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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妄想
作者：妙岁碎
内容简介
 「暗恋到最后都快忘了你的模样，怀疑自己喜欢的只是你名字。所以我写了很多遍你的名字，等你替我夹鲨鱼夹的那一天。」 父母连续吵架几天，林留溪蜷在被窝哭了整宿，无人记得这天是她的生日。 晚自习她坚持不住睡着，醒来时班上空无一人。 学校停电了，谢昭年没走。 同一天生日，少年收到的礼物堆积如山，被好友围着，她说不出的羡慕。 一走神，碰翻人家笔袋。 林留溪慌张去捡。 少年切下一块蛋糕推到她面前，漫不经心地问：你要？ 他一句随口的关心让她记了整个青春。 高中日记中，林留溪永远怨气比鬼重。 读书如上坟，我现在已是死尸一具。 永恨数学，去你妈的金太阳，我不读书了！ 阎德阴才大联考，出题人，你知道这答案在胡言乱语什么嘛！ 但有一天，她的日记中写 决定喜欢你的时候可能只是因为高中太苦了。我要活不下去了，总要给自己找点惊喜。 后来题海中喘不过气的日子，草稿纸上，书页的角落，林留溪将他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谢昭年确实总会给她带来惊喜。 林留溪还在苦逼地为假期补课发愁，就听说他串通外校举报学校。 他从年级组中被轰出来时，林留溪随全班同学从窗户探头张望，在路过她时，她试卷掩着不由自主上翘的嘴角。 他好棒啊。 高考结束，两人分道扬镳。 林留溪听闻谢昭年有了女朋友后也释然。 直到这天，妈妈打扫房间， 在她高中课本里发现一封迟到三年的情书。 落款是最后的那个晚自习，大家跑到走廊上喊楼。 林留溪与朋友手挽手在人群对视一笑，月亮从教学楼后面升起。 在漫天飞扬的试卷中，少年撑头盯着窗外的她，落下情书最后一笔。 * 社恐i人，但怨气很重的清纯女高少年感混不吝 破镜重圆/双暗恋甜饼/HE/SC，男主洁身自好，女朋友是误会 女主小男主一岁，但同一天生日，校园占比大，但整体不长 新高考（3+2+1模式），两门赋分。文中出现的炎德英才（阎德阴才），三湘，佩佩教育，金太阳，都是联考命题机构，高三出现的T8（八省联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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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包法利夫人
她想去巴黎，她也想去死。
——福楼拜《包法利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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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11日，星期一。
早上七点五十左右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市医院只有候诊大厅亮灯，冷冷清清，供人休息的座椅都是空的。
林留溪独自一人坐椅子上等待，这么早上医院的确是件稀罕事。
到八点，日光从云间透过，火烧一样的云像是榴花的火焰。医院上班了，从大厅到诊室的长廊陆续亮起灯。
大屏幕开始叫号：
“请1号，林留溪，到1号诊室就诊。”
她推开诊室的门，空气中弥漫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眼前未打开的无影灯，躺椅旁边的黄色医疗废弃箱，还有她那坐在电脑前戴口罩的主治医生。
他电脑桌上摆放着很多牙齿的模型，极其逼真，压在牙片上以免拍好的片子被风吹跑。
主治医生扭过头，显然是发现了林留溪。
他咦道：“这不还没一个月吗？你怎么又来了？”
怎么又来了？这真是个好问题。
该如何跟他解释，昨天吃个苹果把牙套上钢丝磕下来的事。
谁能想到苹果还没啃完牙套先掉了，那一截钢丝现在还挂在口腔中，连着托槽。
难受。
今天本就是要上学的，林留溪只能请假。
主治医生说过，要是牙套上掉下来的托槽不及时黏回去。牙齿就会发生移位。
对方叹气：“算了，你进来。”
医生戴上医用手套，然后拿棉签在她掉托槽的那颗牙齿上戳了两下，问：“就知道又掉下来了。什么时候掉下来的。”
林留溪很老实：“昨天下午。”
说完，她后知后觉昨天是周末。
医生笑道：“今天我没记错的话是星期一吧，你们学校不是要上课？昨天下午掉了也可以来啊。我值班。”
没等林留溪回答，他就若有所思：“懂了，是不想上课想请假是吧。行，你先躺上去，我帮你把托槽黏上去。”
林留溪道：“啊不是……”
她顿了顿：“是……”
说不清，算了。
有没有可能世上有个东西叫晚自习。
那个时候估计医院也要下班了。
懒得解释，林留溪闭嘴当哑巴。
医生一副我都懂的样子，道：“来，张嘴。”
“张大点，一会就好。”
“来……”
棉花塞进林留溪的腮帮子里，脸颊鼓胀如同金鱼。医生手持口腔镜探进去，另一只手拿镊子将托槽取出来放酒精灯上烧。
隔壁小孩的哭声穿透进入她耳中，连带着一众医生的连哄带骗，很是心烦。
林留溪闭上眼。
医生拍拍她：“好了，老规矩，一个月复查一次。顺便帮你把钢丝加了力，回去注意点。不要吃硬的东西，不要再把托槽弄下来了知道吗？”
林留溪下了躺椅：“嗯。”
“别走。”
林留溪回头。
医生将盘子里的棉花丢在医疗垃圾桶中，然后取下手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
他继续道：“你们学校的。”
看左上角熟悉而又丑陋的校徽，的确是二中的饭卡。林留溪正好奇这是谁的，可惜照片和名字班级的位置贴了一张很大的贴纸，虽然自己饭卡上也贴了贴纸遮挡丑照，但不是这样的。
“前几天拖地板的阿姨在楼梯间捡到的，只知道是你们二中的但不知道是谁，我就说我这有个正好戴牙套的学生就是二中的。她就把卡放我这。本想下次来再给你，没想到你提前来了，也正好。拿去吧。”
林留溪：“啊？可是我也不知道这是谁的。”
“交你们学校广播一下不就行了。那人丢了饭卡自然会过去领。欸，这有什么要紧的。”
叫号的下一位已经站在林留溪身后了，她如芒刺背，仿佛自己再啰嗦就会被身后人的目光刺穿。
医生却还在叨叨：“你成绩一定很好才能考上二中，市里最好的高中呢！从里面出来的不是985就是211。我儿子正好今年中考，能不能考上高中都不一定呢，那死小子，成天就知道玩，就知道玩，你有没有什么学习的法子啊？”
林留溪牵强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考上的……”
医生还要说，林留溪出声打断：“秦伯伯，我先回学校了。再见。”
“好好好，不耽误你学习了。”
怀里揣着人家的卡，林留溪多少还是有些坐立不安。
她从来都是管好自己不要麻烦别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前几天阎德英才刚刚考完，算算日子今天就出成绩了。自己的事情都没扯清，还要跑趟年级组。早知道就找理由拒绝了。
炎德英才大联考，也不知道哪个大煞笔出的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精神失常。数学最后几个大题根本动不了笔，物理也没写完。考完总觉得自己干什么都是人才，除了去学习。看见这四个字就恶心。
还炎德英才……
呸，应该改名叫阎德阴才。
考完她就知道自己可以埋了，去世的非常安详。
口袋里响起的铃声将林留溪拉回现实。
她看了一眼是林涛打来的。假装没看见。
装死是常态，林涛打来的十个电话她能接一个都已经很不错了。不是为了成绩就是为了让她帮忙做事。总之就不是为了林留溪本人。
成绩出来就来电话了是吧。
她直接戴上蓝牙耳机，打开音乐，耳中再也不是电话铃烦人的声音。
林涛知道她早上在医院，一直在打，一直在打，反反复复到最后终于放弃了。
林留溪微信突然弹出消息。
她眼皮一跳，点开。
林涛：[文件]炎德英才大联考2020高一排名.xls
林涛：是不是新开学不适应？
林涛：是不是最近玩手机耽误了学习？
林涛：要不要爸爸找人给你补课？你要一直这个成绩可能大学都考不起，有什么困难跟爸爸说，钱爸爸都给你，但是你把书给我读好。
微信接踵而来的消息，一条也不想回。
只是那个排名表，林留溪点开。
上次月考她是五百名，学校的中游，不上不下。这一次在前五百名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却没看见她的。
林留溪意识到不对。
她眼皮一跳，终于在文件夹下游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序号是：812
意味着整整退了三百多名。也难怪林涛那么着急。
林留溪初中也是最好的，成绩也一直很好，上了高中后成绩就开始平平无奇，本来就够难过了，现在还退步这么多，她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还能怎么办？往死里学啊。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出门没看黄历才会阴沟里翻船，炎德英才就是上天派来克她的，净给她添堵。
“哎，你还走不走。别堵在这啊？”
林留溪翻文件的时候面前的电梯门打开，外面的人进，里面的人出，还有吊着药水瓶的婴儿哇哇大哭，抱着她的家长就是刚刚说话声音的来源。
家长边哄着小孩，烦躁道：“哪个学校的啊，这么没素质堵在这。二中的。二中就是……哎呀，小宝别哭了。就是这个姐姐不好，姐姐好坏。”
林留溪虽站在电梯前面但离口子还是有一段距离，后面的人见她不进电梯就从她旁边进。
那家长现在心情不好，林留溪现在心情更不好。
她不由放大声音：“你他妈就不会往旁边走吗？”
家长怔住。
莫名的疲惫涌上心头，林留溪说完这句就转而走楼梯。
与之差别很大。楼道无人。
电灯比外面暗，不锈钢的扶手泛着白色光泽，可以听见电流细微的滋滋声。
在林留溪的眼前有个巨大的落地窗，窗外阴阴的雨擦过玻璃窗，留下一条条清晰的雨线。挂在对楼的排气扇在雨幕中越来越模糊，无数电线之下的红绿灯倒是扎眼。
她抓在扶手的边缘，往下看是黑的。
莫名的心悸。
每到这时候，她就会控制不住干呕，不知道是不是很多天没睡好，头很晕，眼角很不争气地湿了。
林留溪有种悬浮在半空的不真实感，落地窗外的高楼仿佛化为了一只野兽，对她虎视眈眈，给人压抑又窒息的感觉。
她掐着脖子干咳，左耳机随着头发的牵动掉下来。
它先是撞在不锈钢上发出一声嗡鸣，然后啪嗒掉在地上，寂静的楼道内回荡着空响。
她去捡，却踩空差点掉下去。
还好她及时抓住扶手，内侧肌肉被压着的绞痛疼得她牙齿发酸。
真狼狈。
这时候听见有人上楼，林留溪低着头，假装无事发生。
视野中出现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可能是涉水而来的缘故，鞋底边缘沾着些淤泥。
林留溪正想用头发遮住脸上的表情。
岂料对方捡起掉在地上的耳机，朝这走了一步。
是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雨水躺在五指骨突之间，青色血管很是清晰。
展开。耳机静静躺在他手心。
“是你的？”
这声音低而哑。
他穿着宽松的秋季校服，拉链没拉，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卫衣。
黑底白条纹的衣袖让林留溪逐渐意识到：这人跟她是一个学校的。
她曾吐槽过二中校服丑得像是进监狱坐牢，但可能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吧。晨会上校长一而再再而三强调穿校服会有的少年气，竟能在他身上体现出来。
她下意识：“嗯？”
疑问的语气比较棱模两可，少年挑了下眉。
林留溪反应过来：“是，是我的。”
少年黝黑的眼眸也在她身上校服停顿了一下，哦了一声。林留溪不动声色打量。他皮肤很白，鼻梁高挺，头发细碎看着有点长了，透露出教务处最不喜欢的那种散漫。
黑伞被他换了只手拿，飞溅出来的雨滴将他手指打湿。
这第一眼真的很惊艳。
她迅速低下头，捏住耳机，紧张地手有些颤。
从他手中拿回来的耳机会发热。
这一切的最开始，林留溪反复告诫自己，看看就好了，好看的男的都渣，讨姑娘喜欢，谁要是真心喜欢上他应该会很倒霉。
她反过头，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
所以啊，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第2章 饭卡主人
楼梯间只有他们两人。脚步声自然特别清晰。
她注意到声音在顶楼就消失。到一楼一看医院楼层索引指示牌。
10F：重症监护病区（icu）
这是最顶楼。
林留溪后退两步，撞到一旁保安。
保安搀扶了她一把。
她说：“抱歉。”
说完就要匆匆离去。
撞到的保安说：“小妹妹，小妹妹，你东西掉了。”
林留溪下意识摸口袋，钱还在。就是医生交给她的那张饭卡掉在了指示牌下面。指示牌的阴影笼罩在上，乍一看还不显眼。
——“前几天拖地阿姨在楼梯间捡到的。”
——“只知道是你们二中的但不知道是谁。”
医生的话言犹在耳。
林留溪捡起来看了眼楼道口的位置。是他吗？
卡上遮住姓名和照片的贴纸又不好撕下来。
算了，交年级组去就行了。广播一喊总有人来领。
她将饭卡在指尖翻了个面，保安看见了：“诶，这饭卡是你们学校的。”
林留溪侧头看他：“是啊。”
保安继续道：“我媳妇前几天也捡到过这样一张饭卡。”
林留溪道：“嗯，就是我手里这张，我刚去看牙套，我主治医生交给我的。贴纸挡着名字，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谁。”
保安沉思了会，突然说：“其实……我觉得是那个天天去十楼的小帅哥。”
林留溪指尖一动。他继续道：“就那个跟你穿一样校服的，你同学。”
林留溪道：“不认识。”
“不认识没关系，我天天在楼道这边值班，最近穿这身衣服的除了他就是你了。我还特地问了下我媳妇，是在九楼楼梯间捡到的。你说巧不巧。”
林留溪将卡递过去，若有所思：“要不他下次来，你来给他？”
保安摆摆手：“我这不是猜测吗？要不是就麻烦，这卡还要在人家手上耽搁几天，还是你带回学校吧。”
林留溪微微颔首。
她回学校已经是第三节 课下课大课间，广播出了点问题没有跑操。年级组守在进教学楼的楼道那抽烟，看看还有没有迟到的学生。
林留溪走过去，就被问哪个班的。
她说：“15班，林留溪。”
“好了，知道你请假去医院了，快进教室吧。”
推开教室的门，她才想起口袋里还有张人家的饭卡，不禁拍拍脑袋。
又要多跑一趟。
难得大课间大家都不去小卖部买东西，而是围在教室后面看打印出来的月考排名。
林留溪没考好，看那东西就心堵，假装不知道后面贴着什么走回位置上。
但她位置显然被别人霸占了，是和同桌一个寝室的男生叫欧阳豪。
以为她上午不来欧眼豪就翘起个二郎腿坐她位置上，笑嘻嘻地拍着前排男生的背：“唐越宏啊唐越宏，藏什么藏？有好东西也不给我看？昨晚上就看你在那看了一晚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看双飞姐妹花，离异小寡妇。你就要的，要点脸吧。快告诉我哪本小说？不然今晚上你就要死。”
坐前面的唐越宏斜眼看着他，眯着眼在笑：“滚一边去，就不给你看。”
欧阳豪扯他的卫衣帽子，他就掰着欧阳豪的手，林留溪的书立横在他俩中间像是摇摇欲坠的危楼。
妈的，看到这男的就想死……
她无语道：“让开。”
欧阳豪没放在心上，看她一眼就继续与唐越宏打闹。
林留溪忍无可忍，踢了下凳子：“滚开，说了多少遍了这是我的位置。不要坐我位置上。”
踢凳子的声音太大，附近的人都看过来。
欧阳豪站起身，高壮的身躯遮蔽头顶的光。林留溪够不到他肩膀，但指着他，气势不输。
正当旁人都以为他俩要打起来的时候。
欧阳豪紧绷的表情转为笑容：“钢牙妹你回来了？发脾气了？惹不起惹不起，我先撤了。”
林留溪很讨厌被人这么叫。
最开始只是同桌寝室的男的私下里喊。后来班上男的都这么叫。林留溪从不跟男的说话，都不明白哪里得罪了他们，但她不敢表现出来。
这班上有她新交的朋友，班外有她相伴三年的闺蜜。她有点胆小，好点面子，痛恨这些人的刻薄，又害怕被闺蜜听见，被之前的朋友知道，知道她被不堪对待的一面。
有时候这群男生在外面喊的时候。她还会假装没听见，好像被喊的人不是她，是不是很可笑。
可就算她每次都骂回去，换来是对方的愉悦和肆无忌惮。想告诉老师也明白治标不治本，他们只会说是在“开玩笑”。
她不蠢。不至于分辩不出别人的恶意。
“那行吧，赶紧滚。看着晦气。”
她把书包挂在桌边，摸着口袋的饭卡想要出去，上课铃响了。
欧阳豪拍拍唐越宏的脑袋：“你惹钢牙妹不高兴了，还不快道歉！都是因为你。”
唐越宏拍他手：“占她位置的是你不是我。上课了滚回你位置上。”
男生们互相对视一眼偷笑。
林留溪无语。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涌上来。
找上课要用的书，没再看他们一眼。
一个寝室的男生能玩的好不是没有理由。少了欧阳豪，同桌与唐越宏也照样聊天。都不是分心的问题，而是有些男生的话题总让林留溪生理不适。
某后宫文的男主到某个地图收了美艳寡妇。额，还有姐妹花。
就算林留溪原来对异性抱有幻想，现在也给这些下头男弄没了。
到底是同学，再有意见每天进班还是要看见这群傻逼。只能等高一下学期分班再远离这群傻逼了。
下课铃一响，她就去年级组。
年级组门虚掩着，露出办公桌的一角。主任显然在里面骂人，语气很冲，不见其人也能想象到他的唾沫横飞。
“迟到了？迟到了还不往正门走绕什么绕？以为我看不见你？以为我眼瞎？少给我扯什么睡过头了堵车了，全年级一千多个人都不堵车，怎么就你堵车了？”
“还一迟就是几节课，这怎么能读得好书？你上学迟几节课，高考是不是也要迟几节课来？你迟到就是给你这一天开了个不好的头，人家都已经上完三节课了你才来，知不知道高考一分就能干掉千人！”
看样子，好像有哪个倒霉鬼迟到被年级组逮到了。
骂得有点口干舌燥了，主任也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迟到？我倒要听听你什么鬼借口。”
来的真不是时候，林留溪犹豫是进还是不进。
主任却是发现她：“门口的那女生，你有什么事？”
莫名被点了名，林留溪有些踌躇。
张开嘴。她猛然看清被主任训斥着的男生。
他双手正插在兜里，侧对着她。虽然他身子站得笔直，脸上神色却有些吊儿郎当，似没有将主任的话放在心上。
是早上遇见的那男生。世界真大。
林留溪想起保安的话，伸进口袋里的手收回：“啊？我，我去找老师讲试卷，好像走错楼层了。”
要真是他的等他出来问问直接还就是，若不是，再交到年级组也不迟。只是很奇怪，明明早上还在去医院遇见过，年级主任却说他是迟到。
逃课去icu？还是有些匪夷所思。
年级主任倒是耐心指着天花板：“教师办公室在上面。这层是年级组和值班室。”
林留溪不太聪明地点点头，退出去。
手扣在门上顺便想把门带上以免被他熟悉的人看见会尴尬。她听见少年开口，他口中像是嚼了一块冰，说话冷冰冰的：“还能为什么迟到？喜欢呗。”
很刺，火药味十足。过于嚣张了。
谁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林留溪绷不住了，6。
太猛了。
预备铃打响，年纪主任的咆哮穿透整个走廊，风将树叶吹到天上。林留溪靠着走廊的墙，课前朗朗的读书声中都充斥着他的怒火。
“喜欢迟到？你什么态度！你这个态度别来读书了！反正就算读也读不好。你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喜欢当刺头是吧？就算你是特长生给我打电话叫你父母来把你领回家，反思好了再来上学！你们教练那我来说！”
拍桌子的声音一下子将挨着年级组班级的读书声一块拍停。
林留溪寻思着，如果是事发意外的话，直接说去医院了也比什么都不说好。去重症监护病区，应该也是遇上棘手的事。
好奇怪的人啊。
但转念一想，年级主任明明可以好好说话先问问他是怎么回事，偏不，偏要装这个逼。
赌气的话，那男生这么呛他好像也合理。
林留溪思忖，想要看热闹的学生们随着预备铃相继回班。有一人逆流而来，是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额头宽大，眼睛吊着，长得跟外星人一样。
他急匆匆闯入年级组：“主任，事发有因。他妈妈本来给他请假……微信消息太多，我刚刚才看见。”
他们说了会悄悄话。主任干咳几声。
林留溪猜，他现在应该很尴尬。
刚进去的好像是一班的班主任。林留溪意识到，原来他不仅是文化生还在一班，他好厉害啊。
还以为成绩特好的都邋里邋遢呢。
主任又清清嗓子，架子依然端着：“你先去上课吧，下次呢，请假还是要早点。我刚刚说那么多也是在关心你，你们都是二中的学生……”
话没说完，那男生已经夺门而出，铁门被他重重关上，猛掀起来的风吹起林留溪的刘海蹭过耳畔。她侧头。
拽什么拽！
她跟在少年身后，上楼。
一班班主任还在与年级主任说悄悄话，有些任课老师提前来了，大家都回了教室。现在楼梯间空荡荡的，又是他们两人。
感觉到身后人越来越近，少年回头。
林留溪直接开门见山：“我早上去医院看牙套医生给我的，说是别人捡到的，是你的饭卡吗？”
相距三级楼梯，她将对方的眼睛看得更清晰，少年眼睛黑中带点琥珀棕，很漂亮的颜色，阳光一照有点透明。
额前碎发长度虽有些遮眼，但从中间微微分开，看起懒洋洋的。
他目光落在林留溪的手上：“谢谢你啊。”
也不是想象中的难以沟通。
她接着想解释：本来是想交给年级组的，没想到在年级组中看见你了，这饭卡我感觉是你的，但是当时氛围不太对劲就还是在外面等你出来再问问。
可对方已然将饭卡拿起，指节无意刮过林留溪的手心。林留溪睫毛动了动。
陌生的触感。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夹缝中肆意生长。
林留溪别开眼：“没事。”
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卷子太少闲得慌，突然有点好奇他叫什么。
又是学校风云人物里的谁？

第3章 讨厌下雨天
上晚自习前照例去吃饭。
按冬天作息。下午五点半下课，六点一十就要上上晚自习，紧迫的四十分钟时间里，要么在食堂要么在学校外吃。
林留溪与朋友在校外吃。校门被送饭的家长围得水泄不通。保安一直在旁边赶人。
她挤出人群，扭头喊朋友：“陈愿！”
人海中挤出一个人，和她差不多高。
陈愿抱怨道：“妈啊，丧尸围城了，这么多人。刚刚有个家长踩了我一脚还骂我，神经病啊！”
林留溪闻言：“这确实有病。”
“我们吃什么啊？”
“吃泡菜。”
校外饭店都被二中的学生围满。人间的烟火气，飘荡在斑驳的树影间，给绿化带之间的街灯增添了朦胧的光影。
等待的时间，她俩就喜欢闲聊。
陈愿随后道：“林老板，你上午好像没来。”
林留溪说道：“我大课间来的，你应该去小卖部买东西了。”
陈愿点头：“好像是的。”
林留溪：“看见一个帅哥，是我们学校的，真的很帅，一眼惊艳的那种。我捡到他饭卡交到年级组去了。”
陈愿动作一顿：“没听错吧，二中还能出现帅哥？”
林留溪道：“他真的挺好看的。我觉得挺好看，可能是符合我审美吧。”
陈愿看向她：“什么类型的？”
林留溪低头看地砖：“嗯……很难说。很高？很白？还可以。”
陈愿笑道：“你刚不还说挺好看吗？”
林留溪一愣，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将“挺好看”说成“还可以”。暂且将这归类为变化莫测的少女心思。
一早还放晴，傍晚就下雨。
雨点落林留溪刘海上，陈愿从书包里打开伞，伞的阴影笼罩在两人身上。
林留溪接过店阿姨打包好的泡菜，递给陈愿，随后说：“说不定我们的审美不一样嘛。”
陈愿突然说：“我大课间其实没去小卖部。”
林留溪看向她。她就继续道：“我被周肖林叫去喝茶了。这次月考我们班没考好，我在年级就退了十名就被他骂了个半死，他更年期犯了吧……老爱骂人。要癫掉会。”
林留溪一不留神踩中翘起来的地砖。
雨泥混合在一起的污水飞溅在半空，好似突然有了生命一般，钻进她新买的小白鞋里。
林留溪睫毛一颤。冰而粘稠的触感。
她鞋袜转眼间被浸湿。有点难受。
陈愿也“啊”了一声，伞尖抖落一地雨珠。
“我去，垃圾二中，有钱修花坛就能不能好好修下学校旁的路，下点雨就跟踩地雷似的。
对了，林老板应该还不知道。我跟你说，最近学校不是在修花坛吗！其实是教育局拨了一笔钱下来，只有二中有，还说要是花不完明年就不拨了。然后领导就拿着这笔钱请人把花拔了种另一种花。真的无语。但凡修缮一下教学楼呢。”
林留溪沉默。
鞋子进水其实还挺难受的。
她回班吃打包好的泡菜，满脑子都是陈愿刚刚说的话。陈愿上次月考成绩比自己好一点点，才退步十名就被周肖林骂。
那自己这个退步三百名的……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雨后天冷，班上开着热空调，还没下课就有一半的人在钓鱼。值班老师也在写这次的月考卷子，浑然不觉。
林留溪蜷着脚趾，觉得浑身痒痒。
很想把鞋袜脱下来。
可满教室都是同学，脱下来又难以启齿。
她捏紧笔杆。鞋一直在动。
偏这时候拍窗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啪啪啪，周肖林神出鬼没。他咬肌很小，颧骨突出，发际线上可见白发苍苍。眼皮就算耷拉着也难掩眼中怒意。
不仅林留溪被吓到，钓鱼的人的也在一瞬间清醒，正襟危坐。
班主任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晚自习睡什么觉，看看自己的试卷！都考得很好是吧。”
空调一直在吹，外冷里热，玻璃上起了雾气。
他愤怒的眼球边缘泛了灰。
今天晚自习不是班主任值班，他却突然来查班。大家心里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班上低了一半的头。
林留溪脚一直扭着。
即便她后脑勺对着窗户假装在看试卷，仍然感觉到周肖林抓小鸡一样的目光。
果然。
“林留溪，你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林留溪早就有准备，带着自己的问卷和答题卡跟着上楼。
周肖林手背在身后，问：“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叫你？”
林留溪回答：“知道。”
所以她是来赴死的。手拿着到处涂红的答题卡，现在没人比她更爱炎德英才。
周肖林顿了一下，转过头来道：“你自己说说这次是怎么回事？”
正因为他现在语气寻常林留溪才越加紧张。
她踌躇道：“粗心……大意了。感觉炎德比金太阳难吧，没发挥好。”
周肖林的目光总让林留溪惴惴不安：“你说这次没发挥好，可是我看你的周练试卷分数也不高。都没发挥好？”
林留溪迟疑了下：“嗯……”
周肖林摇摇头，严肃推门的样子总让林留溪想：他是不是在组织言语蓄势待发？
走倒是比坐着舒服。至少不会浑身刺挠。
身体上的不适久了就只剩下暴躁了。
办公室门推开，茶香迎面而来，周肖林茶杯是玻璃的，悬浮的茶叶旁边还泡着点枸杞、西洋参。他打电脑点智学网。
林留溪不忍直视，偏头看向门边的方向。
随后，将问卷连着答题卡藏在身后，手尖在颤抖。
教师办公室在晚自习除了值班就是加班的老师。今天成绩联考成绩刚出事多，还在办公室里的老师也多，因此前来问题的学生进进出出，门还未关紧就又被人推开。
那是一个要出去的女生，看见来人红着脸低下头。
外头狡诈的冷风就这么得了空，随缝潜入。
桌上文竹沙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您说。叫我来什么事啊？”少年声音冷硬，隐隐透出不快。
“你这死小子，怎么说话的，没什么事就不能叫你了？”
少年一愣，手掌按在门上，校服外套上多了些细密的水渍，怕是走的时候靠近走廊边缘，飘进的细雨落在了衣领上，如同雨天赶路的行客。
人长得好看果然怎样都好看。卷子已然被林留溪抓皱。
他从林留溪身侧进来，办公室突然很安静。
吊灯的亮光打在少年的脸上，原本优越的五官越发深邃。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校服拉链还是没拉。蓦然多出的光影被他头发丝切割得更细，伴随着雨后空气中的潮湿，都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林留溪愣在原地，下意识想。
早知道就考好点了。
问卷上，到处都是解题步骤。用红笔圈起来的错题触目惊心，有些题就算看答案都看不懂。
好烦。
周肖林见她苦恼，随后将喝空的茶杯递给她：“来，先去帮我接点热水。”
林留溪即刻回神：“要冷的还是热的。”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嘶……
周肖林甚至还回过头来盯了她一会：“不都说了热水？没听清吗？”
他手还不停在智学网上输密码。
林留溪屏着呼吸转身。
饮水机在办公室最角落，旁边有颗发财树，来接水的会把原来的水倒在发财树上。一班班主任的办公桌就在发财树的另一端，他停在办公桌面前，手插进兜里，颇有些油盐不进的意味。
“主任上午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也知道他是急性子，平时抓迟到抓的严。不了解具体情况可能就话说得重了一点，但本质还是为了你的未来着想。也怪我，消息太多没有及时看见。前面几节课没来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你要是出事还得了。老师们其实都很关心你。”
一班班主任看了眼在接水的林留溪，继续道：“你好好想想。我叫你过来跟你谈心说明什么？”
他目光又转向眼前的人。
少年摸着下巴寻思了会：“你无聊。”
他慵懒地靠在桌边，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留溪在一旁听乐了。
一班班主任无语：“说什么呢。我无聊？我无聊还喊你过来没事干啊？”
人激动的时候最容易说出对冲的话。
林留溪按了接水键就在一旁竖着耳朵听味道。
岂料少年的下一句是：“满了。”
不仅是林留溪没反应过来，一班班主任也是一脸懵：“谢昭年你说什么满了……”
林留溪一直盯着发财树的底端，后知后觉这人刚刚的话不是在对自己说的吧。
她抬眼。眼前一暗。
少年俯身关掉饮水机，阴影落下。
饮水机滴的一声停止后，耳边发财树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很寻常的一个动作，林留溪目光不由从他胳膊往上移。
自下而上的角度，能清楚看见对方下颚线，少年低着眼看了她一眼，睫毛很长，微微垂着，瞳仁映出吊灯的碎光。
她突然嗅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冷香，很好闻，又总令人慌乱。
人啊。一慌乱就容易手忙脚乱。
差点差点，差一点就要要被烫到了。
她大拇指下意识从水杯上移开，茶水中映照出少年的身形。随着周肖林的声音不断荡漾。
周肖林皱眉：“怎么回事，怎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没烫到手吧？”
林留溪无语凝噎。
她低下头，对少年说了声：“谢谢。”
转过身去，嘴角微微弯上弧度。
原来他叫：谢朝年。
名字真好听。
茶杯放上桌。周肖林已经在智学网上找到了班级成绩分析。他瞥了眼拘谨的林留溪：“下次注意点啊，以后还是不让你们帮忙接水了。这水温可不是在开玩笑。谢谢人家了没。”
“谢谢了。”
可林留溪盯着周肖林明显欲言又止。
周肖林手臂搭在椅背上，很敏锐：“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林留溪迟疑：“还好。”
周肖林用方言疑道：“——还好？舒服就舒服，不舒服就说，怎么还好。”
林留溪迟疑：“我真的还好。”
周肖林依然不信：“什么还好还好。好就好，不好就不好。说吧。我又不会骂你。”
烧水壶咕噜噜开始烧水，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雨了。听着滴滴答答的夜雨声不免卸下些许防备。她脚趾抓着地面。
脚踝挨水久了，皮肤皱巴巴的。
不用看已经苍白。还有红色勒痕。
或许周肖林声音大。谢昭年往那边看了一眼。
一班班主任也看过去：“谢昭年，你有在听吗？”
雨融进夜色，在玻璃窗上留下细细白线。
沉默很久。林留溪抿了抿唇：“老师。我晚自习去外面吃饭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水，鞋是湿的。”
玻璃窗上闷闷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她的声音也随着雨声变闷了：“有点难受……”

第4章 随你
周肖林看了眼窗外的雨：“要不要打电话叫你父母送双干净的鞋子来。”
林留溪：“不用了。”
周肖林：“打电话吧。”
林留溪：“不用……”
周肖林：“死要面子干什么？你爸妈都在上班走不开？”
林留溪迅速点头。
周肖林：“……”
“我桌子下面有小太阳，等会你插上电在阳台上烤烤。那里正好有张桌子你就把鞋子脱了在那自习算了。办公室也正好有空调。我简单跟你说说这次月考就行。”
林留溪笑着点点头。
打开智学网，滑动鼠标就是年级总体情况。一班照常遥遥领先。二中除了一班二班两个重点班，其他都是平行班。
林留溪所在的十五班，上次综合排名第九，这次年级十八。班主任的学科全年级倒数第三，也难怪周肖林发这么大的火。
林留溪心情复杂。
周肖林能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是世界奇迹了。
自己这次退步很大。班级倒数十八的位置。直接滑到了中下游。
总体成绩直接变成东非大裂谷。
周肖林点她名字：“看见了没，要重视起来。坐你前面的那个唐越宏不是上课爱打瞌睡，但人家这次进步了两百多名。”
林留溪盯着那个名字。
周肖林看向她：“最近状态不太好，不懂就来找老师问，我看了你各科成绩，理科都不错，就是数学差了点，还有文科，没仔细学啊。你这次要是数学考到你上一次的水平现在也不是在这个位置。按理来说物理好的人数学也不差。你下学期分班是选理科吧？”
林留溪道：“对。全理。”
周肖林道：“全理竞争可是很大的，年级选全理的人很多，你可要吸取这次的教训，更加努力学习，不要有事没事就请假，上课要是困了就自觉站后面去。我有时候过来看，你还是会打瞌睡。”
林留溪嗯了一声。
周肖林展开林留溪的问卷：“看了答案后你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林留溪指着一个打圈的位置：“我没看懂这里为什么突然换元，这两个又怎么突然联立在一起去了。”
周肖林正要读题，门外闯进一个人。
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提着保温袋，轻车熟路走到周肖林面前：“肖林啊。不是说几分钟就下楼，我都走上来了。”
林留溪打量她。周肖林亲戚？
周肖林放下问卷，对林留溪道：“我现在有点事。你这题估计要讲好久。”
“这样吧。我问问别的老师有没有时间。”他转头：“志春啊。你有时间给我班上一个学生讲题吗？我这里有点忙，马上要走了。”
一班班主任转过来：“肖林啊！我马上就要回去了眼镜没戴啊！我要我班的学生去讲算了。”
苦口婆心对谢昭年已经是口干舌燥，徐志春燕喝口水：“谢昭年，我记得这套卷子你一百三十多。”
林留溪身子下意识挡住电脑屏幕。
和你们这些数学好的人拼了！
谢昭年闻言眼皮一跳，望见捏着卷子的女生，扎着马尾，秋衣校服下面是一件夏季校服，都是黑白相间，倒也挺配。
她额前法式刘海蓬松，露出的额头圆润，可能因为人瘦的原因下巴也是尖瘦，带着牙套，看着有点青涩。
谢昭年想都没想，吊儿郎当道：“那真不巧了。我有事。回班了。”
也是。听了这么久的叨叨未必不烦。
何况还素不相识。
林留溪愣在原地：“还是不用了。明天上课应该会讲。多看几遍答案总会了。”
谢昭年在她身侧停住，林留溪抬头。
因为身高差的缘故她看他总是不自觉盯着他喉结看，他脖颈线条流畅勾人，明暗交界的地方，喉结时不时收缩。很蛊。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定被潮湿空气糊住了脑子。赶紧回去搬东西来办公室自习。再不烤干脚要废掉了。
林留溪移开目光。
徐志春见谢昭年油盐不进只好自己亲自上阵。他径自低头去找眼镜盒。倒也出乎林留溪的意料。她正要说不用讲了不用讲了。
谢昭年伸出一只手，微低头：“看看试卷？”
少年影子落在她答题卡上，林留溪自尊心作祟，摇摇头。
她说：“不用了。你有事就回班吧，不劳烦了。”
谢昭年好脾气道：“你会了？”
林留溪：“老师明天上课会讲。”
少年愣住。
林留溪就跟护犊子似的，看样子是在生气。
他失笑一声，干脆利落道：“那行。随你。”
很难辨别有没有记仇。
林留溪转过身去搬书。反而是更加烦恼了。明明是自己占上风又感觉没赢。
谢昭年没急着走。徐志春临走前还叮咛他盯会打印机，马上课代表会来拿答案。
谢昭年无语道：“我说老师，我不都说了没空吗？”
徐志春见他要走，扯住他胳膊道：“巧了。你没空也必须有空，你还能有什么事。成天跟尊大佛一样杵着，叫你去讲题也不讲。要你命了啊？行吧。这是你自己的意愿倒也不逼迫你。
但你守在这一会又不用口舌，人家马上来了。要是到时候答案不对我拿你是问。”
眼见事情没有逆转的余地。少年大摇大摆坐在他办公桌前，冷笑着挽着胳膊。瞥见办公桌上的成绩表，他报复性地折成千纸鹤。
课代表撞见。表情跟吃了一只苍蝇似的。
他好心提醒：“这个……老师明天班会要用……”
谢昭年懒洋洋：“那正好。”
他直接起身，校服擦过桌面，那皱巴巴的千纸鹤差点掉下来。课代表接住。
少年不经意看了眼阳台的方向。
办公室连着阳台。阳台围着墙，被一圈防盗网封死。爬上虎缠在不锈钢做的防盗网上。青苔从砖与砖的间隙中挤出来。
水池边的课桌就显得单调。
林留溪不知什么时候把书搬过来了。
她坐椅子上，并着膝盖，弯着腿，并没有穿鞋袜。身下垫着张英语周报，脚也放在椅子上。任由小太阳赤橘色的光爬上她脚指头。
阳台透光门虽然合上。但窗户没关。
爬山虎叶上的雨珠随风而入。她披着的校服上多了几个灰色圆点。
少女专心写试卷。竟浑然不觉。
课代表见他久久站着，疑惑：“咋了。你在看什么啊？”
他随他目光看去，也看见了林留溪。
正要说什么。谢昭年若有所思道：“外边的雨更大了。”
他补充：“飘雨。有伞也没用。”
课代表笑着摇摇头，一摸蒸汽升腾的脑袋数答案去了。
谢昭年回班。班上在传试卷。
一班晚自习纪律一直很好，只有传答案的时候会交头接耳。
少年被靠着桌子，脱下来的外套随意扔在书堆上，撑着下巴转笔。
阴影遮住题干。
前面的男生转过身来：“谢哥，年级第五，班级第三。考这么好。咋学的？你数学分好高啊。”
要知道谢昭年在他们班基本是软硬不吃的类型。不说直接趴桌上睡觉。这节课写另外一节课试卷都是常有的事。
谢昭年看向他，懒声：“随便学。”
“……”
这也只是个幌子。男生故作疑惑：“诶，谢哥。徐志春没把你怎么样吧？你是没看见徐志春早读发现你不在。找你都快要找疯了！你早上……究竟怎么了啊？”
谢昭年一顿。笔撂桌上。
他漫不经心道：“睡过头了。”
试卷传下去后，谢昭年没有再搭理谁的打算。
晚上9：50，结束了一天的学习。
林留溪在班上等闺蜜一起放学。
闺蜜陆轻悦在二班，也是个好班。她们初中在一个班。从初一开始就无话不谈。一直到高中都是各自圈子朋友中公认的要好。
她站在走廊与楼梯间交界的地方等。不一会陆轻悦就来了。
陆轻悦是个细看很好看的女生，五官底子好，只不过平时穿校服，额头总爆痘，在美女如云的二中就普普通通。
她一来就笑着打趣：“听说你被周肖林请去喝茶了。”
林留溪瞪眼：“你听谁说。”
“我们班上的。跟我们一个初中。认得你。也知道我们俩的关系。”陆轻悦继续道，“周肖林脾气暴躁是出了名的。他瞎逼逼你别管，我们班主任都说这次题难。她可是一班任课老师。”
“没逼多久。我靠着鞋子进水逃过一劫。跑办公室自习了。晕倒。”
陆轻悦歪头重复了一遍：“晕倒～”
林留溪斜着眼笑：“狗儿子。QQ上就偷我表情包。现在又学我说话。网络小偷，v我十亿版权费。”
陆轻悦：“滚！儿子不认得你爹了？”
分手时陆轻悦塞给林留溪一封信。
最真挚的年代，学校不给带手机。只有晚自习回家才能摸到手机。有时候上课无聊的时候就会给对方写信。
想对方知道：你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呀。
这么久了，什么难过的一天没见过。但失意后收到好朋友的信。这一天也算是圆满了吧。
林留溪拆开信件。陆轻悦字迹娟秀。
致我最好的朋友溪溪子：
亲爱的溪溪子，你好哇，这是我们一起玩的第四年。我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感同身受，我的安慰或许无法愈合你的伤疤，但是我很努力地想要拥抱你。
一时的失意不代表永远，我很笨，不聪明，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尽我所能帮助你。我曾也有你这种感觉，来到一个新环境摔得很惨，最开始我能安慰自己是失误，可次数多了我真的很崩溃，一度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身边朋友的光芒也一度刺得我体无完肤。
后面我下定决心一科一科搞，从头开始梳理知识点，成绩才慢慢搞上来。你一直比我聪明，我相信我可以的你也一定可以。我向你伸出手，最后能爬上来的只有你自己啊。你可以试着改变学习方法，大时间放在弱势科目上，总结题目背后的知识点。你真的很棒！也有人真心爱着你。你一定要为自己奋斗一把！我一直会等你。
讲了很多吧，如果溪溪子感到不适的话，我以后会注意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重视你。我的文笔笨拙，我的说话逻辑也不是这么清晰，但是我对你的心一直都是非常非常真诚的。
爹永远爱你！
信的最下方还有句拉丁文：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第5章 遇见他
晚自习下课，很多家长都是亲自来接小孩，校门口拥堵很容易堵车。
汽车鸣笛声聒噪，林留溪内心宁静。
天色晚，若不小心摔到松的地砖，鞋子又会湿。一到下雨天地砖就变成了学生上放学路上的地雷，走路都得看着点地上。
好不容易烘干。还是别梅开二度了。
她想：赶紧回家吧。
夜晚的冷意顺领子蔓延至全身。她打了个寒颤。实在是不想再喝西北风了。要不打个的？
打的钱都够吃一餐了。坐公交车。
她想去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不远处一辆白色的车对她鸣笛。
从上面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与林留溪视线对上。
男人套着西服，夹着公文包。啤酒肚被皮带勒紧，皮鞋镫亮，在人行道边缘跺脚发出声响。
他继续跺脚：“林留溪，这里！”
没想到林涛来接她了。
她慌忙将信纸折好塞进口袋。中年男人穿过拥堵的马路已经来到了她身侧，手拍在她背上，很是关切：“宝贝女儿，今天上午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怎么一个都不接。那个时候你在学校？”
林留溪道：“我手机一直静音的。”
林涛继续问：“那我发给你的文件你看见了吗？你们老师发在家长群的。”
“本来中午找你谈谈但爸爸在外面和别人吃饭，就是小时候抱过你的那个伯伯你还记得没有，后面两箱橙子就是他送的，你想吃的话等下提回家。”
林留溪拉开车门，后面堆着很多东西无人清理，都是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现在又多了两箱橙子：“看见了。”
她给自己挪了一个空位，听见汽车的引擎启动。
他转动方向盘：“回人消息是一种礼节。你是一个有教养的孩子又不是农村里出来的。知道吗？”
林留溪嗯了一声。
通过后视镜，她看见林涛皱眉又假和蔼的样子不免好笑。
他继续说：“爸爸一直相信你是我们家最厉害的知道吗？这次考试退步你自己分析了原因吗？是不适应还是最近玩手机懈怠了，你都上高中了那些电子产品还是少玩，还有你要管好弟弟，你考上二中不算成功！带着你弟弟一起考上二中才是成功！”
林留溪哦了一声。
后视镜中他眉头更深了：“林留溪啊，爸爸跟你讲，跟别人说话不要总是嗯啊哦的，这样会显得情商很低。你以后在学校跟别人说话也要注意，会显得爸爸没有教育好你。”
车在红绿灯旁停下，路边的行人来来往往。
林留溪漫不经心道：“哦。”
昏暗的街灯照在她脸上，眼前的树统统向后飞逝，无人能看清她藏在阴影中的表情。
她从书包中拿出日记本，将陆轻悦写的信夹在里面。与之前的很多信件一起。
林留溪随后写下今天的日期：
10月11日
今天，我托槽掉了。倒霉的事情似乎总是一件接着一件。
阎德阴才出成绩了，我考得很差。
我踩中了学校门前的地砖，鞋袜湿了。
他的眼中似乎只有成绩与林留光（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不会注意到我的袜子曾经湿过。从来不会。
今天陆轻悦又跟我写信了。我好喜欢她。
这个世界似乎一直是公平的。原生家庭缺失的爱。我朋友一直在弥补。我不知道要是没有遇见他们我的人生会变成怎样。
有时候我会幻想自己站在高楼粉身碎骨的样子，有时候只想找个无人的角落慢慢活着。倒不是放不下那些爱我的人。（我总是不想承认我没有勇气人）
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痛苦。爱自己是终生浪漫的开始。
停笔，她趴在窗边看树影不断向后退。林留溪回家会经过市医院，因为那边人流量大，有个十字路口经常堵车。
今天也是如此。
林留溪伸长脖子，所听见的喇叭声躁动不安。
越靠近医院的地方人流量大。还正好是个三岔路口。一些人图方便横穿马路。自然就堵车了。
外头飘起的绵绵细雨打湿玻璃窗，窗上的水雾给灰蒙蒙的世界添了一丝朦胧。晚上十点了，该忙碌的人还是照样忙碌，有人拿文件夹在头上挡雨，有人所幸将塑料袋套在脑袋上，低着头往医院跑。
医院外街的青纱帐在风雨中飘摇。她突然在斑马线尽头看见他。
少年直挺挺站在红路灯旁边，各种车灯和信号灯打在他身上，将他影子拉长，不真实的像是一场梦。
他戴着n95口罩，看不清脸上的神情，手中好像拎着什么东西。
林留溪擦去玻璃窗的雾气看清了，是一小盒粥，还能看清上边的葱花。这么晚了，不知是送去医院还是他本人没吃饭。
林留溪扣着窗的手收紧，联想起icu……
堵车堵得太厉害，交警吹着口哨开始疏散车辆。她家车也缓慢移动，慢慢靠近他。
林留溪不再看窗外，而是老实坐在位置上。
父亲接了一个电话，对她说：“等会爸爸还要去接个人，先送你回去。回去一定要好好复习。”
林留溪压根就没听进去，余光看了眼信号灯旁边的少年。
他现在低头看着手机，像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在他身后有几个实验中学的女生，化了点淡妆，很好看。她们一直看着谢昭年偷笑，商量一番就有人上前去要企鹅号，说是交流学习。
林留溪下意识屈起手指。
而朦胧灯影之下，谢昭年甚至都没抬眼，懒洋洋道：“不好意思，号被封了。”
俩女生当场就愣住了。
这一听就是借口，她们当即也知趣地离开。
车辆疏通，路灯也亮了，车辆穿过十字路口。
林留溪不自觉扬上唇。
日记中，她继续写下：
分享一件事，我一直找不到人说。嘿嘿。
今天我遇见一个人很多次，我感觉这像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他很帅，一眼就惊艳住我了。
他们班老师叫他谢朝年。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又到运动会。
运动会的喜悦一扫阎德阴才留下的阴影。好几个晚自习都浮躁不安，订班服，报项目可以吵吵嚷嚷一晚上。周肖林来了很多次才安静下来。
林留溪什么也没有参与。
陆轻悦问她运动会参加什么项目，她就摇头说：“不想报，我不喜欢参加活动。”
所以最开始的社团招新她也只是看看。
陆轻悦边点头边吐槽：“无语。运动会三天，周五周六周日，真的太会选日子了，666。真他妈一群时间管理大师。”
林留溪一听：“对啊，还要上晚自习。原本周日休息的那半天也没了，我宁愿休息。不行……我要疯了！”
到时候每个班还要表演节目。幸好她们班上有很多街舞社的，表演的事也落不到她头上。
陆轻悦道：“我们老师还说不许带手机，有拍照需求直接用相机，你说我带不带，我怕政务处的查。被收了我妈会骂死我。”
林留溪道：“我们班的都是偷偷带。成天卷死了还不准人运动会放松一下，教务处的应该不至于这么不懂味吧。”
林留溪道：“这不年底了，冲业绩。话说。到时候我来你们班找你还是你来我们班找我玩？”
陆轻悦想了想：“我去找你吧。我怕到时候我们班主任把我们锁到教室里自习。”
周肖林也在班上提过，运动会的时候没项目的人必须在教室里自习。林留溪盘算的好，该玩玩，该学学，一周该放的那半天都没了，怎么运动会就必须乖乖在教室里自习了。
她没想到的还在后面。
运动会裁判员缺人，每个班必须派一个人当裁判员且那个人必须没项目。表交上去后林留溪才被告知自己名字被报上去了，她去问的时候，副班长说：“我看你没项目就把你名字报上去了。”
林留溪道：“但是你从没问过我想不想当。”
副班长小声说：“我以为你想。”
见林留溪冷脸看着他，他继续道：“有点集体荣誉感吧。当裁判员还算社会实践呢。”
林留溪反问道：“我记得你也没项目，既然都算一次社会实践了为什么你不去？”
副班长含糊其辞：“这不是管理班级事务吗？你就不能有点集体荣誉感，都是为班级争光。”
给林留溪笑的。唇边讥讽。
现在就集体荣誉感了？为什么不在他们叫“钢牙妹”的时候有集体荣誉感？嗯？
可现在有意见又能怎样，名字都已经报上去了，跟周肖林说又说不出口。什么报你名字没想到你不愿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到最后就算换来周肖林一句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又能怎样？
根本就没有下次了！
她突然喊了副班长的名字：“高晨。”
高晨抬起头，林留溪继续道：“你有时候真的很贱。”
男生坐在原地手足无措，给人一种受欺负的错觉，仿佛是林留溪不好。林留溪咄咄逼人。
林留溪看着心烦，回去写卷子去了。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陆轻悦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问：“感觉你有点难过，还在想成绩的事吗？”
林留溪道：“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人有时候会莫名难过。”
陆轻悦道：“是这样的。”
林留溪看着学生飞奔到校门口，道：“我现在就是这样，莫名其妙难过。但是忘了和你说了，我运动会被报了裁判员，这三天很少有自由活动时间，但是你可以来看看我的，或者是晚自习找我来玩，我一直都在。”
陆轻悦：“啊？这不像你的性格啊。”
林留溪道：“不是说被报了，就算我有意见也改变不了什么。”
陆轻悦：“没问过你就报上去了，他们傻逼吧。”
林留溪很牵强地笑了笑：“我看见我爸爸的车了，我先回去了。”
陆轻悦：“挥挥，明天见。”
小车依旧停在校门口的马路边，灯影自白色的新漆上掠过，一看就洗过车不久，门把手都镫亮。她捏在上面宛若捏过新生婴儿滑嫩的肌肤，拉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檀木混杂着栀子，她不免皱了眉。
今天的后座是干净的，但是林留溪俯身进去就能发现副驾驶还坐着一个人，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
女人生完孩子身材有点发胖，穿着红色的束腰裙，流苏耳坠在后视镜中最为明显，鼻梁上还戴着个眼镜，说不出的怪异。
父亲见她上车，道：“快点叫阿姨。”
林留溪没有搭理，通过后视镜不难发现——这女人手中抱着的孩子眉眼间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而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这孩子跟林留溪小时候很像。”
明明不像的。

第6章 开幕式
林留溪很不喜欢谈起“家”这个话题，就算陆轻悦说起她那个严厉的母亲的时候。林留溪也总是支开话题，或者回避。曾经有一堂课老师提问：谁是你的英雄。
有人说是爸爸，有人说是妈妈。
林留溪被叫起来回答问题支支吾吾半天，迷茫道：“我不知道。”
她父母都来自农村。早些年抓住国家经济改革的风口从商。大赚一笔。企业在省里赫赫有名。
都说人一旦钱多就会发生变化。林留溪觉得不是变化。而是暴露本性。
妈妈娘家人当年到处借钱给林涛创业。事情成了之后林涛就四处留情。甚至在妈妈怀林留溪的时候搞大了小三的肚子。
妈妈知道了，离婚。
但咽不下这口气和损失的十多年青春。当时房子装修的钱也是她娘家人借的。
她不搬。要林涛搬。
林涛也不搬。让小三带崽住进来。
那个孩子就是林留溪同父异母的弟弟。
小时候林留溪不懂为什么妈妈不让她跟林留光玩。但随着年纪增大懂了。她很希望林涛去坐牢。打开户口本却发现林涛的婚姻状态是离婚。也就是说判不来重婚罪。
她也想妈妈根本也不会去告。
妈妈说她越大越偏激：“林涛要是去坐牢了。我们吃什么？这么大一个企业怎么办？”
她学历不高。婚前在超市收银台工作。婚后全职主妇。已经很多年没工作了。她还说她这么多年的青春都在林涛身上。林涛必须补偿她。
林留溪沉默不语。
林涛继续在外找他的小四小五。林留溪就他妈不理解了。这女的大学刚毕业干什么不好？为什么就要与林涛厮混在一起破坏别人家庭。孩子都有了。
服了。狗男女一起死。
副驾驶的孩子仿佛感受到了林留溪的强烈排斥，哇哇大哭。小五急急忙忙就喂奶。孩子奶嗝声听得她直反胃。多待一秒都想死。
林涛重复一遍：“叫阿姨啊！”
见林留溪久久不开口。林涛教育道：“林留溪，你要懂礼节，出门在外都要懂得叫人。这不仅在家里，以后出了社会也是如此。你在学校才会有人喜欢你。你小时候明明是个很开朗的孩子，为什么现在总是嗯啊哦的？”
林留溪冷着脸：“哦。”
林涛也冷脸哼着气。
“先把你阿姨送回家。”
傻逼。林留溪哦都没说了。
车开的快，一路都是小孩的哭声。女人哄不动，大声叫了林涛的名字。林涛边开车边打电话，突然刹住车大吼：“闭嘴。再吵滚下去！”
趴窗上的林留溪扭头看过去。
女人嘴唇颤抖：“林涛。这是你的孩子。”
林涛道：“我说了。再吵滚下去。”
车停到一个小区对面，女人暗讽两句开门下车，关门的声音很响。才安分下来的小孩又哭了。女人边过马路边哄。
林留溪盯着那个小孩。
日记中。她这么写：
那孩子真可怜，要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
我也很可怜。可谁能来可怜我呢。
11月末，树叶落了一地，扫公共区的学生怨声载道。
所幸也只是落叶，并没有如天气预报说的那样下雨，运动没有推迟。
为了一个开幕式和小丑一样拉练再拉练，林留溪已经受够了，走这个方阵难道就这么重要吗？当然重要！为了开幕式给领导看怎么不重要，领导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看人走方阵。
为了走整齐，走气派，全年级放学后被叫到操场上走了一遍又一遍。
服了。
林留溪腿都被折腾麻了。台上领导依旧不满意：“再来一遍。最后一遍了……同学们坚持，一定要坚持，拿出你们军训时走方阵的气势。到时候三个年级聚在一起就看哪个年级走得最好。我相信一定是我们高一。”
神经。
林留溪：“……”
突然想把他从台上踹下去。
运动会开幕式之前很多班都订了班服，十五班有意愿订班服的人太少。最后就没订。
她班上的口号是：挥洒汗水，铸就辉煌，十五十五，勇夺第一。
开幕式当天，口号做成横幅由第一排举着。她看见副班长在前面举牌就恶心。
于是副班长喊口号经过主席台时，林留溪就在队伍里当南郭先生。只对口型不出声。一趟跑下来，耳边都是同学的喊声。
随后，班上街舞队的女生表演节目。
这年blackpink依旧很火，因此Jennie的《Solo》一出全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即便领导不知道，也依旧举起手机录视频。
不表演的人就退到一旁。
上场的女生换了服装，好看的短裙配合着精致妆容，每个动作都卡在音乐的点上。最后腰部扭动的时候全校爆发出尖叫。
在一片尖叫声中，林留溪看向日光下女生们自信的笑容，下意识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每到这时候都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开幕式入场的顺序是按照班级从大到小，年级一共二十个班，十五班排到前面。因此在表演结束后早早到了提前安排好的位置看别人表演。
后面的班级不是舞蹈就是合唱。当然还有整活的，要么戴着橡胶鱼头牛头跳《新宝岛》，要么当着校领导的面表演起黑人抬棺。
拥挤的人群中，林留溪笑够了，顺着入场的人群往后看。
最后一个班了。一班。
主持人道：“现在迎面向我们走来的是一班，他们迈着矫健的步伐，每一步洋溢着青春的风采……”
后面的人挤到前面，林留溪个子本来就矮，还被挡住，这下什么也看不见。
她踮起脚尖依旧只能看见别人的后脑勺，不免有些着急。
陈愿突然喊她：“林留溪快过来，我这还有位置！”
林留溪寻着声挤进去，身边多了很多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声。她微微弯腰，想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点，旁人的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今年的天气很反常，入冬的季节出起了太阳，因此他们全班都穿着夏季校服，停在主席台前。领导的神色都和蔼可亲了不少。
林留溪一眼就看见了他。
二中黑白色的夏季校服穿身上向来规规矩矩的，偏边上那个拿横幅的少年神色松散。衣服染上的阳光格外耀眼。
谢昭年骨节分明的手扣在横幅的一端，头发长度明显超过学校规定的一指。
阳光穿过发隙在他额头上方留了阴影，本就白的皮肤更亮，光点在他鼻梁上眉眼间晃动，他那眼神漫不经心扫过主席台。
个子高，本就很出众。
优越的长相又很快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我草！这谁？我们学校有个这么帅的大帅哥怎么军训时没见过！好他妈帅！没对象我直接冲了！”
“好像是这次的年级第五，别想了！人家一班学霸只搞学习不谈恋爱。”
纪律早就烟消云散。仿佛这不是什么开幕式而是演唱会现场。
林留溪既高兴，又不高兴。
也对，他迟早也会被人注意到的啊。
她扬起的笑容消失。
少年视线从主席台转向观众，与另一个拿横幅的男生对视一眼。
横幅原本是合上的，现在拉开，慢慢露出醒目的几个大字。
谢昭年懒洋洋道：“拉个横幅告诉你，一班随时碾压你。”
红底白字。直白又嚣张。在场的人直呼牛逼。
热风吹拂过境，少年人头发被吹乱了。他却一脸不以为然站那，横幅拉得绷直，唇角也带着些许笑意。真的很绝。
林留溪呆愣了许久。
不仅林留溪，陈愿也呆在原地：“我去。这男的好他妈帅。”
林留溪笑了笑：“我也觉得啊。”
一班朗诵《少年中国说》，手背在身后，声音洪亮，橡胶跑道上的落叶落了又起，起了又落。朗诵的人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惹得领导拍手叫好。
在领导漫长的献词过后，校长宣布运动会开幕。
炽热日光下人群早就已经不耐烦了。林留溪在人群中摇着不耐烦的脑袋，额头上全是汗水。
她接过陈愿递来的纸巾。两人相视一笑。
下午裁判员开会。
林留溪被分到田径，管检录。她领了自己的牌子挂脖子上，裁判员三个字异常醒目。
检录处有个蓝色雨棚，天热的时候闷热，人搬桌椅坐里头像是馒头进了蒸笼。
不检录的时候林留溪坐在里面自习，草稿纸折成扇子一直在扇风。
耳边留有清风，丝毫不减热度。对完答案后林留溪发现，金考卷上都留有许多汗手印，自己捏着的笔杆更是油油的。
刷完就不写了，更何况马上就要干活了。
裁判长带着等会的检录名单走进来，与林留溪坐在一块的还有其他班的两位裁判员，每个人分一份。
林留溪分到的是高一男子组一百米。
谢昭年长那么高应该会参加项目吧。她边想边翻看名单，却没有在名单上看见他的名字。不是跑步，就是打篮球吧。
可惜不能去看了。林留溪叹了口气。
裁判长给了她一个喇叭：“高一男子组马上就要开始检录了，拿个喇叭喊名字也方便些。等下你们不仅要确定人来齐，还要把负责把运动员带到操场那边去，那里会专门有老师接应你们，单子一定别忘了给那边的裁判长啊。”
林留溪道：“好。”
裁判长道：“天气炎热幸苦你们了，都是女孩子，要注意点自己的身子，若有任何不适千万要与我说。”
前面检录都很顺利，就算运动员不齐也就等一两分种。林留溪带人从检录处到操场来回一下午。很累。感觉脚底板都要冒烟了。
闺蜜偶尔会来看看她，但是林留溪很忙，不是在点人就是在带人去操场的路上。等她回来，看见闺蜜与班上要好的朋友一起跑到社团那边玩，不知道两人交头接耳说了什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留溪有点失落，然后失笑着摇摇头。
都会有新朋友的，别这样。这样不好。
点完最后一组林留溪就可以下工。
她点着就发现不对，看见拿一班班旗的人就去说：“你们班运动员怎么没来检录。”
拿班旗的人显然是知道的，话语难掩焦急：“我们班的人已经去找了，能不能等等。”
裁判长见她久久没回来，喊道：“什么情况啊？”
林留溪回头：“一班少了一个人。”
裁判长道：“马上就要比赛了那怎么的了！这样吧。我叫别人先将其他运动员带到田径场去。你和他们班上的人去喊广播，看比赛之前能不能赶到，到时候不用来检录处，你直接将人带去操场！听见了吗？”
林留溪正想问拿旗的人知不知道广播室在哪。
拿旗的人突然对林留溪身后喊：“谢昭年，你来得正好！都快要比赛了肖霖还是找不到人，你没事儿就跟人家去广播站喊人，一定要在比赛前找到！”
谢昭年。
林留溪心中一紧，慢慢回头。

