
郁楚点了点头，而后把目光落在自己的腹部：“我已经决定把孩子的事告诉给姐姐。”
“她是孩子的亲姑姑，理应知道这件事。”
“可是我担心她不会接受。”
梁絮白蹙眉：“你姐姐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新青年，更何况男人生子又不是个例，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郁楚凝眸看向他，正色道：“我是怕姐姐不会接受你。”
梁絮白：“……”
吃过午餐之后，两人驱车前往州城为郁湘接机。
眼下正值国庆假期，各地人头攒动游客繁多，就连高速公路也出现了拥堵的情况。
郁楚乘坐梁絮白的车时很少会坐在副驾驶，他今日倒是没有避嫌，此刻正埋头刷微博。
估摸着这段路一时半会儿无法疏通，梁絮白干脆和他聊起天来：“最近‘幸有白云眠楚客’都没有新鲜的粮，一大群cp粉嗷嗷待哺。”
郁楚耳根一热，不露痕迹地退出了cp超话，然后随便点进一个热搜，佯装浏览。
梁絮白对他的小动作不以为意，笑道，“咱们要不官宣吧，让他们嗑的cp成真？”
滑动屏幕的手指微微顿住，郁楚侧过脸看向他，眼里透着疑色：“官宣什么？”
“咱们谈恋爱的事啊。”梁絮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轻快的节拍，“难不成你想一辈子藏着掖着，和我玩地下情？”
“公司有规定，不能谈恋爱，也不能约……”郁楚顿了顿，将那个炮字憋回去，又道，“我若是和你官宣，公司那边不好交代吧。”
前方的车辆在慢腾腾地移动，梁絮白重新点火，让吉普车往前滑了一段距离。
直到再次堵住去路，他才侧过脸，委屈巴巴地凝视着郁楚：“咱们连孩子都有了，你难道忍心让我一直没名没分做个外室？”
郁楚：“……”
梁絮白只打算逗他一逗，没想过把他逼得太紧，于是很快又转移了话题，“楚楚，如果我没有找你，到预产期了你该怎么办？”
郁楚的思维也随他一起跳跃了：“我会提前半个月回到渝城，然后联系邹主任为我做手术。”
“手术之后呢？”
“带着小葡萄离开，然后把她抚养长大。”
梁絮白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倏然一笑：“你可真狠心啊，都不打算让我见女儿。”
郁楚知道和他聊天时吃亏的总是自己，索性主动切换话题，将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你爷爷他们知不知道我怀孕的事？”
“不知道。”梁絮白说，“我答应过替你保密，就一定说到做到，没得到你的允许，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包括我的至亲。”
郁楚垂下眼帘，轻声说道：“谢谢你。”
梁絮白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侧脸：“既然要感谢，那就来点诚意。”
郁楚面颊滚烫，扭头看向车窗外，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十五分钟后，高速拥堵路况得以解决，梁絮白循着导航开往机场，将车辆泊在停车场，静候郁湘的到来。
三点左右，秋日褪去了毒辣，变得温和。
梁絮白对着中央后视镜捋了捋头发，又仔细整理衣襟，问道：“你看我这形象如何？能不能给你姐姐留个好印象？”
郁楚趴在车窗上目眺远方，敷衍道：“能。”
不等梁絮白开口批判，郁楚就已拉开车门走下去了。
不远处，一个身材微微发胖的光头女生正推着行李箱往这边走来，即便距离较远，还是能看清她的容貌。
听郁楚说，郁湘因化疗之故开始疯狂脱发，她索性把头发剃光，毫无遮掩地面对世界，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
郁湘除了做化疗和放疗之外，每天还需要依靠服用药物来维持身体的机能。
那些药物对她的身体有不可磨灭的损伤，最突出的便是内分泌失调，因此她看起来比以前要胖不少，皮肤也变得更黑了。
好在她的底子不错，纵然发福发胖，依旧落落大方。
眼下她穿着一双马丁靴，搭配褐色连衣裙，耳珠上佩戴一副夸张的耳环，看起来张扬而又肆意，与温雅的性子截然不同。
郁楚从姐姐手里接过行李箱，与他一起往停车位走去。
姐弟俩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再次相见，郁湘滔滔不绝地说着话，郁楚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眼底溢满了笑。
“看来你最近过得挺不错呀，比以前长胖了不少。”郁湘前一秒还在和他聊舞剧《蒹葭》的事，转瞬便将目光落在弟弟身上了。
郁楚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的腹部，即使有外套遮掩，还是能瞧出零星的痕迹。
若不细想，倒真是长胖的表现。
他没打算刻意遮掩，毕竟已经决定将孩子的事告知给郁湘，所以就当是提前预热，给她一个心理准备。
然而此处是机场，人多眼杂，他只能将这个秘密继续藏起来。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停车位，郁湘发现吉普车车窗旁站着一位染着红毛、穿着灰白色休闲装的男人。
只里一眼，脑子里瞬间浮出三个扎眼的字——梁絮白。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梁絮白本人，比电视里看起来还要纨绔、不正经。
郁湘的笑容僵在嘴角，很快便淡下去了。
梁絮白含笑与她打招呼：“姐。”
郁湘淡声说道：“梁总还是像之前那样称呼我吧，或者直接叫我名字。”
之前？
郁楚侧眸看向梁絮白，梁絮白解释道：“你离开渝城那天，我联系过郁湘姐。”
说罢从郁楚手里接过姐姐的行李，将它放入后备箱，然后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姐姐上车吧。”
郁湘没有问他们俩为什么会在一起，道谢之后便坐上车了，梁絮白和郁楚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因为有郁湘在，路上梁絮白难得安静正经，其间姐弟俩说话时他也没有插嘴，默默当一个尽职尽责的司机。
“楚楚，你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有事情要告诉我——到底什么事呀？”郁湘问道。
郁楚用余光瞥了梁絮白一眼，然后回复姐姐的问话：“晚点再说吧。”
郁湘以为此事需要避开梁絮白，便没有追问：“好。”
来到县城后，梁絮白立刻给郁湘安排好住宿，不多时便到了用晚餐的时间。
几人用餐的地点就订在客栈附近的一家烤肉店。
小县城没有特别高大上的西餐厅，正好郁楚想吃肉，于是梁絮白就带着姐弟俩来到此处，入夜后还能欣赏河道里的音乐喷泉。
节假日游客繁多，此刻又是饭点，烤肉店里座无虚席。好在梁絮白提前预定了包厢，可以省掉排队的麻烦，同时还能有效隔绝噪音。
待服务生将菜品一一送入包厢后，梁絮白立刻从里面锁好包厢的门，郁楚这才摘下口罩和棒球帽，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
郁湘不禁打趣：“这就是当明星的坏处，出门时诸多不便，连吃个饭都要躲躲藏藏。不过这也间接证明你火了，我听说CLIN7.7号香水的销量是今年CLIN系列的No.1，咱们楚楚带动消费的能力还挺强的。”
梁絮白一边往大理石烤盘上铺肉，一边接腔：“楚楚的潜力远不止此，他以后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郁湘看了看梁絮白，又看向坐在他身侧的郁楚，欲言又止。
暮色苍茫，小城的灯火逐渐点亮。
梁絮白非常自觉地扮演起工具人的角色，不断地往大理石烤盘上添置生肉，然后用公筷依次夹给姐弟俩。
郁楚爱吃烤鸡皮，梁絮白特意点了一把鸡皮，将它们烤得软烂焦黄之后放入郁楚的碟盘里。
恨不能亲手喂到他嘴里。
郁湘不傻，看得出来梁絮白和弟弟的关系非比寻常。
不过她此刻没有任何感想要发表，只默默专注着餐盘里的食物，对另外两人选择性地视而不见。
郁湘不开口，梁絮白和郁楚也不知该说点什么活跃气氛，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心有灵犀地掏出了手机。
梁絮白：「你姐姐好冷酷，比我家那位佛爷还严肃。」
郁楚：「她和我相处时话挺多的，可能是……不喜欢你？」
梁絮白：「感觉到了，她好像真的不喜欢我［流泪］。」
郁楚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悄悄看向姐姐，然后打字：「你说我现在开口提孩子的事，会不会刺激她？」
对于癌症患者而言，保持心情舒畅比任何药物都要奏效。
郁湘不是悲天悯人的性子，她温柔而又豪迈，即便是乳腺癌也没有把她打倒。
但是他不想消耗姐姐的正面情绪。
梁絮白知道他在犹豫，便安慰道：「要不今天就算了吧，改天再说？」
郁楚不露声色地看向自己的腹部，五个多月的胎儿已经藏不住了，若非现在天气转凉可以用宽松的外套作掩护，他想他应该没有勇气出门四处溜达。
再过几个月小葡萄就要出生了，他希望孩子在出生之前，能够得到亲姑姑的接纳和喜爱。
须臾，他又道：「还是现在说吧。」
梁絮白：「行，听你的。你说还是我说？」
郁楚正要打字，却听郁湘清咳一声，语调无波无澜：“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我的面儿说的，非要私底下发消息沟通？”
两人不约而同地放下手机，纷纷露出被抓包后的尴尬神态。
郁楚并非拖泥带水的性子，在说出自己的秘密之前，他决定先给郁湘筑一道心理防线：“姐姐，今年五月份有一个医学报道，不知道你看过没？”
郁湘被他勾起了好奇：“什么报道？”
郁楚仔细观察着姐姐的神色，说道：“有关明家那位少爷产子的报道。”
郁湘搜肠刮肚地回想了几秒，点头：“听说过——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和那位少爷认识？”
“不认识。”郁楚的唇线绷紧，很快又舒开，“但是我和圣娅妇儿医院的产科主任认识，也就是明少爷突发羊水栓塞时，救他性命的那位邹主任。”
大抵是从这句话里摸到了关键线索，郁湘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呼吸的频率逐渐发生了变化。
郁楚突然不敢看姐姐了，于是垂下眼帘，小声说道：“姐，我怀孕了。”
梁絮白从桌下握住他的手，轻轻安抚着。
包厢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沉寂，除了三人频率不一的呼吸声之外，只余滋滋冒油的烤肉尚在喧嚣聒噪。
若单看郁湘的脸，是看不出丝毫情绪变化的。
但是那只握住筷子的手却在剧烈颤抖，昭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郁楚担心姐姐情绪失控，当即起身来到她身旁，轻轻把人搂住：“姐，你冷静点。”
筷子从她手里滑脱，落在桌面时发出了“铛铛”两声清脆的声响。
良久，郁湘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没什么实质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梁絮白的脸上：“孩子是他的 ？”
不等郁楚说话，梁絮白便坦然承认：“是我的。”
郁湘回头看了一眼弟弟隆起的肚子，语气微蔫：“楚楚啊，你果然还是没能逃过。”
郁楚闻言微怔，颇为不解：“什么？”
郁湘也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你上初中之前曾做过一个全身体检，检查结果显示你腹中有完整的卵巢和子宫。
“当时外婆把那份检查结果偷偷藏起来了，并且让我保密，甚至还叮嘱我，以后如果你需要做全身体检，让我务必陪你同去，因为我的责任就是为你保守秘密。
“所以从你进入娱乐圈那时起我就千叮万嘱，让你不要接受任何方式的潜规则，为的就是防止意外发生，毕竟这个圈子太复杂了，没想到……”
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梁絮白身上，似审视、似问责。
梁絮白绷紧了下颌线，迎着她的目光正色道：“我没有潜规则楚楚，他和我之间不存在任何交易。”
很快，梁絮白又补充道，“我喜欢他、爱他、敬他，所以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照顾他和孩子，不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今天真的打算早点睡的，但是修文的时候软件一直在崩，然后我也崩了TAT

第49章
晚餐时，三人在烤肉店里吐露了心迹，将那些积攒在彼此内心深处的秘密倾囊相告。
郁湘接受了弟弟肚子里的孩子，也接受了梁絮白对弟弟的那份感情。
他们姐弟生在一个特殊的家庭里，从小到大享受和得到的爱少之又少，如今有人爱郁楚、照顾郁楚，她自然愿意将弟弟交托给对方。
只希望这位少爷说到做到，不要辜负今日所言。
回到客栈之后，郁楚坐在摇椅里吹了半个小时的夜风。
花盆里的茉莉已经开始凋谢，但仍有几分余香，萦萦绕绕，芳菲醉人。
梁絮白搬来一只矮脚凳坐在他身旁，目光落在那张漂亮的脸上，问道：“姐姐已经接受宝宝了，对我也不是特别讨厌，你怎么还不开心？”
郁楚转过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没有不开心。”
梁絮白点头：“好，你没有不开心，那现在可以洗澡睡觉了吗？已经很晚了。”
摇椅轻晃，郁楚舒舒服服地坐在里面，不为所动。
浅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灿金的薄纱，将他的五官染得更加柔和清丽。
梁絮白无奈一笑，遂将他打横抱起，“梁夫人，让我来伺候你沐浴更衣吧。”
身体陡然失衡，让郁楚不得不抱紧男人的脖子，此刻又听见这么一句话，红云顿时从耳根蔓延至颈侧：“你乱喊什么？”
“不喜欢？”  梁絮白抱着他往屋内走，“那你说想让我怎么称呼你？”
郁楚：“你闭嘴就可以了。”
梁絮白点了点头，果真不再开口。
在等候浴缸注满水的间隙里，郁楚开始计划接下来的行程，“姐姐两天后就要回湘州了，我们带她在周边的景点逛一逛吧。她的假期不多，我平日里也很少待在她身边，趁现在行动还算便捷，陪她好好玩两天。”
梁絮白点头，答应了他的提议。
“我查了一下，县城周边这几个景区都还不错，虽然小众，但是可玩性挺强。”郁楚脱掉衣物泡进浴缸里，继续说道，“我来这里的时候，客栈老板娘给我介绍了当地的美食，比如腊肉、烤活鱼、合渣、鼎罐饭等等，我还没有吃过，到时候我们和姐姐一起去吃吧。”
梁絮白点头如捣蒜，却始终不肯开口。
郁楚瞥了他一眼，停止絮叨，兀自泡澡。
这个季节的夜晚颇为凉爽，河风徐徐灌入屋内，平添几分冷意。
泡完澡出来，郁楚不禁打了个冷颤，纤薄的睡衣似乎与今晚的温度有些相悖。
他本想看会儿电视，但架不住凉意的侵蚀，只好躲进被褥里，将平板放在膝上刷剧。
梁絮白洗漱结束，带着潮热的水汽爬上床，郁楚感受到他身上的暖意，便往他身旁凑近：“你困吗？不困的话陪我看会儿剧吧。”
梁絮白点了点头，然后把他搂在怀里。
郁楚不悦地拧紧眉梢，“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梁絮白摇头，示意他看屏幕。
郁楚凝眸看向他，思忖半晌才反应过来，不由深吸一口气：“行，梁絮白，你以后可千万别再开口说话了。”
梁絮白见势不对，立刻张嘴：“我说我说，我这就说。”
青年淡淡一笑，将平板扔到他怀里，然后拉过被褥侧身躺下，留给他一道纤瘦的背影。
梁絮白知道自己又玩过头了，赶紧凑过去贴在他耳边小声哄着：“好了好了我错了，别生气。”
郁楚骂他是显眼包，梁絮白欣然接受，“嗯，我是显眼包，我是浑蛋，那你别生气好不好？”
“楚楚。”
“宝贝。”
“老婆。”
郁楚忍无可忍地捂住双耳：“够了，睡觉！”
翌日清晨，吃过早餐之后，梁絮白循着郁楚给出的出游路线载着他和郁湘前往景区打卡。
国庆假期的旅游高峰期尚未消退，即便是冷门旅游景点，也依然人山人海，拥挤不堪。
自从说破孩子的事情后，郁湘对弟弟的肚子格外在意，出门在外时总忍不住将关注点放在弟弟身上，担心他玩得太嗨磕到碰到。
但好在梁絮白一直紧跟着他护着他，片刻也没松懈。
下午四点左右，几人从景区离开，转而前往某户口碑极佳的农家乐吃晚餐。
在这里，郁楚如愿吃上了高山黑猪肉、烟熏腊肉、合渣以及鼎罐饭。
相传秦惠王时，著名政治家张仪提出夺九鼎而号令诸侯，楚、齐两国闻之，亦参与到夺鼎之战。
战况愈演愈烈，定国九鼎流落至民间，后来始皇帝统一六国，开始寻找定国九鼎，并下令，凡持鼎者一律上交，不可私藏，即使是普通的铜鼎也不能幸免。
为了缓解百姓的愁苦，巴国的一位王子暗中告知百姓，只需将鼎脚锯断，毁其形即可免于上交。
没了足的鼎便成了罐，于是百姓们就用它来烹煮食物，“鼎罐”的称呼也由此而来。
鼎罐饭底部铺有一层富硒土豆，佐少许食用油和精盐，用柴火烧熟之后就会有一层金黄酥脆的锅巴，鲜香可口，回味无穷。
梁絮白盯着那只盛有土豆米饭的鼎罐，当即打开淘宝搜索同款：“用这个煮出来的米饭确实香，我买几个回去，以后让张姐用它来烧饭。”
郁楚语塞，说道：“鼎罐饭的精髓除了鼎罐之外，柴火也很重要，难不成为了吃一口鼎罐饭，你要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
梁絮白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没事，大不了再修建一个厨房，特意烧柴火饭。”
“只是填饱肚子而已，不至于这样。”
“主要是你爱吃。”
郁楚顿了顿，面颊肉眼可见地变红：“我可没说喜欢。”
你没说，但是你刚刚吃了三碗。
梁絮白看破不说破，立马给他台阶下：“没事，买来放家里也不占地儿，以后姐姐来做客，咱们就煮给她吃。”
正在安静吃饭的郁湘突然背了锅，没好气地笑道：“你们俩秀恩爱的时候不要拉我垫背好吗，关我什么事？”
两人默默低头，不约而同地勾起了唇角。
五号这天，几人将旅游阵地转向大峡谷。
峡谷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有地缝、天柱、天坑、溶洞等，但是需要攀爬的路程极其遥远，且山势陡峭，对于体力不好的人来说无异于登天。
梁絮白很喜欢这样的运动，无奈他身边这俩人，一个身体状态不佳，一个挺着大肚子，即便他们敢爬，梁絮白也没那个胆子放任他们前行，于是买了票乘坐观光扶手电梯上下山。
大峡谷的观光扶手电梯号称全世界之最——最长的电梯，沿途可以欣赏不少美景。
傍晚时，他们又去游览了土司城，在那儿欣赏了几支土家歌舞以及哭嫁表演，回到县城时已经很晚了。
郁楚脱掉外套精疲力竭地陷进沙发里，隆起的肚皮随着他呼吸的频率上下起伏着。
梁絮白蹲下来，替他揉捏腿部舒缓筋骨：“已经过了十点，今晚不泡澡了吧，冲个淋浴就睡觉。”
“好。”郁楚说完起身走向浴室，不多时便传来了花洒的水声。
梁絮白疯玩了一整天，秘书傍晚时分往他的邮箱里发了不少需要批阅的加急文件，故而眼下只能加班审核。
等他忙完时，郁楚早已入睡。
夜已深，小城寂静清凉，只有孤独的路灯在墨色之中散发着光泽。
木质的窗棂并未关严实，有风拂来，能带出几许微薄的响动。
正熟睡时，郁楚忽然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他下意识蜷缩双腿，嘴里溢出一声痛苦的轻哼。
梁絮白听见身旁的动静，眼睛还未睁开，手已率先摁亮了开关。
“怎么了怎么了？”他立刻掀开被褥坐起身，惊慌失措地查验郁楚的情况，“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肚子疼？”
郁楚蜷着腿，脚趾异常痉挛。
他指向左腿腿腹，说道：“脚，脚疼，抽筋了。”
梁絮白迅速揉搓他的腿腹，并配合踝关节做拉伸，替他缓解肌肉僵硬的症状。
“别紧张，放松一点。”梁絮白知道他的疼痛耐受力很低，于是轻言安抚着，“我对舒松肌肉缓解抽筋的症状得心应手，相信我，很快就没事了。”
他这话不假，初入部队时，由于高强度的训练，导致许多人在熟睡时出现抽筋的现象，彼此帮衬几次后，便将这经验累积下来了。
梁絮白的手法快而准，很快便奏效了。
郁楚急促的呼吸因腿部肌肉牵拉的降低而逐渐平缓，紧张感也慢慢退散。
他将目光凝在梁絮白的手上，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替自己舒缓不适。
渐渐的，痉挛的脚趾逐渐放松舒展，僵硬的腿腹也恢复了正常，疼痛劲儿过去之后，只剩些许麻木与酸胀感。
“好了，不用按了。”郁楚缩回脚，拉了拉他的胳膊，“睡觉。”
梁絮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问道：“你最近没吃钙片？”
自从离开渝城后，郁楚就忘了每天需要补钙这回事，再加上这两天四处游玩，腿部肌肉使用过度，便出现了抽筋的症状。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粗心大意，郁楚没敢看他，只绷紧唇线，小弧度地摇了摇头。
梁絮白语重心长地说道：“没有我在你身边，竟然连这点小事都要忘记。孕中期胎儿需要的营养非常高，如果摄入的钙量不足，她就会抢走你的钙元素。”
郁楚心虚地瞥了他一眼，见对方面色不佳，便讨好似的用脚趾挠了挠他的大腿：“我明天就吃，你快睡觉吧。”
梁絮白被他挠得心脏一紧，满腹埋怨和责备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了。
半晌，他无奈地躺下，一搂一揽便把人圈进了怀里：“以后不管发生天大的事，都不允许再离开我了。”
郁楚在他颈侧蹭了蹭，点头应道：“嗯。”
梁絮白被他又挠又蹭的弄出了一身火，偏偏还不能像以前那样按着人就做，只能不露痕迹地往后挪了挪，沉声问道：“脚还疼吗？”
“不疼了。”
“那就睡觉，不许乱动。”
郁湘是六号上午十一点的航班，吃过早餐之后，梁絮白和郁楚便开车把她送去机场了。
临别时，郁湘叮嘱他们俩要和和睦睦、互相照顾，旁的也没多说。
“哦对了——”转身之际，郁湘又道，“你的预产期是正月初六，正好那会儿高一年级组还没有开课，我可以过来照顾你。”
梁絮白笑道：“姐姐过来做客可以，照顾就不用了，我肯定请最好的月嫂照顾楚楚和孩子。”
郁湘一怔，问道：“你们不打算把这事儿瞒着？”
郁楚是公众人物，男性生子必然能引起舆论浪潮，更何况他俩没有婚约，即便是男人也难逃“未婚先孕”的谴责，指不定又要被人刻意抹黑。
梁絮白知道她的担忧，说道：“月嫂那边可以签保密协议，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的。至于婚礼——得等他产后把身体养好才能举办。”
郁楚垂眸不语，似乎没有听见这番话。
郁湘倒是淡淡地笑了笑：“你们自己做决定就好。我走了，拜拜。”
“拜拜。”
“姐姐再见。”
两人目送姐姐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方才转身回到车上。
车辆驶离机场开往高速路口，梁絮白用语音操控着音乐播放器，准备放点什么活跃气氛。
这时，郁楚说话了：“你要和我结婚？”
梁絮白回答得理所当然：“是啊，咱们连孩子都有了，不结婚怎么收场？”
郁楚又道：“可是你当初警告过我，让我不要用孩子绑住你。”
闻及此言，梁絮白差点踩了个急刹车：“楚楚，我在开车，你可别乱说话分散我的注意力。而且我怎么可能说出这么混账的话？”
抵达ETC减速带时，吉普车的速度很明显在减缓，梁絮白蹙了蹙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问道，“难不成你是因为这话才想要离开我的？”
见他不言不语，梁絮白索性把车停靠在一旁，将事情捋清楚，“我什么时候说的这话？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三个月之前，那天晚上你喝醉了。”郁楚低头看着自己的肚皮，说道，“你说要用铁链把我锁住，让我哪儿也去不了，还说同意和我结婚，并告诫我不要妄想利用孩子绑住你。”
梁絮白：“……”
他抓了抓头发，表情有点扭曲，“你明知道我喝醉之后容易发疯，怎么偏偏把这几句话记下来了呢？”
郁楚没有应声。
梁絮白有些焦急，继续解释，“我这人口是心非，这点随了我爷爷，之所以会那样说，肯定是因为内心很想和你结婚。”
郁楚侧眸看他：“那你喜欢我吗？”
梁絮白点头：“喜欢。”
“梁总口是心非，原来你以前说喜欢我的话都是骗我的。”
“没有骗你，我是真心喜欢你！这个不算口是心非的范畴。”
郁楚没有忍住，唇角轻轻颤抖起来。
见他在憋笑，梁絮白深吸一口气，当即解开安全带欺身凑近，捏着他的下颌，咬牙说道：“你给我挖坑呢？”
郁楚的笑意不减反增：“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唔！”
未说完的话被梁絮白强势地堵了回去，男人的呼吸如浪潮扑打而来，将他击了个措手不及。
炙热的、带着潮意的唇瓣一下又一下地碾来，似温情缱绻，又像恼怒时的惩罚。
两人的唇珠紧紧贴合着，分离时勾出几分润亮的细线，令车内温度瞬间升高了些许。
郁楚被吻得意乱神迷，眼尾很快便被荷色染透。
他极力保持着冷静，执着地推开了梁絮白，然后戴好口罩，压低嗓音斥道：“你干什么，这可是收费站！”
梁絮白用舌尖磨着犬牙，似在回味郁楚残留下来的甘香。
半晌，他勾出一抹舒心的笑，旋即点火，调转方向盘驶进了高速公路。
郁湘离开之后，两人便在小县城过上了悠闲的慢节奏生活。
郁楚现在的垂钓技术精进不少，每天午睡醒来都要去河边坐一坐，梁絮白则勤勤恳恳地为他安置遮阳伞，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在一旁默默办公。
不知不觉中，河岸的银杏叶开始泛黄，深秋已然来临。
郁楚的肚子越来越大，好在穿的衣物也日渐增多，可以有效遮挡隆起的弧度。
这天傍晚下了一场小雨，两人吃完烤活鱼回来时，梁絮白顺手买了一束玫瑰花送给郁楚。
郁楚盯着他手里的红玫瑰，问道：“既不过节又不过年，你干嘛送我花？”
梁絮白失笑：“给心上人送花还需要挑日子吗？”
郁楚的脸颊逐渐升温，少顷，他接过花之后转身走进了客栈。
晚上八点，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青春恋爱小甜剧，郁楚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去浴室泡澡。
如今天气转凉，梁絮白把薄被更换成鸭绒被，回头见郁楚把睡衣落在了沙发上，就替他送进浴室里。
郁楚泡舒服了，遂起身擦拭水渍。然而因腹部隆起不便弯腰，这些动作于他而言显得格外笨拙。
梁絮白见状，立刻接过浴巾，替他把腿部的水珠仔细擦净，然后伺候他穿上衣裤。
自两人重逢后，梁絮白一直谨守承诺，非常克制地做了半个月的和尚。
如今再次见到郁楚那两朵绵软的、雪白的、似乎又蓬隆了些许的云，平静的心跳陡然增快，连呼吸也开始变得急重。
初时郁楚并未发现他的异样，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服务。
直到系纽扣的手放缓动作，并且有意无意地触碰到胸前的皮肤时，他才发现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旖旎。
郁楚抬头，正欲说点什么分散梁絮白的注意力，却在见到他的脸的那一瞬间瞪大了双眼。
梁絮白还想恶劣地搞点小动作，手已经被人拍开了。
他看向郁楚，一本正经地说道：“还剩两颗扣子，马上就系好了。”
郁楚当即拢上衣襟，红着脸骂他：“流氓！”
流氓？
我就是啊。
梁絮白心里确认了他的话，嘴上却还想为自己的君子行为辩解一番，然后惊讶地发现有一股暖暖的、热热的液体正从鼻孔里流出来。
他抬手一摸。
发现自己流鼻血了。

第50章
“楚楚你检查一下，看看还缺不缺什么 。”
听见梁絮白在说话，郁楚当即从卫生间里走出，脸上挂着潮湿的水痕：“带两套换洗的衣服就好，别的也不需要。”
接连下了两天的雨，气温骤降了好几度。小城的气候与渝城有差异，眼下正值十月下旬，银杏树就已有了落叶的趋势。
宣县下面有一个海拔较高的小乡镇，那儿有一株名为“九子抱母”的古银杏树，距今已有1500年的历史，其树体高达30余米，围径足有18米。
因古银杏母株外壳萌了九株幼树，整体围绕母株紧密生长，呈环抱型，故而称之为“九子抱母”，号称是中华银杏树第一奇观。
得知郁楚想去这个地方游玩，梁絮白便四处打听了一下，听说那里可以住宿，于是联系农家乐老板预定了一间房，然后收拾好行李，准备带他前往。
眼下时候尚早，二人刚起床不久。
梁絮白用纸巾替他擦净面上的水渍，说道：“快去换衣服吧，咱们吃完早餐就过去。”
虽然雨已停歇，但空气中依旧透着几许寒意，除了加绒卫衣之外，郁楚还穿了一件宽松的长外套，既能御寒，又能遮掩他的肚子。
两人吃过早餐便驱车前往九子抱母，来到农家乐时，晨光正好破开云层，撒下一抹金灿灿的光泽。
今天是工作日，又逢上午，所以古银杏树附近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几个游客的身影。
古树参天，枝冠繁茂，银杏叶尚未完全泛黄，依稀可见些许青绿色藏匿其中。
一如传闻所说，古银杏树母株周围果真有数棵幼株，如今皆已长成了参天大树，紧紧围绕着苍老的母株生长。
不过从地面上的落叶情况来判断，他们可能来得不是时候，约莫需要再等几日才能欣赏落叶凋零的盛景。
梁絮白将车辆停稳，转而拖着行李箱前往农家乐。
农家乐老板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得知他们就是预定房间的客人，便立刻带领他们前去。
听老夫妻说，每年夏、冬两季，会有许多外地来的游客在此长住，夏来避暑，冬季则为了吃一口鲜乎刨汤。
吃刨汤是土家族的风俗习惯，每年年关时，家家户户都会杀年猪迎新年，然后用带着热气的新鲜猪肉及内脏等烹制成美食，是以称之为“吃刨汤”。
很明显，郁楚被“吃刨汤”这个说法劝动了，梁絮白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凑近之后与他耳语：“杀年猪的时候你已经快临产了，可不能待在这里见血腥气，你若是喜欢，咱们明年再带着女儿一起过来。”
郁楚点头，应了一声“好”。
古银杏树附近有四五户人家，但是提供食宿的仅此一家。老板说他兄弟原来也做农家乐，后面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坚持下去，如今只有他和老伴儿尚在营业。
由于房屋数量有限，夏、冬两个季节则需要提前很久预定房间，接纳的大多是从江城或者渝城而来的游客。
和老板简单交谈几句后，两人便决定去附近逛一逛。
沿着农家乐门前的栈道往上走，可以俯瞰整株九子抱母的景象，梁絮白拍下几张照片发到狐朋狗友群，当即引来一阵羡慕。
朋友a：「你这个负心汉，怎么又偷偷溜出去玩，不要我了？」
朋友b：「你这个负心汉，怎么又偷偷溜出去玩，不要我了？」
朋友c：「你这个负心汉，怎么又偷偷溜出去玩，不要我了？」
他们无脑复制，最后由秦显打破了这副局面：「三儿，你这是度蜜月，还是被人拐进山里配种生孩子去了？」
梁絮白刚准备回怼过去，便听郁楚在前方唤他的名字，他迅速揣好手机赶过去，问道：“怎么了？”
郁楚指了指前方那株栗子树，梁絮白当即会意，“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摘。”
这个季节正是板栗成熟时，只不过山上松鼠多，有许多个儿大饱满的栗子已经被小动物掏空。
梁絮白用折来的木棍捣下不少带壳的板栗球，然后用鞋子碾去带刺儿的壳，再剥出里面的鲜栗子递给郁楚：“生栗子吃太多不消化，就算要生食，也得多放几日让糖分沉淀，吃起来才可口甘甜。咱们把这些带回去，一会借老板的土灶烤了吃。”
郁楚似乎很喜欢生栗子的鲜香，便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仔细剥开了吃，脆爽甜香，回甘无穷。
“对了楚楚，你最近几天都没有发微博，今天要不要营业？”梁絮白脱下外套，将地上的果子仔仔细细兜起来。
郁楚嘴里嚼着板栗，含糊应道：“我手机里没多少照片，晚点让晓晓给我发吧。”
梁絮白笑道：“我手机里有，一会儿我帮你发。”
郁楚看了看他，不置可否。
很快，梁絮白来到他身旁坐下，说道，“楚楚，咱们给葡萄起个名字吧。”
郁楚往他嘴里塞进一颗栗子肉：“着什么急。”
梁絮白蹙眉：“明年正月她就要出生了，时间眨眼即逝，我当然着急了。”
“既然你这么着急，那你自己起吧。”郁楚说道。
梁絮白笑了笑，说道：“她的小名是我取的，大名自然由你来定夺。”
郁楚顿了顿，问他：“你想让葡萄随谁的姓？”
“随你，”梁絮白说，“她是你辛苦怀胎生下来的，自然要随你姓。”
郁楚面上浮出一丝浅笑，眉眼被日光染得格外柔和：“你爷爷不会反对吗？”
“爷爷他又不是封建老古板，没有这些穷讲究。”
郁楚笑而不语。
梁絮白捏了捏他的面颊，拉着他继续往前走，“石头凉，别坐太久，咱们再去前面看看。”
山间岁月静好，他们在农家乐居住了好几日，几乎把周围的环境摸了个透彻。
老板每日给他们做的菜肴皆是由自己栽种的有机时蔬，高山白菜清甜脆爽，烟熏腊肉的口感更是一绝，再用银杏果炖煮散养土鸡，其汤汁奶白鲜甜，十分养人。
又一场秋雨来临，山上的气温再度下降，足以与渝城的寒冬相媲美。
古银杏树被低温催化，叶片悉数变黄，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银杏叶，每日吸引的游客愈来愈多。
梁絮白和郁楚没有扎堆人群凑热闹，便老老实实地待在屋内烤火取暖。
老板送来不少柴火，叮嘱道：“隔一会儿就得添两块干柴，只要炉子里有火，屋内就始终暖和，比空调和暖气更巴适。”
这个火炉是打在地下的，外面罩一只铁罩，烧出来的温度沿着四周的火道散发热意，可以令整间房屋升温。
火炉的烟囱也是从地下埋出去的，即便柴火烧得再旺，也不会出现烟雾呛人的情况。
由于这火葫芦是降在地面之下的，当地人便称其为“降葫芦”，诺大的中国，只有这儿的人们使用此物。
“好嘞，谢谢您。”梁絮白笑着对老板道谢，然后矜矜业业地替郁楚打理微博，待发完今日份的营业照之后便切回自己的账号，顺手给他点了赞。
百无聊赖之际，他摸进了两人的cp超话。
cp粉除了能嗑之外，还擅长用显微镜找糖吃。
超话广场里飘着好几条新鲜的帖子，其中有一条内容是“楚楚和lxb最近都在外省，他们俩微博的IP显示在同一个省份，这都快一个月了还没回来，是在度蜜月吗？”
里面的评论全是关于“度蜜月”的假想，甚至有大手子直接在评论区为他俩写起了蜜月旅行的同人文。
白天如何如何，晚上又是如何如何，寥寥几句，活色生香。
梁絮白正看得起劲时，二哥突然打了一通电话过来。
“你和郁楚在哪儿呢，还不打算回渝城吗？”电话里，梁宥臣的声音和窗外的冷风无甚区别。
梁絮白说道：“再玩几天就回来，难不成二哥想我了？”
郁楚舒舒服服地倚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腿上盖着一条毛毯，活像个休养生息的老大爷。
梁宥臣的声音淡淡的：“胎儿已经有25周了，郁楚现在可以做糖筛检查了。”
“唐筛？不是已经做过了吗？”梁絮白疑惑道。
梁宥臣：“是‘耐糖量试验’，俗称妊娠期糖尿病筛查，这项检查挺重要的，不可不做。”
梁絮白应道：“哦好，我们过几天就回来——应该不影响吧？”
“嗯，不影响，回来之后告诉我一声。”梁宥臣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梁絮白来到郁楚身旁坐定，说道：“楚楚，咱们过几天就回去吧，你该做产检了。”
他们在小县城住了足足一个月，周围的山山水水早已看遍，该玩的、该吃的都已得到满足。
而且现在月份越来越大，若长期待在外面，万一出了什么乱子，那可就麻烦了。
郁楚点头，应了他的话。
微顿半晌，说道：“我突然有点害怕。”
梁絮白颇为不解：“怕什么？”
“我害怕预产期的临近，害怕走进手术室，更害怕走上手术台。”郁楚轻叹一声，抬手捂住面颊，“都说生孩子是九死一生的事，我身体特殊，若是不能——”
“别怕。”梁絮白握住他的手，柔声打断他的臆想，“我到时候陪你进去。”
郁楚蹙了蹙眉：“可是手术室是无菌环境，不允许非医务人员入内。”
梁絮白笑道：“我求求二哥，让他通融一下。”
郁楚知道他在安抚自己，即便有他哥这层关系，手术室的人也不会轻易放他进去。
但是这份安慰确实奏效了，郁楚的焦虑有所缓解，心情也舒畅了不少，他便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如果手术的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你一定要让他们保住小葡萄。”
梁絮白一怔，神色迅速冷下来：“能出什么意外，净瞎说。”
“我是说如果嘛。”郁楚握住他的手，似在撒娇，“孩子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怎么忍心让她出意外呢？你也是她爸爸，也会不忍心的对吧？”
梁絮白难得没有贫嘴，而是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不忍心看她出意外，那我就忍心放任你不管？我和你之间从来都不是靠孩子来维系感情的，无论有没有这个孩子，你都是我这辈子唯一的选择。
“楚楚，你应该对我多一些信任——或者说，对我的感情多一些信任。孩子和你都是我的至亲挚爱，我的责任就是保护你们父女俩，倘若真到了需要做出抉择的那一天，我必然会选择你，即使你会怨我恨我，我也要做这样的决定。
“但是我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郁楚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梁絮白，眼眶渐渐发热。
孕期激素不稳，情绪本就容易失控，此番得他一番剖心的话，郁楚哪能不为所动？
他赶在情绪翻涌之前迅速挪开视线，说道：“我胡思乱想的，你别理我。”
梁絮白扣住他的手，把五指挤进指缝，与他十指相扣：“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入夜后，两人回到房间，洗漱之后准备入睡。
今晚月色皎皎，透过窗棂倾泻而来，撒下满地银白。
郁楚洗完澡正准备上床睡觉，却被梁絮白又拉回至浴室里。
“做什么？”他被迫站在镜子前，与镜中之人对视着。
梁絮白从后方搂住他，一声不响地解开他的加绒睡衣。
“梁絮白！”郁楚按住他的手，脸颊顿时涨得通红，低声斥道，“你又要玩什么把戏？这里可是小木屋，不隔音的。”
梁絮白拨开他的手，淡淡一笑：“今天不玩，咱们来拍一张照片。”
睡衣下摆的纽扣被解开，露出了隆起的腹部。
郁楚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肚脐上下各有一条颜色较浅的妊娠线，与雪白的皮肤格格不入。
但万幸的是他没有长出妊娠纹，整个肚皮圆润白净，触之如暖玉。
梁絮白撩开他的衣摆，然后拉着他的手放在肚脐一侧：“咱们来拍一张妊娠全家福。”
郁楚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糊里糊涂地根据他的提示比出半个心形的手势，再结合梁絮白的另一半，便是一颗完整的爱心，正紧紧地贴着肚皮，与腹中的小葡萄亲密接触。
按下拍摄键的那一瞬，梁絮白侧头吻在郁楚的脸颊上，不等郁楚有所反应，照片就已拍摄结束。
梁絮白点开照片瞧了一眼，啧啧称奇：“我听说怀女儿可以变美，这话果然不假，你比以前看起来更漂亮了。”
郁楚懒得听他的花言巧语，当即从他怀里挣出，系好睡衣纽扣回到了房间里。
刚坐上床沿，又被梁絮白拉了起来：“先别睡，把外套穿上，咱们出去看月亮。”
郁楚震愕地看向他，不由分说推了他一把：“你有完没完？这么冷的天看什么月亮啊。”
梁絮白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眨了眨眼，神色似受伤，又似委屈。
郁楚无奈，只好披上外套往外走：“只看一眼，立马回来。”
梁絮白咧开一抹笑，迅速跟了上去。
夜深人静，老板夫妇早已入睡，偌大的院子被月光衬合得格外清冷。
短短两日，地上便铺了厚厚一层金黄的银杏叶，脚踩其上，音如沙砾，轻巧柔和地打破了夜的宁静。
夜里气温极低，浮荡在空气中的银杏清香早已被寒风吹散，只余几分足以刮破面颊的凛烈感。
郁楚来到银杏树下，抬头凝视着天上的满月，鼻尖和眼尾被冻出了一层薄粉色。
月光落满他的眉梢，仿若轻纱覆面，朦胧似幻。
梁絮白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眼底溢满了缱绻与眷恋。
半晌，郁楚转身对他说道：“好了，月亮已经看过了，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梁絮白淡淡一笑：“陪我看月亮有这么痛苦吗？”
郁楚没好气地说道：“可是外面真的很冷，我手快冻僵了。”
“真的吗？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看看。”梁絮白用讨厌的口吻说着关切的话。
郁楚不想陪他在这里发疯，便越过他往回走去。
但下一瞬，他被梁絮白抱了个满怀。
男人用宽厚的外套包裹住他的身体，将所有温暖全部贡献给他：“楚楚，我有话要对你说。”
郁楚一动不动地由他抱着，问道：“什么话非得在天寒地冻的环境里才能说出口？”
梁絮白笑了笑，旋即松开他并后退几步，与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正当郁楚疑惑时，却见梁絮白从衣兜里摸出一只精致小巧的丝绒礼盒，然后曲着左膝，缓缓跪地。
他轻轻摁开盒盖，一枚做工精湛、昂贵奢华的戒指陈列其中，在月色下透出柔亮的光泽。
郁楚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眼里充斥着不可思议之色。
梁絮白取出戒指，神色俨然认真：“以古树为媒、星辰月亮为证，我梁絮白心系郁楚，愿与郁楚缔结白首之约，此心不改，此情不移。”
郁楚轻启唇，喉间却喑哑艰涩，难以凝成话语。
梁絮白继续说道，“其实中秋那次我原就打算带你回北方祭拜先祖，然后向你求婚。
“曾经我自信满满地以为，只要我掏出这枚戒指，你必然会同意我的求婚。直到你离开之后我才意识到，那些自我感动的喜欢和爱并没有渗入你的内心，而我也从未真正地了解过你的想法。
“好在上天待我不薄，给了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让我及时挽回了这份感情。
“如今有古树做见证，也算是印证了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良缘。楚楚，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告白，从此与我相伴相守？”
郁楚的听觉似乎在这一刻损毁，那些风声、银杏叶落下时的沙沙声、以及怦然的心跳声都不见了，只剩下漫无边际的空白充斥着他的世界。
月光如轻纱从他眼前倾泻，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
良久，他抬头凝视着虚空，努力将那些盈满眼眶的热意逼回去。
再次看向梁絮白时，郁楚的眼底只剩浅笑。
他伸出了手，对梁絮白说道：“我愿意与你相伴相守、共赴白头。”
昨晚写完已经很晚了，来不及修改，现在才弄好，给大家发个红包补偿一下qaq
另外，评论区有老婆求文中楚楚和三儿目前所在小城的原型，我在大眼仔传了两个视频，可以参考一下，真的是巨美的一个地方！！！这株古银杏树也很壮观，我前几年去的时候都错过了落叶，只剩光秃秃的树干，去年终于看到了（泪目）

第51章
回渝这日正好是十一月的第一天。
秋末冬初时节，刚下过雨的山城雾色茫茫，饶是到了下午，天色依旧朦胧不清。
渝城的气温比施州稍暖，清月湾的银杏林依旧苍翠，生机盎然。
一个月之前郁楚空手着离开，如今回来时，仅行李箱就有两三个，外加零零散散的土特产，几乎把梁絮白的吉普车给塞满了。
清月湾别墅里的佣人不多，但是每人都收到了一份土特产。梁絮白随后把真空打包带回来烟熏腊肉全部交给张姐，并叮嘱她冷冻保存，可随吃随取。
张姐将腊肉全部存入冷冻柜，笑道：“这腊肉一看就非常香，晚点我做给你们吃。”
“一会儿我与楚楚要回老宅，你和李嫂刘叔他们吃吧。”梁絮白说罢便提着行李箱往二楼走，郁楚逗了逗小白，也跟在他身后回到主卧了。
老爷子得知他们今日返程，特意打电话让他俩过去吃晚餐，并且将梁锦安夫妇和梁宥臣也喊回老宅了。
趁梁絮白摆弄行李之际，郁楚溜进衣帽间，准备挑一身正式的服装去见老爷子。
然而那些正装皆是量身定制，他现在已到了显怀的月份，正装无法遮挡他的腹部，甚至连纽扣都不易扣拢。
梁絮白步入衣帽间内，见他愁眉苦脸的模样，不禁失笑：“谁又惹小祖宗不高兴了？不会是梁絮白吧？”
郁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当即将衬衫脱下扔在他身上，脸上写满了“当然是你”四个字。
梁絮白平白无故背了锅，却依旧在笑，“那你倒说说看我怎么惹你生气了，给个机会，方便我改正。”
郁楚重新挑一件衬衣，穿上之后还是遮不住孕肚，不由更加恼火：“不是你的话，我肚子怎么会变大？整天遮遮掩掩，像做贼一样！”
他生气时眼尾有些红，眉头皱巴巴的，又娇又可爱。
梁絮白色令智昏，脱口说道：“我也没想过我会如此优秀，一次就中。”
郁楚错愕地看着他，对他恬不知耻的言语颇为愤怒：“你——”
“我胡说的，你别往心里去。”梁絮白赶紧握住他的手轻声哄道，“回家而已，又不是什么重大场合，不必这么讲究，怎么舒服怎么穿。你又不是没见过爷爷，干嘛这么拘束？”
“可是……我没见过你大哥大嫂啊。”郁楚仍有几分顾虑。
“我大哥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豪门少爷天花板，待人亲和、温文尔雅。不过他的乐趣就是讽刺我挖苦我。”梁絮白挑出一件针织毛衣，继续说道，“至于我大嫂——表面上是个精英律师，实则是个资深二次元，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没有任何难处。”
他替郁楚穿妥毛衣，温声宽慰，“你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就当是在拍戏。”
这件浅灰色的针织毛衣比较宽松，质地柔软亲肤，比那些衬衫更为舒适。
郁楚不置可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旋即找来一件与它相衬的大衣穿上，并在梁絮白眼前转了转：“好看吗？”
“不穿最好看。”
“梁絮白！”
梁絮白没皮没脸地道歉：“我说话不过脑子，宝宝别生气。”
郁楚睨他：“我看你脑子是被那些黄色废料填满了。”
梁絮白轻声叹息：“没办法，我最近重返少林寺，过得清贫寡淡，连脑子也不太好使了。”
郁楚蹙眉，疑惑道：“你什么时候回的少林寺，最近不是一直跟我在一起吗？”
梁絮白点头：“是啊，所以我一直在做和尚。”
郁楚：“……”
流氓！
下午四点，两人从清月湾出发前往老宅。
梁氏老宅是当年老爷子在渝城落脚时修建的，虽然也是别墅，但整体风格偏中式，就连花园的设计也带着浓浓的田园风格，清幽雅致，悦心怡目。
据说老宅后方还有马场和高尔夫球场，平日里若有贵客来访，老爷子便会带他们前去游玩，尽宾主之宜。
因这是郁楚第一次来老宅，梁锦安将下午的会议推迟到明日上午，及早赶回家里招待客人。
郁楚下车之后特意低头看了一眼肚子，轻声问道：“看得出来有什么不同吗？”
“看不出来。你放松一点，别太紧张。”梁絮白牵着他的手往屋内走去，静默半晌，问道，“葡萄出生以后你也不打算让爷爷他们知道吗？”
郁楚的脚步一顿，眸光闪躲：“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梁絮白没有说什么，带领他前往一楼客厅。
老爷子和梁家两位兄弟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老大陪爷爷聊天，老二正随手翻看今日送来的报纸，气氛倒是颇为融洽。
佣人见梁絮白和郁楚归家，立刻从他二人手中接过礼品，口里说着“三少爷回来了”、“欢迎郁先生”。
想来梁大少爷早已对家里的佣人打过招呼，所以他们能认出自己，郁楚并不觉得奇怪，遂回以礼貌的微笑。
许是此前与老爷子打过几次交道，与梁宥臣也算熟识，故而郁楚并没有太多紧张感，只是看向梁锦安时，本能地生出一股敬畏之意。
梁絮白挠了挠他的手心，说道：“叫人。”
郁楚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略有些慌乱，硬着头皮喊道：“梁老爷、梁董、梁院长。”
“……”梁絮白梗了一下，“这又不是股东大会，你喊这么生疏干嘛？叫爷爷、大哥、二哥。”
梁老爷子一言不发地看向他二人，梁宥臣正在一旁折报纸，嘴角噙着笑，所以打圆场的事儿就落在梁锦安头上了：“叫什么都一样。你还愣着干嘛，不招呼客人入座？”
梁絮白这才拉着郁楚来到另一侧的沙发坐定，很快便有佣人将沏好的茶水呈与他们俩。
梁锦安的视线落在郁楚手上，一枚做工精湛的戒指正严严实实地贴着他的无名指，很明显与梁絮白手上那枚是同款。
他收回视线，温声说道：“几年前我陪小月去过宣县，的确是座山清水秀的宜居小城，听说这两年发展迅速，风景也更秀丽了。”
梁絮白对郁楚耳语：“小月是我大嫂。”
郁楚含笑接过话：“宣城的少数民族文化延续得很好，烟火气也很浓。”
梁絮白说道：“前段时间楚楚天天去城外那条河钓鱼，里面的鱼又大又肥，听说上游水库开闸的时候，随便用撮箕去捞就能捞到不少。”
一直没有开口的老爷子听闻此言，眼里露出几分讶色：“真的？”
梁絮白点头：“您要是想去，年后我带您到那边小住一段时间。”
众人正交谈时，一位束着高马尾、穿墨绿色翻领风衣的女子牵着金毛犬进入客厅，嘴里说道：“爷爷，我带噜噜去检查过，医生说它吃多了不消化，您以后别给它喂——诶？来客人了？”
说话之人正是梁锦安的妻子黎月妍，她面上带着柔和的笑，周身气场也不容忽视。
郁楚记得她是一位精英律师，便唤了一声“黎律师”。
黎月妍笑着说道：“欢迎呀，你本人比电视上更加俊美。”
郁楚面露赧颜：“黎律师说笑了。”
黎月妍与他打完招呼便牵着那条名为噜噜的金毛犬离开了，众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全是围绕小县城所展开。
大抵是觉得梁絮白的感情已经尘埃落定，老爷子也不再置喙，反而将话题引到了梁宥臣身上：“老二，你现在还是单身吗？不考虑找个对象？”
梁宥臣扶了扶眼镜，说道：“工作忙，不想找，一辈子单着也挺好。”
老爷子蹙眉：“你说相声呢，这么押韵？”
梁絮白不禁笑出声来：“哈哈哈哈爷爷您没听说过吗，当医生的人多半都是闷骚属性，我二哥就是典型的例子。”
梁宥臣睨他，他立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老爷子如今已经接受了梁絮白和郁楚，自然不会再为难梁宥臣，但是梁宥臣当初和文辞分手的原因有一半是因为爷爷，如果爷爷不松口，他便不打算将事情说破。
很显然，老爷子此刻正在给他台阶下：“什么时候找对象了就带回来吃顿饭，都快奔三了，怎么人生大事一点也不着急的？”
梁宥臣勾了勾唇，点头应道：“嗯。”
眼下离饭点还有段时间，梁絮白便带着郁楚去马场逛了逛。
梁家的马场非常广袤，只不过这个季节的草皮已经枯黄，景致自然不如春夏那般秀丽。
马场里饲养了12匹优质宝马，每一匹都有自己的名字，梁絮白为他一一作了介绍，还说以后等他生完孩子再回来教他骑马。
傍晚，阿姨将饭菜置备妥善，众人前往餐厅用晚餐。
因今天日子特殊，一直被管束的老爷子得了梁院长的特批，允许喝一点红酒。
佣人将醒好的红酒倒入杯中，以客人为尊，依次呈至他们面前。
当然，梁絮白事先有过叮嘱，将郁楚的酒更换成果汁，佣人也都一一照做。
老爷子不禁问道：“怎么不喝酒？”
不等郁楚回答，梁絮白便说道：“他这段时间养身体，不能沾酒。”
“他身体怎么了？”这次发问的是大哥。
梁宥臣当即接过话：“郁楚确实不能喝酒，他的身体状况我比较清楚。”
老爷子忽然想起梁絮白这混账东西往清月湾别墅弄进去的那些医疗仪器，便没再多说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涉及到个人隐私，梁锦安也不便细问，于是转移话题，给梁絮白推了一杯酒：“今天晚上陪我喝两杯。”
梁絮白接过酒杯，笑了笑：“大哥你是知道的，我酒量很一般，你要是想喝就让二哥陪你，他千杯不倒。”
“你们俩一个都不能少。”梁锦安的口吻不容置疑，转而看向老爷子，“不过这一杯咱们得先敬爷爷。”
老爷子冷哼一声：“原来你们眼里还有我啊？”
众人轻笑，连郁楚也以杯中的果汁代替酒，起身敬了敬老爷子。
吃过晚餐，梁絮白和郁楚陪老爷子小坐片刻后便决意返回清月湾，老爷子也没有强留，吩咐司机把他二人送回去。
离开之前，老爷子叫住郁楚，给他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郁楚颇有些无措地看了梁絮白一眼，见他在笑，便对老爷子说道：“梁老爷，您这……”
“给你的见面礼。”老爷子如是说。
很快，梁锦安也从衣兜里摸出一份红包递给他：“这是我和你大嫂的一点心意。”
梁宥臣自然也不会少：“还有我的。”
郁楚顿觉这三只红包的重量非他双手所能承受，立在原地久久未能言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谢谢梁老爷、梁董、黎律师以及梁院长。”
老爷子轻咳一声，说道：“你这喊得太别扭了，以后随絮白改口吧，他怎么叫我们，你也怎么叫。”
郁楚的脸颊顿时烧出了红云，但好在夜色够深，足以将他的尴尬和羞赧及时掩盖住：“好的，爷爷。”
“嗯。”老爷子脸上没多少表情，回答得倒是挺快。
“爷爷、大哥大嫂、二哥，我们先回去了。”梁絮白对他们挥挥手，旋即拉上郁楚坐入车内。
车辆驶离老宅，很快便融入了无边夜色里。
郁楚回头看了一眼，直到老宅被树丛遮挡，他才转过身目视着前方。
梁絮白戳了戳他手里的红包，啧了一声：“真小气，他们居然只给这么一点。”
郁楚纠正他的话：“已经很多了，你别挑事。”
梁絮白蹙眉：“可以给我瞧瞧吗？”
郁楚将红包递给他，梁絮白随便拆开一个，而后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除了厚厚一沓纸币之外，还有一张没有密码的银行卡。
三只红包，每一份皆是如此。
梁絮白这才舒展眉梢：“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只给这么一点。”
郁楚：“……”
他忽然很后悔接下这些红包。
两人回到清月湾时正值晚上九点，张姐和李嫂还在客厅里看电视，听见二楼传来了电梯声响，便知道他们回来了，张姐立刻起身前往厨房，将熬好的冰糖燕窝端上二楼送给郁楚食用。
郁楚吃完燕窝便去洗漱，回来时见梁絮白脱得只剩一条四角裤，正趴在床上发愣。
他蹙了蹙眉，走近之后替男人盖上被褥：“这么冷的天，你不怕冻感冒？”
梁絮白一脚蹬开被子，说道：“我热。”
郁楚猜想他八成又要撒酒疯，便不打算继续交流下去，脱掉鞋侧躺在床上。
梁絮白立刻从后方搂住他，手掌紧贴着孕肚，并把脸埋进他的后颈，小狗似的嗅了嗅：“宝宝，你好香啊。”
郁楚用脚掌轻轻踹他的膝盖：“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梁絮白一顿，过了好几秒才开口：“记得，要克制。”
声音略有些沙哑，极尽委屈。
郁楚心念一动，忽然转身与他面对着面，眼尾噙着笑：“这会儿不疯了？”
梁絮白直愣愣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青年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光，视线凝来时，像极了无常鬼手里的勾魂锁，足以将凡人的三魂七魄抽净。
郁楚不露声色地抬手按住他的身体，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勾勒硬朗结实的肌肉线条，仿佛在描摹它们的轮廓。
梁絮白呼吸一凝，喉结滚了又滚。
欲起身时，却被郁楚一脚踩住了腰，“你说过不会再惹我生气的，我今晚不想做，所以你不能强迫我。”
梁絮白的气息变得急重，嗓音也不稳：“不想做？那你的手在干什么？”
郁楚学着他以前的恶劣行径，故意在他的肌肉上掐了一把：“感受人体美学。”
那只纤白的脚还踩在他的腰侧——确切地说，是搭在上面的。
梁絮白顺势捞起他的膝弯，手掌轻挪，很快便握住了一把丰.腴：“不如也让我感受一下人体美学的魅力吧。”
那条富有弹性的布料被他轻而易举地剥下，掌心所触，更加有了实质。
郁楚想踹他，却见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一条领带，三两下便将那双白净瘦削的脚腕子束在一起，并打了个漂亮的结。
“梁絮白，你干什么？”郁楚笨拙地支起上半身，想去解开，却被他抓住手腕放在了头顶。
“我不干什么，楚楚别害怕。”梁絮白俯身亲吻他的额头，似是在安抚。
但很快，他从床头柜里取出胶囊，倒一枚捏在指尖。
郁楚涨红了脸，双脚胡乱地踢在他的腹部：“骗子……”
梁絮白轻笑一声：“我没有骗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话音未落，郁楚倏然抬起了脖子，眼尾顿时溢出一抹莹润。
断断续续的音调从齿间漏出，惹人怜惜。
他的十指落在枕面上，蜷紧又舒开，指关节很快便浮出了一层漂亮的薄粉色。
郁楚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逐渐适应梁絮白的恶作剧，缓过劲儿来时，气性也上来了，一巴掌拍向男人的肩，咬牙斥道：“拿出来！”
梁絮白佯装不解：“把什么拿出来？”
他恶劣地摇晃手腕，唬得郁楚哭声连连。
“宝宝说话，你让我把什么拿出来？从哪里拿？”梁絮白手未停歇，凑近之后与他耳语，呼吸间依稀可闻葡萄酒的甜腻香气。
郁楚恨不能把他踹下床，可惜脚腕被领带束住，此刻双腿也叠在一旁，被男人用膝盖摁住，无法动弹分毫。
他像是被一股飓风送上了云端。
这个过程虽然疯狂而又漫长，可当他置身在云头时，那种如梦如幻的飘忽感满足地驯.服着身体里的每一只细胞，让它们享受被云层缠.绕的快乐。
但云总是要散的，而浮于云端的人贪图了一晌的欢乐，终将在云开雾散时坠落人间。
“梁絮白……”郁楚双目通红地看向他，眼睑被泪渍浸透，可怜兮兮地哀求道，“你、你把手拿开。”
飓风吹散了云，便化成了稠雨。
稠雨降落人间，捎来淅沥的悠扬乐声。
似山泉潺潺、如江河汤汤，连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潮意。
——带着浓烈欢愉气息的潮意。
梁絮白合拢三指，时疾时徐地搅.弄风云，直到腕部都被稠雨淋了个透彻，方才如郁楚所愿，拿出了那只作恶多端、掌控雨势的手。
郁楚像一尾脱水的鱼，再也提不起半分挣扎的气力。
睡衣的下摆掩不住雪白的肌肤，也遮不住淋漓的光泽。
梁絮白用那只被雨水淋湿的手轻抚郁楚的肚子，细碎的吻自眉尾一路向下，爱怜而又虔诚。
郁楚轻轻哼了一声，嘴里喊他的名字。
“嗯，我在。”梁絮白耐心地哄着他。
然而除了呼唤名字之外，再无旁的话从郁楚嘴里说出来。
梁絮白解开束脚的领带，旋即在他身边躺下，并用那只干燥的手替他拨开凌乱的额发，“你想说什么？”
郁楚有气无力地撩起眼皮，毫无气势地瞪了他一眼：“浑蛋。”
梁絮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问道：“为什么要骂我？你难道不应该奖励我吗？”
郁楚被他的无耻之言震慑住，整个人一扫方才的疲惫，不由拔高些许音调，反问道：“为什么要奖励你？”
梁絮白眉眼弯弯，粲然一笑：“因为我刚刚把你伺、候、爽、了呀，小祖宗。”
小祖宗：＾_＾