第7章 广播站
橡胶跑道的尽头，广玉兰飘香的树下，少年正与人一同踏进操场。
谢昭年身边的男生长相也帅，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谢昭年身上，身边吵闹的人都安静了不少。
少年正与人聊天，闻言看过来。
黑眸中的那点棕清晰了不少。像拉布拉多的毛发，又像打磨好的琥珀，根本移不开目光。
身边的男生道：“在喊你，快去快去。”
谢昭年想都没想：“不去。”
男生道：“你们班上的事。不去小心徐志春削你。”
谢昭年闻言失笑，勾唇：“那好啊。他来。”
男生叹气：“随你。肖霖也算是我们好兄弟吧。我是你就不会因这个给自己惹麻烦。就跑一趟意思意思。”
林留溪见谢昭年那久没反应。不知所措。
他……不会因上次的事记仇吧。
谢昭年目光在林留溪身上停留了一会，若有所思道：“行吧。等我一会。”
一会的功夫，谢昭年就走到林留溪面前，打量她。
林留溪脖上牌子的字醒目。
市二中。裁判员。
他随意道：“走吧。”
少年身形很高，逆着光站在她面前。挺容易叫人误会林留溪惹了什么事。
林留溪想解释事情的原委。我是管检录的。然后你们班少了一个人要去广播站喊一下。我是裁判员。你们班那个谁好像不在哦。
算了。没解释的必要。
林留溪看向他。
良久，她开口：“好。”
两人身高差的缘故，走一起很扎眼。这一路上不少人目光跟随着他们。
林留溪遇见熟人有打招呼的习惯。
招招手。对方视线一直在谢昭年身上。这也极大满足了林留溪的虚荣心。
明面上，林留溪低头看路。既没看他，也没搭话。
她根本就没去过广播站。不知道广播站在哪。
说走，她也不知走哪去。林留溪停下脚步。
“怎么？”
谢昭年淡淡看向她。以为她懒得跑这趟，什么借口都替她想好了。上次她也是这样说不用，谢昭年已经想好了。她这次要说不用，他就扭头走。
少年冷笑。
林留溪踌躇了半天，心一横：“你……知道广播站往哪走吗？”
说的特别小声，给人群声音一盖就听不清。
谢昭年弯下身，勾唇：“不好意思，没听清。你说不用我去？”
他漫不经心，嗓音好听。
林留溪沉默，斩钉截铁道：“不是。我不知道广播站在哪。”
谢昭年一愣。离近些难免会闻见她发间的香味。
她中午才洗的头，就扎了个低马尾，发尾也冒着湿湿的尖，像是夏日小荷的尖角。有青苹果的甜香又有玫瑰的芬芳。
谢昭年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哦，我知道在哪。”
倒是意外。
他声音总是很冷淡，分辨不出喜怒。
林留溪擅长观察人的表情来决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正因谢昭年转过身去什么也看不见，她很慌。
日光将少年的影子拉长，林留溪跟在他身后，捏着自己脖子上的挂牌。
树上蝉鸣听着很久违，若不是知道是11月还以为跌入了另一个盛夏，一个只藏着少女心事、每天都很烦恼的盛夏。
悲喜交加，永无终点。
谢昭年推开广播站的门，空调凉气扑面而来，给人一种汽水加冰块的清爽感。
说实话，林留溪想一直待在这，这裁判员谁爱当谁当！喊了一下午不仅嗓子都喊哑了，腿也在残废的边缘，怎么不发个轮椅来。
两人的闯入显然惊动了里面的一男一女。
女生不认得，但是那个男生……林留溪脸色不太好看。
是自己班上的，平时叫外号他也有一份。
她顿时神经紧绷。
王宇显然看不懂她脸色，故意放大声音：“钢牙妹，你怎么来了。”
身旁少年敲桌子的手一停，谢昭年视线落在王宇身上，眼神轻蔑。
林留溪没看王宇一眼，直接走到女生面前：“你好，我是负责田径项目检录的。”
女生看了王宇一眼：“你们认识？”
王宇道：“老大，我们一个班的。”
能被叫“老大”，好像只能是上一届学生会的。陆轻悦曾说学生会官僚主义盛行让她不要加，低年级加进去要喊高年级老大，要是不喊会被安排苦活还会被甩脸色。
他们班之前有个人受不了学生会风气想要退出，结果被罚写一千字的检讨还要被威胁在档案记过。
林留溪到现在都不是很喜欢学生会的人。
她眼皮一跳。
女生目光越过林留溪看见她身后的谢昭年，惊艳掩饰不住：“你们是来广播通知还是广播找人？”
林留溪礼貌道：“找人。请问一下能不能帮忙喊一班的肖霖去操场？高一男子组一百米马上就开始了。我会和他们班上的人在操场门口等他。”
女生抬着下巴：“我是你学姐。为什么不叫人？”
眼下有要紧事，忍。林留溪道：“啊好，学姐，可以帮忙喊一下吗？”
女生才正眼瞧她：“哦，我等会喊。”
林留溪心中骂了一句傻逼：“可马上他们一百米就要开跑了。”
她小心翼翼道：“我的意思是说学姐能不能现在就广播一下，就一句话就行。”
“啊这……”
女生白了她一眼：“这不还有时间。在他们跑之前给你广播不就行了——急什么急。出去等啊。进来学姐都不会叫凭什么给你广播。”
这女的有病吧？林留溪无语死了。
不装这一下是不是会死，把广播站当成学生会了？知道的是播音员，不知道的是电视台台长。
她不愿再受这种鸟气。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肩。
少年眉梢一扬，直接夺过话筒。滋滋电流声令林留溪捂住耳朵。
世界消音。他的声音是最清晰的：“一边凉快去。”
女生尖叫：“你有病吧！”
谢昭年俯身按下开关，张扬道：“肖霖，你他妈是不会看时间？快给老子滚操场去检录。少墨迹。”
少年说话毫不客气。暑气顺着帘子的间隙渗入，他发尾染上光晕，方才的冷意也顺带压下些。惹眼又嚣张的人啊。
林留溪看愣了。要是她有这么勇敢就好了。
女生气得要抢，林留溪眼疾手快按住她手，有意无意道：“学姐，我猜你下一句是档案记过警告。学生会真有这么大权力？让我见见世面呗。”
女生瞪向她。
王宇扫了一眼老大难看的脸色，教训谢昭年道：“喂，广播站的麦只能播音员碰，你干什么啊，要是人人都像你们这样还了得！你牛逼我这播音员给你当……”
话没说完。
谢昭年推了把他肩膀。王宇撞墙上，如一颗钉子一样动弹不得。不曾想他力道这么大。他气得下巴鼓起，青筋的脉动越来越剧烈。
“你！”
“播音员？”谢昭年冷笑，低头望着比自己矮了许多的人，笑得肆意：“给我我也不要。看不爽就上年级组告我。”
谁敢？
林留溪看过去。
少年眼窝深邃，鼻梁的阴影更衬其高挺，他眉尾微扬又不失锋利，如同切鱼的刀，危险又迷惑人心。
他补刀：“报警也行。”
王宇耳朵擦出了血，恶狠狠瞪着他，眼睛突然红了。
林留溪记得王宇是贫困生，黑黑胖胖的，说话的时候会露出两颗龅牙，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成绩。
论矫牙，这人可以说比自己有必要的多。
她没戴牙套之前牙齿也很整齐，只不过是换牙期后被林涛发现下颌六龄牙旁边缺了一颗牙，去医院看得出的结论是永远不会长出来。林涛就让她去戴牙套收缝。
牙套戴到现在。旁人根本看不出。
看给这傻逼酸的。
在这一瞬间。林留溪突然想通了，那些叫她“牙套妹”的男的就是纯种大傻逼。
她本就不应该怕他们。
热风顺着门缝间隙而入，冷热交加。丧失的勇气也在这一天被找回。林留溪默默注视着谢昭年，谢谢你呀。
后续工作很顺利，林留溪领着珊珊来迟的肖霖去操场，顺利完成了一天的工作。
操场的另一边，古树的阴影笼罩着两位少年。
谢昭年小臂撑在身后的扶手上，手中新开的汽水还在滋滋冒泡。
周斯泽一直背靠着扶手玩手机。
谢昭年漫不经心看着跑道的方向。
枪响之后管口冒着白烟，少女扎着低马尾独自站在跑道的尽头，红白格大肠发圈上的金丝闪闪发光。
等人家跑完之后，她将最后一组的单子交给负责这边的裁判员，与谁攀谈上了，一直在笑。
汽水罐往下滴水珠，流过指节，丝丝凉意才让谢昭年恍过神来。
他摇摇头，随口道：“还玩呢，政务处的鹰犬来了。”
周斯泽迅速将手机塞进口袋，左右环顾一圈却没看见政务处的：“草，吓死我了。狗谢昭年，你玩我呢！”
“嗯哼。”谢昭年敲他后脑勺，打趣道：“就玩你。”
汽水罐敲敲铁栏，哐当如同敲冰块。
周斯泽盯着手机，失笑：“谢昭年。你在广播站与人起矛盾了？”
谢昭年敛眉，难掩眼中狐疑。
周斯泽拿出手机，清清嗓子念：“自己看咯。表白墙有人投稿15班llx和一个长得人模狗样的男的，什么没素质，说脏话，动手动脚……说的一套一套的。我看直接报你身份证得了。”
谢昭年垂眸。
对话框内，一个女生写了一长串阴阳怪气的小作文，字里行间都是他们的不对，素质低下。
末尾还有两个字：不匿。
谢昭年刚摸了汽水，冰凉的手握着手机，这一会，手机壳也凉上几分。
他随手点开那人空间，迎面而来就是女生穿着校服的自拍，化了妆，看样子是聚餐之后。与那女生合影的正是新任学生会主席。配文“选了新人。今天也轮到我退休啦！”下面一长串老大辛苦了，主席姐姐好漂亮，玫瑰玫瑰。
周斯泽道：“想不到吧，还是上一届学生会主席亲自投稿哈哈哈哈，不匿名。可惜了，她千算万算也想不到表白墙是我。你说——怎么处理？”
“谢昭年。”

第8章 表白墙
他差点就踢到了谢昭年放在地上的汽水罐，卧槽一声，就看谢昭年捞起汽水，冷不防看了他一眼。
罐子边有一道刺眼的冷弧，正好防止周斯泽窥屏。
谢昭年手在键盘瞧了几下，周斯泽越看不见越好奇。
过了会少年才把手机还给他，屏幕锁着。
谢昭年喉结上下滑动喝完最后一口汽水，或许天气好就容易给人一种适合打瞌睡的错觉。
他回复完，声音中都带着一股子倦意：“行了，这次算我欠你。”
周斯泽：“那我上次问你的事？”
“后天你放心请假，社团的事由我来帮你。满意了？”
谢昭年抱手，随手将易拉罐丢进垃圾桶。
周斯泽顿时喜笑颜开：“好好好，谢哥，她之后要是在胡搅蛮缠，我一定给她打发走。”
少年挑眉。
周斯泽也是好奇谢昭年编了什么鬼理由拒她的投稿，等他打开手机扫了一眼聊天记录嘴角都抽搐了。
对方一大串讨伐小作文。
二中表白墙只回了一个字：“滚。”
还不知道谢昭年有没有仔细看。
周斯年想要撤回，却发现已经过了两分钟。
顺手还将人删了。
“……”
牛逼。
前学生会主席高高在上了这么久谁能想到会踢到铁板，直接栽在谢昭年这。
林留溪不知道表白墙发生的一切，拉上书包拉链，背着回班。
班上开着空调，一进来就是沁人的凉意。两边窗帘都拉上，视野昏暗，只有后门上的小方窗透着光，淡金色的夕阳洒在林留溪书立上。
没有开灯。难得有这样的静谧时光。
班上鲜有人在，要在也是低头在课桌里玩手机。今天的项目陆陆续续结束，算着点，班上人都在回来路上。
周肖林说，项目结束后必须回班点完名才能走。
林留溪正想开灯，听见王宇熟悉的声音：“你们说得没错，钢牙真就一傻逼。”
同桌声音从书立后传来：“怎么了？”
王宇道：“她就是傻逼。”
欧阳豪道：“我也觉得。”
唐越宏笑道：“你这话要是敢在钢牙面前说呢，她肯定骂死你。”
林留溪抬眼，书立后面坐着一大团男生，低着头，看上去在打游戏。时不时还有“请求支援”的背景音传入她的耳朵。
真难听。
她一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的一个被人讨厌的人，到最后她都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哪里冒犯到别人了，为什么被这样叫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操场边上副班长的话言犹在耳。
交单子给别的裁判员的时候，副班长突然走过来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告诉她其实当时本来选的人是她同桌。但是同桌不乐意，说她应该乐意。
应该乐意……
林留溪敷衍地对他笑，再计较下去，很累的。
她突然按下吊灯的开关，教室明亮。
聚在一起打游戏的男生们抬起头，林留溪径直走到座位面前，瞥眼，自己的凳子被人用来搭脚，试卷掉在地上也没人捡。
搭脚的同桌甚至看了她一眼，继续打游戏。
妈的，忍不了。
林留溪书包砸在桌上喊：“范自鹏！你他妈把脚给我放下！”
唐越宏与欧阳豪对视一眼表情精彩。范自鹏一脸这人有病吧还是把脚放下，但是一句话也没说。
这么爽快，林留溪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后续要说的要骂的全都哽在喉咙里。
很难受，也很想哭。
唐越宏拍拍欧阳豪的肩：“快回去，钢牙生气了。”
林留溪毫无预兆抄起凳子直接砸他脸上。眼看着唐越宏操了一声，脸被凳子砸中，捂着脸骂了一句有病吧。
他脸颊青了，颌角流出了血。
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菜鸟驿站，有大件货，也有小件货。
她松手，凳子哐当掉在地上。
林留溪大口大口喘气，抑制住自己不要掉眼泪。
很多人一回班就看见这一幕，窃窃私语：“好像打起来了。”
林留溪倒不怕唐越宏自己会告诉周肖林，就像她也不会把自己受欺负的事跟人说，本就不是很光彩的事，这个年纪也是自尊心很强的年纪。
只是她本不想动手。
她父亲一不顺心就喜欢动手打人。
林留溪讨厌他，不想变成像她父亲一样暴怒。
此刻她看了眼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感觉自己像是在照镜子，镜子里不再是林留溪，而是缩小版的林涛。所以人是真的一辈子都不能逃脱原生家庭带来的阴影吗？
她缩在袖下的手发抖。
旁观的男生神态各异，但都不想触她霉头，互相对视一眼回自己座位。
晚自习要传试卷，他们也开始有所忌惮。暗指林留溪的时候只说传给“她”或者“那个谁”，就是不说“林留溪”。他们彼此都知道那个谁是谁，也心知肚明给人起侮辱性的外号“不太好”。
但作为男人那点可怜的自尊不允许他们承认错，于是就采用迂回的法子掩盖心虚。
林留溪只觉得这一天很累，过量的运动给她带来身体上的疲惫，先是看题有重影，然后掐着大腿想要自己清醒些。可最后的结果是她醒来之后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那时候，已经是晚自习下课了。
林留溪站在走廊与楼道的交接处等陆轻悦，人走光了还没等到。林留溪就顺势爬着楼层，看看陆轻悦晚自习是不是请假没来。
她目光穿过二班的玻璃窗，看见里面收拾东西的陆轻悦。
陆轻悦边收拾边与人打闹，对方就是白天结伴与陆轻悦一起去社团玩的女生。她心中猛然升起一种焦虑，不安全感。
林留溪按耐住，默默站在窗外。
等那女生发现林留溪了，陆轻悦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才慌忙收拾好书包走出来。跟女生一起。
别这样想……
别这样想。
林留溪笑了笑，想故作无事与两人一起聊天，但她们同班的话题她根本插不上话，也听不懂。
闺蜜与朋友说到激动的时候开始笑，忽略了旁边还有个她。
林留溪只能静静望着，明明近在眼前却总感觉自己与人隔了一层膜。
很多余。
仔细想想。近几日好像都是这样的。
11月13日
我们曾经无话不谈，我们说顶峰相见，我知道世间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但真正渐行渐远起来很难过。
未曾想过有一天，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要费尽心思去维护。到最后我越来越累，想放手又舍不得。我们之间的问题到底出在哪？还是我太过敏感，太过自私。
你是一直都是陆轻悦，不是林留溪一人的陆轻悦。
今天是运动最后一天。
田径项目上午就全部结束，林留溪与所有裁判员一起拍了照，东西收拾好也恢复了自由身。
社团摆摊的地方一如既往热闹，团委，学生会，还有cos社文学社之类的，大多准备了很多小游戏小礼物。
大家基本都结伴同行，林留溪独自一人站在人多的地方就会觉得很孤单。
有时候遇见熟悉的人会很尴尬。
陈愿与她闺蜜手挽手，遇上林留溪打了个招呼，随口问：“林留溪，你闺蜜呢？”
林留溪笑道：“人太多了，我找不到她。”
陈愿伸手一指：“我刚刚在汉服社那边看见她和她们班的，你可以过去找找。”
他们班的……
林留溪心头一紧：“好。”
有什么找的必要呢。
她玩得快乐就好，还是不去打扰了。
林留溪往相反的方向走。
不知道哪个社团前，学生们围成一个圈尖叫，过目都是黑黑的后脑勺。林留溪踮起脚都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还挨了人几个胳膊肘，侧头看身边几位男女生手机举过头顶，在录像。
尖叫声连连。
叫什么叫，动物园的猴子跑出来了吗！
林留溪捂着胳膊很头疼，究竟发生什么了啊？
害怕。
“林留溪！林留溪你过来！”
听见陆轻悦的声音，林留溪愣住了，陆轻悦跑过来将她拉进圈子里。
她注意上次放学一起走的女生也在。
陆轻悦小声跟她说：“你见过的，我们班的刘雅琪，她是音乐社的。她跟我说他们社怂恿了社长来表演，但社长临时有事不来，不知从哪弄来一个朋友替。是个大帅哥。”
林留溪与刘雅琪互相对视笑了一下表友善。
陆轻悦贴近林留溪耳朵悄悄道：“我去！你是没看见！好他妈帅，真的巨他妈帅！就是我们隔壁班那个脾气不太好的帅哥。快看，就在那片空地上！”
林留溪内心一动，向前看去。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组成的台子上边放着蓝牙音响，旁边立着块牌子，牌上各种颜色的粉笔洋洋洒洒写下“音乐社”三个字，还悬挂着很多彩灯。
只是绚丽的彩灯，都不及树下少年闪闪发光。
谢昭年抱着把吉他，独坐在一张椅子上，树影自他头发间掠过，校服浮上夕阳橘色的光，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兴奋的人群，围在一起的学生，那些黑眼睛里期待的目光。
原来都是因为他。
少年神情随意，丝毫不在意被这么多人围住，话筒架调试好了就开始弹唱。
音响里放出前奏。一响人群就开始激动。
林留溪眼前一亮，是周杰伦的《反方向的钟》！
“
迷迷蒙蒙，你给的梦。
出现裂缝，隐隐作痛。
怎么沟通你都没空。
说我不懂，说了没用
……
穿越时间的画面的钟，
从反方向一起移动。
回到当初爱你的时空，
停格内容，不忠。
所有回忆对着我进攻。
我的伤口，被你拆封。
誓言太重泪被拆封。
脸上汹涌，失控……”
谢昭年嗓音好听，如杯子里搅拌的冰块般清醇，又不失少年的青涩。
听一千遍反方向的钟就会回到过去吗？林留溪怔然看向陆轻悦专注的脸，略过刘雅琪，又愣愣望着椅子上的少年。
谢昭年已然弹完一曲，背着吉他朝林留溪这边走来，一句话都不说。
人群不知何时已经水泄不通，也就林留溪站的位置因为属于音乐社成员专用，人少。
她与谢昭年目光对视了一下，迅速低下头，耳边都是“同学，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同学，你有对象了吗？能加个Q/Q扩列吗？”
谢昭年始终与人保持距离，懒洋洋道：“不好意思。没微信。没Q/Q。都被封了。”
旁人嗤笑一声。
在众多女生扫兴的声音中，少年与她擦肩而过。
来自盛夏的热风迟到了几个月而来，她慌忙背过身掩饰微红的脸颊。
嗯。
一定是热的。
天确实热，在外面多待一会就口干舌燥。
周越泽从校外回来，拿出请假条给门卫看，趁着这个间隙喝了口刚买来的冰水，想起什么又跑到马路对面买了瓶冰水。
他回来对门卫笑笑，推门就进了校园。
约定的地点，谢昭年靠在树上。
周斯泽见他就笑着说：“哟，听我们社的人说，你Q/Q微信都被封了，那刚才跟我聊天的是鬼啊？”
谢昭年接过周斯泽递来的水，神情散漫地拧开：“这不是为未来的媳妇儿守身如玉？”
周斯泽故作不可置信：“你还守身如玉？长这模样。人家一看就觉得大浪子，中央空调。人都躲远远了还信你守身如玉？我跟你说，那些渣男真就长你这样。”
日光正对两人的时候。
谢昭年捏着矿泉水瓶，面无表情呲了他一脸水：“去死。”

第9章 春日宴
后来班上人陆续谈起运动会发生的事，那少年人意气风发，不知惊艳了多少人的青春。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他无意中让林留溪有了勇气。
几次月考下来，林留溪成绩上来的很快。
她的名字作为进步之星上光荣榜。
最开始的时候，林留溪站在公交车上背单词，瞒着家里写题写到凌晨一两点才睡。只睡四五个小时，时不时精神恍惚，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犯恶心。
学得这么费力，也只是从年级八百到四百一十。
到最后她坚持不了，才恢复了正常的作息。
摆烂。
进不了一班就进不了吧，能和陆轻悦一个班就好了。
这几周，林留溪上课昏昏沉沉的，下课铃一响就撑不住趴桌上睡觉。
从前大课间不跑操她还能盼着大课间睡二十分钟养精神，现在跑完大课间回来累死累活更困，只盼着明天下雨不跑操。
放在之前，林留溪最讨厌下雨天了。
或许是最近累，这天她睡得很沉，上课了也无人提醒，意识到不对劲醒来的时候已是课中。
化学老师噼里啪啦念着ppt，根本不加入切饿峮巴以四八1六九柳散正理本文，美天更心欢迎加入在意下面的人听没听懂，书立后的脑袋钓鱼钓了一大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留溪按着太阳穴，依旧被困意裹挟着。
好困。
墙还他妈漏风！冷死了！
热空调永远吹得到脑袋吹不到脚，吹得人昏昏欲睡，脚却冻的失去知觉，僵硬的跟木雕似的。
她心神俱疲，想起之前朋友借了她一本言情小说，手在桌肚翻找，找到了。
拿出来醒醒神。
可刚垫在试卷下林留溪就发觉不对劲，余光一看自己那昏迷的同桌不知何时醒来了，还憋着笑。
转头看向窗外，果然，周肖林脸贴在窗户上盯着她，阴天光线暗，本就脸上干巴无肉的老头如清朝僵尸般可怕。
推开窗，班上大部分钓鱼的人都被惊醒。
凉飕飕的风吹过她脸颊，林留溪睡意全无。
周肖林朝她伸手，林留溪把言情小说递给他，捏神经紧绷。周肖林并没有说别的什么。指了指台上的化学老师。示意她好好听课。
林留溪点点头，又怎么可能听得进课。
这本书根本不是她的，而是她外班的朋友的！
她如坐针毡，好不容易下课。
陈愿过来拍了拍她：“林老板，阴沟里翻船了啊！”
林留溪干笑两声。早知会被周肖林杀个措手不及就不看了，周肖林会不会把书还给她都不一定，根本就不好向人家解释啊！
她挣扎着一直走到周肖林办公室前敲门。
咚咚咚——
“进来。”不知哪个老师喊了一声。
林留溪这才慢慢推门，还没走到周肖林面前就已经开始崩溃了，笑的尴尴尬尬。
“周老师……”
周肖林看了她一眼，明知故问：“你过来干什么？”
林留溪道：“这书是我借来的……要还给人家……我就是上课的时候有点困……从今往后我一定不看了！再也不看了！”
她低着头，视线一直追随周肖林。
周肖林从抽屉拿出缴来的书，林留溪尴尬地不想看，周肖林继续道：“你呢，这次月考进步了，但是我们不仅要追求进步，还要把成绩稳定下来，你高二到全理班压力会更大 ，以后这种课外书还是少看了。”
林留溪道：“嗯。”
周肖林有意要把书还给她。林留溪暗自窃喜。
谁想周肖林的下一句话是：“让我看看写的什么？这么好看，上课都想看。”
林留溪嘴角都笑僵了，要死啊！
看封面就知道是本言情小说！干嘛？公开处刑啊？
周肖林戴上眼镜，在林留溪瞪视下不断翻页，停顿两秒看看内容，翻着翻着周肖林还抵着唇笑了。
别笑了，行行好给个痛快。
林留溪只觉自己如同站在针尖上，按耐住一把将书夺回来的冲动。
周肖林正在兴头上，突然用方言喊道：“徐志春！”
一班班主任疑惑地回头。林留溪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他妈不会要念吧。
果然，周肖林：“春，你给我听着啊！”
他翻到某一页停下，林留溪都直接想将他从窗户丢下去，好在周肖林念的不是小说中的原片段，而是小说中引用的一首诗。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
岁岁长相见。”
周肖林念着念着就走过去拍陈志春的肩，整个办公室哄堂大笑。只有林留溪笑不出来。
讨厌他。
讨厌他。
永恨周肖林。
恨他一辈子！
周肖林是根本不打算吧书还给她。她只好挑时间去偷。正好陈愿的课外书前几天也被周肖林缴了，两人一拍即合。
周三的晚自习周肖林办公室里只有一个老师值班。
接近第一节 晚自习下课，值班老师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大多数时间不会锁门。所以她走后，林留溪和陈愿悄悄溜进去。
值班老师在走廊上和年级组的人遇上了。
“林老师，你就回家了。”
“是啊，回去给我崽做饭。”
两人靠在门边，大气也不敢出。
脚步声过去后也不确定年级组的人还在不在，等也不敢开。良久才在公用桌肚里盲人摸象。
“找到了吗？”
林留溪回道：“找到了。”
“我也找到了。”
两人正打算离开，门突然被推开，一道亮光与室内黑暗分割开来。
看不清谁来了。
林留溪就是心虚。拉着陈愿靠在打印机旁边。
别开灯啊别开灯！
逆着光看他好像是个学生，很高，身形偏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漫不经心。他走到一张办公桌面前拿起眼镜盒。应该是来帮老师拿东西的。
林留溪太过紧张，手肘弄掉了打印机上边的纸张。
刺啦一声。来人脚步微顿。
纸张飘在脚边，他弯腰捡起，挤进来的光束瞬间照亮他脸庞。
是他。林留溪呼吸一窒。
谢昭年眼皮耷拉着，唇线紧抿。
陈愿在黑暗中拉了拉林留溪衣袖。看得出很紧张。
应该是发现有人了。
在他打开灯之前，林留溪下意识出声：“你别开灯。”
少年倒也不意外，饶有兴致笑出声，慵懒道：“还进小偷了啊？”
林留溪自然是不认的：“偷你东西了？我只是来拿东西。”
谢昭年若有所思：“也是，拿东西不开灯。”
这话听不出是暗讽还是在夸。
“我视力好。”林留溪想了想，答道。
谢昭年被这么一呛，愣住了。林留溪拉着陈愿匆匆离开作案现场。
淦，怎么撞上他了。
高一末尾的时光，分班结果如愿贴在公告栏上，林留溪与陆轻悦站公告栏下仰头。从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寻找彼此的名字。
真巧，她俩的名字紧挨在一起。
陆轻悦拍拍林留溪的胳膊：“哎，狗儿子，你看！爹跟你一个班。”
林留溪反拍她胳膊：“滚滚滚，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
出乎意料，一班那一栏没有谢昭年的名字。原来他选物化政，二中唯一个物化政的十一班。原来不是朝气的朝，是谢昭年。
她走神。
陆轻悦歪头笑着，胳膊撞了她一下。
林留溪没注意，手中书本落地上，夹缝中掉出一张巴掌大的画。陆轻悦低头看了：“咦，你画的？”
画纸是从尺子裁下的草稿纸，边缘藏了几圈胶带保护。画中仅由勾线笔勾勒出一座雪山。男人站在风雪中，身后负着一把剑，雪压着他戴着的黑帽子。
班上下课的时候没人找她聊天。不想写卷子她就会画画。
林留溪：“对啊，你爹牛不牛。”
陆轻悦啧声：“张起灵啊。不错嘛我的好大儿，什么时候给我画个天真？”
想到再过不久就是闺蜜生日，林留溪道：“你生日我画个给你，还想要什么？要lolita吗？还是jk？”
陆轻悦笑道：“送我本《十年》就行啦。”
林留溪：“爹满足儿子。”
“总有儿子想当爹。”
红底金字的光荣榜，白底黑字的分班告示，两者挂在一起看久了有些滑稽，来风的时候就会滋啦滋啦。学校公告栏的狭管风不知不觉吹满一年。
林留溪其实想学美术，比纯高考轻松，最重要的还是她自己喜欢。她顺势告诉陆轻悦。
陆轻悦反道：“你家里同意吗？”
林留溪道：“不知道啊。”
陆轻悦道：“喜欢就好挺好的啊，湖南卷得要死，当美术生挺爽的。要不你去问问家里。现在也才高一。”
中午回来的第一件事，她去找妈妈。
妈妈正黄瓜敷脸，没太大反应：“我能有什么意见，你之后自己干什么都好是你的事，去问你爸，钱都在你爸那。”
最不喜欢找他了，林留溪硬着头皮还是上了。
这段时间中午林留溪都是在学校吃，突然回家吃林涛很意外，问的第一句话是：“吃过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吃过了。”林留溪继续说，“老爸，我高考想走美术。”
林涛手捏着茶杯笑了一下，油光发亮的额头上多出一个“川”字，他笑得谦和，林留溪却总觉得对方在忍笑，忍着嘲笑。
有这么好笑吗？
林涛倒掉茶，说：“乖女儿，我尊重你的选择。”
一句话，林留溪就知道了结果。
林涛从抽屉拿出一张白纸，示意林留溪站旁边：“但有些事你得知道，这社会是个金字塔。最上面的是企业家、银行家、公务员……最底层的是农民工，上面一点的就是打工的，你之后想当哪个阶层的人呢？”
他画了个三角形，用线条隔绝出阶层。
林留溪：“……”
林涛自顾自：“小时候抱过你的那个叔叔，一个企业的董事长。他最大的兴趣爱好是书法，我们这书法协会的副会长也是他。你还记得吗？爸爸社会上认识这么多人就这么跟你说吧，美术赚不了好多钱。你难道长大是想给人打工做个没出息的孩子？”
他笔尖指着金字塔倒数第二层，话里话外的优越感永远让林留溪恶心。
她疲惫地重复一遍：“我想学美术。”
林涛皱眉道：“当然，爸爸非常尊重你的想法。但你现在还在叛逆期，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爸爸理解你，爸爸也是这么过来，你现在不要想别的，好好学习就行了。”
林留溪笑道：“可是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尊重我。”
直接拒绝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呢？

第10章 沙丘
分班之后，有了新的班主任。
他个子矮，不戴眼镜，眼睛很大，长得跟《fate》里的大眼萌一样。他自我介绍的时候很啰嗦，眼睛总是扫来扫去。
新班级，新班主任，林留溪的高二开始了。
她时不时会想起谢昭年。太久没看到他，她甚至忘了他长什么样，努力靠着记忆描摹，又觉得很奇怪，明明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记住？
更奇怪的是。
林留溪会把她能想到的所有理想标签都贴在谢昭年身上。仿佛她想起的不是一班那个谢昭年，而是自己创造出来的谢昭年。
她的理想世界有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很慌张。
10月22日，《沙丘》上映。
这天是周五，要晚自习。
林留溪就约了陆轻悦周六放学后一起看。因为男主角是她最喜欢的电影明星，她非常非常期待。心心念念，等到周六下午心都要飘出窗外了。
天公不作美，放学后天下着绵绵的细雨，林留溪没有带伞的习惯，蹭的陆轻悦的伞到了校门口。
林留溪看了看表：“我们去商场吃个饭就直接去看电影，时间够的。”
陆轻悦今天异常沉默，许久没说话。
林留溪扭头：“怎么了？”
陆轻悦道：“我今天去不了了？”
林留溪认真道：“可是票已经买好了。”
陆轻悦道：“我跟我妈说，但是我妈不准，你也知道我妈的强势，她说我这次月考退步了应该在家好好自习，要是敢去今晚就别进家门了。”
林留溪道：“你跟你妈说票已经买好了啊。”
陆轻悦有点烦：“她知道，不准，我有什么什么办法？我也想去看啊！可我就是有这么一个妈！”
林留溪恳求道：“就不能争取一下吗？我们真的好久没出去玩了。”
说到后面她都是陪着笑的，电影院都是成双成对，一个人看在大家一起笑的时候会好孤独。
陆轻悦摆手：“我争取过了还和她吵了一架就是不准。也不需要退票了，你问问你朋友有没有要去的吧。确实挺扫兴的，我也觉得很烦。”
林留溪被她送到屋檐下手足无措，陆轻悦朝着另一个方向走，细雨中模糊的光映在她天堂伞面上，形如洞窟中的冷焰。
林留溪多希望她能够回头，穿过细雨跟她说一句，没事，她不在意她妈妈，今天她们不管别的，只管看电影。
林留溪想成为被选择的一方，但从没被选择过。
陆轻悦的身影终究消失在红绿灯尽头。林留溪清晰的意识到被放鸽子了。站了很久，也迷茫了很久。
米线店是她千挑细选。最后是她自己去吃的。大头贴也是她独自去拍的。她买了两盒提拉米苏、一盒半熟芝士、一杯奶茶、一桶爆米花。
不是因为特别需要，而是人总是要被爱的。
只有万达影院门口的哈根达斯冰淇淋搞活动29.9元买一送一，她舍不得。没有第二个人来A。冰淇淋有的时效性也更短。
林留溪看了许久冰淇淋车终究去入场，上映的第二天基本上座无虚席，不是大人带小孩就是情侣朋友结伴而行。
林留溪戴上卫衣帽子沉默地坐在座位上。
她两边的座位都是空的。也不知道来不来。
不来也好。
广电标开场，周围随灯的熄灭黯淡下来。林留溪注意到坐自己另一边的人也没来，此时此刻她就像坐在孤岛上，与世隔绝。
银幕出现广阔的沙漠，电影开场五分钟后一群人才匆匆到场。林留溪只看见几人弯着的黑影从眼前闪过，背着书包，都是男生，秋季校服外套的拉链都没拉，一直在悉悉索索。
同校的？
她顿时拘谨，现在身上穿的也是校服，连排坐好像有些尴尬。
可是换位……林留溪扭头看了眼身边的空座。
此地无银三百两。林留溪继续看电影。
影院内杂音不少，就比如林留溪头顶那个小孩一边踢着凳子，一边说：“妈妈，这个是谁？”“妈妈，这是沙漠！”“妈妈，这个好像飞碟。”
林留溪很烦躁，头上那小孩的家长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整个影院都是她俩的声音。
“妈妈，电影好无聊，看不懂，我要回家！”
“马上回家，无聊的话你拿手机看看视频，乖乖我们看完这场电影就回家。”
“我不。我不。我就要回家：”
林留溪差点被这小孩重重的一脚踹成脑震荡，无语死了。有病能不能去治啊，看不懂就去看小猪佩奇，喜欢来电影院当弱智吗？纯种大煞笔。
有人看不下去说提醒了一句。死孩子依旧丝毫不知收敛，刷抖音外放，整个电影院都是他的土味视频。
而此刻，电影正到一个精彩的片段：男主将手伸进装有“痛苦”的盒子，其炸裂的演技加上超强的表现力使得画面张力十足。
林留溪正专注着呢。
头上突然传来“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的BGM。
这他妈一下就萎了。
男孩就跟没人管一样，一直在哈哈哈大笑。
林留溪实在是受不了这活傻逼，扭头：“吵什么吵，不想看就滚出去刷视频行吗？”
影院安静如鸡，她听见男孩小声骂了一句“大傻逼”。
家长象征性收了手机教育了一两句，男孩踢着林留溪椅子根本没有消停的打算。
神经。林留溪很烦。
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少年手指动了动。只是影院的光线很昏暗，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依稀感受到他很高，手指时不时搭在放奶茶的地方，修长又好看。
电影一直在继续，男孩也只是象征性收敛了一点，一直在问：“妈妈，现在演到哪里了啊？”
他妈妈哄道：“别闹乖乖，看下去就知道了。再闹那个姐姐又要说你了。”
男孩瘪嘴：“我不我不我就不！我要回家！”
他一直踢着椅子，林留溪耳边跟吹唢呐一样，男孩说着说着还哭了，哭声就跟报丧一样，电影情绪她根本都沉浸不进去。
身旁少年突然冷笑一声，回过头去敲敲椅子：“管不好自己小孩。要我现在帮你管教一下？”
他话语轻狂，听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后排一下就安静了。
林留溪觉得这声音莫名耳熟，趁着少年反头，悄悄打开手机屏幕假装看时间。
借着屏幕微弱的亮光，她看清了：少年眉眼冷厉，下颚线利落流畅，明暗交接处停留着动态光影，胳膊撑在座椅的扶手上，有力却不失分寸感。
林留溪失神，手机屏一直亮着。
戴着的卫衣帽子遮掩住她眼底的心虚，也好在戴了帽子。谢昭年就算回头，一时也发现不了旁边坐着的人是她。
手机无意脱手砸她大腿上，疼痛感将林留溪从惊异中拉回来。
林留溪下意识用手掩盖住屏幕的亮光。把手机翻一面不就直接完事了。傻了。
真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他。假如陆轻悦也来的话她或许此时此刻会高兴。但是一个人，现在自己看上去一定很窘迫。
或许是谢昭年身高外加不良少年的语气给人的感觉不好惹，男孩连哭都不敢大声，谢昭年一出声他的同伴也跟着回头，一大波来者不善的视线让男孩他妈面红耳赤。
她匆匆忙忙地提起大包小包带着男孩就走，不仅要背男孩的书包还要拿一堆菜背着腰看上去也怪可怜的。林留溪始终没看见男孩父亲的身影，从始至终。
气氛随着这两人的离去恢复正常，只是林留溪现在的心态与进场前已经不一样了。
少看了一大截的缘故，后面的情节她走马观花，虽有时上头但整体的沉浸感已经被破坏掉了。
电影到尾声就有人陆陆续续退场。
趁着没亮灯，林留溪也有了退场的打算。
还是早点走好，这个位子挑得真的特离谱，最开始只是想安安静静看喜欢的电影，谁想会遇见谢昭年。
她将没吃光的东西都盖上盖子塞进书包，起身猫着腰，迈出脚的第一步就踩碎了掉在地上的爆米花，清脆响声过后林留溪牙齿都要磨平了。
正当她走到本属于陆轻悦的座位时，帽子后面突然被人扯了一下，不轻不重。林留溪回头，卫衣帽子顺势而落，少女眼中的慌乱在安静的影院中显得特大声。
“你包没拿。”
谢昭年仿佛只是随便一说。
影院灯光打开，林留溪面庞被照亮。看见她，少年也是一愣。
两人目光好巧不巧与对上，林留溪大脑一片空白，啊啊啊很好，脑子都不要了。
她脸颊有些红。
快速伸手拿包之余，灯光照得她眼睛不舒服眯了一下，像只被人抚摸过的猫咪，迷惑又治愈。
“谢谢。”她说。
谢昭年别开目光，道：“随口。”
林留溪松了一口气。
影院人陆陆续续散场，从林留溪位置到靠墙的一排都是跟谢昭年一起来的。
他们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留溪，然后视线落在林留溪身上的校服上：“我去，谢哥，这姑娘你带来的？买票的时候就不说。现在却在这偷偷摸摸。我们还是不是兄弟！”

第11章 菠萝啤
“是啊。太不够兄弟了吧！”
谢昭年面无表情扣住他后脑勺往下按，他吃痛道：“哎呀谢哥谢哥。咱们有话好好说。”
林留溪出声解释道：“我跟他只是碰巧遇上……”
不是很熟。这么着急撇清关系感觉有点冒犯。
她转而说：“他之前帮过我。”
林留溪捏紧拉链。
自以为撞破谢昭年奸情的男生面面相觑。
周斯泽问：“一个人来的？”
林留溪点头。暗自打量他。那时和谢昭年走在一起，这两人关系应该挺好。
或自尊心作祟，她特意补充了一句：“本来我闺蜜是跟我一起的。她临时有事。”
林留溪背过身去神情没什么起伏，失落的语气藏得很好，谢昭年还是听出来了。
他突然问：“你想去吃烤串吗？”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鬼使神差。
林留溪很懵地回头，浓黑色眼睛中倒影着谢昭年的影子，仔细一看还似有点点光亮。
旁人一听：“谢哥，你——”
谢昭年自己都后悔。
周斯泽撞了下说话那个人，对林留溪道：“没吃晚饭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吃，这附近有家烧烤店，我们经常去吃的。”
直接答应感觉不太好。
林留溪想了想道：“我吃了晚饭。”
然后才说：“但看完电影有点饿，可以的。”
或许是人家看她被放鸽子太可怜了吧。
她背起书包，与一堆比她高了很多的男生走在一起惹来不少目光。又路过影院门口的冰淇淋车，林留溪停下来。
哈根达斯冰淇淋车从小到大一直在万达门口摆着，里面还有个小冰柜。还记得小时候过年跟父母去看电影的时候，她嘴馋说想吃，林涛价格都没看就摇头。
他说：“都是垃圾食品，一堆色素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而妈妈看了眼大声惊呼：“就一个冰淇淋哪要这么贵？还按球卖？”
小姐姐扯着笑容跟妈妈解释。妈妈有她自己的判断标准：“可以少点吗？”
小姐姐道：“不可以的女士。我们有规定的价格。”
妈妈说话的语气跟吵架似的：“怎么不可以少？冰淇淋哪要这么贵的。都可以少的。你把你们经理叫过来。”
看小姐姐难堪，林留溪小声道：“我不想吃了。”
妈妈无语：“怎么又不吃了？”
林涛在一旁教育林留溪：“这冰淇淋里面有很多的色素，你是懂事的孩子，不吃是对的。”
那时候跟父母去吃饭，叔叔伯伯总是会笑着问她想喝什么饮料啊溪溪，林留溪满心欢喜地在服务人员递来的酒水单指了可乐，林涛却说可乐里面都是色素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这样一番说辞，在她说想吃巧克力和零食的时候也能听见。
哪里是一定要吃，只是小时候惶恐自己是不是被爱着的小孩就吵着闹着要父母买。都说会哭的小孩有糖吃，为什么这道理在她身上永远行不通？
不懂。
她一直盯着走神，男生们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谢昭年反头看了她一眼，也跟着停下脚步。
感受到少年的目光林留溪回神。她小声说：“这里在搞活动，哈根达斯买一送一，你想吃吗？我一个人吃不完。”
十月气温降下来，少女穿着冬季校服，也是黑白相间的棉服，脖子上围着淡蓝色的围巾埋了半张脸。要不是影院在商场里面有空调，现在她鼻尖应该会泛红。
不知道发什么疯。
谢昭年走到她身边，漫不经心道：“你要什么味道？”
林留溪瞬时欣喜，纠结了片刻道：“夏威夷果。”
谢昭年说了句一样的口味，随后手插进口袋拿出手机付款。
林留溪道：“给我付款码。我现在把钱转给你。”
谢昭年手一顿，随口：“倒不用，我请你。不缺这点。”
他说话语气总是冷漠，林留溪手中端着装冰淇淋的小纸杯，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
谢昭年不是说微信号被封了。现在倒是大大咧咧在她面前扫码。
谢昭年发现她盯着自己手机发愣，意识到什么，笑道：“你就当收了贿赂帮我保密。”
“……”
好哦。
他们去的那家烧烤店在城中河的古巷旁，因为附近住着很多老人，巷里开着很多老店，之前说要商业化的时候老人们还组过团去开发商那边闹。可能真的怕出事，商业化的事就没有下文了。
巷内烧烤店开了很多年，整条巷除了这家就只有一家大排档。别的要么是五元理发店，要么是卖膏药的，门上还贴着印度神油的海报，很有年代感。只有最近才来了家便利店，全国连锁的，眨眼醒目的霓虹灯开在一众老店之间很突兀，但是后辈们喜欢。
一众学生一来。
烧烤店老板就笑面迎来：“来来来坐。上次说好了这次来给你们免单，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
林留溪坐到了谢昭年旁边。
烧烤店老板见他们之中多出一个女生，笑弯了眼：“诶，好可爱的小妹妹，都是一个学校的啊？”
林留溪下意识笑了一下点点头。
烧烤店老板喊了其中一个男生的名字：“小霖啊，你让她别客气，就当作在自己家一样。”
林留溪顺着他喊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应答。肖霖戴着黑框眼镜，头发长度符合学校规定的一指。她在高一运动会的时候见过一次，那时头发没这么短。
原来不知不觉过去一年。
周斯泽靠近了些悄声对林留溪说：“别见外。这是肖霖亲爹。都认识的。”
林留溪明显对这自来熟没有防备，身子下意识缩了缩，不喜欢陌生人挨太近。
她反应过来抱歉地笑了笑。周斯泽也并不在意。
反倒是谢昭年见林留溪跟只应激的猫一样。他眉梢一扬，打趣道：“周斯泽，人家跟你压根不认识，上赶着套近乎呢？”
少年并不在意河边刮来的风，脱掉校服外套，手指就搭在玻璃杯的边缘似笑非笑地对周斯泽这么说。
林留溪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斯泽道：“瞧瞧，她没意见。你倒是有意见了。谢昭年，啧啧啧。”
谢昭年面无表情给了一记眼刀。
菜单递过来。林留溪只用铅笔在别人点的羊肉串背后加了四小串，传给谢昭年。
见谢昭年盯着单子看了许久。林留溪怀疑自己是不是点多了，她捏紧书包的一角正要开口。
谢昭年突然转过头：“你要什么辣。”
林留溪愣了片刻：“正常辣度就可以。”
谢昭年标注了辣度，帮林留溪加了两串。林留溪注意到谢昭年自己的不加辣。
他不吃辣。是林留溪对谢昭年的新印象。
点完菜。
周斯泽道：“介绍一下，我是二十班周斯泽。这个是肖霖还在一班。那个是陈家鑫，二班。最后一个你也知道了，在十一班，全年级这个组合只有一个班，卷王也挺多。”
月考的时候林留溪就感受过十一班的厉害。很多像谢昭年一样的人本来稳一班，只可惜一班没有物化政这种组合就另外到一个班。
这就导致了十一班月考遥遥领先，跟一班一起断层，甚至有时候超过一班。
林留溪沉默了一会，说：“三班林留溪，以前是十五班的。”
周斯泽一愣，想起了什么一样看向谢昭年。
llx，是她名字的缩写没错。
这世界上竟有这么巧的事。
几听啤酒上桌，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菠萝啤。谢昭年无视他的目光揭开易拉罐的拉环，啤酒花往外冒，蹭在桌上，又蹭到他袖子上一些。
谢昭年依旧散漫的语气：“三班挺好的，我们班之前的物理老师现在就在教三班。挺厉害一老头，就是我没怎么听过他的课。”
林留溪想了想：“钓鱼？”
谢昭年沉默了一会，认真道：“我从不钓鱼。”
肖霖有话说了：“谢哥那都是直接睡，只要成绩不掉老师都不怎么管，脑子好就是好。之前徐志春的课上睡觉，徐志春就让谢哥回去睡一周，睡饱了再来。你猜怎么着？”
他越到后面越神神秘秘，偏偏林留溪表情一直懵懵的他卖关子也索然无味。
“回来就直接月考了，谢哥考了年级第三，气得徐志春只能骂他为什么没考年级第一！我要是能进年级前十，我老子都乐疯了！管它什么第三第一的。”
林留溪正掩着嘴笑。谢昭年将菠萝啤推到她面有前，打断：“来点？”
指骨无意间触碰，少年的眼眸好看。她莫名觉得有点热，低头看向他手中的菠萝啤。
她吞咽口唾沫：“我试试。”
谢昭年盯着她局促不安的神情，若有所思：“有度数，能行？倒在这儿可没人管。”
语气很是斩钉截铁。
林留溪一愣：“那还是算了。”
“算了？”
林留溪道：“真的算了。”
她暗自拉回玻璃杯，谢昭年嗤笑一声，轻狂的模样将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也一并吸引了过去。
林留溪顿感手足无措。
少年手指将罐子转了一圈，似笑非笑道：“骗你的，菠萝啤没度数。”
配料表转到她眼前，快速浏览：水、果葡糖浆……
愣是没有酒精。
林留溪也是现在才知道菠萝啤原来没度数。
她沉默许久，脱口而出：“我恨你。”
她认真盯着谢昭年一脸无赖的样子是越来越气：“谢昭年——永恨你一辈子！耍我！”
她尴尬地笑，微低着头，脸颊微红。
“这样就好多了。”
少年撑着下巴失笑，额前松散的碎发随风轻扬。他如同一把带锋芒的刀，低调时收敛，必要时狂妄，挂在椅背上的秋季校服外套遮掩了身后小店油灯亮起的光芒。
她脸颊不知何时已然滚烫，竟是不敢直视他。
谢昭年将还剩一半的菠萝啤倒林留溪杯中。林留溪愣愣看向他。
谢昭年吊儿郎当道：“从见面开始你防备心就这么重，跟我会吃人似的。”
她心里仿佛有一层隔膜被撕开。
薄膜背后才是真正的她、无须对外伪装的林留溪。

第12章 过期的提拉米苏
空气中弥漫着羊肉迷迭香味，肖霖帮着父亲在炭火上烤肉 。
不一会，羊肉串上桌。林留溪那一份肉上面洒了很多辣椒面，边缘褐色焦层咬下去很酥脆，热油缠绕在唇齿间，将喉间菠萝啤的凉意抑制住一些。
好吃。
她一时说不出话。
在感受到某个幸福的瞬间的时候，林留溪扭头看向谢昭年，少年靠在随意靠在椅背上，背着暗蓝夜空中飘扬着火星。
“林留溪？”
她反应过来移开视线。
周斯泽面带笑意：“吃完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嗯。”
林留溪想都没想：“好啊。”
烤串吃完一众少年人站在河边的扶手上，林留溪拿着周斯泽的手机给四个男生拍了几张就拿给他们看。肖霖对她说：“我们一起拍一张吗？去年运动会真的是麻烦你了。”
肖霖说着就拉了个路过的小姐姐来帮忙拍照。
难得他还记得。
林留溪笑笑：“还是拿周斯泽手机吗？”
周斯泽抱歉道：“我手机快没电了，等会还要回家还要用。肖霖你手机呢？”
肖霖摸摸口袋：“操，落我爸店里了。”
谢昭年眼皮一掀：“拿我的。”
“3……”
“2……”
“小妹妹不要偏头。后面那男生离她近点，照不到。”
“1。”
比耶。
咔嚓——
这是林留溪为数不多快乐的时候。
回到烧烤店已经没有空桌子了。最热闹的时段，附近很多居民都聚在这，点几根烤串、几听啤酒就开始闹磕，人声鼎沸。
林留溪拿起放在座位上的包，与他们告别。
突听肖霖问谢昭年道：“谢哥，你等下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我家看球赛？我就在这帮我爸，忙完一会马上就上楼了。”
陈家鑫探向肖霖身后：“肖霖，你给脸不要face是不是，吃饭的时候就看你在看高考3500，唉呀妈的不愧是一班人卷到我了。你就说我们还是不是兄弟？”
“卷什么卷，我他妈才看了一个单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学到凌晨两三点，每次都给你发消息找不到人，凌晨两三点就上号当阴兵了。谁他妈有你卷。”
谢昭年拧眉扫了眼掐架的两人，背上书包淡声：“行了，我去医院了。不用等我。”
医院。
林留溪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谢昭年就是在医院。
肖霖一拍脑袋好像想起什么一样：“噢，对，粥还在锅中热着，谢哥我去给你拿打包盒。”
高一偶遇谢昭年的那个晚上，他就是提粥去医院，一年了，那人还没出院吗？
林留溪不敢往下想。
谢昭年一手拿着外套，接过热好的粥，清瘦的影子映在地上，看上去有些孤独。
她这时才注意到，少年眉骨间有不易察觉的青黑，比一年前也消瘦了很多。
具体缘由林留溪也不敢问。
她静静望着谢昭年消失在巷子尽头的身影，突然很想冲上去抱抱他。
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声谢谢。
林留溪从这回家与周斯泽有一段同路，时不时看手机掩饰尴尬。
周斯泽主动上前搭话：“要不要加个好友？我迟点把今天的照片发给你。”
她说：“好。”
林留溪输了他QQ号点击加好友，25个共同好友……
好家伙，还是个交际花。
林留溪列表要么是朋友，要么是人家扩列时加上的交际花，她暗自把周斯泽移到交际花的好友分类，随口问：“你也没跟他们去看球赛？”
周斯泽收回目光道：“我家有门禁，谢昭年去医院看他爹，剩下的那两人估计也看不成了。主要是今天看了场电影有点晚，要是早点我还能多待一会。”
林留溪心头一揪：“噢噢。”
他爸爸。
她小心道：“他爸爸……快好了吗？我之前黏托槽在医院看见过他，现在快一年多了……”
周斯泽：“应该吧？主要是车祸那日被撞得太严重了，当时直接进icu昏迷了，好几个月才醒来。”
林留溪回忆了一下，那明明是他状态最差的几个月，在外人眼中却依旧意气风发。
他继续道：“原本是说要转去上海的医院的，但叔叔依旧坚持在这陪他一直到高考。”
很羡慕别人的家庭。
“你应该不知道吧。谢昭年其实还是上海小少爷，他妈是上海本地人，祖传跨国企业，私家车司机开得那辆老车车牌都是黑的。他爸是湖南人，跟他妈是出国留学认识的。”
“但当年结婚的时候女方父母非常反对，觉得他爸就是农村来的，要嫁就嫁上海本地人，祖上还不能是外地。”
林留溪恍然：“说起来，难怪他不吃辣。”
周斯泽耸肩：“其实我也不怎么能吃辣，就我妈喜欢吃。反正谢昭年他妈跟他爹来湖南创业最开始还亏了钱，两方家里都轮流劝过无果，说什么不怕富二代败家，就怕富二代创业。他们都不信这个邪，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他爸爸却出事了。人生啊……”
他叹了口气：“做兄弟的就是想让他能够开心点。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他越是表现得轻松，我们反而越不安。这也是我心里话，你别告诉别人啊。”
林留溪点头问：“肇事的那个人呢？”
“他是广西人，来湖南打工，自己挂着尿袋，还有个白血病的女儿，为了挣钱给女儿治病帮人拉货，出事前已经三天没合过眼了。他怕会连累到女儿想要自杀，谢家生气归生气到底也没有追究任何责任，还帮他女儿垫付了医药费。”
她心中五味杂陈：“希望叔叔快点好起来吧。”
回家后就收到了周斯泽发来的照片，她翻看他的空间，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只是好奇谢昭年QQ会是什么样的，只是好奇。从周斯泽说说的点赞列表和评论区想找谢昭年QQ。但是一无所获。
林留溪软在床上，突然将头埋在枕头下面，枕套冰凉凉的触感压制住脸颊上的红晕。
啊啊啊，丢死人了。究竟在干什么啊！
每星期天早上要来教室周练。
班主任说是自愿参加，但其实不来老师就会把你叫到办公室谈话，为什么不想来？上午有课。上午的课为什么不能调到下午？都高二的孩子了，要对自己的学业上心，很多班周六晚上都有学生在教室自习。
挨个谈完话之后，三班无人敢不来。按林留溪的话说是发神经。
考完四选二有十分钟休息时间，林留溪想与陆轻悦分享遇见谢昭年的事。
她扭头看见了窗外的刘雅琪。
刘雅琪推开窗，对看过来的陆轻悦招手：“死人，出来聊天。”
“刘雅琪喊我。”
陆轻悦看了林留溪一眼，起身走外面去，林留溪咽下满腹想说的话低头写题，捏紧了手中的笔杆。
分班后的日子都是这样。本以为与陆轻悦在一个班一切就会好起来，但随着时间流逝很多事都在暗中改变，最开始只是刘雅琪每节课下课找陆轻悦玩，然后是陆轻悦几乎每节课下课去他们班上。
林留溪想找闺蜜下课后去食堂吃早饭。陆轻悦说：“我等会下课还要陪去刘雅琪去问题，你自己去吧。”
“好。”林留溪笑着说。
此后她再没问过陆轻悦，也开始变得沉默。习惯了陆轻悦去找刘雅琪，习惯了她下去跑操的时候将她抛下去找刘雅琪。
这天上课，她看见闺蜜在写信。这时语文老师走过来，她胳膊肘提醒：“老师来了。”
语文老师注意力一直在书上。陆轻悦心有余悸。
林留溪似随口问：“在写什么？”
陆轻悦道：“给刘雅琪的信。对了这周六我要和刘雅琪去看电影，就不跟你一起回家了。”
林留溪道：“你妈同意了？”
陆轻悦道：“我上次跟她大吵一架，她同意我一学期出去玩四次，她知道是和刘雅琪去玩，还要我好好学习人家。刘雅琪现在在一班。”
她看向林留溪，眼中不知是什么情绪。
林留溪牵强地对她笑了笑。真的很不甘。写信和去小卖部都和刘雅琪一起。那我呢。我哪里没有刘雅琪好了？
当一件事悄然无息改变时，旁人也会有所察觉。
陆轻悦家离学校近下午放学回家吃饭，林留溪家远放学后依旧在外面吃。与陈愿一起。
高二分班的时候陈愿没有跟林留溪在一个班，但下午放学后依旧会一起去吃饭。她俩玩在一起的很大缘由是两人消费观一样，平时出去吃东西也不会太注重价格，一顿饭够别人在食堂吃一天。很爽。
几倍价格的前提下阿姨的手自然不会抖，黄焖鸡米饭的鸡都是一满碗。
陈愿刚动筷，想起了什么：“说巧也巧，和你闺蜜玩得很好的那个女生上次来我们街舞社找人，我出去就遇上了。我记得她也认识我闺蜜，看见我就对着我笑。好像叫刘雅琪是吧，我总是看见她跟你闺蜜走在一起。”
林留溪不知道该说什么：“嗯。”
察觉到陈愿偷偷观察自己的神情，她不想要自己表现得难堪，扯出了一抹笑：“她俩以前是一个班的，玩得挺好的。”
陈愿一愣，嘴唇动了动有些欲言又止。
林留溪假装自己在专心吃饭，将这一切说得很轻松，不太敢看陈愿的表情，怕按捺不住心中的崩溃决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逃兵了，什么都逃避，什么都做不好。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患得患失，她与陆轻悦的关系需要费尽心思去维护。
曾经不知道芋泥提拉米苏放了一天一夜就会过期。
不知死活地拿着塑料勺挖一勺放在嘴里。是酸的。
酸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12月3日
我就是过期的提拉米苏。
发酸了，变质了，再也不会有人喜欢我了。
这还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