第52章
糖筛检查耗时之久，做完已近中午。
沐蓉得知郁楚几日前返回渝城了，于是让他抽空来公司一趟。吃过午餐，郁楚更换衣服后立刻驱车前往盛星。
自从九月初结束档期之后，他便淡出了公众视野，连盛星娱乐也未踏足。
如今回来，甫然见到沐蓉微有些憔悴的脸，郁楚怔了怔，而后将手里的礼盒递给她 ，笑道：“快到年底了，溶姐在冲kpi吗，怎么不好好休息？”
沐蓉摇头叹息：“自从你说要养身体，空期半年之后我又接手了两个流量小爱豆，却没一个让我省心的，三天两头闹出一点负面动静，甚至凌晨两三点还会被叫醒替他们压热搜。”
“都是年轻人，怎么不及你一半沉稳踏实呢？非想着傍大佬走捷径，捷径有那么容易走吗？”沐蓉接过礼物，骂骂咧咧转移了话题，“这是你从那个小城带回来的？”
郁楚点头：“嗯。”
沐蓉的眉眼来了些许精神：“只我一个人有，还是大家都有？”
郁楚被她这话逗笑了：“给齐总也备了一份。”
沐蓉也随之一笑，正准备和他谈事，不经意瞥见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眸光翕动，眼底情绪陡然变得复杂起来。
她本想说点什么，可一联想到前不久郁楚不告而别，梁絮白发了疯找打电话找他的情形，便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正色道：“上个月《山居2》收官时，我这边收到了很多合作邀请，因你身体的缘故，我就把近期的一些推脱了，剩下的排期均是明年三月份以后的，你要不要看看？或许下个月《荆棘》播出之后，你的资源会更多。”
说罢，她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沓文件，郁楚接过来认认真真看完了每一份资料，斟酌之后说道：“蓉姐，文辞老师曾向我发过邀请，让我去试一试舞台剧。”
“舞台剧？”沐蓉蹙眉，“你没有话剧功底，若是涉入舞台剧，可能需要高强度的训练，不仅仅是台词的表现力，甚至连舞蹈基本功也要考虑进去，等于是从头再来。你确定？”
沐蓉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你的水准能稳步上升，后续找准机会转型走向大荧幕，那么你在娱乐圈的价值远远高于舞台剧。程晔之就是个典型的例子，虽然他是齐总捧出来的，但他自己有天赋，如今已经在电影界立住脚了，仅凭‘程晔之’这三个字就不愁没有票房。”
微顿，她又道，“楚楚，你年轻聪明，学习能力很强，虽然可以多方位发展，但我个人的建议是在某一个领域里深耕就足够了。”
郁楚敛眸，沉思良久方才笑了笑：“谢谢蓉姐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沐蓉展眉解颐：“这些资源，有没有你看中的？”
郁楚挑出两份gg邀约和一部仙侠剧推给沐蓉，说道：“明年上半年我的精力有限，大概只能接下它们。”
他会接仙侠剧，沐蓉并不觉得意外。
仙侠题材虽然是流量剧，却也是常青树，不愁没市场。如果遇到好的本子和编剧，还是有希望爆一把的。
眼下这个便是根据大IP改编，编剧是作者本人，很大程度上可以把原著的精华保留下来，至少不会在剧情上让观众遭受重创。
“行，这两天我就去和他们谈合同。”沐蓉将文件重新整理妥善放回保险柜里，瞬间似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楚楚，沪江电视台邀请了《荆棘之夜》几位主演参加他们的上星综艺，预计下周五录制，下个月月初开播，正好能赶上电视剧播出之前的宣传。”
郁楚一怔，面色微僵：“我也要去？”
沐蓉笑道：“你是主演，当然要去，几个小时就录好了，对你的身体应该没有多大的影响。这档综艺可不好上，机会难得，你要把握住。”
郁楚敛去那些不自在的神色，点头应道：“我会的。”
事情敲定之后，他没有在公司久留，转而来到地下停车场，决定返回清月湾睡个午觉。
但是沐蓉方才说的话却让他很难静下心去休息，犹豫良久，他给梁絮白发了一条消息：「你什么时候回家？」
对方没有急时回复，郁楚便坐在车上耐心等候着，直到七分钟之后，梁絮白才发消息过来：「今天可能要加班，晚上有个重要的会议。想我了？」
郁楚：「我可以来你公司看看吗？」
梁絮白：「当然可以！我马上回来接你。」
郁楚：「不用了，我在盛星，自己开车过来。」
梁絮白：「好，你过来吧，到了之后给我发条消息，我下来接你。」
盛星娱乐有限公司距离如絮游戏并不远，驱车只需十几分钟就可抵达。
郁楚来到公司楼下，给梁絮白发了一个小黄豆表情，对方回了一个“OK”，三分钟之后便出现在一楼大厅了。
郁楚把自己捂得很严实，只露出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梁絮白带着他乘坐专属电梯直达十三楼的办公室，然后关上门，说道：“我这里一般不会有人来，你把口罩和帽子都摘了吧，戴久了难受。”
梁絮白的办公室非常宽敞，鉴于他的公司是做游戏的，所以展柜里摆放着不少游戏NPC模型或者场景建模。
其中还有几个银制的奖杯，貌似是比赛获奖所得。
郁楚走近了细瞧，微有些讶异：“这些都是你的？”
梁絮白点头：“以前读大学时打比赛得到的，不过我最近几乎没碰游戏。”
他这般刻意解释，是怕郁楚埋怨他玩物丧志。
许是想起上次在巴黎他和朋友们玩手游组队开黑的情形，郁楚淡淡一笑：“你是做游戏的，不玩游戏玩什么？”
梁絮白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答案不言而喻。
郁楚瞬间红了脸，又羞又恼，“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梁絮白冤屈难伸：“我可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又责备我？”
他的确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露骨直白，只差把“玩你”两个字刻在脸上了。
郁楚转身来到落地窗前眺望高楼之下的车水马龙，梁絮白从身后抱住他，细声问道：“你今天中午还没睡觉，要不要去休息室睡一会儿？”
办公室左侧有一扇门，里面是一间二十平的卧室，并附带一个简易的盥洗室和小型衣帽间。
虽然梁絮白没怎么使用过，但是每天都会有人打扫，里面一尘不染，洁净舒适。
郁楚上午做检查时，梁絮白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吃过午餐两人才各自前往公司，眼下已近三点，想来郁楚早已困乏，所以梁絮白提出这个要求，哄他去睡觉。
郁楚点了点头，旋即又问他：“你下午需要工作吗？”
“下午正好得闲，你如果需要陪睡服务，我乐意效劳。”梁絮白打趣道。
他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郁楚竟然没反对：“那你陪我睡一会儿。”
梁絮白给秘书发了一条免打扰的消息，而后带他进入休息室，拉上窗帘遮住光线，只留一盏昏黄的小台灯孤独地工作。
空气里隐隐浮着一缕浅薄的檀木香气，安神助眠。
不过郁楚这会儿没打算快速入睡，他将剧组安排下周前往沪城录制节目的事告诉梁絮白了。
“现在天气转冷，演播厅里录制节目时必然会开空调，我若是穿单薄的衣服百分百要暴露肚子。”郁楚小声嘟囔，“所以我不打算去。”
梁絮白轻轻拍他的背：“剧方要求几位主演必须到场？”
郁楚点头：“嗯。”
梁絮白意识到他在向自己求助，唇角开心地上翘：“行，我跟他们说一声，就说你现在需要在家养胎，不能参加任何节目，让他们——哎哟！”
大腿被郁楚狠狠掐了一把，梁絮白当即讨饶，“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说了。”
郁楚从来没想过利用梁絮白的关系为自己在娱乐圈行方便，但如今情况特殊，他只能借这位投资人之手为自己找个理由免去上综艺的麻烦。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郁楚睡意来袭，不多会儿便缩在那面坚实温暖的怀抱里熟睡过去。
或许是受他的感染，梁絮白也有了困乏感，他打了个哈欠，正欲闭眼入睡，忽闻郁楚的手机铃声响起，可是怀中人正沉睡，并未听见这道铃音。
梁絮白迅速摸过手机掐掉了声音，定睛瞧去，来电显示的备注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字眼——爸。
屋内光线昏暗，只余小台灯的浅薄光芒落在他脸上，将硬朗的轮廓拉出几分锐利感。
铃声终止，但是来电仍在继续，梁絮白没打算接听。
他还记得郁楚说过，当年郁楚母亲病逝后，父亲将郁楚和郁湘姐弟俩送去外婆家，转头便娶了一个超市老板的女儿，每个月只给姐弟俩汇八百块的生活费，十余年从未探望过他们。
这样冷漠冷血的人，怎么配得上“爸”这个称呼？
十几秒后，电话自动挂断。
梁絮白放下手机，轻轻抚摸郁楚的眉梢。
但很快，那通电话又打进来了。
梁絮白在铃音响起的瞬间便摁了一下音量键，铃声再度消失。
为了让郁楚睡个安稳觉，梁絮白悄然起身，握着手机离开休息室。
他没打算接电话，将它放在办公桌上，任由它自生自灭。
显然，他低估了郁国庆的耐心，在对方第三次打来电话时，他按了接听键。
不等他开口，郁国庆的声音就已罐入耳内：“怎么这么久不接电话？有那么忙吗？我可是你亲爸爸！”
男人的声音实在谈不上有多好听，只听这责备的语气便能想象出他此刻是何模样。
梁絮白没有出声，面色不太愉悦。
郁国庆数落完，又立马更换了语调，含笑说道，“爸爸知道你拍戏忙，但是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啊，平时没事多和我聊聊天，毕竟咱们是亲父子对不对？”
这边的沉默并没有让郁国庆意识到有何问题，毕竟他和郁楚上一次通话就是不欢而散的，郁楚不想理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他仍在自说自话，“楚楚啊，上次是爸爸不好，说话的语气重了一点，咱们流的可是相同的血，岂是你说断关系就能断的？”
断关系？
梁絮白察觉出不对劲之处，继续沉默聆听着。
“楚楚？你怎么不出声？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郁国庆说了半晌，终于忍不住这般问道。
梁絮白滚了滚喉结，发出一个单音节词：“嗯。”
郁国庆没有听出什么不同，笑了笑，又道，“我听说你接的那个香水gg——就是法国人拍的什么7号香水，代言费足足有一两千万呢！上次爸让你给我买一辆车你都不乐意，挣了这多钱，你一个人花得了吗？咱们好歹是一家人你说对不对？这样吧——你给爸五百万，拿了这五百万，我保证不会再向你要一分钱！”
他叽叽喳喳说了一通，听得梁絮白肝火大燥。
而始终未得回应的郁国庆也有些按耐不住了，但他毕竟是要钱的那一个，即便是父亲，也只能卑微地压低嗓音，再度开口，“楚楚，你说句话啊，是不是太忙了？那我晚点再打给你，或者你一会儿直接把钱转我卡里，账户没变。”
“不用再打电话过来了。”梁絮白沉声开口。
电话那端的男人一顿，态度顿时来了个大转变：“你是谁？我儿子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
梁絮白说道：“我是他老板，他这会儿正忙着工作，无暇接电话。”
很快，他问道，“你一直在问你儿子要钱？”
或许这才是郁楚不愿意提起他父亲的真正原因？
郁国庆干笑两声，说道：“老板您误会了，我是他爸，他有赡养我的义务，怎么能说是‘要钱’呢？”
梁絮白轻蔑地勾起唇角，身体倚在办公桌上，语调颇有几分讥诮之意：“在他赡养你之前，你尽过抚养的义务吗？”
电话那端彻底陷入了沉默，郁国庆有好半晌没有出声。
良久，他笑着开口：“老板，这是我们的家事，您一个外人不太了解，可千万别听信了片面之词，这天底下哪有父母不抚养孩子的道理？既然郁楚在忙，我就不打扰了。”
见他找借口开溜，梁絮白及时出声：“瞧您说的，现在的法律还是比较完善的，可以有效且快速缕清家务事。郁先生，要不要我为您提供法律支持，来解决你们父子之间的矛盾？”
听见他用法律做威胁，这一次郁国庆连客套的话都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梁絮白脸色发沉，心里暗暗庆幸这通电话没有被郁楚接听。
他悄悄回到休息室，举着手机在郁楚面前轻晃几下，折腾许久才解开屏幕锁，然后将通话记录删除，不留半分痕迹。
经过郁国庆这通电话之后，梁絮白睡意全无，便蹑手蹑脚地走出休息室，坐在电脑前无聊地看起了综艺。
待郁楚睡醒之后，他迅速去食堂打包了两份饭菜带回办公室，顺便要了两份甜品和一杯鲜榨果汁。
虽然公司上下都知道梁大总裁非常接地气，却还是头一回见他打包食物回办公室，并且是两份！瞬间便勾起了众人的八卦之心。
“梁总办公室有客人？”
“什么客人，说不定是爱人！”
“我前段时间经常看见梁总下班之后从食堂带走几份甜品，很难让人不深想。”
“带走甜品怎么了？梁总就不能吃甜品了？”
“那他刚刚打包两份饭菜怎么说？就算再能吃，也不至于吃两大份吧！”
“行行行，别吵了——你们难道就没注意梁总手上多了一枚戒指？那可是戴在无名指上的哦！”
戴着戒指的梁大总裁提着晚餐和甜品回到办公室，郁楚此刻正在专心致志地拼凑模型，梁絮白将饭菜放在桌上，招呼他过来用餐。
“公司食堂的师傅不仅甜品做得好吃，饭菜也非常可口，不比张姐的手艺差。”梁絮白将一次性木筷拆开递给他，“这石榴汁是刚榨的，很甜，你吃完饭再喝，甜品也是。”
郁楚尝了尝餐盒里的糖醋里脊和红烧芋头，味道确实不错。
大抵是见他爱吃，梁絮白便不停地往他碗里布菜，郁楚推了推他，说道：“你自己也吃，别只顾着我。”
“没有只顾着你，我还顾着咱闺女呢。”梁絮白咧开一抹灿烂的笑，“她现在长得快，得多吃点才能保证你们父女俩的营养。”
郁楚觉得他歪道理一堆，却又让人无法反驳，索性闭嘴，默默用餐。
两人吃完饭已经过了五点半，离梁絮白开会还有半个小时。
他看了看腕表，问向郁楚：“你要回家吗？我先开车送你回去，晚点再过来开会。”
郁楚摇头：“不用，我就在这儿拼模型玩。”
梁絮白挑眉：“舍不得我啊？”
郁楚起身：“那我回家了。”
“哎别别别——”梁絮白总是拿他没办法，妥协道，“模型没什么好拼的，过来我教你玩游戏。”
“我不玩游戏。”
“玩玩嘛，很好玩的。”
梁絮白连哄带骗把他拉到电脑前，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然后点开游戏客户端，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这是一款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的国产武侠端游，和我们目前正在研发的那款手游有异曲同工之处。”梁絮白一边说，一边操作着游戏角色，“大一那年我被室友坑进来玩了一个治疗型角色，俗称‘奶妈’，整天跟在他后面打架抬血，无聊得要死。后来我重新选择了一个可以在马上作战的门派，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谁也拿我没办法。”
说罢握住郁楚的手，教他如何操纵角色，“W键是前行、S是后退，A是往左移动、D是往右。这个游戏虽然很吃显卡，但不得不承认它的场景做得非常好，早些年的剧情也足以封神。
“当然——这个游戏最重要的是人情味儿，曾经有个门派的玩家因病去世，游戏官方便以那位玩家的游戏ID和体型在门派地图内建立了一个NPC，让他以另一种方式永远活在这个世界上。”
郁楚没有经历过这个游戏的乐趣，却也在仔细听他叙述，待梁絮白拉近镜头让他欣赏自己捏的脸型时，郁楚才看清这个角色是高马尾红发。
难怪梁絮白要染红头发，莫非这是一种……信仰？
当然，头发不是重点，重点是游戏角色的名字——郁楚。
郁楚语塞，质问他：“你有没有用我的名字在游戏里招摇撞骗？”
梁絮白把脸贴在他颈侧，轻轻一笑：“我可是你的唯粉，怎么舍得用你的名字做坏事呢？”
郁楚被他潮热的呼吸搔得耳根发烫，便把人推开了：“你去开会吧，让我自己来研究。”
梁絮白又给他介绍了几个可以欣赏风景的地图，并且教会他一些简单的操作，适才前往会议室。
这是郁楚头一次接触网游，所有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陌生新奇的，研究了许久才逐渐摸出一点门道。
他来到某个门派欣赏风景，身边时不时有人路过，向他发出求抱抱的邀请。
虽然这个角色用的是他的名字，但真正归属人是梁絮白，郁楚不想在游戏里给他惹麻烦，便将这些请求一一拒绝了。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玩家越来越多，似乎都是来围观“郁楚”的。
郁楚从近聊频道的对话中判断出，梁絮白这个账号是本服务器神兵榜第一、资历榜第一、宠物榜第一、名剑大会排行榜第一，是个不折不扣的大佬。
眨眼便过了八点，梁絮白开完会回来，见他双手环抱，闲适地坐在椅子上，问道：“不好玩？”
“一般。”郁楚没有摸到这个游戏的精髓，所以玩得比较枯燥。
梁絮白握住他的手：“走，咱们回家吧。”
说罢便准备退出游戏账号，却惊讶地发现满屏烟花绽放，几乎快闪瞎了他的双眼。
「江湖快马飞报！“郁楚的老公”侠士在落英花海对“郁楚”侠士使用了传说中的【白首不离】！以此向天下……」
黄色字样的官方公告不断滚动播报，无休无止，偌大的紫色花海里铺满了金灿灿的求爱烟花。
梁絮白愣了。
他问：“你怎么突然多了个老公？”
郁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你的账号，难道不应该是你多了个老公？”
梁絮白：“……”
睡过头了TAT发个红包补偿一下！

第53章
游戏里的烟花还在绽放，无休无止，灿若晚霞，饶是几万块配置的电脑也卡得掉帧。
梁絮白赶紧在近聊频道打字。
[郁楚]：兄弟别炸了，我有老婆，省点钱吧，感谢抬爱。
[虢薇薇]：你有老婆，但是你没老公啊[坏笑][坏笑][坏笑]
[数钱钱]：你有老婆，但是你没老公啊[坏笑][坏笑][坏笑]
[出奇遇就充钱]：你有老婆，但是你没老公啊[坏笑][坏笑][坏笑]
[郁楚的老公]：宝贝别闹了，昨天晚上是我的错，把我微信从黑名单里拉出来，顺便接一接我的电话好不好？［大哭］［大哭］
梁絮白：？
[出奇遇就充钱]：我擦！这么劲爆的吗！
[一剑封心]：wow
[虢薇薇]：wow
[数钱钱]：wow
梁絮白回头看向郁楚，焦急地解释道：“我根本不认识这人，而且我最近一直和你在外面玩，都没有上线，哪来的时间拈花惹草？呸——我从没拈过花惹过草！”
郁楚不言不语，神色平静无波。
梁絮白见势不妙，又敲出几个字。
[郁楚]：哥们儿你积点德吧，我老婆就在我身边，我们要是吵架了你就是罪人！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秦显那王八蛋特意买个账号来搞他的，正准备密聊时，对方发了两个萌鸡大笑的表情。
[郁楚的老公]：哈哈哈，大佬别误会，我是你这个ID的粉丝，烟花是炸给这个ID的，不是炸给大佬你哒[欣喜][欣喜][欣喜]
梁絮白心下了然，笑盈盈地说道：“这十有八/九是个妖号，妹子玩家，人家是你粉丝呢，和我没关系。”
郁楚的神色不咸不淡，目光也落在了别处，似乎对游戏的事不甚在意。
梁絮白当即退出账号关掉电脑，然后替他戴上口罩和帽子，“走，我们回家吧。”
回到清月湾之后，梁絮白迅速联系了《荆棘之夜》剧方，以郁楚身体不佳为由恳请取消他参加综艺的名额，但是剧方表示这件事已经和电视台确认了，如果临时有变故，还需要和电视台协商一番。
经过两三个月的拍摄，剧组几位核心人物大概都知道他和郁楚之间的关系，同时也了解郁楚的身体状态，只是没想过竟严重到连上个综艺露露面都成了问题。
负责人表示会和电视台沟通，估计要过两日才能给出答案。
刚挂断电话，梁絮白便收到了梁宥臣的消息。
二哥：「明天爷爷和大哥他们要去‘二十四桥温泉馆’，让我问一下你和郁楚去不去。」
二哥：「大哥已经包场了，不会有陌生人进来。」
梁絮白来到床前，将消息递给郁楚过目：“去吗？”
郁楚点了点头，梁絮白当即回复道：「去。」
天气转寒，泡温泉的人数日渐增多，尤其是周末这样的日子。
二十四桥虽位于城郊，但这样的地理位置并没有影响它的名气，反而因地势僻静而备受客人的青睐。
梁锦安出手阔绰，直接包了周六周日这两天的场子，对于郁楚这样的公众人物来说无疑是方便的。
翌日清晨，梁絮白和郁楚吃完早餐便往城郊赶去，抵达二十四桥温泉馆不久，梁宥臣和文辞也赶到了。
梁絮白并不意外文辞的出现，但还是客套地问道：“文辞哥什么时候来渝城的？”
“昨晚刚到。”文辞眉眼含笑，后而看向郁楚，“上次你中途跳车，也没告诉我具体去向，你二哥一个劲儿地指责我把你拐跑了，给我好一通骂。”
郁楚面露羞赧：“是我不好，害大家担心了。”
梁宥臣眼风掠来，语调听不出喜怒：“文老师是不是特别擅长添油加醋？我几时骂过你？”
“嘴里没骂，那就是心里在骂。”
“你若是想，我倒是觉得现在就可以骂两句。”
梁絮白眼神里充斥着鄙夷之色：“你们俩不要旁若无人好不好，恋爱的酸臭味。”
梁宥臣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不错啊，还会说成语了。”
梁絮白：“？”
你们吵架关我屁事！干嘛把战火往我身上引！
郁楚笑了笑，轻轻扯他的衣袖：“我们先去房间把行李放下。”
这家温泉馆规模不大，每天招待的客人十分有限，但胜在环境清幽，汤池用水均为活水，空气中隐约可闻到天然硫磺的气息。
温泉馆的房间非常宽敞，每间客房后面都附带一个封闭式小花园，在花园一角则修建着私汤，虽是半露天形式的，却因整体环境幽闭而极具私密性。
秋雨过后，天气愈发寒冷，能在这个季节开花的植物非秋菊莫属。
花园里植满了品种不一的菊花，其花形和颜色各有千秋，咋一看，颇有些姹紫嫣红的初春气息。
郁楚来到花园，随手抚弄一朵秋菊，问道：“今天爷爷怎么想着要来泡温泉，是因为文老师和二哥的事？”
他还记得上次去老宅，爷爷对梁宥臣说过，若是有喜欢的人，就带回家见一见。
想必梁宥臣和文辞的事，老爷子也同意了。
“八/九不离十了。”梁絮白朝他走近，折一朵黄橙橙的千头菊别在他耳朵上。
不等郁楚摘下，便听他凑在耳边狎昵地说道，“小娘子，你比我那悍妻更加娇美。”
郁楚不悦地抬眸：“我怎么悍了？”
梁絮白计谋得逞，低头在他唇上落了一个吻：“承认是我妻了？”
那双漂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眸底带着些微潮意，仿佛噙满了潋滟情波。
虽未言，却又像有万千话语凝在其中。
那一瞬间，梁絮白的心跳仿佛漏跳了半拍，连呼吸也不敢太过放肆，生怕驱散了他眼底的情意。
郁楚抬起手，用纤长白皙的食指轻轻按压住男人的唇瓣，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动，暧昧丛生。
他似怒似笑：“你说说你这张嘴，怎么总是那么讨厌呢。”
梁絮白微微张开嘴，用唇缝裹紧他的食指，舌尖轻轻扫过，带来一股子难言的战.栗。
“那你教教我，怎么让它变得讨喜。”梁絮白用讨好的语气与他这样说道。
“流氓。”郁楚低斥一声，抽出手并将他推开，旋即面红耳赤地回到房间内。
他们在房中腻歪了一会儿才出门，此时老爷子和梁锦安一家三口也已来到了温泉馆。
郁楚走近与他们打了个招呼，黎月妍将儿子推出来，温声说道：“川川，快叫人。”
梁锦安和黎月妍的儿子名唤梁旻川，五岁余，平日里虽顽皮，但重要场合还是十分规矩的。
梁旻川抬头望着郁楚，唤了一声“郁叔叔”，郁楚笑着应了他：“你好，川川小朋友。”
小孩腼腆地挠了挠头，来到父母身旁站定。
今日梁老爷子约众人来泡温泉，主要目的在于解决梁宥臣和文辞的感情问题。
老爷子下海早，单打独斗拼出了一片天，见多识广，思想相对来说比较开放，但唯独对自己孙子喜欢男人一事难以接受。
当年梁宥臣向家里出柜时，梁父梁母并未反对什么，倒是老爷子气急败坏，怎么也不同意他和文辞的事。
老爷子放下狠话，如果梁宥臣执意和男的好，那就滚出这个家。
然后梁宥臣果真搬出老宅，自己在外面买了一套房子独居。
老爷子为此差点心梗，把人喊回来训斥了一通，严苛下令让他和文辞分手。
梁宥臣性子虽闷，却也执拗，无论爷爷说什么都不肯放弃爱人。
老爷子气急败坏地用拐杖打在他的膝弯处，梁宥臣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瞬间折膝跪在了地上，咬牙忍住疼痛，没有说过半句求饶的话。
他说：“即便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和文辞分手。”
这句话犹如一瓢沸滚的油，直接把老爷子淋了个透彻。
下一瞬，老爷子面色发甘、呼吸急促，当场晕死过去。
爷爷怒急攻心，引起了急性心梗，好在抢救及时才保住了性命。
文辞得知此事后，未免梁宥臣为难，主动提出了分手。
文辞笑着说：“兴许咱俩有缘无分吧。既然天意如此，那我们就好聚好散，毕竟我的本意是喜欢你，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家庭不睦。”
他还说，如果缘分未断，日后再续也行。
这段缘分，一等便是三年。
梁宥臣虽然明面上对爷爷依旧千依百顺，但老爷子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爷孙之间有了隔阂，偏偏老爷子口是心非，又极好面子，便只能任由这份隔阂逐渐加深。
后来梁絮白进了部队，梁宥臣又长期独居在外，偌大的老宅内只剩梁锦安还陪在老爷子身边。
老爷子沉思了几年才渐渐转变观念，开始思考自己当年是否做错了。
直到梁絮白的心也被男人勾走之后，老爷子算是彻底放弃了棒打鸳鸯的念头。
“——儿孙自有儿孙福嘛，你不要老是端着架子去管束他们，小心这些崽儿以后都不理你了。”
这是老伴儿在世时经常对他说的话，如今细想，的确是这么个理。
他管得了这些兔崽子一时，却管不了一世，他们终究需要有人陪伴，一起经历世间百态。
如今老爷子想通了，便不再阻拦，同样给了文辞一份见面礼，让他以后随梁宥臣称呼自己，不必太过拘束。
温泉馆的会客厅内有一坐小小的室内鱼池，里面畜养了好几个品种的金鱼，尾鳍薄如轻纱，甚是艳丽。
这个季节池中的睡莲早已枯败，老板便用假物来代替，倒也别有一番生机。
郁楚在池边喂了一会儿鱼，便返回沙发处，来到梁絮白身旁坐定。
随行的佣人和保姆此刻正带着梁旻川在外面玩耍，所以厅内听不见小孩的动静，气氛颇有些庄重。
很快，梁锦安发话，打破了眼下的氛围：“老二老三，虽然你们的伴侣都是同性，但该有的流程一样都不能少。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婚事定下来？”
梁宥臣和文辞如果不算分手的那三年，他们在一起也有四年之久了。至于另外两个——
连婚戒都戴上了，婚礼迟早要提上议程。
梁宥臣看了文辞一眼，说道：“文辞接下来这两年每个月都有演出，暂时抽不出身准备婚礼的事，所以我们打算往后延一延。”
两人的观念其实挺一致的，婚姻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个形式，充其量给这段感情挣个名分罢了，办不办都无所谓。
梁锦安闻言点了点头，旋即又问梁絮白：“你和郁楚呢？”
“我们……”梁絮白用余光瞥向郁楚的肚子，“我们打算明年结婚。”
这时，老爷子接过话，问道：“文辞和郁楚都是公众人物，你们的婚事要不要公布出来，或者秘而不宣？”
这个问题把梁絮白难住了，他虽然总嚷着要和郁楚官宣，让cp粉梦想成真，但如果真的公布了恋情，说不定郁楚会因此而流失大批粉丝。
如果不公开的话……
那他就是郁楚的秘密情人。
想想还怪委屈的。
“公开。”就在梁絮白闷闷不乐时，郁楚说话了，“与其让媒体胡编乱造，倒不如自己大方承认。”
婚姻之事没什么可隐瞒的，他需要隐瞒的是自己能生孩子这件事，如果此事被爆出来，负面评价远比他的婚事要糟糕。
梁宥臣和文辞给出的答案与郁楚无异。
老爷子面上没太大的变化，但是眼底的情绪很明显和润起来。
只是一想到他们将来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情绪又肉眼可见地变得低落。
须臾，老爷子叹息道：“我这辈子大概注定只能抱一次重孙儿，你们以后若是想要个孩子，就去福利院领养吧。”
儿孙绕膝、四世同堂是每一个老人的愿望，梁老爷子也不能免俗。
梁宥臣笑道：“谁说您只能抱一次重孙的？”
老爷子目光轻飘飘的：“怎么着，你还能给我生一个不成？”
文辞面上浮起一层尴尬的红云，梁宥臣倒是泰然自若：“我和文辞生不出来的，但是——”
“但是大哥大嫂可以生二胎啊！”梁絮白疾声接过话，并用眼神警告了二哥。
梁宥臣勾唇，绽出一抹浅笑。
黎月妍听见这话连连摆手：“小白，我平时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梁絮白嘻嘻哈哈，很快便把注意力引开了。
不多时，众人吃过午餐各自回到房间泡私汤，郁楚困乏，便打算补个觉，待晚上降温了再泡温泉。
入夜之后，老爷子拉上梁锦安陪他下棋，黎月妍带着儿子去温泉馆的娱乐室看动画片，余下四人便坐在灯光昏暗的角落里喝小酒。
馆内有一个酒吧，24小时为客人提供酒水服务。郁楚要了一杯鲜榨樱桃汁，另外三人则各自点了一杯鸡尾酒。
仅仅是喝酒自然无趣，他们要了一副扑克牌玩儿开了。
此番玩牌不赌钱财，输家需要接受真心话或者大冒险的挑战。
第一轮文辞运气不佳输了牌，他选则真心话。
梁絮白想搞事，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文辞哥，我二哥和你之前谈过的男朋友相比，算不算厉害的？能排第几？”
他这个问题不算隐晦，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知其深意。
郁楚忍不住伸出腿，在桌下悄悄踢了他一脚。
但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游戏本来就带着几分刺激，若此刻换做其他人来玩，问出的问题或许比梁絮白的更加直白露骨。
文辞用指尖弹了弹酒杯，双目转向梁宥臣时，尽显风情：“排第一。”
梁宥臣没有说话，神态格外淡然。
很快，文辞又补充道，“我的前任和现任都是你二哥，所以他排第一，且永远第一。”
梁絮白：“哦哟，了不得了不得。”
郁楚觉得，这个浑蛋大概又开始发酒疯了。
结束这个问题后，众人又开始了第二轮。
这一次输的人是郁楚。
他不确定选则大冒险会被这几人如何编排，于是挑了个保险的，选真心话。
提问之人是文辞，他问道：“楚楚，你和小白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郁楚眨了眨眼，思考着自己和梁絮白感情升温的阶段。
但很显然，他会错了文辞的意。
文辞轻拍手掌，好心给他提示，“我指的是那方面。”
郁楚的瞳孔一瞬间扩大，面颊滚烫不已。
梁宥臣默不作声地饮下一口酒，梁絮白愣怔片刻，转而出面替恋人打圆场：“文辞哥，你这属于打听别人隐私了。”
文辞轻笑一声：“你刚刚问我的问题难道就不是隐私吗？”
梁絮白梗住，有点后悔自己做了孽。
郁楚愿赌服输，垂下眼帘小声说道：“今年的慈善晚宴。”
那个时候梁絮白刚离开部队没几天，在慈善晚宴之前认识郁楚的可能性很小，文辞便大胆猜测：“第一次见面就？”
梁絮白当即解释道：“我们那是被人算计，误喝了有料的酒！”
文辞笑意渐浓：“行了，继续吧。”
第三把牌输的又是郁楚，这次是由梁宥臣发问，他随便问了一个问题，没有太过为难郁楚。
第四把的输家是梁宥臣，梁絮白好不容易赢一把，自然不会放过整他的机会。
梁宥臣知道他骚话多，于是选择了大冒险。
梁絮白哈哈笑了两声，说道：“二哥，你去对大哥表白，说你爱他，然后捧着他的脸亲一口。”
梁宥臣阴测测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起身走向正厅：“爷爷，很抱歉打扰您一下，我有话要对大哥说。”
梁絮白伸长脖子竖起耳朵，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老爷子皱了皱眉：“什么事？”
梁宥臣转脸看向梁锦安：“大哥，我爱你。”
说罢摁住大哥的脑袋，在对方有所反应之前，不带感情地亲了一口他的侧脸。
老爷子瞬间瞪大眼睛：“你在干什么？！”
梁锦安也有些愣怔。
梁宥臣歉然一笑：“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呢，梁絮白让我过来对大哥表白，并亲大哥一口。”
老爷子回头，怒骂道：“小王八蛋，你给我安分点！”
梁絮白缩回脑袋，默默喝了一口酒。
郁楚淡声说道：“你真是挨骂的坯子。”
待梁宥臣回来后，游戏继续进行。
这一次，终于轮到梁絮白输牌了。
赢家是郁楚。
在梁絮白做出选择之前，梁宥臣说道：“楚楚，这次由你来决定他是该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梁絮白知道二哥想报复自己，于是握住郁楚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道：“宝宝，选真心话吧，你问什么我答什么，绝不欺瞒。”
郁楚点头，然后选了大冒险。
梁絮白：“……”
文辞笑得直不起腰，连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楚楚，感觉让、让他丢人。”
郁楚划开手机屏幕，点进某短视频平台，然后搜索“可爱舞蹈”，搜索结果立刻显示出一条点赞高达几百万的萌妹舞蹈。
视频里的妹子长相白净甜美，穿一条漂亮的蓬蓬裙，正嘟嘴掐腰扭着臀，配合可爱风的BGM跳舞。
梁絮白看清了视频里的内容，眉头不受控地剧烈跳动，脸如菜色。
郁楚笑盈盈地看着他，柔声说道：“大白，我想看你跳这个舞。”
梁絮白：“……”
郁楚眨了眨眼，神态格外天真：“去跳给爷爷看。”
梁絮白：“？？？”
楚楚：＾_＾让你平日里欺负我。

第54章
“小白，愿赌服输。”
“我连大哥都亲了，你跳个舞很难吗？”
文辞和梁宥臣在一旁拱火，两人脸上绽露出的笑容，与方才梁絮白看他二哥的好戏时一模一样。
梁絮白整张脸都写满了抗拒，偏偏郁楚还用那样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他，让他说不出半点拒绝的话。
文辞继续添油加醋：“还没结婚就开始不听楚楚的话，以后若结了婚，楚楚不得受尽你的欺负？”
梁宥臣笑而不语，对文辞的话颇为赞同。
梁絮白骑虎难下，面色沉沉地拿过手机，仔细研究那段舞蹈。
其实这段舞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动作也十分简单，双手叉腰扭来扭去就够了，偶尔抬抬手，做一下擦玻璃的动作。
但难就难在全程需要嘟着嘴卖萌。
这他妈是身高一米九、体重八十公斤的大老爷们儿能干出来的事儿？！
梁絮白把手机还回去了，他看向郁楚，眼神带着哀求：“楚楚，真的不可以换成真心话吗？我有很多秘密的，你不想知道？”
“不想。”郁楚摇头，坚定地说道，“我就想看你跳舞。”
无可奈何之下，梁絮白硬着头皮站起身，双手叉腰，面无表情地扭了扭臀。
文辞捧腹大笑，直嚷着眼要瞎了，梁宥臣也不忍直视，闷头又灌了两口酒。
郁楚忍俊不禁，提示道：“保持笑容，表情要可爱，否则你这个样子会把爷爷吓到的。”
梁絮白心想，若这人不是自己的老婆，换做任何一个狐朋狗友，他高低得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但很快，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条件，遂俯身凑在郁楚耳边低声说话。
旁人听不见他的诉求，但郁楚的面颊却是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不行！”他低声反驳，“我同意了，你可以选真心话。”
如今轮到梁絮白高兴了：“愿赌服输，我去给爷爷跳舞咯。”
由于太过羞耻，他也不演练了，大步流星朝老爷子走去。
梁宥臣和文辞将视线挪向正厅里，老爷子再次被打断了对弈，不免有些生气：“你来干什么？”
梁锦安警惕地看向亲弟弟，生怕自己另一侧脸颊又要遭受亵渎。
梁絮白此刻已经没多少羞耻心了，毕竟他皮肤偏黑，即便是脸红也让人无从察觉。
“爷爷，我给您跳一段舞。”他对老爷子比了个爱心，继而双手叉腰，嘟着嘴，矫揉造作地扭起来了。
梁锦安是典型的世家子弟，修养极好，即使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无论何时都是一副温润的模样。
可这个时候他终于绷不住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老爷子瞳孔放大，知道这又是他们几个小辈的恶作剧，顿觉眼前一黑：“混账东西！别跳了！”
梁絮白立刻停止跳舞，灰溜溜地回到酒桌上了。
梁宥臣和郁楚都在强忍，文辞已经笑出了泪花：“小白，你太可爱了，简直就是金刚芭比在世。”
梁絮白忍屈受辱，讨好似的看向郁楚，郁楚却心虚地没有和他对视，兀自捧着酒杯，饮下几口甘甜的樱桃汁。
九点左右，老爷子和梁锦安结束对弈，这厢几人也停止玩牌，道别之后各自回房休息。
胎儿如今月份渐大，为了安全起见，郁楚对于泡澡的需求也被迫减少，但他这会儿确实很想泡温泉，便过了几分钟的瘾。
天色如墨，不见半点星辰的痕迹，只有蓬角垂悬的几只古旧煤油灯尚在散发稀薄的光源。
热水氤氲，天然硫磺的气息弥漫在虚空里，悄无声息地驱散了夜的清寒。
梁絮白步入汤池，三两下游至郁楚身旁，长臂一绕，便将他圈入怀里了。
郁楚肤白，被热水浸泡之后更是有几分浅粉覆之于上，愈显娇嫩。
不着一缕的两个人紧紧相贴，能清晰地感知出彼此的温度。梁絮白身体健硕，肌肉虬结，每一寸皮肤都带着一股子强悍的劲儿。
他从后面抱住郁楚，低头亲吻那枚莹亮红润的耳珠，凝气成音：“楚楚，该你兑现承诺了。”
郁楚绷紧了神经，语调有些不稳：“是你单方面说的，我可没、没答应。”
方才之所以让梁絮白去爷爷面前跳舞，便是将自己从前在他那儿受的委屈给讨回零星半点，谁料他趁机勒索，愈发荒唐了。
梁絮白的手破开水面徐徐而探，握住了郁楚丰.腴的腿木艮：“即便你没答应，可你让我那样出糗，难道就没想过要好好补偿我？”
郁楚被热气蒸得面红耳赤，犹如天际的晚霞，绚丽而又糜艳。
热水漫过胸口，藏住了一片秀色。
急重的呼吸随着水波时起时伏，郁楚趁那只手还没来得及作恶，当即挣脱了男人的束缚，而后托着肚子离开水面坐上池壁：“我不能泡太久，你自己玩儿吧。”
话毕，他起身用浴巾擦净水渍，披上浴袍往屋内走去。
花园里铺着洁净的石砾，那双骨肉匀称的脚踩在上面，一步一步，留下几分温泉水的湿润痕迹。
浴袍遮不住纤细瘦削的小腿，每次移动时，总能在下摆漾开白.莹.莹的弧度。
梁絮白看得口干舌燥，最后索性把自己整个沉入水底，降一降难灭的心火。
郁楚回到房间后喝了大半杯柠檬水，旋即拿一本书来到落地窗前的沙发里坐定，借着肘边的台灯翻阅起来。
卧室里的温度正适宜，与窗外的严寒大相径庭。
空气中浮荡着浅浅的花香，俨然是凝神的手工熏香的味道。
不多会儿，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湿润的、夹杂着天然硫磺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令郁楚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梁絮白吹干湿漉漉的头发之后来到郁楚身旁，不由分说地抽走了他手里的书：“晚上光线比较弱，别看了，伤眼睛。”
郁楚慵懒地倚在沙发上，两腿自浴袍的边襟滑出，如莹白暖玉，眩目惹眼。
双手空下来之后，他便捧着肚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仿佛在与腹中的胎儿温柔互动。
这个点正是胎动频繁时，饶是隔了一层加绒的浴袍，也依然可以清晰瞧见肚皮鼓动的痕迹。
梁絮白显然发现了小葡萄又在调皮，便将手掌贴在郁楚右侧腹部，用带着威胁的口吻说道：“葡萄该睡觉了，别踹爸爸，否则以后你要挨我的揍。”
郁楚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打女孩子呀？”
“男孩女孩都一样，不听话就得挨揍，你不许护着她。”梁絮白的回答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透出一股威严。
郁楚轻啧一声：“好凶哦。”
梁絮白：“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
郁楚：“可是也没见你变得多听话啊。”
梁絮白梗住，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刚吹完头发，袖口挽在肘间，露出一截麦色的、肌肉紧实的小臂，青色血管夸张地暴起，自手背蔓延而上，力量感呼之欲出。
郁楚的视线在他手臂上停顿了两秒，忽然侧过身，用指腹轻轻勾了勾他的手。
梁絮白转过脸，看见了一双盛满浓情的眸子，仿佛层层波纹在秋水里漾开，令人沉溺。
方才还能心平气静的男人，此刻竟有了捕猎的念头。
蛰伏在体内的兽血瞬间觉醒，唤醒了狮王的本能。
不等他有所行动，郁楚便率先一步起身，而后打开腿，在他眼前坐下。
梁絮白几乎是下意识握住了他的腰，呼吸的频率明显紊乱不受控。
郁楚捧着男人的脸，细声说道：“看在你今天听话的份上，我给你一点奖励。”
他说的是奖励，而非梁絮白讨要的补偿。
温暖的、柔润的唇贴了过来，带着几分试探之意，轻而浅地摩动。
不过瞬息间，梁絮白就由被动变为主动，热切地回应他的吻。
带着薄茧的手掌扣住青年细瘦的后颈，指腹轻巧点触，一下下地描摹出他的轮廓。
不多时，浴袍散开，无声坠地。
暖玉甫然接触微凉的空气，本能地瑟缩了一瞬，但很快便适应了房间里的温度。
梁絮白的探索仍在继续，他越过起伏明显的丘.峦，几经周转，终于抵达了梦寐以求的峡谷。
这儿空白一片，无半分遮掩，光线自然而然地落下，给山.丘和峡谷均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辉，更显柔.腻。
郁楚的手无力地挂在梁絮白的肩上，对方蛮横而又温柔的吻几乎令他窒息，周身皮肤因血液循环的加快而溢出了一层干净的粉色，如轻薄的纱幔笼罩着他的身体。
“楚楚，”梁絮白离开他的唇瓣，用气音说道，“我很喜欢你给的奖励，但是我今晚想吃甜品，你可以做给我吃吗？”
郁楚凝眸看向男人，浓密的睫羽被泪渍浸湿，扑扇时能带出明显的残影。
本该是纯澈的眸子，此刻却被万千风情填满，在潋滟水波里透出一股子媚态。
他不知道梁絮白所说的“甜品”是何物，却还是点头应下了：“你想吃什么甜品？”
“吃雪媚娘。”梁絮白握住他的腰，语调难掩渴求，“我要吃雪媚娘。”
郁楚淡淡地看着他，倏尔一笑：“大晚上的，吃甜品不腻吗？”
梁絮白摇头：“不腻。”
郁楚又问：“不怕身材走样？”
“那你和闺女一起帮我练肌肉——”梁絮白笑了笑，“你只需坐着，我就可以训练腰部的力量，保证不会让热量摧毁我的身材。”
说罢，他捏住郁楚的下颌，凑近了与他接吻，“宝宝，我能不能维持身材就全靠你了。”
郁楚被他细细碎碎地吻着，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站起来——”良久，梁絮白停止了亲吻，沉声吩咐道，“然后转过去。”
郁楚依言起身，转过去背对着他。
屋内的灯光犯规似的倾洒而下，将莹暖的线条照得更加温和剔透。
玉石之细润，触之升温。
皎皎如月华，朦胧婆娑。
梁絮白把脸埋进他的腰.眼里，半是讨好、半是劝哄地摁着他坐下来：“楚楚，你可以做甜品了。”
不等郁楚出声，他又快速贴过来，将纤瘦的青年环搂住：“会做雪媚娘吗？”
郁楚点了点头，旋即又摇头。
“来，我教你。”梁絮白也不去深究他到底会还是不会，索性牵着他的手，耐心地教导他制作甜品的步骤，“我们已经有面皮了，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打发淡奶油。”
指节修长的手在男人的引导下徐徐往后，很快便握住了制作奶油的工具。
触及的那一瞬，郁楚本能地想要缩回手，却被梁絮白牢牢掐住了，“楚楚，你要失信于我吗？”
郁楚眼尾泛着潮意，想反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楚楚喜欢吃奶油，我们今天晚上多做一点好不好？”男人的语调不太平稳，似乎在忍耐什么，偏偏字字句句都像是在为郁楚考虑，虚伪之意不言而喻。
在他的指导下，郁楚顺利地把制作奶油的工具放入容.器中。
——唯有将奶油打发出来，才能做出一只完整的、可口的雪媚娘。
初次以这样的方式制作甜品，郁楚颇有些不适应。
柔和的下颌线情难自已地绷紧，挂在眼尾的潮意也凝成了水珠，扑簌簌落下。
“我不想做雪媚娘了……”郁楚不断地摇头，哭着说道，“不要雪媚娘。”
“不要雪媚娘，那你想要什么？”梁絮白低头亲吻他的肩，极其耐心地哄着，“答应下来的事怎么能轻易反悔呢？我都如你所愿跳了那么羞耻的舞，你说过要奖励我，又岂能半途而废？”
郁楚落下委屈的眼泪：“可是……可是……”
可是半晌，却没有可是出下文。
梁絮白捡起藏在云层里的两粒珍珠，极温柔地捧在手心里，将它们视作珍宝：“打发奶油的速度要快，楚楚，你试一下？”
郁楚双手撑在他的膝上，身体微微前倾，尝试着去打发淡奶油。
起初他的速度确实符合打发奶油的要求，工具与容.器碰撞，发出清冽的声响。
但郁楚毕竟是个中新手，这样的速度并未持续太久，不过短短几十秒便慢了下来。
从前都是梁絮白伺候他、直接将甜品喂给他吃，娇纵得不成样，从未让他受过半点苦。如今轮到他亲自动手制作甜品，谁料很快便力不从心，难以为继。
梁絮白游刃有余地说道：“如果速度降下来，是很难打发出奶油的，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吃上甜蜜软乎的雪媚娘？”
郁楚疲累不已，有些恼，忍不住回了他一句：“想吃就自己做！”
梁絮白碾着珍珠，语气颇为无奈：“明明是你答应要奖励我的，怎么这会儿开始耍赖了？”
“我肚子里还、还有个小家伙，耍耍赖怎么了？”郁楚的回答理直气壮，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出来，简直是在撒娇。
梁絮白最受不了的便是他撒娇，不由失笑，将珍珠放回云里：“既然你偷懒不想做雪媚娘，那我做了给你吃好不好？”
珍珠回弹时令郁楚本能地咬住下唇，及时制止了声音的泄露。
“我不吃，我想睡觉……”他咬牙撑着梁絮白的膝盖想借力站起来，却被对方再次牢牢箍住。
“楚楚，你总是这么不乖。”梁絮白无奈叹息，“每次主动之后就不愿意负责到底，小小年纪，怎么尽学一些渣男手段？”
郁楚放软了嗓音，似在恳求：“可是我真的好累，没有力气了。”
梁絮白亲了亲他的侧脸：“没关系，我来。”
说罢搂住他的膝弯，只微一发力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陡然悬空的感觉令郁楚惊呼出声，他下意识反手抓住梁絮白的双臂：“不行！不行！”
男人的声音自头顶落下，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安全感：“别怕，我会好好保护你。”
他抱着爱人走向落地窗，玻璃面里清晰地映出二人的身影。
郁楚的目光落在玻璃窗上，待看清自己的模样时，整张脸迅速涨红，遂挣扎起来：“梁絮白，放我下来！”
制作甜品的工具仍放在漂亮的容.器里，此刻被他这么胡乱蹬了一通，差点滑落出来。
“乖一点——”梁絮白不顾他的抗拒，开始高速打发淡奶油，“宝贝好不容易向我亮出心意，我必然要珍惜，绝不浪费半点食材。”
“不，梁絮白……”郁楚一开口便是哭调，连同眼泪也变得分外可怜，如碎裂的珍珠坠落在男人的手臂上，溅出一片灼暖的痕迹。
梁絮白在极速打发奶油的频率中安抚哭泣的人，每一个字都说得游刃有余：“楚楚很喜欢吃甜品，每次都贪得无厌，总是吃不够。还记得第一次吃雪媚娘的场景吗？我给你添的奶油似乎有点多，你嘴太小了，吃不下，很多都——”
郁楚受不了他这样云淡风轻地提起往事，羞赧之下反手搂住他的脖子，仰起头去亲吻他。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梁絮白咽下了到嘴的话，他在对方热情而又急切的吻里绽出舒心的笑。
窗外夜色如墨，偶有冷风拂过，能吹彻生灵万物，却吹不灭满室的炙热情意。
玻璃窗里的两个人彼此相贴，他们互相依偎、互相眷恋，在寒冷的夜晚不吝向恋人奉献出自己的温度。
窗前残影起伏，屋内哭声不止。
犹如劲风掠过平静的湖海，掀起了阵阵翻涌的浪潮。
经过长时间的高速打发，梁絮白终于将奶油制作完成。
他猝然低头，一口咬在郁楚的肩上，剧烈的疼痛令郁楚眼前一亮，仿佛有漫天烟火在绽放。
这一刻，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
郁楚再次落泪，可是他的眼底已经没有神色了，意识也在这一刻涣散，来不及聚拢。
梁絮白将打发好的奶油挤进柔软的面皮里，直到面皮被撑起来，鲜甜可口的雪媚娘才算完成。
雪媚娘面皮的容量终究有限，余下部分奶油倾数洒落在地板上，连空气也沾上了甜腻的味道。
梁絮白重新坐回沙发里，满心眷恋地抱紧了郁楚，低声去哄他：“楚楚好棒，今天晚上做的甜品非常美味。”
郁楚久久不语，甚至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呼吸的频率调理回来。
他的手被梁絮白握在手里，对方正仔仔细细地替他按摩酸麻无知觉的指尖。
余韵尚存，腿.根战.栗不休。
直到潮汗从眉骨处滑落，郁楚才堪堪回过味儿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梁絮白拉入至一片无边无际的湖泊中，那里面盛满了糖汁儿，甜蜜的气息自四面八方袭来，将他紧紧地裹在其中。
连骨头都化成了蜜浆。
他在蜜糖里苦苦挣扎，又在蜜糖里忘我沉.沦。
良久，郁楚发现自己的身体再一次腾空，他惊慌失措地扶住梁絮白的手臂，小腿踢个不停：“梁絮白你有完没完，放我下来！”
梁絮白掂了掂怀中人，让他与自己的距离又缩进几分。
郁楚呼吸一凝，眼前白光乍现。
这时，他听见梁絮白凑在自己耳畔，用温柔的声音，说出恶劣的话：“楚楚，再打发一点奶油，我们这次做泡芙好不好？”
七夕快乐～来一章应景的！

第55章
翌日天朗气清，晨光落入房间，洒下一地金黄。
梁絮白拉开玻璃门，让微凉的风灌入屋内，渐渐涤清了昨晚残存在空气中的味道。
他返回床前，揉了揉那颗毛绒绒的脑袋，温声说道：“楚楚，起床吃早餐了。”
郁楚不悦地皱紧了眉，抬手推开他：“不吃。”
嗓音沙哑，宛如磨砂纸发出的声音，异常可怜。
肩、颈、背脊，目之所及，皆布满了狼狈的痕迹。
看着自己犯下的恶行，梁絮白心里有那么一丢丢的愧疚，毕竟每次做过头之后郁楚都会生气，今天醒来没有用枕头砸他，已是龙恩浩荡了。
他半哄半劝地把人从被褥里抱起来：“吃完早餐再回来睡觉吧，别让爷爷他们等太久。”
意识到此处并非清月湾，郁楚这才睁开双目。然而昨晚哭得太狠，眼皮略有些发肿。
他盘膝坐在床沿，不情不愿地伸展着双臂。
梁絮白会意，立刻找来衣物，仔仔细细地伺候他穿上。
吃过早餐，梁锦安带着老爷子和妻儿去温泉馆后山游玩，梁宥臣医院里有事，便与文辞提前离开了。
郁楚也去后山玩了片刻，觉得无趣，又折回房间继续补觉。
正这时，梁絮白接到了一通电话，突如其来的手机铃音打断了郁楚的睡意。
是剧方的来电，估摸着与下周的综艺有关，梁絮白没有避开郁楚，按了接听键。
电话那端的人语气里带着笑，也有几分歉意：“梁总，关于郁楚上节目的事我们已经和电视台沟通过，但是电视台那边已经确定了台本，他们说如果需要改动，恐怕会来不及。”
梁絮白开着扩音，这番话被郁楚听了个真真切切。
“怎么会来不及呢？”梁絮白蹙眉，“不是只需要删掉郁楚那部分吗？”
对方说道：“梁总您有所不知，综艺节目的台本是从多个角度来制定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删减其一，另外的都得打乱了重新再写。”
“那就——”
梁絮白话音未落，便被郁楚扯了扯衣袖，郁楚摇头，示意他不必再往下说。
这厢沉默下来，剧方负责人忐忑地问道：“梁总，您确定不让郁楚参加吗？若是这样，我们可以再和电视台沟通一下。”
梁絮白淡淡说道：“不用。”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郁楚，“你想去？”
郁楚：“不是想去，而是事情已经定下来，如果强行更改，恐怕会耽误大家的工作。”
梁絮白眉心紧蹙：“但是你去的话，肚子怎么办？你打算公开？”
郁楚来到镜前，仔细打量着自己的腹部：“六个月的肚子也不是特别大，想想办法还是能遮一遮的。”
梁絮白似乎有些不开心：“放眼整个娱乐圈，试问有哪位明星怀胎六个月了还要出去营业的？这综艺不上又能怎么样，我梁絮白又不是养不起你！”
郁楚勾了勾他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梁絮白自知语气有些冲，便放缓了语调，说道：“我知道你心善，总爱为他人考虑。实在不行我亲自跑一趟，就不信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不用这么麻烦，我让蓉姐帮忙打听一下台本内容就可以了，方便提早应对。”郁楚回到床前坐下，轻轻抚摸着肚皮，“如果真有为难之处，我让袁老师帮帮我就好，没必要把事情闹得太大。”
若是大动干戈，反而落人口舌，引人诟病。
梁絮白闻言，眉梢再一次拧紧：“袁殊？”
郁楚点头：“嗯。”
梁絮白沉吟良久才开口：“我陪你一起去。”
沪江卫视的综艺栏目《相约快乐吧》每周六晚上九点半定期播出，节目除了常驻嘉宾之外，每一期都会邀请特邀嘉宾前来助阵。
通常情况下，当周开播的节目都是在一个月之前录制的，所以《荆棘之夜》剧组录制的这一期会在十二月播出，正好赶在电视剧上架之前做宣传。
经过沐蓉打听得知，本次《相约快乐吧》的台本和以前没有多大的出入，除了常规游戏环节之外，录制时主持人会侧重电视剧的宣传工作，同时还会有一个书粉问答的环节。
郁楚知道《相约快乐吧》的游戏内容，每个环节都不会太难，对他来说相对友好。至于书粉问答环节，也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台长还记得他会书法这件事，所以录制节目时会要求他现场展示书法。
这些，他都能做到。
而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掩藏肚子的问题。
梁絮白找到一位设计师接连加了好几天的班，总算做出了两套轻便又能遮挡孕肚的服装，同时还适合出镜。
这套衣服的风格偏向赛博风，宽松的白T外搭一件黑色连帽无袖外套，外套前襟缝合了几个宽大的口袋，从根源上给人一种夸张的视觉效果。裤子的造型和外套相似，整体风格非常张扬，与郁楚的清冷感截然相反。
他在家试了试，无论从任何角度看去，都很难瞧出怀孕的痕迹。
“满意吗？”梁絮白环抱双臂，身体懒洋洋地倚在衣柜旁，口吻似在邀功。
郁楚从镜中与他对视，唇角勾出一抹浅笑：“将就吧。”
梁絮白挑眉：“这么完美，可不是‘将就’啊。”
郁楚转过身，勾着他的脖子往下压了压，然后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学着他的语气说道：“这是报酬，满意吗？”
不等梁絮白回过味儿，郁楚就已松开手往卧室走去，“我上午收到了姐姐寄过来的快递，还没来得及拆开，据说是她亲手给葡萄做的两套衣服。”
梁絮白紧随其后，随即从他手里接过快递，三两下便拆开了。
里面有两套非常漂亮的婴儿连体棉服，衣料是浅黄色，针脚密密麻麻的，做得非常细致。
除此之外，还有两顶栩栩如生的虎头帽，毛绒绒的老虎耳朵尽显可爱。
随同衣帽寄过来的，还有郁湘的亲笔信。
「絮白、楚楚：
这是我闲暇时给侄女做的两套衣服，毫无技术含量可言，请别见怪。
从前我听外婆说过，虎头帽可以庇佑孩子健康成长，并赋予坚强、勇敢和平安，所以我特意在周末的时候去到乡下，找了一位婆婆帮忙缝制了两顶虎头帽，希望小葡萄能平安顺意、快乐无忧。
衣服和帽子我都清洗过，在孩子出生之前可以再清洗一遍，婴儿皮肤娇嫩，容不得半点马虎。
再过三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目前我无法陪伴在楚楚身边，希望絮白能照顾好楚楚，愿他们父女无虞，顺利生产。」
姐姐的书信提醒了梁絮白，他买了那么多衣服都未启封，等过几天天气晴好时全部过一过水，然后用蓝光烘烤一遍，可以有效祛除衣料上的杂菌。
郁楚将信笺折叠压在书柜里，然后将姐姐亲手缝制的衣服送入婴儿房。
自从确定腹中的胎儿是个女孩儿之后，梁絮白又往房间里添置了不少玩具，并把床重新布置了一番，罩一顶粉红色帐幔，再将被褥床单换成粉粉嫩嫩的颜色。
宝宝还没出生，父爱的气息就凝满了整间屋子。
梁絮白抚摸着郁楚的肚子，和腹中的女儿沟通交流：“咱们老梁家已经很多年没生过女孩儿了，你以后必然会成为这个家最受宠的孩子。”
郁楚笑了笑，但脸上很快又浮现了忧色：“爷爷会不会把我当我怪物？他能接受葡萄吗？”
“什么怪物不怪物的，会生孩子的男人就是怪物了？”梁絮白沉着脸，佯装恼怒训斥他，“爷爷那么喜欢你，亏你还这样想他！再说了，当初大排畸显示咱闺女可是健健康康完完整整的，长得又像你，十足的美人坯子，爷爷怎么可能不接受她？”
“可是……”
“没可是！”
郁楚被他凶了一通，反而展眉解颐：“好了，我知道啦，以后不会再想这些问题了。”
梁絮白这才舒心一笑：“开心点，别想太多。”
郁楚思索片刻，又道：“我的预产期是正月，咱们年底就把这个消息告诉爷爷吧，你说这算是给他的除夕惊喜还是惊吓啊？”
“当然是惊喜。”梁絮白正色道，“你忘了吗，前两天在温泉馆，爷爷非常遗憾地说这辈子只能抱一次重孙子。当时二哥嘴快，差点把这事儿给说漏嘴了，若爷爷知道梁家又要添崽，嘴角指不定要翘到天上去呢！”
郁楚泯唇浅笑，不再多言。
周四这日，《荆棘之夜》几位主演前往沪城录制节目。
梁絮白暂时搁下公司的事务，陪同郁楚来到了沪城。
除了袁殊和郁楚之外，电视台还邀请了剧里的一位女演员和一个男演员，他们几个在剧组相处得不错，如今见了面，自然免不了要叙叙旧。
趁今日没有录节目，梁絮白特意请大伙儿吃了顿晚餐，直言郁楚身体欠佳，希望他们能在录制节目的过程中多多照顾他。
袁殊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对于这番嘱托并不意外，他不露声色地瞧了瞧郁楚的肚子，因为有羽绒服做遮掩，所以很难发现异常。
倒是另外两人比较好奇梁絮白和郁楚的关系，再联想到当初拍戏时梁絮白频频来剧组，以及那日郁楚“突发急性阑尾炎”，梁絮白火急火燎赶来剧组把人接走的事儿。
这其中的种种一串联起来，事情似乎就不那么简单了。
女演员不禁八卦道：“梁总，您和楚楚是不是……”
她挑了挑眉，笑容颇有些暧昧。
梁絮白看向垂眸不语的青年，转而点头：“嗯。”
女演员眨了眨眼：“这么说你们cp超话里说的那些是都真的咯？”
郁楚：“……”
先有许陵，后有这位姐姐，怎么明星们都喜欢逛超话嗑cp的吗？
梁絮白轻咳一声，面不红气不喘地扯谎：“我和楚楚不太清楚cp超话，回去了可以研究研究。”
——最近超话新出了几篇同人文，玩得比较花，确实值得研究一下。
另外一位男演员看向袁殊，问道：“袁老师怎么对楚楚和梁总的事不惊讶啊，难道你一早就知道了？”
袁殊笑了笑：“嗯，早就知道了。”
不仅知道他们俩的关系，还知道他们俩孕育出了一个小生命。
女演员接过话，说道：“人家袁老师和楚楚可是从小玩到大，关系亲近，当然比我们先知道。”
梁絮白和郁楚的事迟早要公开，所以并不避讳在他们面前谈论。
当然，这两位演员多少也会畏惧梁絮白的背景，在正主没有外宣之前，他们自然要守口如瓶。
第二日早上八点，众人抵达电视台。
录制这种室内综艺节目相对来说比较简单轻松，通常只需要四五个小时就能搞定。
几人这会儿正在嘉宾专用化妆室上妆，袁殊见郁楚穿着一身夸张的朋克风服装，即使知道他这样是为了掩藏肚子，却还是忍不住调侃：“楚楚，盛星打算给你换个人设，让你走酷哥路线？”
郁楚揶揄道：“酷哥有点难度，我倒是想试一试傻白甜路线。”
同行的女演员轻啧一声：“傻白甜和你可差远了，唯一能沾点儿边的，估计就只有‘甜’了。”
郁楚失笑：“狄姐说笑了。”
除了上次在巴黎拍gg之外，奚晓晓还从未见郁楚这样穿搭过，便立马掏出手机给他拍了几张照片，正适合营业。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来到演播厅，正式开录。
趁旁人不注意时，袁殊挡在郁楚身前，低声问道：“你肚子真的没事吗？”
在踏入演播厅之前，郁楚一直保持着镇定平和的心态，直到此刻，他才觉察出紧张感来。
而眼下袁殊这样一问，心里愈发慌乱了。
“没、没事。”他兀自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淡淡笑了笑。
袁殊从他的眉眼间瞧出了几丝紧张，遂宽慰道：“别担心，我尽量护着你，你自己也要注意一下。”
郁楚点头：“嗯，谢谢袁殊哥。”
录制综艺的过程中，电视台会邀请一些粉丝来到现场充当观众，《荆棘之夜》几位主演上台时，观众席一片沸腾，根本不需要导演指导，他们就能把氛围拉到最大。
每位演员的粉丝团都带有应援灯牌，此次郁楚的几位大粉抢到了名额，正坐在观众席举着相机疯狂拍照。
也不知是谁眼尖，发现了导演身旁那道健壮英俊的身影。
“那是梁絮白吗？”
“错不了，他的红头发太显眼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陪楚楚过来的？”
“大概是的吧，我上次和阿欢接机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俩走在一起，后来为了避嫌，梁絮白不得不先行离开。”
“楚楚巴黎拍gg回来那一次？”
“嗯。”
“难道cp超话里的事儿都是真的？”
“无风不起浪——哎呀先别管他了，赶紧给楚楚拍照，晚点再讨论cp的事。”
《相约快乐吧》这档节目的娱乐性很强，每一期的笑点也非常足，设置的游戏包括传统且热门的“你画我猜”、“传声筒”以及“金曲抢答赛”，每一组游戏都有相应的胜败奖罚制度。
梁絮白坐在导演身旁，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无时无刻不在监视台上的人，唯恐出一点纰漏。
好在这个节目的游戏比较轻松，不需要大跑大跳。
在“你画我猜”游戏环节中，郁楚和袁殊的默契度爆棚，非常顺利地为《荆棘之夜》队伍赢得了胜利。
主持人调笑道：“我记得《荆棘之夜》原著里就强调了男主和男二的默契度，没想到你们把这份默契带到了现实，拍完戏这么长时间了，还能如此默契地配合对方。”
主持人的台词是经过设计的，着重炒袁殊和郁楚的cp，这是剧方的要求，袁殊和郁楚笑了笑，谁也没有刻意解释。
只不过到“传声筒”环节时就没那么轻松了，袁殊作为传声的第三part，直接将次位传声者的意思曲解，以至于郁楚最后得到的信息偏差太大，从而败给了常驻嘉宾组。
到了“金曲抢答赛”时，梁絮白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因为这个环节的重点在于“抢答”，需要嘉宾们在第一时间争夺话筒，从而获取唱歌的权利。
好在郁楚接唱时无人和他争夺，所以他能稳健地走到台上，拿过麦克风唱完了后面的歌词。
后续他没有强出头，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笑看其他人为了争夺麦克风互相推攘扯头花。
第四首歌是TVB版某部金庸武侠剧的歌曲，这首歌传唱度很高，却因为歌词太过复杂绕口，让人很难完整地唱出来。
两队嘉宾都有些跃跃欲试，最后由《荆棘之夜》队的那位男演员争到了话筒，只可惜他唱的词是下半首副歌里的内容，与眼下的接不上。
相应的，他们的队伍需要接受淋雨惩罚。
在盆里的水洒落之前，袁殊迅速脱下外套挡在郁楚头顶，免他遭受淋雨的惩罚，而他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被淋了个透彻。
这时，场上一片沸腾。
不仅仅是观众席，就连嘉宾们也发出了暧昧的呼声。
梁絮白蹙了蹙眉，心情虽然复杂，但对袁殊还是存有几分感激之情的。
主持人调侃道：“袁老师英雄救美的心天地可鉴呐，宁可让自己淋雨，也不让郁楚受到半点伤害！”
郁楚对袁殊道了谢，面上挂着从容的笑：“袁老师肯定误把我当成狄清姐了，毕竟我刚刚和狄清姐换了位置。”
那位名唤狄清的女演员掩嘴一笑：“就算咱俩没换位置，凭你和袁老师的交情，他能不为你挡雨吗？”
后来主持人又询问了郁楚和袁殊以前的一些事情，两人简单回答了一番，这才将注意力引回游戏上。
这期综艺的压轴节目是郁楚的书法表演，直到正午时分，所有内容总算录制完成。
众人回到化妆室卸妆，梁絮白趁此机会买了两份甜品带过来，准备给郁楚先垫垫肚子。
袁殊等人卸完妆便离开了，给他二人留足了空间。
梁絮白将甜品拆开，一口一口地喂给郁楚吃：“还好今天录得很顺利，你肚子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郁楚嘴里塞满了奶油蛋糕，含糊应道：“没有，不用担心。”
梁絮白又舀一勺蛋糕喂到他嘴里：“你和袁殊对过台本吗？”
郁楚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梁絮白垂着眼眸，语调略有些不快：“这么说，你们的默契是天生的咯。”
郁楚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戳了戳他的面颊：“对啊，我和袁殊哥认识了十多年，默契度自然比别人要高。梁总对此有意见？”
“我哪敢啊？”梁絮白用力戳蛋糕，舀一口塞进自己嘴里，压住嗓子眼儿里的酸味。
郁楚强忍笑意，说道：“如果以后还有机会和袁老师合作，想必我们的拍摄过程一定非常愉快且顺利。”
梁絮白：“呵。”
郁楚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梁絮白沉着脸又给他喂了一口蛋糕：“我笑你天真可爱。”
以后还有机会？
做梦呢！
郁楚正想回怼一句，余光瞥向镜中，发现化妆室的房门似乎动了一瞬。
梁絮白察觉出他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郁楚回头看了一眼，见房门依旧紧闭着，遂摇了摇头：“没事。”

第56章 （重写）
十一月上旬，清月湾的银杏树渐渐泛黄，俨然是渝城最亮眼的一处风景。
从沪城回来后，梁絮白一直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因为过完元旦他需要出国与国外的技术公司交接，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必须把美术部门和程序开发部目前所面临的问题全部指出来。
郁楚录完节目之后几乎很少出门了，整日待在别墅里养胎，偶尔带着小白去林间走走，倒也惬意。
天气转寒，林中落叶渐甚，其间老爷子也过来玩了两日，欣赏银杏林的风景。
傍晚的霞光最是灿烂，与杏叶的色彩相得益彰。
郁楚吃过晚饭之后拿着单反去林中拍了几张风景照，小白在落叶堆里撒泼打滚，他也一并给拍摄下来了。
晚风阵阵，吹得林叶沙沙作响，郁楚抬头想拍下天际的晚霞，却意外发现树梢上方有一架无人机。
是梁絮白搞的？
他微蹙着眉，凝视几秒后当即拨打了梁絮白的电话，然而对方并未接听。
郁楚也不去理会，转而看向打滚的萨摩耶：“小白，该回家了。”
经过两个月的喂养，小白的体型增大了不少，力气也突飞猛进，所以郁楚现在出门遛弯时都不敢用狗绳牵着它，好在小白听话，不会丢下他乱跑。
萨摩耶吐着舌头欢快地奔向他，尾巴摇出了残影。
郁楚知道他在撒娇，便微微躬身摸了摸他的脑袋：“小白今天真乖，我们回去吃骨头好不好？”
萨摩耶大抵是听懂了他的话，兴奋地“汪”了几声。
回到别墅时，张姐正在整理新到的燕窝，郁楚和她打过招呼之后便去厨房为小白解冻兔骨。
“楚楚啊，我今天上网的时候刷到了几个视频，据说燕窝炖木瓜很好吃，再加点新鲜的椰汁，比单纯的冰糖燕窝羹更加美味。”张姐将分装妥善的燕窝送回厨房，笑盈盈地说道，“明天我去买点木瓜和椰子回来炖给你吃吧。”
木瓜……
虽然木瓜并不能疏通乳腺达到丰胸的效果，但是郁楚体质特殊，他担心自己吃完就有了那个功效，当即红着脸拒绝了：“不、不用，我就吃冰糖的。”
张姐又道：“你不喜欢吃木瓜啊？那选橙子吧，橙子也能炖。你天天吃一个口味，总得换一种不是？”
郁楚含笑点头：“好，那就橙子吧，谢谢张姐。”
张姐眼尾弯出几道褶子，手脚麻利地把厨房收拾干净：“哎哟，谢什么呀，你喜欢就好！”
郁楚喂完小白便回到了二楼，正准备点开投影放一部电影解解闷，梁絮白适时给他弹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宝宝，我下午一直待在策划部，没有看手机，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梁絮白此刻已经脱下了西服外套，正在解领带。
郁楚盯着他手背上的青筋看了两秒，不答反问：“你傍晚是不是玩了无人机？”
梁絮白用脚勾过椅子坐下来，摇头否认：“没有，我的无人机都是野外游玩时才会启动，已经落灰很久了。”
郁楚眸光翕动，顿了两秒又问：“会不会是爷爷？”
梁絮白失笑：“老宅离这儿很远呢，爷爷怎么可能把无人机操控到这边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刹那间，郁楚脸色苍白如纸，久久未语。
“楚楚？”意识到他的不对劲，梁絮白迅速收敛笑容，接连唤了好几声才得到回应，“是不是有人把无人机飞到清月湾了？”
郁楚机械地点头，声音发颤：“是……就在我头顶。”
梁絮白立刻起身走出办公室：“你先别紧张，我马上回来。”
通话已经挂断，但是郁楚有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握住手机的指节在小幅度颤抖。
不是说清月湾很安全吗，为什么还会有人把无人机飞进来？
他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当时的情形。
彼时晚风吹动树梢，沙沙的叶片声掩盖了周围的动静，致使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那架无人机的存在。
来多久了？都看到了些什么？到底是谁操控的？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如打结的麻绳纠缠在心尖，令郁楚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种突然被人监视的感觉如芒在背，仿佛有一股恶寒从脚底涌出，循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在地毡上坐了许久，直到梁絮白返回家时仍保持着呆坐的姿势。
“楚楚。”梁絮白握住他的手，发现他十指冰凉，立刻把人抱回床上用被褥裹紧，“别紧张，说不定只是误闯进来的无人机，不是针对你的。”
郁楚回过神，双手搂住男人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侧，声音发颤：“我害怕，如果真是冲我来的该怎么办？”
梁絮白蹙眉，沉思片刻后说道：“最近我会让公关部密切监视网络上的动静，绝不会让你的负面消息出现，更何况你又没有黑料，不用担心的。”
说罢，他触摸着郁楚隆起的腹部，问道，“你有没有暴露肚子？”
郁楚摇头：“我不记得了，大概是没有的，衣服穿得比较宽松，应该很难发现。”
“没有就好。”梁絮白安抚性地拍他的背，轻声哄道，“只要不是肚子，一切都好说，假如真是狗仔发现你住在这里，那么我们的关系应该也要暴露出来了。反正迟早要结婚，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公开，你觉得呢？”
郁楚抱紧了他，瓮声说道：“嗯。”
梁絮白嘴角不受控地上翘：“别多想了，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如果真是狗仔所为，我必然要追责。”
由于此次的突发事件，致使郁楚对别墅周围的风吹草动格外警惕，庆幸的是自那以后再也没有无人机出现过。
或许真如梁絮白所言，那辆无人机只是误飞进来的，毕竟这块地归于梁氏，就算有狗仔胆大包天，也不会冒着得罪梁氏的风险行事。
他已经快两个月没在电视上露面了，前阵子凭借《山居生活日志2》和CLIN香水带来的热度已经过去，如今连微博粉丝的活跃度也大不如前，断不会有哪家媒体闲得无聊来挖他的料。
周末梁絮白不用去公司报道，于是带着郁楚回老宅陪爷爷。
老爷子最近弄了一只狗，是金毛幼犬，据说是他的老朋友相赠，特别乖巧，整日里疼爱得紧，其受宠程度不亚于重孙子梁旻川。
梁絮白逗完狗净过手之后回到客厅，问道：“二哥怎么没回来？”
“他去江城了。”梁锦安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你俩关系不是挺近的么，他没告诉你？”
梁絮白一边给郁楚剥瓜子一边辩驳：“关系好难道就要事事报备？我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没功夫搭理他。”
梁锦安瞥了他一眼，模样似笑非笑：“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你这么努力干正事。怎么——真在赚奶粉钱？”
郁楚微怔，忙看向梁絮白：“什么奶粉钱？”
仿佛是在质问他，大哥是否已经知晓此事。
梁絮白立刻说道：“大哥胡诌的，他就爱嘴我，你别当真。”
郁楚敛眸，沉吟不语。
他曾多次想过，与其诚惶诚恐遮遮掩掩，倒不如大方承认了。
可他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当初明少爷怀孕一事被曝光时，网络上那些恶言恶语差点害得明少爷没有保住孩子，如果这样的事情落在自己头上，他不敢想象又会有怎样的评语来抨击他。
自出道以来，郁楚的黑粉就没消停过，他只在最糊的那段时间里过了几天安宁的日子。
这些人不会记住他的优点，但一定会无限放大他的污点。
许是被梁絮白娇养得太久了，几乎让他忘了这个世界的复杂性。
象牙塔外面，终究不是太平的。
离预产期越近，需要面临的问题也越来越多。
郁楚闷头剥瓜子，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宕下去。
梁锦安见势不妙，赶紧出言解释：“楚楚你别误会，我开玩笑的，絮白对你一心一意，绝不可能在外面乱来。”
梁絮白：“……”
合着您以为我在外面有私生子呢！
郁楚倒是被这番话逗笑了，心底的愁绪瞬间被拂散：“我没多想。”
始终未开口说话的老爷子这会儿突然插了一嘴：“说到奶粉，我这几日总做奇怪的梦，梦见咱们家又添了个小孩儿，可水灵了。”
这一回，轮到郁楚和梁絮白同时沉默了。
而一旁的梁锦安却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老爷子将锐利不显锋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老大，你和小月就没考虑再要一个？”
“小月工作忙，集团这边杂事也多，我们暂时都没有这个考虑。”梁锦安笑得温和，语调从容不迫，仿佛对催生二胎的事已经能应付自如了。
老爷子不置可否，默默喝了一杯茶。
其实对于老爷子这种心理，大家都能理解。奶奶走得早，梁父梁母常年在澳洲不回国，梁家三兄弟也各自有事业要忙，偌大的老宅只剩爷爷一人，镇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难寻，唯有周末梁锦安休息时，才会陪他下棋解闷。
老爷子催生不一定是真，但孤独却是做不得假。
到了他这个年纪，活一天少一天，家人的陪伴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吃过晚饭，梁絮白和郁楚返回清月湾。
坐上床之后，梁絮白找来一本寓言故事，开始给肚子里的小葡萄做胎教。
郁楚轻轻抚摸着肚皮，待梁絮白读完故事，便说道：“如果爷爷喜欢葡萄，以后就把孩子养在老宅吧，咱俩工作都挺忙，陪在女儿身边的时间也不会很长，倒不如让她替我们尽尽孝。”
梁絮白含笑去捏他的面颊，语调尽显宠溺：“我媳妇儿真是人美心善。”
郁楚被他这句“我媳妇儿”喊得面红耳赤，忍不住侧过脸，将话题转移：“对了，你下次回来不要再给我带甜品了，我需要控制一下糖分的摄入。马上就到了孕后期，胎儿和体重的增长过于迅猛，我得好好控制一下，否则长胖之后很难瘦下来。”
“胖点好呀，摸起来舒服。”说着，梁絮白在他大腿上揩了一把油。
“你就顾着那档子事！我可是个演员，如果不管理好身材，以后谁愿意找我拍戏？”郁楚拍开他的手，愤愤然说道。
梁絮白一板一眼地说道：“我就是你的资源，你不用愁没戏拍。”
“那也得观众买账啊，我可不想身材发福之后带资进组演什么清俊小生的。”郁楚说罢气呼呼地躺回床上了，侧过身，留给他一道清瘦的背影。
梁絮白无奈摇头，关灯之后躺在他身旁，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你呀，就是考虑得太多了。”
第二天清晨下了一场大雨，冷风过境，又吹落了不少银杏叶。
郁楚在家闷了好几日，颇有些无聊，便打算去梁絮白的公司待一会儿。
不久前他来过如絮游戏公司，梁絮白特意给他录了电梯指纹锁，无需专人带领即可抵达总裁办公室。
眼下正是开会时间，梁絮白没待在办公室里，秘书特意给郁楚送来一杯果汁，他喝完之后便从展柜里取出上次未能拼完的模型，继续自娱自乐。
办公室的温度适宜，郁楚穿着羽绒服微有些闷热，但他不敢在这种场合脱衣服，只能关掉空调，继续手上的工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梁絮白总算结束会议返回办公室里。
或许是秘书告知过他，所以见到郁楚的那一刻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诧之色，反而笑呵呵地走过去，揶揄道：“今天刮什么风啊，竟把你给吹来了。”
“整天待在家闷得慌，想出来走走。”郁楚放下手里的模型块，抬眼去瞧他，“我没开空调，你穿上外套吧，别受凉了。”
梁絮白依言取来一件大衣披在身上，再次来到他身旁坐定：“饿不饿？我让人送些点心上来？”
“不饿——”郁楚一头扎进他怀里，把人紧紧抱住，“但是我有点困，你忙吗？不忙的话可不可以陪我睡一会儿？”
梁絮白笑道：“你都提出这个要求了，就算再忙我也得优先陪你啊。”
话毕，他将郁楚抱进了休息室，简单洗漱一番后陪他躺回床上了。
窗帘合上之后，休息室里昏暗一片，格外助眠。
但是两人似乎都没有入睡的意思，梁絮白被一双纤细修长的手臂紧紧抱住，那个孕育着孩子的青年，此刻正在他怀里拱来拱去。
梁絮白拍了拍他的屁.股，低语警告：“老实点，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乱动的人果然安静下来，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静候入眠。
梁絮白轻笑一声，说道，“后面这几天我需要督促美术部的工作，尤其是场景这块儿不能马虎，可能没多少时间陪你。等忙过这半个月我就带你出去玩，算是弥补你近期独守空房。”
郁楚点头：“嗯。”
梁絮白没想到他会这么乖，满怀歉意地捏了捏他的耳垂：“等一月份和国外的技术公司交接完成之后我就在家安心陪你待产，其他任何事都不管了。”
郁楚再次点头：“嗯。”
“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老宅陪陪爷爷。”
“嗯。”
自那之后，梁絮白便开启了早出晚归的生活，每天只在吃饭的时候才有机会和郁楚通一会儿视频。
但无论忙到多晚，他都要回家抱着老婆孩子一起睡，这是目前唯一能缓解他疲劳的方法。
这天早上九点，爷爷打电话给郁楚，约他去钓鱼。
垂钓地点是一处私人鱼塘，100块钱可以钓五个小时。
郁楚更换衣物后带上渔具前往地下车库，并发了信息给梁絮白，告诉他今晚回家可以吃到香酥鱼块。
车辆驶离别墅，缓缓进入银杏大道，晨光从枝桠间垂泄，映照着满地的金黄。
这条银杏大道全长1.2公里，大道尽头便是清月湾的安保关卡，24小时有人值守。
过了道闸往前行几百米就能驶入主路，再过二十分钟左右即可抵达梁氏老宅。
可就在这时，郁楚发现后视镜里有一辆白色的丰田车正紧紧跟随着。他蹙了蹙眉，还在纳闷儿这里怎么会有外来车辆，便见那辆丰田加快油门，眨眼就要超过他了。
郁楚没想过和丰田车比拼，便放缓速度，决定让对方先行。
然而下一瞬，那辆丰田直接调转方向横摆在道路中央，拦住了他的去路。
郁楚被迫踩了个急刹车，胸膛撞在方向盘上，发出一阵轻微的闷痛感。
这人怎么回事？
他按了按胸口被撞疼的地方，抬眼瞧去，只见从丰田车的驾驶室里走下来一个身穿灰色大衣的男人，正大步往这边赶来。
两辆车的距离不算太远，郁楚可以清晰瞧见那人的模样，长得有点黑，身材偏壮，不算太高。
他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警铃大作之际，手已经重新启动车辆，准备倒回保卫室门口。
谁料那人竟猛然扑过来趴在他的车头上，三两下便爬了上来，而后一个劲儿地拍打他的挡风玻璃，口里不断叫着他的名字。
他出门前做足了伪装，口罩和帽子一样都没少，这人能认出他，显然是有备而来。
郁楚被吓得不轻，当即熄火，以免造成交通事故。
他迅速摸出手机拨打梁絮白的电话，万幸的是，梁絮白在第一时间接通了。
“怎么了楚楚？”男人的声音不疾不徐，似乎正得闲。
丰田车主疯狂地拍打挡风玻璃，情绪似乎不太稳定。
郁楚试图让自己平静，可是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的恐惧：“我、我被人拦车了，你快过来。”
抱歉，昨晚三四点写完，内容有点无厘头，今天重写了一遍

第57章
“楚楚你把车门打开！出来让我抱抱你！”
“楚楚别害怕，我是喜欢你的！”
“对了楚楚，你为什么要跟梁絮白在一起？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这种富二代都没心的，你别跟他好！”
“你是被迫的对不对？楚楚你把车窗打开，你陪我说会儿话啊！”
男人趴在车头，呐喊声隔着玻璃窗传入车厢内，一字一句地折磨着郁楚。
等待梁絮白的时间变得格外难熬，郁楚锁上了车门，整个人无力地瑟缩在方向盘上，连头也不敢抬。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被私生粉给缠上，对方的精神状态正常与否暂不评论，可是这样疯狂的势头，确实把他吓得不轻。
男人拍打完挡风玻璃，又跳下车来到驾驶室外，拼了命地拉他的车门。
车门被锁死了，不会轻易被打开。
可是郁楚已经害怕到了极致，周身神经紧绷，指尖颤个不停，仿佛车门下一刻就要被这个男人一把拉开。
如果真的被拉开了，这个私生粉会做什么？
“郁楚！你开门！我喜欢你，我不会害你的！你不要害怕！”
车窗的隔音效果没那么好，男人带着些许急躁的声音清清楚楚灌入耳朵里，令人脚底生寒。
郁楚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轻易会害怕的人，从小到大，除了外婆和姐姐之外，他几乎是一无所有。
无所谓失去，也无所谓害怕。
可是自从怀上宝宝之后，他变得脆弱敏感、小心谨慎，亦不再无畏无惧。
“求求你，出来好不好？你见见我好不好？我每天都在这儿蹲着，却很少能碰到你，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出来好不好？”
男人赤红着双眼趴在车窗上，哀求呐喊。
每、每天？
这么说，几日前飞进清月湾的无人机是这个私生粉所为？
那么在沪江电视台的时候呢？彼时他和梁絮白在化妆室里聊天，余光所见房门翕动，以为眼花产生的幻觉，如今回想起来才觉得不对劲。
莫非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被盯上了？只是碍于有梁絮白在他身旁，所以这人才按捺住，没有冲动？
一切的一切，都让人不寒而栗。
若他此刻住在从前租住的那套房子里，是不是早就……
郁楚捂住脑袋不去细想，也不敢去细想。
“楚楚，你和梁絮白分手吧，我绝不会把这些事说出去的，你怎么可以谈恋爱！你这么纯洁，这么年轻，怎么自甘堕落被资本家给睡了啊！！”
男人近乎咆哮的声音在车窗外震荡，如针尖一般刺在郁楚的耳膜上。
惶然间，郁楚想起那些与私生粉相关的传闻，譬如有的入侵明星的住宅、有的偷偷溜进明星下榻的酒店、更过分的是竟然有人在活动现场裸.奔强吻明星。
桩桩件件，耸人听闻。
郁楚再次打开手机，却惊讶地发现和梁絮白的通话才过去了四分钟。
他很想倒车回到别墅，可这人死死拽着他的车门，根本没有要松手的念头，他不想造成不必要的事故。
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每一次敲击车窗都用上了十足的力道，最后他竟然捡起了石块，朝着车窗猛然砸来。
“咔——”
一道细微的碎裂声在窄小的空间内漾开。
郁楚震愕地侧过脸，价值几百万的豪车车窗，竟然有了些许裂纹！
他的瞳孔下意识放大，连呼吸都变得不受控了。
“砰”地一声闷响，车窗玻璃彻底被男人从外面砸碎了，硅玻璃碎片散落第一，连车厢内也未能幸免，甚至有一部分溅落在郁楚的衣服上，发出轻微摩擦布料的声音。
“楚楚，快出来！”男人有半个身子都探进了车窗，狞笑着看向他。
郁楚整个人愣住，尖叫一声后惊恐地往副驾驶移动。
他唯一能反应过来的，就是护住肚子。
正这时，有怒吼声从后方传来：“你干什么！”
是清月湾道闸处当值的保安，他手里拿着电击棍，飞速往这边跑来。
男人没有理会他，伸手摁开车锁，把车门打开了。
就在他即将触上郁楚时，手臂被电击棍猛敲了一记，痛感令他不得不缩回了手。
保安厉声警告道：“你再动手试试？你再动手我就打开开关了！”
他一边呵斥男人一边对郁楚说道，“郁先生你别害怕，三少爷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赶过来。”
郁楚回过神，当即启动车辆往回倒。
那人还想往这边追来，却被保安给拦住了，两人因此而扭打起来，场面略有些混乱。
车辆最终停在道闸处，无人为他操控开关，他进不去别墅。
但这儿已经足够安全了。
很快，他听见了警笛的鸣声，然而紧绷的神经并未因此得到松懈，身体依然在小幅度颤抖。
不多时，警车缓缓驶来，最终在郁楚的车前停下。
有两名警察向他走近，询问方才所发生的事，并做好了笔录。
郁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仿佛对方问的每一句话他都没有听清，但是嘴却能从善如流地给出答案，俨然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
警察离去时，梁絮白也赶回来了，他疾步下车奔向郁楚，见车窗已经碎裂，整颗心都凝了一瞬。
“楚楚你怎么样了？”他拉开驾驶室的门，俯身捧住郁楚的脸仔细检查，“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大抵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郁楚总算回过神，待看清来人的面貌之后，眼泪猝然坠落，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梁絮白绷紧了下颌线，迅速替他解开安全带，而后把人抱出来，放在自己的吉普车上。
回到别墅后，梁絮白把人抱回卧室，郁楚全程搂着他的脖子，片刻也没松手。
他能感觉得到怀中人身体在颤抖，这是极度害怕时的生理反应。
他把郁楚放在沙发上，本想检查一番，可是郁楚却又一次勾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啜泣声不绝于耳。
梁絮白只得重新搂住郁楚，不住地拍背安抚：“别怕，别怕，我回来了。”
宽大的手掌离开后背，缓缓触摸在隆起的肚皮上，梁絮白轻声问道，“那个人有没有伤害你？你肚子还好吗？我送你去医院吧，或者让二哥过来替你检查一下。”
郁楚摇头，拼命地摇头，梁絮白再次安抚他，“好好好，不去医院，咱们不去。”
他此刻情绪不稳，梁絮白也不多问了，就这样无声抱住他，给予温暖和安慰。
卧室内落针可闻，良久，郁楚把脸埋进梁絮白的胸膛，哑声说道：“那人应该是我的私生粉。”
私生粉？
梁絮白听说过私生粉的可怕，没想到竟疯狂至砸毁了明星的车窗。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受伤了吗？”梁絮白问道。
郁楚摇头：“没有，没有受伤，他让我和你分手。”
梁絮白哂笑，却也意识到了什么：“上次的无人机应该是他所为，一会儿看警察那边怎么说。”
不多时，梁老爷子打电话过来，问郁楚什么时候到达老宅，梁絮白替他接了电话，将此事告知给爷爷，老爷子闻言震怒：“现在的追星族这么无法无天吗？！楚楚有没有受伤？”
梁絮白：“没有，但是受到了惊吓。”
老爷子沉声说道：“这已经是违法了，恶意破坏他人财务、侵犯他人隐私！”
这两项行为的确违法，但不至于构成犯罪，警局那边至多给一个拘留。
微顿半晌，老爷子愧疚地说道，“是我不好，非要今天约他去钓鱼。”
梁絮白一怔，旋即解释道：“爷爷，这不关您的事，一切责任在我，怪我没有保护好他。今后他出行我会安排人跟在身边的，绝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一次。”
老爷子嗯了一声，又道：“一会儿我过来看看他，你好好把他安抚一下，别给他留下什么阴影。”
挂断电话后，梁絮白重新抱紧了怀里的人，语调愧疚不已：“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才导致这样的意外出现。”
他曾向郁湘保证过，一定会护他们父女安全，可如今竟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现了这种事！如果那人再疯狂一点，不敢想象后果有多糟糕。
若前段时间无人机的事没有掉以轻心，又何至于此？
郁楚抬头看向男人，眼眶微红湿润：“月初在沪江电视台录节目时，我曾在化妆间发现了异常，但那个时候并没有在意，现在想来，这人应该在暗中跟了我很久。”
久到忍不住用无人机来查看。
“我比较担心他有没有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东西，比如我的肚子。”说着说着，郁楚又控制不住地落了泪，“我在家里比较随性，倘若他真的拍到了，我……我……”
梁絮白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了，一边替他擦拭眼泪一边安抚：“别怕，我马上给警察打招呼，让他们查一查，如果真的有这些照片，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他销毁删除。”
郁楚胡乱点头，努力让自己表现成安心的模样，可他的泪腺像是崩坏了，很难控制住眼泪。
梁絮白低头亲吻他的额头、眼角和鼻尖，最后落在嘴唇，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每一句话都温柔眷恋：“楚楚别怕，我一定不会让你遭受非议的，你怀的是我的骨血，纵然千夫所指，那个人也应该是我。”
他紧紧握住青年发颤的手，小心翼翼地挤进指缝，与他交握，“试着信任我好吗？”
郁楚的情绪在他的安抚下逐渐平静下来，一双漂亮的眸子哭得通红微肿，委屈之意不言而喻，让人不禁心疼，想把他永远圈在怀里，细心呵护着。
许久之后，郁楚才木讷地点头，说了一句“好”。
老爷子赶到清月湾之后，陪郁楚聊了好一会儿，从没哄过小辈的老人，此刻也开始说一些让人安心的话。
警局那边很快就给出了结果，因梁家势力在那儿，所以眼下与梁絮白接线的正是分局的领导，对方告知他已将那位私生粉暂行拘留了，并且还查到了私生粉拍的一些照片。
梁絮白亲自赶往警局，果真在那人的手机里翻到了从电视台偷拍的照片，除此之外，还有部分照片是在清月湾用无人机拍摄的，余下的则是一些跟踪偷拍。
从拍照的日期来看，这位疯狂的粉丝应该是七夕前后粉上郁楚的，十有八.九是CLIN7.7号香水gg吸引了他的注意。
警察说，根据那人所述，他家里或许还藏有许多与郁楚相关的东西，譬如等身抱枕、海报、以及定制的不可告人的玩具等。
梁絮白不悦地蹙起了眉，对这种近乎变态的追星行为感到恶心。
万幸的是，此人并未拍到郁楚的肚子，也没有将那些照片传到网上，而是当宝贝一样自己珍藏起来。
为防万一，梁絮白与警察协商，要求此人删掉那些照片，并且不允许有备份。警察自然会照办，毕竟这涉及到了侵犯他人的隐私，当事人有权追责。
本以为郁楚这段时间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便不会被人盯上，谁知竟出现了一个私生粉！
梁絮白不敢掉以轻心，打算多安排几个人保护郁楚。
可转念一想，此举只会让郁楚倍感局促，并且缺乏私密性，思索之后遂吩咐伍祈跟在郁楚左右，凡他出行，务必在身旁照看。
更何况他现在月份渐大，也确实得有个人时刻陪着才安全。
想来想去，梁絮白又联系了奚晓晓，让她搬来清月湾住，毕竟有个相熟的人在身旁陪着，郁楚才会宽心。
当然，做这些事的前提是和郁楚商量过，毕竟郁楚不想暴露肚子，若邀请外人过来住，有一定被发现的风险。
但郁楚还是同意让奚晓晓搬过来，因为当初离开繁花签给盛星的时候，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把奚晓晓的合同也改到盛星，足见对她的信任不亚于至亲。
私生粉的事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最后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有说郁楚被私生粉逼停车辆遭到了暴力攻击、也有说郁楚被私生粉追到住处日日骚扰，更有甚者说那位私生粉差点对郁楚做了不可描述之事，一度快冲上热搜前十了。
众说纷纭，众口难调，最后郁楚自己发微博澄清，此事才逐渐平息下来。
郁湘得知这个消息，担心弟弟的情绪被那个私生粉影响，对身体产生危害，所以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陪他聊聊天。
不过从郁楚的言语中可以窥探，他似乎能顺利地自我调理。
奚晓晓性格活泼开朗，有她陪着郁楚，郁楚便不会觉得孤单无趣。
她来别墅没两日便和张姐混熟了，张姐做菜时她也会帮忙打打下手，甚至还会用mini摄像机拍下张姐做菜的过程，剪辑之后再用张姐的名义注册账号发到各大社交平台上。
这天下午，郁楚在厨房里解冻兔骨和鸡骨，为小白准备晚餐。
奚晓晓举着相机跑过来，嘴里嚷嚷道：“郁哥郁哥，我给你拍一条视频吧，你天天发照片多没意思，粉丝需要看到鲜活的、能动能跳的你。”
郁楚挑眉：“捣腾骨头而已，有什么好拍的。”
奚晓晓纠正他的话：“No no no，重点是你在捣腾骨头，而不是单纯的捣腾骨头。”
郁楚淡淡一笑：“行，依你。”
奚晓晓突然被宠，面颊不禁发热，连忙找好机位开始调整焦距，为拍摄做准备。
小白口味比较挑剔，除了兔骨和鸡骨之外，几乎不吃其他动物的骨头，所以每次为它熬煮浓汤时，郁楚都只会准备这两类骨头，其中以兔骨为主。
骨头焯水去除血沫后添入西芹段、西兰花、香菜叶、胡萝卜丁、粉盐以及有机苹果醋，装入砂锅加满水用武火煮开，再转文火慢炖三小时，即可收获一锅鲜香浓郁的骨头汤。
纳凉后撇去油末，继而装入冰格冻成小块，随吃随取，熬一锅可以吃大半个月。
奚晓晓头一次见到把狗狗照顾得如此仔细的，郁楚笑道：“小白跟在狗妈妈身边时就一直被这么养着，已经改不掉了，这个法子还是它原来的主人告诉我的。”
此时梁絮白正好搭乘地下车库的电梯来到一楼正厅里，见他俩在厨房忙碌，便好奇地凑过去：“你们在玩什么呢？”
“郁哥给小白熬骨头汤，我就把这些过程拍下来，剪辑之后发微博营业。”奚晓晓关掉摄像机，回头见梁大总裁手里抱着大一捧玫瑰花，不由掩嘴一笑，而后知趣地离开了。
郁楚把浓汤分装妥善，还未来得及抬头便被一束红艳艳的玫瑰花给吸引了目光。
梁絮白就势把花塞进他手里，然后接过冰格盘放入冰箱。
郁楚的唇线绷紧又舒开，问他：“怎么又给我送花？”
梁絮白关上冰箱门，转身往这边走来：“如今天冷，花园里的玫瑰和月季都不开花了，咱们卧室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鲜花做装饰，你拿去插瓶吧。”
“做插花也用不了这么多啊……”郁楚虽如此嘟囔，但还是满怀欣喜地接受了这束红玫瑰，又道，“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公司不忙了？”
梁絮白低头向他索了一个吻，用气音说道：“没忙完，但是想你，所以就回来了。”
“没个正形。”郁楚红着脸推开他，旋即抱着玫瑰回到楼上卧室里。
梁絮白跟在他身后，待他把花束放在飘窗了才开口：“我明天休息，你想去哪儿玩，我带你出去。”
自从私生粉事件后郁楚再也没有离开过清月湾，即便偶尔去老宅一趟，也是由伍祈开车送他。
郁楚摇头：“我现在哪儿也不想去，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上二楼都挺费劲的。”
——他不是不想，而是那件事留下的阴影经久不散，心里依然后怕。
梁絮白自然知道他没有完全放下此事，于是说道：“我听说文辞哥来渝城了，咱们明天去二哥那儿蹭饭吃吧，你还没去过二哥的住所呢。他养了两只长舌怪，特逗，你肯定会喜欢的。”
郁楚不禁疑惑：“什么是‘长舌怪’？”
梁絮白失笑：“‘亚马逊鹦鹉’，会学舌的那种，所以叫它长舌怪。”
郁楚似乎来了兴趣，遂点头应道：“好，我们明天去二哥那儿。”
吃过晚餐，两人牵着小白去林中散步。
眨眼已是十一月下旬，银杏林早已不复半月前的金黄漂亮，如今光秃秃的，尽显萧条。
风景虽能悦人心境，但只要身边之人是自己瞩意的，即便是荒漠冰原，也胜过明媚春景。
小白没了牵引绳束缚，便在林立的树丛中来回奔跑，郁楚偶尔唤一声它的名字，它便吐着舌头欢快地奔过来了，求得抚摸之后继续去撒欢儿。
“楚楚。”
听见身后之人在叫自己，郁楚循声回头：“怎——”
不等他问出口，梁絮白便捏住他的下颌，低头吻上他的唇，将所有疑惑都堵在了喉间。
郁楚微怔，但很快便环住了男人的脖子，浅浅地回应。
这个吻绵长而又温柔，仿佛初恋情人之间的初次试探，不带半点情.色之意。
郁楚被吻得眼尾发红，心跳声也止不住地乱了起来。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对梁絮白产生感情的，但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了什么叫做“怦然心动”。
在他快被吻得缺氧时，梁絮白总算结束了这个吻，指腹轻轻摩他的后颈，眼尾噙着眷恋的笑：“我要是早点认识你该多好啊。”
郁楚抬头，双唇被亲得嫣红水润，一张一合，诉说着不解：“为什么？”
梁絮白捏了捏他的面颊，笑道：“因为早些认识你，这辈子我就可以多爱你几天。”
梁三儿：我看谁还说我不长嘴！
楚楚：咱妈写的文，每个主角都长嘴，和你无关。

第58章
梁宥臣平日里虽然也会上临床，但他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实验室里待着的，周末偶尔给自己放个假，权当是滋养脑细胞。
文辞最近忙于排练，几乎没什么时间与他联系，如今难得休息一次，梁宥臣自然要放下手里的工作专心陪他。
只是文辞的腿似乎出了一点毛病，膝盖疼痛肿胀，已经影响到正常行走了。
梁宥臣不放心，早上带他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回来时正好撞见那两位过来蹭吃蹭喝的人。
“哟，二哥二哥夫出门买菜去了？菜呢，怎么空手回来的？”梁絮白挑起一边眉梢，说话时没个正形。
梁宥臣睨他一眼，旋即对郁楚说道：“走吧，上楼去，别理他。”
梁絮白丝毫不觉被冷落，牵着郁楚的手跟在梁宥臣和文辞身后喋喋不休：“二哥，我想吃你炒的花甲，还有笋干炖鸡，你泡发笋干没？我都有好几年没尝过你的手艺了，馋得慌。”
“你要求真多，一会儿给你做蛋炒饭，爱吃不吃。”梁宥臣淡声说道。
梁絮白勾起唇角，不等他再次开口，身旁的郁楚便发话了：“文老师，你的脚怎么了？”
文辞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微跛，看起来有些吃力。
梁宥臣本意是背着恋人回家，但被文辞拒绝了，所以只好扶着他的手缓步前行。
听见郁楚关心自己，文辞含笑回头：“关节滑膜炎，膝盖有点肿痛。”
梁絮白接过话问道：“严重吗？”
文辞：“轻症，不严重，修养几天就好了。”
冷不防的，郁楚想起初次观看文辞的舞剧《蒹葭》时，他似乎就因意外摔倒在台上了，演出结束后，他们去后台探望文辞，见到的便是一双紫肿的膝盖。
双腿是舞蹈演员的命，若腿出了毛病，等同于断了他们的饭碗。
这个话题似乎不适合在当下讨论，后续谁也没再继续聊。
来到楼上后，梁絮白主动去水吧倒了一杯热水给郁楚，然后折回吧台煮咖啡。
梁宥臣这套房子是南北通透的大平层，里面的装修风格和他本人极其符合，冷淡简约，又带着几分贵气。
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有一个漂亮的树杈鹦鹉站架，树枝上面缠满麻绳，秋千与藤条也没有落下，兼顾娱乐性和实用性，非常美观。
郁楚的视线在站架上停留了几秒，但他并未发现鹦鹉的踪迹。
目光四下移动了片刻，忽然听见梁絮白在唤他的名字：“楚楚，长舌怪在这儿呢。”
郁楚回头瞧去，才发现水吧台上面也有一个小型的、带托盘的鹦鹉站架，两只毛色绿亮的鹦鹉正在站架上交颈捋毛。
他好奇地走近，仔细打量起来。
“它们性格温顺，可以放心大胆地抚摸。”梁宥臣路过时如此说道。
郁楚闻言伸出手，摸了摸其中一只鹦鹉的颈毛，它甚至还会讨人欢心，主动蹭郁楚的掌心。
另一只见状也把脑袋凑了过来，郁楚笑着去摸它，问道：“它们有名字吗？都会说什么？”
“左边那只额头有白毛的叫‘妮妮’，另一只颈部有黄毛的叫‘亚亚’。”梁宥臣说道，“它们会一些简单的问候语、祝福语，还会唱儿歌。不过妮妮经常忘词，亚亚倒是能唱完整，甚至可以唱昆曲。”
梁絮白惊讶：“这么厉害？你教的？”
“我哪有时间教它们这些？”梁宥臣从冷冻室里取出一袋笋干，“平时我把客厅电视开着，它们学习能力很强，久而久之便会一些了。”
梁絮白问道：“它们会唱哪些儿歌？”
梁宥臣将热水倒入不锈钢盆里，用来泡发笋干：“你会的它们都会，你不会的它们也会。”
梁絮白不信邪，于是起了个头：“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
有一只鹦鹉没搭理他，另外一只接唱：“快点儿开开~恭喜发财~”
梁絮白：“……”
可以，很会唱，这只估计就是他二哥说的经常忘词的妮妮了。
郁楚忍俊不禁，戳了戳梁絮白，示意他继续。
梁絮白回忆前几天特意放来做胎教的几首儿歌，又唱：“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这回亚亚接了腔：“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哟呵，还真可以诶。”梁絮白抚摸它们俩的脑袋，“亚亚，给爷唱一支昆曲，爷听得高兴了有赏。”
亚亚：“拜拜。”
梁絮白：“？”
文辞在客厅里笑得合不拢嘴：“小白，亚亚脾气拧，你得哄着它。”
“哄它？我哄一只鸟？爱唱不唱！”梁絮白冷嗤。
亚亚：“拜拜。”
梁絮白像个孩子似的赌气说道：“拜拜就拜拜！”
正要转身时，他被郁楚拉住了衣袖：“我想听，你哄哄它。”
梁絮白：“……”
哄人可以，哄鸟可耻。
但架不住是此刻郁楚在求他，梁絮白只得弯下腰，凑近了和亚亚细声说话：“小东西，唱一首呗，我们这里就你会昆曲，你才是爷。”
亚亚充耳不闻，转身背对着他，用喙慢条斯理地梳理羽毛。
大抵是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够舔，梁絮白又道，“美丽的亚亚，你生来就有一副迷人的歌喉，唱歌是你与生俱来的天赋，请你为我们歌唱一曲，我将把你铭记心上！”
这回不止是文辞笑得花枝乱颤，就连梁宥臣和郁楚也笑出声来。
梁宥臣一拍他的后脑勺，嘲笑道：“你可以参加小学生诗歌比赛了。”
梁絮白百思不得其解，琢磨着他已经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就算是郁楚都给哄好了，这小破鸟怎么一点也不动心的？
沉默片刻，他又换了一种说辞，依旧是讴歌赞美，无所不用其极。
文辞终于看不下去了，跛着脚来到水吧，丢给他一袋小米谷穗：“用这个哄。”
梁絮白一顿，转头看向二哥：“梁宥臣，你成心看我出丑？”
梁宥臣淡然说道：“我又没让你用言语去哄它们。”
梁絮白面如菜色，打开零食口袋取出一枚谷穗喂给妮妮和亚亚，亚亚吃得开心，果真亮嗓唱了两句《桃花扇》。
待咖啡煮好之后，梁絮白替文辞和二哥各接一杯，转而投身至厨房，帮二哥打下手。
梁宥臣的厨艺出乎意料的不错，爆炒花甲香辣可口、笋干炖乌鸡软烂入味、清蒸鲈鱼甘甜鲜香、清炒油菜苗鲜嫩脆爽。
他本想醒一瓶红酒助助兴，但考虑到文辞如今的状态不宜饮酒、梁絮白开车也忌酒精饮品、另一个就更不用说了，只好从冰箱里取出几只蜜橘榨成汁送上了桌。
郁楚胃口大开，再加上孕后期食量增加，吃了足足三碗米饭才尽兴。
文辞感叹：“你个子娇娇的，怎么吃都不长肉，简直是神仙体质。”
梁絮白立刻纠正他的话：“楚楚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这类型的。”
文辞的笑容顿时变得暧昧：“原来如此啊。”
郁楚垂着眼不出声，面容却颇有些羞窘，好在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才免去了他的尴尬。
吃过午饭，四人凑一桌打了会儿麻将，直到傍晚又蹭了一顿晚餐，梁絮白适才载着郁楚回到别墅。
奚晓晓此刻正在客厅里陪小白玩玩具，见他二人回来，立刻说道：“郁哥郁哥，我上午把你给小白炖骨头汤的视频发到微博上了，转赞评比你发照片时多出两倍诶！大家说你最近不在媒体面前露脸，呼吁你开直播。”
当然，除了粉丝的夸赞之外，还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出现。
譬如“给狗伺候的这么好，没见他对父母这么孝顺啊”、“有钱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样，一顿狗粮抵得上山区孩子大半年的生活费了”、“明年慈善晚会郁大明星不捐个几百万是说不过去的”。
这些黑粉不敢在郁楚的微博评论区乱舞，只能在微博广场撒撒气，甚至连#郁楚#这样的tag都不敢带。
但是机敏如奚晓晓还是摸到了他们的存在，用不同的小号把人狠狠怼了一通。
听了她的话，郁楚问道：“公司那边怎么说？”
由于受合同限制，开直播也算是一种营业方式，若他单方面做决定，恐怕会违反合约。
奚晓晓说道：“蓉姐巴不得你开直播呢，她说你很久没有露面了，人气下滑得厉害，开直播对你来说是有好处的。”
郁楚失笑，神色有些犯难：“可我直播什么呢？总不能直播逗狗吧？”
奚晓晓：“你可以和粉丝互动呀，陪他们说会儿话就好了，反正咱们又不是专业主播，不用播太久，也不需要每天开播，半个小时就OK。”
郁楚沉吟半晌，点头应道：“嗯，那就播一次吧。”
“明天晚上开直播？”奚晓晓问他。
“可以。”
事情商定下来后，奚晓晓立刻联系了后援团，将开播之事传下去，再由后援团发微博通知，也算是提前给粉丝们打了个预告。
第二天是周日，梁絮白不用去公司报道，便在洗衣房搓了大半天的衣服，将小葡萄那些未启封的新衣全部手洗干净，然后放入消毒机里用蓝光灭菌消毒。
吃过晚饭，他照例陪郁楚去林中散步消食，回来之后就开始为开播事宜做准备。
由于设备器材等因素，郁楚开播的地点定在了书房。
梁絮白的电脑配置都是顶好的，不需要额外置办，奚晓晓白天跑去公司拿了一盏环形灯过来，并在开播前反复试了试光效，确定不会影响她郁哥的美貌才放下心来。
粉丝们翘首以盼，总算在八点盼到了郁楚开直播。
偌大的书房里只有他和奚晓晓两人，此刻奚晓晓正躲在一旁，密切监视着直播间的一言一语。
粉丝们热情高涨，密密麻麻的弹幕如流水滚动，几乎很难捕捉到什么内容。
郁楚笑着与粉丝们打了招呼，见屏幕上礼物特效频繁出现，便开口说道：“大家不用破费给我刷礼物，今天的主要目的是和大家聊会儿天，如果你们坚持刷礼物的话，我就只能下播了。”
自这之后，刷礼物的动静果真骤降下来，连弹幕也消停了不少。
郁楚仔细观看每一条弹幕，逐渐和粉丝们聊开：“‘最近为什么没有通告了？’我之前拍戏时身体出了毛病，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调养，所以暂时没有接通告。”
“‘听说上次那位私生粉把你车子给砸坏了，有没有受伤呀？’”郁楚念完这句弹幕回答道，“我没受伤，车子倒是伤得不轻。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你道什么歉呀，错的又不是你。】
【他真的，我哭死，太温柔了！】
【人比车子重要啊笨蛋！】
【身体好些没啊？什么时候拍新戏？】
郁楚回答了最后这条弹幕：“身体好多了，谢谢关心。目前我手里压了一个本子，不出意外的话明年上半年应该可以开拍。”
“‘还有机会和袁殊合作吗？’”郁楚淡淡一笑，说道，“能不能再次和袁老师合作，那得看片方的意思，这不是我能做主的。”
直播间的弹幕从未停歇，郁楚只能挑一些不太刁钻的逐一解答。
奚晓晓担心他说太久口干舌燥，便将保温杯递给他，让他喝点水润润嗓。
奚晓晓的手短暂地出现在屏幕里，有弹幕问这是谁的手，不等郁楚回答，就有粉丝解释道“肯定是小助理呀，这手一看就是女孩子的！”
郁楚点头，附和那条弹幕：“没错，是小助理。”
半个小时的直播时间很快就要过去了，就在郁楚即将下播时，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绚烂的礼物特效。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待看清送礼物的人时，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啊啊啊啊啊怎么是他！】
【lxb果然好爱他！！！！】
【妈妈我嗑的cp是真的！！！！】
【梁总好有钱啊】
【恭喜梁总荣登直播间榜一的宝座！】
【楚楚，你快说感谢啊哈哈哈哈】
郁楚蹙了蹙眉，眼看直播时间只剩两分钟了，他与粉丝们打完招呼便下播了。
奚晓晓坐在一旁捂嘴偷笑，身为cp粉超话大主持人的她天天近距离吃饭，简直幸福得冒泡。
“晓晓，帮我把电脑关一下。”郁楚没发现她的异常，说罢起身离开书房，直奔向主卧。
梁絮白缩在懒人沙发里，腿上盖一条厚厚的毯子，姿势惬意安详。
听见开门声，他抬眼瞧去，不由笑道：“怎么提前下播了呀，说好的播半个小时，还差两分钟呢。”
“钱多烧得慌是吧？”郁楚声音淡淡的，辨不清喜怒。
待他走近之后，梁絮白一把将人捞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我是心甘情愿给你花钱的，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郁楚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轻叹一声，说道：“再过半个月《荆棘之夜》就要上映了，剧方一直把我和袁殊绑在一起，为的就是做宣传。你现在闹出这样的动静，剧方肯定不会同意的。”
若是违反合约，他还得赔钱。
梁絮白把人紧紧抱住，用鼻尖去蹭他的脖颈：“可是我不想看你和别人炒cp。”
郁楚失笑：“那以后若是和别人拍吻戏呢？”
“不拍有吻戏的。”梁絮白抬头看他，神色严肃认真。
郁楚揶揄：“那你这样岂不是断了我的戏路，逼我去拍抗日神剧？”
梁絮白不说话，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郁楚受不了他大狗狗一样的眼神，当即起身：“松开，我去洗澡。”
“我帮你洗。”
“我自己可以。”
“榜一大哥不是都有福利的么？我不要福利，伺候你洗澡就够了。”
“不用！”
这场直播让梁絮白和郁楚的cp粉又过了一个年，短短几个小时，超话新增了六万左右的cp粉，飘在首页的几个帖子赞评数量更是高达几十万。
郁楚直播时被不少粉丝录了屏，搬运到cp超话里的视频毫无疑问是最后梁絮白刷礼物的那几十秒。
有人将视频倍数拉慢，放大了郁楚的表情。
【楚楚这是在震惊吧？是吧是吧？】
【我觉得这个表情更多的是在责备，责备老公乱花钱。】
【kswl，小情侣打情骂俏都是用砸钱的方式，太朴实了。】
【楚楚这么着急下播，是去找老公的麻烦吧？哈哈哈梁总乱花钱要跪搓衣板了！】
以前的超话里，cp粉对梁絮白的称呼用的都是拼音首字母缩写，今晚之后，直接晋级为“郁楚老公”了。
郁楚和梁絮白都没去看超话里的内容，就连空降的热搜也没有理会，两人在浴室里黏黏糊糊了许久，最后郁楚疲累不堪，被梁絮白抱出来放回床上，刚盖上被褥便沉沉入睡了。
初冬的夜晚格外寒冷，但别墅的卧室却暖如暮春。
梁絮白赤脚踩在地毯上，地暖的温度层层传递而来，驱散了夜的清寒。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适才发现如絮游戏的公关部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为了不打扰郁楚休息，他来到起居室，回拨过去：“什么事？”
大概是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欢愉，所以电话那端的人便没那么紧张：“梁总，半个小时之前微博上出现了您和郁先生的热搜，现在已经冲上第一了，其他平台也有热议。”
梁絮白顿了顿，问道：“没人把热搜压下去？”
公关部的人满头雾水：“这个不太像是郁先生的负面报道，所以我们才来请教您，您没发话，我们没敢擅自做主。”
梁絮白：“我的意思是盛星那边没有花钱压热搜？”
公关部负责人回应：“应该……没有吧，可能他们还不知道。要不我联系一下盛星的公关，让他们出面解决这事？”
“……”梁絮白忍住骂他的冲动，说道，“再等等，看看他们那边是什么反应。”
开了一个小甜饼预收《协议营业100天》：高端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攻vs送羊入虎口还不忘感恩戴德.受，心机总裁vs笨蛋美人，协议恋爱的故事！文案太长我就不放了，感兴趣的话就帮忙收藏一个，爱老婆们！