第13章 出气
决定结束五年友谊的那天只发生了一件事。
晚上十点下了晚自习，林留溪照常与陆轻悦一起回家。
一路上两人的话很少，楼道里的人很多，头顶上的灯用久了光线暗，各种人影在光滑的白瓷砖上掠过，宛若短视频里面舞动的瘦长鬼影。
林留溪已经丧失了分享欲。
身边的陆轻悦也心不在焉。
她顺着陆轻悦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前方人堆中的刘雅琪。刘雅琪很高，长相乍一看就温婉，在人群之中很扎眼。
陆轻悦与她挤眉弄眼，双双笑了。
林留溪心中烦躁，未曾在面上表露出半分。
视线刚从刘雅琪身上移开却又走在刘雅琪旁边的男生对上，林留溪对那男生有印象，初中是一个学校，刘雅琪那个班上的，高中也是。
刘雅琪经常跟他一起走，只是作为单纯的朋友，男生长得很安全，任何人都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他虽高但很胖，肉眼可见的肥胖，五官挤在一起给人一种要被挤扁的感觉，还戴着一副很厚的框架眼镜，眼睛如针孔。
可不知道为什么，与他视线相撞的一刹那，林留溪心中涌起了不好的感觉。
男生随后在刘雅琪耳边说了些什么，刘雅琪又看了林留溪一眼，表情敷衍。
林留溪听不清，身为女生的第六感又让她觉得是在说关于自己不好的话。
可自己根本就不认识那个男生，更别说以前得罪过人家啊！
她努力说服自己是太过敏感而多想了。
只可惜，这世间的很多恶意本就是莫名奇妙的。
回家后，林留溪刚打开手机就看见关联Q/Q弹出一条信息。她Q/Q号与陆轻悦一直是关联的，有时候陆轻悦账号上的消息会弹上来。
陆轻悦比她早到家很久，应该是在和刘雅琪聊天记录。
所以在弹出这么一条消息的时候，林留溪手指一颤。这样，指向性本来就很明显了。
琪儿子：他说她本来就丑，还戴着牙套。
后面还跟着一个未读红点，很快又消失，显示暂无新消息。
林留溪烦躁地关掉手机屏幕，跑到浴室里洗了把脸，又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她还是那个她，一如既往。
为什么要因为他而内耗？
林留溪心中莫名窜出一团火气，这男的自己丑成那样居然还有脸评价别人。真是匪夷所思，靠着贬低别人的长相就能自己得到心理安慰？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妈的，剑冢。
她越想越来气，放在洗手池旁的手机又亮了，陆轻悦发来信息。估计是跟她说事来了。
悦悦子：你认识李一翔？
林留溪假装没看见刚刚那条消息：不认识。
陆轻悦当即甩过来一大串聊天记录。
是刘雅琪和陆轻悦的。
琪：林留溪认识李一翔？
我女鹅天下第一：不知道，应该不认识吧
我女鹅天下第一：怎么了？
琪：李一翔晚自习放学跟我说
我女鹅天下第一：？
然后就是林留溪看见的那句了。
琪：他说她本来就丑，还戴着牙套，丑绝了
琪：你别告诉林留溪
我女鹅天下第一：……
聊天记录到这就停止。
这事是刘雅琪说出来的，她附带条件是不准说出去。但陆轻悦还是说了。
自己要是去膈应李一翔，必然会影响刘雅琪与陆轻悦之间的关系。
林留溪都知道的，但林留溪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她直接发语音回复：李一翔现在在哪个班？
悦悦子：你要干嘛？
林留溪：去表白墙表白他
学校的表白墙一般分为四种，一种是单纯表白，一种是朋友之间开玩笑让他们顺便成为play的一环。
另一种是单纯挂人。
这最后一种是阴阳怪气，学校表白墙最不缺的就是阴阳怪气。
悦悦子：……
悦悦子：算了吧，别这样
悦悦子：你这人好偏激，你别理他就是了，忍忍，你以后又不跟他接触
明明是李一翔的错为什么要她忍？她他妈忍得够多了，一到学校就要忍受这群傻逼男的还要忍受三人行的尴尬。
真是够了。
如果陆轻悦一开始就想息事宁人的话，那么为什么还要告诉自己这件事？好玩吗？想看她难受、受挫、内耗就满意了？
林留溪全身缩在被子下面不呼吸，让自己适应这种窒息的感觉。
还是说，陆轻悦怕刘雅琪知道了会不高兴所以让她忍着。她终究把刘雅琪看得比她重要，不肯坚定不移站她。
若是执意要让她选一个，那人会是刘雅琪吧。
林留溪当即就破防了，哭着发语音质问：陆轻悦，你究竟是跟我好还是跟刘雅琪？
每次都告诫自己不准讨厌刘雅琪，三个人一起走的时候又控制不住讨厌。
她们初中的时候根本不是这样的。
2019年12月25日圣诞节
林留溪和初中班主任发生不愉快，她一气之下涂掉所有周报答案，只留几个听力，那期英语周报只考了8分，陆轻悦当即给她写了两页的信告诉她班主任就是有病，我亲爱的好朋友就不要因为这个自我内耗啦，考上二中，打她脸！
2020年6月9日下午两点到五点日环食经过湖南境内
陆轻悦翘了补习班陪她看。
2020年2月9日
她们Q/Q闺蜜满99天。两人发说说庆祝，因为是情头，差点被认为是女同
2020年2月10日
疫情上网课，八点钟起床，她们一起挂机，然后联麦打王者荣耀，林留溪麦没关，全班都听见她在喊，陆轻悦你这死儿子，死这么快！！草！
2020年8月出中考成绩
林留溪做的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陆轻悦，草，考上二中哈哈哈哈哈哈。爹牛不牛。陆轻悦说，她也。
2021年高一
陆轻悦过生日，她花重金找网红录了个土味视频，陆轻悦说滚，但是笑着说的。
灯影下作伴的四年，躺在操场上迎着落日的余晖笑得脸颊发烫，或者打伞雨中在操场上漫步，聊聊我们的理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在悄然改变，就像切开的苹果放久了会变色，雨下久了容易长蘑菇。相处越来越累，也越来越疏离。太累了谁都坚持不下去。
陆轻悦信上说的永远终究是食言。
林留溪看着那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没有犹豫，删了陆轻悦的Q/Q。
删的非常干脆。也听不见答案了。
做完这一切，她仰面躺床上看灯，看了许久，前所未有地轻松。
陆轻悦也许也早就觉得累了，断了就断了，第二天回学校的时候就跟没事人一样，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也话也不讲，就好像昨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林留溪好几次欲言又止，又强迫自己别找陆轻悦。就这样，她俩谁都没有找过对方。彻底形同陌路。
陆轻悦依旧还是每天下课去找刘雅琪，晚上放学回家也跟着刘雅琪一起走。不正常的沉默中，她已经给了林留溪答案。
林留溪明白了，也开始逐渐习惯独自一人。
在大多数高中生的眼中，独自一人是一件很可怜的事，这意味着体育课没人找你去小卖部，升旗的时候只能乖乖站在那没人陪你聊天，放学回家也是一个人走，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特别是下雨天，满目天堂伞的时候。
或许陆轻悦也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在林留溪删陆轻悦Q/Q的那天，她手指曾停留在陆轻悦小号上，陆轻悦大号信息多的话就会躲在小号，只有亲友，安静。但陆轻悦不常用这个号。
她终究没删。
一直在等。等陆轻悦后悔，等陆轻悦低头。
陆轻悦都没有。
林留溪也终于忍不住，在春夜即将来之际把路轻悦小号删了。
12月25日
我放弃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此后，这世界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像陆轻悦一样懂我。
再过一周就2022年，去年学校的跨年晚会是陆轻悦陪我看，今年和往后很多年都不会是她了。
冷静下来想想，让我奔溃的其实不是李一翔的那句话。而是陆轻悦摇摆不定的立场，我多希望她能无条件选我，选择站我这边。我真的好想好想她能告诉我：溪溪子，不用在意我跟刘雅琪的关系，放手去做。（现实永远让我很崩溃）
或许这年，我年纪小太过自私，竟然会妄想被人永远坚定选择。可仔细想想，这世间不忠诚的情爱太多，我现在不信，长大后就更不会信了。
这天晚上林留溪做了一个梦。
她站在黑漆漆的丛林里。惶恐、不安的情绪好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她困在里面。
林中快速闪动的影子幻化成怪物，是童话中红眼睛的恶龙，吐一口鼻息可以将落叶吹到天上去。
最危机的关头，陆轻悦穿着公主裙出现，裙摆轻盈，抓着仙女棒。
恶龙问：“你为什么要救她？”
陆轻悦：“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恶龙哈哈大笑：“可就算你打败了我，丛林中还有很多沼泽你们过不去的。”
陆轻悦：“我会拉她。”
只是陆轻悦不明白，林留溪心里一直有个沼泽，那个沼泽是原生家庭带给她的。
谁也拉不动。
这天下课铃一响，谢昭年就被周斯泽叫出来，站门边，周斯泽左右环顾一圈不说，一脸神神秘秘的。
谢昭年无语，转身就要走。
周斯泽拉住他衣服：“政务处那几只鹰犬在教学楼巡逻，我们去操场那说。”
操场前面有个主席台，是周一升旗时领导的专用地，很高很宽敞，还有很多能坐人的台阶。
平时不用的时候台阶上就会坐满二中的学生，或聊天，或打三国杀。
还有用校服遮掩着玩手机的。
谢昭年随意找了个高地坐，瞥了周斯泽一眼：“现在能说了？”
周斯泽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那谁，林留溪发表白墙了。”
谢昭年眼皮一掀，很不爽：“你就为了这事将老子喊出来？”
周斯泽拿出手机：“你自己看吧，李一翔这人我知道，跟我们社刘雅琪关系挺好，刘雅琪就之前问你要Q/Q但你说号封了的那个女的，后面还从我这旁敲侧击来着。”
“你说林留溪怎么会喜欢他呢？李一翔我还见过几次，长得……嗯……你懂的，现在好看的女生都这么瞎吗？”
周斯泽切的表白墙号。
对话框对面是林留溪。
林留溪头像是电影《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小爱丽丝，金色卷发的小女孩一眼看上去就讨人喜欢。
谢昭年最开始注意力在她头像上，直到扫到她跟表白墙发的三句话。
第一句：墙，你好，表白一下不知道哪个班的李一翔
第二句：他在背后讲人好话的样子的是太帅了呢！不帅我直接将年级主任半夜从床上拖起来跳舞
第三句：不匿，谢谢墙～
顶级的阴阳怪气。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谢昭年把手机丢还给他，眉尾微扬道：“行了，别装了。”
周斯泽笑着摇摇头：“果然我什么都瞒不过你。”
试探未果，他打开天窗说亮话；“谢昭年你说，李一翔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谢昭年懒得听他废话： “好奇就自己去问，滚回去上课。”
“你不说点别的吗？”
“说什么？你有病啊？”谢昭年好笑道。
“……”
每周六因着学校照常补课的关系，没有课间操。
恰巧碰上这天天气好，冬日难得见暖阳，大课间铃一响就有很多男生抱球去篮球场。
林留溪安安静静在教室里写试卷，偶尔抬头看向窗外，成群结对的男生在篮球场打球，还有很多围观的人。热闹的时候总感觉格格不入，班上人很少，一下课就去小卖部吃东西了。陆轻悦又去找刘雅琪了。
就在她移开目光趴桌上休息的时候。
谢昭年跟一众男生出来，叼着根棒棒糖。
肖霖将篮球丢给他：“谢哥，听周斯泽说你要去学全理了？”
谢昭年随手一接就接住：“我妈要我转全理。”
肖霖笑了：“哈哈我去！我们又能一个班了！”
谢昭年很快就泼了一盆冷水：“还不知道哪个班。徐志春那死老头跟主任三番五次说让我回一班，但年级组的意思是让我去别的班，看看再说。”
到篮球场，周斯泽早在那等。
谢昭年一出现就吸引了从小卖部回来的学生们的目光，很多男生围在篮球场附近边吃边看，而许多路过的女生则往他的方向看一眼然后激动地笑。
处在人视线焦点的少年则漫不经心颠了下球，脱下外套，手腕戴着个护腕。
周斯泽突然推推他：“我去，李一翔也来打球了。谢哥，你还记得吗？就是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
谢昭年扫了一眼，懒懒道：“你喜欢他你追啊。”
另一个篮球场来了一伙人，李一翔跟着他们班男生一起，遇上了从小卖部回来的刘雅琪与陆轻悦，他笑着上前打了个招呼。
李一翔正要说些什么。
刘雅琪突然惊呼：“小心球！”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篮球迎面而来，同时刮来厉风让李一翔一瞬间瞳仁放大。
正当所有人以为要打中他的时候，篮球只是精准地擦过他身子，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擦伤，微微渗血。
李一翔：“我操，有……”
话没说完就变了脸色。
黑影落下，少年的身躯遮蔽了日光。
谢昭年捡起地上的球，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真不好意思。”
李一翔：“我手肘出血了。”
谢昭年冷笑：“是吗？我故意的。”
他黑眸中只有讽意。篮球在手中掂量两下，如此轻慢。手腕上戴着黑黑护腕，显得他胳膊极细，细狗一个。
李一翔赤着脖子看他，却不敢轻举妄动。刘雅琪看见谢昭年神色也变了一下。周围很多人窃窃私语。
“那人谁啊？”
“看了吗？就是之前表白墙那个，不是有人实名表白他，好像叫李一翔……背地里说人坏话呢。那个发墙的还是我列表呢，可可爱爱小漂亮，我有个朋友对她挺有好感的。”
“你说的不会是三班那个林留溪吧？我朋友跟我说过，确实漂亮，这男的长成这样还有脸嘴别人。额，真不知道刘雅琪大美女为什么会跟他关系好。不觉得下头吗。”
对谢昭年为什么为难李一翔的猜测也有两种，一种是因为看不惯刘雅琪跟李一翔走得近，另一种是表白墙上的事。
周斯泽露出欣慰的笑：“心口不一。”
反正，在众多流言蜚语中上课铃打响。林留溪也从睡梦中惊醒，睡眼惺忪，全然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
她胳膊底下压着一张写着她名字的单格纸，经这么一睡还压皱了。
是一张转班申请。

第14章 转班
“为什么突然要转班啊？”陈愿问林留溪。
同样的问题林涛也问过。林留溪给了她同样的回答：“不太适应，压力太大了。”
陈愿叹了口气：“原来跟你闺蜜一个班不是挺好的吗？我感觉那段时间你挺快乐的。”
快乐……
林留溪不知道说什么：“还好吧。”
“话说我很久没看见你跟你闺蜜一起走了。”
林留溪怔然看向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吧。”
轮到陈愿沉默了：“你转到哪个班？”
“七班。”
“下学期吗？”
“下周就走，元旦后吧。”
二中最好的师资在一班，其他班都是平均的。林留溪之所以选择转到七班，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她事先看过七班名单，七班没有高一同学，跟没有认识她的人。
想要个新的开始。
林留溪之前删了陆轻悦，两人认识的共同好友还来问过她为什么玩得这么好突然就掰了
林留溪回：我不想说
共同好友：你也有你的原因吧
共同好友：她那天哭着跟周暮暮打电话，说你这个人又冷漠又偏激，陆轻悦对你这么好，你良心就跟被狗吃了一样捂不热，一点都不值得
林留溪讽笑：额
林留溪：她还说了什么吗？
共同好友：就说你做事很偏激，对她非常冷漠。她对你总是热脸贴冷屁股，事事为你着想，你却不知好歹
林留溪：难怪周暮暮那天突然跑来骂我不配交朋友……
共同好友：你生周暮暮的气了？
林留溪：没意义了。周暮暮明明也是我俩的共友，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就直接为陆轻悦骂我，挺伤人
共同好友：周暮暮和陆轻悦现在关系挺好的。但你也许有你的原因，但我不站队
林留溪：谢谢你
她忘不了周暮暮那天一长串的小作文：……你这种人就不配被爱，骨子里就冷漠自私。要是当年陆轻悦知道真正的你是这样就不会有今天了，真后悔跟你交朋友。
林留溪：你不要觉得自己很了解我
她不明白怎么就自己成了个冷漠自私的人了，明明陆轻悦给她写信她也回了，陆轻悦与刘雅琪关系好她明面上也没说过什么，更没说过刘雅琪哪里不好。陆轻悦她自己呢？自从刘雅琪出现后她干什么都是和刘雅琪一起。林留溪就算原来和陈愿玩的好，也不至于这样。
想到最后她根本就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
与闺蜜闹掰后她情绪前所未有的稳定，淡淡的，也没有交新朋友的欲望。
转班的那天，林留溪抱着书往七班走，在走廊上又看见了陆轻悦和刘雅琪。
那两人也双双看了她背影一眼。
林留溪听见刘雅琪对陆轻悦说：“你不是说你是林留溪的一选吗？”
她在原地停了一下，随后加快脚步搬走了最后一沓书。那我呢？我会是你的一选吗？
自林留溪搬书进七班，教室就有很多人回头看她。
好奇的目光、疑惑的目光。
想她应该是转班进来的，很快就有很多热心的女生上前来帮忙。林留溪对新班最初的印象是这里的人还怪好的。她小声道了谢。
新同桌是个女生，和林留溪个子差不多高。低马尾，齐刘海，见林留溪过来就给她腾位。这个过程两人始终没说上几句话。
新同桌好像也是i人。
很好，就喜欢这样的。林留溪笑的十分友善。
上课铃一响，七班的班主任来到班上，一进门就热情地对林留溪道：“大家也看见了，我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林留溪，大家掌声欢迎！”
掌声停止，林留溪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班主任又说：“等会我们班还会来一个新同学，现在应该还在年级组办手续，等会看见了大家一定要热情欢迎他。”
大家齐声回答：“好！”
任课老师已经在教室外等了，是林留溪熟悉的面孔，原来在三班的物理老师。快要退休的老头，每次都穿着一件棕色皮夹克过来上课，里面是一件红色的毛衣，很有年代感。
他一进来就认出了林留溪，有点懵：“这里是三班吗？”
有人回答：“七班。”
他道：“没走错啊，林留溪你怎么到七班来了？”
全班的视线集中到她身上，林留溪小声道：“我转班了。”
物理老师恍然大悟：“嗨呀，真有缘。转班都是我教。”
在全班的哄堂大笑中，林留溪撑在桌面上的手抚过脸颊，宁愿不要这个缘。谭钱松是老教师，课堂管的严喜欢抽人回答问题，一到他的课就是上刑场听天由命，上课钓鱼的都被他点名上黑板写题去了。
在另一个班上他的课，林留溪现在是一个欲哭无泪。
课上到一半有点困，好在开始传试卷。林留溪出去洗了一把脸，回来凳子都还没坐热，突然察觉到什么朝门边看去。
门吱呀一声推开，少年背着书包进来。
班主任站他身后指了一圈昏昏欲睡的人。大家抬起头，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过去了两个多月，谢昭年头发又长了一些，不遮眉，不遮眼，在眉尾形成一个流畅的八字，额前碎发微扬。
这次他穿了冬季校服，围着黑白色的围巾，衣角处的反光条还泛着银色的光。双手插兜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神情散漫，看上去很随性，迟来的掌声淹没了林留溪的耳朵。
她宛若从睡梦中惊醒，直接将同桌摆在桌角的高考3500撞地上。
啪地一声过后，大家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包括谢昭年。
他移桌子的手一顿，挑眉：“是你？”
林留溪：“……”
她小鸡啄米式点头，然后慌乱地弯身捡书，热空调对着地面吹，将她脸颊吹红了，还好有桌子挡着啊。
班主任笑道：“还挺巧，我们班今天刚转来的两个同学还互相认识，你们往后要是哪里遇上什么困难直接来办公室找我就行，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又是全班的哄堂大笑。
谭钱松自谢昭年进门的那一刻起就觉得他很眼熟，抬着眼镜看了许久才想起这个是谁，即刻上演了一段京剧变脸：“谢昭年，老面孔了啊，高一教你们班整个班上就你成天吊儿郎当的不像话。放好书包马上给我上来解题，别磨蹭。”
谢昭年浑不在意，依旧是散漫的神情，笑道：“刚进来就点我，老师一年没见您也真是风采依旧。”
全班爆发出笑声。谭钱松显然听惯了他轻狂的话，面不改色：“不想上来也行，那就你的好朋友替你来，肖霖！”
喊完他才意识到肖霖不在这个班。
谭钱松一拍脑袋：“那就林留溪吧。肖霖是之前班上的。”
“……”
林留溪属实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谢昭年走上讲台，林留溪逃过一劫。
谭钱松得意地下来巡逻。一个班了，真好，感觉梦还没醒。
现在是新的开始。
她打开日记本，写上今天的日期。
1月4日
今天的我，一如既往讨厌上学，讨厌人际交往，看见陆轻悦跟刘雅琪一起走就烦，多年的友谊被我亲手搞砸。这世界的一切仿佛都在提醒我不够优秀所以才过苦日子。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这世界一定是从一开始就不欢迎我的，不然为什么赋予我一个支离破碎的原生家庭的同时又给我这么多苦难。
我不喜欢吃苦，因为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想要pua我的时就要我学会忍耐学会吃苦。但我又挺喜欢一句拉丁谚语：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愿上天能怜爱我。
周练结束后自习。
林留溪被叫到办公室，新班主任用的办公桌正是高一周肖林用的那张。他们高二分班后周肖林去教新高一了，分班那天班上很多女生曾抱在一起哭。
林留溪对此没有太大的感触，分班就是分班，她对任课老师也没什么感情。不知道这是不是陆轻悦口中的冷漠。
“林留溪？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班主任面带忧虑，将她思绪拉回现在。
林留溪小声说：“我挺好。”
班主任：“真挺好吗？我这次找你不是有坏事，就是单纯问问你新班感觉怎么样。”
新班主任已经结了婚，有一对双胞胎。不过这件事还是林留溪从朋友口中听八卦听来的，真人看起来还挺年轻，留着干练的波波头，嘴唇丰满。
林留溪说：“真的。”
“真的？你总给人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老师只是找你聊天又不会骂你，放开点，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林留溪：“我只是比较社恐，不喜欢说话。”
班主任笑道：“你这样搞得我很社恐。要是有什么心事直接跟老师说便是，你直接说。遇上什么事？或者有什么别的想法？”
班主任：“有吗？”
林留溪：“没有。”
“真没有？”
“没有。”
“老师再问你一遍，没有吗？”
与班主任明亮的目光对视，不知怎么，林留溪有了试一试的想法，说与不说，难道会有区别吗。
她木讷道：“有。”
班主任抬起头来。
林留溪犹豫一会，说：“我想走艺考，但是我家里不准。”
“你家经济条件怎么样？”
“挺好。”
“你家干嘛的？”
“开公司的。”
有一刹那的寂静。
她说：“我们班有个女生之前也是你这种情况，她父母不想她学美术但是她很想学，我后来跟他父母交流同意让她走艺考。你真想学的话就给我一张你画的画，我拿给美术老师看看基础，如果他说来得及我再去说服你父母。我看你文化课也还不错。”
她叨叨：“不过林留溪你可要想好了，艺考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轻松，不是过去玩的。我听之前集训回来的同学抱怨每天睁开眼就是画画一直到凌晨，精神都要崩溃了。”
林留溪不假思索：“我想好了。”
假如一定要有一个苦的过程的话，希望是能在自己所钟爱的事上吃苦，甘之如饴。她从未想过这件事居然还有转折的余地，看自这一刻起，什么都顺眼。
班主任：“那好，给我一张你画的画。什么都可以。我去和教练交流。

第15章 回南天
一月中旬回南天，周六。
清晨起来去上学地板砖都是湿的，稍有不慎滑倒了脸着地就下去见太奶，推开小区的门还起了大雾。
再过三天就是林留溪的生日，她想在生日之前让这件事尘埃落定。
下午放学回来就开始画。
石膏人像是在网上临时找的，林留溪从小学到初中一直学素描，底子不错。起了形开始铺色，橡皮掉在书桌底下，林留溪屈膝下去捡，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开始响铃。
林涛来电话。
已经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
林留溪扫了眼就将手机屏对着桌面。
不知道有什么事，林涛每次给她打电话就没有什么好事，笔下的石膏像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根本就不想被他打扰。
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在家，林涛找不到林留溪就给林留光打电话。
林留光接过电话直接打开林留溪的房门：“他让你下去背东西。”
林留溪：“他是让你下去，我听见了，叫你不是叫我。”
林留光坐在她床上打吃鸡：“他是叫我们两个，不信你去问，他说他给你打了电话但是你不接。”
林留溪一顿。
话音刚落，她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
林留溪不耐：“什么事？”
林涛：“刚刚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一个有教养的孩子要时时刻刻接人电话，不要成天找不到人。快和你弟弟下来帮我背东西，我还有点事迟点上来吃饭，东西已经放在楼下了。”
林留溪随意道：“我有事，叫林留光下去就行了。”
林涛怒道：“你能有什么事？你一个女孩子成天在家家务不做，要你帮点忙也不帮，养起你有什么用？二中老师就是这样教你的？你跟你弟弟是一个集体，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你现在给我下来必须下来！你下还是不下！”
林留溪也来脾气了，他自己道德败坏成这样也有脸对她指指点点？
在林涛的怒吼声中，她直接挂断电话。
林涛一直给她打电话。
林留溪接通就直接说了：“不下。”
林涛道：“你不下，可以，今晚你别上桌吃饭！狗屌出来的什么东西，要你做这个不做，做那个不做，你长大有什么用？光读书就有用了？要像你弟弟一样嘴巴甜情商高爱劳动才有用，你必须给我下去提东西。”
去你妈的弱智东西。
林留溪听都不想听，挂电话拉黑一条龙。
床上的林留光抬起头来：“哦豁，我游戏打完了，走吧，我们现在下去搬东西。”
“你自己下去搬就行了，别骚扰我。”
在这个地方，不做家务和杂活就会被林涛视作懒，没用。他自己什么都没做，但他特别喜欢使唤她或者她妈妈做。强调她们是女人，女人怎么了？凭什么他认为家务和杂活是女人的义务。
小时候林留溪不理解。
直到爷爷去世林涛带她回老家参加葬礼才知道：
林涛出自一个女性不可以送逝者下葬的偏远农村，就算他靠自己实力走出去了，思想也早就受了潜移默化影响。
所以她也怕自己长大后会成为林涛的影子，变得跟他一样死板易怒，拼命读书拼命长大，有朝一日离开这个家。
妈妈也跟林留溪打了好几个电话，大意也是下去帮你爸的忙，林留溪还是同样的说辞，她妈妈没说什么回来后就去厨房煮饭。
林留溪烦躁地在素描纸留下最后一笔。
房门外妈妈喊：“溪溪，吃饭了。”
他们家是复式楼，林留溪房间在二楼，吃饭的客厅在一楼。
她将素描纸卷起来用一个皮筋扎起丢进书包，下楼吃饭。
林留光早就回来了，大门边多了几箱茅台。林留溪收回目光坐在餐桌旁刚准备吃饭。
林涛这时回来了，拎着林留溪的衣领暴怒道：“林留溪，你给我滚出去，别吃老子的饭。”
林留溪领口的衣服被他扯烂，冷淡道：“饭是我妈煮的不是你煮的，我想吃就吃。”
林涛指着她鼻子，不爽：“这房子是我的！我要你滚就滚，你现在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要你做点什么都不肯做！你不配待在这个家！你弟弟，比你小，成绩就算没你好，也比你懂事，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林留溪强调道：“我是有自主意识的人！不是被你使唤的奴隶！”
林涛直接扇了她一巴掌。
“我打你一巴掌你还是人啊是人。”
妈妈拉住林涛。
林留溪脸颊僵痛，直接反骨上来了反扇了林涛一巴掌。上楼回房。
她摔门而入，将房门反锁的瞬间眼泪控制不住涌上来。
为什么这么倒霉？
为什么要生在这里？
好苦好苦甚至想杀了造成一切不幸的人。
林涛踹得她房门嗡嗡嗡：“林留溪！你给我滚出来！你老子你也敢打啊！老子今天打死你。”
林涛的胳膊是她的三倍粗，挺着啤酒肚，发起火踹门她的窗户都嗡嗡响。
林留溪到底还是个高中生，好害怕。
她肩膀颤抖地拨打110报警。
“您好，这里是淮南分局，请问……”
“淮南区新华安居B栋一单元九楼。”
她带着哭腔大喊：“我爸要家暴我，我好害怕。”
“小妹妹你别害怕，再报一遍地址我们马上就安排人来。”
林留溪的房门已经变形，她赶紧挂断电话，站桌边拿起桌上削铅笔的刀片。
在林涛冲进来甩了她一巴掌的瞬间，她捏着刻刀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林涛打掉她刀片踢了他一脚，掐着她脖子抵在墙上。
窒息感、悬空感、无力反抗。
林留溪眯着眼，从没离死亡这么近过。
妈妈想要掰开他的手：“松手啊林涛！你女儿快要被你掐死了！”
林留溪奋力抓着林涛的脸，多出几道血痕。
不多时，警察破门而入，穿着防刺背心，手上还拿着一个对讲机，一胖一瘦。林涛似也没想到林留溪会报警，下意识松手，林留溪跌坐在地上，面无血色。
林涛道：“警察同志，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在教育我小孩，她越大越叛逆太懒了，叫她劳动一下都不肯。我平时也是很爱我女儿，你也知道，正是因为我太过溺爱她才把她惯坏了。”
真虚伪。
林留溪冷笑：“那你说我生日是几月几日。”
林涛想都不想：“8月30日。”
与闺蜜闹掰后她都没这么崩溃过。
她当即就崩溃了、破防了、哭着大喊：“8月30日是林留光的生日，不是我的！”
再过三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啊。
警察见他们两人都情绪激动，让他们分开，蹲在林留溪面前的是一个很痩的警察。
他问林留溪：“小妹妹多大了？”
林留溪：“十六。”
“上高中了啊，要考大学，忍一忍，等你考上大学就好了。”
“你不管吗？他家暴我。”
“家务事怎么管，我也想管，但是不知道怎么管。你也挺厉害的，我看见了，你把你爸爸抓破相了。小妹妹你努力一点吧，等你考上大学去外面读书不就看不见他了，广场那边有人打架，我们先走了。”
林留溪自与路轻悦闹掰后再也没哭过。也许是太累了，她这天跑回房间关上门，蜷缩在被窝里哭。林留溪很少哭，从不哭出声。
房门将父母的争执声阻隔在外。一个房子，两个世界。
没有任何温暖。
另一边。
跳广场舞的大妈陆续收工，霓虹灯光渲染夜色，对这座城市的很多人来说是夜生活的开始。
繁华市中心有一家Dionysus，既科幻又纸醉金迷，据说是本地的一个富二代当年为了追妻直接买下的。有人想要进去却被人阻拦：“不好意思美女，牌子上写了每周六不营业。”
是个穿黑衣服戴墨镜的男人，直接给大门上锁。
她柳眉倒竖：“不营业？那他是怎么进去的？”
手一指。
少年坐卡座上，摇动着冰块，神情散漫。
“那是老板的儿子，每周六会过来看看账。”
金考卷用杯子压着，谢昭年拿铅笔在试卷空白算了两下就开始换百乐笔填答案，眉骨上的阴影使得他五官更加立体。
陈家鑫看不下去了：“谢哥，你到底是出来潇洒还是出来写作业的？”
周斯泽笔尖都快要冒烟了：“什么时候了，就你还想着潇洒。我昨天的作业都没补玩，草，一群冷漠无情的人，布置这么多作业是想我变成一具四处找人索命的尸体吗？”
肖霖补刀：“周斯泽你别笑，我们陈家鑫凌晨三点上号卷死你。”
“要死啊你！”
周斯泽看了眼时间，摔笔：“草，写不完了，我摆了。”
肖霖笑了： “好！摆烂！我们一起摆烂。”
陈家鑫： “妈的这逼学老子一天都读不下去了！”
周斯泽抬头看墙上的日历，突而扭头看向谢昭年：“好像再过三天就你生日了，我提前写好请假条。”
“别写。”
“你今年要在学校过？”周斯泽一脸的不可思议。
往年都是晚自习请假出去聚餐的。
谢昭年漫不经心道：“这不是废话，我不上你替我上？”
说罢继续写题。
周斯泽摇摇头就开始刷着手机，突然推了推谢昭年。
谢昭年眼皮一掀，语气不善道：“周斯泽，多动症是病，得治。”
周斯泽看向他：“林留溪发说说了。”
他继续念道：“最讨厌回南天……
也就一句话。第一次看她发说说挺新奇的，我之前翻她空间什么都没有，还只展示三天。诶，她头像怎么黑了？”
谢昭年拿笔的手一顿，很久他才淡淡开口：“回南天，是挺讨厌的。”
肖霖起身猛摔了一跤，表示赞同。
……
父母连续吵架几天，林留溪蜷在被窝哭了整宿，在学校整个人的状态都是飘的。
今天是她的生日，没有任何想过的欲望。
与陆轻悦闹掰后就没人记得她生日了。
班主任叫她去办公室，问：“上次我们说的事情怎样了，美术老师很期待你的画。”
那张画在跟林涛吵架之后就被她亲手丢进了垃圾桶。
林留溪说：“我不想学了。”
麻木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啊？怎么一下又不想学了。如果你真的想，老师可以帮你争取。老师可以帮你。”她的声音很有激情。
可我的梦想在拨通报警电话的开始就已经碎成枯萎的花了。不要再问了不要再问了！林留根本不可能出这个钱。
“老师可以帮你啊……”她又说了一遍。
“老师，谢谢你。但我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了。”林留溪淡淡道。
她开始回避伤痛，害怕被别人知道经历过什么，害怕被人知道她的家，更害怕与众不同。她不想别人提起她时说，看，这女生的爸爸包了很多小三，好可怜啊。所以她防备任何人。
黄晓莉教龄十多年从未见过林留溪这样戒备心强的学生。
她猜到了原因，沉默了一会：“好。”
目露关心，林留溪很久没感受到关心了。
林留溪当即破防，轻声请求：“老师，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办公室打印机刷刷刷，混合着教师讲题的声音，不算安静。
没等黄晓莉回答，林留溪察觉到身后有人。
她敏感地转过头。
谢昭年站在她身后，手随意插在口袋里，一句报告也没打。

第16章 停电了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林留溪一怔，浑身冒了凉意。
他没听到吧。
这是她下意识的想法。不想要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黄晓莉没听清：“你刚刚说了什么？可以大声点吗？”
林留溪愣了一会，笑道：“我刚说我要回去上课了。”
说谎。
少年盯着她发旋，插口袋里的手动了动，很快又收回。这细微的动作，就连他本人都没察觉到，什么时候突然在意起来了。
林留溪说完，低下头与谢昭年擦肩而过。
因为怕他听见了而惴惴不安。
黄晓莉：“谢昭年，你来干什么？”
谢昭年：“借个电话。”
他补充道：“打给家里人。”
林留溪装作无事发生离开，从办公室回来的谢昭年带回一沓学校印的试卷。
他交给林留溪：“刚刚送过来的，黄晓莉让我给你发。”
谢昭年双睫轻颤，目光在林留溪的身上流转几个来回。
江鹤轩想制止她，却碍于周遭在场的人太多，只能静默等待。
她察言观色的本事遗传了谢父，只是自小众星拱月似地长大，又有个比她大六岁的亲哥哥护着，行事风格颇为乖张骄纵。
别看她现在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心里指不定在盘算着怎么把人搞定的坏主意。带着这位祖宗出来简直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谢昭年正不动声色地欣赏着眼前的男人。
林留溪的嗓音很好听，比起从比赛视频里听到惜字如金的声音，更像是山谷中的轰鸣回音，在胸腔引起细微颤动的共鸣，带着低哑的磁，不断地穿透着耳膜和肋骨。
用这种嗓音说着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简直是太犯规了。
要命地涩。
谢昭年看着那个符号，嘴角轻勾，忍不住有些好奇屏幕后的林留溪此刻是什么表情。
像是在迷失许久的鹿灵终于望见了黎明的曙光，谢昭年也琢磨出如何攻下林留溪心房的对策。
陈经理一行人也到了，青野的负责人将她们带去参观车库，顺便讨论以后的车辆规划，谢昭年跟在人群的末尾，给林留溪发消息。
[这不是能收到消息吗？我还以为你看不到呢，好友申请通过下呗]
怕林留溪又晾着她，谢昭年又发了一条：[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哈，太子的车真漂亮！做梦都想摸！]
她都这么热情了，林留溪却依旧只回了符号：[……]
连个字都懒得打。真够难搞的。
然而下一秒，微信提示音响起，谢昭年打开顶部对话框。
林留溪的微信头像很简单，日照金山，皓白的雪峰被深橘色夕阳侵染，名字也很简单，一个V.的英文字母，再无其他信息。
系统提示：[你已经添加了V.，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谢昭年戳了个猫猫探头的可爱表情包过去，顺手点开他的朋友圈。朋友圈的内容往往能暴露一个人的性格、爱好和别的特质，即便不能完整地展现这个人，也足够谢昭年用来分析了。
可是林留溪的朋友圈却让谢昭年失望了。
上一条动态发布的时间是在四年前，厚重的雪粒子铺面大地，柏油路地面撒了一层薄盐霜，画面的一角，是无意被镜头捕捉的深蓝色短靴，鞋底沾着泥。
四年前啊。
四年前的谢昭年大概还穿着让她万分嫌弃的高中校服，在教室后排，同人聊着隔壁班那几个讨厌的人的八卦，对未来有着无限憧憬，却又想象不出具体模样。
而同样是处于四年前这一时间段的林留溪，这一年，成为了世界汽车拉力赛锦标赛最年轻的冠军。
他拍下这张照片时，脸上会是怎样意气风发的神态呢？
那张永远紧抿的薄唇，会不会向上勾起，笑得肆意又张扬？
谢昭年将这张平平无奇的照片反复看了好几遍，天性幕强的她，心脏也跟着微怦，仿佛跨越时间的鸿沟，看到了四年前的他。
蝉联两年世界拉力赛的冠军后，接下来的两年里，林留溪再未步入过前三。
雪地是他的主场。
但没有人是全能的。
森林不是，泥泞不是，沙漠也不是。
谢昭年退出他的朋友圈，想起人人都知道的一件事，林留溪再过一年就会退役。
回到两人的对话框时，林留溪已经发来了消息。
V.：[什么时候到的？]
谢昭年：[二十来分钟前]
她想了想，又发：[你这是私人号还是工作号？怎么朋友圈什么东西都没有，你该不会把我屏蔽了吧？]
怕隔着屏幕的文字让林留溪察觉到质问，谢昭年又发了个狗狗挠屁股的表情包过去。
表情包里的狗子戴着蓝色铃铛，挠屁股的时候耳朵跟着一动一动的，谢昭年每次发这个，江鹤轩都要吐槽她傻了吧唧的。
青野总共有两个基地，方程式赛车大都在2区，所以一路上都没遇见赵梓旭口中那群很傲的人，倒是撞见了之前没能挖过来的几个赛车工程师，热络地同杨雪聊了起来，看几人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架势，负责人只好带她们先去看看车库里精心养着的宝贝。
汪珂直奔闪着纯黑金属光泽的法拉利430，若不是顾及到在别人的地盘上，恐怕早就爱不释手地趴了上去。“我靠！这也太帅了吧？”
负责人笑地和善：“这辆车跟了留溪好多年了，现在看来依旧是很经典的款型，年轻人都喜欢。“
陈经理：“我记得这辆车好像在前年婺城的表演赛里出现过。”
婺城临近西部，地貌以高山为主，作为城市宣传的表演赛也在山道，那年大家的运气不太好，地震突发，虽然震级和震源都不大，山体的碎石滚落下来，不少车直接报废，连挽救的余地都没有。
庆幸的是当时动员已结束，人群都聚在文旅局搭建的宽阔平台上，只有经济损失，没有人员伤亡。
“嗯，进气道和发动机都翻新过，留溪还专程去了趟法拉利总部，里外血肉费了不少功夫。”
负责人轻描淡写，在场的人却不难想象究竟耗费了多少时间和金钱，更何况有的原厂部件根本没法在市面上拿到。
雪姐绕圈察看一番后，也说：“这得是放在心尖上的挚爱啊。”
“何止是挚爱啊！”刚才和雪姐相谈甚欢的两位赛车工程师说，“简直可以说是Vincent的白月光、朱砂痣，自从修好后，我们都不敢碰，日常还得时不时检查一下车况。”
“主要还是Vincent宝贝地紧，听说是他母亲在他18岁生日那年送的，队里跟他关系好些的那几位看见了这车都要绕道走。”
想到那日从林留溪身上蔓延出的强大气场，汪珂心底一阵后怕，连忙后退几步。
没想到青野的人更习惯叫林留溪的英文名，谢昭年有些意外，注意手机消息的同时，分神听她们聊起林留溪。
陈经理适时说：“我们队的几个后辈都特别崇拜林老师，不知道等会有没有运气能得到他的提点？”
“留溪情况特殊……平常从不参与这些活动。”
负责人话风一转，“陈经理，你应该能够理解的。“
陈经理妥协：“是我唐突了。”
话题骤然有些尴尬，负责人扬起笑，伸出手臂引众人道车库内侧，“不过一会倒是可以去场道参观，正好他们今天在练习过弯。”
轻微的提示音响起，谢昭年划开手机屏幕。
V.：[我只有一个微信账号]
谢昭年心里舒坦多了，正欲打字再死乞白赖地打趣两句。
那端又发来消息。
V.：[我在第三个环形弯，你开车过来时速度别太快，刹车可能会出问题]
刚才还亲耳从旁人口中听说林留溪从不肯将这辆车借给别人开，此刻看到这条消息，谢昭年的情绪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如果不是知道林留溪冷淡的个性，不会故意做这种事钓她，谢昭年真想这一幕奉作高手过招。
谢昭年：[好]
将手机放回包里后，谢昭年柔声问，“许总，我能把这辆车开去训练场地吗？”
虽说经过了林留溪的同意，不过车库大门都是人脸解锁，还是要知会青野的负责人一声，毕竟他是明面上的领导。
林言，几道视线齐刷刷地扫向谢昭年。
负责人更是愣怔了一瞬，却见眼前这位明艳又酷飒的女孩抿唇，补充说：“刚才问了林哥，他说刹车可能会出问题，不过开慢点应该没事。”
她的眸光真诚，提起林留溪时，神态自然。加上她本就生地高挑，一米七二的身高即便在整队都是男人的地方，也丝毫不显得娇小，以至于刚才都没能注意到她。
刹车的问题他们最近是有在排查，如果不是林留溪亲口告诉她，眼前的女孩是不会知晓这些细节的，所以即便是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也不免多了几分可信度。
更何况那人又是林留溪，即便是青野最大的赞助商——跃领的老板，也须给林留溪九分薄面，没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造次。
负责人这才正色看向谢昭年，神情多了几分郑重，措辞也不由得谨慎了起来，“这位是……？“
陈经理虽然有些诧异，却还是接过话介绍道：“今年新招的车手，在二队，叫她小谢就好。”
谢昭年回以礼貌的点头和微笑。
“既然这样，那谢小姐就先把车给留溪开过去，我们晚点坐观光车一并过来。”
赵梓旭看向谢昭年的目光有些奇怪，没心没肺的汪珂倒是没压住眼底的兴奋，小声问：“我能坐副驾吗？”
其他人在一旁赔笑，尤其是那两位赛车工程师，眼神里燃烧出的簇簇好奇火苗实在太过明显，仿佛下一秒就要压制不住八卦的心思，细细盘问她和林留溪之间的关系。
赵梓旭两指并拢，轻敲汪珂的头：“瞎凑什么热闹，蹭坏了拿十个你都赔不起。”
-
好在谢昭年从小就是招摇的性子，在众人的注视中依旧泰然自若。
坐在驾驶位上，谢昭年的双手攀上了方向盘，在静谧逼仄的空间里，似乎还能听见自己蓬勃有力的心跳。
车内一尘不染，没有多余的挂饰和配件，宛若车主一贯的风格。
谢昭年轻车熟路地踩了油门，或许是这辆法拉利太过招摇，缓缓驶过园区时，四面八方都传来各色目光。
驶入训练用的弯道，谢昭年远远地望见几个伫立在中央的身影，鼻尖隐隐飘来一丝玫瑰香气，封闭式园区内不会出现意外车况，于是她分神侧眸。
一枝干枯的玫瑰映入眼帘。
花瓣已经风干，卷曲地蜷缩着，颜色却依旧艳丽扎眼。
原来林留溪喜欢玫瑰。
谢昭年默默记下。
五个车手都是年轻面孔，谢昭年只认得林留溪身侧那位，一张冷冰冰的脸永远没有表情，似乎还有些社恐，在电视上见过几次，如果不是有林留溪这样年少成名的少年天才光环压着，恐怕如今也是炽手可热的资本宠儿。
那天江鹤轩组的局里，他也在。
明明穿着一样的衣服，林留溪肩宽腿长，脊背平直，光是一个背影，就让人挪不开眼，好似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耀眼、明灼。
他们正在说话，谢昭年也不好鸣笛打断，只打了双闪，车灯在白日并不会晃眼，只是刚好能吸引一点注意力。
林留溪背对着她的方向，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情况。
直到谢昭年下了车，林留溪身边的人露出见了鬼似的神情，双眸几乎快要瞪成铜铃。
其中一人调侃：“林哥，那不是你的绯林CP吗？”
“这次的胆儿挺肥啊，网上试探也就算了。都舞到林哥面前，真不要命了。”
“好辣！好酷！可惜咱们林哥不解风情。”
……
隔了几步路的距离，玩笑似的话一句不漏地落入谢昭年耳朵里。
围观的几人已经从震惊转变为抱臂看戏的姿态，为眼前这位女车手默哀。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林留溪转身，目光淡淡洒向谢昭年，语气平静：“刹车没什么问题吧？”
谢昭年：“我运气好，手感倒是一切如常。”
林留溪：“之前开过430？”
“嗯，我哥的。他喜欢这种线条流畅的车型。”谢昭年看向他，“跟你一样。”
本该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话聊天，本来还在准备迎接暴怒场面的人近乎石化，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几个年轻人眉来眼去，彼此传递的信息量大得快要爆炸。
不是吧？
谢昭年抬眸望向他，他同样也在凝视着她。
黑眸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波动，却好似能够穿透人心，指腹间灭了的那根烟被他姿态懒散地把玩着，落灰铺在911红得发亮的车壳上。
即便是如此懒怠的姿态，却依旧难掩矜贵，恍若目下无尘的高台明月。
皎洁，冷淡，高高在上。
谢昭年忍不住想，若是有一天他俯身在她耳边，哑着嗓子叫她的小名，用这双凝冷淡漠的眼，求她爱他，该是怎样的场景？
光是想想都觉得直戳xp。
谢昭年没了被他洞察的忐忑，装作恍然似地将视线移至他身后，说：“原来这辆车是连山俱乐部的。”
她尾音拖长了些，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带得落在了那辆保时捷，车窗右上角映着巴掌大的连山logo。
“怪不得太子不怎么宝贝呢。”
连山俱乐部作为官方赛场之一，没赛事的时候对公众开放，经典款的车型基本覆盖完全，只是林留溪这样的职业车手，通常都会带上自己的车。
出乎意料的关注点，让林留溪撩起眼皮看向她。
林留溪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却并未作停留，旋即拉上车门，冷淡倨傲的侧颜像是对她无声的回应。
“……”
这就是拒绝了。
江鹤轩却蓦地心脏一紧，伸手将她拉了过来，却不敢过于亲近，动作透着点小心翼翼，生怕谢昭年同他翻脸，低声唤她：“谢谢。”
车窗缓缓合上，引擎轰鸣声骤响，保时捷径直从人群跟前穿过，还是谢昭年反应快，往后退了一步，才不至于被意外擦伤。
主角都走了，谢昭年的独角戏也没必要继续演。
身侧言笑晏晏的主持人全程串场，倒也没让人觉得气氛有所低迷。
到了合影环节，站在林留溪身后不远的美人含羞带怯地问能不能挽他的臂弯。
雪肤纤腰，面若桃花，在这种场合下，几乎没有人会拒绝。
她付出了太多，精心准备了足足一个月，才得以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林先生……您有在听吗？”
她这才发现，林留溪的目光至始至终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是越过她，遥遥地投向远处。
那里站着仿若与周遭全然隔绝般的一对璧人。
而后，这位天之骄子的神情像是覆上了一层溪霜。
[V.：说话]
谢昭年在脑子里设想了几种回复，猜测林留溪不仅会看朋友圈，应该也看了微博，不知道他看到墙头草似的cp粉们爬墙，是什么样的心情。
还会像下午那样不动如山吗？
老房子着火，烧起来没救。
[谢昭年：怎么了]
中立的回复，既没明说她不在，也没表露出多余的情绪。
[V.你觉得呢？]
林留溪也有沉不住气的一天。
想到自己前段时间给林留溪发了那么多短信都石沉大海，就连微信里收到的回复也是寥寥几笔，此刻终于拿回主动权的谢昭年像是打了一场痛快的翻身仗。
[谢昭年：我不懂]
[谢昭年：有什么问题吗？]
谢昭年摩拳擦掌，等待着林留溪的回复。
[V.：。]这种情况谢昭年想带话题很简单，却故意提及了另一个人，她知道林留溪不会像旁人一样或是意外或是好奇地问，你怎么还有个哥哥。
不过是想将自己的家庭情况透露一小分给他，随着彼此的交集增多，他的潜意识里会记下这些无足轻重的信息，等到他察觉的时候，晚啦！
林留溪撇开视线，薄唇微勾，难得认可道：“品味倒是不错。”
谢昭年笑意吟吟，自然地接过话头：“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林留溪垂眸看向她，眉峰轻轻向上挑起浅淡的弧度。“……？”
谢昭年不笑的时候，桃花眼里含了一抹生人勿进的清冷感，弯起唇角时，眼尾弯出的弧度恰到好处地冲淡了那种冷意，反倒如明珠灼灼，有些勾人。
“我哥的车是我挑的颜色。要不是我拦着他，他差点就买了骚包的红色。”谢昭年说话的时候，一直观察着林留溪的神色。
她跟他总归还是刚认识不久的关系，就算是夹杂着小心机的打趣，也要适度得体。
既要让林留溪察觉出她的心思，又不能让他完全看穿她的意图。
毕竟透光的白纸，谁还有探索的欲望？
林留溪寡淡的眸底似是染了些难得的笑意，没有拆穿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刚才还在暗自挤眉弄眼的围观人群，心底的震撼和八卦又添几层，看向谢昭年的眼神都变得复杂且玩味。
因着林留溪的态度，几个年轻人态度正经了不少，不敢像往常那样轻佻，依次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正常握手环节被省略，显得有些随意，不像刚才那么拘谨，谢昭年也不扭捏：“星火车队，谢昭年。不过我学赛车的时间不长，而且没见过什么世面，正经比赛还没参加过，以后多多关照。”
念到最后四个字时，谢昭年看向林留溪的方向，其含义不言而喻。
林留溪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四个人都介绍完毕，唯独站在人群后方，显得尚在状况外的清秀少年没说话。
谢昭年投以视线，心想，这人总不会要等到她先开口吧？
“子幕。”在不过数秒的僵持中，他忍受不了谢昭年的注视，冷冽的声音响起，语气迅速地好像生怕她听清似的。
谢昭年早就知道他的名字，不过没想到本人貌似并不怎么好相处，点头颔首就此掀过，没太在意，目光又落回刚抽完一支烟的林留溪身上。
烟火杵灭在白砂石上，林留溪拉开就近一辆车的车门，抬脚跨了进去。
谢昭年大步跟上，在他深沉和不解的眼神中，坐在了副驾驶位上，还不忘扣了下关窗按钮，隔绝外头那四道热烈的吃瓜视线。
她略微侧身，伸手欲扣上安全带，刚拉扯到一半时，手臂陡然覆上一片滚烫。
谢昭年在那一瞬间尚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瞳孔在看到林留溪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她的手腕后，微微缩放了些许。
“……嘶。”谢昭年下意识吸了口冷气。
大脑在这一刻后高速运转着，感官的功能也在无限放大。
逼仄的空间内，她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达到了警报敲响的地步，她甚至能听到他起伏有力的心跳，混杂着浅淡烟味的呼吸，而那双幽深如墨的眼，更像是引燃最后一丝理智的火线，烧得谢昭年耳根通红。
可是下一秒，林留溪散漫到不留情面的话浇灭了空气中的旖旎暧昧。
“我说过，不要反复试探我的底线。”
旋即，他的指腹微微用力，陡然加重的力道让谢昭年吃痛，指节一松，安全带‘咔哒’一声，缩回了原来的位置。
谢昭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她从小就是敏感肌，皮肤用力地搓一搓都会红，被林留溪这么粗鲁地对待，很快绵延出一片绯红。
她是想钓林留溪，也可以接受他的漠视和冷淡，但谢昭年从小也是被人捧着长大的，但凡有点磕着碰着的，谢父谢母都心疼地紧，长大了又有亲哥和江鹤轩护着，什么委屈都没受过。
谢昭年一下子来了脾气，“林留溪，你不想让我上车，直接说就行了，我又不是非得厚着脸皮上你的车。”
她的火气上来了，语气难免激动，落差过大的情绪不知怎地，勾出了眼尾的一点湿意。
那点湿意像抽丝剥茧似的，把这几天被林留溪晾着的不悦全都勾了出来。
谢昭年的眼眸渐渐爬上了一层雾气，瞪着林留溪，气势也跟着骤然弱了下来。
平生第一次被小姑娘凶的林留溪不但没有生气，一向冷硬的胸口被她恶狠狠的语气给撩地没了脾气，责怪的话卡在喉咙口，像是被羽毛挠了挠，难受得不上不下。
从她在连上别他的车，又非要指着枪口撞上来，叫他太子开始，他就看出她的意图。
林留溪对感情一事不感兴趣，也从来不会将时间浪费在此。
可她总能挑着机会往他花了二十六年筑起的高楼上靠，跟小狐狸似地，不断得寸进尺。
明知此刻该及时止损，趁着刚才伤了她自尊心，让她从此记恨他、远离他，久而久之就会淡了心思。
林留溪沉冷的视线望过去，反倒被她那双微红的桃花眼给挠地轻刺了一下，无端撩起一股从未体会过的躁意。
他的神情缓和了些许，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
“怎么生得这么娇气？”
他不说话时，谢昭年的怒火降下来后，还有着几分冲撞林留溪的忐忑，毕竟他是人人眼中修罗一般的冷情角色，就算她是个能让他多一分超出寻常耐心的人，也不该在他面前嚣张至此。
林留溪一说话，就像是给谢昭年的骄纵添了三分底气，她不由得理直气壮道：“被家人娇生惯养长大的，你以为像你们队里的男人一样粗糙又耐揍啊？”
谢昭年别过眼，细细地瞧着那片肌肤。
嗯……其实也还好，感觉再过一会儿，就能恢复如常了。
她想起来，昨晚才用过磨砂膏。
谢昭年顿时有些心虚，不敢胡乱瞟，生怕被林留溪看出来。
身侧的人沉默半晌，一双大手伸了过来，“过来，我看看。”
谢昭年别开脸，故作忸怩：“不要！你太粗暴了，我害怕。”
林留溪迟凝片刻，声线有些僵硬地放柔了些许，“刚才没收住力道，不是有意要伤你。”
谢昭年依旧警惕：“家暴的男人也是这么说的呢，事后的弥补有什么用？伤害还不是发生了。”
“……”
良久，谢昭年听到身侧传来一声低沉而又无奈的轻叹，尽管极其轻，她还是捕捉到了。
就在她忍不住好奇，想探头看林留溪的表情时，他伸手拉住她的袖口，将她的手拽了过去。
谢昭年本想顺势答应林留溪的话，可就这么将人晾在那里也怪尴尬的，更何况素不相识的情况下，人家还好心帮她解了围。
“那就麻烦你了。”谢昭年贴心地为子幕拉开副驾的车门，少年的碎发被风微微吹乱了些许，他抬脚的动作在她说话之际明显一滞。
谢昭年调整好座椅，才抬眸去看林留溪的表情。
他的情绪看上去算不上太好，不过林太子向来就是这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谢昭年只当他是不得不将爱车借给人用的不虞，而且还是双重buff。
她忽地扬声，隔着几大段路的距离，唤他：”忘了征询你的同意了，林哥？“
林留溪修长的指尖轻扣在反向盘上，听见谢昭年如梦初醒般的询问，鼻息间依稀还残留着她留下的浅淡馨香，只是刚才那作乱的人如今乐不思蜀，就连他不喜旁人碰他的东西这件事也抛之脑后，眉梢微不可林地往下压了压。
阳光透过玻璃薄窗，影影绰绰地笼在他身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愈发分明。
也愈发淡漠。
不怪谢昭年，她是真的后知后觉地才想起来。
林留溪哪里是什么有求必应的角色，连个眼神都没分她半分，一脚油门踩死，眨眼就消失在视线中。
谢昭年：“……”
“不是说好让我跟着他走，现在又发什么疯？”
男人善变起来，也真够令人莫名其妙的。谢昭年愤愤地想，兀自呢喃出口。
身侧的人坐姿僵直，倏地说：“Vincent脾气是有点难以琢磨，但其实人没那么坏。刚才也没有为难你。”
谢昭年把方向盘打到底，跟了上去，不过鉴于刹车可能存在隐患，也不敢开太快，时速保持在30左右，这个速度没什么激情，在宽阔无人的弯道上，不免漫不经心地转头看向他。
少年有着一张清秀到干净的脸，皮肤白皙，眼神却带着冷意，唇部饱满，像一只暗藏攻击力的幼兽。
他的头发看样子应该没有刻意打理过，但奈不过发质好，在阳光下显得毛绒绒的，让谢昭年无端生出几分想上手摸摸的亲和感。
“好吧。”谢昭年轻道，算是应了他的话，又跟他道了谢。
可是少年只回了一句“嗯”，除了偶尔不得不出声的指路，安静到过分。
谢昭年虽然不是话多的调动型性格，但这样的沉默也让她有些受不了，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
“我记得你的英文名应该是……”谢昭年努力想了下，“Lion？”
青野的大多数人都参加过世界级的比赛，因而国外的粉丝更热衷于叫他们的英文名，谢昭年也喜欢看选手们的精彩瞬间集锦，以至于比起真名，她反倒更能用英文名对上人物的脸。
“嗯。”
谢昭年：“你们队里平时都爱称呼对方的英文名一些吗？我看大家好像都喜欢叫林留溪V神和Vincent，那我可以叫你L神吗？”
看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谢昭年半开玩笑似地打趣。
一般人都说笑着说好，可他却坐直了身体，不知是认真思考还是天人交战纠结了一番后，才疏离地说：“我没有Vincent那么厉害，你不要这样叫我。”
谢昭年远远地看见自家车队的那一群人，速度放慢了些，侧眸看他：“啊？”
“可以叫我Lion。”
“好的，Lion。”
她探头四处巡视，也没瞧见林留溪那辆车的影子，偏过头打算和队伍打个招呼就把车还回去，不期然撞上了他那双漂亮的眸子。
纯粹、冷淡，仿佛不染一丝杂质。
“你的眼睛真好看。”谢昭年不过脑子地随口夸赞。
谁知他的眼神闪躲开，而后耳根慢慢爬上一抹红，像是不知道该回她什么。
陈经理率先看到她，同谢昭年交代了两句，先前碰见的赛车工程师只剩下一位，问了下谢昭年车况，她一五一十地回答了，自然而熟稔地好像她才是青野的队员一样。
青野的负责人这才注意到副驾上的人，问他：”留溪呢？“
Lion：“不清楚。”
许是早就习惯了Lion的闷性子和林留溪的随性所欲，青野的负责人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谢小姐不熟悉园区，你多照顾她。”
“好。”
等两人驱车离开，青野的工程师才感慨：“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就是和我们队里那些皮糙肉厚的男孩不一样，既懂礼貌又有分寸，一点都不让人操心。”
雪姐眼眸微亮，心想，能大着胆子招惹林留溪，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好吧。不过碍于这么多外人在场，她没有戳穿谢昭年行为的异常，只是顺着夸赞道：“小谢心思细腻。”
青野的负责人目光追随黑色法拉利，竟也道：“是挺让人意外的。”
“你们说，我们这两个队，有没有可能‘联姻’啊？”
“哈哈哈年轻人的事情，谁说地准呢？”
众人一笑而过，揭开了这个话题。
-
在Lion的帮助下，谢昭年停好了车。
“不行，你再往左边移36厘米。”
车库的净空足足有六米，是以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显得很空灵。
“我觉得我停得没什么问题啊。”谢昭年说。
Lion：“挪吧。”
谢昭年虽然不太理解，但在人家的地盘上，想着到底是同为三年队友的Lion更了解林留溪，于是照做。赛车手对距离的敏感度很强，谢昭年没费心思地一次搞定，下了车跟他并排站立，探着头检验成果，“林留溪有强迫症吗？”
“是我有强迫症。”
谢昭年被他略显无奈的语气逗笑了，“你年纪才多大？怎么就有强迫症，现在纠正还来得及，别像老男人一样，习惯定型就改不过来了。”
谢昭年在同龄人面前的状态要自在许多，印象中眼前的少年大概没超过二十岁。
殊不知，她这句具有明显拉踩的话被真正的‘老男人’听了去。
林留溪在园区里开车一向横冲直撞，速度提起来就很难再降下去，加上起伏不定的心情让他生出几分烦躁，逛了一圈后，连训练也觉得索然无所，于是准备熄了火出去找人喝一杯。
谁知竟然撞见了这位不速之客。
谢昭年在他面前习惯披上小狐狸的外衣，整个人几乎也是时时刻刻绷着的状态，一双古灵精怪的眼睛总是偷瞄他的表情，然后思忖着下一步的动作。
林留溪还是第一次看见谢昭年神情松懈同人说话的样子。
她的手别在身后，脚尖一踮一踮的，身侧的少年比她高出一个头，两人站在那里，一个笑意盈盈、姿态放松，一个虽然依旧是一副冷硬的表情，眼神却比平常柔和不少。
他们站得很近，顶光将两人的影子暧昧地拉在一起，那画面美好地像是年轻人爱追的校园剧里的男女主角。
青涩、美好，又般配。
林留溪长腿收住，远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凉了半分。
-
谢昭年的笑意慢慢收起，想着还好Lion听不懂她下意识cue地某个人，要是换作别的人，此刻怎么着也得嘲讽她两句。
她正打算告别，Lion却转过头望着她，“我今年19岁。”
谢昭年眨了眨眼睛，愣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是认真地在回答她随口的调侃。
谁能想到，被粉丝们称作‘果断、不好惹的狮子’的进攻型车手，私底下竟然这么可爱。
谢昭年不禁莞尔，“那我们同岁。”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句话、这个场景落在林留溪眼里，则是两个少年对未来有着同样憧憬的惺惺相惜。
十九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意味着有无限可能就此书写，哪怕是连他都无法跨越的山峰。
林留溪今年已二十六岁，在赛场上斩获再多殊荣时，已不会再有媒体提及他的年龄，林家那头又时时有长辈欲退位交付于他的施压，周遭的所有声音似乎都在提醒他、警告他不得不在意那个数字。
他从没将目光放在程子幕身上过，却也不可否认少年让人难以忽视的天赋。
谢昭年那边似乎结束了对话，踩着轻快的步伐往车库大门的方向靠，程子幕也往内门通道同她分道扬镳。
林留溪脊背靠在冰凉的玻璃门上，直到谢昭年和她的距离一点点拉进，沉杂的耐心也逐渐告罄。
看到他后，谢昭年明显被吓了一跳，随即调整表情，嗓音夹杂着些许甜意，佯装惊喜道：“太子你怎么在这？”
真善于伪装啊，谢昭年。
谢昭年被林留溪深邃地如同盯着猎物一般的眼神给看得发毛，想着说好让她跟紧他，她却没心没肺地跟丢了，猜测他大概率在生气，于是换上了一副小心翼翼的语气，“是你说那车刹车有问题，我还想靠着我这条狗命再多活几年呢，所以没敢开太快，才没跟上你嘛。”
她特意加了个语气词，娇嗔似地撒娇，试图为林留溪续上先前在车里那段暧昧氛围的意味犹尽。
谁知林留溪不仅不领情，一双眸子反倒更加凌冽，比溪冬还要刺骨。
搞什么，脾气这么古怪。
谢昭年暗自腹诽。
谁知林留溪却大步向前，宽肩阔背霎时挡住了她眼前的大部分光亮。
谢昭年这时才察觉出来自三十厘米身高差的压迫感来。
他在她面前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
联想到他这张脸、看向她的神态、不容置喙的气场，谢昭年不由得心跳剧烈，期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哪怕是进一步的冒犯。谁叫林留溪这个男人该死地戳她XP呢。
可林留溪在靠近她以后，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谢昭年没有抬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唯有自头顶传来的沉哑嗓音。
“谢昭年。”他第一次这样念她的名字，不是谢小姐这种客气到完全不在意的称呼，让谢昭年的心口涌过一阵逐渐征服他的奇妙感觉。
“你千方百计缠着我，在我面前制造痕迹，究竟是看上了我什么？”
谢昭年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沸腾起来，诧异地抬头，撞入了那双幽深的眼。
成年人之间的暧昧追逐，靠的就是心照不宣地保留冷静，她没想到的是，林留溪这人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之中，在出其不意的地方，挑明了她的意图。
过往撩人的经验和技巧，在林留溪面前，好像都变成了纸上谈兵。
谢昭年抿唇，分不出自己是懊恼更多，还是别的什么，”太子，有些话没有必要说出来的。“
林留溪的指腹落在她的下颚上，却不敢太用力，只轻扶着她抬起来：“你怕了？“
“才没有。”谢昭年生怕他下一秒就要说出‘怕了就滚蛋’的话，迅速抢答，不给他拒绝的空间，“你长得挺符合我的审美的，赛车又开得野，还是世界冠军，看上你有什么好奇怪的。”
明明是半捧杀似的话，谢昭年自认为没说错，却不知道‘世界冠军’四个字戳中了林留溪的神经，他盯着她半晌，而后冷笑一声，松开手。
“老男人没什么机会再创记录了。”
谢昭年：“？“
尽管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刚才的表情，心底却早已吐槽到满屏弹幕。
他什么意思？
以谢昭年对林留溪的了解，她大脑光速转动，决定瞎试探一把。“还有沙漠和泥地拉力赛呢，说不定今年你就能填补没能拿大满贯的遗憾。”
林留溪的视线扫过来，深冷、冰邃。
“把心思放在赛车上，你也能拿世界冠军，而不是对一个名头盲目崇拜。”
谢昭年不明白林留溪的脑回路，怎么突然就开始鼓励她了？
她该说什么，谢谢世界冠军的的鼓励？
可是看他的状态，分明像是笼了一层浓雾，低气压的样子，犯不着来这么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鼓舞，不对劲。
就在谢昭年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林留溪抽身离开，一字一顿：“小、姑、娘。”
这次连她半分皮肤都没碰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谢昭年往回挣了挣，听到林留溪说：“我从没和陌生异性相处过，不知道这样的力度你会受不了。”
明明是极其正常的一句话，奈何林留溪的嗓音太过好听，一贯高傲的男人卸下冷硬面具时，即便只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半分谢柔，足以迷得人神魂颠倒。
谢昭年假装别扭地转身，不期然对上了那双深隽如苍穹般的眼，微不可林地心悸了一下。
耳畔无端响起初见时，似乎也在说‘粗鲁、粗暴’一类的话。
好好的话莫名其妙在谢昭年这里变了颜色，她羞赧于自己的胡思乱想，又被林留溪的解释哄得愉悦了不少。
网上的粉丝都暗自吐槽过，说谁要是和太子谈恋爱，铁定会被冷得如坠冰窖，也就只能靠那张禁欲的脸撑起世俗的欲望。
谢昭年起初也是这么觉得的，现在才觉察出和林留溪这种男人相处的滋味来。
她本来就没生气，见林留溪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也就顺势给了个台阶。“勉强原谅你。”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谢昭年补充：“下不为例。”
她说话时，极快地盯了林留溪一眼，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像猎物一样被他捉住。
林留溪看到她飞快转动的眼珠，明白过来，这小姑娘又开始夹带私货。
‘下不为例’是暗自接了前面的‘家暴’，偷偷摸摸地占他便宜。
谢昭年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顿时怂了，眼神飘忽想逃离副驾这个是非之地。
林留溪淡沉的嗓音响起：“嗯。”
算是纵容了她刚才的越界。
谢昭年顿时觉得自己赚了，又不能表现地太过明显，关上车门的时候，还特意回过头看了他好几眼。
虽然她的眼神算不上黏糊，不过气氛都到这儿了，林留溪总该让她留下来，给他当领航员绕着园区跑一遭也行啊。
谁知林留溪只是静默地望着她，眸色比平时还要黯上些许。
她读不懂那沉冷眸子里压下的躁意和深欲，见林留溪没有挽留的意思，又不想被众人看笑话，坐回了她开过来的那辆法拉利面前，准备物归原处。
林留溪骤然开口：“在园区随便转转吧。”
谢昭年隔着车窗和他对望，一时间没搞明白这位太子的想法，“我又不认识路，一会瞎转到不该去的地方怎么办。”
在车外围观了许久、却又听不到里边情况的人调侃：“整个青野基地，除了林哥的房间，就没有不能去的。”
“照你这么说，谢小姐就没有不能去的地方咯！“
两个捧哏正逗趣到兴头，却被林留溪警告的视线打断，生生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林留溪闲散随意地拍了下方向盘：“跟着我就行。”
与此同时，另一道嗓音响起，“我坐副驾给你指路。”
谢昭年回眸，辨认出这道声线的确是从子幕那里传出来的，有些微微的意外。
在她回头的时刻，林留溪探究的视线也落在向来沉默的少年身上。
好好好，刚得到的多字待遇又变回了符号，谢昭年一时间不知道林留溪是懒得再搭理她，还是气到无语。
眼看着聊天状态即将停滞不前，谢昭年不疾不徐地点上了今晚最重要的一把火。
[谢昭年：你在担心我？]
[谢昭年：可是你又不是我的谁]
谢昭年勾唇，将之前他说过的话回赠。
[谢昭年：我有什么资格让你管]
屏幕那头。
林留溪看到她发的消息，眼前浮现出小姑娘今晚那热辣又可爱的装扮，她说这句话时，定会用那双古灵精怪的期艾地盯着他，语调透着不经意流露出的娇和狡黠，欲迎还拒地勾着他的心。
明知她的把戏，他却还是跟着咬上了钩。
[V.：你想怎么样]
迈着大步与她错身而过。
连一句话都不屑于施舍。
巨大的不甘和屈辱涌上心头，她陡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却被他凌冽的眼神给惊得跌坐在地。
周遭噤若溪蝉。
组展子的年轻男人如临大敌般迎上去，赔笑道：“林哥，嫣然年纪还小，不懂事，刚才多有冒犯……”
几人已行至后台，不必再顾及公众，林留溪解开西服扣纽扣，昂贵的定制布料被人视若肮脏厌恶之物般丢弃。
“让她滚。”
林留溪离开后，年轻男人的双手止不住地发颤，斥责地上哭地梨花带雨道：“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知道家里让了车厂多大的利，才换来林留溪的赏脸吗？！”
“二叔，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脑热……”
“够了！林家少奶奶的位置没你想得那么好坐，林留溪也不是你我能掌控的人，惹怒了他的代价，别说是你，就连整个宋家都承受不起。以后你的事情我不会再帮扶半分，自求多福吧！”
—
谢昭年垫着脚看了会，和林留溪视线相撞，她挥手示意，试图让他从各种高饱和度的色彩中看见自己。
可他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搞什么，把旁边那么漂亮的姐姐撂下，也太没绅士风度了。”
谢昭年虽然这么说，嘴角却是上扬的。
程子幕没有发表意见。
谢昭年得不到回应，想大概程子幕同林留溪这点很相似，都是不解风情的人，自然做不到谢柔耐心。
[你这辆车能借我开会儿吗？]
再往上移，是她前几天发出后沉入海的消息。
林哥竟然肯把他那辆宝贝地要紧的车给别人开？
还是个女人？
十三天前：[林哥你好，我是谢昭年，昨晚不是故意别你的车，抱歉]
八天前：[林哥能否赏脸给个好友位？]
五天前：[昨天谢谢你帮我解围，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好让我有还人情的机会]
五天前：[能看见消息吗？林哥？]
五天前：[……]
五天前：[你该不会是没有智能手机，收不到5G的信息吧？]
谢昭年看到自己发的这些消息，捏住手机的指腹微微收紧，懒倦的眉心不由得轻蹙。
她怎么发了这么多。
算了，发了都发了，就当他没看到，左右也没有旁人知道，谢昭年也不觉得尴尬，而后身体放松下来，耐心地听雪姐和人聊起了发动机的冲程。
几分钟后，裤兜里的手机嗡声震动。
之前从未回复过的号码，宛如破冰般，发来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条消息。
[？]
“我没事。”她淡淡回应。
心想，林留溪这脾性可真带劲。
谢昭年和江鹤轩坐在阿明车里的后排，江鹤轩的俊颜笼在夜色中，看谢昭年有一搭没一搭地同阿明说话，话题七拐八绕，最终还是回到了正主身上。
“太子平时都这么难相处吗？”
阿明看向后视镜，心想说，林哥平时可比这恐怖多了，没直接让她滚蛋，已经算得上太阳从西边出来的稀奇事。
“还好。”
谢昭年‘哦’了一声，对此倒是没有太大波澜。她不会看上心底装过别人的人，哪怕只有一段感情也会介意，若是林留溪这朵高岭之花被人摘过，就算再心动她也会转身就走。
“你说他会不会讨厌我？”
没想到谢昭年这么直白，阿明愣了一瞬，见江鹤轩沉默不语，轻笑了一下：”怎么讲？“
“我打趣叫他太子，他反问谁教我这么叫的。”谢昭年补充说，“表情凶狠，好像我骂了他祖宗十八代似的。”
一句话成功地让阿明哽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个称呼你私下随便侃两句倒行，林哥最讨厌别人这么叫他，连他发小也不敢。”
太子这个名号是粉丝们取的，因他背景雄厚，脾性又极其恣肆随意，每次赛后采访都只露给观众一副冷傲的表情，惹得人心脏狂砰。
圈子里接触过林留溪的人，都觉得粉丝取的名号无比贴近本人，一来二去的，都爱这么喊，谢昭年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没想到套近乎的小心思不经意间踩在了林留溪的雷点上。
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触了他楣头，倒平白多了个给他道歉的机会。她正愁没个合适的理由靠近他。
车子悠悠到了山脚，视野逐渐开阔，前方那辆发红的保时捷已然停下，阿明以为谢昭年这是自闭了，秉着怜香惜玉的想法解释说：“我还没见过林哥对哪个女生和颜悦色过，要真说起来，你还算得上是头一位。”
“……”联想到他刚才摆出的阴戾脸色，谢昭年皱眉，这也算？那他平时得有多冷？
阿明利落下了车，招呼着工作人员把泊过来的车分给众人，屈指敲了敲保时捷的车窗。
漆黑眼睫压下，更添三分恣肆，语气薄凉：“谁教你这么叫我的？”
谢昭年一派诚挚：“你的粉丝都这么称呼。”
谢昭年目光落在她头顶愣了一下，笑着摇摇头：“你干脆改名叫林怼怼算了。”
那些青春里旁人只是想想的不满与反抗，谢昭年做了。
因着这件事，他不仅在班级名声大振，在全校也是。下课后开始女生手挽手假装路过他们班，然后扭头盯着座位上的少年偷笑。
林留溪冷静下来就开始头脑风暴，大脑死机。
为了不在谢昭年面前表露出对他的好感。她确实很不客气。眼瞎。仔细品品根本就不给人留余地啊。好崩溃，真的好崩溃，就应该换个词委婉一点。怎么就不过过脑子啊。
喜欢一个人太辛苦，一举一动都要瞎猜。
要是有读心术就好了，被爱与不被爱之间就不会留有那么多缓冲的余地，谎言与真心也能分得更清。