第59章
等了一晚上，盛星那边始终没有动静，就连《荆棘之夜》剧方也毫无反应。
热搜仍在发酵，梁絮白没想过自己随随便便砸几万块就把郁楚送上热搜了，竟是出乎意料的物超所值。
郁楚在浴室被他哄着骗着玩了很久，手心被磨得通红，到现在还没褪色。
累极之后，小美人安安静静地睡着了，不会冲他撒气，也不会不搭理他。
梁絮白又熬了许久，始终没等到盛星和剧方的电话，最后索性不管了，搂着郁楚和孩子安安心心睡过去。
一夜之后，热搜已经有了变质的趋势。
有人扒出梁絮白自从参加《山居生活日志2》第三期之后，郁楚每一次前往京城录节目时他都回跟随左右，就连巴黎拍摄CLIN香水gg那一次，他也跟过去了。
梁大总裁黏在郁楚身边的例子数不胜数，犹如恋人，亲密无间。
更有营销号和媒体连夜发布文章，猜测梁絮白注资《荆棘之夜》的目的就是为了捧郁楚。
网上对此争议不断：
【不离不弃，相伴相随，lxb也太宠了yc了吧？】
【楼上的cp粉不要太过分了，卖屁.股而已，说得这么高尚纯洁。】
【富二代包养明星都是这个套路，砸钱、探班、在媒体面前秀恩爱，但是富二代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与其在这里争，还不如赌他们什么时候会分手。】
【郁楚也算不得多红，作品都没几个，每次上热搜全靠炒作感情，只能说袁殊当了工具人哦。】
【吃瓜吃到自己家，请别带上袁殊谢谢。】
【我听说郁楚和梁絮白上次从巴黎回国时被媒体记者堵住了，当时梁絮白刻意避嫌郁楚，没有和他一起面对记者，可见并不是什么真爱。】
【管天管地管人家相爱，一群屌丝现实过得不好来网上恶意揣测他人，你家住海边吗？】
【某人的粉丝破防了，开始乱咬了。你家正主到现在都还在装死，你们急啥啊？还是先问问他这段时间为啥接不到资源了吧，身体不好可不是借口哦。】
【CLIN不会是他最后能拿得出手的作品了吧？我甚至怀疑某人当初得到这个资源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毕竟长得好看就可以吃饭了。】
【楼上的，小心账号没了。】
这些与郁楚有关的负面消息，盛星和如絮的公关部都没有放任他们发酵，及时派水军压下去了，热搜也撤得一干二净，但互联网有记忆，压下不等于抹去。
两人迟迟不回应直播间刷礼物的事，就不断有人恶意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其中以“潜规则”做论点的占了半数之多。
梁絮白早上醒来，搜到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攻击时，脸色比大海还沉。
郁楚不看手机，沐蓉也没有给他打电话，他自然不知道这些事。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盛星应该不会反对两人公开关系这个举措。为确保万一，梁絮白还是联系了好友齐宣，问问他盛星到底是怎么想的。
齐宣在电话那端笑道：“盛星和剧方原来的意思是炒袁殊和郁楚的cp，可惜炒了很多次都没炒起来，相反，你俩的热度倒是不减反增。”
梁絮白蹙眉：“所以呢？”
齐宣说道：“所以双方都摆烂了，放任你俩公开恋情，反正再过半个月《荆棘之夜》就要开播了，把郁楚的热度炒上去，也是一种宣传。”
“你们这算盘打得倒是挺响。”梁絮白失笑，又问，“我和楚楚大部分行程还算保密，媒体怎么挖出来的？是你们散布出去的？”
齐宣大方承认：“这不是给你俩谈恋爱制造证据嘛。”
梁絮白哦了一声，说知道了。
张姐将早餐备好，梁絮白打完电话陪郁楚去餐厅过早，奚晓晓十分贴心地为他二人各盛一碗鲫鱼汤粥，然后坐在一旁安静用餐。
梁絮白看向两腮撑得圆鼓鼓的青年，眼珠子转了转：“楚楚，你一会儿和我去公司吧。”
郁楚抬眼瞧他：“不忙吗？”
“今天不算忙。”梁絮白眼神真挚，语带期许，“去吗？”
郁楚点头：“嗯。”
梁絮白嘴角上扬，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粥。
早上八点四十，员工们基本都已到达公司，梁絮白悠哉悠哉地把车停好，然后牵着郁楚的手往公用电梯走去。
郁楚脚步一顿，问道：“怎么不走你的私人电梯？”
梁絮白正色道：“出故障了，在维修。”
郁楚不疑有他，压低了帽檐往公共电梯走去。
电梯里不算太拥挤，但是人也不少，郁楚站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员工们纷纷与梁絮白打招呼，他笑着一一回应了。
遽然，他抬手搂住身边之人的腰，让青年与自己贴得更近。
郁楚怔了一瞬，却没有要挣开的意思，只是默默埋头，不让人发现身份。
梁絮白的动作太过刻意，很难让人忽略两人的关系，尤其是他放在青年腰上的那只手，以及佩戴在无名指间的钻戒，都分外惹眼。
梁总戴钻戒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大家早已见怪不怪。然而当员工们看到另一枚与它足以匹配的戒指出现在这个神秘的青年指间时，所有疑惑都迎刃而解了。
狭小空间里的氛围顿时变得暧昧起来。
电梯停下后，梁絮白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着郁楚离开，然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身后逐渐有议论声传开：
“梁总身边那人是郁楚吗？”
“咱们老板又没其他花边新闻，除了郁楚还能有谁？”
“昨天晚上直播砸礼物，今天就把人带来公司了，这是宣示主权吗？！”
“他俩连戒指都戴上了呀，看来网上传的那些什么包养之类的绯闻可以辟谣了。”
“什么包养啊，人家就是真爱，恐怕那些无脑黑的人要被气死了。”
郁楚大力把门关上，轻轻推了梁絮白一把：“显眼包，你故意带我走公共电梯的是不是？”
幼稚鬼，像是刻意炫耀！
梁絮白摘掉他的棒球帽，顺手揭开他的口罩，面上笑意渐显：“你脸红个什么劲儿？”
郁楚摸了摸自己的脸，快步走向沙发：“闷红的！”
梁絮白跟过去，温声说道：“昨晚直播的事已经发酵了，网上全是咱俩的新闻，你老板的意思是让我们官宣，正好剧马上就要开播了，趁此机会炒作炒作，也算一举两得。”
一直没看手机的郁楚闻言立刻登上了微博，热搜前十，他霸占了三个。
忽然想起梁絮白方才说的话，不由问道：“什么官宣，什么意思？”
“齐宣说你和别人的cp炒不起来，倒不如与我坐实这段关系。”梁絮白笑得谄媚，“老婆，我们把关系公布出去吧。你给我正正名份。”
郁楚面色平静，但是耳廓却红得滴血。
他垂头盯着屏幕，佯装在刷手机：“你先去忙吧，公开的事晚点再说。”
“晚点有多晚？”
“……我不知道。”
梁絮白非常耿直：“那等你考虑好了我再去工作。”
郁楚失语地看向他，末了妥协道：“晚上，晚上行了吧？”
梁絮白再一次绽出笑容，低头在他脸索要了一个吻，而后起身离去：“我去开会了，你自己在这里玩一会儿，有什么事直接喊秘书，或者给我发信息。”
待他离去后，郁楚这才彻底释放情绪，整张脸红如蜜桃，无论他怎么揉搓都难以散去。
静坐良久，他来到梁絮白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挑了一部老电影独自观看。
今天上午是如絮游戏公司的高管会议，由行政总裁梁絮白主持。
当初梁絮白接手如絮游戏的时候，前几个月几乎不管事，许多行政决策都是由执行总裁代为处理，即便偶尔来公司点个卯，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
直到公司启动新项目，这位老板才开始步入正轨，所有事情亲力亲为，尽管平日里和下属们嬉皮笑脸，但工作时的那股劲儿却格外认真。
这场会议进行得非常顺利，梁絮白站在幕布旁，手握激光笔为大家分析市场数据。
“根据Sensor Tower上个季度的数据显示，咱们家的《浮光公主》相较第二季度而言，整体收益下降了三个点，但是与同类型国乙相比又占据了优势。”梁絮白将激光笔投到那块扇形统计图上，着重对比同行的数据，“近两个月的盈利持续下降，难不成大家只看到了后者而刻意忽略了前者？自我感觉良好？
“洞悉现代数字消费是互联网企业的重中之重，数据下滑总归是有原因的，就目前的大环境而言，无论经济是否波动，至少暂时对我们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梁絮白单手撑在讲桌一角，言辞掷地有声：“公测期间，咱们这款国风乙女游戏的口碑全靠玩家打出去，尽管同行恶意抹黑，也没有动摇玩家的意志。
“但是根据近期的调查问卷显示，游戏里似乎有很多BUG未能解决，尤其是新卡数值太过超标的问题。难道策划部门没有收到消息吗？”
《浮光公主》在《山居生活日志2》中打过gg，彼时口碑正盛，所有平台都有自来水推荐，各种同人作品不胜枚举。
而现在，游戏的口碑很明显下滑得厉害，短短一个月时间，用户弃坑率高达10%。
主策闻言立刻应声：“我们已经根据市场调研分析报告作出调整了，预计下个月就能更新数值，并且给玩家丰厚的补偿。”
梁絮白看了主策一眼，继续说道：“我接下来这两年会把重心倾注在新游戏上，没精力管现有的数值问题，如果你们还——”
话音未落，本该安静的会议室忽然出现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他抬眼扫去，只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投影幕布上。
梁絮白回头，发现ppt上方悬着一条微信消息。
爷爷：「周五你姑婆过生日，我们回北方替她庆生，你把楚楚也带上吧，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俩的关系了。」
消息很快便从屏幕上消失，仿佛方才只是个意外。
梁絮白没有点开消息，手指滚动了一下鼠标，镇定自若地说道：“继续讨论刚才的问题。”
两个小时后，会议结束，梁絮白迅速返回办公室，见郁楚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电影，便走近了问道：“看的哪部影片？”
“《白日梦想家》，已经接近尾声了。”郁楚调整坐姿，让身体更加舒适。
梁絮白点了点头，说道：“《白日梦想家》里面的风景非常漂亮，我记得是在冰岛拍摄的，明年你生完孩子我带你去玩一段时间，好不好？”
郁楚抿着唇，略有些犹豫：“那个时候冰岛还是极夜吧，冰天雪地，天昏地暗，没什么可看的。”
梁絮白俯身，指腹摩过他的眉骨：“你不是还有一部电视剧要拍吗？拍完已经入夏，那边风景正好。”
他的呼吸随着说话的动作悉数喷洒在郁楚的脸上，瞬间便在莹白的皮肤上染了一层薄粉。
郁楚把人推开，细声说道：“可以。”
“哦对了——”梁絮白又道，“周五是我姑婆的生日，爷爷让我们回东北给姑婆庆生，让你也去。”
郁楚微怔：“我也去？”
梁絮白笑盈盈地点头：“对呀，见家长。”
郁楚：“北方这个季节已经用上暖气了，大家在屋内都穿轻薄的衣物，我去了会露馅的。”
——当初得知怀孕的消息时，郁楚是因为羞于见人而不得不将这个秘密深藏心底。
现在他已经正视了自己的身体缺陷，但世俗却不见得能够坦然接受。
他是个男演员，就算配偶同为男性，公众是不会过分置喙什么的。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是一个能生孩子的男演员。
即便资方愿意出钱捧他，那么观众呢？观众会接受一个生过孩子的男人去饰演别人的男朋友吗？
流言蜚语最能诛心，郁楚觉得自己还不至于强大道对所有恶意都能视若无睹的地步。
梁絮白沉思几秒，说道：“那就不去，我随便找个借口回爷爷，他不会说什么的，更何况我也很少去姑婆家。”
郁楚敛眸，小声应道：“嗯。”
两人的事还在网上发酵，正主未回应之前，各种揣测无休无止。
到下午时，又有另外的声音出现了：
【今天早上梁絮白带着郁楚前往如絮游戏公司了，两人手牵着手，非常亲密。】
这条微博配了一张近距离拍摄的照片，像素比较糊，很明显是经过特殊处理的。
【昨晚刚刷礼物，今天就把人带去公司，这算是正式公开关系了吗？】
【啧啧，估计别的艺人以后很难抢到如絮游戏的代言了。】
【合理怀疑这又是楚仙女炒作的手段，《荆棘之夜》不是要开播了么，整这一出，是什么目的我不说。】
【虽说男二号的番位用不着大炒特炒，但架不住有人愿意捧他，说不定能炒出圈呢。】
【盛星和电视剧官方都在装死，很明显这是他们联手炒作的，大家散了吧，别顶这个话题了，简直是浪费公共资源。】
【大可不必说得这么难听，梁家已经认可郁楚了，我有证据，但不能乱发，毕竟关系到饭碗。】
【我赌他们肯定要出面解释这个问题，就算是炒作，也差不多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吃晚餐的时候，一整日都在微博吃瓜掐架的奚晓晓终于忍不住发问了：“郁哥梁总，网上的热搜你们都看了吗？”
郁楚点头：“看了。”
奚晓晓一顿：“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梁絮白说道：“一会儿发微博澄清。”
澄清？
意思是不承认现在的关系？
奚晓晓“哦”了一声，继续闷头扒饭。
梁絮白今天本该留在公司加班，但念及郁楚答应了他要在晚上公布恋情，便将今晚的工作移交给其他人去做，晚饭散步时一直缠着郁楚要名分，郁楚被他吵烦了，索性把手摊开。
“什么意思？”梁絮白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郁楚冲他勾了勾手指，梁絮白一知半解地伸出手，很快就被对方握住，十指也逐渐交扣在一起。
“拍张照片。”郁楚淡声吩咐道。
梁絮白微怔，很快便会意了，迅速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并不忘把两人的钻戒展示出来。
回到别墅后，郁楚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登上微博将事先编辑好的文案复制到编辑框内，然后配上那张十指交握的照片，反复检查好几遍才点了“发送”。
「郁楚：@梁絮白-亲爱的梁先生，非常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让我感受到了什么是“爱”，什么是“被爱”。寒冬固然漫长，可当光束照进黑夜之后，每一个角落都有了星星。愿我的先生、我的光，与我相伴余生，莫失莫忘。」
在这条微博发出去的瞬间，他收到了一条最新@。
「梁絮白：@郁楚-楚楚宝贝，承蒙上天恩赐，让我有幸遇见了此生的挚爱。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因为有了你，事事皆如意。吾爱伴吾心，吾心亦永恒，愿亲爱的你平安快乐，与我共赴白头，不离不弃。」
上午郁楚在办公室里看电影时便想好了公布恋情的文案，他想，宣告感情的词句不一定要华丽张扬，只需倾诉内心即可。
所以他没有和梁絮白商议文案，即便梁絮白只说一句“这是我老婆”，他也觉得幸福。
可当这一段温柔、缱绻，又充满力量感的文字汇入眼底时，他还是情难自抑地笑了一声。
原来人与人之间，真的存在“心有灵犀”的现象。
再回神时，郁楚的面颊早已被泪渍浸染。
——他的先生他的光，比想象中更爱他、更在乎他。
恭喜梁总被扶正啦（bushi）

第60章
热搜再次爆了。
如今虽然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但是真正走在一起的夫夫并不多，尤其是娱乐圈这种龙鱼混杂的地方。
梁絮白和郁楚的微博是晚上八点发出来的，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梁絮白郁楚官宣#、#莫失莫忘，不离不弃#、#我的先生、我的光#，这样的词条已经冲上了热搜前五。
与此同时，袁殊、许陵、狄清、程晔之等圈内知名艺人纷纷转发了两人的微博，对他们送上诚挚的祝福。
就连梁氏集团和如絮游戏的企业微博也截图了两人的告白话语，并附赠了“祝有情人终成眷属”、“祝老板顺利脱单”这样的文案。
郁楚微博底下的评论仅半个小时就破了百万，这是他出道以来最热闹的一次。
粉丝们的留言也格外温暖，用文字传达着自己的善意和祝愿？
【你很勇敢，愿你今后也能这样无畏无惧，前途坦荡［心］［心］】
【呜呜呜虽然我失恋了，但是你幸福就好！】
【莫失莫忘，不离不弃［心］希望你们永远在一起，共白头。】
【楚楚你是最棒的，永远要相信爱你的人有很多呀！除了梁絮白，我们也会爱着你的！】
因为两个人的互相告白，力破了“包养”和“潜规则”的谣言。
当然，谣言止于智者，黑粉并不会因此而停歇。
有人讽刺说这是包养出真爱了，不过是情人转正的戏码。
也有人说这是炒作，假的，没几天就会分手。
当然，这样的言论很快便被粉丝们冲爆了。
以前郁楚没有正面回应此类造谣抹黑的问题，粉丝们只能一直咬牙受屈，不去外面损害郁楚的形象。
可如今都公开恋情了，这些人还要恶意诽谤无中生有！即使粉丝们被约束过不要随便与人发生冲突，却还是没忍住把这些黑子臭骂了一通。
第二天梁絮白去公司上班时，整个人神清气爽、神采飞扬、神清骨秀、神魂颠倒……
他依然是乘坐公共电梯来到办公室，其间收到了不少祝福。
“老板，恭喜恭喜呀！”
“哈哈哈恭喜梁总抱得美人归了！”
“梁总你的戒指好漂亮啊！”
“老板什么时候结婚啊？我也不是很想吃喜糖，就是想感受一下有钱人的婚礼！”
梁絮白理了理领带，正经严肃地说道：“明年就结婚，放心——大家的喜糖是不会落下的。”
“老板老板，你和郁楚真是因《荆棘之夜》定情的吗？在投资这部剧之前你们应该早就认识了吧？”
梁絮白挑眉：“是啊，我对他一见钟情。”
“所以网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咯？郁楚每次有通告时你都陪着他？”
梁絮白笑了笑，不置可否。
后来他在工作群里发话，未来一个月都将为公司上下八百人免费提供下午茶，这样的福利很快便传开了，惹来一众互联网同行艳羡不已。
而且经过这件事之后，沐蓉那边又收到了不少资本家抛来的橄榄枝，纷纷希望能与郁楚合作。
沐蓉心里透亮，知道这些人不仅仅是因为郁楚这几天的热度找上门来，恐怕更深一层的原因与整个梁氏脱不了关系。
尽管这些资源都还不错，可沐蓉不想违背郁楚的意愿，只能将他的情况简略告知，道是郁楚要明年三月之后才能正常营业。
沐蓉在郁楚这儿其实操了不少心，当初仅仅是因为他和梁絮白的感情纠葛就忧虑不已，没想到那位少爷倒是个情种，两人最后居然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不管怎么说，值得高兴的是郁楚有了梁氏做依靠，以后不愁没有资源了，当然——也不会有人对他怀不轨之心。
今天天气晴好，渝城的天空难得没有被雾霭笼罩。
上午郁楚给小白熬完骨头汤之后本打算叫上奚晓晓出去走一走，见她正抱着平板电脑噼里啪啦地打字，想来是有要事在忙，便没有打扰。
郁楚在她身旁坐下，视线无意识往屏幕上扫了一眼，似乎看见了“喘息”、“抑制剂”、“新婚”、“失控”、“成结”的字眼，再联系文章里出现的名字，郁楚整个人怔在当下。
这叫什么……同人文写手竟在我身边？
他刻意忽略掉那些少儿不宜的内容，将视线挪向一旁：“晓晓，陪我去一趟老宅吧。”
奚晓晓丝毫没有察觉出他的到来，心尖一颤，立刻锁上了平板：“好、好的！”
如今郁楚出行时格外小心，奚晓晓和伍祁两个人他谁也不敢落下，就算只是去老宅陪爷爷吃一顿饭，也要把他们带在身边。
惊弓之鸟、杯弓蛇影，大抵如此。
工作日的老宅非常冷清，佣人们整日待在一边，老爷子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独那只性格温顺的金毛犬陪在他身边，头都被他摸得油光亮滑了。
郁楚过来后，老爷子的心情很明显高涨了不少，连饭也能多吃几口了。
老爷子平日里靠下象棋解闷，郁楚起初对此一窍不通，但在老爷子的教导之下，他也逐渐摸到了一些精髓，偶尔还能棋高一筹胜过老爷子。
“对了楚楚，我听老三说你现在只有姐姐这一个亲人了，有没有考虑过把姐姐接来渝城生活？”老爷子一边落子一边问道。
郁楚执棋的手一顿，但是面色却异常镇定：“姐姐是个老师，调岗比较麻烦。而且她在湘州生活了十几年，应该不会轻易离开。”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和郁湘商议过，但是郁湘表示她要一直留在湘州，逢年过节还能祭拜外婆，免得老人家孤单。
老爷子极细微地叹息了一声，又道：“她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郁楚说道：“每个月需要吃药，复发的可能性也会存在。”
浸润性导管癌是乳腺癌最常见的类型，郁湘是2级2b型，处于分化中期，具有高度转移的危险性，算不上特别严重，所以当初她选择了保乳治疗。
虽然保乳治疗的过程非常非常痛苦，但好在她坚持下来了。
这个女孩天性乐观，纵然当初被迫带着年幼的弟弟投奔外婆，她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言，甚至用自己的欢乐教会了弟弟成长的道理，让他不怨不怒，无忧成人。
女孩子所思所虑远比男人要细腻深远，她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成家，男人也不一定是她生活必不可少的部分，但若有朝一日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她至少有能力繁育。
所以在一系列化疗放疗的过程中，她选择冷冻卵子，并且打了肚皮针，即GnRHa——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激动剂，用它来保持生育功能。
老爷子摇了摇头：“你们姐弟俩还真是命苦，不过你放心，以后梁家就是你们的靠山，如果有人欺负你姐姐，只管告诉我！只要我活着，就不可能放任你们姐弟俩不管。就算我死了，还有你大哥当家作主呢，而且梁絮白这混账玩意儿也不是吃素的！”
郁楚不禁失笑：“哪有您这样骂自己孙子的。”
老爷子抬眉，哟了一声：“这就护上了？”
郁楚面颊一热，连忙辩驳：“没有。”
老爷子愤愤说道：“梁絮白就是个混账东西，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变过！他如果欺负你，你就告诉我，爷爷给你做主。”
郁楚红着脸点头：“嗯。”
说话期间，老爷子吃了郁楚两个子，心情更加舒畅了：“你身上书卷气其实挺浓的，我当初打眼见你是真心喜欢你，要是没姐姐那档子事，你以后大概也该是个教书先生，培养国之栋梁。”
微顿半晌，老爷子又感慨，“但如果这样的话，梁絮白就没机会认识你了。其实命也好，机缘也罢，都是有定数的。人生的轨迹不一定平坦，但坎坷往往能造就不屈的灵魂。”
郁楚心道上了年纪的老人说话总带哲理性，但又不无道理，且令人信服。
爷孙俩下了好一会儿的象棋，郁楚久坐之后双腿容易浮肿，后续找了个借口结束对弈，自己去花园里逛了一会儿。
傍晚吃过晚餐，他便和奚晓晓伍祁返回了清月湾，没多久梁絮白也从公司赶回来了。
郁楚问他：“今晚不需要加班？”
“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晚点我去书房办公。”梁絮白牵着他的手往楼上走，“听说你今天去老宅看爷爷了，又陪他老人家下象棋？”
郁楚：“爷爷就这么个爱好，当然要满足他了。”
两人回到卧室，郁楚照例躺进懒人沙发里，待梁絮白在身前坐稳，适才将双腿搭在他的膝上。
到了孕后期，郁楚的行动能力大不如前，下肢也有了轻微浮肿的现象，所以现在他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今日陪老爷子坐了太久，下肢浮肿得厉害，梁絮白脱掉他的鞋袜时，顿时被肿得发亮的小腿和脚背吓得不轻：“以后不要随便出门了，你看看你的脚，都肿成啥样了！”
他小心翼翼按摩郁楚的双腿，尽量舒缓腿部的不适。
郁楚懒懒地倚靠在沙发里，没有说话。
梁絮白手法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须臾，他说道，“过完元旦我要去加州和技术公司对接，原打算把你也带上，等工作结束之后就陪你去附近的景点玩一玩。可是看你如今这个情况，我是没办法放心带你出国了。”
“我本来就没想过跟你出去。”郁楚喃喃道，“十几个小时的旅程，想想就挺折磨的。而且你是去工作，我凑什么热闹啊？”
梁絮白嬉笑道：“卸货之后我带你去冰岛，让小葡萄留在家陪爷爷，咱们两个去度蜜月。”
郁楚有些羞赧，轻轻踹了他一脚：“以后再说吧，你先给我按按腿，别开小差。”
梁絮白点头：“好的老婆。”
郁楚：“……”
晚上梁絮白在书房加班的时候，郁楚则捧一本书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旁，最后实在疲累不堪才独自回到卧室里休息。
十二月来临，沪江卫视每周六晚上九点半定期播出的《相约快乐吧》再次和观众们相见。
这一期邀请了《荆棘之夜》的几位主演来到演播室做客。
郁楚前几日在网上闹出的动静不小，如今节目播出后，却再也没有人嗑他和袁殊的cp了，尽管袁殊在节目里非常照顾郁楚，大家也只当他们是积攒了多年的兄弟关系，很难往cp方向去想。
郁楚因为顾及肚子，所以在节目里的表现中规中矩，但好在这一期的热度还不错，对剧的宣传也十分到位。
梁絮白陪郁楚看完了整期节目，其间一直在吹郁楚的彩虹屁，诸如“老婆你穿这套衣服真好看”、“老婆你真聪明，这也能猜出来”、“老婆你好可爱，被欺负之后只能红着脸”、“老婆你唱歌真好听，下次给我唱一首《告白气球》呗”、“老婆你……”
最后郁楚实在听不下去了，强忍羞耻捂住了他的嘴，适才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夸奖。
节目临近尾声时，郁楚似乎想到了什么，交代道：“你最近不要看cp超话了。”
“为什么？”梁絮白不解，“超话这段时间新增了很多粉丝，热闹得很，大家现在可以肆无忌惮地产粮吃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郁楚垂着眼睛，耳廓被红晕染透，说话也支支吾吾的：“那个超话的大主持人好像是……是晓晓，她前两天还在写咱俩的同人文，被我发现了。”
梁絮白微感讶异，继而揶揄：“看不出来啊，这小姑娘长得可可爱爱，文字竟然那么辣，这就是所谓的‘反差感’？”
郁楚瞪了他一眼，警告道：“不许再看，你听不听？”
这人本来就满脑子废料，看了那些18禁的小说之后便如同脱缰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梁絮白嬉皮笑脸地回答：“听，我听，我肯定听。”
我听了，我装的.jpg
翌日中午，梁絮白趁郁楚午睡之后前往健身房撸铁。
他这几个月忙着游戏的事，对身材疏于管理，虽然肌肉犹在，却不复以往那般健硕。
当初他从部队里带出来一身腱子肉，就算是秦显那帮纨绔也对他的腹肌爱不释手，整天打着请他喝酒的幌子让他秀肌肉，有人忍不住上手摸了摸，结果把梁絮白摸得头皮发麻，兔子似的跳出老远，并厉声警告“死gay，离我远点！”
结果大家都陆陆续续找了女朋友，唯独他变成了真正的gay，还被那群王八蛋翻出往事嘲笑了好久。
梁絮白在健身房做了几组运动，正挥汗如雨时，放置在凳子上的电话突然响铃。
他用毛巾擦掉汗渍，走近了一瞧，是郁湘打来的。
梁絮白纳闷儿，心道郁湘从来不联系他，今儿怎么把电话打到他手机上来了？
转念一想，可能是郁楚午睡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郁湘联系不上人，才会退而求其次打了他的电话。
梁絮白当即按下接听，笑道：“姐。”
待听清对方略有些颤抖的声音后，他的笑容顿时僵在嘴角，“发生什么事了？姐你先冷静一下，慢慢说。”
“行，你放心，我绝不会告诉楚楚的。”他屏息凝神，安抚对方的同时，又试图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郁楚这场午睡不太安宁，其间做了好几个怪异荒诞的梦，醒来时额角布满薄汗，整个人尚未从白日梦的余韵里回神。
他举目四顾，没有看见梁絮白的身影，心里颇有些不安，便开口唤了一声。
很快，男人的回答从浴室里传出来：“怎么了宝宝，我刚健完身出了不少汗，在洗澡呢！”
梁絮白快速冲干净泡沫裹着浴巾回到卧室，见他侧躺在床上，眉梢难以舒展，不由关切道，“做噩梦了？”
郁楚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梁絮白顺势躺下，青年则迅速挤进他的怀抱，双手圈紧他的腰：“梦不是特别可怕，但我心里不怎么踏实。”
梁絮白一顿，旋即失笑：“我每天都在公司里开会，身边全是一些上了年纪的男男女女，更何况我这人颜控，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劈腿，别这么敏感。”
郁楚没好气地掐了他的腰：“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梁絮白继续逗。
郁楚懒得同他啰嗦，索性闭嘴不语。
入了十二月，公司各部门都陷入了忙碌之中，加班本就是这个行业里常有的事，更何况是月底冲kpi的时候。
通常情况下梁絮白都会把加班的内容带回家里来完成，如非必要，他不会把郁楚一个人留在清月湾。
每当他在书房工作时，郁楚都会默默陪在他身旁，偶尔看看书，偶尔戴上耳机看剧，从不出言打扰。
若是累了就会自己回卧室睡觉，但不乏困过头倚在梁絮白肩上睡过去的情况 。
每当这时，梁絮白都会暂停工作，把人送回房再继续加班。
郁楚洗完澡只穿了一件加绒睡衣，三十周的胎儿并没有多大的份量，却因他身形瘦薄，便显得肚皮被撑得格外的大，让人惊喜，也让人疼惜。
梁絮白蹑手蹑脚地把他抱回卧室，刚放在床面上郁楚就睁开眼睛了，人虽未清醒，然而神色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纤细的手臂几乎是下意识环住梁絮白的脖子，不愿松开。
梁絮白低头亲吻他，温声哄道：“别怕，我就在这儿。”
郁楚定了定神，而后缓缓松手，把身子缩进被褥里，闭上眼重新入眠。
梁絮白处理完工作上的事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关掉电脑回到卧室，却惊讶地发现郁楚不知何时翻出了他的衬衫，正紧紧抱在怀里。
他心情复杂地在床前站了许久，直到郁楚在睡梦中挪动了一下身体，他才小心翼翼地抽走郁楚怀里的衬衣。
两天之后，梁宥臣来到别墅为郁楚做小排畸检查，并且交代了一些孕后期的注意事项，让他二人务必遵守谨记，不要掉以轻心。
再过两个月就可以卸货了，这份未知的惊喜调动着在场三人的情绪，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蔓延。
检查结束后，郁楚前往花园陪小白玩耍，梁絮白拉了拉他二哥的衣袖，说道：“二哥，自从我和楚楚公布恋情之后，他好像格外黏我，这是正常的吗？”
梁宥臣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旋即往外走去。
梁絮白穷追不舍，“你说啊，这是正常的吗？我觉得以他的性格是不会这么黏人的，到底是为什么啊？”
梁宥臣回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你没必要在我面前秀恩爱。”
梁絮白：“……”
啊？
啊……
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嘿嘿，原来这就叫秀恩爱吗？
不对，这到底正不正常啊？！
姐姐的情况是我根据真实病例参考写出来的，当然，很多患者的情况都和这个大差不差。

第61章
十二月中下旬寒流来袭，全国各地陆续降雪，就连烟雨江南也变成了极具诗意的雪天。
渝城难逢雪日，整个冬天都格外干冷，想见一场雪，比摘星还难。
湘州也下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郁湘拍了几张学校被大雪覆盖的照片发给郁楚，图上有绵延的桂树、广阔的草坡、老旧的逸夫楼、以及在体育场堆雪球的学生。
高中校园里的青涩感是人着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即使被皑皑白雪所覆盖，依然能从照片里窥出几分青春的气息。
郁楚正盯着照片出神，冷不防有一只手圈住了他的腰，令他下意识瑟缩了一瞬。
侧头瞧去，竟不知梁絮白何时来到了身旁。
若是在以前，梁絮白定要被他的反应逗乐，但自从梁宥臣说郁楚对他过于依赖除了孕期激素失衡所致，也不排除产前焦虑的可能。
随着预产期的日渐临近，这种焦虑感便愈发浓郁，再加上不久前私生粉的事把他吓得不轻，或多或少留下了一些阴影，所以尽量不要去刺激他的情绪，让他保持良好的心情和状态。
梁絮白收回思绪，不露声色地绽出一抹笑意，旋即将目光落在他的手机上，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姐姐教书的学校，也是我读高中的地方。”郁楚将照片放大，手指点在草坡上，“我很喜欢这里，非常安静，适合看书。”
梁絮白轻啧一声：“真是个书呆子。我就不一样了，我高中三年都是在篮球场上度过的。你不知道我那时有多出名，情书简直收到手软，连隔壁几所中学都有我的爱慕者。”
郁楚：“哦。”
梁絮白又道：“我记得有几家企业与梁氏集团有生意往来，那些老董的女儿年纪和我相仿，每年寒暑假我都被爷爷安排出去陪那些个千金小姐看电影啊、购物啊等等，哎，别提有多麻烦了。”
郁楚：“梁三少爷风流倜傥，受欢迎也是应该的。”
许是听出了他话里的酸味儿，梁絮白把人搂住，嬉皮笑脸地凑近：“吃醋了？”
“我吃辣的，不吃醋。”郁楚挣了两下，从他怀里挣出。
梁絮白恬又不知耻地凑过去：“你明明吃醋了。”
“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左眼和右眼。”
郁楚锁上手机屏幕，起身来到露台。
梁絮白不再逗他，解释道：“情书我一封没收，那些千金小姐我也没有陪。你是第一个闯进我心里的人，是我迟来的初恋。”
郁楚忍俊不禁，回头看向他：“你这张嘴是去哪间寺庙开过光吗，怎么这么会说话了？”
梁絮白绷着脸：“若憋着不说，你又跑了我该去哪儿找？”
见他笑而不语，梁絮白舒展眉心，问道，“你呢？长这么好看，以前是不是也经常收到情书？”
郁楚不置可否。
梁絮白心里不爽，又问，“那你谈过恋爱吗？谈了几次？男的女的？”
郁楚仍旧不说话，这便把梁絮白急坏了，“你说话啊，谈过几个啊？”
“记不清了。”郁楚思索半晌，说道，“好像有三五个，或者六七个，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实在是回忆不起来，毕竟我不是什么长情之人。”
梁絮白咬牙：“你这是早恋！”
郁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梁絮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沉着脸生闷气。
郁楚施之彼计报以彼身，笑着问道：“你吃醋了？”
梁絮白冷哼：“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郁楚忍俊不禁：“没有就好。我想吃火龙果，梁总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个？”
梁絮白一声不吭地跑去厨房切了两盘火龙果，一盘递给郁楚，另一盘则被他拿来当消遣，用牙签挑籽。
对于他这种幼稚又无聊的做法，郁楚选择视而不见。
——平日里受够了他的欺负，如今好不容易扳回一局，郁楚自然不会轻易心软。
更何况现在月份大了，梁絮白无法在床上报复回来，就算恨得牙痒痒也只能憋在心里。
看着这个浑球吃瘪，郁楚心情莫名很爽。
他用叉子叉一块果肉喂给梁絮白：“要吃吗？很甜的。”
梁絮白缩了缩脖子，对他的示好视而不见。
“不吃算了。”正当他收回手时，梁絮白迅速张开嘴，一口咬掉银叉上的火龙果肉。
郁楚失笑，又叉一块喂过去，梁絮白照吃不误。
接二连三之后，梁絮白索性夺过叉子和果盘自己动手。
“给我留点呀，别吃光了。”郁楚嘴上虽这般说，却没有和他争抢的意思，眼尾噙着笑，潋滟含情。
梁絮白心里的不快渐渐散去，将果盘放下，轻轻推到郁楚面前。
露台空旷，冷风拂面，空气中夹杂着凛冽的气息。
郁楚倚在桌沿，单手支颐：“你有处男情节吗？”
“没有。”梁絮白淡声应道。
“那你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
郁楚不说话了，定睛凝视着他，似打量，似探究。
终于，梁絮白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坦然说道，“我只是遗憾。”
“遗憾什么？”郁楚一头雾水。
这一回梁絮白又不做声了，继续挑火龙果籽。
空气仿佛凝固了许久，只有带着寒意的风声从耳畔拂过，捎来几许心动的声音。
郁楚忽然往他身边靠过来，双手捧住男人的脸，硬朗紧绷的五官线条逐渐在掌心里变得柔和。
“不用遗憾——”郁楚用拇指轻轻摩他的眉骨，语调轻快，带着温柔的笑，“因为我也有一个迟来的初恋，虽然这人有时候很讨厌，说话也不中听，但是他很疼我、并且真心实意地待我，让我很有安全感，足以放心地将后半生交给他。”
梁絮白嘴角微微跳动，像是在压抑欢喜。
他故意发问：“这个人是不是长得特别帅？”
郁楚敛了笑，淡声说道：“还行。”
“身材一定很好吧，八块腹肌那种？”
“还过得去。”
“此人必定风趣幽默。”
“风趣幽默谈不上，倒是个实打实的显眼包。”
男人的情绪逐渐高涨：“他是不是叫‘梁絮白’？”
郁楚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名字不太好记，忘了。”
“这也能忘？”
“常言道‘一孕傻三年’，我记性不好挺正常的吧，怎么——违法？”
梁絮白被怼得哑口无言，默默接了一句“不违法”。
再过几日便是圣诞节，除了商家借机蹭节日的由头搞促销之外，各类游戏也会推出充值送好礼的活动。
如絮公司各部门正忙着上新数据冲年底的kpi，一刻也不得松懈，但是梁絮白这几日却是出奇地清闲，甚至花高价买了一台造雪机偷偷运回清月湾，准备在圣诞节当晚给郁楚制造一场梦幻和惊喜。
郁楚前几个月孕期并没有多少不适，可是过了三十周之后身体似乎越来越疲累了，即使只坐半个小时，双腿也要肿很久，每天晚上睡觉时必须在脚下垫一只枕头，从而促进静脉血流，减缓水肿。
除此之外，他的耻骨也会间歇性地疼痛，双重折磨加身，令他度日如年。
二十号那天傍晚，梁宥臣邀请弟弟和郁楚来家里做客吃火锅。
起初梁絮白准备空手而去，直到郁楚提醒，说今天是文辞的生日，他才着急忙慌去商场备了一份礼物。
虽然渝城人不吃鸳鸯锅，但是文辞对辣味的接受度不高，因此梁宥臣准备的是鸳鸯锅，清汤加红汤，谁也不会受委屈。
梁宥臣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与客厅保持畅通，因此梁絮白在打下手的时候不忘与坐在沙发上的文辞聊天：“文辞哥，我记得你最近有演出的吧，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文辞笑道：“许多舞剧都会安排两位甚至更多的主演，《蒹葭》除我之外，还有另外一位老师担任男主角。我膝盖没好，暂时不能参与演出，所以这个月只能辛苦另外一位老师了。”
郁楚下意识看向他的膝盖：“不是说不严重吗？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为什么还没康复？”
文辞抬眼瞧向梁宥臣，后者目光淡淡的，语气亦如是：“看我干嘛，实话实说呀。”
梁絮白哟了一声，调侃道：“文辞哥，难不成你没有遵医嘱？”
文辞点头，歉然一笑：“你二哥让我多休息几天，我回江城之后就投入训练里了，导致滑膜炎复发，似乎比上次更难愈合。”
梁宥臣将涮菜全部端上桌，结束了这个话题：“都过来吃饭吧。”
今晚月色皎皎，银辉笼罩着大地，平添几许柔美。
屋外清寒寂冷，屋内却温暖热闹。火锅的辣意被高温蒸腾，逐渐把人逼出一身薄汗。
梁絮白将煮熟的耗儿鱼夹入郁楚的碗里，却见他正放下筷子拉开羽绒服的拉链，作势要脱掉外套。
梁絮白轻咳一声，提醒道：“楚楚。”
文辞和梁宥臣都向这边投来了眼神。
郁楚手上动作一顿，旋即又拉上拉链，将衣服拢紧。
文辞笑道：“咱们几个都是男的，害什么羞啊，该脱就脱。”
说罢看向梁絮白，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小白，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如此宝贝着楚楚，那他以后拍戏怎么办？吻戏床戏一大堆呢。”
梁絮白借机将话题移开：“谁说拍戏一定要拍吻戏床戏的？拍手撕鬼子的抗日神剧照样有出路。”
文辞看向梁宥臣：“他是认真的吗？”
梁宥臣点头：“不像作假。”
文辞眉开眼笑：“那我倒是挺期待楚楚拍这样的神剧。”
几人一边闲聊一边涮菜，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八点，梁絮白和郁楚没有久留，帮忙收拾残局之后便离开了。
在吃火锅这段时间里，郁楚的腿似乎又肿了不少，走路时有些麻木感。
待他坐回车上后，梁絮白迅速替他做了按摩，手指在肿胀发量的皮肤上按压揉捏，留下一个又一个发白的印痕。
梁絮白眉梢紧蹙，说道：“你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要不要让二哥给你想个法子缓解一下？”
“能想什么法子？”郁楚失笑，“这都是孕后期的正常现象，许多怀孕的妈妈比我还要严重，人家不也是坚持到了临产。”
梁絮白心里一阵阵地揪痛，可是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能做。
“别多想了，回家吧。”郁楚缩回腿，示意他上车，“我有点困，今晚早点休息，否则下半夜又难以入眠。”
子宫日渐膨大，压缩着膀胱，致使他夜里上厕所的次数愈来愈频繁，睡眠质量严重下滑。
为了不影响梁絮白，郁楚曾经甚至提出了分房睡，梁絮白闻言当即冷了脸，说不离婚不分房是他最大的底线，郁楚拗不过，后续也没再提这事儿。
回到别墅后，郁楚洗漱完就躺上床了，他抱着梁絮白的枕头，迷迷糊糊间就已入睡。
临近十点，郁楚的手机忽然响铃，梁絮白迅速按下侧键，将声音掐灭。
这通电话是沐蓉打进来的，梁絮白猜测她是有什么急事才会在半夜联系郁楚，于是踩着拖鞋来到起居室，压低声音接听了电话：“喂，蓉姐。”
沐蓉问道：“楚楚呢？”
梁絮白应声：“楚楚睡觉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吧，我明天转达给他。”
电话那端的女人深吸一口气，说道：“他又上热搜了。”
“又上热搜？什么时候的事？”梁絮白皱眉，“好的还是坏的？”
话音刚落，他的电话也响铃了，是如絮公关部的来电。
“坏的。”沐蓉说，这次的热搜不太好压，因为舆论压力比较大。
梁絮白挂断那通电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边说话一边登上微博：“什么事这么严重？”
难不成是郁楚怀孕的事被爆出来了？
沐蓉说道：“楚楚的父亲上了一档亲情节目，在节目中爆料，说郁楚对他如何如何不孝顺，甚至用一段录音当证据。现在媒体都在指责楚楚，说他是个不顾父亲死活的白眼狼，挣的钱宁愿养狗也不照料年迈的父亲。”
梁絮白还没点开微博，听见这话血压陡然升高了不少：“放屁！这个男人根本不配当父亲！”
沐蓉一怔，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梁絮白言简意赅：“吸血鬼而已，这些年一直在吸楚楚的血，但是他从小到大压根儿就没怎么管过楚楚，每个月给楚楚和他姐打八百块钱当生活费，姐弟俩成年之后就断了供养，是外婆把他们姐弟俩抚养成人的。现在楚楚当明星赚钱了，这个爹就拿着所谓的养育之恩威胁他，从他这里索要了不少钱。”
沐蓉沉默了几秒，说道：“这事恐怕得楚楚自己出面才能解决，而且现在舆论全部偏向他爸，对楚楚非常不利。梁总，我马上过来向楚楚了解了解详情，方便公关处理这事儿。”
梁絮白还记得他二哥交代过，尽可能不要去刺激郁楚，以免加重他的产前焦虑症。
沉吟几秒后，他说道：“你有什么事问我就好，我把能知道的都告诉你。”
沐蓉显然不赞同这个做法：“此事事关楚楚的名誉，我需要知道所有细节，梁总，您这个时候就不要护着他了，若是为他好，就让他自己解决这个麻烦。”
“我——”梁絮白还想据理力争，余光瞥见起居室门口有一道瘦薄的身影，遂低声对沐蓉说了句“我一会儿再联系你，你先让公关压一下”便挂断电话了。
“怎么起来了？上厕所？”梁絮白走近，轻轻搂住郁楚，将他带回卧室。
郁楚侧头看向他，不答反问：“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
梁絮白笑道：“一个朋友，大晚上约我去喝酒，这不找骂么。”
郁楚没有理会他的嬉皮笑脸，兀自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点开了微博。
“楚楚……”梁絮白试图拿走手机，却被他一把推开了。
“你没必要瞒着我，我都听到了。”他点进热搜，#郁楚不顾父亲死活#、#郁楚父亲落泪#这两个词条猝然入目，后面跟着大大的一个“爆”字。
点进词条，热度最高的那条微博正是由某卫视台的一档亲情栏目的官方账号所发，这条视频长达十二分钟，郁国庆穿着朴素简约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接受主持人的问话，其间多次泪洒现场。
“我也没想过他会嫌弃我，明明小时候还非常听话非常懂事的。”郁国庆擦了擦泛红的眼角，声音有些哽咽，“上次我给楚楚打电话，本想询问他拍戏累不累，谁知他竟误以为我向他要钱，于是在电话里和我断绝了父子关系。”
主持人又问：“还记得他是怎么说的吗？”
郁国庆声泪俱下：“可能是嫌我烦吧，他让我别操心他的事，然后就和我断绝关系了。”
台下的观众反响很大，不知是在质疑他还是在质疑郁楚。
很快，郁国庆从裤兜里摸出手机，说道，“我这里有一份当时的录音，主持人你可以替我评一下。”
主持人接过手机，将话筒放近，然后点了播放键。
里面是一段父子间的对话。
郁国庆：“这么久不结电话，难道还在忙着拍戏啊？”
郁楚：“正准备睡觉。”
郁国庆：“你工作忙，多休息休息是应该的。”
郁楚：“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郁国庆：“我是你爸，我不操心谁操心！郁楚，你可不能当白眼狼啊！”
郁楚：“三百万，足够报答你的生育之恩了。”
对话到此结束，郁国庆的声音始终透着关切之意，而郁楚的反应堪称冷漠，确实符合录音里的“白眼狼”这个称谓。
主持人将电话还给郁国庆，叹息道：“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复杂的亲情。”
郁国庆又一次抹泪：“他现在算是嫁入豪门了，彻底对我不管不问。我前不久给他打电话，他甚至都不愿意接，随便找个人应付我！没想到我已经不够资格给他打电话了……”
男人说完放声痛哭，惹得现场的观众也泛起了泪花。
视频只播放了四分钟，后面还有许多内容尚未揭示。梁絮白看不下去了，不由分说地从郁楚手里夺过手机，旋即将他抱回卧室：“这件事我会解决的，不要多想好吗？”
郁楚没有说话，神色非常呆滞，直到被放在床上后，他才木讷地抬手捂住脸，任由泪水从指缝里淌落。
下章渣爹彻底下线。

第62章
“那段录音是你爸捏造的？”梁絮白拨开郁楚的手，用指腹仔细擦拭他面上的泪渍。
郁楚摇头否认：“录音是真的，但内容被剪过。”
梁絮白又问：“那你还记得当时的对话内容吗？”
郁楚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的酸涩：“他说他看中了一辆车，没钱付尾款，要我给他打50万过去。我当时拒绝了，他就用过去每个月给我和姐姐寄八百块生活费的事来要挟，说我是白眼狼。
“我和姐姐被他养了十三年，总共花了他十二万多，我以为还给他三百多万就足够报答这份恩情了，没想到过了半年，他竟然拿这件事做文章，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录了音。”
话说至此，郁楚自嘲一笑，“这就是我一直渴盼的亲情、梦寐以求的父爱。”
梁絮白握住他的手，宽慰道：“你放心，这件事我和沐蓉会帮你解决的。”
郁楚低垂着脑袋不说话，但是他此刻的情绪非常低落，无需语言就能察觉。
梁絮白抱住他，温声哄着，“别多想，事情很快就过去了。你先休息吧，不然葡萄一会儿又要闹你了，我把事情跟沐蓉说清楚，让盛星的公关处理一下。”
瘦薄的身躯在男人的怀里微微发抖，良久，他踢掉拖鞋挪上床侧躺下。
梁絮白为他掖好被褥，旋即走出卧室，将方才郁楚所言一字不漏地告诉给沐蓉，沐蓉迅速让公关发布声明，并且警告了那些无责任带节奏的营销号，若恶意扭曲事实，将会走法律程序解决此事。
临近凌晨，公关拟出一份文稿，以郁楚的视角阐明了那档亲情栏目的内容与事实并不相符，而且公关根据梁絮白给出的信息还原了当时的对话场景，将那份被剪辑过的录音内容以文字形式重新呈现，最终用盛星娱乐的官方账号发送出去。
一夜之后，郁楚的热度只增不减。
盛星娱乐的蓝V账号下，关于此次事件的评论数高达二十几万。
热评前十里面，有一半是质疑和骂声。
【楚楚，公理自在人心，我们相信你！】
【十多年可以不管自己的儿子，却在儿子事业上升期的时候泼脏水，别说亲生父亲，就算是养父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和自己的孩子打电话还要录音，这父亲什么成分我不说，也不知道私底下是如何威胁郁楚的，摊上这么个爹真是倒霉。】
【笑死鼠鼠，都这个时候了，粉丝们还在洗地呢。】
【就算这个男的再怎么不对，可人家好歹是生你养你的爸爸啊，郁楚到底有多白眼狼才能说出用三百万买断关系的话？】
【平时装什么清冷，还真以为有多纯洁高尚呢，原来芯子里就是黑的。之前还拍vlog给狗做吃的，却对亲生父亲不闻不问？我要是这个爸爸，我也要上节目控诉他。】
【官方发的这个文件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如果真的像文件里所说，那郁楚为什么不自己澄清？当初公布恋情的时候倒是挺积极的，事情落到亲爹头上了就真的不想管了是吧？这样的公众人物真的不需要严查一下吗？毫无道德底线！】
【才三百万，某人一个代言就是好几百万欧元呢。】
盛星的解释没起到任何作用，事情反而越描越黑。
一大清早，梁老爷子便给梁絮白打了电话，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梁絮白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给爷爷，爷爷听完震怒，并扬言要利用自己的关系摆平此事。
梁絮白说道：“爷爷，这件事就算压下去了也无法替楚楚洗清冤屈，还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老爷子问他：“什么根源，从他爹身上下手？给那个不要脸的人一点钱钱，然后让他主动承认录音是捏造的？”
郁国庆在节目的最后说愿意接受调解，很明显是在告诉郁楚，只要钱给到位了，这件事可以就此作罢。
梁絮白拧眉，语调不悦：“他的目的就是要钱，但不能这么轻易答应，否则楚楚就永远被他拿捏了。而且现在舆论已经偏向他爸了，就算楚楚开记者招待会澄清，也没人愿意信他。”
老爷子沉默半晌，问道：“你的意思是，让了解此事的人出面戳穿郁国庆的真面目？”
这个人很明显是郁湘，她比任何一家媒体都具有可信度。
梁絮白应道：“就目前来看，似乎只有这一个方法可行了，除非找到楚楚和他爸的原版通话录音。”
和爷爷结束通话回到二楼客厅时，郁楚也在和人打电话。
他一直处于聆听状态，很少主动开口，只有在被问及什么的时候才浅浅应声。
偌大的客厅里落针可闻，梁絮白在他身旁坐下，依稀可以从听筒里漏出来的声音辨别出电话那端之人正是郁湘。
“你现在处于风口浪尖，不要正面回应任何质疑，因为无论你说什么，对于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来说都是错误的，‘不孝’的名词已经钉在你身上了。”郁湘在电话那端温声叮嘱，“你只需要安心待在家里养胎，剩下的事姐姐可以帮你摆平，就当是姐姐回报你这些年为我的付出，好不好？”
听见最后一句话，郁楚当即辩驳：“姐，我不需要你回报，我也没有为你付出什么，这是我的本分，也是我应该做的事。”
郁湘轻轻一笑：“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心甘情愿为我挣钱养病，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所以姐姐今天也是心甘情愿为你解决麻烦，你信我一次，好吗？”
郁楚拼命摇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反应时，只好出声拒绝：“不行！这些年我从未向媒体公开你的身份，为的就是不想让别人打扰你，如果因为这件事出面，以后你的生活肯定会受到影响！而且他……他很可能会纠缠上你。”
郁湘又笑了两声，带着轻蔑和讽刺：“他早就缠上我了。”
郁楚一怔：“什么……”
“行了，我还有事要忙，先挂了。切记，你现在不要回应任何质疑。”郁湘说罢便掐断了电话，徒留郁楚握着手机发愣。
梁絮白安抚性地搂住他的肩：“相信姐姐，在找出录音原件之前，只有她出面才能控诉你爸。”
郁楚侧过脸看向他，问道：“姐说我爸早就缠上她了，是什么意思？”
梁絮白挪开视线，没有接话。
郁楚发现了端倪，立刻捧起他的脸，让他与自己对视，“你知道这件事？”
梁絮白如实相告：“知道。”
附在男人面颊上的手指微微发颤，指尖温度与这个季节格外相衬。
到了现在，梁絮白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上个月咱们公开恋情不久，你姐姐向我求助，说你爸以她的名义借了几十万高利贷，那些催债的都已经闹到学校去了。她找了学法律的同学帮忙，但是起诉流程非常慢，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打电话给我。”
晚上八点，湘州电视台演播厅临时增开了一场直播。
湘州电视台属于地方台，平时不会有多少热度和流量，但是此番直播的人和内容与时下备受争议的明星郁楚有关，故而人气瞬间就飙升了。
这场直播是临时加置，电视台没来得及准备台本，于是挑了个救场能力很强的主持人来参与直播。
但是郁湘表示这场直播不需要任何人提问，她会自行将事情梳理妥善，什么时候讲述完，就什么时候停播。
大抵是念及她是个高中语文老师，有自己的逻辑，电视台便没有干预此事。
直播画面打开时，一个穿着灰色羽绒服、头戴毛线帽的微胖女孩正坐在单人沙发上，她没有化妆，整个人略显憔悴。
这是梁絮白第一次见到素颜的郁湘，没有妆容掩饰，属于病人的脆弱气息扑面而来。
郁湘虽然憔悴，但是眼神明亮，饱含着生命之光。
她面对镜头微微一笑：“大家好，我叫郁湘，是演员郁楚的姐姐。今日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想替我的弟弟澄清一件事——他并非网传的‘白眼狼’，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家人的事。
“郁楚出道快三年时间了，他从未向媒体公开过我这位姐姐的存在，不过大家无需质疑，我们姐弟俩的关系非常亲密，没有任何不和。他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保护我，因为我是一个浸润性导管癌患者——通俗点说，我患了乳腺癌。”
她将随身携带的文件夹打开，里面除了诊断说明书之外，还有她这几年做治疗的记录，每一项都清清楚楚记载在册，无从作假。
“关于郁国庆先生在节目里所说，我弟弟是个不管他死活的白眼狼，想必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评判此事的真伪。
“在我十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同年，我的父亲，也就是郁国庆先生，他为了寻找第二春，就把我和五岁的郁楚送往外婆家了。第二年便迎娶他人为妻，并诞下了一个孩子。从那之后，他每个月汇八百块钱给我和郁楚当生活费。
“可是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从他那里获取任何与父爱相关的东西，十几年来，他也从未看望过我和弟弟。
“或许大家想说，十年前的八百块与现在的两千没区别，但是这八百块钱包含了我们的学费和生活费，以及看病治病的钱，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外婆用她的退休金在养我们。
“自从楚楚成年之后，郁国庆先生就断了我们的生活费，不过那个时候我已经大学毕业，回到高中母校任职，有能力挣钱养活自己和弟弟。然而天不遂人愿，我在工作的第二年就被检查出患有乳腺癌，给了我精神和金钱的双重压力。
“我那个时候没有任何积蓄，学校念在我情况特殊，便提前预支了我半年的工资，并且组织教师给我捐款，让我安心治病。
“乳腺癌是个什么概念我心里非常清楚，但是我患病的时候只有二十三岁，我不甘心就此切除乳.房或者死亡，所以在医生的建议之外，我选择了保乳治疗。
“老话说，麻绳专挑细处断，渴望得到治疗的同时我也意识到可能没有那么多财力获得健康。在多次向亲戚借款未果的情况下，我只能寻求郁国庆先生的帮助。
“那个时候郁国庆先生似乎并不愿意帮助我，担心这钱有借无还，于是谎称穷困，用五千块钱打发了我。
“放疗和吃药每个月所耗费的钱财等同于我两个月的工资，坚持了几次之后，我就无以为继了。身体、精神、财力，多方面的压力齐聚，频频让我生出轻生的念头。
“但是轻生之后呢？郁楚怎么办？外婆已经去世，我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他还有大好的前程需要奔赴，我不想舍弃他，我也舍不得舍弃他，几经思索，只能重拾活下去的信念。
“后来有一天，我的弟弟突然给我转了一笔钱，数额不小。我为此倍感震惊，质问他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他说……他说他放弃了学业，已经签了经纪公司，以后混娱乐圈挣钱。”
郁湘的情绪一直很镇定，直到此时才忍不住哭了出来：“19岁的少年，为了给姐姐治病，被迫放弃优秀的学业……”
她坐在沙发上掩面哭泣，导播立刻拿一包纸巾递给她，并且给与她安慰。
平复些许之后，她又重新面对镜头。
而这一次，她摘下了毛线帽，露出了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化疗脱发，到最后我已经没多少头发了，于是索性剃了光头，坦然面对自己的现状。”
很快，她又解开羽绒服外套，将针织毛衣的衣领往下拉了两寸，露出锁骨以下至乳.房上方的皮肤：“做化疗的时候用的是输液港，我锁骨下方这里还留有几个粗大的针孔，其疼痛过程我已经不想去回忆了。
“至于胸前这块黑色的皮肤，这是放疗之后的结果，由于皮肤被高温烤得焦黑，严重的时候皮肤会自行剥离，仿佛是枯槁的树皮，没有任何生机了。
“而这些钱，都是郁楚给我的。不仅如此，他还需要支付给郁国庆先生巨额的‘生育费’，也就是生育他的恩情费用。
“郁楚步入娱乐圈之后只红了一段时间，他挣的钱除了为我治病之外，其余的全被郁国庆先生拿走。后来郁楚因不愿意接受潜规则，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工作，甚至被前经纪公司雪藏，直到认识了梁絮白，他才脱离苦海，迎来新生。
“这个时候，郁国庆再次找到了我弟弟，希望继续从他那里获取钱财，但是遭到了我弟弟的拒绝，所以才有了那段电话录音，真实的对话内容与盛星娱乐发布的没有半点出入，郁国庆先生的录音断章取义，将重要内容剪掉，只留下对自己有利的部分，从而引发舆论、制造舆论，污蔑我弟弟是个不顾亲情的白眼狼！
“郁国庆先生，你除了吸我弟弟的血之外，你还利用我的名义借了五十万高利贷，致使追债之人来我学校闹事，严重扰乱了我和同事的正常生活与工作！现在还拿一份剪辑过的录音污蔑自己的亲生骨肉！我的父亲，请问你这么做，真的一点也不愧疚吗？”
郁湘以为自己能管控住情绪，可是从中途开始，她的眼泪就没有停止过，为自己、为弟弟、为这段可笑的亲情流泪。
最后，她重新戴上毛线帽，擦净眼泪后起身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我想说的话都在这里说出来了，希望大家能正确看待此事，不要被他人的言行左右了自己的思维，更不可因此而扭曲了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人言可畏，人心难测，但请相信自己的理智，它永远是正确的。”
这场直播带来的效果极其震撼，很快便改变了舆论的风向。
湘州电视台的直播内容上传至网上后，有关郁楚的恶评总算得到了镇压。
【这人真是郁楚的父亲吗？怎么如此歹毒？为了钱竟然连人性都不要了，还利用亲女儿的身份借贷！这是犯法的吧？】
【天啊，真的心疼姐弟俩［泪］［泪］原生家庭虽然不幸，但是郁楚和姐姐都快快乐乐地长大了，并且成了善良的人！】
【我真的要哭死了，心疼我家楚楚！！［泪］姐姐和外婆都太伟大了，希望姐姐健康平安，早日痊愈！！！！】
【吸血鬼骂人家是白眼狼，还有一群不明是非的人跟着骂，麻烦多读点书练一练脑子，不要听风就是雨无脑跟风！流言蜚语能害死人的！】
【我有一个不好的猜测，这个郁国庆这么无耻，如今被女儿爆了料，不会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伤害郁湘的事吧！】
【老东西真可恶啊！】
【祝姐姐早日康复~既然楚楚当初的愿望是姐姐不被打扰，希望大家以后也不要去打扰人家的生活呀。】
这场直播郁楚从头看到尾，但是他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梁絮白知道他这会儿情绪不对，便一个劲儿地安慰相劝，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不会再有恶言恶语针对他，后续还会还原录音的真相。
梁絮白还说，如果担心郁国庆报复郁湘，以后会派人时刻保护她的安全。
郁楚脸色有些苍白，神情呆滞空洞：“我累了，想睡觉。”
梁絮白不再多言，立即把他抱回卧室，待换上睡衣之后便把人塞进被褥了。
卧室的温度和湿度都非常适宜，郁楚露出胳膊，隔着薄薄的鸭绒被搂紧自己的肚子。
梁絮白始终坐在床沿陪着他，直到看见他红了眼眶，紧绷在心上的弦适才松懈下来。
哭出来就好，如果一直压抑着，对他的身体反而不利。
见他捧着腹部，梁絮白担忧不已：“肚子不舒服吗？”
郁楚摇头，轻声唤男人的名字：“梁絮白。”
梁絮白：“我在这儿。”
郁楚滚了滚喉结，嗓音喑哑可怖，犹如磨砂纸发出的粗粝声响：“我不想让葡萄做他的孙女、和他有任何牵连，所以，我决定和他从法律上断绝父子关系。”
约了楚楚和三儿的古代版立绘，到时候做出来给大家抽奖。

第63章
舆论风向反转之后，郁国庆联系了郁楚，希望他能撤销热搜。
这通电话是梁絮白接听的，郁国庆在那端又哭又闹，全然不像一个父亲、以及中年男性应有的形象。
“你们不知道这个热搜对我影响有多大，你们如果不撤热搜，我以后该怎么做人？我怎么在这个社会立足？！”
“我本来就过得穷困潦倒，你们这是在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我好歹是郁楚的亲爸，看在我生他养他这么多年的份儿上，就不能把这件事揭过去吗？”
听了这番话，梁絮白觉得自己已经忍不下去了，他非常理解郁楚想要从法律上和这个男人断绝关系的想法，纵然现如今的法律不允许他们断绝父子关系，自己也务必要从其他角度解决此事，帮助郁楚脱离火海。
梁絮白气极反笑：“您当初上节目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楚楚以后要怎么做人？他又该如何在这个社会立足？”
郁国庆：“我……”
“楚楚这些年一直盼着能从您这里得到父爱，哪怕只有一丁点他就满足了。”梁絮白尽可能把他当作郁楚的亲人，不恶言相向，“可是您呢，除了每个月给八百块之外您又做了什么？和自己的儿子打电话还要录音，您这个做法还真是非一般人所能为。
“楚楚是个演员、艺人，吃的是百家饭，您扭曲事实在节目上泼他的脏水，就没想过他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会不会把他逼入绝境？”
“他不是还有你吗？！”郁国庆厉声说道，“你不是他男朋友吗，他不演戏了你可以养他啊！你们梁家那么有钱，你们养他啊！但是如果他不管我的死活，那我老了就真的没法生活了！”
梁絮白压着眉心，语气已经无法平静了：“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说罢愤然挂断电话，并把这个号码拉入黑名单了。
此事对郁楚的冲击并不小，他已经整整两日闷闷不乐了，就连孕后期的假性宫缩次数也比之前增加了不少，若非梁宥臣给他做了检查确定无碍，恐怕又将是一场麻烦。
梁絮白这几日几乎没去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全部在家里办公处理，多数时间都是陪着郁楚的。
二十四号那天，郁湘给郁楚发了一份音频文件，正是他和郁国庆半年前的那份电话录音原件。
郁楚听完录音里面的内容，问郁湘：【姐，这份录音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郁湘：【是郭阿姨偷偷从爸的手机里拷贝出来交给我的。】
她口里的郭阿姨正是郁国庆的现任妻子。
在得知姐弟俩的遭遇之后，郭女士便联系了郁湘，郁湘从她口中得知，原来这些年他们姐弟的生活费都是郭女士给的，目标是每人每月一千块，谁知道郁国庆竟从中克扣了半数不止。
郭女士当初得知郁湘患癌症的消息后，给她准备了十万块钱做医疗费，很显然，这笔钱没有送到郁湘的手里。
郭女士压根儿就不知道郁国庆从郁楚这里拿了三百多万，而且家里超市的盈利每个月还要被郁国庆取走一半。
直到上个月，郭女士才知道郁国庆竟不知在何时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这两年从郁楚那里得到的钱、以及利用郁湘的身份借的高利贷全部输在赌桌上了，如今郭女士正在向法院提出诉讼，决定和郁国庆离婚。
郁湘：【郭阿姨找到我的时候哭了很久，她说她娘家还算富裕，一直想照顾我们姐弟的，但是没想到爸从中作梗，瞒着她做了很多错事。拷贝录音的事就当是她最后的补偿，她希望我们俩以后都要好好生活。】
郁湘：【[捂脸]郭阿姨还想给我钱让我治病，我劝了好久才劝动她把这钱留着照顾小弟，把他好好抚养成人。】
看着她发来的消息，郁楚心里五味杂陈。
他从未想过，改变他和姐姐命运的人，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郁楚反复播放了那段录音，直到情绪彻底麻木之后才将它转发给沐蓉，沐蓉听完发了一连串的句号，最后总结道：【你这爹，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马上把这段录音发出去。】
自此，郁国庆的谎言被彻底攻破，当初在网上极力泼郁楚脏水的那几个营销号也收到了梁絮白的律师函，要求他们为抹黑郁楚声誉一事公开道歉，同时梁氏也追加了他们的责任，让这些营销号给予郁楚精神赔偿。
梁絮白和梁氏摆明了是在为郁楚撑腰，同时杀鸡儆猴，让营销号们从此不敢轻易在网上带节奏。
今晚是平安夜，奚晓晓和伍祁特意将别墅上下装饰了一番，颇有几分节日的气氛。
郁楚对过节没什么概念，尤其是这种西方的节日，他几乎从未没放在心上，吃过晚饭便躺进懒人沙发里看电影。
眼下正是胎动活跃时，他把双手覆盖在肚皮上，感受着女儿的拳打脚踢。
不知为何，郁楚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小家伙以后……服从管教吗？
就算是个女儿，可到底是梁絮白的骨肉，有一半儿他的基因。
思及此，郁楚莫名头疼。
但转念一想，孩子还有一半基因是他郁楚的，如果从小温柔教导，大概率能养成一个良好的性格。
就在他操心未来之事时，梁絮白打了一通电话进来：“楚楚，你到花园来一趟，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郁楚蹙眉：“大晚上的，花园里闹鬼了？”
“你下来看看就知道了。”梁絮白故意卖关子，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你肚子沉，慢点走。外边儿冷，多穿点衣服。”
郁楚虽然疑惑，却还是照办了。
他起身找来一件长款羽绒服套在身上，然后换一双暖融融的鞋子走出别墅，沿走廊前往花园。
今晚的温度似乎比前几日更低，花园里的灯光分外明亮，混着皎月的光泽，愈显清寒。
郁楚站在花园入口处不再向前，因为入目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俨然是大雪过后的静态景象。
夜风拂过，空气中裹挟着新雪的气息，异常凛冽。
往前一步是茫茫雪海，往后一步则是干冷寂静的寻常夜色。
那一刻，郁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置身于现实之中，甚至连自己的眼睛都不愿相信了。
雪夜寂静如斯，他踩着寸尺深的积雪缓步前行，指腹刮过叶片上的新雪，凑近了仿佛可以清晰看见雪花的形状。
除了这场雪之外，偌大的花园还被暖黄色的星星灯装点明亮，就连院里那棵巨大的丹桂也披上了新衣，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饰品，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郁楚举目四望，忽然有种深陷童话世界的错觉。
“梁絮白？”他呼唤着梁絮白的名字，但是并未得到回应，不由拔高了音调，“梁絮白你在哪儿？”
梁絮白依然没有回答，但是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混着积雪的音调，沙沙入耳。
郁楚循声回头，一个身材高大的圣诞老人正扛着礼物袋疾步往这边走来，火红的圣诞衣与四周的皑皑白雪相得益彰。
“你好，我是圣诞老人，刚刚听见了你的声音，特地从空中下来——请问你有什么愿望吗？”圣诞老人说话时白胡须一抖一抖，模样甚是滑稽。
他的眉骨高挺，眉宇英俊，说话时带着灿烂的笑。
郁楚很明显知道这身皮下究竟是谁，忍俊不禁：“我的愿望是想要梁絮白立刻出现在我面前。”
圣诞老人一顿，说道：“这个很好实现，除此之外，你还有没有别的愿望？”
郁楚假意思索，旋即含笑开口：“希望肚子里的女儿健康出生，以及我所爱之人皆平安喜乐。”
圣诞老人点了点头：“你的愿望都会实现的，未来你将拥有一个漂亮聪慧、健康机敏的女儿，有一个疼爱你的家庭，以及将你奉做掌中珍宝的老公，而你也会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郁楚歪着脑袋看向他，眼神澄澈单纯：“所以我老公在哪里呀？”
梁絮白被这一句“我老公”喊得心痒难耐，立刻扯掉胡子，连肩上的口袋也仍在一旁了，展开双臂将郁楚拥入怀中，说道：“你老公在这儿呢。”
郁楚站在茫茫雪地里，心跳不受控地加快。
他被男人坚实温暖的怀抱包裹着，挡住了雪夜里的所有严寒。
两颗心隔着厚厚的衣物震颤着，静静感受彼此的律动频率。
少顷，郁楚推开男人，双手虚虚地搭在他的肩上，抬头时，眸光里仿佛盛满了星河的倒影：“这院子里的雪是怎么回事？”
梁絮白正色道：“我连夜从东北运过来的。”
郁楚打了他一拳：“你怎么不说是你呼风唤雨请来神仙临时做法下的一场雪？”
“脑子笨，没想到这一层。”梁絮白嘿嘿笑了一声，“我寻思着渝城冬天不下雪，而你又很想看雪，就买了一个造雪机回来，吹了大半天才吹出这一片，好在没有让人失望。”
冬天没有雪，便缺少了意境。
圣诞节没有雪，就不会有圣诞老人出现。
而如今，他的圣诞老人制造了一场皓皓白雪，踏着满地银白向他走来，对他说着祝福的话，愿他平安喜乐，愿他一生无忧。
两人无声对视，就在梁絮白心猿意马准备亲郁楚时，猛然想起被扔在雪地里的口袋，遂弯腰拾起，扯开绳索从里面掏出十几个红本本：“这是我给葡萄置办的房产，她还没出生，所以房产证上只能写你的名字。”
“对了，还有这个——”他又从口袋里摸出几串钥匙，“这是餐厅的钥匙，我新盘的店，位置都顶好，生意还不错，以后交给你保管了。”
郁楚凝眸看他，语气非常平静：“为什么要送我这些东西？”
梁絮白笑道：“也不是全部送给你的，咱女儿也有份。”
大抵是觉得这个理由连自己都糊弄不过去，梁絮白索性坦白，“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始终不肯收我送给你的东西，这要是传出去，别人得怎么评价我？肯定要说我抠门儿铁公鸡！我可不想背这个锅。”
当初郁楚还在拍摄《荆棘之夜》的时候，梁絮白就给他送过豪车和手表，但那个时候郁楚看都没看一眼。
若再不送点什么，梁絮白可真就过意不去了。
郁楚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这只口袋：“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乱花钱了。”
梁絮白憨厚一笑：“行，以后银行卡由你来保管，每个月给我十万块零花钱就够了。”
郁楚瞥了他一眼：“我不要你的银行卡，也不查你的手机，你是独立的个体，可以行使任何权利，没有人能够干涉你的自由。”
闻言，梁絮白低头亲了他一口：“我老婆真好。”
郁楚耳根骤然发烫，越过他往回走。
“慢点慢点，我来扶你，这雪挺滑的。”
“要不我抱你回屋吧，可别摔着了。”
“哎你打我干嘛呀……”
过完圣诞节，梁絮白又开始忙碌起来，待元旦假期结束他便要出国与技术顾问交接。
平安夜的那场人造雪疏解了郁楚的心结，他的情绪日渐好转，很快便恢复至正常状态。
二十八号那天，梁宥臣和文辞来清月湾做客，给他们俩带了份大礼。
这是一份协议书，上面所述为郁楚和郁国庆断绝来往的协议。
这份协议是梁老爷子拟定的，以他的名义，让孙儿婿和郁国庆断绝往来。
法律断不了亲情关系，只能断绝来往，这是郁楚姐弟俩目前唯一能够摆脱郁国庆的方法。
郁国庆并非善类，自然不愿意轻易放弃郁楚这棵摇钱树，而且他正在和现任老婆打离婚官司，以后有八成概率要净身出户。
为了让下半辈子生活有保障，他从梁老爷子这里敲了一笔钱，老爷子为了让郁楚和郁湘摆脱他，便答应了。
当然，郁国庆也有把柄握在老爷子手里，如若他翻脸违背协议，必然要利用这个把柄将他送入局子，让他吃上国粮。
郁楚盯着郁国庆在协议书右下方签的字和按的手印，问道：“他犯了什么事？”
梁宥臣摇头：“不清楚。既然在赌博，肯定与金钱脱不了干系，或偷或抢或骗，都是有可能的。”
郁楚将这份协议交给了梁絮白，后续便不再过问此事。
不多时，文辞将话题岔开：“小白，听说你这儿前几天下雪了，怎么做到的？”
梁絮白笑道：“我买的造雪机，吹了几个小时才有效果。”
文辞双眼一亮：“给我们演示一遍？”
于是梁絮白从库房搬出造雪机，然后带着几人来到花园，为他们演示了人工造雪。
元旦假期，梁絮白陪郁楚去隔壁县级市玩了两天，那里下了雪，景致正好，比人造雪更加壮观。
他们预定了山顶一家四星级酒店的观景房，足不出户便可欣赏整座山的雪景。
到了三十三周时，郁楚双腿浮肿的现象越来越严重，即便坐着也需要把双腿平放，促进静脉血流，从而缓解水肿的情况。
梁絮白每晚给他按摩双腿之际都忍不住叹息：“过几天我就要出国了，我不在家，你该怎么啊。”
郁楚忍不住反驳：“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梁絮白：“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腿不舒服，没人替你按摩缓解。”
郁楚思索几秒，说道：“没关系，我会注意的。”
“嗯，我尽量赶在初八之前回国，给你熬腊八粥吃。”梁絮白笑得谄媚，按摩手法也变得暧昧。
郁楚反应过来了，接连踢了他好几脚：“梁絮白，你别太过分！”
梁絮白不再逗弄，摁住他的脚腕重新按摩：“好了好了不要乱动，我开玩笑的。”
五号清晨，梁絮白出发前往加州。
伍祁作为助理理应陪老板出国，但是他现如今的主要任务是保护郁楚的安全，所以梁絮白又从公司另外安排了一位总监随行，如有必要，对方还能替他挡挡酒，实属一举两得。
送行至安检口时，郁楚缓缓停下脚步。梁絮白回头，对上了一双盈盈含情的眼睛，心头顿时水波荡漾，难以平息。
他朝伪装得非常严实的青年靠近，轻声调侃道：“楚楚，你满眼都是挽留，让我怎么舍得离去啊。”
郁楚一顿，旋即嗔怒：“谁挽留你了？我盼着你早点进去呢，我站久了脚疼。”
梁絮白：“……”
难得见他吃瘪，郁楚以拳抵唇，淡笑一声：“到加州之后注意安全，记得给我报平安。”
梁絮白点头：“我每天都会按时打卡的，放心吧宝宝。”
郁楚嗯了一声，对他挥手，示意他赶紧过安检。
此处非常安静，偶尔有零星几个游客从他们身边路过。
梁絮白忽然凑近，一手扣住他的后颈，一手拉下他的口罩，低头在他唇上印了一个缠绵的吻。
奚晓晓和伍祁站在不远处，见状纷纷默契地挪开了视线。
郁楚瞳孔放大，立刻把人推开，手忙脚乱地拉上了口罩：“你干嘛！”
“亲你呀。”梁絮白坦然一笑，“这叫‘吻别’，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郁楚：“……”
哪个国家的社交礼仪是舌吻啊？！
尽管有口罩做掩饰，依然遮不住他的羞赧：“流氓……你不走我走。”
说完当真转身了。
他穿的羽绒服非常宽松，足以掩饰身体的异样，纵目一瞧，谁也不会把他与“怀孕”联系起来。
梁絮白笑盈盈地冲他的背影挥手，不由提高了音调：“宝宝再见，记得想我啊！”
周围的行人纷纷投来目光，在他和郁楚身上来回游移。
郁楚当了这么久的演员，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尴尬”和“社死”。
他的耳根已经红透了，逃也似的快步离去。
——这人真是……有病！
他在心里默念：小葡萄，你以后可千万别学梁絮白，一定要做个淑女，知道吗？
小葡萄：主打的就是一个叛逆。
女儿周六就可以退房了~

第64章
“郁哥，咱的剧又爆热搜了！”奚晓晓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刷手机一边说道。
郁楚捧着一碟巨峰葡萄，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里闪烁的光影投在他脸上，留下几道斑驳的痕迹。
他现在很少接触电子产品，除了和远在加州的梁絮白视频通话之外，平日里都靠看书打发时间，所以对于那些热搜话题之类的，可谓是一概不知。
“爆的什么？”他忍不住好奇。
奚晓晓嘴角上翘，眉眼弯弯：“#苏夜洛衍心有灵犀#、#郁楚女仆装#！今晚刚更新之后爆出来的话题，也就是你穿女仆装和袁老师里应外合端掉娱.乐.城的那一段。”
《荆棘之夜》十二月中旬开播，截止到目前，播放进度已经过半。
这部电视剧播出之后，果然如剧组所期盼那样，成为了年度口碑最佳的一部反黑电视剧。导演和编剧保留了原著的精华，只改动了部分内容以便过审，所以令观众和书粉都比较满意。
近月来，《荆棘之夜》频频爆话题和热度，有时候带主演的名字，有时候只带剧中角色的tag，总之是不负众望，杀出重围成为了年底的一匹黑马。
而关于郁楚今晚这段女仆装的戏份，网上的异议倒是挺大的，其中不乏带粉丝滤镜对他一顿狂夸，直呼“老婆好美”、“老婆斯哈”、“老婆我想……”，也有部分自诩理中客的人说他的妆造太过阴柔，太娘。
但好在郁楚的打戏没有用替身，一招一式都带着狠劲儿与力量感，与他瘦薄的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以至于黑粉们没有过多的东西可以抨击，只能从“娘”、“阴柔”、“没男子汉气概”这些方面来抨击。
除了话题广场之外，郁楚和梁絮白的cp超话也格外热闹，一众cp粉们哭天喊地，发挥毕生的技能将郁楚的女仆装和梁絮白参加《山居生活日志2》那期的内容剪辑在一起，一身腱子肉的糙汉和女仆小美人，热情搭配冷艳，性张力直接拉满。
自从剧爆了之后，沐蓉那边又收到了不少合作邀请，除了剧、电影、gg，综艺也占了大头。
现如今口碑当道的综艺节目不胜枚举，依靠综艺走红的明星也比比皆是，但沐蓉很早就决定让郁楚转型走向大屏幕，因此只能舍弃这些邀约，将目标着重放在电影上。
晚上九点半，郁楚上床睡觉，梁絮白的视频电话也准时打过来了。
美国与中国有十五个小时的时差，此刻洛杉矶正值凌晨六点，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如墨。
梁絮白起了个早，这会儿已经洗漱完毕。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罩同色大衣，英俊矜贵、气度不凡，罕见地收敛了身上的痞劲儿和混劲儿。
“宝宝，想我了没？晚上吃的什么？腿肿不肿？”梁絮白一开口便噼里啪啦问个不休，丝毫没了方才的气场。
郁楚在后腰垫了两个软枕，懒洋洋地倚在床头，逐一回答道：“不是特别想；晚上张姐煎了鳕鱼，还炖了牛腩煲，很好吃；腿有一点肿，但是问题不大，我最近没有过多地走动。”
梁絮白眨了眨眼：“四天之后我就回国了，已经定好机票，航班信息我一会儿发到你手机上。”
郁楚眼角噙着淡淡的笑：“梁总的意思是让我过来接机？”
“没没没，我可没这个意思。”梁絮白赶紧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向你说明具体回国的时间，免得你挂念。”
话说至此，他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问道，“你产检做了吗？”
出国之前他陪郁楚做了33周的血清胆汁酸检测以及复查肝功能，算算时间，现在可以做35周的胎监了。
郁楚：“昨天刚做的，一切都正常。”
梁絮白哦了一声：“等我回国之后就可以陪你做三十六周的产检了。”
郁楚点头，忍不住捂嘴打了个呵欠，梁絮白见他困出了三眼皮，不禁失笑，“快睡觉吧，我不打扰你了。”
郁楚和他道完晚安便挂断了视频，梁絮白很快便把回国的航班信息发到他的手机上，启程时间为美国时间1月15号23:50分，自洛杉矶出发，1月17号09:50落地江北国际机场。
18号便是腊八节，正好应了梁絮白当初临行之前的承诺，回来给他熬腊八粥吃。
郁楚将航班信息仔细记在心里，不多时便沉沉入睡了。
这段时间沐蓉和郁楚的联系变得频繁起来，新剧热播毫无疑问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宣传效果，虽然绝大多数合作都被沐蓉挡住了，但是部分她觉得还可以的，便会与郁楚商议，遵循他的意见。
为了看本子，郁楚偶尔也会前往盛星，与沐蓉面对面商议。
再过一个月就要临产，产后休息两个月便可复工，他需要趁热打铁为明年的档期制定好计划，趁着年轻多多工作，等未来合约到期之后再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或许是担心没人陪在他身边寂寞无趣，梁絮白便给还在渝城的文辞发消息，邀请他闲暇时多来清月湾玩玩。
文辞的腿养得差不多了，但还是不能投入训练，整日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他也觉得无聊透顶，倒是非常乐意来清月湾陪郁楚玩玩，郁楚偶尔也会去梁宥臣的大平层，在那边蹭一顿晚饭。
不知不觉间，文辞竟教会了郁楚玩MOBA类国产手游，每天花三四个小时和他组队开黑，乐趣无穷。
这天文辞过来时，手里多了一大束新鲜的红玫瑰，那双妖冶多情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在郁楚身上，盯得他头皮发紧。
郁楚无所适从地看向别处，尴尬一笑：“文老师吃午餐了吗？如果没吃，我让张姐给你做。”
文辞见他害羞，眼角笑意更浓：“我吃了才过来，不饿。这是特意给你买的花，喜欢吗？”
郁楚心尖一震：“给、给我的？”
文辞挑眉：“当然是给你的，不然我送给谁？张姐还是晓晓？”
奚晓晓在一旁看好戏：“如果文老师给我花，我一定要发朋友圈炫耀！”
“小丫头片子，多嘴。”文辞虽然在斥她，但是笑容依旧，可见心情非常愉悦。
郁楚已经尴尬得无地自容了，虽然很感谢文辞给他送花，但是这花……是红玫瑰啊。
如此暧昧的花种，实在不是他们之间可以赠送的。
他正在思索该用什么借口谢绝文辞，文辞已经把花塞进他手里了，“除了小白，难道就没人给你送玫瑰？”
郁楚被迫接过花，说道：“粉丝送过。”
见他面红耳赤，文辞不再逗他：“上面有卡片，你自己看吧。我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工具人。”
郁楚翻开插在玫瑰花里面的卡片，上书一句“宝宝，我好想你”，落款人是梁絮白。
方才的尴尬一扫而光，两人之间的气氛迅速恢复如初。
文辞见他眉眼舒展，旋即从衣兜里取出两张崭新的票：“这是隔壁省文化艺术中心出品的音乐剧，我和你二哥看过，还不错。他们这个月月底要来渝城剧院演出，让小白陪你去看看吧。”
郁楚笑着接过票：“谢谢文老师。”
晚上洗完澡吹干头发之后，梁絮白再一次踩点打来视频电话。
许是今晚卧室里的灯光比较明亮，郁楚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加白皙，吸饱水分的皮肤格外细嫩，即便是隔着屏幕也能想象出它有多柔腻。
梁絮白目不转睛地盯着漂亮的青年，视线自领口游移而下，毫不避讳地落在他的胸口处。
尽管那里被睡衣掩藏得很好，但依稀可以看见隆起的形状。
不被束胸内衣束缚后，它们呈自然状态，舒适放松，赏心悦目。
郁楚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说道：“我看了新闻，据说美国西部未来几日有强降雪来临，你注意保暖，别冻着了。”
“我明天就回国了，冻不着我。”梁絮白心不在焉地回答，很快便转移了话题，“你胸前好像有脏东西。”
郁楚低头瞧去，并未发现异样之处：“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梁絮白：“往下面一点，你把领口拉开。”
郁楚果真拉开了领口，蹙了蹙眉：“你是不是看错了？”
令人血脉喷张的轮廓迅速显现，但是梁絮白并不满足，遂得寸进尺地说道：“再往左边拉开，我明明看见了。”
郁楚正要动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拢紧衣领，冷着脸斥道：“梁絮白！”
计谋被识破，电话那端的男人咧开一口大白牙嘿嘿笑了笑：“是我屏幕花了，你身上干净得很，没有脏东西。”
郁楚脱掉鞋子，拖着沉重的身体爬上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谢谢你送的玫瑰。”
“喜欢吗？”梁絮白问。
郁楚点头：“喜欢。”
以前他并不喜欢玫瑰，觉得这种花华而不实，无端给人一种多情且滥情的印象。
彼时梁絮白总爱送他玫瑰花，并说在找到喜欢的花之前让他可以先试着喜欢玫瑰。
郁楚不傻，自然听得出来这句话的深层含义，便装傻充愣地答应了。
后来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花园里的月季，于是每天都要摘一朵新鲜的做插花摆在卧室的飘窗上，经秋日的暖阳一照，格外清新动人。
直到他悄无声息离开渝城，梁絮白不惜跋山涉水、日夜兼程地寻找而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真正喜欢的花是玫瑰，而不是蔷薇科的另一种替代品。
梁絮白不再吊儿郎当，说道：“明天下午就可以结束这边的工作了，晚上坐上飞机，落地国内那天正好是腊月初八，我给你熬腊八粥吃。”
郁楚淡淡一笑：“还是我给你煮吧，坐这么久的飞机挺累的，你回来之后正好可以吃一口热乎的。”
梁絮白面露欣喜之色，对着镜头撅起嘴，做了个亲亲的动作：“老婆，来嘬一口——”
郁楚头皮一紧，赶紧用手挡住屏幕：“你恶心到我了！”
屏幕里传出一阵朗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赶紧睡觉吧。这边天还没亮，我去健身房运动一会儿，吃完早餐就去开会。”
最近老爷子不知从哪儿淘来了一方宝砚，据说是晚清时期从贝勒府搜出来的东西，老爷子特意请人鉴定过，是货真价实的老坑端砚，于是花了高价收购，回头就把它送给郁楚了。
这块饱经风霜的石头已经不是简单的砚台了，而是极具收藏价值的艺术品，郁楚舍不得用它，便仔仔细细地保存起来。
他正准备精心拍一张照片发给梁絮白，冷不防听见奚晓晓在楼下唤他，适才想起今日要去公司一趟，便匆忙拍下砚台发到梁絮白的微信里，并用语音告诉他这是爷爷送的端砚，非常珍贵。
梁絮白此刻正在飞机上，无法回复他的消息，他也没有刻意等候，发送出去之后就下了楼。
最近沐蓉为他谈好了一部大制作，目前正处于前期的筹划阶段，预计明年八月开机。
这部电影的主创团队在业内极富盛名，每一部作品的票房都非常可观，捧出了好几位影帝。
由于他们具备造神和封神的能力，所以被人们戏称为“姜子牙主创团”。
郁楚出道时间并不长，而且接触的本子数量极其有限，即使有《荆棘之夜》的演技加成，然而类似于这种大班底的制作团队的剧本，他能接到的角色上限不会高于男二号。
目前有三个角色可供他选则，沐蓉需要与他当面商谈。
下午四点，沐蓉结束手上的工作，从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份保密文件递给郁楚：“这是电影梗概以及所有男性角色的人物设定，前半部分的剧本已经打磨出来了，需要在确定角色之后才可以给你观看。除了男主之外，你随意挑选。”
“男主是谁来演？”郁楚问道。
沐蓉喝了一口热咖啡：“暂时没定下来，毕竟还处于筹划阶段，变动的可能性很大。”
郁楚低头，一声不响地翻动着手里的资料。
沐蓉来到窗前，抬手拨弄百叶窗。
直到饮尽了杯中的咖啡，她还是没有得到郁楚的回答，便转身来到青年身旁坐下，说道：“有什么疑惑尽管提出来，我可以帮助你分析。”
郁楚笑了笑：“我最大的疑惑就是没有确定男主，通常来说，无论剧还是电影，最先定下来的不都是男女主吗，怎么到了他们这里，男女主的人选反而留在最后进行？”
沐蓉耸肩，无奈一笑：“这大概是他们的传统风格吧。”
郁楚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不如等男主确定之后我再定夺？”
沐蓉正色道：“竞争这些配角的对手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你有机会优先选择就不要错失良机，若是犹豫，只能捡别人剩下的来演。”
郁楚叹道：“可是我现在还拿不定主意。”
沐蓉从他手里拿过资料，说道：“你把想法和我仔细说一遍，我帮你分析分析，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思索片刻后，郁楚正准备开口，忽然听见手机震动了一下。
以为是梁絮白回复的消息，他快速摸出手机瞧了一眼，原来是百度app的新闻推送。
他习惯性地想要清除通知，注意力却被上面的文字所吸引——快报！半个小时前，美国飞往渝城的一辆航班在白令海峡失联！
失联？
美国飞往渝城？
郁楚当即点进推送查看详细信息。
——据航空局传来消息，昨日美国时间23时50分从洛杉矶起航的波音773****客机于今日北京时间16时02分在白令海峡遭遇强气流侵袭，目前飞机正处于失联状态。此次航班经广城中转，最终于1月17日09时50分抵达渝城江北国际机场。本次信息源自航空局官方信息，可关注航空局公众号及微博，以便实时了解航班动态。
这些文字极具冲击力，郁楚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他盯着屏幕上的航班号有些失神，直到沐蓉唤了他几声适才回神。
“怎么了？”沐蓉见他脸色煞白，不免有些担心。
郁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声，于是快速点开梁絮白的微信，翻出了几天前的聊天记录。
希望是自己记错了。
一定是自己记错了。
待看清那串航班号时，双眼骤然一黑，大脑剧烈地嗡鸣起来。
“楚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沐蓉一下接一下地顺抚他的背脊，面色变得焦急起来。
郁楚没有回答，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颤颤巍巍地拨出梁絮白的电话，耳畔传来已关机的机械女声，刺得他耳膜胀疼不已。
连续拨了好几次都是这样的结果，郁楚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地发抖，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楚楚！楚楚！”沐蓉见他情况不对，立刻跑出办公室叫人，准备把他送往医院。
郁楚脑海里空白一片，对于周围的一切都处于麻木状态，直到肚皮绷紧、腹部变得僵硬、甚至隐隐有痛感时才猛然醒神。
他下意识捧住肚子，撑着沙发扶手起身往外走去。
腹部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疼痛，持续了十几秒才消退，而疼痛的过程中，肚皮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僵硬状态。
胎动也在这一刻出现，隔着羽绒服清晰地贴上他的掌心。
郁楚努力不去想飞机的事，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试图调整情绪，可越是强迫自己，情绪便越发不得安宁，心跳不受控地加快。
他告诉自己，这种事绝不会落在梁絮白头上，女儿还没出生，她需要另外一个父亲的陪伴。
一定会平安的，就算是失联也只是短暂的，中国的机长从不让人失望。
对，他们一定会平安归来。
郁楚走出办公室时，正好遇见了去而复返的沐蓉回来，随他而来的还有盛星的老板齐宣。
郁楚慌乱地移开双手，可是肚皮再次紧绷，疼痛也随之而来，他不得不重新捧住肚子，将身体斜倚在墙壁上，忍受疼痛的同时尽可能不把它的形状展露出来。
然而齐宣和沐蓉还是发现了他的异样，眼里透着不可思议。
几秒之后，沐蓉率先反应过来，当即扶住他的手臂，问道：“楚楚，你还好吗？”
青年的身体非常僵硬，正在不停地颤抖。
齐宣几步靠近，蹙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沐蓉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好像看过一条新闻之后就这样了。”
郁楚也顾不得掩饰和解释了，待第二阵疼痛消失之后立刻拨通了梁宥臣的电话。
今天是周六，梁宥臣和文辞都在老宅陪爷爷，此刻一家人正围炉煮茶，甫然接到郁楚的电话，梁宥臣眼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喂，楚楚。”
不过瞬息，他的脸色骤变，“还不到三十六周，怎么会……你现在在哪儿？身边有人吗？”
“行，你让他们把你送到莱恩医院，我马上通知邹主任！”梁宥臣来不及挂断电话便起身往外奔去，连外套也顾不上拿走。
梁老爷子立刻叫住他：“楚楚怎么了？”
梁宥臣脚步一顿，须臾，他回头对爷爷说道：“楚楚怀了梁絮白的孩子，可能要早产了，我需要马上赶去医院。”
今天有事耽搁了啊啊啊啊啊更晚了啊啊啊啊啊！我滑跪QAQ！

第65章
沐蓉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郁楚看起来一切正常，却非要请这么久的假调养身体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居然发生在她的艺人身上！
听完他和梁宥臣的通话，沐蓉眼眶猝然发热，遂压低嗓音问道：“你这是提前发作了？”
郁楚面色苍白如纸，声音略有些颤抖：“我……我不确定，但是我肚子一阵阵发紧发疼。”
齐宣从沐蓉手里把人接过来，扶着他往电梯走去：“赶紧去医院吧。”
公司走廊上时时刻刻有人路过，郁楚肚子又一次疼起来，可是他不敢在人前露出马脚，只能凭借宽大的羽绒服来掩饰。
许是疼得厉害，他的脚步开始发软，十指紧握成拳，身体因刻意的忍耐而剧烈发抖。
“还能走吗？”齐宣问他。
郁楚绷紧牙关，点了点头：“能。”
然而身体的反应却出揭示了这个回答的真实性，齐宣见他情况越来越糟糕，不由分说地把他抱起来，快步往电梯走去。
“你说什么？怀什么了？”梁老爷子以为自己的听觉出现了问题，再次问道，“谁怀了？郁楚？”
梁宥臣行色匆匆地拉开客厅门：“这事儿以后再跟您解释，我先去医院。阿辞你和大哥照顾好爷爷。”
门开了又合，偌大的客厅落针可闻。
此刻不仅是梁老爷子呆滞在当下，就连梁锦安和文辞也有些愣怔。
少顷，老爷子看向长子，语气生硬：“他刚刚说楚楚怀、怀了老三的孩子？”
梁锦安点头，以为爷爷难以接受，便解释道：“男人生子在医学上是存在的，明氏那位少爷去年五月份刚诞下一个儿子。”
这事在渝城人尽皆知，老爷子没理会他的废话，又看向文辞：“什么时候的事儿？”
文辞一脸无辜：“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如今细细一回想，其实还是有迹可循的，只是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梁老爷子怒道：“一群混账，这么大的事竟然敢瞒着我！”
梁锦安试图替他顺气，却被老人一把推开了，“备车，去医院！”
梁宥臣赶到医院的时候，齐宣的车正好停在急诊科门口。
梁宥臣吩咐护士送来一架移动床，和齐宣两人把郁楚挪到床上，然后迅速推往三楼的彩超室。
沐蓉事先替郁楚做好了掩护，甚至不忘把自己的围巾裹在他头上，让人以为这只是个寻常临产的孕妇被送了过来，并未多想，也没有投来异样的眼神。
梁宥臣把彩超室当值的医生请出去，亲自为郁楚做检查。
齐宣和沐蓉站在一旁，暂时没有离开的意思。
梁宥臣戴上橡胶手套，往超声探头涂上耦合剂，旋即贴上郁楚的肚皮，一边操纵手里的器械一边问道：“为什么会突然发作？”
郁楚眼眶通红，嗓音哽咽，过了许久才开口：“新闻说梁絮白回国的航班在白令海峡附近遭遇了强气流，已经失联了。”
握住超声探头的手一顿，梁宥臣的瞳孔在这一刻陡然放大。
一旁的齐宣迅速点开手机搜索相关资讯，此事果然传得很厉害，甚至已经有了热搜。
“只是失联而已……不会出事的。”他锁上手机，沉声安慰着。
梁宥臣回过神，视线重新凝在显示屏上。
超声检查的数值基本上没有问题，只是胎儿脐带绕颈两周，需要密切监测。
梁宥臣让齐宣和沐蓉暂且回避，旋即对郁楚说道：“我需要确认你有没有出血或者羊水破裂的情况。”
郁楚强压心头的情绪，用手臂盖住双眼，点了点头。
梁宥臣解开他的裤子，无需完全脱光就发现了他的内裤上沾有血迹。
梁宥臣替郁楚穿戴整齐，并将他挪到移动床上，“已经有血性分泌物了，今天必须做手术把孩子取出来。你现在不要想其他的事，尽量让情绪平稳下来，否则会对孩子不利，知道吗？”
郁楚胡乱地点头，泪水却止不住地外溢，悉数没入了鬓发里。
梁宥臣此刻的心情也不好过，虽然新闻报道只是失联，但飞机失联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无比清楚。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是正常的，他从桌上取出一枚口罩，戴了好几次才勉强挂在耳后，继而推着郁楚前往vip病房。
梁老爷子和梁锦安以及文辞均已来到医院，他们询着梁宥臣给出的地址来到病房，见郁楚已经绑上了胎心监护，俱是一怔。
宽阔敞亮的vip产科病房内布置得格外温馨，连墙壁都刷上了妈妈与天使宝宝的图案，可是此刻剧烈跳动的胎心音毫无疑问变成了压在众人心上的巨石，无比沉闷。
梁锦安和文辞扶着老爷子朝病床走近，郁楚侧眸瞧来，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一热，再次忍不住落了泪。
梁絮白的航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爷爷和大哥尚不知情，在事情没有结论之前，他不想让大家担心，所以只能把难过往自己肚子里咽。
可是这种希望……实在太渺茫了。
老爷子抽出纸巾替他擦去眼泪，问：“哭什么，难不成是因为瞒着我觉得愧疚了？”
郁楚垂着眼不说话。
梁宥臣正要转身离开，却被梁锦安叫住了：“楚楚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梁宥臣稳住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是平静的：“胎儿只有35周6天，还不足月，但是已经见红了，今天必须做剖宫产。”
梁锦安又问：“谁来做这个手术？”
梁宥臣：“主刀医生为圣娅的邹先兰邹主任和柳嫣柳医生，我们医院将从产科调一名医生为助手医生，我也会进入手术室。”
“老三什么时候回来？”梁老爷子接过话，问道。
闻及此言，郁楚的心率不断加快，连同胎心音也发生了改变。
“楚楚！”老爷子担忧不已，很快将这个问题忽略掉，“是不是很难受？”
他回头看向梁宥臣，语调格外急切，“能不能给他止止疼？”
“等圣娅那两位主刀医生过来之后就可以做手术了，现在给他止疼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决定。”梁宥臣快步走来，将手掌放在郁楚的腹壁，很明显感觉到宫体部正在变硬，胎动也非常明显，持续了几十秒才结束。
子宫收缩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持续时间越来越长，频率和强度都在增加。
宫缩自两侧子宫角部迅速向底部中线集中，继而向子宫下段扩散，仅需十几秒便可遍及整个子宫。后续痛感会逐级延伸至骶尾部，并衍生出强烈的肿胀感，与便意极为相似。
梁宥臣的目光凝在郁楚那张泛白的脸上，说道：“放松一点，别紧张，我和邹主任她们需要商议一下手术方案，尽量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你安排上手术，同时也要保证安全性。
“宫缩时会很疼，你可以用拉玛泽呼吸法缓解疼痛。”
梁宥臣教会他拉玛泽呼吸法，转而轻声问道，“要不要给你姐姐打电话，让她过来陪你？”
郁楚摇头：“先不告诉她，生完孩子再说。”
梁宥臣微顿半晌，而后将郁楚的手机拿走，以免他过于关注航空局的消息再次刺激了神经，否则对他和腹中的胎儿都极为不利。
很快，圣娅的邹主任赶到莱恩医院了，而另一位主刀医生柳嫣正在进行一场剖宫产手术，预计一个小时之后才能过来，梁宥臣只得先一步与邹主任以及莱恩医院产科、儿科的部分医生先行开会，就生产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意外及风险进行商议，并制定出相对应的解决方案。
郁楚现在的临床孕周是35w6d，属于早产，所以儿科也需要就早产儿可能产生的相关并发症进行探讨。
圣娅妇儿医院的权威在整个西南地区举足轻重，国内第一例男性生子便是在他们医院完成的，当时产夫突发产科头号杀手“羊水栓塞”，是邹主任冷静沉着把人抢救回来了。
有她在，应对突发状况时便多了一道保障。
这场会议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其间梁宥臣心里因记挂着飞机失联一事，有许多决策性的探讨都没有听进去，轮到他发表意见时，也需要一旁的医生提醒方可给出结论。
邹先兰蹙了蹙眉：“梁院长，你的状态似乎不太稳定，你确定要进入手术室？”
梁宥臣深吸一口气，说道：“进。”
在医生开会之际，郁楚的宫缩间歇时间逐渐缩短，痛感也在升级，尽管使用了拉玛泽呼吸法也无法缓解这种疼痛与不适。
他最熟悉、最亲近的人非郁湘和梁絮白莫属，然而此刻这两个人都没在身边，临产的恐惧与对梁絮白的担忧同时催动着他的情绪，让他很难平复下来。
见郁楚疼得冷汗涔涔，老爷子坐立难安，时不时催梁锦安去看看医生的会议进行到哪儿了。
他也会耐心地陪郁楚说话，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缓解部分疼痛。可是每次提及梁絮白的时候，郁楚就止不住落泪，害得老爷子以为小两口又吵架了，只能继续安慰。
会议结束后，梁宥臣返回病房时正好在走廊里与大哥相遇，梁锦安问他：“楚楚为什么会早产？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梁宥臣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刻意避开了第一个问题：“医生已经准备好了，我马上送楚楚去手术室。”
梁锦安：“絮白什么时候回来？如果楚楚生完孩子没见到他，心里不会踏实的。”
听见弟弟的名字，梁宥臣强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脸上竟罕见地出现了几分忧虑的情绪。
梁锦安觉出不对，蹙紧了眉心，“发生什么事了？”
梁宥臣不想隐瞒，艰涩地说道：“老三乘坐的那趟航班遭遇强气流，已经失联很久了，楚楚就是因为看见这个消息之后才早产的。”
梁锦安嘴唇微张，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事先别让爷爷知道，后续看官方怎么说吧，也许还有转机。”不等大哥开口，梁宥臣便率先说道，“楚楚需要马上做手术，不能耽搁，爷爷如果再问老三的事，你先稳一稳，或者托关系查查这趟航班的具体情况。”
兄弟俩神色如常地回到病房内，护士早已替郁楚做好了术前准备。
从发作到现在已经快两个小时了，手术方案已经确定，梁宥臣不再啰嗦，叫来两位护士推着郁楚前往手术室。
临行之前，他附在郁楚耳畔轻声交代道：“楚楚，你现在要以孩子为重，絮白的事我们先不去考虑。你如果爱他，就一定要和葡萄平平安安地出来，好吗？”
郁楚在疼痛中竭力点头，哑声应道：“好。”
随后梁锦安和文辞带着老爷子前往中央监控室，观看手术的全过程。
自打得知航班失联的消息之后，梁锦安便密切关注着那趟航班的动态，甚至动用了关系从航空局获取最新消息。
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就算返航迫降也应该有消息回执，除非……
梁锦安不敢细想，心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受程度。
梁宥臣更换了手术衣，此刻正在进行外科手消毒。
忽然，柜台处传来一阵手机铃音，他听着陌生，踟蹰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郁楚的手机，内心没由来地燃起了一点希望的火苗。
他快速戴上橡胶手套来到柜台处，直到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所有的担忧和愁绪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楚楚，我提前回来了，惊喜吗！”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内，语调难掩欣喜。
梁宥臣绷紧下颌线，呼吸略显急促。
他过了好几秒才哑声开口：“回来就好。楚楚以为你的航班失事，情绪过激导致早产，已经送入手术室了，你现在马上来医院。”
梁絮白显然没想过接电话的人是他二哥，更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顿时拔高音调：“早产？！怎么会这样！我、我我现在就过来……他怎么样？还好吗？”
“你先别挂，和他说两句话，安抚一下他的情绪。”梁宥臣给手机做了消毒处理就疾步奔向7号手术室，此刻郁楚正侧躺在手术台进行麻醉。
他绕到手术台另一侧，将电话放在郁楚耳朵旁，说道：“楚楚，是絮白的来电，他平安归来了。”
郁楚眼底的情绪蓦然涌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梁絮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宝宝对不起，我临时改签忘了告诉你，害你担心了。我已经回国了，正在来医院的路上，你乖乖的，不要多想好不好？”
8cm长的麻醉针刺入椎管内，郁楚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咬着唇，眼泪夺眶而出。
此刻并非沟通的时间，梁宥臣和弟弟简单说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而后走出手术室，重新进行术前消毒工作。
手术过程会全程录像，待麻药生效之后，主刀的两位医生以及助理医师相继来到了7号手术室。不多时，梁宥臣和儿科医生也进来了，巡回护士迅速为他们穿上手术衣。
晚上七点一刻，手术正式开始。
梁老爷子为顾全郁楚的名声，与参与手术的医生和护士签署了保密协议，他们会获得一笔不菲的报酬。
摄像头没有暴露郁楚的脸，因此记录的画面只在胸部以下，即使以后这段录像做医学分析，也不会有人发现手术者的真实身份。
手术过程是血淋淋的，梁锦安担心老爷子和文辞受不住这样的画面，试图劝他们去病房或者手术室外面等候，但是老爷子执意要留下，文辞也没有离开的念头。
劝说无果，梁锦安只好陪着他们坐在此处。
“咔——”
正这时，中央观察室的门被人推开，梁絮白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手术开始了吗？楚楚情况怎么样，二哥有、有没有说什么？”
梁锦安见到弟弟的那一刻，呼吸猛然凝滞了好几息，不等他开口，老爷子便厉声斥道：“你过来！”
梁絮白疾步走近，唤了一声爷爷。
老爷子站起身，挥动手中的拐杖，用力打在他的膝弯处。
梁絮白吃痛，猝不及防地跪在地上了。
文辞当即拉住老爷子的手，梁锦安毫不犹豫地挡在弟弟面前，说道：“爷爷您消消气，絮白他刚回来！”
飞机失联的阴影还未彻底从梁锦安的心头消散，他十分后怕地护住弟弟，免他再受伤害。
“是啊爷爷，有什么事我们后面再说，楚楚和孩子还在手术室呢。”文辞将话题转到郁楚身上，以此来引开老爷子的注意力。
老爷子呼吸急促，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这么大事，你竟然敢瞒着！非要闹出人命了才罢休是吧！从小到大你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一个，大家做什么都依着你，你……你！”
梁絮白低头认错：“爷爷，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老爷子咬牙怒骂，“混账东西！”
梁锦安担心爷爷的高血压承受不住，赶紧把老人扶回座位温声宽慰：“您别生气了，我们先看看楚楚的情况吧，您重孙女还在里面呢。”
老爷子稳了稳气息，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混球，梁锦安对文辞使了个眼神，后者立刻把梁絮白扶起来了。
7号手术室里，邹先兰从器械护士手里接过手术刀，精准无误地剖开郁楚的腹壁部分，而后逐级深入，剖开子宫浆膜层、肌层以及羊膜。
当初在圣娅进行剖腹产的那位少爷是后天细胞变异再生出来的一副子宫，与先天性子宫周围分布的神经略有些不同，因此手术难度系数更大。
而根据梁宥臣所述，郁楚属于假两性畸形，体内的子宫及其附件是先天而成，所以其解剖结构更偏向女性，故而手术风险及难度系数相对来说要小很多。
郁楚的身体在麻药的作用下已经没有半点知觉了，但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术刀层层划破身体时的撕裂意境，他吸着氧气，忐忑而又满怀希望地迎接着女儿的到来。
自从确定梁絮白平安无事后，他的情绪就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平静，继而将整颗心都系在女儿身上，幻想着她来到这个世界吸入第一口空气时嗷嗷大哭的场景。
羊膜被划开，羊水哗啦啦往外流出，伴随了郁楚七个多月的重量在这一刻遽然放空，他似乎感受到了了柳嫣从子宫里取出胎儿的动静。
助手医生当即剪掉孩子的脐带，并用压力球吸出孩子口鼻里的羊水。
手术室里非常安静，除了心率血氧监测仪发出的声音之外，还有几道拍打的声音。
郁楚正疑惑时，忽然听见柳嫣急切地说道：“新生儿呼吸薄弱，对刺激无反应，身体红润但四肢青紫，Apgar评分只有4分！”
郁楚听不懂这样的专业术语，但是他快就发现周围传来了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呼吸薄弱，对刺激无反应……
这是什么意思？
小葡萄为什么没有哭？
郁楚凝视着手术灯，心跳加快，双眼被刺得生疼。
邹主任吩咐巡回护士密切观察产夫的情况，她和柳嫣专心进行缝合手术，抢救新生儿的事只能交给儿科医生来进行了。
而待在中央观察室里的四人也被眼前的突发状况震住了，梁絮白甚至忘了呼吸，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郁楚的羊水较清，没有出现羊水污染的情况；新生儿取出之后立刻用吸引球吸去了口鼻里的羊水，未见吸入胎粪；而送往手术室之前胎儿的胎心率一直处于正常值范围，因此可以排出宫内窘迫。
而柳嫣取出胎儿时存在明显的脐带绕颈现象，再加上这是个早产儿，所以发生窒息的情况很可能是在麻醉过程——手术开始的这段时间。
儿科医生竭尽全力在抢救孩子，但是收效甚微，孩子始终没有发出啼哭声，一旁的护士已经忍不住开始啜泣。
“我来。”梁宥臣从儿科医生手里接过孩子，用手掌快速揉搓并拍打孩子的背部，如此十次之后又用拇指法进行胸外按压，即拇指按压胸廓、其余四指支撑背部，利用拇指的力量进行新生儿心肺复苏术。
“正压给氧！”两轮胸外按压结束后，孩子依旧没有自主呼吸的现象，梁宥臣催促护士换上新生儿使用的氧气面罩进行正压给氧，以便孩子在苏醒的那一刻主动吸入氧气。
心肺复苏的最佳时间应在心脏骤停之后的4-6分钟之内，从而缓解缺氧、缺血以及脑细胞死亡的现象，若是超过这个时间，即使抢救回来也会大大增加患脑部疾病的风险。
距离孩子出生已经过去三分钟了，黄金时间愈来愈紧迫，偌大的手术室里只能听见梁宥臣拍打孩子背部的响亮声音。
郁楚神情呆滞，他的心率和血压都在急剧上升，护士读出显示器上面的数值之后，助理医生立刻给他口服美托洛尔，并不断地安抚他的情绪。
梁宥臣重复进行胸外按压，并让护士往他手心倒药水，然后不断地揉搓孩子的脑袋，促进脑部血液循环。
孩子的肌张力已经完全消失，小小的身体被她二叔安安稳稳地托在掌心里，四肢悬垂，随着拍打的动作无力摇晃。
原本还有些红润的皮肤已经全部变成了青紫色，缺氧时间过长，能够抢救回来的希望变得格外渺茫。
护士把氧气面罩紧紧地贴在孩子的面部，她抿紧了唇，将哭泣声强压在喉间。
梁宥臣契而不舍地摩擦孩子的背部、脚底和脑袋，却始终无法诱发自主呼吸，他只能重复进行心肺复苏，用僵硬到麻木的大拇指按压侄女的胸骨。
就在这时，孩子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啼音，梁宥臣迅速停下手中的动作，拇指按在柔软的胸廓上，感受到了一阵细微的心跳。
他再次揉搓孩子的后背和足底，如此重复了八次之后，又有一声啼哭隔着氧气面罩传出，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啼哭逐渐洪亮，孩子的四肢也开始恢复力气，断断续续地挥动起来。
手术室内凝固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松弛，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都得到了缓解。
梁宥臣立刻为孩子处理了脐带，转而用干净的包被裹住她，送到郁楚面前。
他弯下腰，让他们父女相认：“看看你的女儿。”
藏在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变得通红，眼底盈似满了水雾。
郁楚侧头看向襁褓里的孩子，嘴唇止不住地颤抖：“二哥……谢谢你。”
梁宥臣带着孩子前往儿科进行下一步的治疗，邹主任和柳嫣为郁楚缝合腹部，离开手术室时已经过了八点半。
麻药依然停留在体内，郁楚的身体丝毫不能动弹，他看着头顶一盏盏后退的白炽灯，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与“死”。
他的爱人，有惊无险；他的女儿，死生徘徊。
好在上天待他不薄，恐吓之后又将所爱之人全部送回至他的身旁。
手术室感应门无声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赫然撞入眼底。
不等郁楚反应过来，梁絮白就已经俯身搂住了他的肩，耳畔回荡着男人嘶哑的哭声。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纵然有千言万语，可梁絮白此刻唯一能说得出口的，只有无尽的愧疚。
郁楚的身体难以动弹，只能轻轻偏过脑袋，用面颊去安慰梁絮白。
他的眼尾噙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声音依旧温柔清透：“不要道歉，回来就好。”
顿了顿，又补充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我们会平安顺意，一生无虞。”
葡萄：二伯是我的救命恩人咧