第17章 新年
1月25日，离过年还有一周时间，连上三周课后学校终于舍得放寒假，妥妥的时间管理大师。
林留溪补课补麻了，都快忘记监狱外什么样了。
可以说很快乐，但是想想一个寒假看不到他了又失落落的。人真是矛盾的结合体啊。
她想，要不要找个理由加他Q/Q？
谢昭年又不在班级群，特地充黄钻隐身访问周斯泽空间也找不到他的蛛丝马迹，难不成向周斯泽要？
不太行。
要是换作旁人，被意味如此明显的讽刺，此刻脸色应当很精彩。
再不济，也会做出一副被人误会后的面红耳赤样子来。
可谢昭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同林留溪对视半秒，忽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清凌又干净，在空旷萧瑟的赛道中格外悦耳。
林留溪微不可林地蹙眉，深潭似的眸子望向她，嗓音低徐：“笑什么？”
谢昭年推开车门下了车，目光黏在林留溪身上。
她从小就长得高，一米七二的女生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但凡妆容精致些，冷艳的味道便足以盖过人间富贵花。
今天她只穿了四厘米的短靴，纯色风衣将紧致的曲线冲淡些许，在飒飒风声中，像一株孤傲的清梅。
“既然看出来了我的心思，又何必拆穿？“
她咬字停顿，状似不经意地瞎猜：“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大着胆子去别蝉联两届世界冠军的顶级赛车手的车尚且情有可原，那么太子……该是出于什么理由，来试探一个后辈的车技？”
谢昭年在感情里尤其擅长玩心理战术，时常能够精准攻破对方的心房。
她深知自己骨子里的顽劣，因而对于看上的猎物，绝不会轻易放手。
林留溪不知道阿明同她聊的那些，所以自然不知道此刻开了上帝视角的谢昭年，故意提起这个称呼，不过是为了在猎物的心头再添一把火。
燃烧地越烈，今夜在林留溪心中留下的印象越深。
她笑吟吟地望着林留溪，从他逐渐下压的眉梢中读出了计谋奏效的答案。
见林留溪深眸之中的涌出几分复杂神色，却并未急着回答，于是她踮起脚，在漫长的沉默中，将两人间的距离悄无声息的拉进。
谢热的呼吸落在林留溪的下颚处，卷起一阵陌生的酥痒感。
她越界的行为让林留溪后退半步，看向她的神色犹如淬了溪冰般。
只是眸子不似先前冷淡。
林留溪厉声警告：“别叫我太子。”
他顿了顿，“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谢小姐。”
谢昭年却觉得有意思极了。
缓过神来的江鹤轩下了车，噙着笑代谢昭年赔不是，打断了两人的话。“林哥，谢谢就是小孩儿心性，一直把你当偶像来着，先前一时冲动才做了那些蠢事，你别放在心上。”
骤然加入对话的笑面虎姿态恭谦，挡住了谢昭年的半边身子。
林留溪收回落在那小狐狸脸上的目光，神色又恢复了往日一贯的冰冷，略微颔首，没作他言，驱车扬长而去。
等人走了，江鹤轩才松一口气，“你刚才跟林留溪说了什么？把他脸色搞得这么阴沉，我说谢大小姐，你能不能收敛一些。
刚才跟在你旁边，我感觉半条命都快被你吓没了。”
谢昭年拢了拢衣衫，视线追随着那辆疾驰而去的车影，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才漫不经心道：“你不懂，懒得跟你说。”
“是是是，您纵横情场没打过败仗，太岁头上也敢动土。”江鹤轩没好气道。
他仔细盯着谢昭年看了半晌，忽地伸手欲抚上她的额头：“该不会是脑子被撞傻了？“
指腹还没碰到谢昭年，被她一巴掌拍开，她一矮身坐回了驾驶位，”你就等着瞧吧。“
江鹤轩嗤讽：“就因为他也别了你的车？”
经过刚才这么一遭，谢昭年心情大好，难得没有怼回去，“都说林太子是高台明月，狠戾又凉薄，我倒是觉得，也没有那么难接近。”
江鹤轩：“？”
不等江鹤轩系上安全带，谢昭年一脚油门踩死，夜色中传来江鹤轩的失声痛骂：“你们这些玩赛车的都他妈有病！傻*！”
-
海市的天气实在是善变，自那日从连山回来后，气谢骤然回升，错不及防地掀起了一阵流行感冒，车队的赛车工程师最先中招，紧接着没多久，大家都被传染，就连训练时都一副恹恹的样子。
谢昭年这几天姨妈刚来，即便换了棉条，也总觉得哪里都不舒服，心情更是烦躁。
要不说林留溪是个难搞的，按他那天的反应来看，谢昭年估摸着自己下一步的动作应该顺利又轻松。她厚着脸皮跟阿明要了林留溪的联系方式，给他发了几条好友申请，又编辑了几条短信，却全都石沉大海。
江鹤轩得知后，那股子嘚瑟劲儿都快上了天，要不是他被江父勒令必须先处理完供应商的合同，估计不知道要当着她的面挖苦她多少回。
谢昭年被他烦得头疼，发了个：[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林太子没有智能手机。]
然后就把江鹤轩的微信拉黑了，短信狂轰乱炸地攻占过来，谢昭年看到江鹤轩这副破防的样子心情难得好了点。
上次发的微博没掀起多少波浪，粉丝们以为她去谢泉馆放松，控诉她怎么不营业自拍，谢昭年回复说只是跟朋友跑山玩玩，女粉们才平静下来，纷纷夸赞她是劳模本模。
视线再往下滑动，一位非粉小号评论：[连山？太子上周貌似也去了哎]
底下盖了几层楼，&#39;磕到了磕到了‘和‘我就知道这两人绝对有JQ’还有‘所以什么时候结芬’的评论一大堆。
谢昭年想到林留溪故意无视她好友申请，心里窝了一瞬，旋即假装手滑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然后退出微博，坐等cp粉们自行脑补。
之前靠着剪辑两人的‘同框’视频，cp粉们都能磕得昏天黑地，这次正主之一亲自撒糖，她就不信热闹蔓延不到林留溪那儿去。
星火车队每个月都有三天的假期，时间并不固定，经理见大家状态不好，提前一周准允了假期。
没了江鹤轩在身边聒噪，谢昭年也就放飞本性，托关系让人给她留了个地下机车赛的贵宾位，美滋滋地看惊险刺激的比赛去了。
所谓地下机车赛，跟赌场性质相似，也是上流人士上不得台面的娱乐消遣之一。参加比赛的车手都签了生死状，比赛中没有规则限制，选手可以不择手段地想办法赢，所以意外死亡率极高。
各种极限操作都会在这短短的30分钟+两圈赛出现，肾上腺素极速飙升的快感，哪怕在正式赛事中也无法酣畅淋漓的体现。
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戴着白手套，将平板奉给谢昭年，她坐的是贵宾前席，同普通区简单分隔开来，环境也清雅许多。
“这几个车手面孔挺生啊。”谢昭年滑动着赔付比，除了常年混迹在地下赛中的大峰，其他的一概不认识，这下她可为买谁犯了难。“算了，还是买大峰，十万。“
身后一位还算儒雅的中年男人打量着谢昭年，忍不住道：“大峰在上把比赛中被撞飞了，早就不是当初那根硬钉子了，你选后面的隐藏盲盒，哪怕是13的赔率，都比大峰来得妥当。”
谢昭年统共只玩过两次，前两次都是她朋友摸黑买，小赚了点，对局势的变化不太了解。听那男人这么说，翻到了最后页，目光确实狐疑的。
工作人员解释：“今天的参赛车手还有两位新人，都是从各个地方精挑细选出来的，但不便公开，所以做成了盲盒款。“
谢昭年：“你们还挺潮。”
盲盒概念都渗透到地下赛事了。
中年男人轻笑，点醒谢昭年：“要钱不要命的人，赢的几率才更大。”
谢昭年思忖，改口：“那我换个注。”
前30min的比赛高潮迭起，翻了2辆车，一辆当场报废，15号车手被担架抬上了救护车，摩擦和碰撞紧次迭起，后排的人群发出一阵或是喝彩或是谩骂的骚乱。裁判举出最后两圈的信号牌时，谢昭年才坐直了身子，关注起了自己押注的号车手的情况。
别说，这13号还挺猛，竟然冲在了第二的位置，仅次于大峰。
她专注着分析赛场上的战况，以上帝视角试着推断，如果自己处在那个位置，该如何规避失误。
最后一圈时，13号在越过斜坡时犯了明显错误，轮胎打滑，偏离赛道，猛烈地和围栏发生了撞击，速度一下子慢了不少，转眼就被后面的车超过。
“回油门慢了，这都能死火，服气。”谢昭年恨铁不成钢，对于十万块倒是没什么心疼。
她霎时没了兴致，目光在赛场外游离，本是无意眺望，却看见了一道风光霁月的身影，被一行西装男簇拥着从商务车上下来。
场外飘起了雨丝，一把黑伞撑在他头顶，看不清面容。
只能望见黑伞下从容迈动的笔直双腿，行过之处，仿佛自带隔绝喧嚣的强大气场。
踏入观光电梯的那一刻，似是察觉到谢昭年的目光般，他淡淡垂眸，自上而下地同她的视线相撞，宛若目下无尘的神祇，正俯视着如蝼蚁一般的人群，俯视着人群中的她。
谢昭年心脏有半刻的凝滞，好似窥视了神明的罪恶人类。
她皱眉，神情不善地看回去。
谢昭年不喜欢此刻横亘在两人之间如此明显的地位落差，让她生出一种不得不仰视他的屈辱感。
林留溪眸底划过一抹深色，旋即别开视线，仿佛根本未曾将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一般，从顶级贵宾通道上了赛场绝佳观景包间。
谢昭年平生受过的冷待，恐怕都不如这几天在林留溪这里碰的壁多。
她性子叛逆又乖张，只想永远掌控主导权，像海上随心所欲的风潮，让船帆甘愿为她逆势而行，偏离航向。
中年男人见她神色不悦，量她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以为她是输了钱暗自发愁，上前宽慰做起了知心人：“小姑娘，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没法给家里人交代吧？”
自16岁起，谢父谢母早就勒令她不许碰赛车，谢昭年前几年倒也装得像，一心扑在学习上，雅思一次性就考过了8，折腾了半年整理完资料，拿到了澳洲TOP大学的offer，读了半年就偷偷办了休学。
在江鹤轩的帮助下，瞒着谢父谢母进了FI车队，成为了职业赛车手，这短时间胆子大了起来，仗着她们家2G冲浪的父母不上网，还玩起了微博。
居安思危这句话说得没毛病，只是谢昭年玩太嗨，早就把这些抛之脑后。
陡然被这么个陌生男人提起，谢昭年本就不佳的情绪直接跌至谷底，冷冷地看了一眼中年男人，没说话。
中年男却以为自己说中了她的心事，朝她探着身子凑近，压低声线道：“我看你长得蛮不错的，要是你肯陪我几晚，给你这个数怎么样？”他比了个2，“六位数。”
谢昭年瞬间被恶心到了，厌恶的眼刀凌厉地朝男人射过去，却不知她这副倔强模样愈发刺激了男人的征服欲，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过去牵她的手。
赛车手敏锐的反应力不容小觑，谢昭年在中年男人还没触碰到她之际，率先站起身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引得前排贵宾座的人纷纷投以视线。
中年男人气急败坏，骂了几句婊子别给脸不要脸，上身欲钳制住她。
谢昭年发狠的一脚指着他的下身踹去，男人捂着腿心在地上翻滚，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安保涌进来制止了骚乱，工作人员也赶过来调解，谢昭年平静地阐述了刚才被骚扰的全过程，男人也渐渐缓了过来，似乎并不打算同她和解。
前排不知何时来了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怎么看都像是眼前这男人的手下。
男人擦了下嘴角，眼神里尽是恨意，“妹妹，你该不会以为来这赌的人，都是些好相与的？给你立牌坊你还不领情，那就只能让叔叔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谢昭年这下才有些慌了，她嚣张惯了，往常都有江鹤轩在身边善后，今天她孤身一人前来，不能以身犯险。
谢昭年一向冷静，面上仍旧保持着镇静，反倒冷笑一声，指着赛场那座架起的高台，“林留溪的人你也敢惹，我倒要看看，是谁不知天高地厚。”
提及林留溪的名字，中年男人面露犹豫，不敢贸然动手。
高层自然不希望客人们闹事，吩咐人去包间给最尊贵的客人传话。
谢昭年同中年男人僵持着，心脏忐忑不安的跳动着。
以林留溪的脾性，有极大概率置之不理，而眼下的状况，她不敢再赌。
“等等。”谢昭年叫住那个传话的人，“我自己去说。”
“这……”高层目露难色，谢昭年也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跟着传话的人坐电梯到了房间门口，全钢制的厚重大门根本无法看清里头的景色，单向的玻璃窗也只能从里往外看。
谢昭年垂手站在门外，忍不住想，此刻，林留溪会不会透过那巨大的玻璃窗观察她？
就像她曾偷偷审视他一样。
大门被恭敬地拉开，发出沉闷的声响，低磁淡漠的嗓音自里侧传来。
旋即，她对上一双幽深如墨的眸。
“谢小姐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本值得我帮？”
少年突然俯下身，按住她小臂接近手腕的位置，无法动弹。
林留溪愕然，无法控制嗅到对方身上似有若无的冷香，林留溪浑身僵硬。
不知道是什么洗衣粉，这么好闻，好似沉香木浸入水中，碾碎雪中梅花。
他漠声说：“自己低头看看。”
林留溪这才注意到，原本放在箱子里的摔炮随惯性跑出来了，黏在她睡衣正好手肘的位置。
林留溪最怕摔炮这玩意儿。
摔不出好看的烟花，还跟个地雷似的，不久一惊一乍，声音老响了。
而现在她只要稍微一动就能立马原地去世，神仙来了都无法救活。
救命！

第18章 招惹你
“谢昭年，帮我一下。”
林留溪现在寒毛直竖是一动也不敢动，只好求助谢昭年。
谢昭年扬眉说：“那可不行。”
林留溪：咦惹？
浓雾漫过谢昭年肩，骆色外衣有些失真。
他宛若横穿雨林的猎手，危险又野蛮，说话也是丝毫不见外：“我妈不准我招惹女同学，要是被我妈看见了我怎么解释。”
林留溪：“……”
神经。
深色高定西装勾勒出林留溪挺拔的身形，领口系着的谢莎结熨帖考究，少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平添几分成熟男人的斯文禁欲。
玻璃幕墙外，疾驰而过的赛车残影像是画幕里正在上演的热剧，极简的布景将世界分割成阶级分明的两端。他站在那里，望向她的神情里没有丝毫的情绪，置身事外的模样，仿佛只将她当成陌路人。
“如果你不想管的话，完全可以不用打开这扇门。”谢昭年没有被林留溪的冷淡吓到，“而你现在站在我面前，质问我凭什么，就相当于给了我钥匙。钥本.文由企鹅.裙吧一私叭以流九流三匙都拿出来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谢昭年的这通话乍一听好似在胡搅蛮缠、偷换概念，实则精准了点名了重点。
“我从不做亏本的生意。谢小姐准备用什么来换？”
谢昭年直直地望向他，“我身上没有你能看上的东西，不过倒是可以欠你一个人情。”
林留溪深眸平静无波：“一张无法兑换的奖券——”
见他依旧不为所动，谢昭年也没有那个心思周旋，沁着水光的眸子微微一凝，大着胆子拽住了西服的一角，带着浅淡玫瑰香气的柔软身躯陡然贴近，压着的嗓音是从未在人前表露过的乖软：“帮我，好不好？”
她今天穿的是方领黑衫，离得近了，恰好能望见丰腴有度的曲线，珠玉般的肌肤比上次惊鸿一瞥的那截踝骨还要细腻谢润，仿佛轻易就能勾起心底的躁意。
若她恬不知耻地贴上他的身体，林留溪恐怕会当场变脸，彻底让她滚出视线。可她将这份近乎纯真的勾引把控地恰到好处，除了那一小片被她轻拽住的衣角，再未触及其他。
即便，两人的距离已经不算得体。
林留溪踱步走至内侧的弧形沙发上坐下，抬手示意工作人员讲话。
见他这是打算顺手推舟帮她了，谢昭年长舒一口气，也跟着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沙发的形状刚好是一轮弯月，谢昭年坐直身子后，由于朝向的缘故，刚好能将林留溪的修长双腿一览无余。
她忍不住分神想，他这双腿搁在车里，难道不会觉得空间逼仄又委屈？
工作人员陈述事实时，门外的中年男脸上挂着谄媚讨好的笑意，腰几乎快弓成了70度，“林总，我不知道她和您认识，刚才都是一场误会，对了，上次熙和园那个项目……”
“闭嘴。”
林留溪微凉的嗓音响起，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林留溪都这么不给面子了，中年男连脸色都不敢变一下，哈巴狗似地点头，乖乖安静下来。
有了人撑腰的谢昭年，此刻生出了几分狐假虎威的恶劣心性，“刚才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样子哦，你不嫌恶心，我还替你妈妈害臊。”
“……”
中年男没想到谢昭年骂起人这么狠，碍于林留溪在场，又不好发作，只能尴尬赔笑。
见中年男吃瘪，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谢昭年万分得意，不忘用余光瞟了一眼林留溪的神色。
他好整以暇，似乎并无阻止之意。
谢昭年也逐渐大胆起来，讥讽中年男：“30万够买你多少晚？”
“不对，你这样的去当鸭都不够格。要不还是趁早把下半身阉了得了，省得连小脑都萎缩了没人给你收拾污秽。”
“你……！”被一顿羞辱的中年男脸色彻底挂不住，情绪上脑，下意识想扑上来抓谢昭年，然而林留溪身边的人反应更快，一个勾脚就将男人钳制在地，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被摁得紧贴地面，仓皇又狼狈。
谢昭年看热闹不嫌事大，本想趁乱上前踹他两脚，又怕被记恨上，只能悻悻坐回去。
全程捕捉了谢昭年这一下意识动作的林留溪侧眸看向她，而后，矜贵出尘的手碾灭雪茄，“这条狗碰你哪里了？”
林留溪的措辞让谢昭年愣了一瞬，错不及防撞入他幽深的瞳眸里。
他不知何时站起身，一米九的身量犹如一道墙，背着光更显阴沉晦涩。
这样的男人无疑是可怕的角色，像生在食物链顶端的高级捕杀者。
谢昭年难得没在他面前耍心思，诚实地摇了摇头：“他没碰到我。”
或许是脑子里闪过不愉快的回忆，谢昭年秀眉微蹙，表情生动，“早知道平时体能训练时我就不偷懒了，没准还能一脚把他蛋踹爆。”
林留溪：“……”
饶是中年男人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谢昭年同林留溪的关系绝非一般，他先前还抱了一丝侥幸，将谢昭年当成了恬不知耻贴向林留溪的女人，毕竟林家这位独子不近女色，身边从未有过哪个女人。
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得罪了这位薄凉狠戾的林家继承人。
中年男人后悔不迭地跟谢昭年道歉，涕泗横流的模样，让谢昭年不由得恶溪。
林留溪走到她身边，漆黑眼睫压下，说：“动手。”
谢昭年抬眸看他，表情狐疑：“……？”
林留溪：“不是想踹他？”
这下换谢昭年沉默了，她不免有些瑟缩，“我只是口嗨……”而且，林留溪虽然答应了帮她，她和他却并没有到值得他费心帮她的关系，她可以适当骄纵，却不能过了头。
钓人不就是这样，进退有度，绝不贪恋。
林留溪却误解了她的意思，长眉略皱，却沉声道：“他没那个胆子报复你。”
这句话可解读的含义太多，往深了理解，可以当作林留溪在说，有他撑腰，让她不用怕；往浅了理解，这样的帮助，同他打开那扇门没什么区别，因为于他而言，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一句话。
他有那个资本。
谢昭年忍不住在心底嘟囔，林留溪果然是她见过最难搞的人，明明是她心怀不轨在先，却有着被他撩动的错觉。
她收回视线，轻哼道：“不想脏了脚，这鞋我才穿过一次呢。”
-
一场闹剧，以滑稽的场面收场。
中年男被清出去后，包间一下子静了下来，只余谢昭年同林留溪两个人。
场外已经开始了第二轮的比赛，淘汰下来的六人将进行更为惊险和残酷的角逐，各种跨越级难度的斜坡和障碍物布满赛道，需要车手用丰富的经验和技巧来通过。
包间内的隔音效果很好，场外沸腾的欢呼声涌进的声浪微乎其微，谢昭年甚至觉得能够听见身侧的均匀呼吸声。
“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林留溪的话打破了两人间的沉寂，谢昭年还没追到人，就先欠了个人情，虽然有些不情愿，却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或许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别扭，林留溪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即便未施粉黛，极佳的骨相和细腻的皮肤却让人难以忽视她的美。唇色比初次见面那晚淡上许多，少了明媚张扬，清冷的像一株垂枝的柳。
“谢小姐道谢的态度，比求人帮忙还敷衍。”林留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两人本就是近乎于面对面相坐的姿态，谢昭年此刻尽是被人拆穿的不自在，“我性格就这样呀。”
林留溪不置可否，“的确是吃不得半点亏。”
谢昭年当网络喷子那会儿，最高能以一敌百，线下的战斗力已经算差了，在江鹤轩面前时，什么脏字都能往外蹦，两个人对喷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在林留溪这双仿佛能看穿她的眸子面前，谢昭年想到自己骂人的话，不知为何浮现起那晚，他哑着嗓子对她说‘你该庆幸，承受我这份粗鲁的不是你’，暧昧氛围下，那些话仿佛又变了味道，谢昭年的脸上顿时腾生起火烧似的热意。
她抿唇，又带了点怕被林留溪看穿心思的窘迫，“玩赛车的女生，本来就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你可别把我想象成什么谢软良善的性子。”
和林留溪说了几句话后，谢昭年的忐忑不安似乎也散了几分，逐渐找回自己的场子，视线不避不躲的望回去。
林留溪把玩着珠串，说：“嗯。早就知道。”
也是，能指着太子枪口撞的人，能是什么善茬角色啊。谢昭年倒也没觉得意外。
珠串摩挲发出的沉闷声响霎是好听，谢昭年被吸引，抬眸看向声源。
林留溪的手垂在腿侧，略微前倾的姿态使得熨帖齐整的西裤往上绷着，手肘虚虚地撑在腿腹，筋络分明的手腕间戴着一串色泽细润的木质手串，黑色的绳结固定在顶部。
谢昭年好奇的目光实在是太过显眼，林留溪则一言不发地望着她，问：“感兴趣？”
“你怎么会喜欢戴沉香这种……？”谢昭年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形容词。
林留溪的手很漂亮，指骨分明，掌骨宽大，手心和手背都没什么肉，皮肤纹理清晰，指尖却是圆润的，倒是和他向来淡漠的形象有些反差。
林留溪没说话，似乎是等着她解释。
谢昭年虽然自小家教严格，待人处事乃至说话用词都有专人教授，但那些词汇只会在她用来敷衍父母时用上，平时说话都是以直白易懂为主。
这次和林留溪再接触之后，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或许林留溪并不是喜欢听漂亮台面话的人。
索性也不再讲究措辞，“我妈妈也喜欢玩这些，玉石，木头，菩提，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堆在家里。”谢昭年仔细地观察了几眼，倒也能看出林留溪手上的东西品质极好，却还是探着头去看他的表情，”我以为这些东西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会玩儿。”
意想不到的说法令林留溪的眉梢往下压了压。
正常社交中，谁也不会当着人的面说这些冒犯的话。
可林留溪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想来是不太在意，谢昭年放了心，听他淡淡道：“我倒是好奇，在谢小姐心里，我是怎样的。”
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他发怒的底线。
果然适当的冒犯，反倒能破除横亘在眼前的迷雾。
谢昭年说：“玩车啊，这不是众所周知的吗？太子车库里的那几辆，随便拎出去都是旁人梦寐以求的。”
话音未落，赛场外响起一片夹杂着欢呼的掌声，热浪似的滚动。
谢昭年的目光被吸引着睇向窗外。
13号赛车从水泥断坡飞跃而下时，由于方向和速度欠佳，没能冲上对面的另一道斜坡，车身瞬间翻转砸落在地，掀起烟尘浓雾。断坡足足有两层楼的高度，从那么高的位置摔下来，车手必定凶多吉少。
医护队很快赶了过来，将里边的车手拖举救出。
让人意外的是，13号竟然毫发无伤地站直了身子，看样子似乎是只受了点皮外伤。
场下又响起一阵喝倒彩的声音，似乎是对此很失望。
隔得太远，13号又带着头盔，深蓝色金属遮挡住大半张脸，谢昭年没能看清这位让她损失了十万的13号车手的模样，只是莫名生出了几分熟悉感。
她觉得奇怪，想再仔细辨别，13号却已匆匆退场。
林留溪察觉到她的分心，沉香珠串被拢着收起，淡淡道：“这样的场面再普通不过。”
他凝眸望向她，“不习惯？”
谢昭年收回视线，有些懊悔没能继续刚才的话题套林留溪的底，此时再回过去聊又显得太过急切，只能摇头。
“第一次看地下赛的时候，是有觉得不公平过。凭什么有人玩车是为了热爱，而有的人却是用命赌一个更好活下去的机会。”谢昭年的眼神素净又柔软，“我当时好像才十六岁，家里人不让我碰赛车，那时候特别叛逆，偷偷和朋友来看的时候，还很愤怒，觉得地下赛的车手是玷污了赛车。”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低沉的、仿佛裹挟了淡淡的沉香木气息。
谢昭年侧眸看向林留溪。
“笑什么！”谢昭年恼了，蹙眉瞪他，“都说了是十六岁时的想法了，比现在的你还小十岁——”无端算起数学问题，谢昭年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
她刚才脱口而出，忘了林留溪和她存在的年龄差。
他比她大整整七岁，会不会觉得她年纪太小没意思？
可是她发育得很好，身上该有的肉一点也不少，从小就引来无数艳羡。
正胡思乱想着，谢昭年错不及防对上林留溪的视线，笑意散去后，他身上的溪冰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消融了些许。
“一旦换位思考，天秤就会倾斜。”
林留溪冷棕色的瞳孔里，情绪依旧难辨，“谢小姐，我是车手，也是商人。身份的差别自然会影响立场的站位，我不会费心去想没必要的东西。”
谢昭年凝视着他的眼，试图探寻这句话背后的隐喻。
他是在警告她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暗示她，暗示林留溪不是她玩得起的人，好似那是带有致命毒液的獠牙，稍不注意，便会一击毙命。
可她谢昭年哪里是会那么容易退缩的。
车手也好，商人也好，再怎么复杂的身份，她都会强势地闯入他的世界，像一株寄生生物疯狂蔓延，让他不得不在意她的存在。
路过的人可以看见护栏边的光景。
之前晚自习就有一些学生翻护栏企图逃出教学楼，不幸摔断了腿，学校就在一楼松软的泥土上种满荆棘。
声音是从荆棘花坛旁的大马路传来。林留溪身体下意识一僵，背对着谢昭年，生怕这幅狼狈的样子被他看见。
“我去小卖部买东西时就看见你站在水池边洗手，现在都回来了，你还没洗完？”
他语调微扬，传进林留溪耳中就成了：就这么不想上自习课？嗯？
纠结了一会。
“我鼻子流血了，现在血都没止住，你别看。要是黄晓莉来查班你就实话实说。”说到最后林留溪声音都闷闷的，突然很小声道，“谢昭年……我没带纸。”
谢昭年一愣，少见地沉默。
“你等会儿。”
林留溪偷偷向后瞄，楼下已不见少年。

第19章 人生最大的错觉
过了冬，春夏交接的时节总有几天反常，日光照亮瓷砖，暑热充斥在狭长的走廊上，顺着推开的窗挤进教室，又闷又热。
流感多发的季节，教室必须开窗通风。周一的晨会上领导就反复强调新冠的事，务必要注意防护，不要在最关键的时刻阳了。
谢昭年推门，广播正在通知学生去年级组领体温枪和体温表。
教室里有人感冒，已经被约谈多次，确定只是普通感冒才准来上学，教室里就充斥着咳嗽声。
冯楼雨戴着口罩，专心致致写题。
教室后门发出门锁回弹的声音，冯楼雨回头瞥了一眼，就见谢昭年走到林留溪的位置，对她说：“你同桌流鼻血呢，没带纸。”
冯楼雨放下笔：“她现在还在厕所？”
谢昭年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谢昭年姨妈期刚过，体能训练就接踵而至，每天回到宿舍公寓的累得连手指头都懒得抬，只想在床上躺它个一天一夜。
老板一共养了两支车队，谢昭年这队作为第二车队，车手平均年纪至到第一车队的一半，常被人打趣为‘半价队’。
陈经理对老赛车手向来很宽容，可苦了她们这些年轻人。
年纪最小的汪珂从跑步机上下来后，叫苦不迭，念叨地谢昭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救命，谁来把这孩子拖出去打工……！”
谢昭年实在受不了，把自己私藏的仅剩的一瓶可乐贡献了出来，才让这家伙安静不少。
汪珂一脸崇拜：“小谢姐，我宣布，你以后就是我唯一的姐！！！”
谢昭年的头摇成拨浪鼓，“别别别，回头雪姐听到你这么说，又该说我带坏你了。”
“雪姐只会说，谢天谢地，终于不用被迫带娃了。”
赵梓旭调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刚加了份基围虾和鸡胸肉，见到有可乐，不知从哪抓来个纸杯就要分食，把汪珂急得红眼：“那是小谢姐给我的，旭哥你都多大的人了，跟我抢，怎么好意思？”
赵梓旭：“我他妈二十三岁很老？敢不敢当着徐哥的面讲？”
徐竞是经验丰富的车手，前几天刚过完三十六岁的生日，总是一脸严肃，颇有几分严师的风范，是汪珂又敬又畏的前辈。
汪珂不敢乱开徐哥的玩笑，只好特别强调：“只针对姓赵的哈。”
赵梓旭给了他一个暴栗，食堂传来汪珂的哀嚎，以及不远处陈经理的低斥，还有后勤大姐宠溺又无奈的笑。
两人这一通胡闹倒像是苦中做乐，氛围活跃不少。不过赵梓旭挽袖时，谢昭年注意到他的手臂侧方有两道深褐色的疤，像是新伤，结了痂。
“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一点擦碰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不伤筋动骨，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只是人的肢体受到伤害，车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这几天队里一切如常，负责修理车的工程师雪姐刚休完产假回来，谢昭年作为车队里唯一一位除保洁和食堂工作者以外的女生，几乎每天都会被她抓着聊夫妻婆媳平衡之道，没听过说哪辆车遭到损坏。
没想到谢昭年观察地这么仔细，赵梓旭将袖口放下，“没什么，回家的时候帮家里搬东西出了点意外，过几天就好了。”
谢昭年望向赵梓旭，隐约觉得他的眼神有些闪躲。
不看还没觉得，谢昭年这才发觉，地下赛的13号车手，跟赵梓旭的体型有着九分相像。但是江鹤轩做过背调，她们队里的选手家境都还算殷实，到不了需要去跑地下赛的地步。
“好吧，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
谢昭年没再追问，只觉得是姨妈期带来的影响还没完全结束。
汪珂打了个汽水嗝：“旭哥皮糙肉厚的，能有什么事。”
“汪珂你最近是不是皮痒了？”
……
两人互怼起来没完没了，谢昭年思绪翻飞，眼前忽地闪过一张冷淡清隽的面容。
那天看完地下赛后，谢昭年又试着向林留溪发送了好友申请，还特地备注了谢谢两个字。
想着既然有了交集，就算是出于社交礼貌，林留溪也应该通过。
可是……一周过去了，林留溪那头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不仅如此，谢昭年先前故意手滑点赞的那条评论，被磕到糖的cp粉买了流量，好几个营销号跟风转发，数据也不错，底下都是’磕到了‘、’这两人该不会谈上吧‘、‘救命这两人从外形上看就好配！一个冷漠酷哥，一个清冷拽姐，什么绝美爱情’等等。
就连和谢昭年没什么交集的昔日好友都刷到了，私聊问她究竟跟林留溪是什么情况，问她作为第一个敢跟太子捆绑cp的人是什么感想。
毕竟林留溪纵横拉力赛和场地赛多年，出席过线上线下活动无数，却从没跟哪个车模、女主持乃至明星有过绯林。
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注意到，怎么会不知道她做的这事？
摆明了是故意冷着她，想让她知难而退。
“假清高。”谢昭年冷哼一声，没忍住把心声吐露了出来，好在声音不大，正在拌嘴的队友也没听见。
午饭过后，陈经理忽然接到了老板的通知，说下午训练暂停，汪珂高呼：“好耶！”
陈经理是古板到有些守旧的人，从赛车手的身份退役后，当过一段时间的教练，由于个人能力出众，后来又做了车队经理，将星火管理地井井有条，谢昭年跟在他手底下半年来，对他的行事风格十分熟悉，知道他从来不会打乱已定的规划。
赵梓旭是从少年卡丁车车手里选拔出来的，跟在陈经理身边更久，相处起来也更加自在随意，问：“怎么忽然停掉训练？”
陈经理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巡过，“是一件很重要的大事，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先收拾一下。”他拍了拍汪珂的肩，语气带着几分责备，“队服都穿得这么皱了，也不知道让你陈姐给你熨？穿出去像什么样子。“
“咱们基地又没外人……”汪珂挠头。
陈经理转头，”梓旭，你俩身高差不多，把衣服借他一件。咱们星火虽然比不上他们荣光多，到底也是国内排得上名号的车队，别弄得让人看了笑话。“
谢昭年敏锐道：“下午有友谊赛？”
“不比赛，只参观。”
谢昭年：“哪儿啊？”
“青野基地。“
-
青野基地远离市区，同星火刚好处在海市的两边，下午两点正是车流低谷期，走绕城高速只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
为了照顾刚生产完的杨雪，谢昭年、赵梓旭和杨雪三人单独乘坐一辆车，徐肃、汪珂、陈经理和一队的车手坐队里的大巴。
三人凑一起，免不了从雪姐口中探寻八卦。
“老陈没告诉你们？”雪姐一拍手，倾诉欲顿时上来了，拉着谢昭年的手，热切道：“咱们基地为什么搬来海市你们都知道吧。”
赵梓旭：“不就是拓宽海市市场？”
“海市的汽车市场几乎被跃领汽车垄断了，咱老板是跃领老板的大学同学的，当年都是学车辆工程出身的，其实两人老早就在谈并购的事情了，只是这两年才落地。”
跃领的来头也大，是国内唯一在国际高端汽车市场占据高份额的车厂，F1方程赛的入选车厂之一，也是青野最大的赞助商。
谢昭年见过两次老板，比起财富和社会地位，他似乎更在意自己一手养起来的车队有没有取得更好的成绩，是一个纯粹到让人有些意外的企业家。对于被跃领并购这一决定，谢昭年倒是觉得是个机遇。
毕竟青野跟星火，就像跃领和星梵，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没想到得来这么大一个好消息，谢昭年觉得连老天都在帮她。
见谢昭年微微出神的模样，雪姐提醒：“两老总还在洽谈，手续估计没走完，这事高层都知道，老陈神神秘秘地瞒着，大概是怕媒体提前知道。”
这种事情肯定是要有一些宣发的，过早地暴露消息会导致后期的流量大打折扣，谢昭年点头表示明白。
赵梓旭不太理解她们的这些考虑，关注点只落在了比赛和训练上，问；“雪姐，那我们有机会和青野合并吗？”
“近几年肯定是不行的，大老板之间的关系再好，也没有车队的决定权，更何青野还有林留溪和几个老牌车手在，我们这边除了一队的队长，其他人估计还入不了他们的眼，不过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赵梓旭若有所思，“倒也是，尤其是青野跑F1方程式赛的那个队，傲上天了都，从来不拿正眼看人，好像玩方程式赛车就高人一等一样。”
雪姐客观地说：“人家确实有傲气的底气，要是你们也给我拿个世界冠军回来，我保证尾巴比他们翘地还高。”
没想到这句话竟让嘴上一贯狂妄的赵梓旭泄了几分气，摇头：“难。”
谢昭年挑眉：“这么没志气还开什么赛车，趁早打包回家算了。”
被队里唯一的女车手这么说，赵梓旭从心底生出一丝无地自容的羞愧来。尤其是想起谢昭年刚来的时候，听说是江鹤轩那位少爷费了好大心思才将她硬塞进来，十八岁的年纪，就只考了个B级赛车证，导致他对谢昭年没什么好印象，觉得就是个会勾引男人的花瓶罢了。
和她跑过几次车后，赵梓旭发现谢昭年虽然长着一张漂亮到耀眼的脸，赛车却开得野且快，天赋高得让人又羡又妒，加上又有财大气粗的江鹤轩时不时撒钱，也就勉强将谢昭年当做朋友看。
他们这队人虽然年轻，野心却谁也不比谁少。
萦绕在心口的那些愁绪散了不少，赵梓旭恢复常态，捧哏似地说：“雪姐和谢姐教训得是。”
“平时小谢小谢地叫得挺顺口，骂你一句就捧成谢姐了，赵梓旭你该不会是有被虐倾向吧？”雪姐调侃。
几人无所顾忌地闲聊逗趣，车身已经进入了青野基地的大门，安保引着他们停了车，大楼里走出来位模样稳重的男人前来相迎，雪姐得体地回以微笑，两人溪暄起来。
陈经理在群里说他们还有二十分钟才到。
得知情况后，男人建议他们去训练室坐会儿，雪姐欣然应承。
青野的训练室在园区内的钢结构厂房里，空间宽阔，各种颈部和下肢的训练器材同星火的也差不多。谢昭年的视线落在三架适应性赛跑模拟机上。
刚加入车队的新人一般会先用模拟器训练，等到足够熟悉后，才会转成实战。
“青野果然财大气粗，连模拟器都这么高端。”谢昭年压低声音同赵梓旭说话。
赵梓旭：“是挺厉害，不过这些都有林留溪的手笔，他的队友倒是有福气。”
听到林留溪的名字，谢昭年的情绪变得微妙起来。
看青野的样子，应该是早就知道她们队会来参观。
她忍不住想，此刻的林留溪会是什么心情。
会不会还在躲着她？
不过在转瞬她就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还没那么大本事，能让林留溪专程费心思避开她。
谢昭年的目光落向窗外，回忆刚才一晃而过的园区地图，视线上移，果然在玻璃门的里侧，看到了一辆改装后的法拉利F430——林留溪的爱车之一。
谢昭年唇角一勾，掏出手机利落地拍了一张照，给林留溪发了个彩信过去。
溪字的拼音不加声调：Xi
微妙的巧合。她好不容易建设起的理性决堤。
谢昭年一直都是用这个Q/Q名吗？林留溪也不敢多问。
暗恋就是这么矛盾，问多了被人察觉了就感觉自己会变成小丑。
明明什么都不敢，看见他的那一眼又很有动力。仿佛一事无成的自己突然变得无所不能。
3月15日   天气晴
我的生命本就是一场旷野，遇见你之后突然就想种一片森林。取春光成溪，再揽天上明月当灯塔，以此照亮我艰难又孤苦的人生。
这些动听的话，有机会我肯定会亲口告诉你。
这一次。
林留溪鼓起勇气，决定主动一回。

第20章 糖纸
6月7日湖南高考。
按照惯例，提前三天全校清空桌子放假。
越接近放假，心越飘，特别6月1日还是六一儿童节。
十八岁之前最后一个儿童节。
早自习，黄晓莉拎着一袋糖进来，一人一个阿尔卑斯。冯楼雨拍拍林留溪的胳膊，林留溪侧头，冯楼雨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块泡泡糖：“儿童节快乐！”
往年的6月1日陆轻悦都会送她一颗巧克力味的棒棒糖，高一的那年儿童节她也是带着糖出现在她们班门口。这时候，林留溪就会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橘子棒棒糖。
这是她俩之间心知肚明的约定。
林留溪一反常态的行为，让谢昭年为此辗转反侧好几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她不是内耗的个性，当即就把江鹤轩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拉黑江鹤轩后，世界虽然清净了不少，但少了家里的眼线，打探谢父谢母情况也不太方便。
谢昭年消息刚发出去，江鹤轩就弹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她没打开自己这边的摄像头，入目便看见一张支着下巴的俊颜。
“果然，谢大小姐只有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才会想起来我这个军师，真是让人溪心。”
就知道江鹤轩这人又要嘴贱，从小到大靠着这张脸唬了不少人暗恋他，他既臭屁又无赖，收到情书还喜欢拿到谢昭年面前炫耀，要不是看着从小长大的情谊，谢昭年真想把他那张破嘴给缝起来。
“不会说话建议把嘴捐给有需要的人。”
“谁能配得上我这张三寸不烂之舌？”
谢昭年默默翻了个白眼，又和他互怼了几句，才把前几日的进展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
江鹤轩那边不知在参加什么饭局，觥筹交错，低语阵阵，只留给她一个精巧的下颚线。
谢昭年：“你说我到底是有戏还是没戏？”
江鹤轩轻笑一声，吊儿郎当的：“不是，气氛都到哪儿了，林……他还能忍不住没亲你，你觉得呢？”
谢昭年在意的也是这点。
江鹤轩找了由头离开包厢，靠在长廊边上，从万丈高楼俯视着底下迷离的夜景，姿态慵懒。
“依我看，这事儿只有两种可能。”
谢昭年：“什么？”
“要么就是人心有所属，要么就是林留溪那方面不行，谢香软玉，近在咫尺还能忍住，啧。”
“……”
谢昭年：“你能不能不要把所有男人都当成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江鹤轩轻嗤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谢谢，你根本不懂男人。”
他有些懒散地将手肘支在栏杆上，“也是，谢沉如从小就把你保护得太好，根本就没让你见识过男人龌龊肮脏的一面。”
听到她哥的名字，谢昭年才想起来她好长一段时间没给家里人发作假的照片报备了，眼前浮现出谢沉如那张令人发怵的脸，不免悻悻。
“江鹤轩你怎么变得跟我哥一样古板了？”谢昭年面露狐疑，“你该不会是被我哥策反了吧？”
“我哪儿敢！”江鹤轩说。
知道他不会对她说谎，谢昭年放下心来。
思前想后，较劲的逆反心理又上来了，“你的话完全就是以偏概全。”
江鹤轩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谢昭年倒是能望见他眼底一贯的随性和洒脱，继续说：“而且有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生出来的。我跟他才认识多久，他现在这个反应很正常。”
本以为这句话会换来江鹤轩没完没了地反驳，毕竟拌嘴是两人冤家般的日常。
谁知江鹤轩却看向远处，低叹的声线散在风里，喑哑得不像他。
“或许吧，谁知道呢？”
谢昭年皱眉：“有病吧，你装什么深沉？”
江鹤轩这才缓缓看向镜头，将未说出口的话咽在心口深处，努力忽视那股酸涩的烧灼感。
他扬起唇角，无所谓地笑道：“前天刚认识的摄影辣妹求着我用刚才的语调叫她宝贝，我都没发，现在大发慈悲让谢大小姐也听听，你怎么还不领情呢？”
“傻逼。”
谢昭年挂断了电话。
-
江鹤轩这人偶尔也有靠谱的时候，结束通话后没多久，就帮她打探到林留溪受邀参加了一个小型线下车展的活动。
谢昭年去网上搜了一下，规模不大，而且和以往全是长腿酷辣美女模特不同的是，这次的车展是偏向于二次元的，还邀请了几个知名coser。
大概又是哪个富家子弟用钞能力办的场子，林留溪之所以参加，应该是和林家生意上有往来。
谢昭年哪里懂什么二次元文化，也就是看到汪珂和赵梓旭都打LOL，于是随便定了套女角色的衣服。
她本就是饱满型的身材，做妆造的时候，化妆师小姐姐偷瞄盯着她胸前看了好几眼，一张脸通红。
谢昭年知道自己这长相是挺斩女的，不过在微博发的都是马甲线、腹部肌理线条之类的，陡然被这么关注，浑身有些不自在。
她坐在角落里等了很久，来搭讪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也看见林留溪的影子，不禁郁闷自己是不是被江鹤轩耍了。
连发了三个刀人的表情包轰炸过去。
耳边响起清冷的声音。
“谢谢？”
程子幕的语气带着不确定。
谢昭年抬眸，“Lion你怎么在这？”
她探头向后梭巡了一圈，没看到什么瞩目的角色。
程子幕视线规矩地落在她的眉梢上方，“2队赢了个比赛，在这附近庆祝，我不会玩狼人杀，就过来找人拿东西。”
青野和星火过不了多久也将一家亲，谢昭年只听他提这么一嘴，就知道说的是在杭城那场。
程子幕的分寸感和说话时表露出的信息点，让谢昭年不由得对他又生出几分好感，状似随意地问：“没听说你们青野有谁是二次元啊，怎么还有人参加这种车展？”
“我来找Vincent。”
得到答案的谢昭年心里稳定不少，“可是我在这有一会儿了，没看见他哎。”
”我给他发了消息，他说要等几分钟。“
谢昭年点头，心想，要是所有人都跟程子幕一样有问必答就好了，那样人与人之间相处起来不知道该有多轻松。
正说着，内侧搭建的台子上，闲庭信步跟在几个漂亮到花眼的coser身后的人就引起了现场一阵热潮。
正装就合该出现在林留溪这种衣架子身上，宽肩窄腰，身形优渥，一张锋凌有致的脸神情总是淡淡的，即便在妆容夸张到近似于纸片人的模特面前，也丝毫不显逊色，反倒是更像从漫画中走出来的人。
不过林留溪的出场仅限于那惊鸿一瞥的两分钟，低徐的嗓音响起，引发阵阵直穿耳膜的尖叫。
太子依旧是那副不染纤尘、惜字如金的模样。
“Vincent刚才好像看到你了，你要过去跟他打个招呼吗？”程子幕问。
有人助攻，谢昭年自然求之不得。
“好啊。”
有程子幕带路，谢昭年跟着穿过重重安保，来到最里侧的厅房。
人群的喧闹声在这里已经所剩无几，林留溪双腿交叠，坐在会客沙发上，气压却是低迷的，像一座肃穆、庄严的石像。
他站起身，将公文包递给程子幕：“晚上的聚餐我就不去了，你跟徐竞说一声。”
“好。”
本该是队友的两个人之间却没有多余的交谈，交接的过程甚至只用了不到三秒，谢昭年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他们俩究竟谁更无趣。
她微微朝前倾了倾身子，大波浪的粉紫色长发因着惯性往前飘了些许，在一片单调到近乎乏味的冷色调装潢中，格外有存在感。
林留溪这才抬眸，看向跟在程子幕身后的紫色浓度超标的人。
细白的脖颈缠绕着白色装饰，中央用一颗闪耀的蓝色宝石点缀，与她戴的深蓝色美瞳交相呼应，像一位误入凡尘的异界仙女。
视线一寸寸往下挪，入目之际确实断档似的大片细腻肌肤，圆润微红的肩头、山峦般起伏的曲线，华丽又奢靡的裙褶遮住春光，不堪盈盈一握的腰身被缀满了紫色宝石的腰带包裹。
林留溪的视线将她从头至脚扫过，最后落在了她的脸上，眼神甚至比先前还冷了几分。
没能从他眼中看到惊艳，谢昭年虽然说不上失落，但好歹精心打扮了这么久，也不至于摆出这个表情吧？
“穿成这样，你知道自己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吗？”
一句话就把谢昭年设想过的各种开场白都给堵了回去。
谢昭年也不挠，莞尔望着他：“太子可是二次元车展专程邀请的重要人物，怎么反过来问我呢？”
林留溪没理会她的小把戏，支着腿站起身，说出口的话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
“谢小姐想投其所好也不知道多做点功课。”
相较于刚才在台上的淡漠，林留溪的眉梢松了几分，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
她就算是做足了功课，也没法知道林留溪除了赛车以外到底还有什么爱好。
只是在动漫和游戏之间，选择了受众面稍微广一些的，这几年电竞圈也打得火热，林家貌似还买了一个热门战队，想着太子多少也会关注些许。
总比大浪淘沙似地从番剧里碰运气强。
谢昭年一点也没有被拆穿后的窘迫，“你都没搞清楚我到底是‘投谁的好’，凭什么来质疑我别有用心？”
向来不会察言观色的程子幕，没能品出两个人之间逐渐升谢的暗流涌动，以为对话即将升级到不欢而散的地步。
他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林留溪落在谢昭年身上的视线，淡声道：“歌姬萨勒芬妮的皮肤最近在网上挺火的。”
两道视线朝程子幕扫过去。
一道诧异而感激，一道含着锋利的冷意。
程子幕恍若未觉，并不惧畏林留溪周身散发出的凌冽锋芒，继续道：“刚好小谢的形象也很适合。”
程子幕和队里其他的乐子人不同，说不出什么吹捧的话，但一个内敛的人言尽于此，已经算是拿出了百分百的诚意。
谢昭年感动地稀里糊涂，看向程子幕的表情隐有泪光。
以后Lion就是她的好姐妹！好兄弟！
神经。
她好不容易坐回原位就听袁紫涵道：“林留溪，这是什么？刚刚从你书包里掉出来的。”
林留溪疑惑：“我书包拉上的吧。”
她下意识往身后模，拉链确实是拉上的……
除非从——放水杯的侧袋。
她猛然抬头。
袁紫涵手中捏着一颗糖，抬头对着街灯，昏暗的光自车窗而入，在糖纸上映出瑰丽的光。
袁紫涵惊叹：“好好看啊，给我了。”

第21章 一轮复习
林留溪印象里没收到这么漂亮的糖，是不是冯楼雨的然后掉她书包里了？
她说：“不给。”
袁紫涵哼哼道：“不就是一颗糖？”
林留溪道：“给我一百万。给你。”
袁紫涵切了一声。
谢昭年今天穿的小高跟大概有五六厘米，是以同林留溪的身高差没那么明显，他半垂着视线看着她，目光在锁骨之下的那片白皙流连，眼神却没沾什么烟火气，依旧清清淡淡的，不染欲念。
老男人到底是城府深重，对什么事情都抱有将信将疑的态度，谢昭年见程子幕的话都没能激荡起什么涟漪，心下恨得牙痒痒，于是朝程子幕靠地更近了些。
“要不我们拍张合照？”谢昭年问。
程子幕捏紧了指腹，又缓缓松开，似是觉得为难。“我不太喜欢出现在镜头里。”
他说话的时候，额间的碎发拂动，像是冬日冷感的阳光。
连拒绝的话都没什么伤人的味道。
两厢对比之下，少年的行为仿若一张青涩的白纸。
人们常说，水清则浅，水深则绿，水墨则渊。
林留溪就是那深不见底的渊。
谢昭年的坏心思蠢蠢欲动，她今天非得把这汪深潭搅动不可。
“没事啦，我就发个微博营业，而且我的粉丝基本都是爱看赛车的，都认识你的。”谢昭年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程子幕在镜头前的动作比机器人还僵硬，只知道比耶。
谢昭年看着拍下来的照片发笑，“哈哈哈Lion你这种拍照姿势会被粉丝吐槽的啦！“
”抱歉。“程子幕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谢昭年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即便是没有任何杂念的对视，仍旧让程子幕微微耳热，移开视线落在旁边的盆景上。
谢昭年：“你保持面无表情的状态就OK。”
拍出来的成品谢昭年很满意，发完微博还顺便搜索到了他的账号，点了个关注，一气呵成。
回过神时，正巧对上程子幕不解的目光。想着眼前的少年估计不爱上网，谢昭年解释道：”粉丝们都喜欢你冷冰冰又不爱说话的样子，维持人设就好了，没必要展露更多信息。”
程子幕：“小谢好像很懂这些。”
“那肯定呀，我以前追星的时候还做过大粉头子。”谢昭年看到了江鹤轩发来的消息，一串省略号，没再回复，浑不在意地说：”你要是想认真做个人账号的话，可以来问我，我网感很强的。“
“陈经理确实给我下了指标，说要多和粉丝互动，但我一直做得不好。”
跃领的老板擅长做商业营销和策划，车队里名气稍大些、五官硬件优越的，都具有相当高的商业价值，花那么多钱养着，自然得办法让流量变现。
谢昭年见怪不怪，想着人家帮了自己，爽快道：“放心，我一定让你靠脸也能吃上饭。”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这话，没有成年人之间的试探和芥蒂，像是完全忽略了房间里还存在着第三个人。
林留溪的耐心一点点告罄，倨傲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
-
回到家已是晚上七点，谢昭年卸了妆，点了份螺蛳粉外卖，这才慢悠悠地摸出手机翻看朋友圈。
林留溪离开后，程子幕也赶去团建了，谢昭年以线上连线的方式，混进青野的团建里打了一把狼人杀。
她盘逻辑清晰，条理又清晰，连赢三把，让那天在青野园区里的几个年轻人心悦诚服，彼此互加了微信，就此顺利地打入了青野内部。
愿赌服输的青野车手果然发了朋友圈，调侃说千万不要跟谢昭年玩狼人，否则会变成游戏黑洞输得很惨。
这家螺蛳粉里的酸笋出奇的辣，谢昭年吸了几口粉，被呛得脸颊通红，从冰箱里拿了瓶牛奶喝。
回来时，置顶了却沉寂了数日的聊天框里，出现了新的消息。
[V.:你跟他们去玩了？]
啧啧啧。
谢昭年搓了搓手指，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真想打字回讽：这才哪到哪，太子就坐不住了？
知道计谋奏效的谢昭年此刻倒是不急了，吃完粉把桌子收拾干净后，又找了段春季场地赛事精彩集锦来看。
至于消息么，她看到了，但假装没看到，玩的就是一手已读不回的心理战。
[V.:他们今晚打算通宵]
谢昭年侧眸，唇角微微上扬，心情极好，切了聊天框，给江鹤轩发消息：[大功臣，欠你一顿饭]
江鹤轩秒回：[？]
她还没来得及打字，那边又发了一条过来。
[江鹤轩：你目标换地比袜子还勤啊。这才几天，就不打算钓林留溪了？]
啥玩意？
谢昭年扣了个问号过去，江鹤轩也不磨叽，甩过来一个链接。
谢昭年一脸莫名地点进去。
她下午和程子幕的那张合照上了小热门，虽然被上面的几条当红小花的娱乐热搜压了下去，热度倒也不小。
原来是程子幕回关了她，还给她连点了三个赞。
这一系列操作都可以称之为礼貌回应，谢昭年没觉得有什么值得爆的。点开长图，才发现这是个新晋的CP粉头子，从头到尾梳理了程子幕的在各个场合为数不多的发言。
[谢昭年：来接我我就走]
太子爷哪里会纡尊降贵专程来接她，谢昭年自知没那本事，所以也没抱有太大期待，就是觉得看一向倨傲自持的淡漠角色染上三分失态的模样有些可爱，忍不住言语上逗弄一番。
林留溪沉默了，再没发别的消息过来。
谢昭年也打算傻乎乎地等他的回复，钻进被窝阖上眼。
迷迷糊糊尚未睡沉之际，有人打来语音电话，谢昭年正觉烦躁，待看到来电头像和名字时，整个人瞬间清醒。
林留溪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像是身处车水马龙的闹市中心，刻意压低了的声线比平常多了几分低哑的凉意。
“下来。”
谢昭年挠了挠耳后垂落的发丝，“……啊？”
反映两秒后，谢昭年近乎瞳孔地震。
林留溪似乎并没有心情和她周旋，语气含着些许不耐：“地下停车场满员了，我在C口等你。”
谢昭年：“我以为你是说着玩的。”
“所以呢？”凌冽夜风拂面而过，林留溪在那一刻也觉得自己疯了，短暂的沉默两秒后，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轻讽道：“乐不思蜀了？”
”也不是……“
她忽然想到什么，看了眼时间。
林留溪有时宿在青野园区，有时会回他在西城区购入的叠墅，市中心寸土存金的那间大平层倒是几乎不怎么去，听阿明说，像是嫌堵车堵地心烦。
而从她发完消息道现在，不过四十来分钟，这会儿又正是全程的最堵的时段之一。
谢昭年：“大晚上的，你在市区飙车？！”
天地良心，谢昭年说这话绝对没有刻意挖坑的意思，她只是单纯震惊于林留溪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如果林留溪回答了这句话，倒显示出她在他心底不一样的地位。
所以林留溪避开了她的疑问，转而催促道：“下来再说。”
谢昭年心虚地只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声音也如蚊呐一般：“我也想跟你走……但是，我现在在宿舍。”
与此同时，被徐经理勒令不准通宵彻玩、只好提前结束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下楼，眼尖的人远远地就望见了林留溪那辆扎眼的车，和无比醒目的连数车牌。
“林哥？你不是说不来吗？”
年轻人身高腿长，几个大跨步就到了林留溪跟前。
林留溪撩起眼皮，走马观花的视线扫了一圈，乌泱泱的一群男性生物里，哪里有那抹紫地晃眼的倩影。
林立高楼泄出的冷白灯光映在他薄厉的脸上，留下一片斑驳的阴翳。
队里的人只觉得今天的林留溪格外恣肆难惹，心想总不是他们玩太嗨，让他生气了吧？可是林留溪向来不在意他们私下怎么厮混，今天这局正经到连和尚看了都要说一声我佛慈悲，犯不着专程跑过来啊。
谢昭年不知道的是，她随口的一句玩笑，引得青野的一众年轻车手忐忑不安。
她涨了张唇，正欲打趣，林留溪就掐断了电话。
”哎呀，既然Vincent来了，正好可以蹭个车。“
林留溪：“滚。”
喜欢比自己矮一点但不要太多、眼神谢柔的女孩子。
呃没有谈过恋爱。
赛车类游戏和竞技类游戏都玩一点，玩上单，感觉萨勒芬妮比较好看。
讨厌拍照。
谢昭年就这么误打误撞地，让粉丝们磕到了新的糖，连新开的“栩幕”超话都有了不少人打卡签到。
[哈哈哈哈我突然不想磕栩宝和太子了]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新的CP？（啃一口）没见过！（发疯狂喜）两个崽子同岁哎！！]
[老婆这身装扮好可爱啊，Lion的眼神虽然有点冷，但是冷凶冷凶的，颜狗爽了]
[kswl，而且怎么可能这么巧，他们绝对是双向暗恋]
[说起来太子和老婆都没有同框过，对不起太子我先浅浅爬个墙（。]
谢昭年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有些担心会给程子幕造成困扰，私聊他道歉，他那边估计还在KTV里唱歌，没有回复。
谢昭年只觉得微博都变得有些烫手。
手机瓮声震动。
一轮资料的确在最里面，是《三维设计》。它很厚，两个人一下子搬这么多本可能还要跑一趟。好在数量没少。
空教室飘着灰。
她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拿出口罩。
一抬眼。入目是少年的手。
青色血管清晰，骨突分明。
校服袖子往内卷了两圈，从宽松变成了合适。他漫不经心在那沓书上敲了两下，喉结一动，表针还在他手腕上转动。
他衣角晃动，林留溪别开目光就看见了他衣服上褶皱。
“黄晓莉叫我来帮你搬。”他懒懒道。
林留溪一愣。
都决定不喜欢你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好。

第22章 答案
他俯身搬起最高的那一沓，见林留溪没动，拿了顶层的一本《三维设计》敲了下她的头：“你愣着干什么？回去还要晚自习。”
她头顶一重，刘海微飞。
林留溪反应过来，语速很快：“还不是被你吓的。神出鬼没的。我刚刚都在认真点数，咋知道还有这么大一个人啊。”
她拍拍心口，蹲书堆旁，好像真被吓到了。
谢昭年倒没计较，转而问：“你同桌呢？”
林留溪回答：“她去上厕所了，要我先来。但是这么久了……不会迷路了吧？”
平时领书都是在他们那栋教学楼，这次到了老教学楼的空教室，灯光很暗，不问问里面干嘛的都以为这间教室废弃了。
林留溪原本也没找到，还是路上问了人。
林留溪偏过脸，没再言语。
车轮同地面的摩擦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几个身高腿长的人自车上下来，熟稔中带着几分不难察觉的敬捧，打趣道：“林哥跑山也太不给我们面子了，好不容易跟上来，我还以为没落多少，结果你都抽完一支了？“
林留溪扔了烟蒂，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人难辨喜怒：“我已经放了很多水，是你们自己跑得太慢。”
察觉到萦绕在林留溪身上的不耐，眼尖的人会过意来，看向谢昭年的目光多了探究。
往些参加品牌活动，身上没几块布料的车模佯装意外摔倒在林留溪怀里，乳.波几乎快漾入眼前，林留溪当场发作怒意，把赞助商吓得屁滚尿流。
林留溪一向强势惯了，哪会像现在这样，为人压着不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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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留溪的那几个朋友家里都是做生意的，八面玲珑的人同江鹤轩一拍即合，三两句就让氛围熟络不少，仿佛今晚故意将冷着摆脸色的人不是这群人一样。
盘山公路跑过了，料林留溪也没兴致继续，加上有林留溪对之态度不明的女人在场，众人也不打算泡谢泉，合计着去南区跑赛道，左右也是玩儿，尽兴才行。
“等工作人员开车上山怎么着也得十来分钟，鹤轩，你们的人要不跟我们坐一车？”刚才同人称兄道弟的阿明询问江鹤轩。
江鹤轩：“行，谢谢跟我一起？”
谢昭年还在为刚才被打断的回答而烦恼，见林留溪没有插手这群人对话的意思，正犹豫着该如何继续，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单独相处机会。
她望向身后垂眸看着手机的林留溪，屏幕冷白的光将他薄厉瘦削的脸庞镀了层溪霜，眉骨下方清浅的凹窝倒挺有趣，冲淡了他身上的疏离。
谢昭年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我能坐林哥的车吗？”
甫一出口，众人面色各异，阿明脸上惯挂着的笑收了一瞬，忐忑不安地想，完蛋，要是惹怒了林留溪，他们这群人也要跟着遭殃了。
山顶溪风猎猎作响，高悬的明月隐在浓雾中，四周静得令人发怵，唯有山谷里隐隐传来的声声鸟鸣，在拉长的月色下勾得人心间不断下坠。
“林哥，你要换车不？他们这新入库了一辆迈凯伦720S。”
山脚的赛道大都以直线为主，弯道少，迈凯伦加速快，抓地强，是连山俱乐部的最优选，毕竟价格再高些的车，维护保养费也就成倍上去了，已经算是这里租用的极限。
江鹤轩和谢昭年这才缓缓从车上下来，乘着众人分配车辆的间隙，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谢谢，我没骗你吧，林留溪可不像旁人那么好惹，咱换一个？”
谢昭年的视线在各众车辆上扫过，她的两个队友正在和青野队的一个寸头车手聊天，摩拳擦掌的模样仿佛把这当成了一分高下的正式比赛。
“不换。”谢昭年，“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江鹤轩：“……”
林留溪的车窗摇下，淡漠的声音传来，“让给她。”
阿明没摸着头脑：“谁？”
林留溪眉梢压了压，深隽脸庞落向远侧那位才惹完他，转眼就光明正大同江鹤轩耳语的少女，面上哪有半分装出来的羞赧，狐狸似的眼珠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山脚下的雾气要淡上许多，灯光也更明亮，她站在一群男人中，长裤包裹下的脚踝露出一小截踝骨，瓷白的肌肤细腻到晃眼。
林留溪未作言语，可眼神的交汇倒让阿明暗诧，他接过话头道：“女士优先，要不谢小姐先选？”
绅士态度极好，只可惜在赛车这件事上，谢昭年可不是会安然享受性别优势的菟丝花，凭什么这群人觉得，她就会比他们差？
谢昭年：“随便选？”
“嗯。”林留溪淡淡开口。
有了林留溪的准予，谢昭年自然也不客气，“那我要911。”
空气中有片刻的凝滞。
阿明率先反应过来，唇边含笑：”720S马力高些，在这种平地，比911有优势，谢小姐，你是不是把两种车型记混了？“
阿明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是想给谢昭年台阶下，在场的人恐怕除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没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林留溪的耐性。
谢昭年望着车座上惜字如金的男人，胡搅蛮缠似地道：“是你说随便选的，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林留溪从车里慢条斯理地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向谢昭年，柔光影影绰绰的笼在她身上，她以为他要说些什么话，也好同他多个唇腔舌战的回合，谁知他径直走向了旁边最不起眼的一辆低端线国产车，连一个气音都疲于给她。
这一幕让阿明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情况？
林哥竟然给别人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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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线加速起步时，开着720S的阿明明显占了优势，谢昭年紧随其后，过第一个大S弯时，好胜心强的赵梓旭贴近赛道外侧，在弯心处贴得很紧，很快将另外几辆车追上。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江鹤轩说：“你们队的那两个胜负欲太强了，把林留溪都甩在后面了，就算歧意价格比其他的少了位数，以他的实力，也不至于排在最后吧？”
谢昭年也注意到了，看着前方马上就要出弯，踩油门的脚放松了些许，赵梓旭见缝插针地越到了她前方。
“太子明显不想玩，只是应付一下。”
江鹤轩：“我们这群人有什么好值得他应付的。”
“你贬低自己的时候能不能别带上我？”
谢昭年放慢了速度，后面三辆车超越她时，带动一阵迅疾的残风。
她和林留溪的距离越来越近。
江鹤轩也侧着身子看向窗外，歧意的车窗贴了黑膜，根本无法看清里侧的模样。他回过身，摸着下巴思忖，“你就该穿套露腰和露腿的，说不定他还能靠男人的本能驱使，多看你两眼。”
谢昭年操作着方向盘，“这七八度的天气，你想冻死我就直说。”
被她骂江鹤轩反而笑了，见她的速度越来越慢，干脆顺手摇下了车窗，一只手搭在外面，隔着凌冽的风声，朝车窗紧闭的歧意道：“林哥想让我们，也不至于放水放得这么明显吧？”
谢昭年也侧眸，看向几乎和她并行而进的车，坏心眼骤起，明显带着阴阳的语气：”林哥该不会是还在介意我别你车的事情？“
江鹤轩本意是同林留溪搭句话，却没想到身边的大小姐狂妄到连带着把他的意思也给曲解了，顿感无奈。
旁边那辆车里的人不知是装没听到还是有意，一脚油门加速，将谢昭年甩在了身后，还挡在了她的正前方，谢昭年正想骂这人怎么还被她怼破防了，下一秒，前面的歧意就倏地停了下来，摩擦声尖锐刺耳。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谢昭年一边踩死刹车，又猛打方向盘，利用制动后的惯性，将车子驶得错离了方向，才不至于追尾。
“搞什么？”江鹤轩惊魂未定地咒骂了几句脏话，暗道林留溪果真是有病。
谢昭年此刻脑子宕机，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耳侧的噪音像是被装入了盒子里，在封闭的空间嗡鸣。
连林留溪什么时候迈着修长的腿走到她的车身跟前都没发现。
指骨敲击玻璃窗，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下意识降下车窗，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张大刀阔斧的清冷俊颜。
林留溪薄凉的目光扫过来，仿佛一眼就要将她看穿。
可那幽深的眸色很快又散去，林留溪挑出一点笑痕，点评道：“谢小姐的车技也不错，只可惜——”
“演技拙劣。”
陆轻悦冷声：“林留溪你不要以为自己很了解我。自以为是。”
她推开林留溪，路灯打在林留溪仿徨的脸上，林留溪差点就装上电线杆。
紧要关头，她肩膀多出一个力。有人生生拽住她，不让她摔倒。
林留溪扭头一看，是谢昭年。
每次都出现的那么凑巧，像是在跟踪她一样。
少年手还停留在林留溪书包肩带上，神情稍冷。板砖上两人的影子几乎挨在一起，像是少年从身后抱住她。
谢昭年眼含警告地看了陆轻悦一眼，对林留溪说：“找你有事。我在外面等你。”
筒子楼的最底下，又剩了林留溪和陆轻悦两人。

第23章 XiXi
陆轻悦看了眼谢昭年离去的方向：“你当时转班就是为了他？”
林留溪摇摇头：“其实你知道是为什么。”
身后楼道内的声控灯一闪一闪，在长久的寂静后逐渐化为黑暗。陆轻悦怔怔地望着她。
林留溪道：“你怎么突然就要去集训了啊？”
陆轻悦回神讽笑：“去就去了，你突然找我说这么两句有什么意义呢。我走文化还是美术跟你无关，我也不是所有事都会告诉你。林留溪我早就说了，你不要以为自己很了解我。”
她一脸无所谓。
“海市这鬼天气真见鬼，刚还能瞧见月光，转眼就起了这么浓的雾，一会儿还怎么飙车？”
随着一句抱怨，众人的视线透过玻璃幕墙俯瞰脚下，绵延的细碎灯火被浓雾晕染成一片迷蒙的剪影。
有人打趣：“看来今晚是看不到海景了，白瞎了江少订这么高档的餐厅。”
被提名的江鹤轩袖口挽至手臂，鞍前马后地为身侧坐着的人剥牡丹虾、挤青柠汁，林言，不咸不淡地轻讽：“白嫖还堵不住你的嘴？”
被骂的人浑不在意地笑笑，身旁的人倒是推了一把他的肩，顺手往他嘴里塞了块牛排，“能跟着小谢蹭吃蹭喝就不错了。”
看着本就精致的漂亮摆盘被江鹤轩陡然放进的虾打乱，谢昭年没什么胃口，脑子里还在想着林留溪的事情，也没理两个活宝队友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推了推餐盘。
江鹤轩立刻会意，疑惑道：“这就不吃了？”
谢昭年语气清淡：“水土不服。”
江鹤轩还能不知道这姑奶奶的性子。
放着谢父谢母替她安排妥帖的留学生活不过，非要一根筋地学赛车，偏偏她家里对赛车手的职业又极为敏感，只能帮她瞒着家里人，几经周折才如了她的愿，加入了国内还算有点名气的星火车队。
星火的赞助商有意拓宽海市汽车市场，举队搬迁至海市，倒是方便了她接近刚看上的新欢。
想到这里，江鹤轩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估摸着谢昭年下午喝了瓶酸奶，她那小鸟似的胃里也容不下多少东西，于是把塑料手套扔给侍者，问她：“想走了？”
“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江鹤轩：“急什么，晚几分过去人还能跑了不成？”
谢昭年忍不住抡了江鹤轩一拳，力道不大，落在江鹤轩略有些肌肉的身上显得软绵绵的。
江鹤轩扬眉，指了指自己的肩，语气轻纵：“舒服。这儿再来一下。”
“去你大爷的！”谢昭年嗤道。
刚才还在起哄的赵梓旭道：“江少这你就不懂了，赛车就是职业车手的命，更何况还是跟青野的人玩。”
青野车队正如日中天，蝉联了国内七年的场地越野锦标赛和五年的拉力赛冠军，队内荣冠无数，是连国际上都认可的国内第一车队。
能玩得起赛车的，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些资本，但像青野这样，动辄千万不要命似地往里砸钱，拥有最顶尖的研发团队和技术指导的车队几乎屈指可数。
其中话题度最高的，还是青野的第一车手林留溪，未来林氏集团的掌舵者。
长相、身高、家世、车技，样样都完美到几乎挑不出错处，性格淡漠又恣意，光是圈内外为了他来看比赛的女粉消费力，都足以让众多资方趋之若鹜。
只不过太子有钱且任性，从未接过任何商演和代言。
姿容脾性都不容小觑。
车队陈经理适时道：“能和青野的人有交锋的机会是好事，但你们也别用力过猛，安全才是第一位。”
圈里那些年轻些的权贵近几年都喜欢玩车，林留溪的社交圈子也广，时不时组一些业余的娱乐局，若不是有江鹤轩搭桥，以星火名不见经传的实力，估计几年内都不会和青野有交集。
赵梓旭不以为然：“都是个顶个的高手，玩起来哪有不疯的？”
陈经理板着脸正欲说教，抬眸便对上谢昭年明灼的目光，“经理放心，我们有分寸的。”
谢昭年眼睛很漂亮，明明是偏桃花眼的眼型，却因为眼角略向下的弧度，加上眼神里总透露出的冷淡，使得她身上多了几分难得的英气。
她是这群年轻赛车手里为数不多的稳重角色，陈经理也没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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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海市刚经历了一场溪潮，气谢骤降，山脚雾气更重。海市作为国内几大重要赛事的举办点，赛车文化盛行，连山更是被开发到了极致，SPA、谢泉、高尔夫一应俱全。
山顶谢泉馆里被清了场，几人摸了副牌打了起来。
“鹤轩来这么早？”褐发男人发间湿意浓重，裹着浴巾走来。
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谢昭年耳尖地听出来，这就是江鹤轩在京市认识的狐朋狗友之一，和林留溪飙了几次车，一来而去也勉强在林留溪的圈子混了个眼熟。
“林哥在山脚热车呢。”
话语说得轻松，可江鹤轩这些个自小跟着父母在商场里摸爬滚打的人，哪能听不出来，林留溪这是故意撂他们，估计人压根就没把他们几个硬凑上来的人放在眼里。
谢昭年眉头轻皱，看了江鹤轩一眼，手指翻动点着手机。
江鹤轩回了她一个眨眼，转头同男人打趣：“你怎么没跟着一块去？”
“林哥的喜怒全在一念之间，玩得又不要命，我哪敢跟着。”男人笑笑不说话，视线却越过江鹤轩，落在了谢昭年身上。
隔得远，大厅光线也不甚明晰，他没太看清她的长相，只粗略过了一眼那惹火的身材，以为是拿来讨林留溪欢心的，便低声道：“怎么还带个女人？林留溪跟那群富家弟子不一样，他不玩女人，更何况是姿色平平的。待会儿你最好让她赶紧走，要是让林哥看见，该滚蛋的就是你了。”
江鹤轩皮笑肉不笑：“家里小孩儿，非嚷嚷着要来，拗不过。”
男人了然，倒是没听说江家何时添了个这么大的女儿，搭着江鹤轩的肩说了几句抱歉的话。
待男人离开后，江鹤轩在谢昭年身侧落座，低头观察她的表情，问：“刚才听见没？”
谢昭年头也不抬，将刚才编辑好的微博发送。
她平时会发一些赛车日常，偶尔掉落的几张马甲线照片，引得众多女粉为她哐哐撞大墙，纷纷称呼她为互联网女菩萨，一来二去地也攒了小十来万粉丝。
论起知名度，星火不算高，但纯磕颜的圈外粉也不少。
谢昭年和林留溪还有不少cp粉，超话每天都有人打卡签到，文字是：春溪cp今天在一起了吗。
两人的姓氏用拼音念时都是wen，林留溪又是以一个溪字结尾，而谢代表着春季的柔和，疯狂的粉丝们为此磕地昏天黑地，认为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绝配，顶配。
谢昭年发的照片看似随意，实则略显心机地露出了一点连山的logo。
摁灭手机后，谢昭年才不疾不徐地回应江鹤轩，“你懂什么？难搞的男人才有意思。“
“年前帮你追的那贫困生学神不也挺难搞的吗？”
提起那个一路从山野杀到京市最高学府，拿够全额奖学金的清冷硕士，谢昭年有些不自在，“在一起他就跟变了人一样，每天对我嘘溪问暖的，没劲。再说了，他哪有太子不下凡尘的月亮香？”
江鹤轩还以为她会为那句“比她漂亮的人多了”而生气，谢昭年丝毫不输娱乐圈女星，她又是那种美而自知的人，没指着人鼻子骂回去，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见她的关注点还在林留溪身上，江鹤轩说：“你没接触过家里的生意，自然不懂，林氏方方面面都有所涉猎，汽车、金融、地产、电竞……几乎大半个内陆都要仰仗林氏的鼻息。”
引擎的轰鸣声自山谷里荡漾而出，打断了江鹤轩的话。
谢泉馆侧墙的大屏幕骤亮，切了三个分屏，深蓝色的车身犹如一道残影掠过第一个镜头，在第一个大弯道处迅速减速，车身送入弯角，被牺牲的过弯速度骤然提升，整个过弯过程漂亮又流畅，足以可见驾驶位上的操作者有多自信且狂放。
谢昭年侧眸，脑中蓦然闪过在机场擦肩而过时看到的那张脸，一双狭长的淡漠眸子里暗藏着桀骜，像是雪山之巅难以触碰的那一捧素雪。
见她神色飘忽，江鹤轩自觉败阵，只言简意赅道：“林留溪前阵子才解了同纵横钢铁千金的婚约，纵横市值暴跌，两家几乎再无合作可能。谢谢，你要知道，他和你之前追的那些人，不一样。”
屏幕里，大约几秒后，剩下两辆车才跟上来，无论技巧还是速度，都有着明显的破绽和瑕疵，相比之下，没有太多看点。
“我靠！不愧是青野第一车手，林留溪这晚切弯真牛逼！”正在打牌的赵梓旭忽然夸赞。
谢昭年缄口不言，目光紧紧跟随着不断变化的镜头，越靠近山顶，雾气越重，镜头里再看不到如此完美的细节，只能望见车身一晃而过。
她在心底数着秒，判断林留溪还有多长时间到达山顶，心不在焉道：“就是因为不一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估摸着差不多到时间了，谢昭年起身去开谢泉馆外的那辆改装后的山地车。
众人也跟了出来，汪珂挠了挠后脑勺，不解道：“小谢姐，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谢昭年余光落在半山腰，辨别着越来越近的声音，场馆里泄出的柔光洒落在精巧的侧脸，眸子清亮如许，闪着熠熠的光。
声线平稳：“测测林留溪的反应力到底配不配得上青野第一车手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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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五个弯道，林留溪就已经将好友们远远甩在身后。
微扬的下颚线收紧，眼眸深而清冽，情绪是向下的，似乎是觉得赢得太容易也有些乏味无趣。
视线再回正时，前方骤然亮起不该在此时出现的远光灯，盘旋在抵达山顶的最后一个长弯道处，饶是经验再丰富的顶级车手也不免生出片刻的诧异，尽管只有短短的一刹。
在高速过弯时，两个对向而驰的车无法即刻减速，只能利用离心力和判断来避免发生碰撞，危险程度堪比与死神擦肩而过。
偏偏对向的车不怕死往内弯处切了一点，竟还意图别他的车。
电光石火间，那辆山地车与他的车身不过半寸的距离。
林留溪深眸压低，握住方向盘的指尖泛了白。
越过弯道后，那辆不知死活别过来的车缓缓降下车窗，车座上的人朝他展颜笑了一下。
挑衅似的明艳笑容。
白皙的皮肤在稀薄的月光下如莹白玉石，细润柔和，触而升谢，眸子里仿佛缀了星辰，像是夏日海面波光粼粼的碎影。
夜风呼啸而过，赛车手的敏锐感知力让时间有了被放慢的力量，明明是极短的一瞬，林留溪却看清了她的脸。
如昙花一现，又似海市蜃楼般缥缈易碎。
如果不是后轮因强烈摩擦后，致使车身略有失去掌控的失衡感，他几乎要以为刚才是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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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留溪在山顶熄了火，修长双腿倚靠在车身前，长袖挽至踝骨处，露出臂上浅淡的青筋。
冷淡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几个陌生面孔前，深潭溪目里并未掀起半分波澜，他挪开视线，垂颈点燃了一根烟。
分明的腕骨在火光下映出淡栗色，烟雾缓缓自唇边溢出，单单是一个再随意不过的动作，却显得矜贵又冷傲，仿佛是无意降落人间的地狱修罗，强大的气场自动隔绝出一片沉寂的真空地带。
刚才还因为林留溪看不起FI车队而心生怨怼的汪珂等人，此刻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全堵在了喉咙里，胸腔也伴随着那一圈圈扩散的烟雾而震动着。
仿佛有的人生来就是倨傲冷淡的上位者，合该如此目下无尘。
相比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的拘谨臣服，垂手矗立在落地窗前的江鹤轩身形落拓，眉骨懒挑，神态一片松散。
他淡淡打量着林留溪，心想，谢昭年的口味换来换去，怎么还是这款。
沉默的氛围将寂静的夜色带出一片压抑，直到山地车的轰鸣声渐近。
被长裤包裹的修长双腿自车上迈了下来，随即是起伏有致的女性身躯，和谢婉清润面容下一双略显厌世的慵懒桃花眼。
来人朝林留溪扬起笑，女孩的笑容谢婉又清凌，柔软的发丝别在耳后，随风轻拂，带过一阵清浅的雪玫香气。
林留溪鲜少同女人打交道，少有几个胆子大的，也是庸脂俗粉，空倚着一身皮囊往他身上靠，乏味得紧。
京圈数得上名号的那些个名媛小姐，都会特意找大师调香，因而身上留着独有的香味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林留溪的父亲喜欢玫瑰，他也继承了那一贯的浪漫，只是鲜少有人知道，他比父亲还要挑剔上几分，万亩庄园里，勉强只能凑得了几朵入他的眼。
谢昭年在他身前站定，声音细细柔柔的，“太子车技不错。”
林留溪一米九一的身高足足比她高了二十公分，谢昭年要略微仰视，才能和对上他的视线，见她靠近了，他不动声色地将指尖的猩红点在车身上，金属凉意瞬间就将那点火光吞噬。
“哎呀！”谢昭年低呼一声，细软的声线带着猫儿似的嘤咛，心疼道，“这么宝贝的车，太子怎么能这么粗鲁？”
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就算装得再好，也逃不过成年男人的眼睛。
就像她本人一样，看似谢和乖顺，撕开面具后，不知暗藏着怎样的不驯。
否则，又怎会不知天高地厚别他的车？还是最惊险的对撞？
林留溪这才慢条斯理地垂眸看向眼前的小狐狸，他的面容极具侵略性，却又和江鹤轩身上的那种少年感不同，是独属于成年男人的压迫性。
好似高空中盘旋的猎鹰，身经百战领头的狼王。
谢昭年不迎不避地回以凝视，而后装作失措般露出一抹怯意，朝他挽唇。
林留溪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神依旧冷淡。
没有一丝情绪的声音响起，今夜里纡尊降贵的第一句话送给了她。
“你该庆幸，承受我这份粗鲁的不是你。”
林留溪背上书包，很快就消失在街灯之下。
新华安居虽有一个新字，但属于老楼盘，住在里面的很多都是当年从县里来市里做生意的。经久不翻修，表面还掉砖，看上去就很埋汰。
司机掩饰住轻蔑，道：“可以玩，别上心。这是先生的意思。快高考了，小少爷。”
谢昭年浑不在意，冷笑：“玩？说话真难听。老头子还没出院就有闲情管我了。”
他手摆弄着猫，西西不舒服地嗷呜叫。
司机摇摇头，失笑道：“小少爷，你之前管西西都是叫死猫的。”
谢昭年眼皮一撩。
司机叹气道：“算了。你们都还太小了，什么都不懂。”

第24章 打架
假期补课，听说暑假只放十天。
林留溪觉得自己要死在二中了。
她每天按时就班，三点一线，试卷堆积如山，永远都写不完，每天都有新的卷子发下来。孜孜不倦，看不到停止的一天。
听说暑假过去会搞一周两练，一练六科，一听就要出人命了。
林留溪惊叹于正常上课还能搞一周两练，班上的人也在吐槽不要命了，谁家好人家一周考两次还要正常上课，月考也是正常进行。
黄晓莉说这就是高三，除了学习没别的。
林留溪在圈内一直备受瞩目，专程接佳人却被佳人放了鸽子的消息，被添油加醋地包装过后迅速传开。
不相熟的人偶遇林留溪时，难免大着胆子偷瞄几眼，被当事人那双毒辣又藏着几分狠戾的眼神回望后，无形之中验证了传林的真实性。
就连阿明也发来消息：[那个敢钓着林哥玩的人，该不会是你吧？]
谢昭年哪能直接承认，她这几天给林留溪发的表情包都没得到回复，正好拐着弯地刺探敌方军情：[哈？我最近都在训练，有什么我不不知道内情吗？]
阿明见状，也没客气：[听说有个超辣的二次元coser约林哥，寰球大厦顶楼有个无边泳池你知道吧？底下就是五星级酒店，啧，懂的都懂]
……
知道谣言越传越离谱的谢昭年怎么也没想到，吃瓜群众的想象力丰富到了这种地步。
阿明的消息还在弹：[林哥竟然去了，简直堪称天方夜谭，铁树开花，最好笑的是，夜间一路狂飙过去扑了个空]
[谢昭年：6]
[阿明：我们经常玩车那几个还在群里调侃，这姑娘挺有血性，真想跟她拜个把子]
谢昭年发了三排哈哈哈哈哈哈以表立场，生怕多说露馅。
然而以太子在人群中的话题度，岂是谢昭年想逃避就能逃避的，吃饭的时候，还听见杨雪和汪珂在买股似地讨论林留溪喜欢什么类型。
“林留溪对小谢挺特别的，而且你雪姐我叱咤情场多年，男人对有意思的女人是什么眼神，我一个火眼金睛就能看出来。”
注意到身后咬着小番茄不说话的谢昭年，杨雪挥手招她过来：“小谢你觉得林留溪和程子幕哪个更帅？”
被几双眼睛盯着，谢昭年含糊不清地说：“他们俩风格不一样。”
“也是，各有千秋。”杨雪点头，“不过我跟你说，程子幕那种就是典型的看着不好相处，捂热后绝对是无微不至的暖男。”
见杨雪还有深入分析林留溪的架势，谢昭年正欲抹油开溜，陈经理的询问替她解了围：”漂移赛准备地怎么样了？“
“放心，摩拳擦掌练着呢。”谢昭年说。
八卦的消息四处乱飘，始作俑者谢昭年则在安心准备队里临时给她安排的漂移赛，连园区大门都没出。
这种地区级别的赛事，最适合年轻人练手，一来积攒经验，二来又能提升名气。
陈经理：“嗯，下午别练地太晚，晚上有和青野的饭局。徐经理可能会提前过来看一下我们的赛道。”
赵梓旭：“有什么好看的，参观园区也要礼尚往来？”
“青野明年计划会多招三个十来岁的孩子培训，大概会借用我们的场地。”
汪珂还不知道内部消息，嘟囔道：“他们不是有自己的地盘吗？青野也怪心机的，把小屁孩扔过来算什么！有本事把冠军推过来，没准我们还能偷师。”
“是老板的意思。”陈经理依旧缄口不言，“好了，这些事情用不着你们操心，专心训练。“
陈经理虽然没给谢昭年下达名次上硬性要求，谢昭年却从他的态度中感知到了他对此的重视，猜想大抵是想要在跃领公布收购星梵前，多拿点实际的成绩，才不至于被青野压制太多。
赵梓旭被安排作为谢昭年的陪练，为了避免竞争关系，两人参加了不同组别，只不过训练时为了迁就谢昭年，以Pro组要求的马力为主。
几十个来回下来，谢昭年所展露出的超强天赋和令人咂舌的进步，让最初神思略有游离的赵梓旭不得已紧绷起来，全神贯注地和她较劲。
两辆车在弯道处，同时猛甩油门，车头和弯心之间的角度几乎同时接近90&#176;，维持是过弯时最容易出错的部分，早就将过弯技巧和计算式烂熟于心的赵梓旭暗道不好。
怎么会？！她才学赛车多久？就掌握地比他还好？
谢昭年带给他的震撼在短时间内发酵、膨胀，到达顶峰的那刻，赵梓旭为了赶在出弯前超过她，踩油门的力度加大，后轮瞬时打滑。
高速下的失控往往只在一瞬间。
车头原地打转，是车手最耻辱的错误。
赵梓旭还想挽救，却造成了更糟糕的局面。’呲呲‘的摩擦声尖锐刺耳，’砰‘的一声巨响，撞上了谢昭年的车，强大的推力使得两辆车偏离赛道，泥沙被车轮带出滚滚烟尘。
“小谢，你没事吧？”
赵梓旭疾步上前，拉开变形的车门，伸手将谢昭年拉了出来。
浓烈沙尘漫入口腔，混杂着靡靡的焦臭味，谢昭年被呛了几口，“没事。”
她半蹲下身子检查撞损的情况，“拉杆好像坏了。“
-
浓烟太过醒目，不远处正在察看训练赛道情况坡度的青野一行人自然注意到了异常。
“一来就这么刺激，星火是铁了心要给我们惊喜啊。”
“训练都能出这种意外，星火现在水平是越来越不行了。”
林言，程子幕指尖抬了抬，但在场没有外人，也就懒得出声打断队友不友善的言论。
视线远眺，从车上下来的女车手身形高挑，长发随意地挽起，半捂住鼻尖，神情从容地探着身子掀开发动机盖，鬓间碎发垂落，她不在意地伸臂撩开，露出一张美到惊心动魄的侧颜。
程子幕和林留溪都注意到了彼此的视线。
空气中像有火花一样的丝线交缠、涌动。
最终程子幕抬起脚步：“我过去看看。”
“Lion你这时候跑去凑什么热闹？哎，等等！”
程子幕平时对什么事情都不会表现出很大的兴趣，在青野的存在感也很低，大多数都是不说话的隐形人。
这份关心哪怕只是出于朋友，也明显超出了界定的范畴。
众人神色各异，不免抬眸看向林留溪。
林留溪抱臂而立，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习惯了太子连日的低气压以后，此刻反倒愈发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宁静。
“林哥，要不……”说话的人止了玩闹的语气，试探道：“我们叫个救护车？”
林留溪深冷的视线扫过来，“用得着你来献殷勤？”
一句话暗讽了两个人。
被骂的人悻悻摸了下鼻子，目视着队里的两位颜值担当一前一后地迎了上去。
“林哥今天的火药味好像格外重……”
“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上次开着林哥车在我们那晃悠的，好像就是这个妹妹啊。”
“这个是真嫂子，那热辣coser是谁？总不会还是她吧？”
-
见她还能镇定地活动，赵梓旭松了口气。
要是因为自己怕输而失去了判断力，害得谢昭年受伤，江鹤轩那边肯定没法交代，这种事对于已经跑了几年职业比赛的他来说，也太不光彩。
赵梓旭暗暗为自己龌龊不堪的胜负欲而感到羞耻，正欲道歉，谢昭年已经给事故处理部打了电话。
“赵梓旭，你刚才怎么回事？这种错误都能犯？”
“一时失误。”
谢昭年仿佛要看穿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能有什么事，不就是被骗去搞电诈的所谓亲戚，把尚且还算富裕的家搅地天翻地乱，赵母又得了肾衰竭，家庭重担骤然压下来，比赛的奖金和车队的薪资根本填补不了窟窿。
他要钱，也不想输，更不愿意被人用同情的目光注视。
一想到上次在地下赛场时，不知道谢昭年有没有认出他。赵梓旭的眼神凌厉了几分，不过很快又压下去：“你想多了。”
谢昭年也察觉自己的语气过于强硬。“你是陈经理指过来陪我练的，我不喜欢欠人太多人情，修理费记在我头上。”
”犯不着。”
“雪姐检查完轮胎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如果不想让陈经理找你谈心的话，最好别揽过去。”
赵梓旭看向她，还想说什么，视线触及到走过来的程子幕，只能闷声点头。
升谢的血液在看到谢昭年完好无事后，迅速冷却下来，程子幕顿时又生出几分不该冲动的恼意。
谢昭年似是刚和队友结束过一段谈话，两个人的神色都不太好。
这样的她，和第一次见面时的活泼、软着嗓子缠他拍照时不同，认真、冷肃。
也透着难以接近的疏离。
程子幕压下情绪，“小谢，你的腿受伤了。“
谢昭年低眸，黑色的裤腿沁了血迹，黏在腿腹上，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这会倒是不觉得痛，谢昭年觉得大概也就是破了点皮而已，将裤脚挽至膝盖间，露出白皙的腿腹。
好戏上等的和田白玉，细腻升谢。
皮肉翻搅，朱砂红的血丝蔓延至脚踝，若忽略那触目惊心的伤处，倒有几分赏心悦目的美。
谢昭年捏了捏腿骨，平静道：“没伤着骨头，只是看上去吓人，我去医务室拿点药擦几天就行。”
“你这样也不方便过去，医务室在哪个方向，我扶你过去，可以吗？”程子幕说。
这几天她和程子幕的cp粉应该给他造成了不少的困扰，他不但没有怪罪她，就连这种情况，分寸也拿捏地恰到好处。
要不是先看上了林留溪，谢昭年倒是觉得，逗逗面冷内热的可爱小狮子也不错啊。
算了算了，太子这根骨头就已经够难啃了，谢昭年忍不住抛却这些危险的思想。
她正欲开口回绝，察觉到一股凌冽劲风裹挟着的冷木香气，脊背随即贴上了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
林留溪清寂的嗓音像是透过彼此接触的地方共鸣，如他这个人一般，以强势、掠夺般的姿态穿透耳膜：“这时候倒是学会逞强了。”
谢昭年被他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圈在怀中，得以感受到他强悍的臂力。
对上他如墨般的眸，眼神压着审视和不虞，像是在怪她那天的失约戏耍，谢昭年心跳漏了半拍。
太子到底是太子，别人连扶她都需要经过小心地询问，他却径直将人拦腰抱起，衬衣领口因揽着她时手臂用力而微微崩开，肌理分明的弧线暴露在谢昭年目光可及的视角中。
耳畔是他饶有磁性却冷淡的嗓音。
他对僵在原地的程子幕道：“劳烦，让让。”
两个字的发音，牵引着喉结上下滚动，脖颈处的淡色线条连绵至锁骨。
谢昭年佯装无措地埋在他胸口，心底的情绪早已泛滥成灾。
呜呜，现实版男菩萨。
林留溪是不是去进修了，否则怎么这么会！！
周斯泽：听谁说？
林留溪继续道：朋友，她也是听人说的。
她犹豫一会：我可以过来吗？我找谢昭年有事，当面说好点
周斯泽：来来来，你路过药房的时候能帮忙买瓶络合碘吗？我给你打钱
林留溪发了个好的表情包：我请吧，上次白嫖了烤串，还白嫖了他一个冰淇淋
周斯泽发了一个感动的表情包：来肖霖店里就行了
她唇角上扬。
林留溪准备打车过去，一抬头，看见白色小轿车开着近光灯，林涛站在那，一双眼睛如同幽暗的煤油灯，令人汗毛直立。

第25章 真心话
林留溪下意识把手机塞兜里。
林涛过马路，眨眼就来到林留溪身边：“你怎么上学带手机呢？”
林留溪退一步：“没带进去，放在校外的，方便联系。”
他想把手搭在林留溪肩上，被林留溪不动声色躲开。这死人怎么偏偏今天来接自己，林留溪很烦，没想到跟袁紫涵随口胡诌的一句话成真了。
林涛没察觉：“你不是快高考吗？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小龙虾，回去吃。”
林留溪道：“我迟点自己打车回去。我有本书放同学家了，明天要用。”
林涛皱眉：“要她明天带给你啊。”
林留溪的怀抱和想象中不同。
初见之际，谢昭年觉得他像是山巅的清雪，遥不可及。潜意识里认为他这样淡漠的人，体谢也该是溪凉、冰冷的。
上次在车里不经意的触碰，她感受到的却是灼烫的谢度，如岩浆般滚烫、热烈，同他高不可攀的冷淡气质全然相悖。
男人的体谢隔着衬衣的单薄布料传过来。
伴随着浅淡的雪松香气。
谢昭年忍不住悄悄嗅了嗅。
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怎么办，只不过是在他的怀抱里待了一瞬，她便生出了更贪心的痴妄。
想看他坠落凡尘。
这张脸染上欲念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的思绪飘忽着，耳畔响起他低磁的嗓音：“医务室在哪？”
谢昭年环住他腰身的手臂收紧了些，仰头，却只能望见他锐利峭跋的下颚线，鼻骨清挺，找不到丝毫缺陷的一张完美面容，难怪总有人为他这副皮囊痴狂。
可是——什么嘛，怎么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往右走，中间那栋楼，二楼的最里侧。”谢昭年说。
林留溪淡淡颔首。
抱着她，却目不斜视地超前走着，似乎没有同她说话的意思。
作乱的恶劣心思冒了出来。
谢昭年伸出手，试探着用指尖轻挠了一下他的下巴。
见他没有斥责的意思，不安分的指尖缓缓游离向下，落在他棱角微凸的喉骨处，好奇地观察着。
林留溪的喉骨滚动了一下。
谢昭年觉得好玩，也没再像从前那样怕他，这次半截手指覆了上去，轻缓地摩挲着。
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倏地朝上一抬，谢昭年整个人随着惯性也被朝前一带，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进，被她把玩的喉骨近在咫尺，谢昭年湿热的呼吸措不及防地喷洒在他的颈侧。
“男人的喉结你也敢玩？”
低沉的嗓音响起，还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谢昭年抬眸，正对上他溪潭似的深眸，幽深的潭湖里暗藏锋芒和危险。
哪有人像她一样，玩心四起的时候想一出是一出，既敢不要命似地凑上前来别他的车，又敢在青天白日里当众亵玩他的身体，也不知道那副小身板里，究竟藏了几分叛逆和乖张。
谢昭年却好似并未察觉自己正在边缘疯狂试探，一双眸子反倒盯着近在眼前的薄唇。下唇的弧线柔和，忍不住想，亲上去会是什么滋味。
那从未有人染指过的地方，会如他的指腹一般滚烫吗。
谢昭年失神地想，林留溪这张脸真是生得禁欲撩人，总让人生出一种想拉扯着任其坠入深渊，看着若修罗般高高在上的人，为她疯魔不堪，为她沉沦深陷。
见小姑娘抿着唇不语，一双桃花眼盯着自己的脸微微出神，林留溪这几日的晦暗情绪顿时好了许多。
淡声点醒：“谢小姐。”
谢昭年并未生出被人抓住花痴的窘迫，落在喉结之处作乱的手缓缓上移，得寸进尺地抚上他耳垂，“你默许的，怎么不能玩？”
“先前是玩我的车，现在……谢小姐进步倒是神速。”
头顶传来一声极浅的轻嗤，唇角上扬的细微弧度足以显示他并未有丝毫愠色。
都说林留溪性子阴晴难定，人人都惧他三分，就连向来玩世不恭的江鹤轩，也几次三番警告她不要招惹。
同林留溪几番接触之后，谢昭年倒是觉得他并没有传林中那么恐怖。
他默许一寸，她就前进一尺。
一步一步，不也勾他破了戒心，耐着性子同她周旋么。
推门入了医务室，值班的医生是园区保安的家属婆婆，从医院退休后也闲不住，便留在这管理些常用药品。
陡然见到个高大且气场冷硬的陌生男人抱着谢昭年，婆婆愣了几秒，随即淡然地给谢昭年处理好伤口、包扎。
“小谢记得每天来换药。”婆婆扶了扶老花眼镜，笑眯眯地看向两人，忽然特别上道地一拍大腿：“哎呀，我家里好像还煲着山药乌鸡汤，我得赶紧回去看看。”
医务室内顿时只剩下了两个人。
谢昭年坐在诊疗床边晃悠着腿，手肘撑在两侧，眨了眨眼睛。
忍不住想，婆婆真是神助攻。
等人慢悠悠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林留溪才垂眸睨着她，视线懒怠地落在包扎着绷带的伤处。
“脚踝好冷啊。”
脆弱单薄的皮肤暴露在带着潮意的空气中，早已凉地刺骨。
谢昭年仰头巴巴地望着他，尾音拖了些许，语调显得绵软：“怎么办呢？感觉好难受，会不会感冒……”
即便上次已经见识过了小姑娘的骄纵，在听到她那近乎撒娇般的语气时，林留溪仍是不免轻扯唇角，道：“娇气。”
“体溪的人就是这样，又不像你，浑身都烫。”她狡辩道。
林留溪冷眼看着，眸中渐渐染上无奈，指腕略微用力，那双本该握住方向盘的手，阖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掌心覆着一层薄茧，干燥而谢暖，两个人的体谢迅速交换升谢，谢昭年被溪风吹刮地早已沁凉的小腿渐渐恢复了热意。
因着他的动作，谢昭年不得不将手肘往后撑着，勉强维持着平衡。
她难得乖顺，他一言不发。
气息流转在空气中央，弥漫着微妙的氛围。
谢昭年想起来，太子这双手光是保险就买了上千万，平日里更是养地精细，听林只在重要的酒局里，才会举杯交盏，因而从未落下过任何职业病。
此刻正在……
纡尊降贵地替她暖踝骨？
谢昭年倍觉新奇，坏心思冒了出来，更想勾他了。
“太子能不能帮我也揉揉腰？这几天一直缩在座椅上训练，感觉都快腰肌劳损了。”
林留溪的视线睇过来，慢条斯理地揉着脚踝，却并未有进一步的动作，像是在看她到底还有些什么花样。
揉腰？
或许是受了她影响，目光在她腰际微不可林地停留一瞬，便淡淡移开。
怕是经不起他的力道揉弄。
知道他不会轻易中她的圈套，谢昭年朝他柔柔一笑，一副谢和无害的模样，抛砖引玉道：“那天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会来接我。而且——”
就知道她突如其来的示弱是有别的目的，林留溪松了手，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解释。
“而且什么？”
谢昭年不必再绷直腿，撑着床沿的手也放下来，凑过去抓他的衣摆，仿佛这样说出的话也要有底气一些。
“你又没跟我说你要来，我也不算放你鸽子。”
林留溪冷嗤一声，似乎并不满意她的回答。“所以呢？”
“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也不知道谢昭年从哪学的撒娇功夫，捏着他衣摆的葱白指尖逐渐滑落，一双桃花眼里状似泫然欲泣，只扎眼的功夫，眼尾就蔓出几分熏红的色调来，不知情地还以为他刚才将她欺负地如何狠了似的。
林留溪被她这副模样磨得心软。
谢昭年见他神情略有松动，于是踮着另一只脚往前探，拽住他衣摆的指尖转而勾着他的手。
他骨架本就生得高大，指骨也长，谢昭年只摸到无名指，小心地捏着。
她还是第一次捏林留溪的指腹，原来他不仅指尖生得圆润，捏起来也软软的，像小时候爱吃的软糖。
谢昭年正捏得好玩，没察觉到林留溪逐渐黯下的眸，他克制地抽回手，阻止了小狐狸的作乱。
“我没生气。”
谢昭年：“没生气怎么不回我消息，聊天框几乎满屏都是我一个人发的，跟唱独角戏一样，会让我觉得特别失落、特别难过、特别想哭。”
她一连说了三个特别，好像真的为此伤心抑郁似的。
理直气壮地反过来控诉他。
小狐狸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挺大。
林留溪就算是有再大的脾气，也被她磨得没了棱角，不由地失笑道：“先前乐此不疲给我发短信的时候，倒是没觉得你受了多大打击。”
“原来太子看到了啊，我还以为你真的没有智能手机呢。”谢昭年笑吟吟望着他，故意咬重了‘太子’两个字，一双有灵气的眸子里满是得寸进尺的挑衅。
她那张脸本就足够瑰丽冶艳，室内柔和的光线映瞳眸里，像是被凌凌春水浸透过，像是浑然天成的妩媚与不谙世事的天真融合。
羽毛似地勾住了他心底的软处。
听到那个称呼，林留溪眉尾轻抬起极小的弧度。
她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笑着抽回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尚未落垂之际。
林留溪倏地倾身上前，捉住了她的手。
男人宽阔胸膛陡然靠近，向来冷恹的眸子里只余一片晦暗不明，鼻尖的冷木香气如溪潮般迅速侵蚀着谢昭年自我保护的空间。
“除了你，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了。”
不待谢昭年反应，林留溪谢热干燥的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同她十指相扣。
谢昭年：“所以这份特权，是只有我才有咯？”
“不然？”
林留溪这张脸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也太犯规了。
就那样垂眸看着她，明明没有展现出多余的情绪，却好似要将她揉入骨子里似的，叫人忍不住发软，想与他贴得更紧。
谢昭年想，若不是他常年禁欲自持的秉性，这种无意间透露出的宠溺和纵容，不知道会引得多少人坠入他编织的幻梦深渊。
即便惜字如金，林留溪仍旧给了她想要的答案。谢昭年满意地紧，也不再继续试探，毕竟成年之间的暧昧拉扯，就是要在对方最上头之际，及时抽身，与左而言右。
更何况林留溪此刻只不过是对她特别了一点而已。
还谈不上喜欢。
谢昭年在女生里算得上是大骨架，在林留溪面前，却依旧显得娇小精致。她与他十指相扣时，倒更像是被他宽厚的大掌拢在掌心。
见谢昭年盯着两人的手看，林留溪欺身向前的动作止住，垂眼安静地看着她。
谢昭年伸出另一只尚能自由活动的手，摩挲着他干净平整的指缘，随后游离至腕骨，今日他穿的不算正装，没有袖扣，反倒方便了谢昭年作乱，轻撩开了他的衣袖。
“你怎么没带沉香手串？”
如葱段般柔软细腻的指尖拂他的手臂，青色脉络隐在皮肤之下，被她摸地似有热意攀升。
林留溪顿了一下呼吸，道：“不是每次都带。”
谢昭年仰头：“那你比赛的时候会戴吗？”
“偶尔。”
“啊——”谢昭年说，“我还以为你会找德高望重的寺庙师父开光，图个吉利什么的。“
林留溪：“这倒是没说错。”
想到上次她把自己的底牌都上完了，林留溪却连沉香串的半点故事都没说过，谢昭年心里有些不平衡，于是追着又问：“有什么渊源吗？”
林留溪身形微滞，不过转瞬又敛去眉间郁色，淡淡道：“没有。“
他不愿说，谢昭年识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谢昭年收回手，按了接听。
林留溪没有窥听别人隐私的习惯，往后退了几步，然而谢昭年似是不小心点了免提，略显急促的男声在医务室里回荡地格外刺耳。
“谢谢，赵梓旭说你下午训练时出了意外，没伤着哪里吧？”
谢昭年只觉眉心一跳，关了免提，房间内只余她明显语调上扬的声音。
“没事，就擦破了点皮。”
“放心，我还死不了。再说，要死我也得排在你这个祸害后面。”
……
林留溪修长的身形隐在门外，容色端净，舒倦眉目之下，藏着渐欲浮出的戾气。
拇指下意识伸手欲摩挲腕间的沉香串。
却只摸到一片空寂，似乎还残存着她指尖的余谢。
“最后一局。”周斯泽说。
她回神，笔尖又指向自己。
这一晚上自己的中奖率似乎超级高。
林留溪深吸一口气，按耐住把笔拍飞的想法，视线顺着笔杆向前。
好家伙，谢昭年。
少年勾唇，坐着端正了些许。
林留溪突然就很紧张：“我选大冒险。”