第66章
郁楚术后第二天时勉强能下床活动，可是挪步时会牵扯到腹部的伤口，他本就疼痛不耐受，如此走了几步之后，整个人疼得眼泪哗哗，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这是每一位剖宫产手术患者都要经历的过程，即便是疼也得咬牙承受着。梁絮白于心不忍，每次见郁楚这般难受，眼眶就不由自主地泛红，仿佛他才是挨刀子的那个人。
今天的晚餐是奚晓晓送过来的，她说这是张姐特意用鲫鱼汤给他熬的粥，搭配了鲜嫩的枸杞乌鸡肉，对于产后恢复十分有利。
入夜后，梁絮白小心谨慎地把郁楚挪到轮椅上，然后推着他来到儿科，透过玻璃门观看新生儿保温箱里的小葡萄。
昨晚那场手术可谓是惊心动魄，如果没有梁宥臣，小葡萄这条命恐怕凶多吉少。
两人趴在窗外看了许久，梁絮白担心郁楚身体吃不消，哄了又哄才把人哄回产科。
VIP病房内设备齐全，腊月初八这天，梁絮白赶早熬了一锅腊八粥，待郁楚睡醒之后便盛一碗热腾腾的粥递给他当早餐。
经过一天两夜的调养后，郁楚的伤口已经没当初那么疼了，但是行动依然受限，每次下床都特别费劲儿。
他吃了半碗粥就没胃口了，双肘撑在餐桌边沿，眉梢紧拧，状若沉思。
梁絮白走近，问道：“不好吃吗？”
“我吃不下。”郁楚手掌按在胸前，声音极细，“这儿硬.邦.邦的，好疼。”
他都没法穿束胸内衣了。
梁絮白伸手摸了摸，果真像两块儿石头。
他担心郁楚的身体出事儿，当即叫来签了保密协议的护士，将情况告知给她。
护士听完微感诧异，耳根子不知不觉间开始发热，面颊也染上了绯云：“没有宝宝吸.吮，涨.奶是正常现象。不过你这个情况已经比较严重了，需要及时排空乳.汁，否则乳.汁储存时间过长会造成堵.奶的现象，导致发热感染，最后化脓。”
由于是男性生子，医生和护士都没考虑过他会分泌大量的乳.汁，甚至发生堵.奶的现象，所以并没有做出这方面的科普。
郁楚听完怔在当下，直到护士离开之后还没缓过来。
梁絮白忐忑地碰了碰他的手：“那个……要我帮你吗？”
郁楚的反应很大：“不要！”
梁絮白知道他一时间接受不了，也很清楚这会儿无论说什么安抚的话都不如直接解决问题来得重要，于是又道：“护士说需要及时排空，否则会发生感染的。”
见他一脸戒备，梁絮白叹息，“我还不至于禽兽到对身体虚弱的你生出色心。如果你不放心，我让专业的人来帮你？”
一想到被陌生人看见这副模样，郁楚当即妥协：“扶我去床上吧。”
诚如护士所言，一天两夜没有被吮.吸，堵塞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梁絮白的手刚接触到布满青筋的皮肤，郁楚就疼得咬紧了牙关。
梁絮白临时去护士那儿学了手法，护士再三交代，排空的过程会比较疼，所以不能心软。
但他到底是见不得郁楚吃苦的，郁楚一喊疼他不就不敢继续了。静默几秒后，梁絮白咬咬牙，狠心用虎口去排去推，然而换来的却是心上人梨花带雨的哭泣，双手紧扣安全围栏，浑身疼得直打颤。
梁絮白慌乱不已，连忙去安慰：“别哭别哭，我不推了。”
郁楚又疼又难受，过了好半晌才开口：“继续吧。”
梁絮白实在是下不去手，于是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建议，指向自己的嘴：“要不……我用这个？”
郁楚：“……”
不得不说，这个法子是当下最为可行的。
虽然过程依然很疼，但是比起用虎口去排，梁絮白的嘴已经算得上温柔了。
堵塞的情况比较严重，梁絮白用了很久的时间才帮忙梳理通畅，后续再排就简单了不少。
在医院里住了五天之后，郁楚被老爷子接回老宅调养，一直照顾他饮食的张姐也回到了老宅，依然负责郁楚的三餐。
由于小葡萄暂时达不到出院的标准，只能继续留在儿科。
郁湘早在腊八那天便来到了渝城，这些天一直住在梁氏老宅，和老爷子的关系格外亲近。
也不知是因为郁楚的关系，还是怜惜郁湘的坚韧顽强，抑或是喜欢她身上那股书卷气，总之老爷子对郁湘的态度宛如亲孙女，连梁絮白见了都得调侃一句“姐，我要失宠了”。
老爷子瞪他，说压根儿就没宠过他，根本不存在失宠这一说法。
郁楚生完孩子之后身体很虚，梁宥臣给他制定了一份食补方案，一周下来，成效显著。
梁絮白每天早中晚都要去医院看望女儿，郁楚放心不下小葡萄，也很跟想去，但是家里人都说坐月子期间不宜外出，更何况现在是寒冬腊月，出去一趟要吃很多冷风，容易落下病根。
于是梁絮白去探望女儿时会拍视频发给郁楚，以解他的思念之情。
梁宥臣去儿科之后也会拍照片传到微信群里面，老爷子把这些视频和照片全部储存下来，得闲时就拿出来观看，眼角的褶皱越堆越多。
在新生儿保温室养了十二天，小葡萄的各项指标均已达到足月儿的标准，可以离开保温箱，回到大家庭的怀抱。
于是腊月二十那天，除了郁楚之外，梁家上下集体出动，把这位娇贵的小公主给接回老宅了。
在抱到孩子的那一刻，梁宥臣忍不住调侃：“爷爷，当初泡温泉的时候我就说过您可以再抱一个重孙，如今愿望得以实现，您高兴吗？”
躲过被催二胎的梁锦安夫妇齐声说道：“爷爷当然高兴。”
老爷子冷哼：“高兴什么啊高兴，你们一个个的都瞒着我，看着就烦！”
梁宥臣和弟弟对视一眼，不敢说话了。
郁湘轻柔地拍着侄女的背，含笑逗弄：“葡萄你好呀，我是姑姑。”
文辞凑近瞧了瞧，点评道：“这丫头的眉眼简直是照着楚楚的模样刻出来的，而且长得白白嫩嫩，十足的美人坯子。”
梁锦安接过话，说道：“像楚楚最好不过了，可千万别像她爹。”
梁絮白听了这话非常不开心：“怎么就不能像她爹了！”
老爷子没理会他们的争吵，用枯槁的双手从郁湘手里接过熟睡的重孙女，一举一动都非常谨慎，喜悦溢于言表，：“咱们老梁家终于有女儿了，还得是楚楚的基因好啊。”
提到郁楚，梁絮白催促道：“赶紧上车回家，楚楚还等着呢。”
于是在回家的途中，众人开始分配时间，每人可以有五分钟的时间与小公主亲密接触。
挣来争去，梁絮白这位亲爹最后才得到抱女儿的权利。
郁楚一直在客厅里焦急等待，梁絮白踏入房间的那一刻，他迅速从对方手里接过孩子，而一直处于熟睡状态的小葡萄似乎与他产生了心灵感应，闭着眼在襁褓里挥动着粉白粉白的小手，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很快便转为洪亮的啼哭声。
——仿佛在弥补当初没能在第一时间向爸爸传递平安的遗憾。
听见女儿的啼哭，郁楚的眼眶止不住发热，梁絮白立刻把他们父女抱在怀里安慰：“好了好了，葡萄健健康康地回来，你应该高兴才对。”
郁楚平复情绪之后，抱着孩子来到梁宥臣身边，说道：“二哥，谢谢你。”
梁宥臣知道他要谢的是什么，不由淡淡一笑：“晚晚是我的亲侄女，我不疼她谁疼她？”
小葡萄的学名叫郁晚意，相比“葡萄”而言，梁宥臣更习惯叫她“晚晚”。
家里请了专业的月嫂照顾小葡萄，等他们一家三口温存够了，月嫂立刻接过孩子给她喂奶更换尿布，梁絮白也跟了过去，学习如何喂奶、如何换尿布、如何正确地托抱孩子。
他非常努力地在学习，让自己适应“父亲”这个身份，尽好“父亲”的责任。
小葡萄出生到现在还不足一个月，平日里除了吃奶和排泄，其余时间都在睡觉。
入夜后，梁絮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女儿从伯伯和爷爷手里抢过来，然后抱回主卧，和郁楚一起照顾她。
小孩儿刚出生的时候皱皱巴巴，皮肤也不好看，养了半个月之后已经变得又白又胖，眉清目秀，越看越可爱。
梁絮白趴在婴儿床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孩子，极小声地说道：“这丫头真安静，以后肯定是个淑女。”
郁楚揶揄：“你忘了她饿的时候是怎么哭的吗？声音尖利，恨不能掀了屋顶。”
“女孩子哭一哭怎么了嘛。”梁絮白开始为女儿打抱不平。
郁楚轻啧：“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无论男孩儿女孩儿，都要严格对待，这么快就打脸了？”
梁絮白噎住，但是很快就给自己找了补：“她长得像你，对她严格等同于约束你，我可舍不得。”
郁楚知道他有无穷无尽的歪道理，索性不予争辩，转而将婴儿床推向大床，让两者紧紧相连。
梁絮白蹙眉：“你这是做什么？”
郁楚：“我要睡觉了，让她挨着我。”
“不行——”梁絮白制止道，“你身体还没恢复，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充分的睡眠。护士说葡萄有夜醒的习惯，就算她半夜哭闹我能哄，但还是会影响你休息。这段时间就让月嫂照顾她吧，等你身体恢复之后再把她接回身边，好不好？”
郁楚舍不得离开女儿，却也架不住梁絮白的哄，最后只能妥协。
老宅里自从添了一位小公主之后，老爷子的心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精气神也比以往更足了。
梁宥臣和文辞这段时间都住在老宅，空荡了好几年的宅子总算迎来了热闹欢腾的时刻。
春节临近，郁湘决定回家过年，梁家上下自然不愿意放她离开，众人劝了又劝，她盛情难却，只好留下来。
小葡萄已经养成了良好的作息习惯，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醒来，然后吃一瓶热乎乎的牛奶继续睡觉。
除夕这日，梁絮白起了个大早，他把女儿接回主卧，兑好牛奶之后从善如流地把她喂到打饱嗝。
郁楚还在熟睡，直到脸上传来一阵软乎乎的触感之后才艰难地撑开了眼皮。
吃饱喝足的小葡萄又睡着了，梁絮白正握着她的手，用小拳头轻轻戳郁楚的面颊。
郁楚没好气地笑道：“你幼不幼稚啊。”
梁絮白嘿嘿笑了一声：“除夕快乐。”
郁楚温柔地握住父女俩的手，回道：“除夕快乐。”
春节期间，老宅的佣人都会放假回家与亲人团聚，所以准备年夜饭的任务便落在了梁家这三位兄弟的身上。
梁父梁母一直在澳洲忙碌，今天上午十一点才落地渝城。梁母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郁楚和孙女送礼物，这些豪门太太出手素来阔绰，梁絮白丝毫不担心老婆和女儿受委屈。
如今梁家的人都已回来，老宅的热闹程度前所未有。三兄弟在厨房忙个不停，梁父陪老爷子下棋，梁夫人、郁湘、黎月妍和她的儿子一起照顾小公主，而文辞则拉着郁楚来到娱乐室里组队开黑。众人分工明确，谁也不觉无趣。
晚上七点，丰盛的年夜饭总算端上桌了。
郁楚从酒窖里取来两瓶红酒，正要打开瓶塞时，猝不及防地被梁絮白抢了过去。
“我来开，你去客厅陪爷爷他们聊会儿天。”梁絮白一手握着酒瓶，一手旋转开瓶器。
郁楚绽出一抹灿烂的笑：“大白，辛苦你了。”
梁絮白凝视着他，忽然把脸凑了过去：“奖励一个呗。”
“咦惹~”文辞从他们身旁路过，留下一道嫌弃的声音。
郁楚面红耳赤，但还是趁人不备时在梁絮白的侧脸落下一个吻，而后转身，疾速离去。
客厅里正播放着春晚开始之前的特别报道，祥和喜庆的音乐回荡在偌大的空间里，足以带来无穷尽的除夕味道。
此刻众人皆已入座，斟满酒之后，由梁父起头说祝福语。
一番简短的发言之后，他举杯敬向老爷子，余下众人也纷纷执杯，向老爷子送去除夕夜的祝福。
梁絮白一手抱女儿一手握酒杯，接受着来自大哥、二哥以及文辞等人不怀好意的灌溉。
许是喝到兴头上了，几人早已将豪门少爷的优雅抛弃殆尽，反而把家宴应有的欢笑氛围展现得淋漓尽致。
郁楚的伤口早已愈合，可以适量饮酒，见梁絮白快要招架不住时，他也会主动斟一杯红酒，替梁絮白吸引火力。
大家自然不会过多地为难他，意思意思之后便收敛了。
不多时，老爷子取出事先备好的红包，梁絮白见状立刻嚷嚷道：“爷爷要发红包咯！来来来，大家赶紧排队领红包！按照年龄从小到依次排列，不可乱了辈分啊！”
郁楚知道他喝多了，却没再像以前那样责备他，反而笑着戳了戳他的肩，低声说道：“你悠着点儿。”
梁絮白抛了个骚气的媚眼：“我好着呢，别担心。”
虽说是一句玩笑话，但大家还是乖乖地排好了队，接受老爷子的压岁钱。
按理说排队领红包时，梁锦安的儿子梁旻川应该站在第一位，但是如今站在最前方的却是梁絮白。
“我女儿现在是家里最小的，她排第一位是应该的！”他抱着小葡萄，说话时格外有底气。
梁宥臣回头对黎月妍说道：“大嫂，你赶紧再生一个，明年可千万别让老三占了便宜。”
黎月妍挑眉：“二弟啊，与其cue我，你还不如赶紧搞医学研究给自己弄个孩子出来，到时候就由你来占这个便宜啦。”
梁絮白没理会他们，径自来到爷爷面前鞠了个躬：“郁晚意祝太爷爷身体健康、除夕大吉！”
老爷子挑了个最大的红包放进重孙女的襁褓里，眼里溢满慈祥的笑：“乖囡囡。”
当然，他顺手给梁絮白也塞了一个，免得这个显眼包再次出现在眼前。
梁絮白领完红包之后便自觉离开了，很快就轮到了梁旻川：“太爷爷除夕快乐！”
老爷子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一并将红包递过去：“川川乖。”
而后便是郁楚：“祝爷爷如鹤如松，多福多寿。”
老人照例给他一份压岁钱，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道：“好白菜都逃不过被猪拱的命运啊。”
梁絮白趁着酒劲儿说道：“大哥二哥听见没，爷爷用了‘都’这个字，说咱们仨都是猪呢！”
梁宥臣和梁锦安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异口同声地说：“这个家只有你是猪。”
领完红包，年夜饭便算结束了。众人去库房里将烟花搬往花园，待到凌晨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便可点燃。
梁絮白把郁楚拉回房间，用长外套、加绒护耳帽、羊绒围巾、加绒手套等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郁楚盯着镜中的自己，除了一双眼睛之外，他身上没有露出半点皮肤。
“你这是干什么啊？”他似笑非笑，语气颇有些无奈。
梁絮白正色道：“你还在坐月子呢，可不能吹一点儿风，不然以后会头疼腰疼的。”
郁楚摇摇头，拉着他往外走：“快到零点了，咱们赶紧去放烟花吧。”
“等一下——”梁絮白把人拽回怀里，拉下他的口罩后低头亲吻了他的唇，“外面风大，一会儿就不亲你了。”
郁楚笑了笑，旋即搂住他的脖子，仰头垫脚回了一个吻。
待梁絮白回过神时，人早已离开了。
梁锦安采买了许多礼花回来，兄弟几人仅仅从仓库里搬运出来就耗费了许久时间。
除了大烟花之外，他还买了许多小孩儿也能玩的手拿小礼花，譬如仙女棒、步惊云、舞龙棒、金玉满堂等等。
郁湘和黎月妍点了一把仙女棒悠哉悠哉地玩儿，梁絮白则挑了几个刺激的递给郁楚，说道：“这个好玩，它像陀螺一样在地上转几圈之后就会冲上天。”
“还有这个，它点燃之后和孔雀开屏差不多，特别好看。”
“这个也不错，你用45度角握住它，它能弹出一颗颗类似于水母的烟花。”
就在梁絮白解释每一种烟花的效果时，梁锦安和梁宥臣已经点燃了零点的大礼花，轰鸣声和亮光齐齐在夜空中炸开，霎时间，如墨的夜空被五颜六色的烟火点亮，照在每一张绽露笑意的脸上。
它绚烂绮丽，意味着繁荣昌盛，意味着国泰民安，也意味着阖家欢乐、事事顺意。
梁夫人怀里抱着小孙女，梁父则用双手堵住小孙女的耳朵，让她在绚烂喧嚣的烟火里安然入睡。
郁湘和黎月一左一右地妍扶着老爷子，静静站在廊檐下欣赏烟花。
梁锦安、梁宥臣和文辞还在点亮其余的烟花，虽忙碌，却也快乐。
鸣音阵阵，淹没了凡俗的喧嚣。
烟火灼灼，却吞不尽滚滚红尘。
梁絮白和郁楚齐齐抬头，让烟花悉数撞入眼底。
有人说，抬头见光，低头见你，饶是万阻千难也将九九归一。
他们虽然相遇在错误的时间，却相爱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平淡静好。
年年皆胜意，岁岁皆欢愉。
“新年快乐。”
万千光芒在郁楚眼里绽放，他的声音与烟花的鸣响同时汇入梁絮白的耳朵里，有少年人的清澈纯透，也有春风化雨的温柔。
梁絮白握住他的手，眼底笑意渐浓：“新年快乐。”
正文写完啦！婚礼、冰岛蜜月游以及养小公主的部分都放在番外！楚楚和三儿的古代立绘正在制作，全文完结给大家抽奖！具体可关注我的大眼！
老婆们看一眼我专栏里的预收叭qaq，这本写完大概会在《情敌》和《却将万字平戎策》里面选一个开，喜欢就收藏一下，这对我很重要（拜托拜托~）

第67章
三月中旬迎来了一场倒春寒，仙侠剧《扶霜琉璃花》开机之后的第二周，整个剧组皆因乍暖还寒的气候而集体病倒。
梁絮白听闻此事后连夜从渝城飞过来了，郁楚持续低热咳嗽不断，尽管吃了药依旧不见有好转。
梁絮白担心他继续咳下去容易引发支气管炎，便强行把人带去医院打了几瓶点滴。
晚上回到酒店时，郁楚感冒的症状有所减轻，他吃完药之后很快便开始犯困，却又不想就此入睡，于是一边看剧本一边和梁絮白聊天。
自从郁楚生完孩子之后，两人现在的话题大多都是围绕小葡萄展开的。过完元宵节他就跟随剧组来到了影视城，每天晚上和梁絮白视频通话时，十句有八句离不开女儿，搞得梁絮白火冒三丈，却又不好发作，只能默默向他转述闺女每天的状态。
后来有一次梁絮白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于是连夜从渝城飞过来把人狠狠欺负了一顿，累得郁楚连手指都在淌汗，丝毫没有力气再去想女儿的事。
自那之后，郁楚会非常自觉地先关心关心梁絮白，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话题引到女儿身上。
郁楚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淡声开口：“我听爷爷说你这几天晚上都在家里办公，最近公司又忙起来了？”
“申报了一个新项目，不知道上头给不给批审。”梁絮白说完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又想和我玩‘声东击西’那一套？”
先是假意关心他，然后立马把话题转到女儿头上。这种拙劣的伎俩，他梁絮白早就识破了，只是一直没有戳穿而已！
“我不是这个意思。”郁楚放下本子，主动坐过去抱住他的脖子，“你之前不是说要带我去冰岛吗？《扶霜琉璃花》下个月月底就能杀青，拍完之后我们就去冰岛玩一段时间吧，我下半年的档期安排得非常紧，只有五月和六月得闲 。”
梁絮白双眼一亮：“那我们就在五月或者六月把婚礼给办了！”
“急什么，婚礼的事以后再说。”郁楚用指腹漫不经心地刮了刮他的耳钉。
梁絮白握住做乱的手，沉声说道：“什么叫‘急什么’？咱们连孩子都有了，结婚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郁楚失笑：“对呀，既然连孩子都有了，那就更不用着急了，我和孩子又不会跑。”
梁絮白语塞，又有些生气，比哑巴吃了黄连还难受。
以前他总听朋友说八卦，道是有些人费尽心机搞大自己的肚子，为的就是凭借腹中的孩子跻身豪门，从此金银富贵享之不尽。
虽然这种做法为人不齿，可梁絮白此刻倒真的很希望郁楚可以利用孩子来威胁他，无论提什么条件，他都会百分百顺从。
但是郁楚不会这么做。
梁絮白父凭女贵的愿望没能实现，户口本上他那一页依然是个铁光棍儿。
见他面色沉沉，郁楚忍俊不禁，捧着他的脸轻轻揉搓，将颊边的阴云全部揉散：“那就依你的，等我拍完这部剧咱们就结婚。”
梁絮白面露欣喜，立刻把人捞进怀里：“真的？”
郁楚点头：“真的。”
有了这份保障，梁絮白迅速给爷爷发了消息，委托他老人家找一位法力高强的八字先生为他们俩挑选一个黄道吉日，趁热打铁赶紧把终身大事儿给办了，免得郁楚反悔把婚礼延期。
接下来这一个月里，梁絮白几乎在剧组扎根了，偶尔独自前来小住几日，偶尔良心发现时还会把女儿给带上。
每当这个时候，郁楚满心满眼都是小葡萄，连半个眼神都不肯留给他，梁某人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不由动起了小心思。
这天晚上拍完戏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了，梁絮白正一手奶孩子一手忙工作，听见开门声便问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拍戏不顺利吗？”
“挺顺利的，大家趁着状态在线，临时加拍了两场，所以才耽搁了一点时间。”郁楚脱掉外套洗净双手之后来到他身边，见他忙得不可开交，赶紧把女儿接过来，“葡萄平日里九点就睡觉了，今晚怎么还在吃奶？”
小葡萄双手捧着已经快要见底的奶瓶哼哧哼哧地吸.吮，一双黑宝石似的眼睛盯着爸爸看个不停。
梁絮白腾出双手后开始快速回邮件：“她晚上有点闹腾，我哄了好久才哄下来。”
待女儿吃完奶，郁楚立刻把孩子竖抱着，让她趴在自己肩上，轻轻拍掉奶嗝：“你明天把孩子带回去吧，剧组进度很快，预计下周就能提前杀青了，我尽量早点回家。”
他虽然舍不得离开女儿，却更加不忍看到梁絮白忙得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与其看他分身乏术，倒不如让他回去安安心心地工作。
梁絮白大抵是感受到老婆在心疼自己，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表现自己，于是放下手里的工作，迅速拿过奶瓶去清洗：“没事，咱闺女还是很听话的，平日里不哭也不闹，我忙完工作之后还能推着她去附近的公园逛逛，可比在渝城要轻松不少。”
小葡萄吃饱喝足之后很快就入睡了，郁楚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中央，盖好被辱之好来到盥洗室，语重心长地说道：“听我的话，把孩子送回去。”
梁絮白回头：“你的意思是让孩子回去，把我留下来？”
郁楚一顿，说道：“都回去。”
父女俩待在这里会让他无端多出几分牵挂，拍戏时很容易分心，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迅速进入状态。
梁絮白不置可否，洗干净奶瓶之后又用开水仔仔细细消了毒，顺便将话题引开：“爷爷找人给咋俩算了个婚期，六月二十号，你觉得怎么样？”
郁楚想也不想地点了头：“嗯。”
梁絮白将奶瓶放入收纳盒里面，开始盘算未来：“我认识一个设计师，她设计的礼服非常好看，但是工期很长，晚点我向她咨询一下，看看能不能加急定制几套。另外——结婚照也需要提上日程了，咱俩去冰岛旅游时顺便在那儿把照片给拍了，可以吗？”
郁楚再次点头：“你决定就好。”
梁絮白觉得他有些敷衍：“什么叫我决定就好？这可是咱俩的终身大事。”
郁楚笑了笑，搂着他的脖子撒娇：“我的意思是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让你来决定。”
梁絮白：“……”
什么叫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难道我有？！
或许是知道他犯懒，梁絮白也不再多说，默默将这些事全部承揽下来。
翌日上午，梁絮白带着女儿返回渝城，郁楚没了牵挂，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在剧组拍戏，状态较之前要好很多。
然而当天晚上，梁絮白又独自一人飞过来了。
郁楚把无奈全部写在脸上，却也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许了他的做法。
《扶霜琉璃花》的拍摄进度非常快，原计划四月底才能完成拍摄任务，结果剧组上下非常给力，在中旬就杀青了。
杀青当晚，剧方在酒店订了两桌酒宴庆贺杀青，梁絮白是这部剧的赞助商之一，如今正好在剧组，制片人自然要邀请他前来赴宴。
按照规矩，几位主演和主创人员需坐在一桌。女主角的座位原本与郁楚相邻，如今见梁絮白也在，便主动将座位让给他，然后来到女二身旁坐下，和她有说有笑地吃开了。
导演与梁絮白离得近，倒满酒之后非常热情地和他碰杯：“之前听圈内几位导演朋友说梁总与楚楚非常恩爱，每次楚楚拍戏时梁总都会陪伴左右，如今亲眼见证之后才确信了这个事儿，二位还真是模范夫夫了。来来来——我敬你们两口子一杯，祝你们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导演开了口，其余众人也举起酒杯向他二人送上祝福。
郁楚腼腆地向大伙道了谢，梁絮白则豪爽地饮尽杯中的白酒：“感谢感谢，我也预祝《扶霜琉璃花》收视长虹、大家的事业蒸蒸日上！”
随后编剧问道：“梁总和楚楚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两杯酒下肚，梁絮白开始上脸，颊边泛着幸福的红晕：“婚礼定在六月二十号，到时候给大家发喜帖，一定要赏脸吃杯酒。”
副导演笑着接过话，说道：“这酒肯定得吃，只是不知道梁总的酒量能不能撑住咱们这么多人哈哈哈！”
梁絮白经不住激，为了证明自己能喝，他连着和几位导演拼了好几杯白酒。
郁楚本想给他留点面子，没有刻意阻止，但是见他越喝越上头，不由轻咳一声，凑近了细声说道：“你酒量不好就别喝了，否则回去之后又得吐，会难受的。”
梁絮白虽然有点争强好胜，但老婆的话他不得不听，于是嘻嘻哈哈地拒了导演们递来的酒。
杀青宴结束后，众人四散离去，郁楚搂着梁絮白艰难地回到了房间，满身酒气熏得他直拧眉。
“自己酒量有多少你心里没个数吗，非要逞能。”郁楚嘴上这样抱怨，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床上了，转而用湿毛巾替他擦洗身体，“抬手。”
梁絮白乖乖地抬起双臂，然后搂着青年的腰，只轻轻用了一点力气便把人拉进怀里了。
郁楚重心不稳，猝不及防地摔下去了，下巴磕在对方的额头，疼得他眼前一黑。
“你干什么？”郁楚微恼，揉着下巴缓缓撑起身。
梁絮白一点儿也不觉得疼，反而笑呵呵地看着他：“你让我抬手的意思不就是要我抱你？”
“我没这个意思！”郁楚一巴掌拍在那只做乱的手上，斥道，“躺好。”
梁絮白继续嬉皮笑脸：“你要自己动吗？”
郁楚：“……”
见他面红耳赤，梁絮白当即会意，迅速解开衬衣纽扣和皮带：“你自己——”
“上来”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便被郁楚手里的湿毛巾打断了，他拿开盖脸的巾帕，笑得没心没肺，“我动也行。”
郁楚不想搭理这个泼皮无赖，转身去浴室洗漱。
两人定了明天上午十点的机票回程，梁絮白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躺几分钟之后又哼哧哼哧爬起来去收拾行李。
待郁楚洗完澡出来，他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
郁楚微感诧异，毕竟这家伙的酒量很差，杀青宴上几杯白酒下肚之后很明显他已经醉得不分东南西北了，此刻竟还能如此冷静细致地把行李打包起来，委实令人刮目相看。
难道酒量变好了？
“楚楚。”
正当郁楚困惑时，梁絮白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走近问道：“怎么了？”
梁絮白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好难受。”
看来酒量并没有多大的变化。郁楚有些心疼，说道：“我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帮你送点解酒药过来。”
“不要。”梁絮白像个小孩儿似的摇头耍赖，“我不吃解酒药。”
郁楚耐心地哄这个醉鬼：“听话，吃完药睡一觉就好了。”
梁絮白：“奶也能解酒的。”
郁楚：“好，我让客房服务员给你送一杯热牛奶过来。”
说罢转身，却在这时忽然察觉到腰间一紧，不等他有所反应，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往后拖去了。
天旋地转间，身体已经跌入绵软的被褥里了，男人欺身压下，浓稠的酒气扑面而来。
“你知道我想喝的是什么奶。”梁絮白凝眸看他，眼神似醉似清醒。
郁楚面颊一热，立刻挣扎起来：“梁絮白你别太过分！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我哪里还有……”
不对——就算还有，也不会这样纵容他的！
吃了三个月还没吃够吗？小葡萄可是一口都没喝呢……
女儿为什么不喝呢？因为她在保温箱待了半个月，已经习惯了吃奶瓶，不肯含楚楚的，然后她爹就捡便宜了。

第68章
梁絮白和郁楚前往冰岛度假的时间定在4月29号那日，距离出发还有两天的时间。
自从电视剧杀青之后，郁楚就一直留在老宅陪着女儿，父女俩虽然聚少离多，可到底是血脉相连的，小葡萄对他的依赖远胜于旁人，即使是朝夕相处的梁絮白也比不过。
当然，梁絮白也没想过和郁楚比这些，毕竟女儿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与他亲近也是理所应当的。
昨晚梁絮白和几位哥哥搓了半宿的麻将，快一点时才回房睡觉，这会儿正趴在床中央，俨然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
小葡萄的婴儿床与主卧的大床拼接在一起，她醒来之后自娱自乐了许久，却始终不见有人过来给她喂奶，忍无可忍，于是扯着嗓子嗷嗷大哭。
梁絮白听见婴儿哭声，几乎是触电般从床上弹坐起来，眼未睁开，身体已经本能性地溜下床了。
郁楚拿着奶瓶快步来到卧室里，见状立马说道：“你再睡会儿，奶粉我已经冲好了。”
“噢。”梁絮白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又直挺挺地躺回去了。
小葡萄看见奶瓶之后迅速停止了哭喊，郁楚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刚把她抱起来，小孩儿便迫不及待地张开了嘴，黑溜溜的大眼睛盯在奶瓶上，把“嗷嗷待哺”四个字阐释得淋漓尽致。
小葡萄吃奶时会用白嫩嫩的小胖手捧住奶瓶，咕噜咕噜喝不了几口便开始冒汗，显然是累得厉害，偶尔心情好时，嘴里还会断断续续地发出哼哼声。
就在这时，卧室的房门“咔哒”一声由外打开，郁楚回头瞧去，竟发现是小白掰开门把手闯进来了。
郁楚生完孩子之后一直住在老宅，梁絮白索性把清月湾的东西搬了一部分过来，其中包括那只已经长成巨型犬的萨摩耶。
小白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了蹭郁楚的胳膊肘，又用鼻头去拱葡萄的脚心，葡萄被它拱得连蹬腿，不肯专注吃奶了。
郁楚无奈一笑，轻轻拍了拍小白的狗头：“小白别闹，葡萄在吃奶，一会儿再陪她玩好吗？”
小白吐着红红的舌头汪了一声，尾巴摇出了残影。
梁絮白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半梦半醒地说道：“我也要吃。”
郁楚没有理他，耳根却红得厉害。
待葡萄吃完奶之后，郁楚给她出拍奶嗝，确定不会溢奶之后才将她放在摇摇车里面，并拉上了薄纱帐，然后小白就叼着摇摇车的把手轻轻摇晃，尽责地照顾小孩儿。
此次旅游的时间非常宽裕，梁絮白原打算开房车自驾前往欧洲，顺便欣赏沿途的风景。但他问了好几个曾自驾出国的朋友，他们都说自驾一个来回要耗费将尽两个月的时间，而且对于驾驶者来说真的非常非常疲劳。
两人出国的目的除了游玩之外，还需要拍摄结婚照，对于时间有一定的要求，所以这个想法很快就被pass了，最后决定老老实实坐飞机去北欧，落地之后再租车出行。
28号那天晚上郁楚失眠了，他盯着熟睡了女儿看了半宿，始终不肯合眼，梁絮白劝了又劝，最后不小心把人给劝哭了。
梁絮白有些懵，无措地问道：“你、你哭什么啊？”
“我没哭。”郁楚快速擦掉眼泪，目光始终落在女儿身上。
梁絮白反应过来之后不禁调侃：“哟哟哟，还真是父女情深啊，就这么舍不得葡萄？”
郁楚没说话，把食指轻轻挤进女儿的手心。
梁絮白搂住他的腰，整个人贴了过去，“咱们只是去旅游而已，这才哪到哪啊，她长大之后还要结婚嫁人的，那个时候你怎么办？”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情绪又被他三言两语地勾出来了，郁楚烦不胜烦，用手肘把人推开：“不会劝就别开口，你真的好烦人啊！”
梁絮白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确实不是时候，于是又凑过去给人道歉：“对不起，你知道我这嘴没什么艺术细胞，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好不好？如果想念女儿，我让保姆阿姨每天多发些视频过来。”
见他不肯搭理自己，梁絮白以退为进，说道，“既然你舍不得女儿，那咱们就开房车过去吧，顺便把葡萄也带上，只是途中要辛苦你多多照顾她了。”
——真正辛苦的人不是郁楚，而是驾驶员梁絮白。
果然，这招成功让郁楚心软。
他转过身看向梁絮白，摇了摇头：“算了不想了，早点睡觉吧。”
梁絮白强忍着欢喜，这一夜好梦连连。
翌日出发之前，郁楚打算再检查检查行李箱，梁絮白当即从他手里拿走箱子，笑嘻嘻地把他往楼下推：“没多少时间了，你去抱抱女儿吧，行李我昨天晚上就收拾好了，不会落下什么东西的，放心。”
郁楚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快步下楼和爷爷以及小葡萄道别。
两人此行的首站并非冰岛，而是芬兰。
他们时间充足，计划走遍北欧所有城市，便率先来到了芬兰的首都赫尔辛基——号称全世界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之一。
郁楚和梁絮白的酒店定在赫尔辛基的市中心。
北欧的初夏非常寒冷，入夜之后气温可低至零度左右。
来到赫尔辛基的第一天毫无疑问是疲惫的，飞机落地时正值当地时间上午十点半，不巧遇到了雨雪天气，温度格外低下，两人都没有冒着严寒出游的打算，将电话卡更换之后便留在酒店安安心心睡了一觉，醒来时已近傍晚。
梁絮白把行李箱里的衣物全部取出并挂进酒店的衣柜里，两人这会儿都还饿着肚子，于是纷纷套上羽绒服走出酒店，前往餐厅觅食。
三文鱼在芬兰泛滥成灾，对于三文鱼爱好者来说这无疑是一种福音。
离酒店不远有一家非常著名的美食店，店里的三文鱼汤远近闻名，正适合在这样的天气情况下食用。
梁絮白和郁楚都爱吃三文鱼，在做足攻略之后，他们决定来这家店尝尝鲜。
两人来到店内后，立刻有服务员送来了菜单，梁絮白瞧了瞧上面的价格，不禁感叹道：“芬兰的物价真贵啊，50g鱼子酱要380欧，一份三文鱼汤就要13.5欧，这要是在国内，大概只有外滩十八号能与它们相媲美了。”
郁楚没理会他的吐槽，默默翻着菜单。
据服务员说，超市里的三文鱼价格一般在87欧/kg左右，折合人民币差不多是1000多元一公斤。
得知他们是中国游客之后，服务员又热情地告知两人，道是这边有许多商家都接受使用支付宝付款，方便迅捷，免去了兑换货币的流程。
在等待食物的间隙里，郁楚反复播放爷爷发来的几段与小葡萄有关的视频，百看不厌。
梁絮白轻咳一声，提醒道：“有句话叫做‘珍惜眼前人’，你现在需要反复观看的人是我，女儿在家里有爷爷和阿姨们照顾，又不会跑，你没必要看了又看。”
郁楚抬头：“这么说来——你会跑？”
梁絮白：“……不会。”
“那不就结了。”郁楚垂下眼帘，继续观看女儿的视频。
梁絮白被梗住，后来无论他聊什么，郁楚都极其敷衍地回应着，没有匀出半点心思在他身上。
这顿饭梁絮白吃得格外委屈，饶是细嫩爽滑、油脂爆嘴的三文鱼吃进嘴里也尝不出半点鲜，味同嚼蜡。
正当他闷闷不乐时，餐桌旁忽然出现了三个华人女孩，她们脸上溢满了不可置信，低声惊呼了好久才开口说话。
“郁楚！真的是郁楚耶！”
“哇！！！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楚楚！”
“还有梁絮白！”
餐厅的音乐声比较热情，几位女孩虽然有些兴奋，但态度还算矜持，没有引来其他客人的注目。
郁楚笑着与她们打招呼：“你们好。”
这三位女孩都是郁楚的粉丝，目前正在赫尔辛基大学留学。
女孩们表达完对郁楚的喜欢之后纷纷与他合影留念，甚至还拍下了他和梁絮白的合照。
“第一次见到楚楚本人，长得真好看啊！”
“梁总好福气！”
“我们先走啦，就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了，祝你们恩爱幸福、早生贵子！”
几个女孩捂嘴偷笑，与两人道完别便离去了。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让梁絮白心情变好，回酒店的途中，他还因为老婆只在乎女儿不在乎他而闷闷不乐，全程都没有说话。
五月的北欧昼长夜短，晚上九点时天色才渐渐暗下来。
上午的一场雨夹雪让夜里的气温更加阴寒，大街上湿漉漉的，来往行人也格外稀少，颇有几分孤寂苍凉之意。
梁絮白闷不吭声地走在前面，渐渐与郁楚拉开了距离。
郁楚追了一会儿没追上，便开口喊道：“梁絮白，你等等我！”
梁絮白猝然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寒风呼呼地刮过，将那头红发吹得凌乱不堪。
郁楚走近替他捋了捋头发，温热的指尖轻轻蹭在高挺的眉骨上，带着几分温柔的力道，足以抚慰心里的不快。
“你在生气？”郁楚抬头看他，小鹿似的眼睛被城市的灯光染透，变得格外漂亮，撩人心弦。
梁絮白无论何时都无法抵挡郁楚的美色诱惑，瞬间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说道：“没有。”
郁楚绷紧唇线，似笑非笑：“你怎么老是吃女儿的醋，难道爱人和女儿我真的只能二选一吗？”
“那你至少一碗水端平呀。”梁絮白有些委屈，“你总是顾她不顾我，咱们现在都单独相处了，你还……”
还一门心思扑在女儿身上。
郁楚眉眼弯弯，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向他伸出双臂，开始撒娇：“我懒得走了，你背我回去吧。”
梁絮白心情有所好转，于是转过身，压了压膝弯：“上来。”
夜风凛冽，潮湿的空气刮得面颊生疼。可是此刻郁楚却丝毫不觉寒冷，他紧紧搂住男人的脖子，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大白，你怎么这么好呀。”
梁絮白轻哼：“才知道我的好？”
郁楚笑了笑：“一直都知道。”
心头的阴云彻底消散，梁絮白心情大好，脚步也变得迅捷有力。
市中心的街道上已经没多少行人了，偶尔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见他俩如胶似漆，则会起哄似的吹一声口哨。
梁絮白背着郁楚回到酒店，直到步入房间后才把人放下来。
“困吗？”梁絮白说道，“酒店有桑拿房，如果不困的话，可以去蒸一蒸桑拿。”
郁楚摇头：“今天挺累的，我想早点休息，正好把时差调整过来。”
梁絮白：“行，我去给你放水泡澡。”
房间内开了暖气，整体温度适宜，郁楚脱掉外套小坐片刻后便去衣柜里寻找自己的睡衣，可是他翻来覆去查看了好几遍都没找到，忽然意识到可能是梁絮白粗心大意忘了带过来。
这个狗男人，明明给自己准备了好几套睡衣，春夏秋冬应有尽有，怎么偏偏把他的给抛诸脑后了？
早知道就该在出发之前检查检查的。
郁楚蹙了蹙眉，不甘心似的拖出行李箱。
他想，或许梁絮白带了，但是忘了拿出来。
就在他即将打开行李箱之际，梁絮白迅速走来，一巴掌按住了箱盖：“你找什么？”
“找我的睡衣。”郁楚试图拨开他的手，却发现这个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顿时不悦，“你干嘛？”
“可、可能忘了带，你穿我的吧，大一点没关系，舒服就好。”说罢，梁絮白从他手里抢过箱子，重新塞了回去。
郁楚意识到不对劲，脑海里忽然回忆起出发之前他想检查行李箱，结果被梁絮白打断的场景，于是沉声问道：“箱子里装了什么？”
“没什么。”梁絮白矢口否认。
郁楚：“打开让我瞧瞧。”
梁絮白：“真的没什么。你快去泡澡吧，不然一会儿水该凉了。”
郁楚蹲在原地，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他。
梁絮白担心他生气，于是硬着头皮说道：“里面可能有一些超出日常范围的物品，所以你看了之后不要生气。”
超出日常范围的物品？
郁楚正疑惑时，男人已经打开了行李箱，只见箱底铺满了一层亮闪闪的珍珠。
——确切地说，是两套珍珠制成的内衣，它的全名叫“梦幻银闪蝴蝶贝壳光泽感上衣”。
巴掌大的两块布料被设计成了蝶翅样的鱼骨胸衣，肩带与两侧的腰链皆是由珍珠串联而成。
趁着人还没发火，梁絮白赶紧狂拍马屁：“我当初第一眼见到它时，就觉得只有你能驾驭。珍珠贵气，鱼骨的设计艳而不俗，整体风格偏向敦煌飞天风，很有仙气，宝宝你穿上之后肯定非常好看。”
郁楚呼吸一凝，顿觉浑身血液倒流。
他又羞又恼地将这套蝴蝶胸衣仍在梁絮白身上：“混蛋，要穿你自己穿！”
森木666发起了水滴筹慈善项目，希望大家助力梁总实现梦想，让楚楚下章穿上巴啦啦能量小衣衣（？）
PS：这套衣服真的很漂亮，大家可以去搜搜看。

第69章
听说五月一号那天晚上冰岛出现了极光，梁絮白非常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在冰岛着陆，因为现在的时令越来越趋近夏天，若再想看极光，得等到十月以后了。
他们在芬兰待了一周，吃饱喝足玩够之后就前往挪威的首都奥斯陆，决定在那儿领结婚证。
或许是因为外出时间过长逐渐冲淡了郁楚对女儿的挂念，抑或是梁絮白的抱怨起了效，总之在接下来这段日子里，郁楚果真把心思都放在梁絮白身上了，平日里除了与家里正常通视频之外，他很少会在闲暇时间反复观看小葡萄的视频。
在奥斯陆安顿下来后，两人挑挑拣拣寻了一家口碑还不错的摄像馆拍结婚照。
五月是挪威的春季，正是万物复苏时，绿色的生物狂热般生长，造就了举世闻名的“挪威森林”。
摄像馆根据他们的需求定制了一套拍摄方案，拍摄的服装有四套，其中两套正装在盖朗厄尔峡湾拍摄，另外一套正装和日常服则在森林里拍摄。
预定好拍摄时间之后，他们于9号上午十点一刻前往税务局申请办理结婚证。这个时间是爷爷请八字先生算的，大吉大利，有助于他们的婚姻。
挪威领证的流程与国内不一样，他们需要将备好的资料提交给税务局，税务局会仔细查验他们的关系，确认是否是假结婚，待工作人员审核通过之后就会发放结婚证，然后去市政厅预约结婚。
梁絮白和郁楚只打算在这里领证，婚礼则需要回国办理，因此便没打算去市政厅预约结婚。
税务局审核的过程比较漫长，一周至一个月不等，所以在等候的期间，两人决定把拍摄结婚照的事提上日程。
就在拍照的前夕，梁絮白接到了好友秦显的电话，两人隔着电话絮叨了好几分钟才挂断。
“他找你做什么？”郁楚将今日从集市上淘来的几件手工艺品擦拭干净，似是随口问了问。
梁絮白来到他身旁，拿了一只陶制精灵左右瞧着：“秦大少爷新交了一个女朋友，学美术的，好像是英国皇家美术学院的留学生，他这次特意赶过来陪人家过生日，得知我在北欧，于是想和我聚一聚，顺便喝两杯小酒。”
“秦显？”郁楚疑惑，“他不是姐控吗，怎么找了个学生？”
“谁知道呢？可能换口味了吧。”梁絮白耸耸肩，说道，“秦大少爷明天上午带着女朋友飞来奥斯陆，你要和他们见见吗？”
此前秦显过生日时曾邀请过郁楚，但那时郁楚和梁絮白没有确立关系，与秦显也不熟，故而没有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今时不同往日，梁絮白的朋友自然也是郁楚的朋友，他当然没有理由再像以前那般避而不见，便点头应道：“嗯，陪他们喝两杯吧。”
翌日上午十一点，秦大少爷带着他的女朋友从伦敦来到了奥斯陆，梁絮白亲自开车前去机场迎接。
秦显的衣着打扮非常绅士，见到好友时本想给出一个熊抱，但顾及到他如今是有男朋友的人，只好收敛克制，于是改为握手，非常官方地问候着：“哟，梁总——好久不见啊，哈哈哈！”
梁絮白在心里骂了一声毛病，也学着他的模样伸出手：“好久不见，秦总最近在哪儿发财呢？”
“刚弄到手一批货，还不错，梁总找个时间查验查验？”
“行，这事儿咱们晚上再仔细商谈，外面人多眼杂的，不方便，可别叫人发现了。”
他们俩打着哑谜，像是在进行一场不可告人的交易。郁楚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旁秦显的女朋友款步走近，他礼貌地先开口，与对方打了一声招呼。
“叫我Kathleen就好。”女孩有一头成熟性感的黑色卷发，深棕色的大衣将她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一颦一笑格外知性，“看过你主演的《荆棘之夜》，很惊艳，能够见到本人是我的荣幸。”
郁楚腼腆地笑了笑：“过奖了。”
港口有一家游轮餐厅，入夜之后异常火爆。
梁絮白今晚打算请秦显和Kathleen在这儿用餐，未免被人打扰，他非常豪气地包下一艘游轮，船上数十名服务生今天晚上只需要为他们四人服务。
五月的海港气温低寒，但是船舱内却温暖宜人。
作为临靠北大西洋的国家，挪威的海产无疑是丰富繁多的。
游轮餐厅的招牌海鲜在谷歌上面被人推荐了无数次，几人都是第一次来这儿，不知该如何抉择，便根据谷歌推荐挑选了几道人气最旺、口碑最好的菜品。
除了三文鱼刺身之外，郁楚似乎对其中那道名为“Catch of the day”的菜品非常感兴趣，它是由鳕鱼和墨鱼汁搭配而成，另外那道海鲜大杂烩以及“Creamy fish soup”的鱼汤也不错，咸淡适宜，很符合中国人的口味，搭配面包和蛋黄酱食用最佳。
然而今晚的主角并非这些虾蟹贝鱼，而是酒。
“怎么说，要喝哪种酒？”秦显叉了一只青口贝放进嘴里，对梁絮白扬了扬眉。
梁絮白侧头看向郁楚：“楚楚，你想喝什么？”
郁楚垂下眼眸，说道：“都行。”
他的酒量虽然谈不上有多好，但是足以秒杀梁絮白。
秦显笑了笑：“洋酒喝杂了很容易醉，要不咱们点几杯鸡尾酒吧。”
梁絮白用食指轻轻敲桌，语气不满：“秦大少爷看不起谁呢，几杯饮料对得住这满桌的海鲜吗？”
秦显的目光扫过桌上几人，而后落在郁楚身上：“郁大明星，你想喝点啥？”
郁楚看向他身旁的Kathleen，绅士地说道：“让女士决定吧。”
Kathleen挑眉一笑，用涂了鲜红指甲油的食指指了指自己：“我？你确定让我做决定？”
她身旁的秦显以拳掩嘴，似在偷笑。
Kathleen坐直了身子，旋即打了个响指，很快便有服务生走来，用英语循问他们是否有什么需求。
Kathleen同样用英语回答道：“来一瓶龙舌兰，需要盐巴和柠檬片。”
听见盐巴和柠檬片，服务生知道他们要用最传统的饮酒方法品尝龙舌兰，于是点头应下，不多时便推着一瓶琥珀色的龙舌兰以及鲜切柠檬片和一小碟盐巴走来。
墨西哥传统龙舌兰酒的饮用方法颇有技巧，其中柠檬片和盐巴是必不可少之物。
通常在饮酒之前需要撒微量食用盐于虎口处，用拇指和食指握住盛满龙舌兰酒的酒杯，而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则需要夹一片新鲜的柠檬。
待这一切准备就绪，饮酒者迅速舔掉虎口的盐末，而后将杯中的龙舌兰一饮而尽，并咬下柠檬片，如此既能品尝到龙舌兰本身的香气，又能用柠檬的酸味儿中和掉酒精的刺激。
服务生送来的这瓶龙舌兰是用橡木桶陈酿了两年的酒，味道更加丰满，带着零星焦糖的味道，甜辣鲜香，爽口滑.润。
龙舌兰作为基酒，酒精浓度无疑是不低的，对于酒量浅的人来说很容易醉。
梁絮白起哄，让秦显率先演示一下如何饮用龙舌兰，秦显倒也不扭捏，舔盐巴引酒咬柠檬片一气呵成，可见是个中老手，对这种喝法早已熟稔于心。
郁楚以前没有尝试过龙舌兰酒，便学着秦显的方法喝了一小杯。
梁絮白颇为期待地看向他，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好喝吗？”
郁楚蹙紧了眉，待咽下之后才开口：“咸酸辣几种味道同时在嘴里爆开，间杂着焦糖的微甘，酒液爽滑，入喉绵密，确实值得回味。”
秦显轻啧一声：“挺会总结的嘛，这个问题要是搁三儿来回答，他肯定只会说‘好喝’、‘太他妈好喝了’。”
“去你的！”梁絮白从桌底下踹了他一脚，引来另外两人窃笑不止。
很快，他又给郁楚的酒杯斟满酒，“既然味道不错，那就再来一点。”
郁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默默接下这杯酒。
“来来来，再喝一杯。嘿嘿，楚楚你酒量真好。”梁絮白又给他续了一杯，并且不忘拍马屁。
郁楚回以眼神，淡声说道：“这杯喝完就别倒了。”
“哦，好的。”
Kathleen似乎觉得舔盐巴这种喝法不太优雅，便选择了纯饮。梁絮白不喜柠檬的酸，也和Kathleen一样纯饮了两杯。
他对酒精异常敏感，不出几分钟麦色的肌肤便被酒精染红了。
这餐饭吃了很久才结束，但好在他们四人喝完一瓶龙舌兰就没再继续了，离开时都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夜里气温低下，走出船舱的那一刻郁楚被海风吹得直哆嗦，梁絮白立刻握住他的手，问道：“冷吗？”
郁楚笑着摇头：“喝了酒，挺暖和的。”
梁絮白没再说什么，旋即牵着他走下游轮。
秦显和Kathleen入住的酒店与他们是同一家，几人搭乘出租车回到酒店，最后在不同的楼层分别。
回到房间后，郁楚似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酒劲儿，身体莫名燥热，甚至连呼吸也变了调。
趁梁絮白去卫生间洗漱的间隙，他打开窗户趴在窗台上吹着冷风，试图吹散体内的酒气。
然而直到整张脸被冷风吹得僵麻，那股热劲儿还没有消失，甚至更甚了几分。
郁楚的酒量称不上有多好，但绝不是几小杯龙舌兰就能拿下的。
他冷静了片刻，忽然间想起了龙舌兰酒的另一个称号——野蛮的巫术之水。
龙舌兰是世界上最高的植物花序，是极具催.情功效的一种植物。相传龙舌兰自身发酵出来的汁.液是一味烈性的春.药，尽管经过现代化工序的提纯和发酵，龙舌兰酒依然可以起到一定的催.情作用。
既然吹冷风起不到降火的作用，郁楚也不再继续受这个罪，当即关上窗户，往床旁走去。
梁絮白洗完澡出来，身上裹挟着一层潮热的水汽。他擦了擦半干的头发，说道：“快去泡澡，我已经给你放好了水。”
郁楚侧眸瞧他，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梁絮白不解，“怎么了？”
郁楚不答反问：“梁絮白，你今晚为什么要给我灌酒？”
“灌酒？有吗？”梁絮白装傻充愣地笑了笑，“没看出来啊，我家宝贝酒量竟然那么好，一点儿也不显醉。”
郁楚冷哼一声：“你原本是想把我灌醉？”
“没有，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梁絮白举起双手自证清白。
“是么？”
“是的。”
这些上流社会的公子哥儿常年与酒打交道，尽管梁絮白酒量不好，但是他对酒的认知力绝对不亚于那些酒鬼。
相比起自己的后知后觉，梁絮白肯定知道龙舌兰酒会带来何种效果，所以才会给他添了一杯又一杯。
郁楚也懒得拆穿他的小心思，收回视线后往浴室走去。
梁絮白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旋即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自己的衬衣出来。
由于当初出国之前他故意没给郁楚带睡衣，导致郁楚在北欧的这段时间里只能穿他的衬衫充当睡袍，就算郁楚自己去商场买了睡衣，也会被他强制没收。
梁絮白的衬衫大多都是绸面的，柔滑亲肤，穿在郁楚身上尤其宽松，衬衫下摆堪堪遮住腿.根，突显出一种朦胧的、旖旎的诱.惑感。
尤其是欺负他的时候，看着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臂弯处，比任何一种情.趣.内.衣都更具冲击力。
虽然梁絮白以前总在网上看见“男友的衬衫”这个说法，但是他从没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
直到他把自己的衬衫穿在郁楚身上之后，才逐渐砸摸出其中的快乐滋味。
梁絮白忍不住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赞。
不多时，浴室里传来了郁楚的呼唤。
梁絮白起身前往浴室，一边走一边回答：“来咯来咯——老婆大人有什么吩咐？”
郁楚的声音从狭小的空间内传出：“把你买的那件内衣拿进来。”
“哪件？”
“艳而不俗、有仙气、只有我能驾驭的那件。”
昨晚的水滴筹还差一点就成功了，大家继续助力梁总！