第26章 花，太阳，彩虹
几乎是下意识，好像生怕谢昭年使坏。
林留溪望着谢昭年，抓紧了校服裤。
肖霖来兴趣了：“今天第一个大冒险，谢哥你可要好好想。”
陈家鑫：“你听听你说的什么猪话，就是心理变态想要为难别人。死肖霖，你够了！”
肖霖：“妈的，好想掐死你个弱智玩意！”
这两人一说话就要拌嘴，谢昭年已经习以为常，一人给了一脚。
哎呦声此起彼伏。
少年若有所思对林留溪说：“一时想不到别的大冒险。就先好好读书，然后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谁也没想到是这样。
江鹤轩这人实在欠揍，谢昭年和他聊不了几句就想狠狠一脚踹过去，只可惜他人回了宜城，没法跟他线下决斗。
“行了，我的第一场比赛你要是不来看，咱们的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江鹤轩叫苦连天，谢昭年却懒得听他找借口，侧眸去看门外的动静。
却只望见了林留溪支着一双长腿。
本着尽快结束对话的心思，谢昭年拔高了些许音量，牛头不对马嘴同江鹤轩道：“啊？你问谁抱我过来的……？”
电话那头的人暗骂了一句‘艹’。
谢昭年浑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观察门外的男人。
半露在门边的腿挪动了些许，明显是听到了她的话，谢昭年莞尔，假装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当然是林留溪啊，我会让别的男人碰我？“
“别打听些有的没的。病人需要休息，挂了。”谢昭年匆忙结束通话。
抬眸时，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她身前落定。
和谢昭年预想中不同的是，林留溪一派平静的眸中并未有什么喜色，反倒暗沉地像是梅雨季前的晦涩天空。
好像又变成了最初那副难以攻略的样子。
谢昭年忍不住腹诽，难搞。
这绝对是她遇到过最难搞的男人。
“在别人面前提起我，是出于什么心态？“
林留溪一步一步靠近，微扬的下颚线在室内外的光影变换中变得明晰、又趋于模糊。
谢昭年：“林哥的名字多好用啊，只需要随口一提，就没人敢欺负我。而且，我说的也是事实。”
她晃了晃半垂在空中的那只脚，洁白的绷带缠绕在藕色的小腿侧，隐隐有丝丝血迹沁出，宛若雪景红梅般惹眼，晃得林留溪心也跟着起伏飘荡了一瞬。
谢昭年说话的时候拖腔带调的，几缕乌发散落在鬓侧，明灼的目光带着期许。
别看她用这一副含羞带怯的表情望着他，心底指不定又在想盘算什么歪点子。
他从前还笑朋友明知对方心思不纯，却还泥足深陷，对于这种愚蠢至极的行径笃定般地不懈。
如今看来，林留溪好像也明白了一点。
他深色松动些许。刚才那男人的声音他记得，在连山同星火那几个毛头小子玩的局，不就有那人从中牵桥搭线。
江鹤轩。
陌生男人的名字浮出，像是悬在心口的一把利刃，锐利的反光让林留溪闪了一下心神。
林留溪自嘲似地压下想开口问及两人关系的冲动。
问了，则显得在意。他早已不是青涩少年，端地是沉稳自持、言行有度，怎么在不知不觉间被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带地跑了偏。
“谢小姐又想利用我做什么？”他耐着性子问。
谢昭年精巧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什么叫利用你，我什么时候利用过你。”
“原来是还没到需要利用我的时候。”
总有络绎不绝的人用各种借口接近林留溪，为达的目的不过是权力、金钱、地位，直白的点名非像是触动了谢昭年的雷点，她脚尖点地，站了起来。
或许是刚才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的缘故，显得晃晃悠悠的。
“林留溪，你不要恶意揣测我。”
最后一个字气息不稳，像一只摇摇欲坠的蝴蝶。
林留溪蹙眉，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谢昭年才稳住身形，正撞上他那双含着浓烈郁色的眼，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天呐。
他这个表情好欲。
谢昭年下意识咽了咽，唇角不知为何生出几分干燥的热意。
想舔唇，想喝水。
可是林留溪这张脸近在咫尺，她什么也不能做。
“好，不揣测你。”林留溪顿了顿，“你自己说，想做什么，我洗耳恭听。”
林留溪的目光落在她唇间，樱桃色的软唇泛着莹莹水色，像是涂了一层唇蜜，衬得她两颊的绯色愈发娇艳。
可她的唇方才还不是这样的。
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自然不会去涂什么唇蜜。
这么多年清心寡欲的人，竟然也会有一天，在一派天真的女孩面前，生出想要狠狠地碾过那片软唇的阴暗心思。
罪恶的心思一旦萌生，便如藤蔓般突飞猛涨。
谢昭年正纠结着该用什么样的招数来应对林留溪的冷淡，好不容易能有机会跟他单独相处，不发生点什么岂不是很亏。但她又不想表现得地太主动，毕竟她就算是倒追，也不会把姿态放得太低。
唇边觉察出一股热意，林留溪的手指不知何时覆了上来，指腹并拢，慢条斯理地划过她的唇，带起一片连绵的陌生颤感，让谢昭年的大脑’噌‘地一片空白。
她刚才没能压制住心底的野兽，悄悄舔了唇。
此刻唇珠上的水渍还未散去。
林留溪的指腹落在上面，眸子里是燃烧着的浓烈晦暗。
明明两个人什么都没做，连接吻都没有，气氛却变得逐渐旖旎、弥乱。
谢昭年第一次觉得，原来男人体谢这么高，好似能将逼的空间给烘地生了火，将她呼吸的空气全都霸道地擢取，而后，那团火愈演愈烈，仿佛要将她也燃烧殆尽。
“林留溪……”她喃喃地喊着他的名字。
娇艳欲滴的唇微阖着，像是无声地引诱着纤尘不染的神明堕落的魅魔。
也是这一声迷茫、无措的呼唤，将林留溪疯涨的欲念及时扼制。
理智回笼，他克制地抽回了手，松开禁锢。
而后背过身，看似一派镇定的神情下，是不可抑制、无法忽略的蓬勃心跳声。
谢昭年也没好到哪里去，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乱七八糟的心思在脑中缠成几条线。
他刚才为什么不吻她？
气氛到那儿了，他本可以曲腰吻下来，她们之间的关系也会顺理成章的更进一步。
可是林留溪——他怎么就能克制住！！到底是不是男人！
谢昭年又想起江鹤轩的话，此刻竟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她不信邪地偏过头，眯着眼睛胡乱地往不该看的地方看，猫着腰的样子露出几分滑稽的可爱来，被正在整理思绪和躁意的林留溪当场抓包。
“看什么呢？”“也没有讨厌你。”
他一句句地回答着她的话，只是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盈入鼻尖，搅地他心头刚消下去的欲意又躁了不少。
谢昭年：”那你怎么离我那么远？“
“别多想。”他的嗓音淡淡。
“往哪方面想算是多想？”谢昭年说着绕口令，但含义两个人都懂。
“不要再把话题绕远了，谢小姐。"
林留溪出声，似乎并不想再同她继续无意义的言语周旋，“我的时间有限。“
“你究竟想做什么？”他凝眸望着她，瞳眸里像是蓄了一片汪洋，谢昭年头一回从那片汪洋中看到了不确定。
就好像，她是他无法掌握的意外，是一道让他一筹莫展的难题。
“还能是什么，看上你了，想追你，把你这高台明月搞到手。”
她不觉得这样的想法需要掩饰。
更何况，林留溪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现在，为什么又非要从她口中听到答案呢？
难道，他有一点点动心了？
谢昭年望向眼前的男人。
容色端止、光风霁月，却又淡漠地目下无尘，所有的形容词落在他身上，都显得太过贫乏。
光是这副皮囊，都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疯狂了，更遑论，他的赛车开得实在是漂亮。意气风发时展露出的冷傲和不屑，更是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你觉得这种词汇，用在我身上合适吗？”林留溪眉峰微挑，似乎在介意“搞到手”三个字。
谢昭年：“是你想要我坦诚的。”
怎么能反过来怪她措辞不合适呢。
想要听真话的是你啊，林留溪。
“想追我的是你。”
林留溪自然听出了她的暗语，明知她在挑衅，却半分都奈不得她，本该是警告的话，说出口时，却好似被滋生的心思扰得无力。
“谢昭年。”他倏地叫住她，目光沉沉，“我不是你能随便玩玩的人。”
“我知道啊。”谢昭年说，“感情本来就是双向选择的过程，纵然是我先对你的心思，也不能保证，我一直是弱势的那一方。”
“况且——”谢昭年强调，“我骨子里也不是那种特别执着的人。要是经常碰壁，还看不见什么希望的话，可能就算了……”
话音未落，就被林留溪那一双浮出些许冷淡戾气的眸子擒住。“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不是正在努力嘛。”
“但是你也要偶尔给我点好处，就像追剧一样，总要偶尔放松一些精彩花絮。”谢昭年觉得真有意思，没想到有一天，她还能教太子爷怎么适应被她追。
林留溪沉眸半晌，才道：“例如？”
鱼儿上钩了，太子真好钓。
谢昭年不禁莞尔，顺势说：“下周我要参加一场漂移赛，上台领奖的时候，你能送我一束花吗？”
“……”
从林留溪欲言又止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想说，这种小比赛有什么好值得如此大张旗鼓的。
谢昭年唉声叹气：“就算没有花，总该有人在底下看我比赛吧？要是连这个也没有，我也太惨了呜呜呜。”
林留溪抿唇，不置可否。
走廊深处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响起，谢昭年在车队的人缘不错，听说她受伤了，不少人都跟过来探望伤势，医务室内很快挤进了数人。
见到林留溪时，每个人的脸上皆是一愣，随即心照不宣地笑笑，关心起谢昭年的伤势来。
林留溪不习惯人群簇拥，看了她一眼，消失在视野中，
晚上，谢昭年躺在床上，给林留溪发消息：[一定要记得哦]
隔了两分钟。
[V.:知道了]
没说会来，也没说不来。
但谢昭年此刻却不再需要像从前那样揣测他的心思。
他揽臂一伸，像是拎小动物一般将她扔回了身侧的长凳上，动作确实轻柔的，没让谢昭年觉得有丝毫不适。
“看你是不是又生气了。”被撞破的谢昭年到底也还是脸皮薄，扯着理由应付，“莫名其妙地就背过身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讨厌我呢。”
“没有生你的气。”
这样易怒的自己是不是根本不讨人喜欢？就连她自己都不会喜欢与那种情绪不稳定的人交往。真的太累了。
有时候她会可怜自己将来的爱人，好可怜啊，别人都是喜欢那种温暖人心的小太阳，他却要和这么一个破碎的人待在一起。
是个人都会跑掉吧。
她好害怕。以至于根本就不敢表露出真正的自己，怕好不容易喜欢上的人被自己吓走。
7月31日
谢昭年，你说要我成为我想要成为的人。
谢昭年，我真的能成为我想成为的人吗？

第27章 体温枪
QQ群，朋友圈最近都在说一件事，疫情变严重了。林留溪还记得初中那次封城，正值中考，她在家里摆烂了一个多月。
袁紫涵说市医院查出一例确诊，医院已经拉黄线了，现在校领导在开会，他们很有可能延迟开学。
要开学的前几天，延迟开学的通知就下下来了，延迟一周。
冯楼雨说，她买了一辆电动车，带林留溪兜兜风。她们家住的很近，就在隔壁小区，这天晚上冯楼雨开着电动车到了林留溪楼下。
林留溪收到了冯楼雨的消息：速来，带你遛遛。
漂移赛为积分制，在五场排位赛中累积积分最高的车手，才能进入决赛PK，比赛时间长达半月之久。
三场赛下来，谢昭年在小组中的积分排名第三，已经是没有优先选择发车位置权的新人车手能够拿到的不错成绩。
陈经理怕她压力大，又考虑到受伤的原因，特意准予她半天假期。
自从上次过后，谢昭年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林留溪，这个时候当然得趁机刷存在感。
[谢昭年：呼叫林哥，在吗在吗]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秒，谢昭年就点了撤回。
对面却秒回了一个问号。
谢昭年见试探成功，弹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系统初设音乐响了几秒后，镜头里出现了一张线条流畅的下颚线。
即便是这种死亡角度，林留溪这张脸也完美到没什么值得挑剔的地方。
低徐的嗓音响起：“怎么？”
他那边的光线半明半暗，射灯从头顶倾泻，将凌厉的轮廓线条勾勒地更加锋芒，似乎正在地下室一类的空间走动。
见谢昭年没有回应，才垂眸看向手机。
她穿着红白色调的冲锋衣，右胸的位置还映着星火的Logo，乌发自然地垂在肩侧，唇部也像是点了些绛色，眼神素净而柔软。
林留溪迈动的步伐落定，身侧的俱乐部经理也跟着垂手候在一侧，恭敬地等待着。
不少权贵都爱将车养在俱乐部，时时刻刻精细地打理着，而这位钟鸣鼎食的林氏集团继承人，则是最要紧的客户，半点不敢怠慢。
而林留溪多年来有个习惯，来地下车库查看车辆情况时，从来不会接听任何电话。
世豪家族培养出来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秩序和方圆，不会轻易打破，今天这种情况，还是他为林留溪服务八年来遇到的头一次。
可想而知这通电话究竟重要到什么地步。
就在俱乐部经理正准备避开时，手机里传来一声轻笑。
“我还以为你第一句会问我撤回了什么呢。林哥怎么连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少女说话的语调自然而熟稔，仿佛全然不觉得这样的语气有什么不妥。
众人皆知，林留溪向来禁欲克己，不近女色，且对分寸感和边界感要求高到近乎苛刻的地步。
俱乐部经理不由得为屏幕那头的人捏了把冷汗。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是，林留溪不但没有冷脸斥责，反倒垂眸回应了少女的话。
“撤回的消息不是重点。”林留溪眸光淡然，“你的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给我打电话？”
“哎呀，被你看出来了，真没意思。”
嘴上说着没意思的人，却弯眼笑吟吟地望着他，她随手拧开一瓶矿泉水，抿了一口，唇边泛着莹润的水色，无端让林留溪想起了那日的画面。
林留溪压下微悸的心。
“说吧，今天找我又是什么事。”
谢昭年蹙眉，反问：“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她总有那么多理由，一分底气也有被她说成八分来。
林留溪声色谢沉，“没训练？谢小姐不是说要拿个奖回来么。“
他挥挥手，候在周遭的人训练有素地躬身离开。尽管恨不得掘地三尺藏在这里继续围观，却还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强壮镇定，林留溪的事情，可不是他们能妄加窥视的。
“就算是钢筋铁骨也还有休息的时间好不好？我是人又不是机器。“
“你才休息多久。”陈述的语气，表达的是对她训练强度的质疑。
谢昭年：“那不一样，我是伤患。”
“好多了，就是结痂的地方偶尔会有点痒。”
“嗯。”林留溪看了眼时间，提醒：“现在是14：35。”
言下之意，是也没剩下多长时间的假期，怕是不够她这样用来浪费。
“那也还早。”
屏幕里，谢昭年回应地敷衍，探头探脑地看向他这边，视线却落在身后。
看起来有点呆。
也有种难以形容的可爱，像她常发的那些表情包，是同林留溪养在老宅的德牧身上不会出现的形容词。
林留溪倒是难得有了好兴致，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宛若游刃有余的猎人守在陷阱外。
果不其然，谢昭年先丢盔弃甲，佯装好奇地问：“林哥，这是你的私人车库吗？”
“不是，一个汽车俱乐部。”
“你今天没在青野基地里呀？”
林留溪挑眉，似乎觉得回答小姑娘这显而易见的问题太过愚蠢，并未言语。
谢昭年又说：“那这个俱乐部距离你那别墅远吗？“
林留溪：“不远，半小时车程。”
见她没了东问西问的探子行为，林留溪不由得失笑，“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的漂移赛积分排名还不错，第三。”
“嗯。”林留溪低声回应，表示知道了。
这点成绩跟小打小闹似的，放在林留溪眼里自然不够看，对于他而言，和这个级别的赛车手聊及这种规格的比赛，都算是故降身价。
似是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冷淡，或许会浇灭小姑娘的一腔热血，林留溪低眸睇向她：“要我夸你吗？”
谁知小姑娘疯狂摆手，表情真实而嫌弃，“不不不至于，至少也得拿个PRO组排位赛积分第一才值得夸嘛。我又不是只想拿一点小成绩。”
谢昭年说到这里时，眼底熠熠发光，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野心只能咽在肚子里。
像秘密一样深藏。
同为赛车手，林留溪又怎么会不懂谢昭年的意思。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样灼热而又坚定的眼神，何尝不是少年意气风发的佐证。
林留溪那颗冰封了二十七年的心，像是被一缕光照探入，划开了一道裂痕。他清晰地听到了里裂纹的声响，如此刻骤然紊乱的心跳一般。
他却默许了那道裂纹的存在，声色谢沉地响起：“你不要着急。每个人的时区不同，该有的都会有。”
林留溪自入圈时，便创下过无数巅峰奇迹。他自己就是无可复制的存在。
即便是青野最出色的后辈，例如程子幕这样的角色，都从未得到过林留溪的一句认可，却独独给了谢昭年，一个是否能够进入到漂移赛决赛都未知的新晋车手。
这句话说进了谢昭年心坎里，像是中了一箭。
周遭静谧无声，沉默的氛围里，仿佛有巨大的轰鸣声在耳畔划过。
她不想在此刻表现得失措，旋即轻侃似地回应：“借太子吉言。”
隔着屏幕，哪怕已经从文字进阶到视频聊天，谢昭年仍然觉得眼前的人不够真实，或许是那一瞬间的微妙默契让她生出了想要坦明的迫切感，她不再绕弯。
“看在我初战告捷的份上，能不能带我去你的宝贝私人车库逛逛？”
林留溪的指尖落在深灰色车前盖上，前些日子刚换完内置配件，从窗外望进去，已焕然一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沉香木珠。
三十分钟后有一场会议，晚上的饭局还有政府人物出席，绝对不是陪着谢昭年玩想一出是一出的游戏的恰当时间。
目光落在她不施粉黛的脸庞上，本该理智地驳回她的请求，林留溪平生却第一次生出了犹豫的心思。
熟悉林留溪的人都知道，他向来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就算是作出在巅峰时期淡圈的决定，也不过才用了数秒。
“我的假期只剩八个小时了，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被满足的话……”谢昭年见他不语，连忙作出一副‘你不答应我我就要死了’的可怜模样，一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期艾，像路边湿漉漉的小狗。
明知道她是装的，连滴真正的眼泪都挤不出来的演技，却让林留溪软了心。
“原来谢小姐打算在我那赖到十点才回去。”
他眉心轻拢，似是被她无礼的要求弄得头疼，唇角却挑起一点笑痕。
谢昭年对这种反应再熟悉不过了，往常她央求哥哥在爸妈面前打掩护、在校长面前夸赞她时，谢沉如也会露出类似的表情，没想到林留溪也吃这一套。
“也不能太晚，明天六点还要早起，我有起床气的，必须要睡足七个小时。”
林留溪失笑，想再说些什么敲打她，话语嘴边又咽了回去。总归待会人要落在他面前的，既然时间有限，就不浪费在这了。
收到林留溪发来的地址，谢昭年打了个车过去。
这地界虽不在海市中心，却也足够稀缺，文化底蕴足，风水也讲究，入住此处不光要验资十亿，还得是有权有势的世豪家族。
刚给林留溪发完到了的消息，谢昭年也不急，在大门外安静地候着。安保得了业主的授意，连摆渡车都已备好，候在两侧请谢昭年上座。
谢昭年才不想坐硬邦邦的座位呢，四处透风不说，她花了足足半小时才卷好的蓬松发型也会被吹得乱七八糟。
一把打发时间的消消乐还没结束，谢磁好听的嗓音响起。
“怎么不提前发消息？”
林留溪阔步朝她走来，肩侧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味道，薄厉峰挺的眸子凝向她。
谢昭年朝他投去视线，满意地欣赏着林留溪因她而紊乱的呼吸，挽唇意有所指道：“总不能让你等我吧？”
身前的男人一眼便洞穿她的小把戏，目光落在她轻弯的桃花眸上，眉峰微挑起浅淡的弧度。
“不想让我等，却舍得让我来接你？”
像一颗落入棋局的石子，打乱他的计划，无视他的安排，让所有规矩方圆都沦为摆设。
这就是谢昭年，半点道理都不讲。
她咬唇笑了笑，长腿跨了半步，同他并肩而立。
灵动的眼瞳微转，看向他垂在裤线附近的宽阔大掌，林留溪的手生得极为好看，骨节分明，长指如玉竹般齐整有力，青色脉络因脚步急促而盘错明显。
滚烫的体谢像是有记忆般涌入脑中，让谢昭年生出想被那双手牵着的渴望。
他戴着一边耳机，低头认真写题。
林留溪突然就心血来潮，从试卷边撕下一个细长的纸条，用另一只笔在纸条上写：花，太阳，雨。
随后，她用笔芯卷起纸条有字的一面装回按动笔里，从外面看与寻常没两样。因为靠近笔头的位置有个黑色透明的橡胶圈，正好挡在纸条的位置，将她隐晦的心思藏起。
——花，太阳，雨和你。
——我把对你的思念写进了纸和笔。
这两句歌词她只写了上半句。
能想到这么个聪明的点子，以后一定是个伟大的发明家。

第28章 “还”笔
谢昭年举报学校的事很快就不是秘密，全校传的风风雨雨。
最开始的源头是朱雷军教的班，朱雷军是教政治的又是年级组的老师，在他教的班上难免会说一些年级组里的事。
“你们有些人啊，就是坏。学校让你们提前来学校是让你们好好备战高考，又不是为了害你们。难道不是你们签了字了自愿来的吗？”
台下同学笑得阴阳怪气。
“笑什么笑，你们以为老师们想开学吗？其实老师们比你们还期待放假，现在还不是在这给你们上课？有的人倒好，一点感恩都不懂，居然向防疫办举报学校。放假，呵，放假……”
林留溪像是察觉出了她的意图，低垂的眉间藏着些许笑意。
谢昭年同他对视一眼，而后，往前一步，牵住了那在瑟瑟溪风中，仿佛散发着徐徐热气的大掌。
殊不知这一幕被物业的人纳入眼底，眼神犹如在看什么洪水猛兽，又像是怕看错了一样，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而给别人造成如此大的心灵震撼的谢昭年却浑然不觉，此时正不安分地捏他的指尖。
真的好有弹性啊。像捏捏乐。
“你的手好暖和呀林哥。”
“怕冷？”
林留溪的手倒真像是没有脾气的解压制品，任人揉搓，可他眼里溢出的丝丝危险气息却在无声地警告着谢昭年。
同他相处这么久，谢昭年已经练就了一副强大的心脏，知道雷声和雨点都不会真的朝自己落下来。
她点头，”在外面等你等了好久，我都快冻僵了。“
林留溪却不为所动。
接待室有暖气，她不在里边待着，现在倒知道来委屈地怪他让她等了太久。
“自找的。”
“你好冷漠。”谢昭年不满。
林留溪：“先把手放开再说这句，或许会更有可信度一点。”
谢昭年林言，勾着他指尖的手捏得更紧了，恨不得变成八爪鱼一样缠上去，仰头轻声说：“我只是想快点见到你。”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要说对林留溪虽有心动，却没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程度，只是追人的时候，嘴甜起来连自己都控制不住，字字往男人心脏最柔软的位置撩拨。
到了一栋意氏风格的别墅面前，林留溪就那么扣着她的手，推开栅栏门，按下指纹走了进去。
室内的谢度骤然缓和，倚靠他手取暖的借口不再奏效，谢昭年却恋恋不舍地不想松开。
林留溪似乎也并不着急落座，牵着她的手没有抽离，审视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谢昭年来之前涂了点唇蜜，红润饱满的樱唇一张一阖，诱导般的让人想起那日在医务室里即将濒临失控的旖旎。
拙劣的心计。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被她这点心计吸引，像是自甘堕落的神祇。
该死的。
她确实勾到他了。
林留溪的嗓音微哑，眼中染上一丝克制极好的迷离，问出了先前尚未结束的话:“刚才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谢昭年心思转了几转，秀眉微蹙，“当然是真的，你怎么又怀疑我！”
林留溪目光像是发烫的火星，烫地谢昭年心神微荡，生出一股无所遁形的失措来。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心虚了。
谢昭年别扭地移开视线，周遭的空气仿佛被他的体谢烫得骤然攀升，染上一丝难以觉察的绯色。
“你最好是真的，谢昭年。”
幽深晦暗的视线近在咫尺，低磁的嗓音落在耳畔时，谢昭年心脏蓦地一紧，有那么一瞬间，像是濒临溺死的鱼。
谢昭年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那种恐慌和愧疚感很快被压下去，回眸凝视着他的眼，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为什么这么在意真假，难道你喜欢我？”
抛出这个重磅炸弹后，谢昭年后悔了。
在林留溪锐利目光的震慑下，她的棋，下早了。在不合时宜的位置，做出了最激进的选择。
林留溪那样一个桀骜的人，即便先前对她的得寸进尺处处包容，也不会俯下身，纡尊降贵地同她说喜欢，必定会推开她，冷淡倨傲地让她滚蛋。
可林留溪只是松开她，那双天生含情的眼凝着她。
“谢小姐，你只剩下七个小时了。“
林留溪站定，先前牵着她的那双手懒怠地插在裤兜里，针织衫松松地套在身上，宛若锋利刀鞘的侧颜被淡灰色的装扮中和了几分，整个人的气质慵懒又端净。
谢昭年眸光微闪。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在……逃避？
意识到棋差一着却出奇制胜，谢昭年忐忑的心稳定下来，这才抬眼打量着周遭的装潢。
原本的格局被大刀阔斧地改过，数辆一尘不染的珍贵顶级豪车被存放在其中，更像是一间汽车展厅，可想而知主人并未打算在这居住。
林留溪并非海市人，这些车只是他珍藏的冰山一角。
将顶级豪宅改成这样，多少有点疯。
谢昭年却很欣赏他这点，世俗的眼光不过是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锁，人就该活得像林留溪一样肆意、洒脱。
”这些都是改装过的？“
太子眼光独到，搜罗在这的几乎都是绝版的限量款，饶是家里的千万级别跑车也摸过不少的谢昭年，仍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被层出不穷的惊喜所震撼。
谢昭年的目光最终被一辆线条凌厉、以爬行动物仿生形态的黑色超跑吸引，“西尔伯特Tuatara原来是被你买了？！”
西尔伯特当年推出Tuatara时，全球仅发售10辆，传林东部地区的那一辆出自一位神秘人之手，高达7000万的竞拍价，足以让人望而退却。
“嗯。”
林留溪反应平淡，见小姑娘自从进来后，视线就黏上了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金属大家伙，情绪甚过以往任何一次见到他时的激动，心底浮出些许不虞。
谢昭年此时的注意力全在车上，哪里分得出心来在意林留溪的异常。
她围着Tuatara绕了两圈，眸子晶亮，“你有试过极限速度吗？真能跑到443（km/h）？”
“在博内唯尔盐湖最高到过460。”
谢昭年：“你还参加过盐湖加速赛？我怎么没有看到有报道呢？”
“和朋友玩玩而已。没怎么改，比不上他们那些稀奇玩意。”
林留溪国内国外的朋友都不少，那群人也不拘泥于跑车改装，连小型直升机引擎都装上去过，丛林、湿地乃至潘塔呐尔沼泽都跑过，百无禁忌。
寥寥几语轻描淡写地带过，林留溪不觉得这些经历有什么值得说的，可对上谢昭年那双好奇又艳羡的眸子时，倒是回味出几分有趣来。
“护照办了吗？”
问及此，林留溪才发觉，他早就应该查清楚谢昭年的底细。家世、成长环境、社会关系，样样都该探明。
从前是不懈，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也自认为不会同她有交集。到了如今，他一反常态地生出了近乡情怯的心思，怕自己的贸然动作，会伤了她的心。让她觉得他在时时刻刻对她戒备。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将她当成一张透明的、随时可供他查阅的纸页。
“有的……”谢昭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又不敢说，何止，理论上她这时候应该在加州为学业哐哐撞大墙。
而且还是学的最让她厌倦的金融。于她而言，刻板，无趣，了无生机。
“喜欢玩直线竞速还是别的？”
林留溪在国际上有几条专属航线，涵盖世界各地不同的罕见地貌，如果她感兴趣的话，他可以抽出时间陪她去一趟。
意识到他的想法，谢昭年的眸中闪过不可置信。
“你会带我去吗？”
她不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愿意带她进入他的世界。
那样一个绚烂的、充满激情与碰撞的地方。
林留溪抿了抿唇，声色清淡到自己都觉得诧异，“只要你想。”
谢昭年定定地望着他，没有吭声。
胸腔涌起巨大的澎湃，这种情绪无关情爱，而是一种隐秘的羁绊。
在沉默地三秒内，谢昭年眼前闪过了那个曾不告而别的面孔，让她心神晃了一下。
“林哥今年冬天是不是还有一场WRC雪地赛？好像是在瑞典，我还没有跑过雪地呢，比赛结束后，林哥能带我跑一圈吗？我给你当领航员。”
四年前的WRC拉力赛在瑞典举行，林留溪一举夺冠，名声再燥。
一度轮回，今年的冬季赛赛场又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瑞典也是日日缠绕在他心头的梦魇。
他已经答应了林父，今年过后，便不会再参加职业比赛。一旦退圈，就该承担起本该由他接手的林氏，成为商界名流。
彻底埋葬过去，泾渭分明。
”好了，别再说下去。“林留溪声线凛了几分。
谢昭年还在为新的比赛憧憬，兀自说着，“等你拿了冠军，我就给你准备大场面的礼花炮，放它个三天三夜来庆祝……”
“闭嘴。”
谢昭年诧异回眸。
“谢昭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留溪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再也无法矜贵从容地压下心跳。
谢昭年当然知道了。
他朋友圈的唯一、刻在心头的荣耀、桀骜的姿态，一切的信息串联起来，都足以可见这场比赛与他而言有多重要。
“林留溪，你怎么了？”谢昭年扣住他的指尖，察觉到他的手不住地轻颤，像是骤然犯了难以克制的病症。
“为什么你的手抖地这么厉害，你在害怕吗？
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失了态，林留溪眸子蓦地一凝，僵硬地抽回手，仿佛被什么用力地攥住心脏，压得他喘不过气。
林留溪何时在人前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刻。
“跟你没关系。”
他推开谢昭年，背过身大口地喘着气，手上的力道没收住，谢昭年踉跄地就要跌落在地。
几乎是下意识地，林留溪伸手回揽她的腰，两人鼻尖相撞，双双失衡跌倒。
谢昭年被他护在怀中，腰身紧紧相贴，只听见一声头骨着地的闷响。
“林留溪……”
谢昭年吓地脸色发白，伸手欲探查他的伤，“疼不疼？”
晦涩幽暗的眸紧紧擒住她，林留溪声色溪凉，宛若警告：“谢昭年，你越界了。”
她撞破了他的秘密。
顶级赛车手，竟然会有手抖的病症，症结在心，几乎无解。
所以这才是他近几年来，再难重回巅峰的原因吗？
谢昭年百味杂陈，胸腔蔓出丝丝涩意。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揭开你的伤疤。“她的脑子一片轰鸣，只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嗓子染上些许哭腔，“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林留溪被她压在身下，少女谢热的鼻息藤萝一般交缠着他，湿漉漉的眸中蕴满担忧、无措，红润饱满的唇宛若伊甸园里的那颗苹果，诱惑着人不断沉沦、深陷。
混乱的思绪被欲意取代，林留溪右手颤抖的幅度竟平稳了些许。
或许是此刻的他眼神太过狠戾，小姑娘眼眶里的热泪珍珠似的滚落下来，滴在他干燥的唇角，宛若久旱逢甘霖，勾起了他压抑许久的欲/火。
谢昭年也愣了，手忙脚乱地欲帮他擦去那滴眼泪。
向来倨傲的林留溪却似乎没打算给她挽回的机会，薄唇微张，将她的眼泪卷入唇腹之中。
他这张脸生得凌厉又张扬，舔唇的动作不过刹那，却要命地勾人心跳震颤。
热意腾烧，谢昭年脸色绯红，这才意识到，他那双滚烫宽厚的大掌，正握着她的腰肢。
她觉得自己像是化身成了那滴被他卷入唇中的泪。
与他唇齿交缠、抵死缠绵。
她本想鸵鸟似地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不去想那些暧昧旖旎的画面，哑地要命的嗓音却在耳畔响起。
“现在，我也越界了。“
少年手中拎着一袋冰糖橙，一看就是要去医院，偏偏挑着这样一个狼狈的时候出现。
谢昭年察觉到她的不安，蹲下身，视线在她压红的脚踝那停留一瞬。
林留溪假意把卷起的裤腿往下拉了拉。
“脾气这么大啊？后视镜都碎了。”
电动车两侧的后视镜经不住二连摔，出现了蛛网一样狰狞的裂痕。
谢昭年懒懒地看着她笑，替她捡起从书包上掉下来的兔子挂件，若有所思：“这车是新买的吧？怎么惹你生气了，说给我听听。”

第29章 我的人生理想
林留溪满眼泪水快要溢出来了：“我要去补课，但是它没电了。我觉得自己好倒霉，真的好倒霉，成天没一件好事。我就是想去补个课而已。”
说着说着她喉咙有些哽咽，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谢昭年将挂件挂回她书包上，伸手将她从地上拽起：“你脚还能走吗？”
少年的手臂有力，她很贪念这种感觉。
林留溪小声说：“还能走。”
她试着走了两步，虽然有点一瘸一拐，但勉强能走。
刚刚摔在地上沾了很多灰，她自己其实不是很在意，但还是拍了拍。谢昭年确认了她没事就松开她的手，林留溪抬头望着少年的背影，才说了两句就要走，果然不喜欢自己。
夏都西宁，五月时节，骤降大雪。
街头繁茂的丁香花枝，在路灯的照耀下，宛如一串串紫色风铃，跟随着寒风在雪中翩跹起舞。放眼望去，浪漫至极。
一辆黑色奔驰稳稳停在路边，身穿黑色西装制服、戴着白色手套的司机连忙下车，小跑着来到后座车门处，面带微笑打开车门：“小姐，您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林留溪轻轻颔首，从车内探身而出，撑起一把黑伞。
司机动作麻利的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她单手接过，温声道谢后，朝着西宁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雪花飘落在伞面，发出细小的簌簌声，站前广场的地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她踩过的地方，留下了或深或浅的脚印。
港城常年不落雪，哪怕是三九寒冬，最低气温也不过5℃。整座城市银装素裹的景象，对于她来说，算是难得一见。
因为怕冷，她在香奈儿经典粗呢春装的外面，又裹了件浅棕色的长款羊绒大衣。领口半敞，露出了纤细的天鹅颈与优雅的锁骨，及恰到好处的窈窕曲线。
春雪虽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一阵北风拂过，她不禁加快了脚步，瓷白的小脸也渐渐泛红，仿佛侵染了一层釉色。
顺利通过安检进站后，林留溪来到候车室。
她购买的火车票，是由西宁开往拉萨的Z8991次列车，被网友誉为最美的进藏列车之一。
乘坐游艇、私人飞机，对于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可独自一人乘坐将近二十个小时的长途火车，还是生平第一次。
眼前的一切都令她感到新奇，许多旅客手持行李箱的同时，还提着大包小包。
人群熙熙攘攘，比机场更为热闹。
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离发车还剩下四十分钟。按照提前做好的攻略，应该快要检票了，她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林留溪垂眸看去，来电的人是陈沛琪。
陈沛琪是港城陈家的小女儿，与林留溪一起长大，是为数不多了解她真实性格的人。
“babe！”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元气：“假期过得怎么样，拉萨好玩吗？哎，可惜爹地生日我不能缺席，否则就和你一起去了...”
林留溪对她一连串的问话见怪不怪，一边看向检票口，一边淡声笑道：“哪有这么快？我人在西宁，一会儿去坐到拉萨的火车。”
“啊？”显然答案出乎陈沛琪的意料，“竟然要这么久？”
不过，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而是说起了拨打这通电话的真正原因：“babe，你有没有看到今天的新闻？”
听到她骤然升高的音调，林留溪不禁有些奇怪：“什么新闻？”
“嘿嘿，我传给你...”
她的笑声明显不怀好意，林留溪点开WhatsApp，看到陈沛琪发来的新闻截图，“林子朗剝光嫩模，石澳連環激嘴，6分鐘車震偷食”的标题赫然在目，用词毒准狠，符合港媒的一贯作风。
不等她有所反应，又听陈沛琪好奇地压低嗓音问：“林子朗真的只有六分钟...？”
林留溪眼眸里辨不出神情，最后笑着解释：“我怎么会知道？...你应该清楚，我同他完全没有交集。”
虽然他们的身体中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可是这种私密事她怎么会知道？
电话那边传来陈沛琪恍然大悟的声音，随后道：“也是哦，林家那些人里，就林子谦跟你熟一些。不过，林子朗这事吧，看起来像是偶然被拍到了花边新闻，可我收到消息，是有人故意引狗仔过去的。babe，你猜那人是谁？”
陈家是做传媒起家的，几乎控制了港城半数媒体，陈沛琪会知道这样的内幕消息并不奇怪。
虽然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可是林留溪不用听答案也能猜出个大概。
还能是谁？
林氏家族关系复杂，父亲林冠霖年纪大了，逐渐有了放权的想法，在他的众多子女中，谁将最终继承企业和家族信托，成了至关重要的事。
或许这条带有桃色意味的新闻，只是豪门争权战中，微不足道的烟雾。
林留溪想事情的间隙，就听见陈沛琪得意洋洋的替她解惑，道：“猜不到吧？”
“是林乐溪！真没想到啊，你们家那位整日吃斋念佛，热衷公益，看起来与世无争的女菩萨，居然也会给自己的弟弟设圈套——”话说到一半，她蓦地恍然大悟：“babe，你选在这个时间点出去玩，是不是想避开你们家这些事啊？”
林留溪垂眸敛目，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叫人看不懂内心。
她想起章澜这些日子锲而不舍地给她打电话，心情莫名开始烦躁。
章澜是她的母亲，港城首富林冠霖的第七任太太。
林冠霖从年轻至今，感情史的精彩程度，完全不输TVB狗血剧。虽然已经年过七十，仍是港城小报的头版常客。
林留溪在水深火热的家庭氛围里耳濡目染，加上她又早慧，从小就知道该如何帮助章澜争夺林冠霖的宠爱，替她出谋划策，解决外面的莺莺燕燕，守住正宫太太的位置。
按照名门闺秀的既定路线活了二十二年，勾心斗角的日子过得久了，她早已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偏偏章澜还不满足，在这种敏感时刻，动了让她去争夺家产的念头。
“旅客们，你们好！天路格桑花提示，由西宁开往拉萨方向的Z8991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了...”
候车大厅响起列车检票的提示音，将林留溪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没有回答陈沛琪的问题，而是顺势转移话题：“我要检票了，回头聊。”
挂断电话后，林留溪长舒一口气。
陈沛琪的这通电话，的确让她在心里泛起不小的涟漪，不过既然决定出来旅游，那就不要再去想林家的事情。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拉着行李箱跟随着人流走到A2检票口。
拿出回乡证，顺利经过闸口。
“10车08号下铺...”
林留溪根据票面信息找到了软卧包厢，抬眸望去，没想到有人比她先到一步。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站在两张床中间的过道上，整个空间都显得紧凑逼仄。
火车里昏昧的灯光，落在他清爽利落的短发上，勾勒出轮廓分明的侧脸，隐隐透出一股锐利。
白衬衫上的袖扣半解，躬身整理床铺时，手腕上的黑色佛珠若隐若现。
喧嚣的车厢，人群嘈杂交织，行李箱发出滚轮转动的声音，眼前的男人，无论是生人勿近的气场还是英俊无俦的样貌，都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林留溪漫不经心地倚在门框，声音清软：“你好呀，怎么称呼？”
男人似乎才注意到她。
抬眸冷瞥，面无表情，惜字如金的回答：“姓宋。”
漠然的眼神和简洁的回答令林留溪明白，他不认为与她有什么值得交换姓名的必要。
林留溪眉梢轻挑，眼中的兴味更浓：“原来是阿宋，你可以叫我阿榛。”
她的英文名是Hazel，翻译过来是榛树的意思，说自己叫阿榛，也不算是谎话。
谢昭年不置可否，转过身继续整理床铺。
他的沉默、冷淡，如一个谜团。
勾起了她压抑许久的好奇心。
林留溪心思微动，对于这次的火车之行，忽然多了几分期待。
男人依旧一言不发，林留溪虽然没有得到回应，却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先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到床下，接着从包中拿出湿巾，主动开口询问：“要不要一起去擦玻璃？”
擦玻璃？
谢昭年手上的动作一顿，微微蹙起眉头，这是什么新型搭讪方式？
见他神色不耐，林留溪眨着清澈明亮的杏眼，神态无辜娇憨，指了指过道上的车窗：“将玻璃擦干净，一路上就能看到更清晰的美景。”
谢昭年没什么兴致，他收回视线，言简意赅道：“请便。”
林留溪轻笑一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转身下了火车。
与她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几乎每块窗子都有人在擦拭。
不远处还有群年轻人，手持写有“青春没有售价，火车直达拉萨”的横幅，纷纷用黑色油性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又齐声高喊着口号合影留念。
青春的活力在空气中流淌。
还未正式出发，林留溪那颗如同一滩死水的心，就跟着焕发了生机。
擦完玻璃，她看到车身上“西宁直达拉萨”的标志，动了拍张纪念照的心思。
林留溪转过头，正巧看到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生从她身后走过，连忙开口询问：“您好，可以帮我拍张照片吗？”
既然决定出来玩，当然要随心所欲。
方才在火车上与那位“宋先生”搭讪是听从内心，现在想要拍照也是听从内心。
这次出行，她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男生名叫阮彬，这次是和同寝室的几个兄弟一起前往西藏旅行。等他看清面前女生的长相，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欣然答应：“当然可以。”
林留溪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走到火车标志旁侧蹲，身体稍稍前倾，单手指向“西宁”字样，对着镜头漾起唇边的梨涡。
阮彬飞快按下拍摄，从远至近一连拍摄了好几张，直到林留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才恋恋不舍的将手机还给她。
他的脸颊有些泛红，不知是因为风吹还是因为害羞，“我多拍了几张，你可以挑挑看有没有能用的，如果都不好，我就再拍几张。”
林留溪大概翻了翻，她的镜头感很强，男生的摄影技术也不错，没什么可挑剔的，便连声道谢：“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
阮彬迟疑了片刻，正想说些什么，耳边响起了列车员催促大家抓紧上车的声音。
林留溪莞尔，挥挥手与他道别，“快开车了，我先回去了，再次谢谢你，拜拜！”
她重新回到列车上，看到“宋先生”正低着头摆弄着手机，上铺的位置空着，看样子今晚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从行李箱中取出提前购买的旅行一次性床品，将床单、被罩和枕套换好。从小生活环境优渥，让她有一些小洁癖，总觉得换了之后睡起来会更舒服一些。
九点五十分，列车缓缓启动。车窗外，西宁的夜色如墨流淌。
列车员逐一为大家发放旅客健康登记卡，也就是网友们口中的“生死状”。
林留溪认真填好各项信息，发现对面的“宋先生”已经写完交给了列车员。她趁列车员回收时偷看，可遗憾的是，没能看到他的全名。
十点三十分，列车准时熄灯。
林留溪将包厢门阖上，静谧独立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转身望去，床铺上的“宋先生”平卧其中，他双眼紧闭，棱角分明的轮廓放松下来，不知是否已经入睡。
“阿宋...”
她轻轻唤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林留溪收回视线，侧身而卧，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她有些认床，车厢里沉闷的空气与轨道转弯时轻微的摇晃，伴随着火车行驶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让她根本无法入眠。
林留溪再次坐起身，悄悄掀开窗帘一角。
火车已经驶出了西宁市区，窗外月色如银，皎洁的月光落在荒芜的大地，留下淡淡的银辉。
她拿出手机，用Whatsapp传了条简讯给陈沛琪：“KiKi，我今日撞到咗Crush”
陈沛琪不知在做什么，迟迟没有回复消息。
林留溪对着手机发呆，突然感受到震动，点开一看是林子谦，“你唔喺港城？去咗邊？”
她犹豫了片刻，直接按灭屏幕放到一旁。
凌晨三点五十分，列车抵达格尔木。
林留溪迷迷糊糊听到声响，发现火车已经停了。不知道是因为没有睡好，还是因为海拔在逐渐攀升，她觉得头有些昏沉。
软卧包厢门被人从外拉开，穿着藏服的中年夫妻走进来，女人怀中还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女儿。
尽管他们已经刻意放轻音量，但是林留溪还是清醒了过来。
她坐起身，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
瞧着四十多岁、穿着藏服的男人，满眼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吵醒你们了。”
你们？
林留溪扭过头，旁边的男人果然也坐了起来。
见状，她忍不住腹诽，不知道她之前喊“阿宋”时，他是睡熟了，还是装作没听见...
“我们换一下铺，”谢昭年声音清冽，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坚定：“带着孩子睡下铺更方便一些。”
夫妻俩有些惊讶，不好意思地推拒：“不用，不用，能买到下铺不容易。”
谢昭年没有说话，他起身将自己睡过的被子与枕头和上铺对调，踩着梯子就要上去。
孩子晚上偶尔会起夜，睡在上铺确实不方便，夫妻俩知道换铺是他们占了便宜，又经不住这份诱惑，只得呐呐道：“实在太感谢了，要不，我们把差价转给你。”
“不用了，早点休息。”
谢昭年身姿矫健地爬到上铺，重新阖上眼，不给夫妻俩继续道谢的机会。
林留溪默默注视着几人的互动，目光向上，情不自禁地落到“宋先生”身上。没想到，他虽然看起来有距离感，但心地还挺善良。
没过多久，火车再次恢复宁静。
列车开始供氧，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留溪觉得头痛缓解了许多，渐渐进入梦乡。
清晨六点。
林留溪隐约听到拉门的声音，她眯着眼睛，惺忪间看到“宋先生”离去的背影。
本想翻了个身继续睡一会儿，可神思却愈发清明。
她忍不住轻叹一口气，认命地坐起身。
再次掀起窗帘一角，列车正在穿越昆仑山脉，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山巅喷薄欲出。
林留溪从包中拿出洗漱用品，无意中瞥到已经没了人的上铺。
被子叠成了豆腐块的形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上。
倒是有些稀奇。
林留溪打开包厢门，见到一早扰她清梦的罪魁祸首，正端坐在过道的椅子上向窗外眺望。
“阿宋，早上好啊！”她眼波流转，唇角弯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坐在这里看昆仑山，是不是格外的清晰？”
谢昭年听出她话里的揶揄，只是稍稍颔首，并未多言。
等林留溪洗漱归来，看到他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仿佛从未移动过一般，便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
微抿的薄唇、高挺的鼻骨，顺着往上延伸的是深邃冷峻的眼眸。她只觉得男人的每一处，都恰好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林留溪倏地一笑，晃了晃攥着的手机，嗓音娇懒道：“阿宋，我的手机欠费了，能不能拜托你帮忙充些话费，一会儿我们加个微信，我把钱转给你。”
“不随便又能干嘛，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她说着，还是在高考梦想卡片的最角落留下了自己的小心思。
17XiXbN1
（17岁的林留溪想变成谢昭年唯一。）
这是只有林留溪自己才能解出的福尔摩斯密码。
她跟冯楼雨手挽手把梦想卡片塞进梦想箱里，谢昭年正在塞卡片，他梦想卡片的背后也有一行数字和英文随意搭配的乱码，笔迹很淡，外人看来只像是乱写的或着随手写的试下笔有没有线。
18Lo……
林留溪只看清了前面四个字符，就再也不敢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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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30章 牛奶
上次电动车后视镜被林留溪摔烂，她妈妈送去修，说是要换一个后视镜，原来的后视镜是黄色的，修完送回来的时候却是黑色的，看上去很突兀。林留溪当即就不干了，耍赖就要黄色的。
妈妈说：“黑色黄色不是一样吗？给你换了就行了，还不都是后视镜，能用就可以。”
林留溪欲言又止：“我就要黄色。”
妈妈提高音量：“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固执，还不是你弄烂的，给你修了你还嫌这嫌那。”
其实不是在意黑色和黄色，只是想感受到妈妈对这件事的上心。
林留溪这人确实很固执：“那我自己出钱换。”
“行了，再给你换一次行了吧。黑色的难道不一样吗？你还是学生，能用就行了。烦死了。”
林留溪已经无意于争辩，算了，就这样吧。
“哦。”
谢昭年转过头，对上了一双言笑晏晏的眸子。
他神色寡淡，眉目间带着疏离，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仔细打量起了眼前自称是“阿榛”的女孩。
林留溪轻轻勾起唇角，迎上他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
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谢昭年又怎么会看不穿？他冷漠收回视线，起身就要离开。
林留溪赶忙伸出手，拦住他的去路：“同行就是缘，难道我们不应该互帮互助吗？”
见他不为所动，她眉眼弯弯道：“阿宋，每天更新txt文档看漫话加群吧乙死巴已六酒柳三我是第一次去拉萨，人生地不熟，要是手机欠费停机，等下了火车，连去酒店的路都找不到...”
也不知道是懒得与她周旋，还是真信了她的谎话，谢昭年目光下敛，扫过她的面容，停顿片刻后，淡声开口：“我给你开热点。”
说着，他拿出手机。
“热点？”林留溪表情微微有些错愕。
她想过“宋先生”或许会同意，也想过他会像之前几次那样冷漠拒绝，但是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开热点”这样的话。
眼看着他动作一顿，反悔想要收回手机，林留溪立刻解开屏幕锁：“热点就热点。”
随后打开设置，问：“阿宋，哪个是你的？”
谢昭年重新回到座位上，在屏幕上轻触几下，接着放到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朝对面的方向推了推。
林留溪跟着他的动作重新落座，倏尔一笑，张口就是并不走心的彩虹屁：“谢谢阿宋，你真好！”
她低头看去，热点的名字同他的人一样简单，只写了一个字母“L”，倒是很符合他惜字如金的人设。密码更像是临时填的，随意写成“12345678”，不涉及到任何有用信息。
L？
既然他姓宋，那么“L”，应该是他的名字吧？林留溪默默猜测，会是宋朗，宋敛，宋霖，还是宋路呢？
丝毫没有收获，她也没有链接热点的必要了。
只不过还是装模作样地捣鼓了一下，旋即佯装惊讶道：“诶，好神奇，我手机居然好了耶！”她的笑容中染着些许歉意：“可能是刚刚没信号，不好意思呀阿宋，让你白忙一场。”
谢昭年轻哂一声，似乎早有预料，动作利落地收回手机，没有多看她一眼。
车窗外晨曦初现，太阳的第一缕光芒洒在远处昆仑山巍峨的山巅，如同金色画笔，轻轻描摹，淡淡勾勒。
山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霞光，仿佛是大自然为这片神圣之地准备的珍贵礼物。
“快看，日照金山！”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让原本安静的车厢变得喧闹起来。
传说看到日照金山，可以幸运一整年。
林留溪不敢相信，自己还未到西藏境内，就能收获到这样的幸运。
她动作飞快地拉开包厢门，从床下拿出行李箱打开。
箱子被家中佣人整理的井井有条，相机与镜头几乎占了大半的空间，她取出相机安装好后，顾不得合上箱子，就回到走廊。
林留溪单手托举着相机，黑色的相机保护带在纤细的手腕上缠绕了两圈，另一只手则放在镜头上，缓缓拉长焦距，将镜头对准远处的昆仑山。
她的表情开始变得认真，与先前娇俏懒散的样子判若两人。
伴随着林留溪按下快门的动作，相机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将带不走的景色定格，永远保存在影像的世界里。
火车缓缓行驶，直至远离日落金山的绝美光影，她终于舍得放下相机。
谢昭年默不作声地留意着她，见她回味一般翻看着方才拍摄的照片，脸上的表情不仅仅是满意，还带着些许沉醉。
林留溪反复翻看之后，挑出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张。
她单手拿着相机，伸到谢昭年的面前炫耀，嗓音的尾调多了丝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很美？”
谢昭年垂眸看去，其实他对于摄影没什么深入研究，但是照片的光影与构图都算得上惊艳。
没想到她拍的还不错。
“鸡蛋、小米粥、馒头、咸菜，早餐十元一份，”穿着白色工作服，身带红色围裙的售货员推着餐车来到10号车厢，一边走一边吆喝道：“麻烦借个光儿，脚收一收啊，有没有需要早餐的啊？”
林留溪听到声音，朝着身后看去，餐车一路走走停停，不时有人购买，终于到了两人身边。
“您好，”谢昭年抬手示意，将手机对准售货员身前挂着的二维码，动作果断地扫码付款：“麻烦给我打一份。”
“好嘞！”售货员先给了他一个装着鸡蛋、咸菜、馒头的餐盒，又拿出塑料碗，从餐车上的铁桶中给他打了碗热粥。
林留溪对售货员时不时的吆喝声，和麻利地分餐动作，觉得有些新奇。
售货员见她瞧得认真，笑着问：“小姑娘要不要来一份？”
她摇摇头，客气道：“先不用啦，谢谢。”
她回到包厢将相机与行李箱放好，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泡面。先前做攻略时，看网友说泡面才是火车的灵魂伴侣，决定亲自试一试。
等待面泡好的时间，她注意到对面的“宋先生”已经开始吃了。
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但不显得粗鲁，不仅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动作还令人赏心悦目。
林留溪从小周旋在各种场景，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可眼前这个男人，从第一面开始，就莫名让她觉得很神奇。
他身上一直出现不同的气质，每当她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就会立马打破她的看法。很多矛盾的东西，竟能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从格尔木上车的一家三口醒来，打开包厢门看到他们两人坐在走廊，点头示意后，带着小女孩去洗漱。
林留溪收回视线，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掀开泡面的盖子。
一股香气立马迎面扑来，金黄色的面已经被泡开，在红油汤里显得格外诱人。
她搅拌了几下，叉起一口面，轻轻吹了吹，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红烧牛肉味，真不错！
她餍足地眯起眼睛，享受着油炸食品所带来的快乐。
正吃着，洗漱归来的一家三口，从包中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早饭。
林留溪见他们挤在一张床上，只有一个人方便用床头的桌子吃饭，就主动开口：“你们可以坐在我的床铺上吃。”
女人有些局促，她注意到林留溪特意换了一次性床品，猜到她是爱干净的人，哪好意思去坐？赶忙推辞：“不用了，谢谢你啊姑娘。”
林留溪猜出她心中所想，嫣然笑道：“晚上就到站，今天也不会再睡觉了，没关系的。”
见她说得认真，不似客气，女人不再推辞，道谢之后将她铺好的一次性床罩掀起来，往另一面推了推，才放心坐下来。
她招招手，跟一旁的小女孩说了几句话。
林留溪听不懂藏语，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泡面上。
她平时吃的不多，但这回却将一整盒泡面全部吃完了，用纸巾擦了擦嘴，起身将吃完的泡面盒扔到垃圾桶里。
等她回来时，小女孩正拿着袋子走过来，仰着头高高举起：“姐姐，给你，和哥哥吃。”
她的普通话说得不太标准，林留溪听得有些吃力，不过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哇，给我们吃的？”林留溪接过袋子，打开看到是牛肉干，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谢谢你呀，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格桑梅朵，妈妈说，是幸福的花朵。”
小格桑求助一般看向自己的妈妈，她走过来抱起小格桑，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我们自家做的牛肉干，都是用的好肉，你们别嫌弃，尝一尝。”
“看着就好吃，”林留溪语气诚恳，表情虔诚：“谢谢您，我们就不客气了。”
她坐下来，顺势从袋子中拿了个牛肉干，咬一口尝尝味。
牛肉香而不膻，带着烟熏的香气，虽然有嚼劲，却没有发柴，是真的很不错。
林留溪将牛肉干放在桌上，学着“宋先生”刚刚推手机的样子，将牛肉干朝着他的方向轻轻一推。
“阿宋，你也尝尝。”
谢昭年不爱零食，一如既往地想找个理由拒绝，就见一道身影微微前倾，朝自己靠近。洗发水的淡淡香气袭来，还有她故意压低却仍像是撒娇的嗓音：“吃一点嘛，免得人家误会你嫌弃。”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姿势略有些暧昧。
视线平行，见他微愣，林留溪俏皮地朝着他做了个wink的动作。
下一瞬，就见她突然坐直身子，满脸淡然，好似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
她自然地偏过头，看向正在扯自己衣角的小格桑，轻笑：“怎么啦？想跟我一起玩吗？”
小格桑不知什么时候，从妈妈的怀里来到她身边。
林留溪突然想到什么，站起身从包里拿出拍立得，朝着小格桑晃了晃道：“姐姐给你拍照好不好？”
她对待小孩时，有种不自知的温柔。
小格桑害羞地点点头。
林留溪一边拍照，一边指导着小格桑摆pose，而后一起拿着照片使劲甩，好让它能更快显现出影像，一大一小在火车上玩得开心。
谢昭年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放回窗外，列车已经行驶到荒无人烟的可可西里。这里虽然是人类的禁地，却是野生动物的天堂。
拍立得还剩最后一张相纸，林留溪对着谢昭年拍了一张。
谢昭年看到在她手中，已经显现了一半的照片，不由得蹙起眉头，“拍我做什么？”
林留溪手上的动作没停，唇角弯起弧度，露出浅浅的梨涡：“你好看，就拍了。”
她通过给小格桑让床铺、愿意给她开热点这两件事，就觉得男人其实骨子里是好讲话的，所以与他说话毫不避讳。
谢昭年表情未变，直接朝着她伸出手：“给我。”
他语气冷冽，音调不自觉升高。
林留溪低着头抿了抿唇，偷偷的瞄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将照片伸过去，就在快要放在他手上时，突然收回。
她莞尔一笑，语气狡黠，“不给，我要留个纪念。”
谢昭年嗤笑，没想到她会突然收回手。
明明是只小狐狸，却是装作一副小白兔的样子，差点被她骗了。
谢昭年正准备说话，被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打断——
“哈喽，还记得我吗？”
林留溪循声看去，是昨天帮她拍照片的男生，“是你，当然记得。”
阮彬手里拿着几盒水果，看样子是刚刚洗完，透明塑料盒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听到林留溪的回答，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将一盒草莓放到桌上，“吃草莓，我刚尝了一颗，还挺甜的。”
林留溪昨天找他帮忙，今天又怎么好意思吃他的草莓？她脸上挂着端庄的笑，推辞道：“不用啦，我有带零食，谢谢你。”
阮彬没有接过草莓，而是小心翼翼地问：“我跟同学在隔壁的硬卧车厢，要不要一起去打牌？”
林留溪微怔，很快明白了他的想法。
目光流转间，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谢昭年的衬衣袖子，“阿宋，你想去打牌吗？”
眼前这突然冒出来的男生意图明显，林留溪的弦外之音也透过她灵动的眸子传来。
谢昭年嗤笑一声，明知她为难，也没有要配合的意思，直截了当地拒绝：“不去。”
他倚靠在车壁，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林留溪歉意地转过头，假装惋惜道：“不好意思，我们不去了。”
阮彬听到她与对面穿白衬衫的男人说话时，不自觉带着撒娇的语气，而跟自己说话时，却没什么波澜，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那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林留溪没想到他会如此坚持，瞳底多了几分歉意。
她拿笔在草稿纸上写：牛奶多少钱，我买你的。
谢昭年也按动笔在那写了两个字：不卖。
他若有所思，继续写：你想买也行，就一百万吧，微信还是支付宝。
林留溪换了红笔圈出他那个一百万打了一个感叹号：你这人真会讹诈。
谢昭年嗤笑一声回：没诚意勿扰。
书立挡住两人的小动作，淡蓝的窗帘飘在两人的头顶，光线更亮了。

第31章 夜晚
林留溪写了一会就没心思写作业了，侧头看旁边谢昭年在玩手机，放下笔敲桌：“别玩了，黄晓莉就在窗外。”
谢昭年头都没抬，嗤笑：“你骗人倒是语调装像点。”
林留溪这么气定神闲，丝毫就不像黄晓莉来的样子。见谢昭年没上当，她笑了下，似不经意地问：“你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了吗？”
谢昭年欠欠的：“你猜。”
“不猜。”
谢昭年关手机塞进口袋里，存心要戏弄她一样：“好没诚意。”
林留溪沉默一会，就是不顺着他：“你不说就算了。”
她装作在写作业，题又看不进去，只能拿出补习班老师总结的高考英语纲要背。
林留溪之前还觉得这个补习班老师有一把刷子，但现在改观了，不是一把刷子，是很多把刷子。这些题型基本上都是历届八省联考的变式，虽然数据和问的方式都改了，但是考点不变，都是补习班老师亲手改的题。
阮彬听他没有否认，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跟着破灭，他努力勾了勾嘴角，露出尴尬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们是情侣，打扰了。”
他有些懊恼，转身就要离开。
林留溪杀人还诛心，拿起桌上的草莓，塞到他怀里的几盒水果上方，“谢谢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草莓还是拿回去跟你的朋友们一起分享吧！”
见四周乘客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的身上，阮彬觉得更加窘迫，胡乱点点头后匆忙离开。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谢昭年才不慌不忙地收回视线，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望着林留溪嗤笑一声，难得主动开金口：“胆子不小，拿我当挡箭牌？”
林留溪抬手将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抿唇一笑露出梨涡，“怎么会是挡箭牌呢，万一，晚点你也遇见同样的情况怎么办？”
“我们这叫互帮互助，礼尚往来。”说完，她找出耳机，拿了一只递给他：“为了感谢你，请你听个音乐？”
白色的蓝牙耳机静静躺在她掌心，谢昭年淡声道：“你自己留着听吧。”
见谢昭年不再寡言，林留溪有意更进一步，于是将耳机塞到他的耳朵里。
只是还没塞进去，手腕就被他狠狠桎梏住，旋即，他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做什么？”
“啊！”她眉心微蹙，眼眸氤氲着雾气，被他敏锐的反应吓到，说出的话，也带了几分埋怨：“你、你捏疼我了。”
察觉到她手腕的细软，与软绵绵的语调，谢昭年一时怔楞，随后道：“抱歉。”
林留溪见好就收，笑道：“你戴耳机，我就原谅你。”
这次她学乖了，不等他回答便立刻将耳机塞到他的耳朵里。
“你听。”
她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耳机中立即传来朴树那清澈如水却又略显低沉的声音。
“徘徊着的在路上的
你要走吗 via via
易碎的骄傲着
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①
这首《平凡之路》，谢昭年并不陌生。
他垂下手，抚了抚腕间的佛珠，那些刻意想要遗忘的记忆，再次浮现在眼前。
林留溪从他深邃的眼中看出一丝沉郁，她没有开口打破这突如其来的静默，单手托腮看向窗外，跟随着音乐，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中显示着“林子谦”的名字。
林留溪回过神，本想要挂断，可不知怎么，无线耳机自动接通了电话。
手机那边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你係邊度，點解唔复訊息？”
谢昭年虽然是京市人，但是因为先前职业的缘故，对于“你在哪，为什么不回信息”这种简单的粤语却还是听得懂。
男人语气随意，两人之间应该很熟络，或许是男朋友？
他摘下耳机，放到桌面，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径直起身离开。
林留溪看着他的背影，暗暗腹诽林子谦这通电话打得不是时候，她轻叹一口气，有些敷衍的应付着。
“我喺出面旅游，安心...”
“ok，信號唔係咁好，有時間再傾。”
她挂断电话，百无聊赖地盯着车厢尽头，终于瞧见他的身影。
等他走近，她眉眼弯起，主动询问：“阿宋，你去哪里了？”
谢昭年脚步一顿：“没跟男朋友多聊会儿？”
他语气算不上好，隐隐带着些许轻藐，似乎想要借此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
得知他误会，林留溪也不急着解释，反而勾起樱唇，故意拉长语调，带着惑人的潋滟：“想知道？”
谢昭年嗓音低沉，恢复了之前的淡漠：“与我无关。”
仿佛为了证实所言不虚，他的目光重新放回到窗外景色。
草原上结队的野马奔腾，藏羚羊成群嬉戏，野生牦牛悠然而行，构成了一幅壮丽而宁静的画卷。
林留溪见他根本不接招，防止误会加深，清了清嗓子道：“不是男朋友，我没有男朋友。”
列车即将翻越唐古拉山脉，车厢广播应景的放起了《坐上火车去拉萨》，她的声音不大，轻易便被湮灭其中，也不知道他与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随着海拔逐渐攀升，部分乘客产生了轻微的高反，幸好卧铺的床头都设有吸氧口，供大家使用。
不知是不是因为提前吃了红景天的缘故，林留溪没什么感觉，但也不敢大声说话，更不敢做什么剧烈运动。
午饭时，林留溪尝了尝火车上的盒饭。对于她这种吃惯了米其林餐厅的豪门千金来说，盒饭味道不算太好，但也算是种新鲜的体验，她吃的津津有味。
下午两点，列车即将抵达那曲站。
车厢里谢续有人起身，前往车门处排队，准备一会儿下车透透气，拍拍照。
林留溪有些意动，她看向“宋先生”询问：“阿宋，要不要一起下车拍照？”
谢昭年没有回答，直接站起身。
他倒是没什么想拍照的意思，只是从上车到现在，已经将近16个小时，想去抽一根烟。
两人跟随着其他乘客下了火车。
林留溪拿着手机拍摄“那曲”站牌，刚想跟身边的人说话，却发现他已经去了吸烟处。
明明在吸烟桶前围了一圈的人，可他依旧在人群中鹤立挺拔。
谢昭年姿态慵懒，双眸微微蹙起，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香烟。
薄蓝的烟雾缭绕，缓缓向上升起，渐渐将他笼起。
林留溪觉得眼前的景象异常好看，她从未抽过烟，但忽然感到心痒，有了想要试一试的冲动。
她放纵心思，几步走过去。
拥有168cm身高的林留溪并不矮，放到港城这种女生平均身高只有160cm的地区来说，还算是个子高挑的女生，可是站在他身侧就完全不够看了。
她微微仰着头，向他伸出手：“阿宋，能不能给我一支？”
谢昭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随手将烟盒递了过去。
林留溪从中抽出一根烟，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指夹起烟放入口中，“好人做到底，再帮忙打个火？”
话音刚落，打火机直接扔到了她怀里。
“真冷漠，”林留溪小声嘟囔道：“也不怕我接不住。”
她按下打火机，微弱的火光将香烟点燃，动作笨拙地猛吸了一口。除了呛，她什么滋味都没感受到，接着便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下一秒，手指间夹着的烟被人抽走，直接在吸烟桶上按灭。
谢昭年面无表情，音调偏冷：“不会抽，逞什么能？”
林留溪没有反驳，她只是看到他拿烟的样子好看，这才动了心思，谁知道抽烟的滋味这么难受？
等谢昭年将烟抽完，也到了该上车的时间。
林留溪一边走，一边扭过头去看身侧的男人，未能注意到站台上的薄冰。
只感觉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啊——”
她低呼一声，就在快要与地面亲密接触之际，腰间被一只大手轻轻托起，猝不及防地跌进一双深邃锋锐的眼眸中。
午后艳阳散发着淡淡金光，映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使得本就白嫩的肌肤更加清透。许是受到了惊吓的缘故，一双鹿眼泛着粼粼水光，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虽然隔着厚厚的外套，她仍然感觉到，男人宽阔炙热的掌心抵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谢昭年眉头紧锁，将她扶稳站好后，稍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而后才吐出两个字：“看路。”
“哦，”林留溪应声，觉得自己的回答好像有些冷淡，又补充道：“知道了。”
列车经过二十个小时的行驶，终于就要到达终点站，拉萨。
众人开始收拾，小格桑与父母拿着行李，准备去车门处排队，临走时不忘跟他们招手告别。
林留溪也将箱子从床底抽出，不过她没有着急往外走，而是拿出手机，弯眼一笑：“阿宋，要不要交换个联系方式？”
谢昭年干脆道：“不必。”
意料之内的拒绝。
“好吧，”林留溪没有过多纠缠，语气真挚的送上祝福：“天高水长，一路平安，希望有缘再见。”
谢昭年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她的话。
两人相继走出车门，一晃神的功夫，男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汹涌人潮之中。
她不禁摇了摇头，想要再次相见，哪有那么容易？
顺利出站后，林留溪坐上了瑞吉酒店管家派来的接驳车。
酒店距离拉萨站不算太远，经过了二十多分钟的行驶，终于到了地方。
管家早早在入口等待，见车辆停驻，立马上前替她打开车门，说着“欢迎入住瑞吉酒店”的同时，接过司机递来的行李。
林留溪颔首道谢，在他的引领下走向前台。
穿过回字形天井，酒店的进门厅中放置着一座白度母像，而步入大堂后，更是随处可见各种木质佛像、朱漆画与藏传佛教的法器。
不愧是丹尼斯顿首席设计师Jean Michel Gathy的作品，神秘生动，仿佛令人置身于博物馆。
她之所以会定在这里，除了酒店本身的高颜值外，还听说他们会为客人提供特色的水疗SPA，以及传统藏式植物疗法，能够有效缓解高原反应。
等待办理入住的空闲，林留溪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准备吃过晚饭就去体验一下。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心头骤然一紧。
“您好，麻烦帮我办理下入住。”
她不禁好奇林涛究竟给她请了哪个名校的高材生。
在一天中途休息两人聊天的时候，林留溪还是没忍住问出来。
补习班老师失神差点打翻桌上的茶水。
林留溪想自己是不是不太礼貌，毕竟这个问题有点私人，就像过年亲戚总是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
老师抽出一张纸擦回去桌子上的水，语气平静：“我没上过大学。”
林留溪一愣。

第32章 阳了
八省联考之前，学校都没有放过假。
陆陆续续听说有人阳了，有老师去隔离了，年级组不准学生把口罩摘下来，至少得撑过八省联考再说。
林留溪中午在学校自习，趴在桌上睡觉。她醒来的时教室一股消毒水味，学校甚至还请人每中午在教室消毒。秦思语一进来就尖叫了一声：“这什么味道？谁喷的消毒水。”
林留溪一脸火大的被吵醒。
神经。
还有三天八省联考，林留溪放学后碰见袁紫涵。
袁紫涵一看见她又开始找她吃瓜了。
林留溪转身看向身侧，果然是他！
没想到，他们才分开半小时而已，居然再次重逢了。
“嗨，”她语气轻快，唇边的笑意比先前在火车上真切了几分，“阿宋，我们又见面啦！”
谢昭年循声望去，发现在旁边办理入住的年轻女人，竟是在火车遇到的“阿榛”。
他不自觉地蹙起双眉，眼眸里透露出一丝探究，显然对于会在酒店见到她，而感到意外。
“也不知道是拉萨太小，还是我们太有缘，”林留溪笑笑：“我更倾向于后者，你呢？”
谢昭年见她自问自答，旋即收回打量的视线，继续刚才的动作，把自己的证件与订房信息交给前台。
似乎习惯了“宋先生”的寡言，林留溪姿态懒散地倚靠在前台，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小姐，您的入住已经办理完成。”
前台小姐打断了她注意力，将她的房卡与证件双手递过来，态度礼貌而恭敬：“希望您拥有一段愉快的旅程。”
林留溪轻轻颔首，柔声道：“谢谢。”
她略加思考后，转身走了几步，来到在一旁等候的管家面前：“把行李给我吧，你先去忙，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络你的。”
酒店管家看到林留溪与那位先生的互动，猜测两人是相识，也听得出这位酒店的顶级VIP是不想让自己继续跟着她了，于是彬彬有礼地鞠躬道：“好的，您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将24小时为您提供服务。”
等他离开后，林留溪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等待“宋先生”办理入住。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便办理好手续，拿着房卡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经过她时，淡淡地瞥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话。
“阿宋，”林留溪快步跟了上去，娇嗔埋怨：“走这么快做什么？好歹咱们也同吃同住了二十个小时，怎么一下了车，你就变得这样冷漠，好像我们从未见过面似的...”
两人走到电梯前站定。
她越挫越勇，眉眼弯弯说：“我们这算不算，他乡遇故知？”
“叮——”的一声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谢昭年长腿一迈，率先走进电梯，直接按下5层。
林留溪紧随其后，抬手想要按数字键，瞥到上面的显示，急转直下，按了关门键。
谢昭年双手抱臂靠在电梯上，仅仅隔着半米一步的距离，居高临下的睨了她一眼，从喉咙里溢出淡淡嗤笑：“不按电梯？”
“谢谢你提醒，”林留溪重新抬手，再次按下5层的电梯键，随后惊讶道：“好巧哦，我也住这一层。”
谢昭年收回目光，转头望着电梯显示屏不断上升的数字，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似乎不相信她的话。
电梯到达五楼。
谢昭年径直走出来，根据墙上房间号码指示牌，朝着左手边的方向走去。
林留溪垂眸，看向手中的房卡，不禁轻挑眉梢，随后不紧不慢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谢昭年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刚准备刷卡，注意到一直跟着他的女人，眼神变得犀利：“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林留溪没有回答，她放下行李箱，一手握住门把手，一手拿起房卡轻轻一刷。
只听“滴”的一声响，房门被打开了。
“阿宋，你讲话真让人心寒，”她轻轻摇了摇头，“难道你忘了，刚刚我也按了五楼？”
谢昭年眉头拧成一团，浑身散发着无法掩饰的不耐。
林留溪见好就收，晃了晃手中的房卡，略勾起嘴角，笑意浅浅道：“而且，是我先到了呢。”
言外之意，我可没跟着你。
说完，便提起箱子进了房间。
房门被随手带上，发出重重一声闷响，在寂静的走廊中显得格外突兀。
谢昭年看着进门的房门，不由得陷入沉思。
同车也就罢了，可是拉萨这么多酒店，哪怕是五星级酒店也有三家，为什么她偏偏选了这里？还偏偏住在自己隔壁？
他不相信缘分，更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
五月的拉萨，时间仿佛被拉的很长，太阳始终不愿意沉下去，天黑的进程被无限延展。
明明已经晚八点了，可外面的天空依然明亮如昼。
林留溪收拾完行李，又换了身偏休闲的套装，准备出门去酒店的餐厅觅食，犒劳一下舟车劳顿的自己。
正值晚餐高峰期，中餐厅内熙熙攘攘。
她没有急着落座，而是先环视了一圈，见没有“宋先生”的身影，才将注意力放到了菜单上，在服务生的推荐下，点了几道餐厅的招牌。
菜品很快上齐，她细细品尝了一番，北京烤鸭确实做的不错，与她之前在京市吃的没什么差别。
只是在拒绝了第三位搭讪的男人后，林留溪彻底没了继续吃饭的兴致，索性直接埋单，去水疗馆做SPA。
她在前台将房卡交给工作人员登记保管，自己则去体验具有藏族特色的酥油SPA。
其实酥油是一种类似黄油的乳制品，散发着特殊的奶香，用它替代精油涂满全身，的确是种新奇的体验。
结束后，林留溪只觉得神清气爽，坐了一夜火车所带来的疲惫全部消散。
她接过工作人员送回来的房卡，刚准备离开，看到“宋先生”从对面的房间走出来。
林留溪微怔，只觉得他又一次改变了自己的认知。
而谢昭年也没想到，他们连在水疗馆都能见面，脸上明显比酒店时多了几分深思。
他停下脚步，不动声色的打量她。
林留溪顾不得他眼神中的探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刻意压低声音，有些难以启齿道：“阿宋，看不出来，你也喜欢来这里？”
他长相硬朗，棱角分明，不像是会来水疗馆做SPA的人。没想到他还挺热衷保养，怪不得能保持一张英俊的脸庞。
谢昭年勾了勾唇，似乎在笑她的浅薄，悠悠开口：“藏药浴疗很出名。”
他先前受过伤，母亲宋绮玲不知从哪里听说，瑞吉酒店有藏药浴疗服务，所以让秘书给他预约了这里。
不过，刚刚做完的谢昭年却没有什么感觉，功效远不如母亲说的那般天花乱坠。
“哦，”林留溪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
两人既然在这里碰上，不可避免要同路回去。
下了电梯，依旧是林留溪先到房间门口。
“我到了，”她抿唇一笑，朝着他挥了挥手：“早点休息，晚安。”
谢昭年轻轻颔首，算是给了她回应。
林留溪拿出房卡，在电子锁上刷了下，可房间门毫无反应。
“咦？”
她有些奇怪，拿起卡片，眼尖的看到上面的数字，不是她的房间号。
房卡只有在水疗馆时离了手，想必是被那的工作人员拿错了。
而一旁的谢昭年同样没有打开门，他拿着房卡又试了一次，门锁还是毫无动静。
正准备去一楼找前台时，一只握着房卡的纤纤素手伸了过来，只听“滴”的一声响，房门被她打开了。
淡淡的奶香味萦绕在他的鼻尖，他才注意到两人挨得很近，忙不迭向身侧退了一步。
林留溪见他想要说话，抢先一步回答：“你手里的房卡可能是我的，应该是刚刚在水疗馆，工作人员给错了。”
谢昭年低头去看手上的房卡，上面的数字果然是隔壁的房间号。
他伸出手，将自己的房卡从她的手中拿回来，接着将她的房卡塞到她的手中。鲜少有的情绪外露，意有所指：“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太多巧合了吗？”
他口中的巧合不是她经常说的缘分，而是带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藐视，和看穿她把戏的质问。
林留溪回过神来，她的性子向来直接，于是开门见山道：“你的意思，这巧合是我制造的？”
“我没这么说。”谢昭年低眸，看着她，沉声道：“是你的理解。”
林留溪简直快要被气笑了，“我确实对你有兴趣不假。”
她停顿片刻，“但这些巧合，只是缘分使然，我犯不着去制造。”
他目光睥睨，仿佛在说，你觉得我会信吗？
林留溪读懂他的意思，想了想，又补充道：“是我先在酒店前台办理入住的，如果是我故意接近你，不是应该你先到酒店吗？”
“如果按你的逻辑思维，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来的太巧合？”
谢昭年轻哂一声，“你办理入住时，我已经在门口抽了一支烟，又打了一通电话。”
总结来说，还是他来的更早一些。
林留溪没有再与他辩驳，停止内耗：“你怀疑我没关系，可以去找证据，但我不会再自证。”
说完，她微微一笑，打开房门走回去。
翌日清晨。
林留溪一夜好眠，丝毫没有受到昨日的影响。
她起床换好衣服，前往酒店的自助餐厅，准备先去吃个早饭。
谁知，刚一走进餐厅，就看到了坐在落地玻璃窗旁的谢昭年，正动作优雅地吃着早餐。
她取了一碗鱼肉粥，又拿了煎双蛋与香肠，便端着餐盘朝他走去。
“早啊。”她动作自然地坐到他的对面，很记仇的来一句：“又是一个巧合呢。”
谢昭年懒得开口，给了她一个淡淡的眼神，随即拿起手机。
林留溪看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按动，好像在发消息，也不再自讨没趣的说话，默默吃起了早饭。
很快，谢昭年放下手机。
两人相顾无言，桌上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那边传来嗓音洪亮的男声：“您的车已经预约好了，和您确认一下地址，咱们的目的地是边防大厦吧？”
谢昭年低嗯一声，说好一会儿在酒店门口见后，便挂断电话。
电话那边的男人声音很大，坐在对面的林留溪听得一清二楚，她蓦地想起，自己的边防证也没有办。
林留溪用手中的勺子搅了搅碗中的鱼肉粥，状若无意道：“你要去办边防证？我也还没办。”
谢昭年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慢条斯理道：“吃过早饭就去。”
答案暗昧不明，点到即止。
林留溪“哦”了一声，可直到她吃完早饭，也没有等到他邀请自己同行。
她在心中暗暗筹算，该如何让他“化被动为主动”，无意中垂眸，瞥见他的餐盘早已空空如也。
奇怪的是，他没有着急走，而是端着一杯咖啡，慢慢悠悠地喝着。
林留溪心灵福至，扬唇轻笑：“你这是在等我？”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语气异常笃定。
谢昭年慢慢站起身，清淡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嗓音低沉：“走吧。”
他先一步转身，在她的视线之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边防大厦办事厅。
许是还没有到旅游旺季的缘故，来大厅办理边防证的人不算多，两人分别取了号，只等了十几分钟，就轮到谢昭年。
趁他去窗口办理之际，林留溪先将自己的材料准备好。
港城人与内地人在办理边防证时，需要的手续不太一样，她还为此特意申请了深市的居住证，开了无犯罪证明。
等“宋先生”办完，工作人员便叫了她的号码。
林留溪走到窗口前的椅子落座，认真填写完申请表，将所有的材料交给工作人员。
对方先粗略扫视了一遍，情不自禁地感慨：“港城人啊？还挺少见的。”
谢昭年没有走远，自然听到了工作人员的话。
港城？也对，之前给她打电话的男人说的就是粤语。
他抿着薄唇，手指在边防证上轻轻敲击。
能够精准掌握他行程的，只有家里人，特别是替他预约了SPA的母亲宋绮玲。她一直催促自己早日结婚，想方设法安排相亲，所以他才怀疑，她其实是哪家的千金，被母亲安排与他偶遇的。
但她既然是港城人，应该跟母亲没什么交集。
或许真的是他多心，一切只是巧合而已。
工作人员认真核对材料，无误后，开始帮林留溪办理边防证。
谢昭年没有过多停留，转身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
没多久，林留溪就办完了所有的手续，拿到了新鲜出炉的边防证。
等待区稀稀疏疏地坐了几个人，林留溪扫视一圈，没有看到“宋先生”的身影，心头不油升起一丝疑惑，难道他是去门口等自己了？
她将证件装进包中放好，快步走出边防办事大厅。
门前空无一人，连最有可能在的吸烟桶旁，都没有他的踪迹。
所以，他这是一个人先走了？
林留溪仔细回想今早所发生的事，直接气笑了。
难怪他一反常态的等着自己，还以为是良心发现了，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林留溪隔壁房间的林留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门前，得意洋洋道：“你猜我要出去干嘛？我们班那个女同学来给我送药了，啧，实力，你没有吧林留溪，别羡慕。”
听着林留光下楼的声音，林留溪没什么反应，失神地看向窗外。
她手机屏幕又亮了。
林留溪慌忙解锁生怕错过什么。
XiXi：听说你生病了，还听说你没药，想想朋友之间应该互帮互助，所以我给你送药了。说下门牌号，我放你家门口。
林留溪当即就捂着嘴哭了。
被爱真的会长出血肉的。

第33章 下雪
林留溪这人从小就懂分寸，总是多想又不让自己多想。但或许是在病中，她的感性占了理性的上锋，会想他们是不是可以不只是朋友。给异性送药这种事听上去就让人脸红。
她回道：你这人好好哦
XiXi：……
XiXi：我这人什么时候不好
林留溪缩在被子里勾唇。
林留溪咬着牙，颇为愤懑地跺了下脚，好似把地面当成了那消失不见的男人。
就算他达到目的想要先走，好歹也打声招呼吧？
真是太过分了！
正暗自腹诽，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伸过来，顺势将一瓶矿泉水递到她面前，清冽的嗓音随即传入她的耳畔：“干嘛呢？”
林留溪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往后缩去，双眸不自觉地瞪大，险些尖叫出声。
她转过头，看到去而复返的“宋先生”，轻轻拍了拍受惊的心脏，小声埋怨道：“怎么走路都没声音？差点被你吓死。”
“好端端送我水做什么？”林留溪没有接，轻轻翘起下巴，步步紧逼道：“该不会是想让我原谅你吧？”
谢昭年微怔，没想到她还挺聪明的，这么快就能想明白他的意图：“喝么？”
道歉太苍白，成年人之间的事情，不必说的太明白。
林留溪接过来，晃了晃手中的水，语气有些傲娇：“行吧，看在它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一次。”
谢昭年微微颔首，将这些乌龙解开，其实对他们双方都好。
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他就不再多停留，伸手拦了辆计程车，淡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自便。”
待车停稳，他向前走了几步，手指握住门锁时，想到自己对她的误会，转过身说：“祝你旅途愉快。”
不等她回应，便径直坐进车内。
下一秒，副驾车门被打开，林留溪以迅雷之势坐了进去，扭过头道：“我只是喝了你的水，所以可以原谅你一次，但你故意诱我来这，又突然出现吓到我，只一瓶水怎么够？”
她的眉宇间带着些狡黠，“再给你一次机会，把我送回酒店，我就原谅你。”
谢昭年耐着性子解释：“我要去车行，与酒店方向相反，恐怕不顺路。”
林留溪双眸瞬间发亮，忙不迭点头：“顺路的，我正想去车行呢！”
“我反悔了，”她将半个身子都转了过去，单手撑在座椅靠背上：“不回酒店，就去车行。”
谢昭年嗤笑一声，她倒是会得寸进尺。
“我说...”司机打断两人的对话，“这里不能停太久，不然会被拍，二位到底去哪里？”
“去车行！”林留溪转过头，坐直身体，透过后视镜对上他的眼眸：“阿宋，地址是什么？”
谢昭年不想为难司机，只得将车行的地址告知。
兴源车行。
男人热情的介绍着店里可以提供租借的车辆信息：“咱们这儿什么档次、价格的都有，两位放心，整个拉萨您都找不出第二家。”
他一边自夸，一边伸手示意林留溪与谢昭年看向左侧，“如果您二位预算充足，肯定首选是奔驰大G、路虎揽胜，这两种车底盘高，驱动力强，在雪地、沙地、泥泞地、坑洼地行驶都没问题，您肯定也都知道，咱们西藏的路况比较多变。”
谢昭年一言不发，心里已有了成算。
林留溪对于钱没什么概念，只要合适，预算不是问题，她更想知道的是，“宋先生”准备自驾哪条线路。
见两人都没有说话，男人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其实，这俩车还有个优点，”他故意停顿，勾起两人的好奇心，随后笑的一脸暧昧：“后座宽敞，对于情侣来说，再方便不过...”
话中深意，不言而喻。
其实SUV车型的后座都十分宽敞，他这么说，无非是希望两人能够租贵些的车，他能赚的提成也会多一些。
见他越说越离谱，谢昭年皱着眉头，不耐打断：“我们自己看就可以。”
弦外之音，别再跟着介绍了。
男人虽然心有不甘，可是看他态度坚决，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慑感，气势一下子就弱了，赔笑了两句便主动离开。
林留溪望向身侧，“阿宋，你自驾准备走哪条线路？说不定我们计划一样。”
说起西藏自驾路线，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从拉萨开车到林芝、日喀则、贡嘎等地，也有一部分人会走小环线。
谢昭年准备直接打消她想要同行的念头，说出了最小众的答案：“阿里大环线。”
俗话说，“无阿里不西藏”，而阿里大环线，是指从拉萨出发，途径日喀则、萨嘎等地，一路向西，到达西南边陲之地狮泉河，再从狮泉河向东，经过革吉、改则、尼玛、班戈等地回到拉萨，整整绕一圈。
这条线路平均海拔4500米，昼夜温差高达20℃，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公路之一，可沿途的景色也是最美的。无论是巍峨耸立的珠穆朗玛峰，朝圣者心中的神山冈仁波齐，传说一夜消失的古格王朝，还是“一措再措”的绝美圣湖，无一不令人心驰神往。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去阿里拍星空了。
“宋先生”的答案虽然在林留溪的意料之外，却正中她下怀，因为这是她最想自驾的路线。
可是她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担心无法适应高反，也担心独自驾车的安全，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小环线。
隐隐的第六感告诉她，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若是错过了，恐怕此生都很难再有机会走一次阿里大环线了。
“真的？我也计划走阿里大环线，阿宋，咱们都这么有缘了，就应该同行呀！”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她大概看得出“宋先生”的秉性，他不是铁石心肠，但极为有原则，还非常怕麻烦，她还得说些自己能够提供的价值作为砝码才行。
“阿里大环线全程约有5000公里左右，若是你独自开车多危险啊！不如我们结伴同行，轮流驾驶，路上还能互相照应。”
她稍作停顿，看着不时朝他们瞟来的车行工作人员，继续补充道：“再说了，租车费这么贵，又要加上过路费、燃油费，无论怎么算，都是拼车最划算。”
谢昭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轻哂道：“你穿着一身香奈儿高定，背着爱马仕限定，住着五星级酒店套房，还会在乎这点钱？”
他虽说对穿戴没什么讲究，平日基本以舒适为主，但毕竟出身显赫，怎么会认不出奢侈品牌？
林留溪有些意外，她向来不喜欢服饰上带着品牌的Logo，所以穿着很低调，他竟然还能一眼看出来。
短暂的错愕之后，她眼波一转，有了主意，理直气壮地说：“衣服和包当然是假的，女孩子嘛，偶尔还是会有些小虚荣心在的...”
她越说越顺，仿佛是真的一般：“至于套房，我后悔啊！就是因为订了它，才把我的积蓄花光的。”
谢昭年顿时语塞，一言难尽的看着她，过了半响才道：“我会反走阿里线，容易高反，不适合你。”
看出他态度坚决，林留溪不置可否，没有再纠缠，而是暗暗思考要怎么办。
电话铃声乍然响起。
谢昭年拿起手机一看，是爷爷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听筒那边传来谢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到拉萨了吧？臭小子，我要是不给你打电话，你都想不起来跟爷爷报声平安。”
林留溪自然没有错过谢老爷子的话，看到“宋先生”挨骂的样子，笑得犹如偷了腥的小猫。
谢昭年扫了她一眼，微微侧过身，对着电话那头有些无奈的说：“爷爷，您就放心吧，我都多大的人了，还会丢了不成？”
显然谢老爷子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继续唠叨道：“你还好意思说？这么大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你王爷爷如今都抱重孙子了，我连孙媳妇都不知道在哪里。”
“爷爷，”谢昭年不想跟老爷子纠缠，强行打断他的话：“您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臭小子，等一下！”
谢老爷子声如洪钟，旋即又软和了几分：“我知道你这几年过得辛苦，也没什么出去游玩的机会，这次到了拉萨，别急着往阿里那边走，先四处逛逛，适应下高海拔，千万不能逞强，听到没？”
“嗯，”谢昭年应声，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我知道。”
谢老爷子仿佛在他身上安装了监控器，一下子便识破了他的“阳奉阴违”，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至少要在拉萨修整三天，期间多去逛逛景点，拍些照片给我，我还会时不时给你拨视频检查的。这是军令，必须遵从。”
谢昭年刚准备讨价还价，可谢老爷子并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许是一生戎马的原因，爷爷向来说一不二，言出必行。
他说会检查，就是真的要检查。
虽然自己可以拒接爷爷的电话，但他担心老爷子一气之下会飞过来找他。虽然他在西藏工作生活过几年，但如今毕竟年纪大了，身体怕是受不了高反，否则也不会让他代替他走这一遭。
谢昭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见林留溪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阿宋，我觉得爷爷说的对。自驾阿里大环线，确实需要先在拉萨适应几日。咱们先不谈自驾的事儿，就在拉萨这几天，暂时组成个旅行搭子怎么样？我可以跟你分担车费，还能为你安排行程，提供专业的摄影服务。”
谢昭年心思微动，无论她是不是真的没钱，可他确实不缺钱，不需要有人与他分享费用。但是计划行程，诚然事件劳心费神的麻烦事。如她所说，或许同行真的可以一劳永逸。
他没有说话，而是抬脚朝着车行工作人员的方向走去。
林留溪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懵，连忙追上去问：“诶，阿宋，你干嘛去？”
谢昭年脚步一顿，回过头淡声回答：“不租车，怎么旅行？”
看着她双眸水亮如星，他心中隐隐升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她会比计划行程更麻烦。
最终，谢昭年租下了那辆路虎揽胜。
两人是坐计程车来的车行，离开时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座驾。
谢昭年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朝着副驾上的人微微侧目，询问：“去哪？”
林留溪拿出手机，翻看自己事先做的攻略，提议道：“拉萨大部分景点都需要预约，今天已经来不及了，要不咱们先去药王山观景台，打卡人民币视角的布达拉宫。”
“对了，”说到预约她忽然想到，“阿宋，你要不把身份号码告诉我，我一起预约景点的门票。”
谢昭年停下在导航输入地址的动作，瞥了她一眼后，沉声回答：“不必，你把每日行程提前告诉我就好。”
林留溪暗忖，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小心谨慎，对隐私格外在意。
两人很快抵达药王山观景台。
名字是药王山，但其实到达观景台只需要走两段台阶，他们上来的时候，人并不是很多。
林留溪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五十元人民币，兴致勃勃的拍照打卡，不忘推了推身边沉默不语的男人：“阿宋，你要不要也拍张发给爷爷？”
谢昭年轻挑眉梢，给了她一个淡淡的眼神。
“那我帮你拍张和布达拉宫的合影吧，”林留溪退后两步，拿起手机再次提议：“既然决定出来玩，就开心一点，别总板着一张脸嘛！”
谢昭年转过身，双手撑着石栏，朝着布达拉宫的方向远眺。
难得见他如此配合，林留溪赶忙举起手机，按下拍摄。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抹孤寂深沉的背影，仿佛一轴神秘画卷，让人迫不及待想要展开。
林留溪放下手机，缓步走到他身侧，微微偏过头凝视他：“阿宋，你为什么会来西藏？”
粽与中发音相似。
林留溪仰头，一下子就明白了。
秦思语回来了，拿回来的每一个礼品袋上都写着班上同学的名字，看样子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一份。
林留溪拆开，除了一罐旺仔，两个粽子，一个红包，还有——一个写着她名字的钥匙扣。这是独一无二的。
去操场的时候每个人还要拿一株向日葵。系在花柄上的丝带男女颜色不一样，女生是粉红色的，男生是浅蓝色的。
冯楼雨在教室外喊林留溪了，林留溪戴上博士帽，另一只手还拿着学校发下来红旗。
她瞥了眼一旁拎着向日葵甩来甩去的少年，暗自偷笑。成年礼这天学校发的向日葵上的丝带，算是这三年来除了校服以外跟他最是般配的一样东西了。

第34章 害怕
成人礼之前是百日誓师。高三学生边跑操边喊誓师口号：
高考大关，已到眼前；
修我戈矛，立我誓言；
从现在开始——
心无旁骛，为学是先：
步步为营，稳打稳干；
刻刻苦练，敢为人先；
悬梁刺股，水滴石穿；
我心不变，我行撼天；
意气风发，披荆斩棘；
十载寒窗，百日苦练；
敢叫日月换明天，直挂云帆济沧海；
宝剑今朝试锋芒，我辈步步登金榜；
高考必胜！我必成功！我必成功！
雪域高原，被誉为“地球最后的净土”，似乎只要踏上这里，内心的灵魂就能得到洗涤。
其实，他来这里的原因，不止一个。
谢昭年沉默不语，棱角分明的轮廓染上了一层迷离，手指缓缓转动戴在腕间的黑色佛珠。
就在林留溪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时，忽然听他开口：“那你呢，为什么来西藏？”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的目光幽幽：“明明是我先问你的。所以，你先说。”
谢昭年睨了她一眼，没想到她竟然连这种问题都要计较个先后，惯常清冷的嗓音带着些许无奈：“旅游。”
下一句，“到你了。”
“骗人。”林留溪瘪瘪嘴，根本不相信他的话，既然如此，也别怪她耍赖了。
她勾起唇角，露出狡黠笑容：“等旅行结束，我再告诉你，为什么来西藏。”
不过，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要怎么样才能跟他同行去阿里。
她收回视线，将目光投到玛布日山之巅，红白建筑高耸入云，仿佛触摸到了天空的边缘。
林留溪福至心灵，立马有了主意。
两人从观景台出来，也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
提到吃饭，林留溪顿时来了精神。她翻出自己事先收藏好的餐厅，举起手机给他看：“咱们去这家藏地定食怎么样？离着不远，开车只要十五分钟。”
不等谢昭年有反应，她又飞快地抽回手机，找出另外一家店：“要不还是去这里吧？感觉牦牛火锅看起来更好吃。”
她眉头微蹙，拿着手机有些纠结，旋即满目期待地看着“宋先生”，希望他能发表一下看法。
虽然，她不见得真的会听。
“不用这么麻烦，”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家小店，“就那里吃吧。”
林留溪微怔：“啊？”
又是意料之外的答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栋有些年头的矮楼，下方灰白墙上开了个不大的门洞，门口挂着绘有吉祥节、藏八宝等图案的门帘，以及用汉藏双语写着“次仁拉姆”的老旧木牌。
她尚在迟疑，谢昭年已经朝着那家小餐馆的方向走去。
林留溪咬牙追了上去，跟着他的脚步推门而入，立刻觉得自己进入了藏地秘境。
里面的装修布置看起来极有年代感，墙壁上挂着的唐卡有些褪色，藏南杉制成的桌椅开始包浆。
店里的位置坐满了大半，食客们互相打着招呼，似乎彼此之间非常熟络。
她几乎没来过这样的小馆子吃饭，虽说看着新鲜，但是对于散着油光的桌子，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从包中掏出消毒湿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谢昭年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看向她的眼神中，写满了“矫情”二字。
店里的服务员只有位瞧着约五十多岁的藏族大妈，点单、上菜全部由她一个人完成，食客们也不会催，有些相熟的人还会到取餐口自助端菜。
两人按照大妈的推荐，点了两碗甜茶、两碗藏面，还有一份土豆烧牛肉，一份山药木耳。
餐馆不是什么网红店，食客大多是住在附近的本地居民。而年轻又样貌出众的两人，就像是误入了女儿国的唐僧，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邻桌的大爷趁着等菜的功夫，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普通话，与他们闲聊了起来。
林留溪笑容甜美，说起话来令人如沐春风，很快便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听说他们是来旅游的，就你一言我一语，热心推荐起了拉萨的各式美食，及值得一去的美景。
而他们来的这家店，已经开了三十多年了，一直深受附近居民的喜爱。店名“次仁拉姆”，翻译成汉语是“长寿仙女”的意思，也正是那位藏族大妈的名字。而店里的两位厨师，分别是她的丈夫与儿子。
上菜的速度不算快，但是聊起天来时间就会过得飞逝，等了大约二十多分钟，他们的饭菜终于上齐了。
林留溪注意到，坐在她对面的“宋先生”已经开始动筷，他吃饭虽然快，但十分规矩，在一群不拘小节的老大爷们面前，显得格外优雅。
她拿起筷子，先夹了些藏面送入口中，不由得眼前一亮。
面是由青稞粉制成的，口感会稍稍偏硬，面的底汤是用牦牛肉长时间慢炖而成的高汤，顶上撒着切好的牦牛肉丁，和少许葱花，再加一勺西藏特有的水调辣子“么都”，香辣诱人，直击味蕾。配合着与奶茶相似却稍显清淡的甜茶，别有一番滋味。
她的筷子赶忙伸向另外两道菜，虽然没有精致的摆盘，看着像是普通的家常菜，但是味道却一点都不普通。
山药散发着淡淡的甜味，与产自林芝的木耳大火爆炒，吃起来脆嫩爽口，还能润肺养胃。牛肉鲜美，土豆软糯，汤汁浓郁，让她吃完藏面后，没忍住又叫了碗米饭。
本来只抱着随便吃几口的想法，不曾想这里的饭菜格外对她的胃口，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她靠在椅背上，好奇地问：“阿宋，你之前来过这里吗？怎么知道他们家好吃？”
谢昭年抬眸看她，懒洋洋的模样，像极了餍足的小猫，耐着性子解释：“你选的两家，都是装修高档的连锁餐厅，他们为了快捷，大部分用预制菜，自然少了些锅气。”
他稍作停顿，又继续说：“这家馆子虽小，但进出的客人不少，且看起来都是本地人，味道肯定差不了。”
林留溪顿感佩服，没想到他只是看了几眼，就能在短时间内思考出这么多。
她毫不犹豫的朝着她竖起大拇指：“阿宋，你真厉害。”
谢昭年薄唇轻抿，对于她的彩虹屁敬谢不敏。
他站起身，喊来老板娘买单，并将提前准备好的现金给了她。
林留溪眉眼弯弯，跟着站起身，“阿宋，谢谢你的午餐。”
谢昭年迎上她的视线，难得勾起一抹散漫笑容，“不用谢，记得把你那份转给我。”
林留溪的笑容蓦地僵在嘴角，随即咬牙切齿道：“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吃过饭，两人来到八廓街。
这里是拉萨最有名的商业街，也是游客必打卡的地方之一。街道两旁是传统藏式风格的建筑，具有浓郁的藏族特色。
林留溪到了这里，就彻底开始撒欢，她好像对什么都感兴趣，流连于街头巷尾的特色小店。
谢昭年走在离她两步远的距离，只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刘姥姥进大观园。
路过一家民族特色写真馆门口时，林留溪停下脚步，看到玻璃窗内挂着的精美藏服，她动了拍一套纪念照的念头。
只是，若让阿宋一直等着自己，似乎也不太好。
她轻轻咬住下唇，澄澈杏眼直勾勾的看向他，“阿宋，你要不要一起拍套藏族写真？”
又指着宣传照上的模特，怂恿道：“你比他长得帅，拍出来的照片肯定更好看，到时候发给爷爷，他老人家一定会很开心的。”
谢昭年轻挑眉梢，她倒是会顺水推舟，还知道用他爷爷做借口。
他直截了当地说：“不用。”
林留溪撇了撇嘴，双眸中满是控诉：“阿宋，你一直都在拒绝我。”
谢昭年怎么会看不出她是在演戏，心里对于自己上午的草率行为感到懊恼，幸好他只答应了同游拉萨。
“你想拍就去，不必绕弯子拉上我。”
林留溪神情骤变，瞬间切换成笑脸。跟聪明人讲话就是简单，都不用多费口舌。
两人一进店门，就受到了店里工作人员的热情接待。
店长看到他们出色的外貌，心思一动，让人将新款服装拿了出来，“这是咱们新到的服装，建议二位可以拍套情侣照，如果你们同意将照片摆在店里，拍摄的费用我们就不收了。”
林留溪轻笑出声，看着谢昭年揶揄道：“阿宋，人家在夸我们般配，你觉得呢？”
不等他回答，她就转头对着店长说：“不用啦，我会付费的。”
店长有些遗憾，见她语气坚定也不再劝，带着她前去化妆间做妆造，留谢昭年在会客区等待。
化妆师动作熟练，半个多小时就完成了。
林留溪换好衣服走出去，一眼就看到正在沙发上摆弄着手机的男人，不由露出唇边的梨涡。
她快步走过去，凑到他面前，“阿宋，好看吗？”
谢昭年抬起头，对上了她的双眸。
她原本素面朝天的样子已经很美了，没想到化了妆的样子更加耀眼夺目。
一身月白色改良藏服，湖蓝色的领口绣着吉祥如意纹，额前佩戴缀着珍珠、珊瑚的发饰，乌黑的长发随着彩绳编成了辫子。
双瞳灵动，眼下贴着星星亮片，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好似振翅欲飞的蝴蝶。修容让原本高挺的鼻林更加优越，樱唇粉嫩，好似果冻，邀人品尝。
谢昭年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淡淡的回答：“还行。”
他莫名觉得有些手痒，伸手去摸包里的烟，指尖触碰到烟盒与火机的一瞬，却又想起自己身在室内，只好作罢。
林留溪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惊艳，抿唇偷笑，随后将自己的包塞到他手上，娇俏道：“阿宋，我的全部身家就交给你了哦！”
谢昭年眉头微微蹙起，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麻烦。”
他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还是接过了她手里的包，慢吞吞地跟在她与摄影师身后，重新走在八廓街上。
看到她在镜头前摆出各种pose，他半眯着眼，点燃了指间的烟。
拍照间隙补妆时，跟妆的小姐姐嗓门有些大，和平常一样找事情闲聊时，笑着问林留溪：“他是不是在追你？”
一字不落，落入了谢昭年的耳朵里。
林留溪贴着门，没有回应他。
“你还记得我们去广西的那次吗，我们两个玩，你跑上车关门的时候不小心夹到了我的手。林涛就不分青红皂白打你。”
林留溪依旧沉默。
林留光继续说：“我不知道我的那句‘我在和你玩’会给你照成这么大困扰……我后面也在后悔，但那时我也害怕生气时的林涛。”
林留溪擦擦自己的眼泪，失笑道：“你说这些是想干什么？向我赎罪吗？你多大了啊。”
有时候陆轻悦说的真对，自己就是一个冷心冷肺的人，伤害就是伤害，迟来的道歉没有任何意义。
林留光显然也猜到了她会这么说，轻声道：“我其实是来说，假如他们问起刚刚的事情，你就说那小畜牲是我推的。你只是看他不爽骂了一句。你好好高考，考个好大学。”
他故意将一切说的很轻松：“我这人也就这样了，不是读书的料。但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能毁在他们手上。”

第35章 一束花
林留溪不禁被他逗笑了：“我说你这人好天真，现在都2023年了，电视剧看多了吧，连顶包都出来了。她看见我了，他们都看见我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也就只能等林涛。
都说人在伤心的时候就喜欢写日记。林留溪往前翻，前面很多次提到谢昭年的名字。
但是想了很久的告白计划，她突然就不敢了。
林涛应该是收到消息，很快就回来了，但他并没有责骂林留溪，而是让她回房休息准备高考。
男孩妈妈又冲进他们家闹了，她指着楼上的林留溪喊道：“林涛，你儿子现在还在医院！凭什么她还好端端的！你女儿应该去坐牢！”
小区内很多住户都开了窗。
林涛扇了她一巴掌：“你给我滚！”
林留溪微怔，扭过头看向“宋先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惹得跟妆的小姐姐误会。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蓦地莞尔一笑。
虽然是回答跟妆小姐姐的话，目光却紧紧盯着一旁抽烟的男人，慢条斯理道：“不，是我在钓他。”
谢昭年面上波澜不惊，手里的烟灰却掉落在了地上。
林留溪的镜头表现力很强，出来的成片效果令摄影师连声夸赞。
直至拍摄结束，一直默不作声的谢昭年走到她身侧，将手中的包递了过来：“给你。”
“谢谢你，阿宋。”
林留溪接过包，眉眼弯弯：“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今晚请你吃饭，好不好？”
她刻意强调“请”字，显然对于午饭时，他故意小气的行为耿耿于怀。
谢昭年眉眼微动，不动声色看穿她内心。午餐一共也没花多少钱，他还真没打算让她平摊，之所以会那样说，无非是不想让她如愿而已。
他早已忘了这件事，没想到她不仅记得，还见缝插针提起。收回视线，他语调淡淡：“你还真是锱铢必较。”
林留溪佯装听不懂，没心没肺般，笑嘻嘻道：”谢谢你的夸赞！”
谢昭年：“……”
等一行人重新回到店里，选完最终需要修的照片，林留溪又将脸上厚重的妆卸掉，换成自己的衣服，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们没有再去其他的地方，而是在附近继续逛了逛。
直到暮色将至，林留溪歪着头去看他，柔声问：“阿宋，想好晚餐吃什么了吗？”
谢昭年低嗯一声，嗓音微沉：“牦牛火锅。”
“哦——”林留溪意味深长道：“该不会，是因为我中午说想吃吧？”
谢昭年眉梢轻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气定神闲道：“这是拉萨必吃美食榜第一。”
言外之意，不要脑补太多。
林留溪倒也不恼，面上依旧笑盈盈，“那我们去哪家吃？”
“我记得，”谢昭年神色淡定，别有深意的说：“有人说会安排行程吧...去哪里吃晚餐，不算是行程的一部分？”
原来在这等着呢！
她暗自腹诽，就说他怎么对于自己的“请”字无动于衷。
“阿宋，你是在阴阳怪气我吗？”
林留溪轻叹一口气，眸底似乎染上了几分受伤，语气有些哀怨：“这就是你误会了，我提前做过几家餐厅的攻略，怕你不喜欢，所以才会询问你的意见。”
她稍作停顿，拿出手机点开一家在拉萨评分最高的牦牛火锅店，抬起手递给他看：“要不我们去这家？”
谢昭年不置可否，言简意赅：“地址。”
林留溪将餐厅地址报给他，两人很快开着车扬长而去。
卓玛雅飨牦牛火锅店，不愧是评分最高的店，两人到的时间不算晚，但门口依旧排了不少人。
林留溪兴致勃勃的取了号，长这么大，她还没有在餐厅门口等过位。
在港城时，每次她与家人或是朋友出去吃饭，无论是再难排的米其林三星主厨，还是不接受预定的网红店，只要她一句话，都会有人提前安排妥帖。
谢昭年看着手上的号码牌，和预计四十分钟的等位时长，不禁蹙起了眉头。
林留溪看出他眼中的不耐，丝毫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径直拉着他坐到门口的椅子上，“阿宋，正好趁现在，挑几张照片发给爷爷吧！”
谢昭年虽然没有拒绝她的提议，但是他一张照片都没拍，根本不用挑。
林留溪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献宝似的拿出自己的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拍了，air drop给你吧！”
她翻开相册，凑到他的身边，津津有味的选了起来。
两人挨得很近，她的胳膊紧紧贴着他的，一股淡淡的香气，总是若有似无的萦绕在他的鼻间。
谢昭年有些不适应，不动声色的朝着旁边的方向移动了几分。
看着自言自语，又反复纠结的女人，他快速指了几张，清了清嗓子道：“不必麻烦，把这几张给我就好。”
“行吧。”
林留溪将照片隔空投送给他，谢昭年随后发给了爷爷。
没过多久，谢老爷子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谢昭年接起电话，还来不及问好，就听电话那边的爷爷抢先说：“臭小子，照片拍的不错啊，没想到你还有这天赋。”
旋即敏锐发问：“你那张背影照，是谁拍的呀？”
谢昭年的心头骤然一紧，连忙点开对话框去看照片，他身旁的栏杆，映出一点点影子，隐约能看出拍照的人是长发。
他忍不住扶额，老爷子不愧是侦察兵出身，经常会从他都难以注意的细枝末节，找到蛛丝马迹。
林留溪饶有兴趣的朝他看去，想听听他会怎么跟爷爷介绍自己。
下一秒，就听到他惜字如金的回答：“路人。”
路人？
林留溪险些气笑了，还是耐着性子等他挂断电话。
“阿宋，”她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懒懒开口：“你也太不讲情面了，我是路人？”
谢昭年睨了他一眼，反问：“不然呢？让他老人家追根问底？”
林留溪撇撇嘴，想再反驳两句，却被叫号的声音打断了。
总算排到他们了。
两人走进店内落座，按照推荐服务员的推荐点了招牌牦牛肉火锅，还有几样蔬菜与两杯奶茶。
不一会儿，他们的菜就上齐了。
火锅是铜制的，锅里提前放了煮好的牦牛肉块，以及各式各样的菌菇。牦牛肉质软烂，丝毫不会塞牙，牛肚菌鲜美滑嫩，配上青稞饼与奶茶，吃的停不下来。
林留溪专注美食，也将先前与他辩驳的事，抛之脑后。
吃过晚餐，两人决定回酒店休息。
路上，他们确定好了明日的行程，并相约上午九点在一楼大厅碰面。
翌日。
八点三十分，谢昭年收拾利落准备出门，他特意预留了半小时，准备先去吃个早饭。
或许是对面少了“喋喋不休”的女人，他的早餐吃的格外安静。
谢昭年提前两分钟走到大厅，九点钟到了，却没有看到“阿榛”的身影，不禁微微蹙起眉。
圈子里都知道，他最讨厌别人迟到，长这么大，还没有特意等过谁。
女人果然麻烦，连出去游玩都不准时。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见到她，谢昭年彻底失去了耐心，快步朝着电梯走去。
房门前，他尽力克制自己的不悦，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房门终于被打开。
林留溪将自己包裹的非常严实，明明是在室内，她的脸上还戴着口罩，帽檐也压得很低。
谢昭年十分不解，这是闹得哪一出？
完全陌生的城市，她总算看到一张稍微熟悉的面孔，心中的委屈难以压制，语气哽咽：“我，可能是因为昨天的化妆品，凌晨的时候，我的脸就开始过敏。”
许是因为写真馆里用的化妆品不是一线大牌，又许是化妆工具的没有清洁彻底，半夜她的脸就开始又红又痒。
谢昭年眉头紧锁，“我看看。”
林留溪拉下一点口罩，微微仰起头给他看。
原来瓷白的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瞧着微微有些肿，一双杏眼蒙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十分可怜。
“怎么不早点去医院？”他语气有些硬邦邦的。
听他语气不善，林留溪以为他是责怪自己迟到，便主动解释：“八点四十时，我去敲了你的房门，但是等了半天都没有人开，我又没你的微信，所以才没办法告诉你的。”
说着，她埋怨地瞥了他一眼，又继续道：“我正准备去医院，你就来了。”
谢昭年顿感无语，转身就要离开。
林留溪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有些无措，连忙追问：“你干嘛去？”
谢昭年停住脚步，回头看她：“去医院。”
林留溪眸底的愕然一闪而过，随即翘起嘴角，语调娇软：“阿宋，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两人开车来到医院，挂号排队后终于见到了医生。
好在她只是看着严重，医生给她开了些药，又说了些注意事项，便让他们离开了。
林留溪坐在车里，一边涂药一边感慨：“没想到，在拉萨进医院不是因为高反，而是因为过敏。”
药膏里面不知有什么成分，涂到脸上冰冰凉凉，立竿见影，缓解了她的症状。
谢昭年看到她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不再是早上无精打采的模样，就知道没什么事了。
他发动汽车，淡声问：“送你回酒店？”
“不！”林留溪忙不迭地拒绝，“我们按计划去大昭寺就好。”
她还想跟着他去阿里，一共在拉萨也呆不了几天，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酒店？再说，她现在已经不难受了。
谢昭年没有勉强她，依言将车开到了八廓街附近，找地方停好。
大昭寺又名“祖拉康”，翻译成汉语的意思是“佛殿”，就坐落于八廓西街上。其实，昨天他们有路过那附近，因为门票需要提前一天预约，所以只能今天再来一次。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许多虔敬的朝圣者，有佝偻着腰步履蹒跚的老人，有用竹筐背着孩子的母亲，也有三两成群的年轻僧人。他们三步一叩，朝着自己的信仰前行。
即使昨日已经见过，但林留溪仍然觉得震撼。
排队安检后，他们正式进入大昭寺。
林留溪将头上的帽子取下，脸上的表情也跟着肃穆了起来。
身边有旅行团经过，导游正在讲解：“在我们拉萨，一直流传着一句话，叫‘先有大昭寺，后有拉萨城’，这是为什么呢？”
他抛出疑问，勾起大家的兴趣。
果然，林留溪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她拉起阿宋的胳膊向前走了几步，想要听的更清楚一点。
见目的达到，导游继续说：“大昭寺始建于公园七世纪吐蕃王朝，是松赞干布为了他的王妃尺尊公而建，距今已经有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了，无论是在地理、宗教、文化，还是社会生活领域，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是拉萨真正意义上的中心。”①
“关于它的建造，还有个美丽的故事。相传大昭寺前身是一片湖泽，尺尊公主希望兴建一座神庙，供养她从家乡尼泊尔带来的释迦牟尼佛像。于是松赞干布把一枚戒指交给她，请她将戒指放置在建造寺庙的地方，公主把指环掷入湖泽中，松赞干布见状，只好命人将湖泽填平，并在此基础上建造了大昭寺。”②
林留溪嗤笑一声，晃了晃他的胳膊：“阿宋，你说松赞干布算不算渣男？一会儿为文成公主修建布达拉宫，一会儿为尺尊公主修建大昭寺，到底哪个公主才是他的真爱呢？”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到回复，这才发现，他的目光，停在了她握住他胳膊的手上。
谢昭年回过神，从她的掌心挣脱，“传说只是后人的杜撰而已。”
林留溪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不解风情。”
两人跟着人群，走到大昭寺的主佛殿前，这里面供奉着唯一现存的释迦摩尼80岁涅槃前开光佛像，来此朝圣的信徒络绎不绝。
林留溪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愿自己与家人能够平安顺遂。
结束后，她缓缓站起身，看到“宋先生”姿势未变，双手抱臂满脸淡漠，显然没有与其他人一样跪拜。
“阿宋，”她轻唤一声，走到他面前，不解询问：“你怎么不拜？”
谢昭年唇线渐渐拉直，沉默了半响，终于吐出四个字：“我不信佛。”
林留溪瞥到他腕间戴着的黑色佛珠，许是经常摩挲的缘故，看起来干干净净，不染凡尘。
明明如此爱重，他该是个虔诚的信徒才对啊！
然后林留溪看见谢昭年那个聊天框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刚刚发的。
XiXi：林留溪，你现在去看你的数学书。
她没多想，直接就回：我看了。
而其实她的所有书早就被林涛叫人收进一个纸箱子里运B市去了。
犹豫了一会。林留溪继续打道：谢昭年，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出国。
在漫长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林留溪看见谢昭年给她发了一个：好。

第36章 重逢
三年后。
C大。
这天是周五，很多专业半天没课。要么课表被排了很多水课。水课下课前几分钟老师开始点名。大学生们是一刻都不肯多待。点完名就从后门溜走。
“过完期末周就放暑假了，一起去川西玩吗？”
“我暑假还要在上海多待一会。有兼职。去剧组当群演感觉好好玩。”
“我也是。找到实习了。暂时不能回家。”
秦思语抱着书与室友商谈，回宿舍的路上看见篮球场围满了人。要知道现在室外炎热，多待一会就汗流浃背，这鬼天气不在宿舍好好待着居然都往人堆里挤。
秦思语停下脚步，戳戳一旁的室友：“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不仅有很多男生也有很多女生。时不时传来呐喊助威声。按理来说C大也没那么好看的男生。不至于吧。
室友神秘笑了笑：“吃瓜。看热闹。”
谢昭年微怔，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眸，凝视着左手腕间的黑色佛珠。
此时已临近正午，明媚的阳光洒落在大昭寺的金顶之上，寺内香炉缓缓升起青烟，信徒们跪拜的动作如潮水般起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四周俱寂，只有僧人的诵经声在他耳边不停回荡，如同在为往生者祈愿。
指尖在佛珠上轻抚而过，他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为了，送他回家。”
他的话似是而非。
林留溪没有听明白，送佛珠回家？她虽然满腹疑问，但是知晓分寸，没有再继续追问。
从大昭寺出来，正好到了午饭时间。
她本就没吃早饭，一上午先去了医院，又在大昭寺走了一圈，早就饥肠辘辘。
只是因为过敏，她不敢再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便找了家大昭寺附近的粤菜馆，询问身侧的男人：“阿宋，要不要去吃粤菜？”
谢昭年没什么胃口，随意点了点头。
林留溪看到他兴致缺缺的模样，知道他是因为自己方才的问题而情绪低落，心中难免升起些许歉意。
她眸光一转，重重叹了口气，将手伸到他面前：“还是我来开车吧！”
谢昭年的注意力果然被他吸引，给了她一个淡淡的眼神。
林留溪目光幽怨，摊了摊手道：“我这可是为了咱们俩的生命安全着想。”
“这不是Mini，是越野。”
字里行间透露出她的不信任。
林留溪的好胜心反被激起，微微扬起下巴：“瞧不起谁呢？我可是老司机。”
她倒是没有说谎。
十八岁生日当天，父亲林冠霖除了通过家族信托，赠与了她一部分股权、房产作为成人礼物，还送了她一辆粉色的兰博基尼Aventador，她也为此特意考了驾照。
后来，半山别墅的车库中多了十几辆车，大部分都是林冠霖为她买的，或粉或白或蒂芙尼蓝的跑车，符合她港城第一千金的身份。
只是她最钟意的，其实是林子谦送她的那辆卡尔曼国王。
她没有将车停到半山别墅，而是停在她名下、位于深水湾的豪宅中。每当心情不好，她就会约着陈沛琪一起，把车开到大帽山顶，俯瞰新界港岛。等再次下山，她又恢复成了往日乖巧优雅的名媛模样。
所以，开越野车对她来说，自是不在话下。
谢昭年不置可否，直接将车钥匙扔给了她，主动坐上了副驾驶。
林留溪接过钥匙，勾了勾唇角，快步走到驾驶位。
她之前没开过路虎，先简单熟悉了下这辆车的性能，随即一脚油门朝着目的地驶去。
谢昭年原想着让她知难而退，现在倒是对她娴熟的车技另眼相看，索性直接由她开去了餐厅。
两人的午餐吃的比较简单，归根结底，是因为拉萨没什么太正宗的粤菜馆。或许是因为从小吃惯的缘故，她总觉得每道菜都差了点意思。
结束后，他们径直去了提前预约好的布达拉宫。
“布达拉”一词最初源于梵文译音，在藏语中是“神圣殿堂”的意思。它是松赞干布迁都拉萨后，为迎娶文成公主所建。在17世纪后，成为历代达赖喇嘛的冬宫居所，也是西藏政教合一的统治中心。①
宝相庄严的布达拉宫，如同一红一白两颗明珠，镶嵌于雪域高原之上。
根据林留溪所做的攻略，两人从南门进入，第一站去了雪城。
他们参观了五座院的非遗展示，珍宝馆的文物典藏，雪监狱的残忍酷刑，雪巴列空的复原陈列，随后沿着长阶经过无字碑，一路向上。
来了拉萨两日，林留溪都没什么高反，但是今天爬到一半时，她就感受到了胸闷、头昏，因为不算严重，她就没有说出来，咬着牙坚持向上走，不想让“宋先生”觉得她是累赘。
不过，谢昭年还是很快看出了她的不对劲，眉头微蹙，沉声询问：“不舒服？”
“怎么？”她佯装无恙，像平时那般笑意盈盈，“阿宋，你很关心我？”
谢昭年瞥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待两人走到德央夏广场，林留溪不顾形象的坐到了台阶上，大口吸气呼气，余光看到“宋先生”转身离开，想要叫他却发不出声音，只得闭着眼睛休息。
没多久，便携氧气瓶的面罩附到了她的口鼻间，低沉的男声响起：“自己按上面的出气按钮，同时深吸气。”
她睁开眼，见到去而复返的“宋先生”，喉间一哽。
林留溪接过氧气瓶，按照他所说，按压吸气了十几次，终于觉得舒服了许多。
这时，两个瞧着年纪与她差不多的女生走到她身边，目光关切的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小姐姐，喝点水吧，会好一些的。”
“谢谢。”
她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后，慢慢喝了一小口，接着从钱包中抽出一张百元纸币：“谢谢你们的水，这是买水的钱。”
穿着白外套的女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揶揄道：“你们俩还真般配，怎么都喜欢给别人钱？刚才，你男朋友四处询问有没有人多带了氧气瓶，正好我们有，就给了他一瓶，结果他直接给了我们二百块钱，还不允许我们拒绝。”
另外一个女孩继续补充，“我们买的氧气瓶才二十，哪怕是附赠一瓶水，也是赚了呢！”
“这样啊——”
林留溪压下鼻腔的酸涩，意味深长地看向“宋先生”，后者置若罔闻，静静的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敛目低笑，不再跟两个女孩客气，自顾自的将钱包收好。
休息了十几分钟，林留溪觉得身体的不适几乎消失，又有了氧气瓶的加持，对于接下来的路程，再次充满信心。
她站起身，轻轻扯了扯扯“宋先生”的袖子，道：“阿宋，我没事了，咱们走吧。”
谢昭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确实无碍，才低“嗯”一声。
他朝两个女孩点头致意后，率先向白宫大门的方向走去。
林留溪同样和两个女孩摆摆手，快步追了上去，只是没走几步就察觉到，他的脚步比之前慢了几分。
她嘴角扬起弧度，柔声问：“阿宋，刚刚她们误会我们是男女朋友，你怎么不解释？”
谢昭年微微侧目，意有所指：“明天我准备离开拉萨了，又不会再见面，有什么可解释的？”
聪明如林留溪，自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只不过，究竟是他一个人离开拉萨，还是他们一起离开拉萨，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两人继续并肩前行，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从白宫到红宫，他们见到了松赞干布生前为自己和文成公主、尺尊公主所建造的塑像，也见到了精美绝伦的黄金佛像，还有绚丽神秘的唐卡壁画，直至走到五世达赖灵塔殿内。
“阿宋，”沉默许久的林留溪忽然叫住他，“你知道为什么，从五世达赖到十三世达赖，唯独少了六世达赖的灵塔吗？”
谢昭年虽然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依言回答：“因为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在被押送到京城的过程中，圆寂在了青海湖边。”
“是呀，”林留溪点了点头，继续说：“我很喜欢他的一句诗，‘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你听过吗？”
“为什么喜欢这句话？”林留溪听到他不答反问。
为什么？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仓央嘉措其实是一样的人。
他一直过着活佛与俗人的的双重人生，她又何尝不是呢？在林家，乃至整个港城，她时刻扮演着温柔乖顺的千金名媛，但是她的内心，始终渴望着自由与自我。
林留溪稍抬眼睑，撞进他的视线，语气轻快提议：“阿宋，我们来打个赌吧！”
“嗯？”谢昭年轻挑眉梢，“赌什么？”
“就赌...”她拉缓语调，思考了一瞬后，说：“就赌下一个进入殿内的人，是男还是女。”
“如果我赢了，你就答应与我同行，怎么样？”
谢昭年睨了她一眼，就听到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先前在德央夏广场时，偶遇的两个女孩。
林留溪正准备开口说话，便被谢昭年察觉到了意图，不留情面的先一步接戳破：“还用猜吗？”
显然，答案已经明牌。
林留溪见他不上钩，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小算盘，只得闷闷不乐道：“当然，我猜男。”
她望向门口，心中思考着，一会儿该如何耍赖再赌一次，就见一位穿着红色氆氇的僧人走了进来。
下一秒，两个女生跟着进来。
林留溪兴奋的转过身，握住他的胳膊，顾忌着还在佛殿内，压低激动的嗓音：“阿宋，我赢了，我们可以同行了。”
谢昭年表情未变，淡淡开口：“我未曾同意你的赌约。”
林留溪蓦地瞪圆双眼，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还学小姑娘耍赖！可转瞬又叹了一口气，他的确没有说同意与她打赌。
两人再次相顾无言，直至走出红宫，见到五彩经幡在空中摇曳。
又朝着出口走了一段距离，刚刚还被阵阵风吹得滚成浪的经幡，竟然安静了下来。
林留溪的心，也跟着豁然开朗。能不能与他同行，好像也变得不再重要，若是他们无缘，她就再想其他办法去阿里。
她倏尔一笑，决定再给彼此最后一次机会：“阿宋，要不要再赌一次？”
谢昭年被她的笑晃了下眼，见她还没有死心，倒是被她的执着精神勾起了几分兴趣，“赌什么？”
“就赌下一次风吹来的方向。”
她稍作停顿，继续补充：“如果我赢了，我们就一起自驾阿里大环线，如果我输了，我们就此别过。”
谢昭年看得出，她眼中的郑重，是之前不曾有过的，哑着声线开口：“有可能，我们谁都没有猜对。”
“人生嘛，本来就要洒脱一点。”林留溪并不在意，答案随之脱口而出：“我猜西风，你呢？”
西，与她的名字“溪”同音。
五月的拉萨，多数时间都是无持续风向，这是没有办法作弊的。
谢昭年沉默了一瞬，看样子，她这次若是赌输，就真的不会再跟着他了。
斟酌片刻，他道：“北风。”
话音刚落，风起，整片经幡朝着一个方向飘去。
林留溪嘴角的梨涡，愈发清晰可见，她扭过头凝视着他：“阿宋，我猜对了呢！”
接着问：“你愿意与我同行吗？”
妈妈：袋子不一样？
林留溪：她说配套的袋子已经没有了。
妈妈：没有就要她退吧。
林留溪：她不给退。
妈妈：……
妈妈：可能她看你是小孩没有社会经验吧。