第70章
梁絮白脚步一顿。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小跑过去，从门缝里探出半颗脑袋，蓬松柔软的红发被暖黄的灯光照得愈发张扬。
“真的？”他问。
郁楚半躺在按摩浴缸里，热水漫过胸口，平添几分慵懒与恣意。
美人撩开眼皮，缓缓投来了目光：“不是给我买的吗，怎么——反悔了？”
“没！”梁絮白一溜烟消失不见，再次出现时，手里多了一条性感、魅惑、奢华矜贵的珍珠胸衣。
郁楚的面颊微微泛红，双肩也染上了纯净的粉色，分不清是被热气晕开的，还是酒精的作用。
他的皮肤白皙柔腻，仿佛是雪山之巅触手可及的一朵云，无时无刻不勾着人去触碰、去采摘。
“你……你……泡好了吗？”惯会耍流氓的人此刻竟莫名局促，说话时结结巴巴，像个未经情.事的毛头小子。
“还没。”郁楚的手破开水面，指尖躺着淅淅沥沥的水珠。
他十分自然地从男人手里拿走衣物放在一旁，然后下逐客令，“你可以出去了。”
温热的水渍落在梁絮白的掌心，整片皮肤仿佛被带着暖意的鹅羽轻轻扫了一瞬，顿时传来一阵过电般的触感。
就连尾椎骨也泛出了酥.麻的快意。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郁楚，喉结不争气地滚了又滚：“没事儿，我、我可以等你。”
郁楚的睫毛浓密乌黑，此刻沾满了湿热的水汽，格外动人心魄，再配合上那双隐隐含情的眸子，简直比龙舌兰自身发酵出来的汁.液更加迷幻。
那一刻，梁絮白忽然感觉到体内有一把火在燃烧，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被点燃了，沸腾着、叫嚣着，灼烫逼人。
漂亮的青年一言不发，目光格外淡然。
梁絮白知道他要生气了，当即撑着膝盖站起来，“既然你不希望我留下来，那，那我就出去了。”
郁楚的视线随着男人起身的动作而上移，始终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梁絮白心潮澎湃地往外走，但很快便转过脸，问道：“真不用我留下来？”
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件衣服看起来挺复杂的，我担心你穿不好，不如我帮你吧。”
郁楚将双臂搭在浴缸边缘，想听听他还有什么借口。
梁絮白挠了挠头，“那好吧，我出去了。”
然而刚走出没两步又回头了，“我觉得我还是留下来比较好，这地板非常湿滑，你要是不小心摔倒了怎么办？”
郁楚蹙着眉，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梁絮白见好就收：“也对，你现在已经卸货了，应该不会摔倒，慢慢泡吧。”
走到门口时再次转身，面上依依不舍，“楚楚，我……我真出去了。”
郁楚淡声问道：“这几步路很难走吗？”
梁絮白灰溜溜地打开浴室门，然后灰溜溜地消失。
待男人离开之后，郁楚绷紧的心弦总算松懈下来了。
早在开口让梁絮白拿衣服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后悔了，酒精使人迷乱，龙舌兰的酒精尤甚，等话说出来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这么……
迫不及待！
在这种事情上从来都是梁絮白主动的，今晚这样一来，梁絮白会不会觉得他很放荡？
郁楚瞬间红了脸，用湿淋淋的双手掩住面颊，试图遮盖住羞赧与悔意。
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而且看梁絮白方才那个反应，似乎还……挺期待的？
郁楚忐忑地泡了许久，直到看清磨砂玻璃门外有一个焦急踱步的身影他才离开浴缸，不疾不徐地擦净水渍，然后抖开那件不能称之为衣服的衣服。
“楚楚，你泡好了吗？”梁絮白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郁楚手上动作一顿，还未来得及扣上排扣又着急忙慌地脱下来了：“马上。”
“哦……”
高大的男人在玻璃门外来徘徊，其身影晃得郁楚心跳加速。
他就像是背着丈夫做坏事的小妻子，忐忑不安，生怕被丈夫现场抓包。
此念一出，郁楚整个人愣在当下。
——他怎么会冒出这么荒唐的念头！
肯定是梁絮白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
很快，那道不停晃动的身影总算停下来了，但仔细瞧去，对方正把耳朵贴在玻璃门上，似乎在探听里面的动静。
郁楚：“……”
这人怎么如此变态啊！
梁絮白满心期待地在外面等了许久，最后实在按耐不住激动，想听听郁楚什么时候可以泡完澡。
可他听了半晌也没听出什么名堂，里面反而出奇地安静，仿佛自己的宝贝小心肝儿凭空消失了一般。
正当他决定进去瞧瞧时，紧闭的浴室门被人由内打开了，潮热的水汽扑面而来，空气中裹挟着淡淡的小苍兰精油清香，勾得梁絮白心神恍惚、意乱情迷。
灼热的视线在郁楚平静无澜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很快便往下移去。
梁絮白：“……”
他的小心肝儿用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脖颈都没露出来。
“你……”他张了张嘴，“你穿那件衣服了吗？”
“没穿。”郁楚淡声回应着，旋即越过他往房间走去。
米白色的浴巾裹着纤瘦的身躯，下摆落在丰.腴的大腿处，随着前行的动作而摇晃出了残影。
这双腿笔直如修竹，肤色莹白，如美玉般泛出润亮的光泽。
梁絮白紧紧跟在后面，双眼猩红，几乎快要迸溅出火苗了。
他心有不甘地问道：“真没穿？”
郁楚坐在床沿上，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帮我吹吹头发吧。”
“哦好。”梁絮白返回浴室取来吹风机，视线顺便在里面搜刮了一圈，并未发现那件胸衣的痕迹，心里顿时雀跃不已。
他握着吹风机快步来到床前，用中档的风力和温度仔仔细细替郁楚吹头发，后者用双手紧紧捏住浴巾的边角，没有露出半分不该露的东西。
饶是如此，梁絮白还是依据浴巾撑出的弧度发现了一点端倪，瘦薄而又漂亮的蝴蝶骨上面有两道突出的痕迹，很明显是珍珠吊带的轮廓。
“好了，吹干了，还有什么吩咐吗？”梁絮白拔掉吹风机的插头，满怀期待地问道。
郁楚低着头，将脸上的情绪全部掩藏起来：“没了。”
他听见男人“哦”了一声，而后转身往浴室走去。
龙舌兰的酒精在血液里完全发酵，搅得他恍惚迷乱，仿佛被一股可怕的力量掌控了精神，让他很难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出正确的抉择和判断。
顷刻间，身旁的床垫下陷了几寸，男人的体温和气息迅速迫近，让他短暂地停止了思考。
郁楚没有抬头，亦未开口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并排而坐，比任何时候都要纯情。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两人初次肌肤相亲的场景，那个时候的梁絮白很明显已经忍不了了，但还是会礼貌性地问他一句“可以吗？”
其实在那种情况下，无论他回答可以与否，对方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可他偏偏却因为这句话而放松了警惕，然后糊里糊涂地点了头。
那时的体验并不算好，许是他哭得太厉害了，以至于这个男人慌了神，一动也不敢动，嘴里一个劲儿地问他“疼？”“不舒服？”“我这么做不对吗？”“要不换个位置？”
回忆纯情而又旖旎，让郁楚下意识捂住脸，只留下一双绯红的耳廓。
梁絮白轻轻挠了挠他的腰，问道：“楚楚，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啊？”
做什么？
虽然他有故意装纯的嫌疑，但不得不承认郁楚此刻的心情变得很好，紧张感也得到了疏解。
趁着龙舌兰的劲儿还在，小美人转过脸，轻轻推了男人一把，梁絮白就这样柔若无骨地躺下去了，满怀期待地看向他。
郁楚受不了他这灼热赤.裸的眼神，于是从柜头上摸来一条购买手工艺品赠送的黑色纱质布条，不由分说地蒙住他的双眼。
梁絮白好心情似的笑了笑，胸膛起伏明显：“宝宝，原来你喜欢这样玩啊。”
“闭嘴！”郁楚低声斥道。
梁絮白抿着嘴憋笑，轻轻地“嗯”了一声。
虽然知道这条黑色纱带起不了任何阻挡作用，但郁楚还是自欺欺人地绑在了梁絮白的眼睛上，而裹在他身上的浴巾也因为这番动作松敞了，纯白莹润的珍珠链子在灯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泽，让黑纱后面那双眼睛发直发愣。
——当然，吸引梁絮白的不是那些贴肤的珍珠，而是这具鲜活的身体。
郁楚因为特殊的体制，导致乳/房在孕期二次发育，尽管没有哺育过小葡萄，然而三个月过去了，它的轮廓和形状犹在，即使不那么明显，但对于梁絮白来说已经是致命的诱.惑了。
隔着一层黑纱，他看见郁楚解开了浴巾，将它随手扔在地毡上。
悬垂在腰间的珍珠随着美人抬腿的动作而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落针可闻的空间内尤显刺耳。
他看清了，珍珠下面空无一物，那个曾被他数次闯入的秘密空间，就这样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下一瞬，梁絮白的腹部承受了心上人的重量，对方用纤瘦修长的手臂撑住他的胸口，尾指有意无意地摩动，比鸦羽还要轻柔。
梁絮白本能地想用手去碰那截盈盈一握的腰，却在触及之前被郁楚拍开了。
“宝宝……”他委屈巴巴地开口，“为什么打我？”
郁楚俯身，贴在他耳畔轻声说道：“你老实点就不用挨打了。”
梁絮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清他的话，只感觉到有一股潮热的呼吸吹进耳蜗里了，刺激得头皮发麻。
珍珠链子在他的腹.肌上时轻时重地晃荡，明明是冰冰凉的触感，可他却觉得火辣辣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在皮肤上擦出焰苗来。
“大白，”郁楚坐直了身子，食指轻轻抵在梁絮白的唇缝上，直到后者张嘴，他才笑着说道，“这件衣服你是从哪儿发现的？”
梁絮白转了转舌尖，说道：“我网购的时候系统给我推荐的。”
郁楚一顿：“你平时都买了些什么东西？”
梁絮白挑眉：“我买了什么你不知道吗？每天晚上都用在你——”
话音未落，郁楚便俯身堵住了他的嘴，将那些浮浪的话悉数逼回他的腹中。
男人眉眼噙笑，抬手搂住郁楚的腰，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摁在那排珍珠链子上，细细描摹着它们的轮廓。
珍珠细腻莹润，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然而珍珠覆盖之下的这具身体，远比珍珠更加娇贵。
梁絮白正在被动承受这个温柔的吻，用所剩无几的理智困住了那些即将冲破防线的野兽。
下一瞬，郁楚握住他的手，引领它徐徐向下。
助力成功，三儿的心愿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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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老婆，起床吃午餐了。”梁絮白趴在床沿，轻轻揉捏郁楚的耳珠。
正午的阳光温暖和煦，足以驱散空气中的凉意，金灿灿的碎光撒落在窗台上，仿佛给北欧的初夏渡了一层梦幻的颜色。
郁楚本想拍开这只做乱的手，抬了抬胳膊，却发现半点儿力气都使不上，便有些恼怒：“不吃。”
梁絮白耐心地哄道：“已经快下午一点了，饿太久对胃不好，你若是还想睡，咱们吃完饭接着再补觉好不好？”
郁楚艰难地翻了个身，不想面对这个浑蛋。
他该庆幸自己这副身体承受过足够多的情.事，所以第二天醒来还能自己翻身，否则凭着梁絮白昨晚那股子疯劲儿，就算不被做死，也会被累死。
梁絮白从床尾绕到另一端，半个身子趴在床上，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咱闺女今天吃了第一顿辅食，中午爷爷打视频过来的时候闺女还在咂巴嘴呢。”
女儿是郁楚的软肋，每次梁絮白惹他生气的时候就会借着女儿的名头获取他的原谅。
果然，郁楚的神色变得柔和不少：“有视频吗？”
女儿第一次吃辅食，他没有亲自喂养已是遗憾了，如今竟连视频也未瞧见，心里多少会有些失落。
梁絮白点开手机相册，有一段视频是他刚从邮件里下载出来的：“微信压缩视频像素，晓晓录完之后把视频发送到我的邮箱里了，高清版，连女儿嘴角的米糊颗粒都看得一清二楚。”
见他要起身，梁絮白赶忙扶了一把，那件罩身的宽松绸面衬衫悄然滑落，露出肩头一大片星星点点的玫色痕迹。
其中最惹眼的当属后颈的齿印，那是梁絮白情到浓时按耐不住的杰作，虽然没有流血，但甫然瞧去还是狰狞可怖的。
梁絮白有些懊恼，觉得自己昨晚真的像一头未经驯化的野兽，每个过程都非常原始，不见半分绅士风度。
绅士风度么……
大多数男人都不会把这点风度带到床上去的，毕竟征服伴侣才是一个男人应有的风度。
更何况昨晚他的心肝儿小宝贝主动当着他的面做出那样的事，让他如何自持！
郁楚并不知道梁絮白在做什么样的心理建设，自顾自地播放女儿吃辅食的视频，百看不厌。
“好了好了，先别看了，去洗漱了换衣服，咱们还要出去吃午饭。”梁絮白抽走手机，半搂半抱地把人哄下床了。
趁他洗漱的间隙，梁絮白联系了秦显和Kathleen，约他们晚上一起用餐。
聊了一会儿，秦大少爷的震惊通过文字显露出来：「这都几点了啊，怎么才醒？梁三儿你他妈真是个畜生啊，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把人折腾得起不来？！」
梁絮白：「酒可是你女朋友点的。」
秦显：「合着你这是在赖我们？」
梁絮白：「没[龇牙]我这是感激你们俩呢。晚上吃啥？」
秦显：「你请客的话，我们吃啥都可以。」
他俩聊完天，郁楚也结束了洗漱。
过了正午，外面的空气逐渐变得暖和起来，郁楚脱掉绸面衬衫，转而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黑色卫衣和同色的外套。
昨天晚上做完之后他几乎是一秒入睡，所有的清理工作都是梁絮白完成的，也不知是他偷懒还是故意，总之中午醒来时郁楚才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老公的衬衣。
所以这会儿脱掉衬衣之后，他整个人不着一缕，丰.腴紧.实的臀.部还留有几个淡红色的掌印，正是梁大总裁所为。
梁大总裁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连呼吸都漏跳了好几拍，甚至在他弯腰套四角裤的时候意识到鼻腔猝然一热。
这感觉……怎么如此熟悉？
郁楚起床活动一番后，身体的不适已经逐渐消退，他十分自然地穿好了衣裤，然后将床铺整理妥善，并未注意到身后之人的异样变化。
直到对方捂着鼻子往盥洗室跑去时，他才好奇地问道：“你干嘛？”
盥洗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将他的问话尽数吞没。
郁楚几步跟了过去，直到看清水池里的血水，他的脸上瞬间绽出忧色，“怎么出血了？”
梁絮白快速冲掉血迹，回头笑了笑：“没事儿，别担心，可能是上火了吧。”
上火？
奥斯陆的五月比渝城的三月还要凉爽，而且昨晚他们吃的都是海鲜，几乎没有什么大补的食物，何来上火一说？
梁絮白当然不会承认自己仅仅因为看了他的屁股蛋就不争气地流鼻血了，于是扯下一张面巾纸擦净水渍，然后拉着人往外走：“今天咱们临时取消了拍摄行程，所以摄像馆那边特意叮嘱过，明日尽量别再耽搁了，据说接下来几日有降雨，对于拍摄十分不利。”
郁楚睨他：“今天为什么要取消行程你心里没数？”
梁絮白没皮没脸地笑了笑：“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了。这句话郁楚已经听腻了。
两人吃完午餐后便去维京海盗船博物馆游玩了一遭，后来时间充裕，他们踩着点前往奥斯陆皇宫，正巧碰到护卫队换岗，梁絮白偷偷拍了一段视频传到家庭群里，并特意艾特了老爷子。
郁楚忙不迭想起他曾在部队里待过三年，便问道：“你还有以前在部队里生活的照片吗？”
“有。”梁絮白迫不及待地点开手机相册，很快便翻出几张穿着制服或者迷彩服的照片。
他那时修的是小寸头，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看起来非常健康。
每一张照片里的梁絮白都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笑得格外灿烂，无论是单独拍照还是和朋友们嬉闹，他始终是最出挑的那一个。
身姿笔挺、气度不凡。
郁楚忍不住回忆他夏天的装扮，红头发、黑钻耳钉、无袖背心工装裤，实打实的流氓街溜子，丝毫不像游戏公司的老板，更不像经过特殊训练的新时代好青年。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梁絮白颇有些得意地扬了扬眉，“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把他们的姐姐妹妹介绍给我，还好我那时有先见之明，隐约感觉到有个人在等我，于是我谁也没答应，始终洁身自好。”
郁楚面色平静地把手机还给他，心里却像是浸了蜜似的甜得发腻。
哪怕知道他是在哄自己开心，郁楚也非常快乐地接受了。
梁絮白不露痕迹地牵住他的手，嘴里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很帅？”
郁楚点头如捣蒜：“是是是，非常帅，貌比潘安，俊如宋玉。”
梁絮白心情舒畅：“想不想知道我以前在部队的经历？”
郁楚抬头，乌黑的眸子眨了好几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梁絮白搂着他往回走着，嘴里念叨着：“抛开魔鬼化的训练，那三年我其实过得还挺丰富的……”
北欧城市的街道静谧空旷，就连街角的鲜花都散发出闲适的气息，与国内快节奏的生活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儿的建筑错落有致，红砖白瓦、古朴奢华，是典型的欧式风格。
来自北大西洋的海风徐徐吹拂着，掠过郁楚的耳廓和面颊，捎来几分暖意，也一并捎来了男人精彩的过往。
秦显的女朋友有一个答辩在即，不能在外面久留。
吃过晚饭之后，梁絮白和郁楚把他俩送到了机场，转而返回酒店收拾行李，准备前往卑尔根。
他们拍摄结婚照的地点选在卑尔根的盖朗厄尔峡湾和森林，需要提前到达目的地城市。
晚上十点左右，摄影馆的人开车来到酒店接他们前往卑尔根。
奥斯陆与卑尔根相距四五百公里，车程约莫有六个小时，抵达盖朗厄尔峡湾之后就可以拍摄。
而这六个小时的车程里，梁絮白和郁楚一直在睡觉，为了接下来的拍摄保持充足的精力和体力。
拍摄结婚照远比想象的更加辛苦。
这个季节凌晨三点不到天就亮了，众人抵达港口之后迅速登上游轮，仅妆造过程便耗费了将近两个小时。
今日天气晴好，他们赶在日出时拍了一组非常漂亮的照片，而且在拍摄过程中不断有海鸥逐船翱翔，这无疑是上天赠予他们的礼物，摄像师毫不吝啬地给海鸥镜头。
美则美矣，可这些海鸥到底是野生的禽鸟，梁絮白担心它们伤害郁楚，只简单拍几张有海鸥镜头的照片便回到船舱内了。
郁楚是个演员，镜头感极强，拍摄之时思想可以与摄像师保持同频率，而在他的带领下，梁絮白也能顺利进入状态。
拍摄的过程虽然繁琐复杂，但是实际速度比预料之中要快许多。
当初郁楚代言的CLIN香水gg曾风靡一时，摄像馆的人自然很熟悉他，经过这次的合作，众人纷纷对郁楚表以夸赞，称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
拍完峡湾的服装之后，大伙儿都有些疲乏，于是森林的照片只能延到次日再进行。
经过两天的奔波，梁絮白和郁楚的人生大事之一总算解决了，而摄像馆也承诺会在一个月之内把图片处理下来，绝不会耽误他们的婚期。
晚上躺在酒店床上时，郁楚忍不住问道：“如果咱俩的结婚申请不予通过，该怎么办？”
“不通过就不通过呗，我们还可以回去领证啊。”梁絮白掐了掐他的脸，笑道，“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委屈了你。”
郁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梁絮白立刻改口：“说错了——应该是你郁大明星别让我受委屈，这个名分可一定要落到我头上来。”
郁楚被他逗笑了，忍不住在被褥底下踢了他一脚：“就你会贫，睡觉吧。”
他们所担忧的事并未发生，税务局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了他们提交的结婚申请。
挪威的结婚证书与国内的红本本不一样，仅仅是一张A4大小的纸，好在这张纸烫了金边，材质比较过硬，不至于太过寒酸。
梁絮白盯着这张纸看了半晌，也不知有没有看懂上面的文字，直到他的眼眶开始泛红，郁楚才觉出不对，不由捧住他的脸，宽慰道：“怎么还委屈上了，如果看不懂上面的挪威语，你可以让工作人员用英文给你翻译。”
梁絮白：“我不需要看懂这些文字，我只知道最后的结婚人是‘郁楚’和‘梁絮白’就够了。”
郁楚还想说点什么呛一呛他，忽觉腰间一紧，在他反应过来之际，整个人已经被梁絮白悬抱在怀里了。
“你要干嘛？”郁楚自上而下地撑住他的肩，小腿焦急地踢个不停，“放我下来，这可是公众场所！”
“咱们现在是合法夫夫了，我抱我老婆不可以吗？”梁絮白乐颠颠地箍住他的腰，借着双臂的力量把人往上托举，待他的身体悬空时又立马接住，而后牢牢地圈住他的膝弯里，情难自抑地转了两圈。
郁楚害怕极了，整个人的重量都承受在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上，不由紧紧抓住男人的肩，生怕他再做出什么令人惊愕的举动。
梁絮白抬头与他对视，眼眸乌黑，真挚无害：“宝宝。”
郁楚：“嗯。”
梁絮白：“叫我一声‘老公’。”
郁楚：“……不叫。”
梁絮白笑了笑：“行，那就留着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再叫。”
噢天，怎么又是这个时候才更新qaq

第72章
【卧槽，这是真的吗？！】
【我英语不好，有没有姐妹帮我翻译一下这上面是什么内容！】
【天，上次他俩发微博我还以为这是什么高级营销手段呢，没想到真结婚了啊？】
【呜呜呜呜老婆要嫁人了，而老公却不是我[泪]】
【啊啊啊啊他俩太甜了吧！lxb臂力惊人，居然可以把郁楚整个人托在手臂上！】
【咦，怪肉麻哟！】
【我嗑的cp终于结婚了！！[泪][泪]】
【楚楚要永远幸福啊，梁絮白你小子可千万别欺负他QAQ】
领完证之后，梁絮白死皮赖脸地哄着郁楚和他一起发微博，郁楚觉得他幼稚，不想搭理，但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发了微博。
配图是两人的结婚证，以及梁絮白托着郁楚的膝弯、彼此深情凝望时工作人员帮忙拍下来的照片。
「郁楚：你好，我的先生@梁絮白[图片][图片]」
梁絮白几乎是秒转这条微博：「[抱一抱]你好，我的宝贝」
这条微博刚发出去没多久便冲上各大社交软件的热门板块了，郁楚的圈内好友以及与他合作过的制片人、导演等纷纷送来了祝福，而盛星娱乐官方微博和梁氏集团的企业账号也转发了两人的好消息。
因此，这天晚上除了#梁絮白郁楚晒结婚证#、#你好，我的先生#、#你好，我的宝贝#这三个热门词条之外，网友们还给盛星和梁氏集团冲出来了一个——盛星和梁氏成功联姻。
热搜词条铺天盖地，郁楚却眉头不展，梁絮白戳了戳他微鼓的腮帮子，问道：“为什么闷闷不乐？你想悔婚？”
郁楚拍开他的手：“没有，我只是觉得身为一个演员频频靠炒作婚姻登上热搜，有点对不住自己的身份。”
“身份？什么身份？”梁絮白说道，“你的身份就是我的爱人、是我女儿的父亲，除此之外，其他的都不重要。”
郁楚撩起眼皮，淡淡地看着他。
梁絮白痞里痞气地挑了挑眉，“咱俩还有婚礼没举办呢，到时候保管又是一场热搜。”
梁夫人前几日特地为了小儿子的婚事从澳洲赶回国内，如今正紧锣密鼓地张罗着两人的婚礼。
梁夫人从不吝啬给儿子的婚礼花钱，当初大少爷梁锦安结婚时的排场可是轰动一时的，所以对于母亲操办婚礼一事，梁絮白格外放心。
当然，梁夫人许多时候都会征询郁楚和梁絮白的决定，凡是他俩觉得好的，她才会着手置办。
一想到下个月就要结婚了，郁楚心里就莫名有些紧张，甚至焦虑。
梁絮白和他在一起这么久，自然能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也知他所思、所想、所忧，于是将话题引开，说道：“明天我们去冰岛吧，现在天气逐渐暖和，冰岛那边的景色也变美了。”
郁楚点了点头：“嗯。”
挪威到冰岛的航程仅需三个多小时，方便迅捷，但是为了欣赏海上的风景，他们选择乘渡轮前往。
不过挪威很少有直达冰岛的渡轮，所以他们需要前往丹麦换乘。
郁楚以前没有乘船远行的经历，梁絮白担心他晕船，特意备了两盒晕船药，没想到渡轮开出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郁楚就有了不适的感觉，他吃完药躺在床上睡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儿来。
渡轮的客房比不上游轮那般豪华宽敞，梁絮白挑了一间带窗户的房间，正好可以满足他们欣赏日出日落的愿望。
这艘渡轮共计十层，1层为停车场，2层为渡轮工作人员的专属区域，3层是船长等人工作的地方，严禁游客涉足，4-8层为客房，第9层为餐厅、咖啡厅、酒吧等公共场所，而最上面一层为则是开放性区域，适合进行各项娱乐活动。
游轮的甲板非常宽敞，同时还有一个小型的停机坪，可用于临时停放私人直升飞机。
来到北欧之后，两人断断续续拍摄了不少视频用作留念。在郁楚晕船休息的间隙里，梁絮白翻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然后将相机里的视频全部导出，耐着性子慢慢剪辑。
傍晚的日光不再强烈，海风咸湿温暖，两人吃过晚餐后便去甲板上散步透气。
甲板上有一个免费的望远镜，四周的护栏皆为透明玻璃墙，旅人坐在甲板上休憩晒太阳时可以替他们遮挡部分海风，是一项颇为人性化的设计。
郁楚挑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坐下，而后将卫衣兜帽戴在头顶，避免太阳直晒。
梁絮白正在用望远镜眺望大海，不多时，他对远处的青年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郁楚这会儿犯了懒不想动，佯装没有看见。
“楚楚你快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梁絮白招呼不动，于是开口喊道。
可郁楚依然无动于衷，甚至戴上墨镜躺进椅子里了。
梁絮白见状不再叫喊，快步朝他走来。
甲板上有不少外国游客，他们用自己国家的语言互相交流，显得四周哄闹喧嚣。
海风徐徐荡漾，携来几分腥咸的气息。
在男人即将靠近之时，郁楚快速闭上眼，假装已经入睡。
果真如他所料，梁絮白第一件事就是摘他的墨镜，好在他提前“入睡”，才不至于仓促演戏。
梁絮白捏了捏他的脸颊，轻声唤道：“老婆？”
郁楚没有理会，但是眼睫毛却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意识到他在装睡，梁絮白索性直接上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打横抱起来了。
身体陡然悬空带来的失重感迫使郁楚睁开了眼，并且在第一时间搂住了梁絮白的脖子。
他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兔子，胆战心惊地往男人怀里缩去。
梁絮白心情大好，抱着他往甲板边缘走去。
周围不断有探询的目光朝他们投过来，郁楚赧然，小幅度挣扎起来：“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哟，醒了？”男人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胸口处却有闷笑声震出，清晰明了地灌入郁楚的耳朵里。
他轻轻捶打梁絮白的肩，可对方丝毫没有要放松的意思，反而把他往上掂了一下，搂得更紧了。
“放开，这么多人看着呢。”
“让他们看呗。”
甲板上的游客们闲适惬意，落在两人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带头起哄，冲他们吹口哨。
郁楚踢腿抗议：“梁絮白，把我放下来。”
梁絮白：“不放。”
郁楚不想在异国他乡丢人社死，咬牙警告道：“再不放开，以后就别和我睡觉了！”
梁絮白几乎是在瞬间把人放下，趁他生气之前牵着他来到望远镜旁：“快过来看——对面有鲸群。”
闻言，郁楚暂时压住怒意，半弓着腰，通过望远镜观察远处的景象。
茫茫无际的蔚蓝海面，果真有一群虎鲸在跃腾。
鲸群离渡轮不算太远，肉眼也能瞧见，但是显然用望远镜观察效果更佳。
这是郁楚头一次欣赏到野生的鲸鱼，它们不受水族馆的约束，可以自由自在遨游在无边无际的海域里。
原来梁絮白说的好东西就是这个啊……那的确算得上是好东西。郁楚勾了勾唇，心情大好。
五月下旬的北欧已经进入了极昼，午夜阳光成了这片区域的特殊现象。
但是极昼并不意味着太阳不会东升西落，凌晨之后太阳会短暂地消失两个小时，再次从海平面出现时，便可见橘红的光芒将海和天染成一种颜色的壮丽景观。
三天之后，渡轮抵达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他们寻了一家温泉酒店住下，然后租来一辆舒适的商务车，接下来的日子准备自驾游。
当初郁楚在梁絮白的办公室重温《白日梦想家》的时候提了一嘴电影里的风景，于是梁絮白就对他许下承诺，等他生完孩子养好身体之后便带他来到冰岛，走遍里沃特曾经去过的地方，与他在另一个时空擦肩而过。
“宝宝，我昨天买的防水冲锋衣和防水裤在柜子第二个抽屉里，一会儿要去瀑布，千万要带上。”梁絮白正在卫生间里剃胡须，听见外面有动静，便如此叮嘱道。
郁楚询着他的话打开了衣柜抽屉，将崭新的防水冲锋衣塞进背包里，一并把润唇膏也带上了。
他们今日需要经过1号公路，也就是《白日梦想家》男主人翁里沃特踩着滑板前行的那条道路。
1号公路环绕冰岛而建，全程1332公里，又称为“环形公路”，是自驾游的首选路线。
梁絮白载着郁楚沿1号环形公路前行，每经过一处弯道，便会让人止不住地回想起电影里的那些情节。
辽阔的草地散发着幽幽的青草香，一些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草丛中绽放，娇妍清丽。
郁楚趴在车窗上目眺远方的风景，冷风呼啦啦从卫衣领口灌进来，吹得他直哆嗦。
“你把冲锋衣穿上，可别吹感冒了。”梁絮白打着方向盘，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梁絮白一语成谶，游玩一天回到酒店之后，郁楚开始发寒发冷，裹着被褥坐在床头糠糠抖。
极寒是高热的前兆，梁絮白立马从行李箱里翻出备用的感冒药和退烧药给他服下。
他很庆幸随身携带有常用药，因为雷克雅未克大部分药房都是晚上六点关门，只有少数会营业到零点。
梁絮白又接了一杯热水递给郁楚，吩咐道：“再喝杯水吧，多出点汗感冒就好了。”
郁楚硬着头皮又喝了大半杯温开水，眼眶微红，病态尽显：“我还是觉得很冷。”
梁絮白脱掉鞋子爬上床，挤进被褥里把他整个抱住：“看瀑布的时候让你离远点你非不听，溅了一身的水，这会儿报应来了吧？”
郁楚病得难受，听他说风凉话更加不舒坦，于是赌气说道：“我乐意。”
“行行行，你开心最重要。”梁絮白替他掖紧被褥，感受到纤薄身躯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不由收紧手臂，缓缓摩擦他的背部，“你先睡会儿，醒来就药到病除了。”
郁楚吃完药之后很快就有了睡意，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寻了个舒适的姿势缓缓入眠。
梁絮白今天前前后后开了五六个小时的车，又陪郁楚徒步行走了好几公里，颇有些疲惫。待郁楚睡熟、并确定他没有发烧后，梁絮白才睡了过去。
冰岛的温泉数不胜数，除了著名的蓝湖温泉之外，余下的天然温泉也值得入住。
他二人入住的这家酒店虽不如蓝湖温泉名气大，但也是出自同一个设计师，内部环境和服务丝毫不亚于Sky Lagoon。
一夜之后，郁楚的感冒症状并没有消减的迹象，万幸的是也没有加重。
他早餐只吃了几口稠粥就没什么胃口了，整个人蜷在阳台上的摇椅里，往脸上盖一块丝巾便开始晒太阳。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了视频通话的提示音，他瞧了瞧，是老爷子发来的视频请求。
郁楚立刻坐直身体接通了电话。
梁老爷子银发苍苍，脸上溢满慈祥的笑：“你们那儿应该是上午吧，吃早餐了没？”
“刚吃过。”郁楚回以微笑，竭力收敛病态。
梁絮白听见动静立马小跑过来，将大半张脸怼进摄像头：“爷爷爷爷，您想我了没？”
“想你干什么？眼不见心不烦。”老爷子隔着屏幕冲他翻了个白眼，旋即从保姆手里接过小葡萄，让她与两位爸爸打照面，“晚晚，来叫一声爸爸给他们听听。”
梁絮白笑道：“爷爷，她才五个多月呢，哪这么快就学会了喊人。”
老爷子冷哼一声，握住重孙女肉乎乎的手，温声说道：“晚晚乖，咱们叫楚爸爸就好，别理这个红头发的人。”
也不知小孩是无意识发声，还是听懂了太爷爷的话，几秒之后，小葡萄果真喊了一声“爸爸”，咬字虽然不是特别清晰，但足以让屏幕前初次为人父的两位青年震撼。
他俩有好半晌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梁絮白开口打破了眼下的沉寂，欣喜之色溢于言表：“葡萄好乖啊，爸爸下个月回来的时候给你买芭比公主好不好？”
老爷子说道：“你们安心玩吧，孩子有我们照看，一切都好。”
小葡萄是梁家唯一的女孩儿，上至老爷子、下至小哥哥梁旻川，一家老小都把她当宝似的捧在手心里宠。
她笑，全家笑，她一哭，全家上下都跟着操心，唯恐有个闪失。
爷孙几人聊了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阳台的风微微凉，梁絮白担心郁楚的感冒会加重，于是从衣柜里取来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还想再叮嘱几句，低头时竟发现他眼眶红红的，不由一愣：“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郁楚眨了眨眼，试图把心里的酸涩逼回去。
然而无果。
他低头看着手机，指尖时不时触亮屏幕，锁屏的壁纸正是小葡萄满月时拍的照片。
梁絮白心下了然，知道他这是想女儿了，便宽慰道：“再过一周我们就回去了，到时候你可以天天在家陪着闺女，把这一个月的思念全部续上。”
话说至此，郁楚的情绪已经被安抚得差不多了，渐渐放下了这份漂洋过海的牵挂。
见他心情有所好转，梁絮白管不住嘴，问道，“如果以后我和女儿同时掉进水里了，你会先救哪一个？”
郁楚：“你无不无聊？”
梁絮白嘿嘿笑了笑：“说嘛，你先救哪一个？”
郁楚眸光淡然，很快便将问题抛回去了：“那如果是我和她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梁絮白：“……”
这不是我先问的么？
楚楚：你先问的我就必须回答？

第73章
6月20号是梁絮白和郁楚的婚期，家里大小事宜由梁夫人全权处理，他们可以安心在国外游玩，不需要操半分心。
饶是如此，两人还是提前半个月回国了。
自从和爷爷通完视频电话之后，郁楚就格外惦记小葡萄，女儿那声“叭叭”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经久不散。
思念一触即发，郁楚无心继续游玩，便和梁絮白商量，决定提前结束旅程返回国内。
梁絮白什么也没说，默默吃着牛排、默默去海边吹风、默默收拾行李，就连晚上和公司高层连线开会的时候都是沉默的。
他在公司树立了一个接地气亲民的总裁形象，就算员工们偶尔和他开开玩笑也无伤大雅，可是这般静默的情况却是屈指可数的，搞得下属们胆战心惊，半个意见也不敢提。
散会之后，郁楚立刻朝他靠近，温声问道：“你不开心了？”
“没有。”梁絮白把脸转到一边，不去看那双漂亮勾人的眼睛。
他就是生气了！
他不仅生气了，他还要让郁楚知道他在生气！
但是他不敢看那双眼睛，因为很容易被它勾得心魂震荡。
郁楚没给他躲避的机会，捧着他的脸迫使其与自己对视：“明明就是不开心。”
梁絮白皮笑肉不笑：“明明不开心关我白白什么事？”
郁楚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嘴，用指腹划过他的眉骨：“咱们已经出来一个多月了，我确实很想女儿，等以后有时间了再陪你好不好？”
梁絮白舔了舔唇，颇有些委屈地说道：“你的档期排得那么满，以后我想见你估计都得提前预约，哪还有时间再出来玩？”
郁楚搂着男人，笑容比窗外的日光还要温柔：“你是例外。”
一句“你是例外”彻底拂散了梁絮白心头的阴云，甚至连女儿的醋也不吃了，当即把人抱进浴室，以“补偿”为借口狠狠欺负了一通。
回国那日，两人的行程不慎遭泄露，还没走出机场便被一众粉丝和媒体记者围堵了。
粉丝们是来送温暖的，记者们是来挖独家新闻的。
相比当初从巴黎拍完gg回来，两人这次要沉着许多。
既然已经公布恋情变成合法夫夫了，就无需再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于是大方坦然地面对记者们的提问，从容至极。
A卫视娱记：“梁总，我听说以前梁老爷子为你安排了很多次相亲，对方无不是豪门千金小姐，老爷子这么做想必是考虑了你是梁氏继承人之一，理应有自己的孩子。如今你的爱人同为男性，老爷子就没有反对过吗？”
梁絮白不悦地看向那位记者，说道：“和女性相亲就是为了生孩子？这段采访你敢原封不动地播出去吗？再说了，老爷子可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我更没有了。而且我爷爷很喜欢楚楚，从来没反对过我们。”
B卫视娱记提问：“请问郁楚，你现在的事业正处于上升期，突然宣布结婚，以后是打算深居简出，不在荧幕上露脸了吗？”
郁楚淡淡一笑：“婚姻和事业并不冲突，我的家人们会一如既往地支持我。”
C卫视娱记：“请问二位什么时候举办婚礼？会向大众公布婚期吗，还是准备秘密筹办？”
“这事我和楚楚还没商量过，等协商好之后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梁絮白打着马虎眼，说完便搂着郁楚往外走，脸上似有几分不耐。
这群记者没有过分纠缠，拿着采访的录音相继离去。
分别了一月有余，回到渝城之后，郁楚几乎将整颗心都放在女儿身上了，只有周末才会回到清月湾和梁絮白过二人世界。
婚期日渐临近 ，需要准备的事情也在逐渐增加。
梁夫人把婚礼场地安排在渝城国际博览中心第三层的无柱多功能厅内，此地曾承接过好几场豪门勋贵的婚礼，对于有经验的婚庆公司来说可谓是得心应手。
梁夫人的审美一向在线，婚庆公司根据她的吩咐将现场布置得非常完美，梁絮白和郁楚去彩排时便见识到了她的想法，无不感慨这位阔太的杰作。
据工作人员介绍，现场用于装饰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朵卡罗拉玫瑰需要在婚礼前夕搬运进来，否则放置时间过长容易影响新鲜度。
晚上八点左右，梁絮白给婴儿浴盆放好了热水，而后从大哥手里接过孩子，准备给她洗澡。
“楚楚，咱闺女的沐浴乳用完了，你再拿一瓶进来。”他把女儿放在浴盆的海绵垫上，正准备挤沐浴乳时才发现瓶子空了，便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郁楚拆了一瓶无香型的婴儿沐浴乳来到浴室，蹲下来与他一起给小葡萄洗澡。
“姐姐明天过来吗？”梁絮白一边搓泡泡一边问。
郁楚点头：“她只请了三天假，婚礼结束之后就要赶回去。”
梁絮白轻啧一声：“当老师真辛苦，还好你没有入这一行。”
郁楚侧眸看他：“梁总的意思是当演员很轻松？”
想了想自己曾经飞来飞去探过的班，梁絮白立马改口：“相比来说还是当老师好，不仅可以带薪休假，早晚还能和家人团聚。”
话说至此，他看向郁楚，“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没有从事教师这个行业。”
“不后悔。”郁楚将搓出来的泡沫抹到女儿身上，见她在吃手指，又赶忙拿开她的手，“已经过去三年了，我很少去想这件事。教书育人是一项重任，且任重道远，我自己都没有完成学业，哪有资格去教别人？”
顿了顿，梁絮白又问：“那你想不想回去继续学习？”
郁楚摇头：“一旦心里牵挂的东西变多了，就没办法专注去做某件事。我和姐姐的信念不一样，她是把教书育人当作一种信仰，我只是一个俗人，单纯想要一份可以赚钱的工作，仅此而已。”
“真巧啊，我也是俗人一个。”梁絮白用满是泡沫的手去捏他的脸，“咱俩可真登对。”
郁楚警惕地往后躲，却还是被他蹭了一脸的泡沫：“别动手动脚的。”
梁絮白笑得不怀好意：“给你也洗香香。”
“你无不无聊！”郁楚一边拍他的手一边躲避，不料被他推倒在地，刚换的睡裤很快便被地板上的水渍给洇湿了。
梁絮白索性骑了上去，把所有泡沫抹在他的脸颊和颈侧：“反正已经弄脏了，再玩会儿咱俩一起洗。”
“梁絮白，你女儿还在澡盆子里呢！”郁楚又打又踢，却完全奈何不了他。
“没事，水浅，有海绵垫护着，让她自己在玩儿吧。”
小葡萄吧唧吧唧吃着手指，黑宝石似的眼睛滴溜溜直转，好奇地看向正在打架的爸爸们——
叭叭们在干什么？他们不管我了吗？
小孩儿默默看几秒，而后因受不了被冷落的委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梁絮白、郁楚：“……”
6月20日，婚礼现场。
国际博览中心无柱多功能厅内可容纳好几千人，此次梁絮白和郁楚的婚礼举办得特别隆重，仅参加婚宴的宾客就有两千余人，其中包括梁氏的亲族、商业伙伴，以及娱乐圈的大咖们。
除了郁湘和袁殊之外，整个婚宴没几人算得上是郁楚的亲人，梁夫人担心他的情绪因此受影响，便在婚礼开始之前明着暗着安抚了好几次，郁楚自然知道她的用心良苦，笑着表示自己很好，毋需担心。
在此之前，他和梁絮白早已排练过好几次，关于婚礼的流程已然烂熟于心。
饶是如此，郁楚仍然会紧张焦虑。
他待在休息室里坐立难安，正要出去透口气时，梁絮白抱着小葡萄进来了。
“你……”郁楚的视线落在女儿身上，一时竟不知该说点什么。
梁絮白穿着黑色高定礼服，头发用发胶往后梳着，露出了饱满的额头，连双眉也稍加修饰了一番，看起来矜贵俊拔，与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截然相反。
他笑着握住女儿的手，让她去触碰郁楚的脸：“葡萄宝贝，你楚爸爸在紧张，快告诉他要放松，因为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有名有实的一家人啦。”
小葡萄被养得白白胖胖，身穿一条大红色蓬蓬裙，十分应景。
那双清澈纯洁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郁楚，小手软乎乎，轻轻蹭他的脸。
她很少会发出“叭叭”这样的音节，大多时候都是用婴儿特有的哼唧声表达情绪，此刻也不例外。
听着女儿喋喋不休地唠叨，郁楚忍不住笑了出来，眼角微红，挂着几片湿润的水渍。
他低头亲吻女儿的额头：“爸爸没紧张，爸爸很开心。”
梁絮白宽大有力的手掌隔着女儿的小拳头覆在郁楚的面颊上，柔声说道：“楚楚，就把它当作是一场戏来对待吧，用你最自然的状态去适应角色。”
“当然了——”男人又补充道，“这场戏你要陪我演一辈子。”
郁楚抬眸，不禁失笑：“好，陪你演一辈子。”
女儿的到来成功缓解了他的焦虑和紧张，一家三口在休息室待了很久，直到伴郎团进来，梁絮白才抱着小葡萄离开。
“咦，这是谁的小孩儿啊，真漂亮！”许陵是伴郎之一，他好奇地盯着小葡萄，眼神似在发光。
“收起你那可怕的眼神吧怪蜀黍，别把孩子吓哭了！”说话这人是《山居生活日志2》的另一位嘉宾，录制节目期间和郁楚相处得不错，后续也时常保持联系，此番应邀来当伴郎，听了这话便忍不住打趣许陵，笑着推了他一把。
郁楚心里一震，正想着要如何介绍小葡萄，却听梁絮白正儿八经地说道：“这是我和楚楚的孩子。”
秦显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小子高兴糊涂了吧，楚楚怎么给你生？”
“真是我俩的孩子，不信拉倒。”梁絮白越是说得煞有介事，越是没人相信。
郁楚被他插科打诨的态度逗笑了，如此一来伴郎们更加确定他在扯谎，纷纷询问这么漂亮的小孩儿是谁家的。
小葡萄和郁楚的眉眼有七成相似，为免被人看出端倪，梁絮白不敢在此久留，当即抱着女儿往外走：“这是亲戚家的小孩儿，我得赶紧给人还回去，你们要是喜欢就自己生！”
他把孩子送回保姆手里之后又快速回到休息室，直到正午时分婚礼的序幕拉开，他才牵着郁楚的手往多功能厅旋梯后方的幕帘走去。
“楚楚，你还紧张吗？”他与郁楚十指相扣，指腹有意无意地摩对方手背的骨线。
郁楚点头：“紧张。”
梁絮白笑了笑，说道：“没事，我也紧张。”
结婚嘛，人生大事，哪能不紧张？
但是除了紧张之外，更多的则是欢喜。
他们之间虽然没有太多的波折，可这一路走来也称不上平静，在跨越了山河与坎坷之后，他们终于拥抱住彼此，用一纸婚书，写下了一辈子的承诺。
从相遇到相识，再从相知到相爱，两颗心悄无声息地绑在一起，造就了无数的辛酸与喜乐。
而这些辛酸喜乐，却是值得他们珍藏一生、回味一生的至宝。
司仪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也一声声地震入梁絮白和郁楚的耳朵里。
他们凝望着彼此，在幕布缓缓拉开之际相携入场。
婚礼现场布置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卡罗拉玫瑰，纵目望去，火红一片，连空气中都浮荡着热烈的花香。
聚光灯落在两位俊秀的新郎身上，黑、白两色礼服将他二人衬得格外风流，仿佛芝兰倚玉树、皎月伴星辰。
郁楚挽着梁絮白的手臂沿旋梯款步而下，场下座无虚席，掌声雷鸣，移动摄像机在前方实时记录两位新人的幸福时刻，画面也随之传到了大厅上方的巨型LED曲面屏上。
郁楚抓紧男人的胳膊，整颗心快要跳到了嗓子眼儿里。
饶是初入娱乐圈试镜时也从未像此刻这般紧张过，他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原来——步入婚姻殿堂时竟是这样的感觉，激动、兴奋、紧张，以及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
大抵是察觉到他在紧张，梁絮白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楚楚，你看见闺女了吗？”
郁楚循声抬头，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最终在家属席见到了郁晚意。
小公主被老爷子抱在怀里，口欲期的孩子正握着一根花椒棒啃个不停。
今日这场婚礼没有邀请媒体进来，所有嘉宾入场时均需持请柬方可入内，故此不必担心被人拍到小葡萄的存在，再加上有老爷子保护，纵然旁人对这个婴儿的身份充满好奇，也绝不会往梁絮白和郁楚的身上想。
她是他们的结晶，更是郁楚视之如命的存在，自然不能缺席两位父亲的婚礼。
郁楚凝眸看了看女儿，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梁絮白感慨道：“如果她能跑能跳，今日送戒指的小童就是咱闺女了。”
郁楚闻言轻笑一声：“川川是你的亲侄子，他送戒指也挺好的。”
“哥哥和妹妹一起送不是更好吗？”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可别太贪心了。”
梁絮白的情绪全部挂在脸上，眼尾洋溢着浓浓的幸福：“楚楚，你喜欢这里的玫瑰吗？”
郁楚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还是顺从本心点了点头：“喜欢。”
梁絮白侧头看他，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正经：“你就是我的红玫瑰。”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郁楚顿了一瞬，心尖仿佛有蜜汁融开。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下旋梯，紧张感舒缓之后，所有流程都如当初排练那般顺利进行。
他们宣读了婚礼誓词、互换了戒指，并在伴郎团的助力下亲密拥吻，事先备好的玫瑰花瓣也在这一刻倾数落下。
花雨纷飞，书写了一场极致的浪漫。
婚礼结束之后，晚上在梁家老宅还有一场露天party要召开，年轻人在此尽情享受、尽情放纵。
这群少爷千金们本想把梁絮白和郁楚灌醉，但考虑到今天是他们的新婚夜，便好心放了两人一把，转而将目标投到老成持重的梁锦安以及不苟言笑的梁宥臣身上。
整个渝城无人不知这两位少爷护弟弟护得厉害，如此特殊的日子，自然应由他们俩来挡酒。
趁着战火被哥哥们吸引走了，梁絮白赶紧拉着郁楚回到别墅里：“咱们去看看葡萄吧，今天只顾着忙，都没怎么抱过她。”
眼下已过十点，小葡萄正在她的房间里熟睡，保姆见他二人进来，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郁楚喝了好支香槟，虽不至于醉，但身上多少沾了些酒气。他隔着半米的距离看向熟睡的孩子，眼底盛满了慈爱。
两人在小公主的房间待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回到主卧后，郁楚问道：“你累吗？”
梁絮白：“还好。”
郁楚给他一颗醒酒的药：“把这个吃了。”
梁絮白蹙了蹙眉：“我没醉。”
郁楚轻掀眼皮，目光轻柔，嗓音甜腻醉人：“老公~”
梁絮白：！
他忽然想起当初在奥斯陆领完证让郁楚叫他“老公”的场景，可那时郁楚羞于启齿，他便耍赖皮，让郁楚洞房的时候再叫。
没想到……
梁絮白悟了，这哪是给他醒酒啊，这是给他的小兄弟醒酒呢！
喜结连理咯！后面就是养崽篇啦，小公主要长大了(-^O^-)

第74章
晚上八点，梁絮白准时抵达机场。
他对着后视镜仔仔细细整理好衬衫，转而抱着一束玫瑰花走下车，迈开长腿往机场内走去。
“那不是梁絮白吗？他手里拿着花，是来接楚楚的？”
“不会吧，楚楚在横店拍戏，听说还要半个月才能杀青，而且我们也没收到楚楚今天回来的消息啊。”
“可这人就是梁絮白啊，宽肩窄腰、黑皮红毛。”
“难不成他劈腿了，来接哪个小情人？”
“别乱讲，人家和楚楚关系好着呢！”
几个女孩儿一边说话一边往郁楚的几个后援群发消息，向群里的大佬确认郁楚的行程。
不多会儿，某位大粉回复，说郁楚还在横店拍戏，没有回来。
“我靠，狗男人真劈腿了？结婚三年不到就变心了？！”
“先别急着下定义，咱们暗中观察观察。”
很快，群里弹出了消息：【楚楚好像回来了，今天下午临时定的机票。】
【楚楚这两年的行程总是让人捉摸不透，我们都无法获得准确的消息去接机了。】
【小别胜新婚，可能是舍不得lxb，所以才忍不住偷偷跑回来吧。】
【lxb这福气是我羡慕不来的qaq】
【lxb这福气是我羡慕不来的qaq】
【你们有人在机场？】
女孩们刷完群消息互相对视一眼，再抬头时，宽肩窄腰、黑皮红毛的梁絮白已经搂着一个清瘦的青年离去了。
渝城的金秋依旧炎热不堪，郁楚坐上车之后立马摘掉墨镜和棒球帽，颈间也浮出了一层细汗。
梁絮白立刻递给他一杯加了冰块的鲜榨西瓜汁：“明天又要回剧组？”
郁楚低头喝了几口果汁，两腮微鼓，待瘪下去之后才开口：“明天下午的航班。”
梁絮白脸上的喜色消失于无形，他缓缓启动车辆，应道：“这么赶？”
“马上就要杀青了，导演今天本来不打算放我走的，我求了又求他才愿意松口。”郁楚用指尖拨动玫瑰的花瓣，上面还沾着水珠，甚是新鲜。
“杀青之后回家吗？”梁絮白又问，“还是直接去下个剧组？”
郁楚摇头：“暂时还不确定，因为《流火》马上要上映了，可能要飞往各地做宣发。”
自从两人成婚之后，郁楚便彻底进军电影界了，所接的本子都是大制作，去年还获得了最佳男配奖，后续到手的角色全是男一号，且都是以剧情为主的犯罪片，市场更加广泛。
梁絮白恨自己多嘴，这会儿彻底噤声。
郁楚侧过脸看他，见他不高兴，心里也颇为愧疚，忍不住多喝了几口西瓜汁。
得知他要回来，郁晚意洗完澡之后没有急着去睡觉，一直在客厅等待，直到别墅大门有车灯闪现，她才蹦蹦哒哒地跑出来，站在石阶上一边挥手一边喊“爸爸”。
三岁半的小丫头眉眼已经长开，五官愈来愈像郁楚，天生的美人坯子。
她扎着高马尾，额前蓄有一层厚厚的齐刘海，笑时颊边可见两个浅浅的梨涡，再搭配一条黑白格纹的背带裙，特别可爱。
梁絮白把车停在石阶旁，而后将钥匙递给郑叔，由他帮忙开去车库。
“爸爸！”郁晚意张开双臂奔向郁楚，用小胳膊抱住他的腿软软糯糯地撒娇，“你终于回来了，我和白爸都好想你啊~”
郁楚弯腰抱起女儿往屋内走，眼尾噙着笑：“真的想我了？”
“当然是真的啦，尤其是白爸，他每天晚上都要抱着你的——”
“咳！”梁絮白用力咳嗽一声，打断了女儿的话。
郁晚意搂住郁楚的脖子，冲梁絮白耸了耸鼻子：“哼！”
抱着楚爸爸的等身抱枕入睡，真是羞死人了！
老爷子年岁已高，通常过了晚八点之后便要洗漱入睡。今日得知郁楚回家，恁是熬到了九点，见到他之后才肯回房休息。
梁旻川从厨房端来一盘鲜切蜜瓜，用叉子喂给郁晚意：“这是张阿姨刚切的，特别甜。”
兄妹俩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开了，梁锦安催促道：“你们两个明天要上学，还不赶紧去睡觉。”
梁旻川给妹妹递了个眼神，郁晚意当即会意，开始撒娇：“大伯，楚爸爸刚回家，我想多陪陪他。”
梁锦安把视线移向儿子：“你呢？”
梁旻川一边嚼蜜瓜一边说道：“我陪妹妹。”
“去睡觉。”梁锦安沉声吩咐。
男孩悻悻然把水果盘塞进妹妹手里，不情不愿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郁楚笑了笑，说道：“葡萄，咱们也去睡觉吧，如果明天赖床起不来，哥哥和爷爷就不会等你了。”
梁旻川已经入小学了，郁晚意就读的幼儿园附属于他们学校，兄妹俩正好同路。
老爷子精气神不错，每天早上打完太极都要送两位小宝贝去学校，尤其对郁晚意照看得紧，生怕她一个女孩子受欺负。
郁晚意闻言乖巧地点头：“好。”
梁絮白已有月余时间没和郁楚温存了，今晚特意给房间里点了香薰烘托气氛，谁料等他洗完澡出来，女儿已经爬上床了。
他几步走近，小声提醒道：“宝贝儿，回你自己房间睡觉。”
郁晚意抗议：“我不。”
梁絮白立马变得严肃起来：“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和爸爸们一起睡觉，要学会独立知道吗？”
郁晚意试图蹬腿表达不满，却见郁楚推门而入，小丫头立刻变脸，泪眼汪汪地看向他：“爸爸……”
郁楚一怔，快步走来把女儿抱入怀里：“怎么哭了？”
梁絮白心里一咯噔，果然，他的宝贝女儿抽抽嗒嗒地望过来，语气尽显委屈：“白爸要赶我走，他还凶我，说……呜呜呜说不听话就要挨打。”
郁楚不悦地蹙眉：“三岁左右的孩子正是性格成型时，身为父亲就要言传身教，你怎么能这么暴力地对待她？”
梁絮白：“……？”
“她说什么你都信？”
郁楚用指腹擦净女儿脸上的小珍珠，替她申辩：“小孩子又不会说谎，而且眼泪可做不得假。”
梁絮白颇为赞赏地点点头：“很好，女承父业，以后咱闺女要是当不了影后我就把整个娱乐圈给掀了。”
郁玩意扑进郁楚怀里，哭得更厉害了：“呜呜呜白爸好凶~”
“不哭不哭，咱们不理他。”郁楚抱着孩子躺下来，轻柔地安抚道，“今天晚上和爸爸一起睡。”
梁絮白沉着脸在他身后躺下，默不作声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灯源。
小孩子入睡速度极快，呼吸很快就平稳下来了。
须臾，梁絮白凑近，细声问道：“晚晚睡着了？”
“嗯。”郁楚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的睡衣被一股蛮力拉开了，男人不费吹灰之力便握住了那截柔腻的腰。
郁楚呼吸一凛，隔着布料按住他的手，小声警告道：“别闹，孩子在身边呢！”
梁絮白亲吻他的耳珠，热息与嗓音同时灌入耳内：“我知道，去浴室吧。”
郁楚无奈，侧过身把双臂挂在他肩上：“抱我。”
浴室的灯光明亮刺目，空气中残存着几分尚未来得及消散的热意。
盥洗台的镜面蒙了一层水雾，依稀可见两道相拥的身影。
郁楚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尽量不发出声音来，可是梁絮白铁了心没打算放过他，他越是忍.耐，对方就越是得寸进尺。
那些旖旎的声音细细碎碎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镜中之影晃得愈渐热烈。
郁楚不堪颠簸，指甲几乎要楔入男人的肩胛里了：“梁絮白，你……”
他缓了缓，压低嗓音继续说道，“你，慢点儿。”
梁絮白握住他的膝弯，手臂青筋毕现，每一寸筋骨都散发出惊人的力量感。
“慢不了一点。”
时间在这个空间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它像在快速流逝，颠倒了世界的秩序；又像是忽然停止了转动，足以令人类的听觉和视觉都陷入茫然之中。
那些呼吸声、低泣声以及告饶声都交织在一起了，徐徐融成一味至烈的药，让人变得痴狂迷醉。
相隔了数日的思念，被他们用最原始、最热烈的方法里表达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传来了小葡萄的声音。
郁楚一顿，下意识抱紧梁絮白：“等、等一下，女儿醒了。”
“没有，你听错了。”梁絮白嘴上这般说着，但还是放缓了动作。
“我真听见了，她在喊爸爸……”郁楚轻轻推他的肩，“你出来，我去看看她，可别让她摔下床了。”
梁絮白下颌线紧绷，嗓音低而沉：“再等会儿。”
“不能等！”郁楚挣扎着摆脱了他，而后从盥洗台下来，披上浴袍匆忙往外走去。
梁絮白：“……”
他看向自己的好兄弟，无奈地闭了闭眼。
郁晚意醒来发现身旁空无一人，小丫头害怕地喊了几声“爸爸”，直到被郁楚抱进怀里才重新入睡。
郁楚的呼吸还没平复，指尖仍在小幅度发颤。
他看了一眼尚且亮着灯的方向，然而身体已经疲累至极，没多少力气再爬起来了，思虑再三，便放弃了回到浴室的念头。
良久，浴室的灯光熄灭，梁絮白摸黑回到床上。
郁楚侧过身，小声开口：“还要继续吗？”
梁絮白没什么情绪地回答：“不了。”
卧室里幽黑寂静，可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声。
略有些急促，仿佛是在赌气。
郁楚沉吟半晌，而后试探性地摸了他一把，确定真不需要之后才回答：“哦，那睡觉吧，晚安。”
梁絮白：“…………”
我好不容易才把兄弟安抚下去，你就这么给唤醒了？

第75章
清明节时，郁楚和梁絮白带着女儿回到湘州祭拜外婆。
外婆在县城有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现在是郁湘在住，至于乡下那套祖宅，郁湘每周休息时就会回家打扫一下，偶尔小住一晚增加点人气，让房子不至于烂掉。
此番回来祭祖，姐弟俩把房子里里外外重新收拾了一番。郁楚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休息，而梁絮白也想体验一下乡下的生活，一家三口便决定在这儿住上几日。
“这个老冰箱还能用，只是声音有点大。”郁湘把冰箱洗干净之后插上电试了一会儿，转而又看向客厅里的古董彩电，“但是电视不太行了，画质不清楚，看久了伤眼睛。”
郁楚：“姐，我们住几天就离开了，用不着这些东西。”
郁湘：“葡萄会习惯吗？她平时习惯了看动画片，这几天怎么办？”
“不用担心，梁絮白电脑里下载了好几部动画片，可选择的余地很大，而且爷爷规定她每天只能看两个小时的动画片，不能太过沉迷。”
“这倒也是……你再看看家里还缺什么，我去帮你们买回来。”
郁楚无奈一笑：“你就别操心了，日常所需我们带得非常充足，而且镇上有超市，如果差什么东西我和梁絮白可以去超市采买。”
“那行，家里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得回学校，下午有教研会要召开，不能缺席。”郁湘洗完手提着包往外走，随后又简单叮嘱了几句。
送走姐姐之后，郁楚正打算去厨房整理一下，冷不丁听见屋后传来了女儿的惊呼声，他急忙推开老旧的木窗瞧了一眼，只见梁絮白正卷着裤腿猫腰行走在溪涧里，用青筋虬结的手臂翻开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一只无处可逃的螃蟹被他抓了个正着。
“哇——爸爸好厉害呀！”郁晚意站在岸边拍手叫好，顺便将盛了半桶水的塑料小桶递过去，“快把小螃蟹放进来！”
郁楚从卫生间取来一条干毛巾，快步来到小溪旁：“水很凉，你赤着脚就不怕感冒吗？”
“别方，我身体结实得很。”梁絮白继续翻石头，很快又翻出一只螃蟹，“来宝贝儿，接着！”
郁晚意虽然没有下水，但是岸边的浅滩非常湿润，她在那儿奔来跑去的，漂亮的鞋子早在不知不觉间被水渍浸湿了。
她提着小水桶跑过来，邀功似的忘向郁楚：“白爸抓了很多小螃蟹，还有小虾米，他说晚上炸给我吃。”
这个季节能抓到虾米确实不容易，郁楚弓身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柔声说道：“你和白爸已经抓了很多螃蟹虾米了，我们回家去吧。河里的水很冷，如果把白爸冻感冒了，他就要吃药，葡萄最讨厌吃药了，你也不忍心看到白爸吃药的对不对？”
小丫头敛去笑意，立刻变得愁眉苦脸：“除了吃药，是不是还要打针呀？”
她虽是个早产儿，但身体非常健康，从小到大很少生病，若不慎感冒，便会被家里人轮番哄着喂药，微苦的药汁并不是她这个年纪能接受得了的。
至于打针——小丫头的印象大多时间都停留在接种疫苗的记忆里，她认为打针就是生病的表现，所以每次接种疫苗的时候都哭唧唧地望着二伯，希望他能手下留情。
不怎么会哄人的梁宥臣非常严肃地对她说，如果不打针，以后要痛很久很久，而且会变得特别丑。
于是郁晚意只能咬牙挨针，每次都疼得嗷嗷大哭。
思及此，小丫头吓得赶紧对摸螃蟹的梁絮白招手：“爸爸你快点上来，不然要给你打针了！”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啊。”梁絮白兢兢业业地翻石头，清澈冷冽的溪水从他脚踝边滚过，将皮肤冰成了薄红色。
郁晚意急得直跳脚：“爸爸！”
梁絮白回头，见女儿快急哭了，赶紧撒丫子往这边跑来：“好好好，爸爸来了爸爸来了。”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从郁楚手里接过毛巾擦干脚上的水，“她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郁楚失笑：“女儿担心你感冒之后要打针，怕你疼。”
梁絮白穿好鞋袜洗净双手，而后把郁晚意架在脖子上，眉飞色舞地说道：“闺女真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还得是老婆你会生啊。”
郁楚没好气地拍了拍他：“别嘴贫，看路。”
父女俩在河里玩了几个小时，抓了小半桶螃蟹和虾米。回到家之后，郁楚迅速给女儿洗澡换衣服，梁絮白则去厨房将新鲜的河虾和小螃蟹炸至酥脆，并顺手炖了一锅牛腩 。
外婆的老宅只有一口柴火灶可用，梁絮白凭借这几年在部队累计的经验，倒也能轻松驾驭它。
郁楚给女儿洗完澡便来厨房帮他打下手，梁絮白朝门口看了两眼，问道：“闺女呢？”
“在看《小猪佩琦》。”郁楚折几片新鲜的上海青，正打算过水清洗，被男人夺了去，“我来洗吧，你去给灶炉添点柴火。”
郁楚倒也没和他争，十分听话地来到灶台前坐定。
“对了，这是我刚炸的虾米和螃蟹，特别酥脆，你尝尝。”说罢，梁絮白将炸好的虾米喂进他嘴里，“味道怎么样？”
郁楚细细咀嚼，睫毛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梁絮白忐忑地凑近，“不好吃？”
“好吃。”青年抬眸，绽露着浅笑，“我想到了当初你陪我上节目的那些往事。”
“抓鳝鱼那次？”
“嗯。”
梁絮白又往他嘴里塞进几颗虾米，揶揄道：“如果不是我坚持不懈，现在哪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郁楚默不作声地往灶炉里添了两块木柴。
很快，梁絮白在他身旁坐下，狗皮膏药似的黏上去，“楚楚，你当初决定留下孩子，是因为舍不得打掉，还是因为我？”
“当然是舍不得。”郁楚又添了一些木柴进去，耳尖泛出零星红意。
“真的？”
“嗯。”
梁絮白压低嗓音，恶劣地说道：“说谎可是要挨打的。”
郁楚的耳尖红得更厉害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女儿还饿着肚子呢，赶紧做饭吧！”
每年的清明节似乎都在下雨，早上祭拜外婆回来，雨势愈发汹涌了。
高中放了两天假，郁湘得闲便回到老家了，小侄女黏她黏得紧，时时刻刻都跟在她身边。
晚上，小葡萄和姑姑一起睡觉了，梁絮白关上房门，一边给电脑充电一边说道：“东面厢房好像有点漏雨，等雨停了找工匠把瓦片全部翻修一下吧。”
郁楚点头，旋即将床铺整理好：“你在乡下住得习惯吗？”
梁絮白三两下便爬上床了，顺手拉了他一把：“这有什么不习惯的？我连杂草堆都睡过呢，三年训可不是白挨的。”
郁楚在他身旁躺下，顺手摁掉了床头的电灯开关：“其实我挺喜欢这儿的，一砖一瓦都是儿时的回忆。”
“我也喜欢。”梁絮白说，“要不咱们以后每年寒暑假都回来住一段时间吧，顺便给闺女留一个完整的童年。”
他所谓的完整童年，包含的项目有玩泥巴、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逮虾、抓蛐蛐和萤火虫、用竹苕帚扑蜻蜓等等。
“北方没有南方这么多虫子可玩，我小时候跟爷爷奶奶回老家的时候少了许多乐趣。”梁絮白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郁楚觉得这人的脑回路九曲十八弯，让人捉摸不透，便不打算接话了，没想到他依旧喋喋不休，“我记得有个玩意儿叫‘蚰蜒’，和蜈蚣长得挺像的，有一次我——”
话音未落，便被郁楚捂住了嘴：“大晚上的，你能不能安安静静地睡觉？”
为什么非要说一些令人汗毛倒竖的生物！
梁絮白就势亲了亲他的掌心，闷闷笑了一声：“我不说了，睡觉吧。”
翌日天气放晴，郁湘带着侄女去镇上的超市买了几斤新鲜的基围虾，准备闷一锅干锅虾，回来时正巧碰见梁絮白扛着渔网朝河边走去，郁晚意立即跑过去抱住他的腿撒娇：“爸爸，我也要去~”
梁絮白摸了摸她的脑袋：“你乖乖在家，我很快就回来，你若是再把鞋子打湿了，楚爸爸要生气的。”
小丫头压低嗓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们偷偷去，不让他发现。”
梁絮白被她逗笑了，单手把她抱在怀里往溪涧走去：“那你保证这次不踩水，就在岸边乖乖呆着。”
“嗯，我保证！”郁晚意说完伸出了小指，与他拉勾。
梁絮白在小溪里逛了一圈，捞回几条肥硕的桃花鱼，可以熬一大碗鲜香奶白的鱼汤。
四月的溪水透着凉意，但这点寒凉对于曾参加过冬泳比赛的梁絮白来说没有任何威胁作用。
抓完鱼，见郁晚意正眼巴巴地站在岸边瞅着，他索性扔掉渔网把闺女架在肩膀上，托着她在河里玩儿了一圈儿。
郁晚意起初还担心落水，双手紧紧箍住爸爸的脑袋，后来渐渐放宽了心，开始指挥梁絮白：“再快点，再跑快一点！”
小溪里的鹅卵石个头不大，且胜在够圆润，饶是赤脚踩在上面也不会有任何不适。
梁絮白听从闺女的命令加速奔跑，溅起了阵阵水花，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宝贝儿，喜欢这里吗？”岸边垂下几支新开的迎春花，黄灿灿的，煞是好看，他折下一枝递给女儿，顺嘴问了一句。
郁晚意接过花朵，点头应道：“喜欢。”
“那以后放假了爸爸再带你过来玩，怎么样？”
“好呀！楚爸爸会和我们一起来吗？”
梁絮白：“会。”
郁晚意把花枝别在耳根上，小腿轻轻晃了晃：“太好啦，以后放假又可以过来玩咯！”
梁絮白笑道：“到时候记得让楚爸爸教你摸鳝鱼。”
小丫头不解：“鳝鱼是什么鱼？”
梁絮白：“一种很好吃的鱼。”
小丫头砸吧嘴：“好。”
父女俩在河里玩了一遭，身上都被溪水溅湿了，彼此心知这样回家必然要挨骂，便默契地没有出声。
俩人鬼鬼祟祟地溜进卫生间，梁絮白迅速替女儿洗完澡换了衣服，把自己也收拾干净之后才出现在郁楚面前。
早上沐蓉给郁楚发了一份电子版的剧本，他正在仔细翻阅，并未发现那对父女的异常，直到闻见清幽的沐浴乳香气时才抬头：“你洗澡了？”
梁絮白面不改色地说道：“今儿天气有点热，我出汗多，怕熏着你，所以就洗了个澡。”
郁楚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埋头继续阅览平板里的剧本。
梁絮白没有打扰他，非常识趣地离开了。
乡下的生活静谧美好，就连日光都比城市里的更有质感。
这是郁晚意第一次在乡下生活，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与探索欲，梁絮白非常乐于做她的人生导师，带她探索、为她解惑。
门前屋后的田埂和荒地均被这对父女踏了个遍，他们见过浮在池塘里的大白鹅、穿梭在竹林里的散养土鸡、躺在猪圈里的大肥猪，以及追着他们跑的大黄狗。
每次光鲜亮丽地出门玩耍，回来时必定狼狈邋遢。
起初郁楚还会念叨几句，后来眼不见为净，便由着他们去闹腾。
清明假期即将结束，郁湘需要返回县城，为明天上午的课做准备。
送走郁湘之后，郁晚意拉着梁絮白的手软糯糯地撒娇：“爸爸，我想坐过山车。”
郁楚柔声说道：“这里没有过山车，咱们回去了再玩好不好？”
“有！”小丫头掷地有声地回答，“白爸可以带我坐过山车的！”
郁楚疑惑地看向梁絮白，后者挑眉，颇显得意：“我还真可以带她坐过山车。”
说罢抱着女儿回到卧室，整个人躺在地垫上，然后弯曲着双腿。
郁晚意伺机爬上他的小腿坐稳，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膝弯，催促道：“爸爸，快开车！”
“好嘞，抓稳咯。”梁絮白抬高小腿，用惊人的力道托着郁晚意上上下下来回颠动，倒真像是在坐过山车。
他扭头看向郁楚，得意地挑了挑眉，“怎么样？”
郁楚：“……厉害。”
郁晚意玩够了过山车，重新下达指令：“爸爸，我想骑马。”
梁絮白把她放下来，而后翻了个身，变成一匹任劳任怨的马儿：“上来吧。”
郁晚意垫着脚爬上他的背，坐稳之后开始说道：“驾！”
梁絮白驮着女儿在地垫上爬来爬去，不亦乐乎。
自郁晚意出生之后，他鲜少像这样陪伴过她，除了忙公司的事物之外，大多数时候都惦记着郁楚，甚至变着法儿地和女儿争风吃醋。
郁楚有时候甚至会怀疑梁絮白是否真的不喜欢女儿，直到这几日相处下来他才意识到，梁絮白不是不喜欢，只是没什么机会表达这份父爱。
“爸爸，你也来骑马吧！”
正出神时，女儿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神思。
郁楚淡淡一笑：“你玩吧，白爸驼不动我。”
“谁说我驼不动？”梁絮白立刻出声辩驳。
郁楚轻咳一声，正色道：“好好陪女儿玩，别分心。”
他很担心梁絮白口无遮拦，当着女儿的面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然而他低估了这个男人的脸皮，只见后者张了张嘴，用口型无声说道：你、晚、上、骑、我、吧。
郁楚：“……”
完结之前一定骑一次。

第76章
清明假期结束之后，父女三人便返回了渝城。郁晚意似乎对乡下的生活意犹未尽，在回程途中一直嚷着暑假还要过来玩儿。
但是暑假她并没有机会去乡下玩耍，因为今年暑假她二伯要结婚了，婚礼在堪培拉举行。
七月初，梁家举家飞往澳洲，在南半球度过了一个寒冷的暑假。
塔斯马尼亚州是观赏南极光的最佳地点，而七月份正是南极光爆发的时候，梁絮白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带郁楚和女儿去追逐极光。
当然，这样的机会其他人也不愿错过，于是梁父安排司机把众人送到了塔斯马尼亚，然后让秘书联系一家靠谱的极光团，由他们带领众人观看极光。
梁夫人似乎非常乐意为儿子的婚事操劳，从梁锦安到梁絮白，再到梁宥臣，每个儿子的婚礼都要经过她之手。
在他们看极光的那段时间里，她便安心地在堪培拉布置婚礼现场，太太圈内甚至有人调侃，说梁夫人完全可以把它当成副业开展，如此一来那些少爷小姐的婚礼就不用愁了。
塔斯马尼亚有一个非常知名的心形岛，传闻相爱的人乘船或者飞机围绕岛屿一圈，天神就会祝福他们恩爱长久。
如今梁家三个兄弟均已觅得良人，于是看完极光之后他们三兄弟分别包下一辆直升飞机环绕心形岛飞行，与爱人近距离观赏了岛屿的全景。
梁父和老爷子承揽下照顾梁旻川以及郁晚意的任务，他陪着祖孙三人去朋友的茶馆小坐了半日。这家茶馆的后院养了十几只考拉，凡来店里消费的顾客都可以近距离接触考拉，甚至抱着它们拍照。
考拉性情温顺，不轻易伤人 ，梁旻川带着妹妹在后院玩了许久，而茶馆的工作人员则用拍立得为他们兄妹俩兢兢业业拍了几十张照片，直到暮色降临方才尽兴。
“晚晚、旻川，该回酒店了。”梁老爷子拄着拐杖来到后院，虽苍老，但身子依然笔挺如松，“瞧瞧你俩的衣服，都给考拉弄脏了，一会儿保管要挨骂。”
话虽如此说着，老爷子还是让人给他俩简单清洗了一番，把身上残留的动物气味清除殆尽，适才带着他们返回酒店。
塔斯马尼亚的夜晚比堪培拉还要寒冷，天空飘着零星的雪花末子，阵阵夜风拂面，比刀子刮得还疼。
梁絮白和郁楚从心形岛回来之后一直在酒店门口等候着，梁锦安夫妇也不例外。
文辞打趣：“宥臣，他们在这儿等孩子，咱俩在等什么呢？”
梁宥臣说道：“等他们的孩子。”
三兄弟关系亲近和睦，梁宥臣一直拿梁旻川和郁晚意当亲生骨肉在疼爱，尤其是郁晚意，当初可是他不遗余力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对这丫头格外疼惜。
寒风阵阵，几人都冻得直哆嗦，可是谁都没有要去大厅等候的念头。
梁絮白握住郁楚的手，发现他指尖微凉，便把羽绒外套拉开，将他的双手塞进自己怀里捂住。
郁楚被几双眼睛盯得面红耳赤，一边抽手一边小声说道：“我不冷。”
“像冰块儿了都，还说不冷。”梁絮白非常强势地拽住他的手腕，没有让他撤离。
文辞见状，娇滴滴地把手递给了梁宥臣：“宥臣，我好冷啊~”
梁宥臣没好气地笑了笑：“幼稚。”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伸出手，与身旁的青年十指紧扣。
郁楚耳根红得厉害，分不清是臊的还是冻的。
“他们回来了！”正这时，黎月妍出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几人循着她的话瞧去，新雪中，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下。
梁絮白快步走近，贴心地拉开了后座的门，唤了一声“爷爷”和“爸”，而后抱着女儿返回酒店门口。
梁锦安扶着老爷子，与他交谈今日的所见所闻。
郁楚从梁絮白手里接过女儿，问道：“今天和太爷爷他们去哪儿玩了？”
“去看了考拉。”郁晚意绘声绘色地比划着，“彼得爷爷家的考拉有这——么大，挂在我身上，好重的呀。但是哥哥一次可以抱两只，他好厉害！”
黎月妍轻声笑道：“等葡萄长到哥哥这么大的时候也可以抱两只考拉。”
郁晚意嘟着嘴点头，旋即张开手扑向梁宥臣：“二伯，抱～”
梁宥臣把她抱在怀里，摸了摸她的脸：“晚晚脸都冻红了，大家别在门口待着，赶紧进去吧。”
再过半年郁晚意就满四岁了，梁絮白和郁楚都是男性，纵然是亲生父亲也得与女儿避嫌了，所以小丫头这段时间一直和梁夫人睡在一起，返回渝城之后就要习惯独自入睡。
闺女不在身边之后，梁絮白和郁楚的性.生活发生了质与量的改变，再也不会出现做到一半时被迫拔出、然后去照顾女儿的现象了。
一番温存之后，郁楚无力地趴在男人的胸膛上喘/息，任由对方为他揉捏指尖舒缓疲惫。
他的皮肤白皙细嫩，很容易留下痕迹，而梁絮白仗着现在气候严寒穿衣增多，便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性，在他的脖子上印了好几个旖旎的吻痕。
“明年五月我和盛星的合同就要到期了。”郁楚的嗓音略有些沙哑，听起来软软的，似在撒娇。
梁絮白握住他的腰，指腹不安分地游移：“还续约吗？”
以郁楚现在的身价，如果盛星和他续约，让出的分成肯定不是一笔小数目。
就算盛星给不出理想的续约费，梁絮白也会帮他争取到最高的分红。
但是郁楚似乎没有这个念头：“我想成立一个工作室，以后不需要接太多的本子，可以留点时间陪陪你和孩子。”
梁絮白颇为意外，也非常惊喜：“真的？”
郁楚点头：“嗯，家庭和事业还是需要平衡一下的。一辈子很短，蹉跎的岁月很难找回来，我不想留遗憾。”
郁晚意已经三岁半了，可是这段成长道路他并没有陪伴多少，而且成婚之后他一直忙着拍电影赶通告，一年到头几乎很少有机会待在梁絮白身旁，一旦思念泛滥了，两人就来回飞，黏糊两天之后又不得不分开。
如果成立工作室之后，他就不需要这么拼命地工作了，每年接一部戏就足矣，更何况梁氏集团旗下的大部分产品都是由他代言的，完全不愁没资源。
梁絮白掐住青年的腰，当即与他交换位置，把他压在身下，仿佛在确认他的话：“你真不打算续约了？”
郁楚搂住他的脖子，笑着回应：“嗯。”
“以后我也不需要长时间独守空房了？”
“差不多吧。”
梁絮白脸上溢满了苦尽甘来的喜悦：“老婆，你真好。”
不等郁楚开口，他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再来一次？”
郁楚：“……”
梁宥臣的婚礼定在七月十七号，这也是老爷子托人算的吉日，与他们的八字十分契合。
婚礼那天，连下了好几日的雪总算放晴。郁晚意穿着漂亮的白色短款棉袄，下面搭配一条同色的小裙子，就连毛绒袜和靴子都是白色的，像极了童话里的小公主。
她和梁旻川是梁宥臣夫夫的小花童。
郁楚看向自己的女儿，不禁夸赞道：“宝贝，你今天好漂亮啊。”
郁晚意得意地转了一圈：“是奶奶给我打扮的！”
梁絮白轻啧一声：“咱妈真厉害。”
郁楚蹲下来，替女儿整理好衣襟，交代道：“排练的事情还记不记得？”
郁晚意点头：“把二伯和文伯伯送进教堂讲桌前就可以回到观众席了，然后等二伯说完‘我爱你’之后再和哥哥一起把戒指盒送过去。”
郁楚愣了一下，旋即抬眸看向梁絮白：“你教的？”
梁絮白耸肩：“婚礼流程就是这样的呀，我给闺女挑出关键的地方，方便她记忆。”
梁宥臣和文辞的婚礼在教堂举行，他们一起宣读了婚礼誓词，并向彼此许下相守一生的承诺，然后互换戒指并且拥抱着接了吻。
两人从相识到现在已有十年之久，他们相爱了三年、被迫分开了三年、重逢之后又爱了四年。
这十年的时光早已将这份感情铭刻进骨髓里，即使没有一纸婚书、没有牧师的见证，他们也会相携到老，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老爷子坐在人群之首，苍老得几近枯槁的眸子突然变得湿润。
这三个孙子里面，他唯独有亏欠的便是梁宥臣了。
当初若不是他极力反对，这两个孩子就不会无端分手，梁宥臣也不会搬出老宅，独自在外住了这么些年。
正是因为梁宥臣的离去，老爷子才意识到自己太过独断了，同性相爱并非可耻之事，人生的伴侣也没有性别的限制。
只要孩子们过得好，其他的都无所谓。
——这是老伴儿在世时曾说过的话，等他想起来的时候，那两个孩子已经分开了。
但好在缘分未尽，梁宥臣和文辞最终还是走到一起了。
幸甚，幸甚。
回国之后，郁楚依旧忙于拍戏，和梁絮白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面。
或许是郁楚答应以后自创工作室减轻工作压力给了梁絮白很大的盼头，他现在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滋润，偶尔加加班把一周的工作提前做完，剩下的时间就用来陪郁楚了。
整个娱乐圈无人不知他和郁楚关系甜蜜，哪怕成婚几年了，也依旧过着如胶似漆的日子，所以当他频繁探班时，剧组上下早已见怪不怪，甚至非常期盼他的到来，因为梁大总裁每次探班都会带许多好吃的，请他们吃大餐更是常有的事。
老爷子每天依然坚持接送郁晚意上下学，偶尔他身体不适时，接孩子的工作就落到梁絮白头上了。
这个丫头是郁楚的宝贝，也是他的宝贝，当然要小心呵护，即便是郑叔去接孩子，他也不太放心。
下午四点，梁絮白结束手里的工作之后就提前离开公司了，而后驱车前往幼儿园接郁晚意回家。
这所幼儿园是渝城数一数二的私立院校，园里的孩子大多出身优渥，所以每天上下学的时候，幼儿园附近几乎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梁絮白来得早，挑了个好的停车位，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驾驶室等候学校开园。
4：30，小班的孩子被家长们接走了。
4：40，轮到中班的家长接孩子。
没错，郁晚意这个学期已经上中班了。
她生在一月份，小班开学时尚不到上学的年龄，便一直寄托在这所幼儿园的早教班，苦熬至第二个学期才插队进入小班，如今正常升了中班，勉强算得上是半大的幼儿了。
梁絮白接到孩子的时候，班主任叫住了他：“梁总，有件事我需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梁絮白问道。
班主任难为情地笑了笑：“郁晚意今天在学校和别的小朋友打架了。”
梁絮白下意识问道：“她打赢了吗？”
班主任：“……赢了。”
我闺女这么厉害？
这话梁絮白当然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关切道：“和谁打架了？是我家晚晚先动的手？对方是男孩女孩？”
幼儿园的孩子，小打小闹都十分正常，一般用不着告诉家长，除非性质比较恶劣。
而这所幼儿园的孩子家庭背景都不简单，老师谁也不敢偏袒，所以只能如实相告：“是郁晚意动的手。”
郁晚意努嘴：“不是我的错！”
“你动手打人就是你的错。”梁絮白训斥了一句，转而问道，“你打谁了？”
郁晚意冷哼：“楼多多。”
“楼多多？”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见他疑惑，班主任说道：“是天恒集团董事长楼时景楼总家的孩子，小名楼多多，书名叫明靖舟。”
经她一提醒，梁絮白恍然大悟，原来是四年前轰动一时的那个小宝贝，他和郁晚意一样，也有两位父亲，小名随楼时景的姓，书名则随了生他的那位明少爷的姓氏。
虽然梁絮白和那个姓楼的没什么交情，但是梁氏与天恒有利益往来，两家也算是相识。
没想到小葡萄居然和那个孩子成为同学了。
关键是还打了人家。
梁絮白有些头疼，遂蹲下来耐心地问道：“宝贝儿，你为什么要打同学呀？”
“我没有打他！我就推了他一把！”郁晚意瘪嘴，很明显是不高兴了，“他一直叫我丑八怪，我很生气，就推了他一下，然后他摔倒在地就哭了！”
老师补充道：“你还坐在他身上不让他起来。”
郁晚意低头不语。
梁絮白愣了一下，旋即失笑：“同学和你开玩笑，你怎么能当真呢？”
“我又不是丑八怪！我当然很生气！”郁晚意说着说着竟急红了眼。
梁絮白心道这种吸引女孩子注意的小学鸡手段，楼家那个小孩儿竟然在四岁的时候就学会了，真是天赋异禀。
此事虽然是个误会，但郁晚意到底是动手推了人家，怎么着都得赔礼道歉才是。
不过这会儿楼家的人已经离开了，梁絮白懒得去追，便带着郁晚意回到老宅，准备周末再去楼家拜访一下，顺便替孩子道个歉。
“我们葡萄是小公主、小仙女，才不是什么丑八怪呢。”梁絮白把女儿放在后座，并仔仔细细地替她系上安全带，“这种话你不要当真，因为同学是在开玩笑的——知道了吗？”
郁晚意仍有些不满，但还是点了点头：“哦，知道了。”
梁絮白坐上驾驶座，又道：“后天周末，我带你去楼多多家里玩玩，咱们给人家道个歉。”
“我不去！”郁晚意和郁楚相处时通常是软软糯糯撒着娇的，但是在梁絮白面前就格外娇纵。
梁絮白不解：“为什么？”
郁晚意嘟哝：“不想和叫我丑八怪的人一起玩耍，也不想跟他道歉。”
梁絮白轻笑一声，没想到他闺女对“美”的认知这么执着。
小丫头这会儿不太开心，他便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梁絮白去公司上班，顺便把两个孩子送去学校，下午也照例去接女儿回家。
听老师说，她和楼多多闹矛盾之后还没和好，两人一整天都没说话，老师们怎么劝都无法和解，梁絮白只好从大哥那儿要来了楼时景的电话，表示周末登门拜访，为小孩的事道歉。
然而这厢的问题还没解决，另外一个麻烦又出现了。
同样是关于孩子的。
公关部的人火急火燎地给梁絮白打了一通电话过来，把突然出现的热搜内容告知给他。
梁絮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人偷拍了他接送女儿上学的照片，顺便带上郁楚的词条，把此事冲上热搜了。
在各种各样的猜测下，有一个能引起争议的话题脱颖而出——
#梁絮白郁楚疑似代孕#
与隔壁《和死对头协议结婚后怀崽了》小小联动一下。

第77章
【这不是梁絮白吧？】
【几年不变的红头发，再加上那张很有辨识度的脸，这不是梁絮白是谁？怎么还有他们俩的粉丝在这儿自欺欺人？】
【这孩子怎么长得很像郁楚呢？】
【笑死，俩男的结婚，恩爱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想要个孩子？代孕来的吧？】
【妥妥的代孕，俩男的怎么生？】
【楼里说俩男的不能生的，请参考一下楼家和明家那两位。】
【卧槽！细思极恐！】
【别了吧，男的生孩子多恶心啊。】
【搞性别对立是吧，男的生孩子恶心，女的生孩子就正常？】
梁絮白赶到剧组的时候，郁楚刚拍完今天的最后一场戏，他还没来得及卸妆便被梁絮白拉进车里了。
“你怎么过来了？”因角色需要，他拍这部电影时刻意把皮肤增黑了几个色度，面部线条也画得硬朗了不少，看起来颇为成熟，与他平日里漂亮温柔的形象相差甚远。
梁絮白皱着眉头，语气有点严肃：“我和闺女被人偷拍了，网上正在议论咱这一家三口呢。我下午给你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听，连奚晓晓也联系不上，不得以之下我只能飞过来，担心你——”
“我没事。”郁楚知道他的忧虑，当即截断他的话，“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蓉姐还问我要不要把热搜压下去。”
梁絮白正色道：“我已经在第一时间把热搜撤走了。”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撤掉热搜也无济于事。”郁楚淡淡一笑，“这件事能瞒四五年已经很不容易了，葡萄还小，网上的风言风语或许伤害不了她，但是等她长大之后肯定会有芥蒂的。
“从前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现在已经能正视所有问题了，毕竟我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很爱我的老公，以及对我非常宽容的家人。就算不被世人理解也无所谓，至少我还有你们。”
梁絮白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确认这番话的意思：“你打算公开？”
郁楚说道：“现在网上都在传我们代孕的事，如果不澄清的话，任其发展只会越描越黑。”
梁絮白沉吟半晌，又问：“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郁楚点了点头，转而问他，“你呢，愿不愿意把我和孩子的事情公布出来？”
梁絮白失笑：“我当然愿意，只要对你没影响，做什么都行。”
这件事公布出来，对郁楚或多或少都会有影响。
当初他生完孩子进军电影界，除了听从沐蓉的建议和安排之外，他自己也做过充分的考虑。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在网络发达的信息时代，他和女儿的事情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发现，纵然梁家上下替他瞒得很好，也无法百分百藏住这个秘密。
郁楚放弃了所有与爱情题材相关的本子，后续接的大多是以犯罪片或者文艺片为主。
爱情片或多或少都会和女演员发生肢体上的互动，就算女演员们秉持职业素养不会介怀他是一个已婚的同性恋演员，可观众们一旦知道他是个已婚且生过孩子的同性恋，必然会对他进行抨击，甚至会殃及那些无辜的女星们。
只要避开这些，他所遭受的非议就会少很多。
网络上所传他们代孕之事虽然被梁絮白压下来了，但是舆论远远没有停止。
代孕违法，无论是谁涉及此事都会引起广泛的关注，更何况他们俩还是公众人物，若是问题得不到解决，郁楚从此很有可能被刻上“劣迹艺人”的烙印，而梁絮白新研发的那个手游项目多半也会胎死腹中。
两个人的前途都将遭受滑铁卢。
所以，他们不得不就此做澄清说明。
后来郁楚和沐蓉商议了一番，决定给出正面回应，沐蓉没有劝什么，只问他是不是真的考虑好了。
郁楚说自己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毕竟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沐蓉还问，这件事一旦说出来，将会面临许多恶言恶语，他能承受得住吗？
郁楚笑了笑，说也许善意会大于恶言。
当天晚上，他发了一份声明，就孩子的问题给出正面解释。
「郁楚：我和我先生梁絮白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她是我怀胎七个月生下来的，不存在代孕一说，也不是我们任何一方的私生女。
当初得知怀孕的消息时，我的心情比你们看到这份说明时更加震撼，也更加无法接受。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是一个染色体为xxy的特殊性别，因为我的外婆和姐姐一直在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万幸的是，梁先生没有用任何不堪的眼神看待我，他的包容和爱护让我有信心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纵然为世俗不容，我也绝不会放弃。
由于早产的原因，这个孩子从我腹中取出来的那一刻就没有多少呼吸了，是手术室里的医生们、是孩子的二伯竭尽全力把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那个时候，我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也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恐惧”和“绝望”。
曾经我也担心、甚至害怕世人厌恶我唾弃我，然而经历过这场生与死的较量之后，我就彻底释然了。
因为——除却生死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我很爱我的女儿，我和梁絮白先生会谨守道德底线，不做违法之事，并且非常乐意接受大家的监督。」
郁楚的微博发出去之后没多久，转赞评数量就破百万了，#郁楚怀孕#的热搜很快便冲上了第一。
【wc，这简直比代孕更震惊我！】
【都说了不是代孕，恶意造谣的人可以别跳了吗？】
【楚楚，非常谢谢你的坦诚，无论怎样我们都会支持你的，相信自己，也相信爱与你同在。[心]】
【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是看到“早产”两个字就忍不住了，祝福。】
【梁絮白呢？都过去十几分钟了，梁絮白那边怎么还没动静？不会吧，这么大的事让郁楚一个人承担？】
【emmm我先吃一口瓜，看看另外一个怎么说吧。豪门的水真深…】
这条微博成功结束了代孕风波，但同时也把两人的感情问题扯上台面了。
从前他俩无论出什么事，都是郁楚和梁絮白同时发微博声明，但是这次只有郁楚一个人给出解释，眼下快过去半个小时了，梁絮白的微博迟迟没有动静，让人止不住揣测郁楚这番话的真实性。
梁絮白真的不嫌弃他？真的喜欢这个孩子？
孩子真是他俩生的？
众说纷纭时，梁絮白总算给出了回应。
「梁絮白：小丫头确实是我和爱人郁楚共同的骨血，诚如我爱人所言，这个孩子历经了无数坎坷才来到我们身边，我非常珍惜和疼爱她。
最初得知郁楚怀孕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确实倍感震惊，却从未有过排斥和厌恶，反而暗自窃喜了许久，因为有了孩子，就意味着我和郁楚从此就分不开了。
但是怀孕的事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楚楚除了面临怀孕有可能带来的生命威胁之外，还要面临来自外部的舆论压力。
彼时正是他脱离原经纪公司重新获得资源的黄金时刻，他不敢把这个消息公布出来，剧组那边也无法耽误，只能在怀孕最危险的头三个月里兢兢业业地拍戏工作，其间还因拍打戏造成了先兆流产，差点没有保住这个孩子。
为了安心养胎，他在事业直线上升期间推拒了所有资源，为此我一直心怀愧疚，除了爱他，只能爱他。
后来我出国办公，在回程时发生了一个小意外，楚楚因担忧我而至早产，孩子在三十五周的时候被迫取出来，离开子宫的那一刻，医生说她呼吸微薄，命在旦夕。
我在医院的中央观察室目睹了生产的全过程，亲眼瞧见医生层层剖开我爱人的腹部、把我女儿从他的肚子里取出来，也亲眼瞧见了孩子的身体因缺氧而慢慢变成紫甘色。
绝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已经回忆不起自己那个时候是什么反应了，或许是呆滞的，抑或是在嚎啕大哭。
最后是我二哥在心肺复苏黄金时间的最后阶段把孩子抢救回来了，孩子在他手里重新有了呼吸，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啼哭。
那是我最人生中最无助的时刻，命运告诉我什么叫做“失而复得”，也让我明白了，今后需要倍加珍惜我的爱人以及我的女儿。
孩子是我们两个爱的结晶，从未假手他人。
谢谢楚楚为我付出的一切，愿善与爱常伴你左右。」
梁絮白的回应虽然迟但到，字里行全是对郁楚的爱，将那些质疑全部击碎。
他原本只想简单发一句“孩子是我和郁楚的，不是代孕，也不是私生”，可他没想到，郁楚为了让人信服，竟不惜把身体的秘密公诸于众。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承受舆论的压力，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承认自己的身体与常人的不同之处。
作为一个丈夫和一个父亲，他必须承担起保护老婆孩子的责任，所以当他看完郁楚发出的声明之后，立刻把那句话草率的回应删掉，而后去阳台编辑了好久的文字，与郁楚共同面对这件事。
郁楚看完丈夫发的微博，眼眶早已被水雾浸润。
他还记得当初自己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梁絮白抱着他失声痛哭的场景，却从未想过，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竟然比他更加害怕。
梁絮白发完微博又在阳台静坐了许久，直到平复情绪之后方才回到屋内。
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刹，他看见郁楚眼眶红红的，遂疾步向前，担忧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说了很难听的话？”
郁楚抬手环住男人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腹处，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人说难听话，他们对我的包容远超预期，爱与善一直陪伴着我。”
梁絮白暗暗松了口气，转而在他身旁坐下，笑道：“之前你肯不承认是为了我才留下这个孩子的，今天却在全网公布开，楚楚，你怎么这么爱撒谎？”
郁楚别过脸不去看他：“形势所迫，我乱说的。”
“好个‘形势所迫乱说的’。”梁絮白轻叹一声，不露痕迹地凑近，把下巴贴在他肩上，“老婆，你受苦了。”
郁楚一顿，旋即失笑：“这句话不应该在我生完孩子的时候说吗？”
梁絮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把人紧紧抱在怀里，温柔地亲吻他的脸颊。
孩子的事对郁楚或多或少都产生了影响，有部分gg商选择与他解约，但更多的还是继续保持合作关系。
网上关于他生孩子一事的说法各不相同，不过由于明少爷的事情在先，人们对于男性生子的接受能力有所提高，诚如当初楼时景所言，孕育生命并非女性的责任，人类在进化过程中保留了繁衍的本能，便将这份本能公平地分到每一个人的身上，无论雌雄，都可以孕育生命。
所以不管是解约还是继续合作，郁楚都不怎么关心了，他无需得到全世界的认可，只要身边的亲人和朋友还爱着他就足够了。
次年五月，郁楚和盛星娱乐的合约到期，他选择了解约。
盛星虽然想挽留他，却也支持他的决定，双方都非常痛快，没有任何繁琐的流程。
解约之后，梁絮白定了一桌宴席，决定答谢好友齐宣以及郁楚的经纪人沐蓉。
晃眼便是五年的时光，岁月虽然没有在这群人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却让他们都经历了一番成长。
齐宣是个风流种，然而三年前他却因为感情的事得了抑郁症，在挪威待了将近两年才回国。如今他和爱人也即将步入婚姻殿堂，那些酸酸甜甜的过往让他更加成熟、更有魅力了。
但唯一不变的就是他的审美，梁絮白看向他身旁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长发垂肩的俊美青年，举着酒杯慨然一笑：“齐老二，恭喜啊，终于在三十岁的时候觅得良人。”
齐宣没好气地和梁絮白碰了碰杯：“我可没听出来你这是在恭喜我。”
郁楚往杯中续满酒，也敬了他二人一杯：“问老师、齐总，恭喜你们。”
齐宣的爱人名叫问尘，是一位优秀的青年油画家。
当年在国外读书时因无意间看见了一段齐宣的青衣视频，自此对他魂牵梦绕。
因缘际会，他回国后来到渝城美术学院任教，两人就此相识相爱，却也在无意间撕开了齐宣血淋淋的过往。
后来为了帮助齐宣治疗抑郁症，问尘辞去了教师的工作，陪他去国外游玩和治疗，帮助他度过了最困难、最痛苦的那段时光。
尽管他如今已经不再任教，但大家还是习惯性称呼他一声“老师”。
问尘回了郁楚一抹浅笑：“谢谢。”
齐宣饮尽杯中酒，将话题引了回来：“其实我还挺舍不得楚楚的，现在的新人越来越急功近利，在自身条件有限的情况下恨不得出道就是巅峰，完全无法沉下心打磨自己。资本家看中的只有流量，无法评估艺人的内在价值，从而导致市场越来越快餐化，让整个娱乐圈变得浑浊不堪。像楚楚这样踏实的演员已经不多了。”
沐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接过话说道：“齐总，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吧？除了早年带的那几位影帝之外，只有郁楚最让我省心了，你也不看看你后面塞到我手里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导致我的口碑在圈内滑铁卢！”
梁絮白伺机打趣：“蓉姐，你去楚楚的工作室吧，他那么贴心，肯定会把最省心的艺人交到你手上。”
齐宣轻啧一声：“梁三儿，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啊，当着我的面挖人，就真的不在乎我的想法？”
郁楚用手肘碰了碰梁絮白，说道：“咱们下次偷偷挖蓉姐，别让齐总知道。”
沐蓉不禁失笑：“夫唱夫随是吧，你们难道就没想过应该问问我的意见？”
几人说说笑笑，这餐饭吃得格外愉悦。
晚上梁絮白和郁楚没有回老宅，而是去了清月弯。
自从生完孩子之后，他们就鲜少回这栋别墅了，家里的佣人也全部调回了老宅，每周除了做清洁的阿姨，几乎没什么人踏足此地。
郁楚手里提着一份新鲜的甜品，刚步入客厅便被梁絮白打横抱起来了，他慌乱地环住男人的脖子，轻轻蹬了蹬腿：“放我下来。”
梁絮白抱着他往落地窗走去，有些粗鲁地把人扔在沙发上，得到一声闷哼之后，他迅速扯开领带，欺身覆在漂亮青年的身上。
他的呼吸里裹满了葡萄酒的香气，甜腻醉人，指腹轻轻触上郁楚的脸，灼热的温度激得青年浑身一震。
“梁絮白……”郁楚推了推男人的肩，气息略有些急重，“我们回房间吧。”
梁絮白用行动拒绝了他的提议，修长的手指一颗一颗地剥开他的衬衫纽扣。
初夏的月光带着些许凉意，轻轻柔柔透窗而入，给两人披上了一层旖旎的薄纱。
郁楚早已不需要束胸内衣了，衬衣解开的那一瞬，所有奇景赫然入目。
空气是凉的，然而梁絮白的视线却格外炙热。郁楚赧然，主动地抱住他亲吻他，让他的目光不再这么赤.裸。
他们俩都喝了几杯酒，空气中渐渐浮荡着红葡萄酒的甜香。
那些碍事的布料不知在何时被清除殆尽，梁絮白掌心所触，皆是柔腻与魅惑。
他将郁楚掉落在地毯上的甜品拾起来，已经非常零散了，奶油溅在透明的塑料盒盖上，颇有些凌乱。
盒盖被打开，他轻轻挖了一坨奶油，问道：“老婆，要吃吗？”
郁楚还没从这个吻里缓过来，嗓音柔软可欺：“不要。”
梁絮白笑着打开他的双膝，似在确认这句话的真伪：“真的不要？”
郁楚的脸颊瞬间爆红，小幅度踢了男人一脚。
见他没拒绝，梁絮白心安理得地把奶油喂给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吞了进去，语气陡然变得恶劣，“小骗子，你明明很喜欢。”
郁楚咬唇不语，用双臂盖住眼睛，及时遮掩了羞涩。
空气中的奶油味儿越来越香浓，令人迷醉。
梁絮白欣赏着眼前的美丽青年，故意发问：“好不好吃？”
郁楚本不想理会，可是纤长浓密的睫毛已经被泪水全部浸润，颇有些可怜。
他的反应令梁絮白感到愉快，毫不吝惜地又喂给他一口甜蜜的奶油，直到漂亮的妻子吃不下去了方才作罢。
四周的空气逐渐升温，梁絮白把郁楚抱坐起来，仔细地吻掉他眼角的泪渍：“宝宝，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问过，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是什么印象？”
郁楚抓住他的肩，小声地说道：“忘了。”
梁絮白轻笑，惩罚似的打了他一巴掌：“那就赶快想起来。”
郁楚吃痛，忍不住想逃，却被男人牢牢抓住，毫无挣离的可能。
梁絮白一边吻他，一边徐徐楔入，连呼吸都更加沉重了，“想起来了吗？”
突然其来的爱意让青年抖如筛糠，他把脸埋进梁絮白的肩窝，依然坚持己见：“想不起来……”
梁絮白被他嘴硬的态度逗笑了，五指捏住他的后颈，诱哄似的摩动：“再给你一次机会，确定不好好想一想？”
大抵是畏惧他那些可怕的行刑手段，郁楚一改片刻前的态度，软着嗓音说道：“很、很凶，不敢招惹，看起来不像好人。”
梁絮白停止动作，问道：“不像好人？”
郁楚睫毛剧烈地颤动，抖落两滴清冽的泪珠：“嗯……”
“很凶，不敢招惹，不像好人——除此之外呢？”梁絮白扣着他的腰，语气带着几分期许。
郁楚好不容易缓口气，眨眼又被颠至云端，漂亮的趾头蜷了又舒开，每一个关节都透出粉意。
“你还想听什么？”他恼怒似的捶打对方的肩，哭腔难止。
“你要说的话，都是我想听的。”梁絮白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金色的腰链，他一边说话一边往那截柔韧的腰上系去，“宝宝，继续说。”
郁楚抿着唇，过了好半晌才出声：“长得帅，宽肩窄腰大长腿。”
男人听到赞美的话，心情格外愉悦，不由向后仰躺下去，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看着他：“那你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吗？”
郁楚摇头。
“让这条腰链晃起来我就告诉你。”
“你……”
他终究是敌不过梁絮白的执着，漂亮的腰链很快便晃开了，流苏互相碰撞时，发出了细碎的、清脆的金属鸣音。
情至浓时，梁絮白坐起身，用粗粝的双手捧住郁楚那张沾满泪渍的脸，仿佛在欣赏一件易碎的瓷器：“你说得没错，三爷不是什么好人，第一次见你就已经有了邪念。”
“我想欺负你，一辈子欺负你。”
楚楚他老板和男朋友爱情指路隔壁《非恋人关系》。

第78章
冬日的晨光破云而出，带着些许寒意落在窗台上。
梁絮白推开卧室房门，见郁楚还在熟睡，便缓步走近，蹲在床前轻捏他的面颊：“老婆，起床吃早餐。”
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了几下，郁楚撑开眼皮看向男人，初醒时的嗓音略有些沙哑：“几点了？”
“九点。”梁絮白揭开被褥把人抱起来，“我做了你最爱的海鲜粥，放了许多虾仁。”
郁楚目光下移，见他穿着一件与之身份不相符的水蓝色围裙，不禁失笑：“你怎么又把晚晚的围裙给系上了？”
梁絮白耸肩：“她又不常在家，我用一用怎么了？”
郁楚没再接话，起身前往卫生间洗漱。
入冬之后，清月弯的银杏林变成了光秃秃一片，看起来颇为萧瑟。
为了给这片林木增加一些生气，几年前梁絮白特意买了两百棵松柏穿插在银杏林之中，饶是寒冬腊月也有几分盎然绿意。
松枝的香气并不强烈，但是别墅四周的空气似乎因它们而变得鲜活起来。
梁絮白整理好床铺之后来到落地窗前凝眸眺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神色略微沉重。
“呕——”
就在这时，卫生间传来一阵干呕声，他回过神来迅速赶过去，见郁楚双手撑在盥洗台，眼眶泛红，眼尾湿润，很明显是呕吐之后的痛苦状态。
“怎么了？”他非常担心，赶忙把人扶住。
郁楚摇了摇头：“没事。”
梁絮白半信半疑：“真没事儿？”
郁楚耳廓微红，却依然坚持说自己没事，梁絮白未做他想，牵着他的手去楼下餐厅用早餐。
今日的早餐非常丰富，除了海鲜粥之外，还有桂花糯米糕、酱肉小包子以及黑松露三明治。
梁絮白给郁楚盛了满满一碗海鲜粥，特意将虾仁全部挑进他碗里：“虾是赶早买的，很新鲜，你尝尝。”
郁楚似乎不太想吃粥，挑了一块儿桂花糯米糕细嚼慢咽，梁絮白蹙眉，“不合你胃口？”
“我今天吃不下。”
“为什么吃不下？”
郁楚红着脸看了他一眼，旋即低头，手掌轻轻贴在腹部：“我怀宝宝了，吃不了带腥的东西。”
梁絮白愣住，好半晌才开口：“真的？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刚检查出来，二哥说这次怀的是双胞胎。”
“双、双胞胎？！”
“什么双胞胎？”一道清清泠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眼前景象骤然破碎，给了梁絮白当头一棒。
他猝然睁眼，郁楚正趴在他的枕边，漂亮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在他脸上。
梁絮白下意识去摸爱人的肚子，却被无情拍开：“大清早的就耍流氓？”
“我没有……”梁絮白死皮赖脸地缠上去，隔着一层毛绒绒的布料，触摸到了对方平坦紧实的小腹。
郁楚握住他的手，问道：“到底怎么了？”
梁絮白凝视着自己的爱人，眼神格外深邃：“我梦见你又怀孕了，而且是双胞胎。”
郁楚：“……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做这种梦！”
而且每次都戴了套，怀不怀得上心里没点数吗？
梁絮白无视他红得滴血的脸颊，笑道：“年纪大怎么就不能做梦了？那么多男人老来得子，我梦一个又不犯法。”
话虽这般说着，但是梁絮白比任何人都了解郁楚怀孕的过程有多艰辛，他舍不得爱人再受那样的苦，这些年来也从未放纵过，该做的措施一样都没少。
嘴上逗一逗就罢了，断不会再要二胎的。
郁楚懒得听他狡辩，把人推开之后溜下了床：“赶紧起来吧，今天是晚晚的成人礼，可别迟到了。”
时光匆匆，晃眼便是十几年。
梁絮白的游戏公司已经上市，而郁楚创建的工作室也在六年前扩大了规模，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影视传媒公司。
今天是郁晚意十八岁的生日，为庆贺她成年，梁絮白在老宅给她举办了一个小型生日派对，只邀请了一些亲戚朋友前来做客。
两人吃过早餐之后返回老宅，郑叔已经将一应事宜都打点妥善，正厅门口摆放着一幅郁晚意的迎宾立牌，酒红的礼服足以衬托出她的矜贵和美丽。
屋内暖气很足，郁楚进入正厅便脱掉了外套，目光四处搜寻一圈，除了亲戚朋友之外，并未发现女儿的身影。
郑叔大抵是猜到了他在寻找郁晚意，说道：“晚晚在二楼东面那间书房里面。”
二楼东面那间书房专属于老爷子，自从他老人家去世之后，那间书房便空置下来了，家里人若是怀念老爷子，便会去那儿坐一坐。
梁老爷子有基础病，身体谈不上多健康，倒也十分硬朗。自从家里添了个小丫头之后，他老人家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梁宥臣曾打趣，说多亏有了郁晚意，把老爷子的寿命都延长了不少。
在95岁那年，梁老爷子寿终正寝，走得十分安详。
得知女儿正在怀念爷爷，郁楚和梁絮白对视一眼，转而朝那间书房走去。
书房是朝南的，上午的日光占据了大半个空间，令空气升温了好几度。
郁晚意正在仔细擦拭爷爷的相框，听见开门声时忍不住回头瞧了瞧：“楚爸、白爸。”
郁楚来到她身旁，温声问道：“想太爷爷了？”
少女原本平静的神色因这句话而骤然生变，漂亮的眼睛顿时盛满水雾，睫羽不受控地发颤，抖落几颗莹润的泪珠，悉数滴溅在相框上。
老爷子走的那天，郁晚意正在学校进行月考，没能送太爷爷最后一程，几乎成了她一辈子的遗憾。
梁絮白赶紧抽来两张纸巾给女儿擦眼泪：“宝贝，你今天可是主角，不能哭，太爷爷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郁晚意重新用绢布把老爷子的相框擦拭干净，而后放回至书柜上。日光洋洋洒洒地投来，将老人的样貌照得分外慈祥。
郁楚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温声哄道：“赶快去换衣服化妆吧，客人们马上就到了，你还穿着睡衣披散头发，被他们瞧见了多不好。”
郁晚意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待调整好情绪之后适才绽露出一抹浅笑。她张开双臂抱住郁楚，轻声说道：“爸爸，谢谢你。”
郁楚一顿，下意识拍了拍女儿的肩：“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生了我，然后把我抚养成人。”
梁絮白忍不住泛酸：“我呢我呢？你不谢我吗？”
郁晚意回头，佯装恼怒似的瞪了他一眼：“谢您做什么？您整天欺负楚爸，我和楚爸可是一条战线的人！”
“我哪有？”梁絮白背了一口天大的锅，无辜至极。
郁楚无奈一笑：“行了行了，都别贫了。晚晚赶紧准备一下，我和你白爸去楼下招呼客人。”
郁晚意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她大伯母黎月妍的帮助之下画了个精致的妆容。
临近晌午，宾客们陆续到来，梁旻川候在石阶前，对应邀而来的客人倾力相迎。
梁絮白取了一件外套递给他，叮嘱道：“天冷，别顾着耍帅，多穿点。”
梁旻川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模样俊俏斯文，与他父亲极为相似。
他含笑接过外套，说道：“谢谢三叔，我里面穿了保暖内衣，不冷。”
梁絮白正想说点什么，余光瞥见前院驶来一辆卡宴，便拍了拍梁旻川的肩，旋即快步走下台阶迎接客人：“楼总、明总，大驾光临呐。”
郁晚意穿着一条矢车菊蓝色的抹胸礼服从房间内走出，柔软顺滑的丝绸面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身材，漂亮、妩媚、灵动，与脖子上那条红宝石项链相得益彰。
文辞捧着一只镶嵌金边的礼盒朝她走来，连啧了好几声：“公主殿下，你今天真漂亮。”
郁晚意一手提着裙边，一手捂住胸口，微微欠身，对他做了一个非常淑女的礼仪：“谢谢二伯父夸奖。”
文辞将手中的礼盒递到她手里：“晚晚，成人礼快乐。”
郁晚意接过礼盒，目光定格在镀金的logo上，不禁欣喜：“这不是我之前看中的那条裙子吗？！”
文辞点头。
“我好喜欢这个礼物，谢谢二伯父！”郁晚意垫起脚尖抱住文辞，丝毫没有方才的淑女样了。
黎月妍轻笑一声，说道：“晚晚，把裙子给我吧，我替你放回去，时间不早了，你快去楼下见见客人。”
“有劳大伯母啦～”郁晚意将礼盒递交给黎月妍，转而挽住梁宥臣的手臂，用撒娇的口吻说道，“二伯，陪我下去吧。”
梁宥臣“嗯”了一声，带着侄女前往一楼正厅。
郁晚意的成人礼虽然没有宴请太多的嘉宾，但是该有的仪式一样都没少。
她和二伯从鲜花拥簇的楼梯走下来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这位美丽婀娜、备受宠爱的少女，终于在今日迎来了她的成人时刻。
郁晚意从5岁开始跟着文辞学跳古典舞，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兴趣之一，一直坚持到现在。
成人礼开始之前，她将为宾客们跳一支舞，而她也非常乐意用这种方式答谢众人。
待主角跳完舞，梁絮白和郁楚这才上台致谢辞，并与女儿一起切开蛋糕，共同分享这一喜悦的时刻。
梁絮白说道：“宝贝，从今天起，你就正式长大成人了。”
郁楚接过话：“但你永远是我们的女儿。”
郁晚意颇有些无奈：“爸爸们，我只是长大成人，不是嫁人，说得好像以后不要我回来了似的。”
“爸爸可没有这个意思。”郁楚笑了一声，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忽然瞧见不远处有一个抱着鲜花的少年，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们一家三口。
郁晚意循着父亲的视线看过去，英俊的少年非常开心地与她打了个招呼。
“找你的，快过去吧。”郁楚拍了拍女儿的手。
郁晚意正要迈步，却听梁絮白肃然道：“你高中还没毕业，不能谈恋爱。”
“爸，您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和他谈恋爱！”郁晚意忍不住辩驳，“明靖舟从小到大都在欺负我，他喊了我这么多年的丑八怪，我宁可去天桥下找个乞丐谈恋爱，也绝不找他！”
梁絮白：“你最好是。”
“哼！”郁晚意不想搭理他了，提着裙裾朝抱着鲜花的少年走去。
梁絮白越想越不对劲，便问郁楚：“如果有人天天欺负你，你还愿意和他玩吗？”
郁楚轻掀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在说你自己？”
“这能一样吗？咱俩是两口子，我欺负你是天经地义的。”
“嗯？”
梁絮白：“……我嘴瓢。”
郁楚越过他往人群中走去：“招待客人吧，先别想这些。”
梁絮白“哦”了一声，很快又钻牛角尖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楼家那小子不会是想诱拐咱闺女吧？”
“人家在京城读大学，你闺女还在渝城读高中，怎么诱拐？”郁楚突然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
明靖舟和郁晚意虽然是在幼儿园里相识的，可郁晚意的学龄比明靖舟要迟一年，两人从小学开始便错开了。
饶是如此，他们的小学、初中以及高中始终在同一所学校，尽管相差了一个年级，却依然能玩在一处。
梁絮白细思极恐，这青梅竹马的缘分也太他娘的可恶了！
郁楚被他变幻万千的表情逗乐了：“怎么着——如果晚晚以后真和那小子谈恋爱了，你还要棒打鸳鸯不成？”
梁絮白沉着脸：“哼。”
“别哼了，要保持微笑。”郁楚抬手，强行给他的嘴角提了上来，“明靖舟的爸爸们还在那边坐着呢，莫给女儿丢脸。”
郁晚意的成人礼直到晚上十点才结束，送走宾客之后，梁家上下皆是疲累不堪。
小公主穿了一整天的高跟鞋，脚后跟被鞋口磨破了皮，走路时有些跛。
梁宥臣从家庭药箱里翻出碘伏为她消了毒，然后贴上创可贴：“过两天就好了。洗澡的时候尽量别沾水，免得感染。”
文辞打趣道：“絮白，你怎么不舍得给女儿买双质量好一点的鞋子？”
“二伯父你误会了，我很久没有穿过高跟鞋，脚无法适应鞋子，不关爸爸的事。”郁晚意为父亲解释着。
梁锦安淡淡一笑：“你二伯父逗你的。快回房间休息吧，晚晚今天辛苦了。”
郁晚意确实有些犯困，便没在客厅久留，与众人道别后起身离去。
见她走路非常辛苦，郁楚于心不忍，索性扶着她回到二楼。
梁絮白本打算把女儿背回房间，但想到女儿如今已经长大了，即便是生父也要避嫌，只得压下这个念头。
郁楚把女儿扶回卧室之后又将碘伏和棉签放在床头柜：“你二伯交代过，明天早上起来要消毒，然后更换创可贴。还有，尽量别沾水。”
梁絮白倚在门口没有入内，默默看着老婆为女儿忙前忙后。
待一切都叮嘱妥善后，郁楚适才和女儿互道晚安。
梁絮白朝他伸出手，牵着他转身离去。
“爸爸。”
两人还未来得及迈步，便听身后传来了女儿的呼唤。
他们齐齐回头，不约而同地问道：“怎么了？”
郁晚意穿着兔绒拖鞋蹒跚走来，张开双臂拥抱住二人：“爸爸，我爱你们。”
郁楚心头一暖，侧过头看向丈夫，见对方正用深情款款的眼神凝视他，不由漾开温柔的笑：“我也爱你们。”
直到天荒地老、直到生命终止。
全文完。
写完啦！谢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鞠躬）抽22个立绘牌，是楚楚和梁三儿的古代版，详情图在大眼仔！大家可以去瞅瞅，大眼仔也会抽5个，双重机会，喜欢的可以冲一下！
下本咱们去古代生子，指路专栏里的预收《却将万字平戎策》，笑面虎偏执攻vs感情骗子受，11月开！文案太长我就不放了，总之梁三儿在这篇文里面玩过的那些文学，比如小妈之类的，下本古耽都会有！喜欢的就点个收藏吧，拜托拜托，这对我很重要（抹泪）
国庆节打算开个免费的短篇文练一练手感，指路专栏里的《一枕风月》：
“你是我大哥的人？”
“你连我大哥那种禽兽都看得上？”
“他就在外门外，要不要让他听听你的声音？”
感恩各位老婆，咱们下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