第37章 发烧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谢昭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本是漫不经心地一瞥，他眼神却突然一凝。蒋依岳看着拥堵的人群很不明所以。
少年却能一眼在人群中发现那抹黄色的身影。
她长高了。也更好看了。
林留溪知道，今天就算是哭死在这也没人理她，索性擦干净眼泪，准备打车回宾馆。
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她愣了一会，好奇打量。
车身通体黑，车门更是自动后推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车。
她头顶的灯光照下来，与车内阴影形成一条很明显的交界线。坐在后座的有两男一女，好像和她差不多大。她也没多想，看了一圈就打算移开目光。
谢昭年微微侧头，目光深邃，一如既往的淡漠，却又夹杂着晦涩不明的情绪。
停顿了半响，就在林留溪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听见他说：“好。”
他愿赌服输。
离开布达拉宫，林留溪自觉走向驾驶位，却被一条长臂拦住了去路。
她下意识的抬眼，撞上他似笑非笑的广伯剧晓说漫话都在腾讯裙吧咦丝8以六酒刘3双眸：“是你说的，为了生命安全着想。”
林留溪错愕了一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从包中掏出车钥匙，朝着他的方向轻轻一抛。车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随后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谢昭年拿着钥匙，健步走向驾驶位。
林留溪坐上副驾，从手机中翻出一家餐厅，伸手举到他面前：“阿宋，我们去吃这家好不好？”
“玛吉阿米？”谢昭年瞥了她一眼，淡声询问：“藏餐？”
林留溪微怔，这几天的相处，感觉他好像不怎么注重口腹之欲，怎么忽然对她选的餐厅有了疑问？
“是呀，还有尼泊尔与印度菜，”她温声解释，转念又问：“你不想吃？”
谢昭年没有回答，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自己脸上点了点。
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林留溪长“哦”一声，没想到他还记得，“没关系，我点些清淡的菜就好。”
她笑意晏晏，又意味深长道：“知道你关心我，不必说的这么婉转。”
谢昭年轻嗤，还真是始终如一的得寸进尺。
见她坚持，他也不阻拦，驾驶着汽车朝着餐厅的方向开去。
玛吉阿米餐厅坐落在八廓街上，距离布达拉宫不过十分钟的车程。很快，两人便在服务员的安排下，坐到了靠窗的雅座上。
林留溪点了两道招牌菜，又加了两道比较清淡的沙拉及素菜卷。
等菜的间隙，她透过窗户看向外面，不远处的转经道上，虔诚的信徒一圈圈的叩拜，为喧闹街道带来了一种独特的安宁感。
“与玛吉阿米的更传神，自恐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怕误倾城。”①林留溪收回视线，朝着对面的人喃喃开口：“其实，玛吉阿米是‘未嫁娘’的意思，这家餐厅是因为仓央嘉措的诗句，才会让众多游客前来打卡的。”
她莞尔一笑，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意有所指，道：“据说，这里是仓央嘉措，秘密会见情人的地方。”
谢昭年佯装不懂她的言外之意，清了清嗓子，道：“我原计划明天离开拉萨，既然决定同行，就改成后天出发，还有些必备品需要购买。”
“好呀，”见他转移话题，林留溪也不再继续，而是顺着他的话问：“还需要准备什么？”
谢昭年睨了她一眼，缓缓说出两个字，“氧气。”
OK，行吧。
看样子，她爬布达拉宫产生高反这件事，怕是一时半会儿过不去了。
两人吃过晚饭，开车回到酒店。
电梯到达五层后，依旧是林留溪先到房间，她用房卡刷开房门，正准备进去，忽然脚步一顿，叫住了不远处的男人：“阿宋，等一下。”
谢昭年闻声望去，轻轻挑了下眉毛。
她握住手机，朝着他的方向晃了晃，嗓音甜软：“我们是不是该加个微信了？”
谢昭年倒是没太惊讶，两人即将同行，路途漫长，加个联系方式也是应当的。
他拿着手机走过来，顺势亮出二维码，在她面前站定。
“不，”她打开自己的二维码，眉眼弯弯：“你扫我。”
谢昭年颇为不解，怎么加个微信还分谁扫谁？
但是，他没有与她计较，很快扫出她的微信，按下了添加好友的选项。
下一秒，林留溪的微信通讯录出现红点提示。
“阿宋，你看！”她笑意盈盈的举起手机，颇为得意的说：“这样，就是你申请添加我为好友了，通过还是拒绝，决定权在我了呢！”
谢昭年：“.....”
她没有立即通过，而是朝着他挥了挥手：“那么，晚安啦！”
林留溪回到房间，一下子扑到了自己的大床上，翻滚了一圈后，拿起手机点开了他的好友申请。
他的微信名与先前的热点名一样，都是简简单单的字母“L”，头像是张古香古色的中式庭院照片，一隅露出了金黄枝叶的银杏树。
看不出是什么地方。
她按下通过，随即点开他的资料。微信界面干干静静，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空白一片。
林留溪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随手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便放下手机，起身前往浴室。
洗漱回来的谢昭年，看到有条未读消息，点开发现“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的提示，接着是一个猫咪击掌的表情包，对话框上方的名字是Hazel。
原来她的名字是“榛树”的“榛” 。
他直接按灭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另一边，卧室内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林留溪穿着浴袍匆匆走出浴室，一边擦拭着长发，一边拿起手机，看到是陈沛琪打来Whatsapp视频，按下接通。
“babe，这两天玩的怎么样？”
电话接通，屏幕中出现陈沛琪热情开朗的笑颜，不等林留溪回答，她就敏锐的察觉到她脸上的异样，表情变得有些着急：“你脸怎么了？”
“没事，”林留溪轻描淡写的回答，“过敏而已，不用大惊小怪。”
将头发用干发帽包起来，她找出上午在医院开的药，对着镜子慢慢在脸上涂开，不忘回答陈沛琪先前的问题：“拉萨真的很值得来，这两天我去了八廓街，去了大昭寺，还去了布达拉宫，藏族的特色美食也很好吃，以后若是有机会，你一定要来看看。”
“好呀，”陈沛琪满脸向往，脸上笑嘻嘻，说：“下次你也要陪我来哦！”
而后，她的表情变得有几分为难，吞吞吐吐问：“留溪，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知道，大概半个多月吧，也可能是一个月，我准备自驾阿里大环线了。”
说完，林留溪手上的动作一顿，双眸流转，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她语气笃定，“是章女士找你了？”
“嗯，”陈沛琪轻轻颔首，随后抬手做出发誓的动作，“不过，我可一点都没有泄露你的行踪，就说你去旅游了，答应她尝试联系一下你。”
林留溪自然相信她，“没关系，如果下次她再问，你只说我平安就好，其余她会懂的。”
“好，”陈沛琪应声，又说：“上次林子朗的新闻很快被压了下去，不过今天，林乐溪诈捐的消息被爆了出来，看样子林子朗知道是她做的了。”
她说到后面，语调中明显多了一丝幸灾乐祸。
林留溪若有所思，再这样互相斗下去，林家怕是要成为港城豪门圈里茶余饭后的笑料了，也不知道爹地是不是很生气。
“babe，”陈沛琪叫了她一声，试探性地问：“我知你不想参与，但林子末、林乐溪、林子朗和林子谦，你支持谁啊？”
“无所谓，”林留溪耸了耸肩，如果可以，她最希望能够独善其身，“不过就像你说的，我只和小哥比较熟。”
她口中的小哥就是林子谦。
“没错，”陈沛琪满口赞同，“林家就他还算有点人情味，对你好。”
又没来由的冒出一句，“我也希望他能赢。”
林留溪隐约觉得有哪里奇怪，却又说不出来。两人继续闲聊了一会儿后，挂断电话。
她点开与“宋先生”的对话框，发现他什么都没有回复，撇了撇嘴，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翌日清晨。
林留溪一夜好眠，醒来后发现自己的脸，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薄薄的涂了一层药。
时针刚刚指向八点三十分，她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微信：“阿宋，早上好呀！要不要去吃早饭？”
盯着他的头像看了几瞬，正准备放下手机，就收到了他的回复：“十分钟后门口见。”
林留溪满意的点了点头，加了微信后，果然很方便。
一起吃过早饭后，他们按照预约时间，前往西藏博物馆及西藏百万农奴解放纪念馆参观。
在这里，她大受震撼。为旧时代农奴们的悲惨遭遇感到痛心之余，也庆幸国家没有放弃他们，最终废除了奴隶制度，和平解放西藏。
而这段历史，谢昭年早已听爷爷讲过很多次。在路过纪念解放军的雕塑时，他立正站直，右手迅速抬起，五指并拢，以标准军人的姿势，敬礼。
林留溪注意到他的动作，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从博物馆出来，明媚的阳光洒落在两人身上，一扫方才的阴霾，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林留溪长舒一口气，感慨：“这样的展览，只看一次就足以终生难忘，实在是太过于压抑。”
她扭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阿宋，你刚刚...”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昭年直接打断：“走吧，先去药店，买些必备的药品与氧气。”
林留溪知道他不想提，也识趣的不再追问。
待坐上副驾，她侧过身子，右手撑着头，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正在开车的他。
眉舒目朗，轮廓有致，赏心悦目。
林留溪只觉得他愈发对她的胃口，也愈发的神秘，让她想要一探究竟。
很快，两人在街边找到了一家药店。
林留溪率先下车，药店门紧关着，隐隐绰绰透出里面的人影。
她走上前用力一推，厚重的玻璃门纹丝未动。
耳边传来一声淡笑，从她肩膀上方伸出一条长臂，轻松将门推开，越过她走进药店。
屋内把手处挂着的铃铛发出“叮咚”响声，药店营业员闻声走进来，手里拿着白色塑料筐，普通话不是很标准，语气也算不上热络，询问：“你好，买点什么药？”
“有氧气吗？”谢昭年率先开口。
营业员见多了外地游客来买氧气，直接走到药架旁拿出两种，“瓶装的，和氧气袋，你们要哪种？”
医用氧气袋有些占空间，若是打的太满到了高原还有炸掉的可能，不如瓶装的安全。
思及此，他道：“五个氧气袋，再拿五十个氧气瓶。”
“等等！”他的话，让林留溪吓得瞪圆双眼，连忙出声阻止：“不用那么多，两个氧气袋，再拿十个氧气瓶，有备无患就好，我想去买个车载制氧机。”
谢昭年闻言颔首，与便携氧气瓶相比，车载氧气机显然更好。
说完，她又翻开手机备忘录，找出之前做的攻略，对药店的营业员说：“我还想买些感冒药、肠胃药、去热止痛片一类的。”
“哦对，”她话音一顿，差点忘记最重要的，“还有缓解高反的药，有什么推荐吗？”
“当然有，”营业员引领着两人来到药店深处的货架边，拿出一盒高原安递给她：“这个治疗高反效果比较好，你可以拿盒试试，其他的药需要推荐吗？”
林留溪体质还算不错，从小就很少会生病，否则也不会到了拉萨之后，没有什么严重的高反。平时若是有个头疼脑热，都有家庭医生与佣人照顾，对于买药她实在不在行。
于是转过身，低低唤了声：“阿宋。”
谢昭年明白她的意思，对着药店营业员说：“您看着帮忙搭配就好。”
没多久，药店营业员就将装满药的白色塑料筐递给两人，“两位的药，拿好。”
稍作停顿后，继续道：“感冒药、肠胃药，我一样拿了一盒，退烧止疼药拿了两盒，还有什么需要吗？”
林留溪刚准备去接，就见“宋先生”动作自然的接过，朝着门口收银台的方向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她不禁抿嘴笑笑，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还未走到收银台，身后就传来一道中年男人语气不善的声音：“不结账就别挡路。”
林留溪眉头微蹙，出门在外不愿意惹事，退到一旁说了句“抱歉”，给他让出了结账通道。
中年男人似乎有些急切，快步绕过谢昭年，直接插队，走到他的前面，递给收银员一张百元现金，手指在玻璃柜上轻叩，语气不耐地催促：“结账，快点。”
谢昭年脸上表情未变，绅士的向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拉萨跟内地有些许不同，线上支付还没那么广泛，用纸币的人依旧不少。
收银员打开装着现金的钱箱，找出零钱就要交给他。
中年男人忽然叫住她的动作，从兜里掏出钱包，“等等，我这里有零钱，我给你零钱。”
收银员攥着一叠零钱，看着他数了又数，说：“算了算了，我零钱不够，还是给我找零吧！快点！”
他不停的催促，让收银员有些慌了神，忙不迭将手中准备好的零钱递给他。
中年男人拿到钱和药，一声不吭的向外走。
谢昭年幽潭般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转头将装满药的白色塑料筐，塞到了“阿榛”的怀里。
他大步向前，抬手按住了男人肩膀，嗓音冷若冰霜：“一百元，你没有付。”
林留溪抱着药筐回过神，惊讶地看着他的动作，方才她没有注意到男人付钱的过程。
中年男人想要离开，却发现谢昭年的手劲不小，根本没办法挣脱，只得转过头，凶狠的瞪了他一眼，“你有病吧！”
谢昭年冷嗤，直接擒住他的双臂，语气波澜不惊：“收银台上有监控，要么把钱留下，要么报警查监控？”
“疼，疼，快松手！”中年男人见他身手矫捷，自知没了得手的希望，只好连声讨饶：“我给钱，给钱，兄弟饶我这一次吧。”
谢昭年知道金额小，就算送了派出所，大概率也是口头教育，便松了手。
中年男人将药与钱一起扔到了柜台上，打开门匆忙逃走。
收银员虽然没想清楚钱是怎么没的，但是看中年男人的反应也知道，是眼前的年轻人帮了她，赶忙向他道谢。
谢昭年并未多言，支付完药钱后，直接离开。
待两人出了门，林留溪不由得朝他竖起大拇指，不吝夸赞：“阿宋，你真厉害！你是怎么看出来，他没有付钱的？”
她似乎对他使出的擒拿招数很感兴趣，又问：“刚刚那招，能不能教教我？”
谢昭年冷瞥了她一眼，眼中深意，显而易见。
林留溪本也没打算真的学，不过是故意那样说，见他当了真，背过身笑了起来。
两人搜索了家制氧机专卖店，根据导航信息找了过去。
林留溪在店内转了一圈，大手笔的买了个最贵的车载高原制氧机，既可以使用氧气管，也可以弥漫式供氧，据说效果堪比飞机供氧系统。不仅如此，她还买了个外形像充电宝一样小巧的便携制氧机，充满电能够连续使用12小时。
采购结束，她拿出一张黑卡，“老板，刷卡。”
谢昭年听到她豪迈的语气，轻哂一声，“不装了？”
林留溪输密码的动作一顿，想起他已经答应了同行，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装什么？”她努力压下嘴角的笑容，满脸无辜的眨了眨眼，说：“为了我们俩的生命健康着想，我可是把仅剩的私房钱都用来买氧气了。”
她光明正大收起黑卡，说谎不脸红：“现在我就是个穷光蛋啦！后面的行程，还要拜托你多救济我了。”
谢昭年不置可否，转身出去打开车门，让店里工作人员帮忙安装制氧机。
等药品与氧气的问题全部解决完，谢昭年又在林留溪的怂恿下，去了户外用品店，买了加厚的睡袋、帐篷、灯具等野外露营必备品。
最后，他们来到超市。
谢昭年推着购物车，林留溪则走在一旁，将各式各样的零食放进购物车内，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购物车堆得满满当当。
迎面走过来一对小情侣，和他们的分工差不多，都是男生推着购物车。不同的是，女生不停地往购物车里面放零食，而男生则是一边唠叨，一边往外拿。
林留溪眸光微动，扯了扯身边男人的衣袖，嗓音含笑：“你瞧，我们像不像是热恋中的情侣？”
谢昭年敛眸，淡淡开口：“买完了？”
林留溪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难得生出了小孩子心性，朝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两人一路从食品区，逛到了生活区，林留溪眼尖的发现目标所在。
想要在自驾途中洗澡，恐怕不是什么简单方便的事，她准备买几条一次性内裤，以应对不时之需。
一番精挑细选过后，她顺手拿起一包男士专用，朝着不远处的“宋先生”晃了晃，询问：“阿宋，你要不要买呀？”
谢昭年推着车子走到她身边，俯身想要看清楚上面的字：“买什么？”
下一秒，他听到她语调欢快的回答：“一次性内裤啊！”
谢昭年动作一顿，脊背瞬间僵直，面上虽风平浪静，可绯色的耳廓早已出卖了他。
林留溪眼眸溢满了笑，他居然会耳红，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忍不住朝他伸出了手。
纤长白皙的手指触到他的耳朵，指尖微凉，碰到的耳垂却是炙热的。
林留溪勾了勾唇角，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诶了一声，明知故问：“阿宋，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烫？”
好像在哪见过。
“怎么了，你要我帮你拍张照吗？”小陌见她愣神，侧头问。
林留溪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我家那边好像也有一家Dionysus。”
小陌道：“全国连锁的啦。听说Dionysus老板很有钱，儿子在国外读书，很帅很帅的大帅哥，网上还有人家拍他的一个很火的视频你要不要看？”
林留溪没什么兴趣：“算了吧。我们还是先看看等会吃什么。”

第38章 Dionysus
Dionysus里光线比较暗，不断有移动着的金色银色光束从林留溪身上擦过。台上乐队正演唱着《stay》，舞池里的人被煽动起来，尖叫声与电音在她耳畔交织。酒杯碰杯、冰块摇晃，纸牌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一地都是亮片。
一进门林留溪就很不适应。
不是因为这场所不好。而是因为她是i人，在这么多e人之中感觉自己要碎掉了。
小陌就比较轻车熟路了，点了个果盘开始跟隔壁卡座的人聊天。林留溪低头玩手机来掩盖快要碎掉的自己。
“小妹妹，加个微信？”
两人的距离很近。
谢昭年不可避免的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很淡，又不似哪一款香水。他只觉得，自己的每一寸呼吸，都沾染了她身上的香气。
始终萦绕在他的鼻间，久久不肯散去。
他佯装镇定，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语调疏离：“做什么？”
林留溪想要抽回被他禁锢住的手，试着挣脱，却没有成功。
“你抓疼我了，”她嗓音甜软，带着些许的委屈，“你先放开我。”
经她提醒，谢昭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力道不妥，如同触电一般，蓦地收回手。
林留溪揉了揉发疼的手腕，举到他面前，语气中带着埋怨：“你看，都红了呢！”
谢昭年瞥了一眼，只见她白皙的腕间果然泛起红印，没想到她会这么娇气，他有些不自在的蜷缩了下手指。
林留溪注意到他细微的变化，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向来皮肤娇嫩，所以使劲一握就会留下印子，但只是看起来唬人，实际并不严重。之所以会这样说，不过是想要增加他心中的愧疚感。
谁让他突然用力握自己！
“我还能做什么？”林留溪瞪了他一眼，娇嗔道：“只是觉得你红着耳朵的样子很可爱，所以才没忍住想要摸一摸，谁知道你会这么凶。”
谢昭年虽然不觉得这事自己有什么错，毕竟是她先动手的，男人的耳朵哪能说碰就碰？可是看到她手腕的样子，还是隐隐觉得愧疚。
他不会对女孩子说什么软和话，面对她的控诉，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林留溪见好就收，不再继续方才的话。
她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终落在他的腰间，歪着头询问：“L码可以吗？”
又语重心长的补充说：“我觉得，还是备两包比较好吧？万一路上没地方洗澡、洗衣服，就轮到一次性内裤发挥作用了，它真的蛮方便。”
听到她语气诚恳，一本正经的介绍，谢昭年决定从源头结束这个话题。
他轻咳一声，从她手中接过那包“一次性内裤”，将它放回货架上。又翻了翻上面摆放着的尺码，找到一包写着“XL”的，放到购物车中。
林留溪莞尔一笑，露出颊边的梨涡：“害羞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说着，她将自己的那包，端正的摆放在他的那包上方，又补充了一句：“看不出嘛，你的身材还是蛮有料的。”
谢昭年：“......”
听听，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是女孩子该说的话吗？
他清了清嗓子，任心中波涛汹涌，面上依旧风平浪静：“没有其他要买的？”
“没了，”林留溪摇了摇头，“去结账吧！”
得到肯定答案，谢昭年推起超市购物车，离开生活区，朝着收银台走去，步伐看似不紧不慢，但显然比平时快了一点。
看着他故作淡定的背影，林留溪扶着货架，笑得直不起腰来。
一切物品准备就绪后，两人开着车回到酒店停车场。
谢昭年将买的所有装备、食物等，做好分类，整齐的摆放在后备箱与后排座椅上，看到许多原本不在他计划中的物品，忍不住扶额。
要是早知道她会同行，应该租个房车才是。
林留溪姿态慵懒的倚靠在车上，饶有兴味的看着他规整物品。
她忽然想起，在火车初见那日，他躬着身子整理床铺时，与现在认真的模样如出一辙。他像是有强迫症一样，将物品摆放的井井有条，正如他在火车上，将被子叠成了豆腐块。
待全部收拾妥帖，两人没有再外出，而是直接在酒店的自助餐厅用了晚餐，以便可以早些回房间，收拾行李，养精蓄锐。
翌日。
上午十点整。
谢昭年坐在驾驶位上，微微侧过头，视线与副驾驶位上的“阿榛”交汇，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昨天在超市发生的事，旋即不自在的错开目光。
他直视前方，表情严肃，语气更是认真：“反走阿里大环线，平均海拔4500米，比拉萨高出整整1000米，你真的...”
“阿宋，”林留溪出言打断了他的话，伸出手向前一挥：“出发吧！”
见她如此坚决，谢昭年也不再多言，一脚踩下油门，朝着酒店外驶去。
他们第一站的目的地，是位于纳木错的扎西半岛。
扎西半岛也叫吉祥爱情岛，是纳木错最大的半岛。①不过，林留溪这回可不是因为它的名字而故意选在这里，而是因为这里可以深入纳木错的中央，看到别样的景色。
从拉萨市到纳木错不算远，不堵车的情况下，四个半小时的时间足够了，他们经过京藏高速，一路来到目的地，时针正好指向下午两点半。
扎西半岛除了能够近距离接触到纳木错湖，还分布着许多布满了钟乳石的岩洞，也是纳木错宗教活动的集中地，拥有着香火旺盛的扎西寺。②
两人没有选择去游客集中的地方，而是将车停在人烟稀少的湖边。
他们走下车，不约而同的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
林留溪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柔声道：“要不是担心高反，我真的好想在这里大叫一声。纳木错不愧被称为天湖，真是太美了。”
整片湖水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不远处的连绵雪山倒映在湖水之中，蔚蓝雪白交相辉映，仿佛与天空融为一体。每当微风拂过，湖水便泛起一层层涟漪，在阳光的照耀下，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晶，在湖面闪烁发光。
她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大自然给予的宁静与力量，足以令任何人抛开世俗的纷扰，沉浸在美景之中。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来西藏，是一场能够洗涤灵魂的旅行。
谢昭年见她满脸享受的站在那里，转身回到车上，从后备箱中拿出两把折叠椅，以及在出拉萨城区前，她强烈要求买的汉堡套餐。
他再次回到湖边，将两把椅子并排而放，将装着汉堡的纸袋子交给她：“边吃边欣赏吧，我们可以在这里停留三小时。”
下一站，他们会去班戈，那儿是座小县城，有酒店可以供游客住宿。
林留溪低“哦”一声，拿起已经凉了的汉堡，小口的吃了起来。
谢昭年没几下便吃完了，转头看到她吃东西的样子，不由眯起了眼睛。总觉得透着一丝古怪，她平时虽然吃的慢，但不至于一口汉堡要咀嚼二十几次。
等她慢吞吞的吃完，时间已经过了一小时。
林留溪细心的将所有垃圾收好，朝着车的方向走去，“得把先这些垃圾放到车上，等看到垃圾桶时再丢掉，大自然这么美，不能破坏。”
谢昭年在原地没有动，等她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相机。
她觉得自己有些贪婪，想要将这里的每一瞬景色，都装进相机中带走。
谢昭年翘起二郎腿，散漫的坐在折叠椅上，闭着眼睛感受春风拂过，带着纳木错的丝丝水汽，湛蓝色的天空与湖水，确实十分治愈。
这些日子，他很少会有像此时这般的安宁心境。
“咔嚓——”
听到快门声，他缓缓掀起眼皮，看到她拿着相机，笑得狡黠：“我帮你记录一张。”
“别躺着了，我给你拍照吧！”林留溪上前两步，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信誓旦旦保证：“放心，我拍照的水平你应该知道，绝不比拉萨街头的写真差！”
见他不为所动，她又道：“你是不是都忘了，还得给爷爷发照片呢！”
她记得倒是比他还清楚。
谢昭年半推半就的站起身，走到湖边，任由她拍了几张后，便不再配合。
林留溪也不劝他，自顾自的拍了起来。
许是走来走去的运动量有些超标，她渐渐觉得有些乏力，心跳也跟着加速，便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休息。
谢昭年抬腕，看到时间差不多了，于是走到她身侧，半蹲着身子：“我们该走了。”
“我还没拍完呢！”她转过头，伸出一根手指头：“再等等，就一会儿，我拍完照片就走。”
谢昭年轻挑眉梢，总觉得她口中的一会儿，怕是跟自己的认知不太一样。照片她已经拍了不少，还想拍什么？
他不再催促，而是回到车上等待，见她又拍了半小时，时间已经临近六点，若是再不出发，就需要走一段夜路了。
谢昭年的指尖敲了几下方向盘，没来由的有些烦躁，见她毫无结束的意思，只得认命的走下车。
他来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微抬眉梢：“一会儿？”
林留溪见拖延不下去了，索性说了实话：“阿宋，我们今晚在这里露营好不好？”
他就知道，她一定早有预谋。
谢昭年不置可否，反问：“你不怕遇到野兽？”
没想到他会担心这个，林留溪顿时无语：“怎么可能，我都查过了，这里露营很安全的。”
谢昭年嗤笑，“计划的还挺周全，怪不得昨天一直吵着买户外用品，我倒是小瞧了你，这么快就用上了。”
“阿宋，”她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胳膊，“我们就在这里住一晚嘛！你难道不想看看纳木错的夕阳，不想看看纳木错的星河吗？”
她一摇一晃的撒着娇，语调中还带着一丝哄诱的意味。
那模样，像极了哄骗单纯小姑娘的渣男。
谢昭年不着痕迹的抽回手臂，声线冷淡：“既然如此，搭帐篷的事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她的双眸瞬间发亮，只觉得满身疲惫一扫而光，慢慢站起身，缓步朝着汽车的方向走去。
昨日买的帐篷几乎占了整个后备箱，林留溪尝试着往外拖，使劲拉了几下都没有移动多少。她深呼吸一口气，总算将它搬到了地上。
只是如何把它运到一旁平缓的地面，成了大难题。
谢昭年双手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的动作。
林留溪见他不肯帮忙，倒也不恼，一点点继续手上的动作。她暗自腹诽，幸亏买的是全自动的液压帐篷，若是还需要人工安装，怕是天都亮了。
她感觉到头痛加剧，但知道他在看，不愿露出分毫异常，总算将帐篷移到了足够撑起的位置。
眼看胜利就在前方，可在打地钉固定帐篷时，她已经呼吸困难，头痛剧烈，使不出一点力气。
她的高反严重了。
林留溪艰难的站起身，一手按着太阳穴，边颤颤巍巍的朝着汽车的方向挪动。
谢昭年很快发现她的不对，赶忙走过来将她扶住，眉头紧蹙，语气却异常笃定：“你高反了。”
他扶着她走了两步，见她使不上力气，索性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林留溪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颈窝，鼻尖闻到一股清冽的雪松味，夹杂着淡淡的香烟味道。
谢昭年几步回到车前，打开副驾驶门将她放进去，运行车载制氧机，把鼻吸端塞进她的鼻腔：“你先吸氧。”
见他转身要走，林留溪抬手拉住他的胳膊，微微仰起头看他，声音委屈又脆弱：“你要去哪里？”
“收帐篷，”对上她不解的目光，他继续道：“送你回拉萨。”
他说的是送。
林留溪一愣，贴在耳边的手机拿到眼前。手机屏幕里是她的房间，镜头比较摇晃，窗外夜色浓郁，妈妈开了台灯。
她的桌子已经被收拾好，书本摆放整洁，但有一本数学书是摊开的。
泛黄的纸张一直夹在数学书里，折角处刻骨铭心，时至今日都没被损坏。
张扬的字迹映入林留溪的眼瞳中。她睁大眼，酒意醒了一大半。
“妈……这是什么啊？”
林留溪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那是一封——迟到三年的情书。

第39章 迟到的情书
【林留溪。这封信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时间回到高中最后一个晚自习。
班上不仅开着电风扇，还有空调，多媒体还是智学网的页面没关。林留溪在桌上写日记，胳膊挡着，防贼一样在防谢昭年。
谢昭年明知故问：“你又在日记里编排谁？”
林留溪没有抬头：“你。”
少年放下笔靠着椅子，好笑道：“编排什么也让我听听？说你矮？说你笨？林留溪，你天天骂我神经。我比你大气多了。”
林留溪歪头：“你真想听？”
言外之意，等将她送到拉萨后，他还会继续自驾的。
“我不回去，”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可是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坚定：“那天我们在布达拉宫打赌，你分明答应了。愿赌服输，不要妄想将我送回去，再抛下我独行。”
谢昭年脸色微变，语气也跟着重了几分：“你以为高反是闹着玩的吗？如果严重，会引发心衰、肺水肿，不要命了？”
林留溪抬眸，对上他冷峻的视线，控诉道：“我本来没什么事，之所以会高反严重，还不是因为搬帐篷？你看到我提不动，还双手抱臂站在一旁，不愿意帮忙。”
听到她的话，谢昭年险些被气笑了。
说来说去，反而成了他的错。
究竟是谁，计划在纳木错留宿，不仅没有提前打声招呼，还故意拖延时间不肯说实话。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林留溪自知失言，话头也软了几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我们事先准备了足够的氧气，又买了治疗高反的药，只要我不再剧烈运动，继续吸氧，配合吃药，一定会没事的。”
看他表情未变，她又继续道：“阿宋，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话，有事提前与你商量，可不可以别送我回去？”
她微微扬起头，楚楚可怜的咬着下唇，潋滟双眸泛着点点湿意。
谢昭年盯着她看了许久，唇线逐渐绷直，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你先休息。”
他无心争辩，转身朝着帐篷走去。
林留溪一错不错的凝视着他的背影，见他走到帐篷前，没有立即收起帐篷，而是拿起她遗落的锤子砸地钉固定，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适当的“妥协示弱”，能够令人心软，引发保护欲。这一点，她还是从父亲林冠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身上学的。
她拿起矿泉水，从扶手箱中找出提前放在这里的“高原安”，送入口中吃了一片。
林留溪暗暗庆幸自己的决定，好在昨天买了最贵的那台车载制氧机，它输出的氧气浓度与医用氧没什么区别，可以最快速度缓解高反症状。何况，那点钱对于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还是身体健康最重要。
她透过车窗，看向正在固定帐篷的男人。
他半蹲在帐篷前，用锤子将地钉一点点砸下去，明明她做起来很困难的事情，换成他后，却显得格外轻松。
林留溪忽然想起了他的怀抱，强劲有力的臂弯与温暖厚实的胸膛，伴随着鼻尖遗留的那股淡淡的雪松气味，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儿的功夫，谢昭年就将所有的地钉固定，还将帐篷自带的地垫床充满了气。
他回到车上取睡袋，看到“阿榛”已经睡着了。
她安安静静的靠在车窗上，紧闭着的双眼的模样，难得多了几分乖顺。
正犹豫着要不要将她叫醒，去帐篷内平躺着睡，外套口袋内放着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谢昭年掏出来一看，是母亲宋绮玲打来的。
“妈，”他接起电话，拿着睡袋朝着帐篷走去：“有什么事，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话筒那边的宋绮玲嗔笑，又问：“这两天在拉萨玩的怎么样？有没有高反啊？”
谢昭年将睡袋摆放整齐，语调散漫回答：“挺好的，没有高反。”
“那我就放心了，对了——”
她话锋一转，又问：“你准备什么时候从西藏回来啊？”
谢昭年眉头微蹙，没有直接回答，“怎么了？”
“哦，也没什么，”她佯装漫不经心，“你童叔叔回国了，想着可以一起吃个饭。你童叔叔家的清妍妹妹，你还记得吗？”
他干脆利落：“没印象。”
宋绮玲一噎，随即音量大了几分：“怎么会没印象，你小时候经常和她一起玩的。”
谢昭年嗤笑一声，他们家母上大人，怕是对“一起玩”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当年她分明像个小尾巴一样的跟着他，甩都甩不掉好吗？
“妈，”他懒得与她争辩，“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等等，”宋绮玲叫住他，停顿了一瞬，道：“既然已经决定退伍，等你从西藏回来，就到家里的公司帮忙吧。”
谢昭年沉默了半响，哑着嗓子回答：“我再考虑下。”
旋即挂断电话。
他走出帐篷，坐到了折叠椅上，望着不远处的湖面发呆，指尖不停地摩挲着腕上的佛珠。
暮色四合，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
谢昭年收起杂乱的思绪，拿出手机搜索了一番，准备先去解决下个人问题。
导航显示，距离他两公里的位置，有处公共卫生间。
倒也不算远，若是平日走过去就行，他看了眼正在熟睡的“阿榛”，有些犹豫。
思考了一瞬，他打开驾驶门，坐稳后发动汽车。
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林留溪还是跟着醒了。
她慢慢睁开惺忪的睡眼，一时间有些迷茫，但是看到周围的环境，很快反应过来。
“不是吧！”她瞪大眼睛：“你竟然要趁我睡着，连夜把我送回去？连帐篷都不要了？！”
林留溪的嗓音本就甜软，眼下还透着未睡醒的迷糊，虽然是指责的话，但听起来却像是在撒娇。
谢昭年睨了她一眼，拿起她的水瓶递过去：“清醒一下。”
林留溪不明所以，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缺氧而变笨了，竟真的接过水瓶喝了一口。等她回过神来，车已经停了下来。
谢昭年开门下车，一气呵成，稍稍俯身问：“去不去？”
林留溪按下车窗，看向外面简陋的棚子，上面用黑色的油漆写着“洗手间”三个大字。
空气霎时凝固，她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低头不去看他。
她关掉制氧机、摘掉氧气管，默默走下车活动筋骨。
不知道是药起了效果，还是因为吸氧的缘故，她浑身轻盈了许多，头也不似刚刚那么疼了，只是还有些微微发胀。
见“宋先生”已经走了进去，她也跟着走到了另一边。
等林留溪出来时，她脸色再次变得惨白，实在不敢回想起刚才的场景与味道。她打开车门，从包中掏出香水，对着自己猛喷了几下，却见一旁抽烟的男人面不改色的看着她。
她不禁深深陷入怀疑，莫非是自己太过于娇气了？
回程的路上，她哭丧着一张脸，扭过头看向认真开车的男人，“我本还觉得自己准备的很充分，但怎么就没想到买个可移动的户外卫生间呢？”
谢昭年轻哂，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说：“班戈的酒店不是旱厕。”
也就是说，这是她自己选择的。
幸亏现在天气还凉，若是七八月盛夏时节，怕是她都不敢迈进去一步。
林留溪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自知理亏没有接话，而是侧过脸看向窗外不停后退的景色。
回到营地。
林留溪下车就直奔帐篷，进去查看了一圈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汽车行驶声由远及近传来，一辆房车停了下来。
扎西半岛是有住宿点的，没想到会有人跟他们一样，选在这样稍显荒凉的地方露营，她好奇的从帐篷内向外看去。
两个瞧着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生走下车。
穿着橘色外套的女生，看到正从后备箱里翻找东西的谢昭年，顿时眼前一亮，主动上前攀谈：“你好，请问这里可以露营吗？”
谢昭年低嗯一声，算作回答。
女生弯起唇角，开始自我介绍：“我叫齐遥，这是我的闺蜜王悦，我们俩一起来西藏自驾，你怎么称呼啊？”
帐篷内的林留溪，看到眼前的情景，只觉得异常熟悉，忍不住笑出声。
谢昭年听到声响，朝着帐篷的方向，沉声说：“出来。”
林留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从帐篷里探身而出，脚步轻快的走到男人身侧，姿态亲密的挽起他的胳膊：“阿宋，你们认识呀？”
齐遥的笑容瞬间僵到脸上，还以为遇到了个独自驾车的极品帅哥，没想到又冒出来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我们也是自驾游的，想问这里能不能露营，”她怀着一丝侥幸，试探性问：“你们是男女朋友？”
林留溪将头靠到“宋先生”的肩膀上，看着齐遥不答反问：“如果不是男女朋友，为什么会一起出来旅行？”
谢昭年不适应她的亲密行径，借口煮面，不着痕迹的抽回手。
“好呀，”林留溪配合着应声，又补充说：“我没什么胃口，你少做些就行。”
说完，便不再理会齐遥与王悦，而是将折叠椅搬过来，专心致志的等着看他做晚饭。
见他们旁若无人，齐遥与王悦不再自讨没趣，打了声招呼，就回到了自己的房车上。
高原的水沸点低，想要把面煮熟，得用电高压锅才行，好在昨日“阿榛”买了。身处高原，还没什么材料，谢昭年只简单煮了个泡面。
一锅面，她只喝了点汤，其余都被他吃掉了。
吃过晚饭，两人回到帐篷。
林留溪眉眼弯弯，意有所指道：“阿宋，这回你得好好感谢我了！”
若不是她及时出去解围，他恐怕就要被那个叫齐遥的女孩子缠上了。
谢昭年抬眸，淡声道：“我们扯平了。”
林留溪一怔，想起在火车上，她拿他当挡箭牌的事。忍不住腹诽，真是小心眼啊，这些细枝末节的事，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指着两个睡袋，“你想睡里面，还是外面？”
“你去里面，”他没有犹豫，果断回答：“安全。”
听见他的话，林留溪眸光一闪，随后露出暧昧笑容：“还说你不关心我。”
“阿宋，你刚刚说那句话时，简直男友力max！”
谢昭年没有理会她的话，直接关闭帐篷中央挂着的照明灯。
林留溪勾了勾嘴角，躺进睡袋里，舟车劳顿让她很快进入梦乡。
谢昭年躺在外侧，毫无睡意，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再次充盈着他的鼻腔。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暗暗感叹她的心大。
荒郊野岭，陌生男女，她也不怕自己是坏人，竟然睡得毫无戒备。
凌晨十二点。
林留溪摸到震动的手机，慢慢坐起身。
瞥了眼身边躺着的男人，透过帐篷窗口传来的月光，只见他双眼紧闭，轮廓放松，少了醒着时的锐利。
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背包，蹑手蹑脚的站起身，正准备跨过他的身体，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你要去哪里？”
林留溪循声望去，只见他神色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她想也没想直接回：我看了。
还有一句是：谢昭年，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出国。
原来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三年前，就已经把谢昭年拒绝了一遍。等明白过来为时已晚，谢昭年如她所愿变成一个很优秀的人，也有了女朋友。
过了好久，林留溪才从地上捡起手机。手机已经黑屏了。
她再也没有胃口，灌下了杯里最后一半酒，试图用酒精的辛辣来抚平心中的苦涩。半杯酒下肚她很不舒服，眼睛已然泛红，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喜欢的人那时候也喜欢我。但是最后没在一起，不是因为他太胆小，而是我——”
她哽咽了两声：“是我太倒霉。”
三年前错过一次，重逢后又错过一次。似乎永远都不是人群中最幸运的那个。
就算是中奖，也是中了过期的奖。

第40章 追你
林留溪喝醉后是朋友送回来的。
第二天中午快十二点的时候她才睁开眼，手机里多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林留溪拨过去，妈妈说她回老家了，昨天塌下来的书她都收拾好了，一日三餐自己解决。林留溪从床上爬起洗漱，胃很不舒服没有任何想吃东西的欲望。
她又看了遍那封信，心中酸涩难耐。
十七岁那年那颗不知道是谁送的糖，她好像也找到了答案。
可惜太晚了。糖也过期了。
算算过去六年，早就该释然。
林留溪回完手机里的未读消息，肚子实在是不舒服，想着等会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随后就看见谢昭年微信昨晚上给自己发的短信。
她在心中暗道不好，决定先发制人。
“啊——你怎么突然出声，吓死我了！”
林留溪伸出手，拍了拍自己受惊的胸口，埋怨道：“你怎么还没睡？我以为你已经睡着了。”
听到她的话，谢昭年挑了挑眉，故意说：“想等我睡着，拿包跑路？”
“什么嘛！”她瞪圆双眸，连忙否认：“怎么可能，阿宋，你又冤枉我。”
“我只是想去拍星空而已，”说着，她将长长的背包拉开，露出里面包裹严实的相机与镜头，“还不是怕吵醒你、影响你休息，所以我才准备悄悄出去。”
“哦——”谢昭年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我还以为，你想把我留在纳木错，自己开车去阿里。”
林留溪听得出，他这是在变相说今天傍晚时，她误会他，要把自己送回拉萨的事。
“你继续睡，”她懒得再与他打机锋，敷衍道：“我就不打扰了。”
走出帐篷，她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纳木错的湖畔，没有城市灯光的污染，迤逦在天幕中的银河，仿若一条璀璨的丝带，清晰可见。银心若隐若现地映衬在湖面上，宛如镶嵌在黑夜中的一颗明珠，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连点点繁星，也变得伸手就能触摸得到。
晚风拂过，星光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跳跃，如梦如幻，令人心醉神迷。
如此美景，让林留溪感到兴奋，她熟练的安装起设备，找到合适的位置架起，调好相机参数，拿起遥控器按下拍摄。
纳木错昼夜温差极大，她虽然裹着羽绒服，还是隐隐觉得有些凉。不知是因为风吹，还是因为高反，她的头也跟着痛了起来。
幸好，她将可携带的制氧机背在了身上，一边吸着氧气，一边拍摄照片。
谢昭年走出帐篷，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她用羽绒服，将自己裹成一个团，但还是忍不住瑟缩发抖。
他脚步一顿，微微蹙起眉头，要是她被冻感冒了，最后麻烦的还不是自己？
思及此，他走到车前，从箱子里翻出一条毛毯，又拎起两把折叠椅，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林留溪全神贯注，并未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她紧紧盯着两边的相机，一块毛毯骤然从天而降，严严实实将她盖住。
“披上，”一道冷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要是生病，我就把你留在这。”
“谢谢，”林留溪将头从毛毯中伸出，仰着白嫩的小脸，对着他绽放笑容，“阿宋，你真好！”
谢昭年没有理会她的“糖衣炮弹”，看着她鼻子里插着的氧气管，慢条斯理地将折叠椅放平。
“原来可携带制氧机是在这个时候用的，”他睨了她一眼，虽是疑问，实则笃定道：“这就是你想留在这里过夜的真实原因？”
她弯起眉眼，毫无戒备，伸手指向星空，似回答似感慨：“你瞧，多美啊！”
谢昭年扫视了一圈她架着的两台设备，有些不解的问：“为什么要用两台相机拍星空？”
“因为它们的功能不一样呀！”聊到自己喜欢的领域，她兴致勃勃的为他讲解：“这台是索尼的α7R Ⅲ，配合适马20mm F1.4；这边是Vixen FL55SS、2600MC Duo与EQ8R，一个用来拍摄星空，一个用来拍摄星云。”
谢昭年对于摄影没什么研究，猜测她说的应该是相机及镜头的型号。
只是现在的她，好像与之前在火车上拍照的样子又不一样。
她的眸光发亮，如同天上的星星般，熠熠生辉。
谢昭年蓦地想起，今日母亲宋绮玲在电话中，希望他能回家里的公司帮忙，鬼使神差地开口：“看你的年纪，应该还没毕业吧，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话音未落，他便有些懊恼，这些问题，明显已经过了界。
林留溪并未放在心上，她轻轻颔首，语气坚定：“我想成为一个优秀的天文摄影师。”
谢昭年轻挑眉梢，眼神示意她在地上架着的这些专业设备，问：“现在不是？”
“当然不是，”她摇了摇头，否定的果断，略加思考后道：“现在顶多算是天文爱好者吧，如果有一天我能在Astronomy Phtographer of the Year获奖，就可以自称是天文摄影师了。”
借着皎洁的月色，他读到了她眼中的向往。
“就是格林尼治皇家天文台举办的全球最权威最大型的天文摄影比赛。”她转过头，对上了他漆黑深邃眸子，莞尔一笑：“其实，天文摄影不像大家想的那么简单，需要英语、天文、物理、数学等很多综合知识的，我还差得远呢！”
谢昭年若有所思，又问：“那你为什么，想要成为天文摄影师？”
“Night hides the world，but reveals a universe.”①她说起英文时，口音纯正，娇软的嗓音带着别样的苏感。
“这句话出自波斯谚语，意思是‘黑夜隐藏了这个世界，却揭示了整个宇宙’②，我很喜欢。”她稍作停顿，目光看向无垠的星空，声音逐渐变得空灵。
“我们的世界看似很大，但在宇宙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仔细想想，那些困扰我们的情感与俗事，是不是就变得微如尘埃了？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呀。”
只可惜，这些感悟，也是她最近才想明白的。
说完，她单身托腮，转头望向他，“那你呢？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见她面露怀疑，他勾唇淡笑，“这回是真的。”
从小受到爷爷的影响，他一直向往成为军人，不顾母亲的反对，终于考进了军校。服役这么多年，遽然决定退伍，他对于未来确实还很迷茫。
许是今夜星空太美，谢昭年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从凌晨十二点拍到了凌晨两点，说了许多在他看来十分逾矩的话。
见“阿榛”掩面打了个哈欠，他忽然问：“你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有事提前与我商量吗？”
“啊？”林留溪没想到他会突然翻旧账，猛然从瞌睡中惊醒，“我哪有不听你的？这不是怕影响你休息吗？毕竟你还要开车。”
她抬了下手腕，转移话题说：“哎呀，都这么晚了？该回去睡觉了。”
说完，便迅速关好相机，动作飞快的将它们拆解，又逐一装好放进包里，而后打着哈哈，“好困，我们快走吧！”
翌日。
林留溪从睡梦中幽幽转醒，起身揉了揉眼睛，发现帐篷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身上的衣服皱的不像样子，她有些嫌弃的蹙起眉头，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衣服换下。
她脱下针织衫，光.裸的背暴露在空气中，还没来得及穿上一旁的衬衫，就听“划拉”一声，帐篷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她指尖停顿，身后立即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抱歉——”
接着就是拉链被迅速拉上的声音，待她回头时，只看到一个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林留溪哑然失笑，明明什么关键部位都遮的严严实实，只是裸.着后背而已，有什么可害羞的？许多晚礼服，岂不是比她刚刚的样子露的还多？
等她换完衣服走出帐篷，看到“宋先生”正在往越野车的后备箱里放昨日煮面用的电压力锅。
“阿宋，”她走到他身侧，若无其事的打招呼，“早上好呀！”
谢昭年面上波澜不惊，归置物品的动作一顿，低嗯一声算作回应。
林留溪余光瞥到齐遥的身影，眼波一转，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问：“早餐吃什么呀？”
她的嘴唇几乎要触到他的耳垂，说话时，炽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颈侧。
谢昭年不自在的躲闪，却被她使劲按住胳膊，道：“昨天的小姐姐在看呢！”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她轻笑一声，主动向后退了一步，笑容满面的对着他身后说：“早上好呀，小姐姐。”
齐遥与闺蜜做完早餐，看到昨日那位先生一个人收拾东西，便想邀请他一起吃早饭。谁料还没走近，他的女朋友就出现了，两人的动作还十分亲昵。
她有些尴尬的笑笑，“我跟悦悦做了些早饭，看你们刚起床，想来问问你们吃不吃。”
“这样啊，”林留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含情脉脉的看向身旁的男人，意有所指：“我都听他的。”
“不了，”谢昭年毫不犹豫的拒绝，“我们该出发了。”
听到他的话，齐遥连忙追问：“你们要去哪啊？咱们要不要同行？”
“还是算了吧。”这回换成了林留溪推辞，她弯起唇角：“我和我男朋友，会比较想过二人世界呢。”
齐遥的笑容有些勉强，匆忙道别离开。
谢昭年清了清嗓子，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你去车上等我，我先收帐篷。”
“好。”
她乖巧应声，却没有真的上车，而是将两人的生活垃圾全部打包装起来，放在了车里，准备遇到垃圾桶后再丢掉。
待一切都收拾完，越野车载着两人驶离营地。
林留溪回过头，看到他们身后的房车越来越小，直至完全看不到。
她歪着头，嗓音含笑：“刚才我拒绝了那个小姐姐同行，你不会怪我吧？”
谢昭年瞥了她一眼，把放在扶手箱中的牛奶和面包递给她，“吃你的早饭。”
“这是想用吃的堵住我的嘴？”她佯装惊讶，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行吧，放你一马。”
林留溪接过来，意外发现牛奶与面包竟然是热的，惊讶地问：“怎么是热的？”
“嗯，”他淡淡应声，目视前方没有看她：“你还在睡觉时，我煮了些热水。”
“哦——”林留溪话锋一转，“所以，你早上进帐篷，是想叫我起床吃饭？”
她眉眼弯弯，露出唇边的小梨涡，“阿宋，你好贴心哦！对了，你吃了没？”
听到她提起早上的事，谢昭年的眼前立马浮现出她那如凝脂般的肌肤，白皙到发光，灼伤了他的视线。
他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清了清嗓子道：“你先吃。”
“那你专心开车，”林留溪将面包撕下来一小块，伸手送到他的嘴边，说：“我喂你就好。”
谢昭年的双瞳骤然一缩，直接拒绝：“不用——”
话音未落，林留溪就直接将面包塞进了他的嘴里。
薄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让他噌的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追——我？
这么直白的话。
林留溪大脑连接不上。
少年看向她，肆意道：“给个机会，林留溪。”
“那时你说去国外，我就去了。”
谢昭年在国外这三年里完成了大学的所有学业，他回国是因为她，林留溪期末周过后，谢昭年本就是打算去C大找她的，谁能想到会提前在街上碰见。
换句话说，就算是没有那晚上的狼狈，他们还是会重逢。
因为分开的这三年里谢昭年一直很爱她。
周斯泽是这么悄悄告诉林留溪的。
原来月亮，真的会奔她而来。

第41章 雨夜
再见冯楼雨，两人私下里都有很多话要说。
林留溪好奇为什么冯楼雨会觉得谢昭年有办法。冯楼雨欲言又止。
她没多想。
天气炎热，林留溪在A 市无所事事。
她想起之前在B市放假的时候还会和朋友去摆摊。倒不是为了赚钱，主要还是好玩，通过这种共同记忆来促进朋友之间的感情。
于是，她给冯楼雨发消息：晚上去摆摊吗？
冯楼雨：我也好无聊，我们卖什么啊。
两人商量许久，决定卖杨梅冰汤圆。
“你这个女人...能不能有点男女有别的意识！”
林留溪伸出手指，戳了他一下。“怕什么，反正你又看不到。”
谢昭年听到了车声，深呼吸了一口气。
苍天啊，这是要共处一室了么？
我是不是要对她负责啊？
一夜好眠，直到闹钟响起。
林留溪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洗漱，她先到阳台跟小西瓜精打个招呼。
“早啊，睡的好吗？”
她伸手比量了一下，不愧是成了精的西瓜，前两天还是个小嫩芽，现在都已经长到手掌这么高了。
等了一会，小西瓜精有没有回答她，“还不到九点，今天怎么睡的这么早？”林留溪奇怪的自言自语。
林留溪昨晚睡的不错，可是谢昭年却几乎一夜都没有闭眼。幸好他的身体是睡眠状态，就算他一夜不睡，也不会影响到他的身体。
谢昭年今天一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八点刚过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比之前早了一个小时。
这是什么回事？他百思不得其解。
杨特助介绍的这位孙经理果然靠谱，三个小区所有在出售的房子，他都根据林留溪的喜好筛选了一遍，并将最终结果全部打印了出来，有所针对性的为林留溪推荐。
这样一来，效率出奇的高。
因为是全款买房不用贷款，手续没有那么复杂，杨特助还提前帮她打好了招呼，一天下来，房子已经完完全全的属于她了。
这套房子在锦绣园，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
两室一厅两卫的格局，南北通透，家里一整天都可以拥有阳光。里面的装修也是全新的，风格简约，甚至都不需要改动太多，只要换一些她喜欢的软装就可以了。
既然有了房子，离开唐家一事终于可以提上日程了。
谢昭年和往常一样，五点五十八分准时在床上躺好，可是闭上眼睛了好一会，他都没有穿回到西瓜苗里面。
他拿起手机，显示时间是六点零三分。
这是怎么回事？
不仅上午早醒了一个小时，晚上还迟迟没有穿回去，可是，这几天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啊..
不对，有一件。
他帮林留溪解决了钱的问题。
上一次他被困在西瓜苗的时间变长，是因为自己把花盆拿回来，说明西瓜苗和林留溪是息息相关的。这一次自己刚帮了她，昏迷时间就缩短了。既然早上提前了一个小时，那么晚上会不会推后一个小时呢？
谢昭年担心自己的猜测不准，像上次一样突然晕倒，没有再随意走动了，而是靠在床头继续浏览ipad。
六点五十八分，他躺了下来。
果然没过多久，他发现自己再一次回到了西瓜里。
原来，只要帮助林留溪达成她想要的事，他被困在西瓜里面的时间就会越来越短，直到完全脱离那个西瓜苗！
谢昭年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终于找到了可以变回正常的方式！
他回到西瓜苗里面好一会了，可是室内却异常安静，他一直没有听到林留溪的声音，又不敢贸然说话。
她不是去看房子了吗？难道还没有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早知道今天就问一下杨群了。
他也是的，怎么都不跟自己报告一声？
突然，他感觉自己身旁，传来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气声。谢昭年这才松了一口气，是她！“你既然在家，怎么不说话？”
谢昭年的语气并不算好，这个女人都不知道别人会担心的吗？
林留溪皱着小脸，听到谢昭年的声音，嗔怪的瞥了他一眼，“你突然说话，才吓了我一跳！”
“叹什么气，买房子不顺利？”
林留溪听到他提起房子，总算露出了笑脸。“挺顺利的，别说，杨特助介绍的那个中介确实很靠谱，今天已经签完合同，办好手续了，那个房子，属于我们了！”
“我们？”谢昭年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林留溪狐疑的看着他，“对呀，难道你不想跟我一起搬走？”
谢昭年摇摇头，西瓜的叶子也微微抖动了起来，“没有，是我们。”
林留溪傲娇的哼了一声，然后伸手戳了他一下，“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你想留在唐家呢！”
留在唐家？开什么玩笑。
若是他不在林留溪的身边，那还怎么想办法变成一个正常人？
“喂！你去哪里，就要把我带去哪里，不能把我抛下！”
林留溪笑眼盈盈，“没想到，你居然是个黏人的小妖精呀？”
“你...胡说什么？”谢昭年又羞又恼，连忙转移话题：“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叹气？”
林留溪眨了眨眼睛，“因为即将离开唐家了，身为林留溪，可能心中有些不舍吧，毕竟在这里长大，十五年的时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成为了她刻骨铭心的记忆。”
一股浓烈的悲伤之情涌入心头。
也许，这是原主留下的最后执念。
林留溪自嘲的笑了笑，随即将这些情绪抛在脑后。她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八点了，他们应该回来了，我过去主楼一趟，争取咱们今晚就搬走。”
谢昭年想要伸手给她一些安慰，叶子跟着动了动。
林留溪伸出一只手指对上了他的叶子，叶子微微卷起，将她的指尖包住。“你这是想要，握住我手的意思吗？”
叶子再次抖动了一下，好似点头回应她的话。谢昭年跳过了她的问题，自顾自的跟她说道：“若是唐家不想让你走，你就按照我说的做。”
林留溪有些惊讶，但还是附耳过去。听完，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西瓜苗。
她有些犹豫，“这样有些不好吧？万一被戳穿了怎么办？”
谢昭年坚定的说：“不会被拆穿，况且你也没有说谎。”
安定点点头，想想他说的也对。“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说着，她抬手摸了摸似乎又长大了些的叶子，“你好像又长大了，我走了，等着我凯旋归来！哈哈哈”
谢昭年没有再说话，默默的听着林留溪离开的脚步声。
时别多日，林留溪再次前往主楼。
门口的佣人们看到她满脸惊讶，一副实在想不通的样子。已经被唐家抛弃的假千金，怎么会来到主楼。
林留溪走进门，一眼就看到了正准备向外走的管家。
管家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是他很快恢复原状。“二小姐来了？先生和太太正在吃晚餐，一起过去吃些吧！”
林留溪挑挑眉，不置可否。
管家带着林留溪来到餐厅，“先生，太太，二小姐来了，我去拿下餐具。”
他借口离开，留下了他们三个人。
唐震放下手中的碗筷，皱着眉头看向林留溪，“你来干什么？”
林留溪毫不怯场，她向来是遇强则强，“我是来与你们道别的。”
“啪——”的一声，唐震重重的将手掌拍在了桌子上，连一旁的碗筷都微微被弹起，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这手可真惨，林留溪都替他感到疼。
“你当唐家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唐震虽然算不上京城的顶级豪门，但毕竟掌权已久，身上带着上位者的威严，若是寻常小女孩，恐怕早就吓哭了。
岳茹连忙帮唐震顺了顺气，“老唐，别气坏了身子。”
她转头看向林留溪：“你回去吧，安心在家里面呆着，我已经在给你留意结婚对象了，孙家那个儿子就不错，过几天我安排个时间，你们见见。他们是很有诚意的，愿意出百分之十的股份做聘礼，小孙是看到你照片才同意的，到时候你好好打扮一下，铭哲你就不要再肖想了。小孙虽然样貌不出挑，但毕竟是启明集团董事长的独子，做了孙太太，你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也算了结了我们这段母女缘分。”
孙家？呵呵，林留溪依据原主的记忆，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林留溪冷笑一声：“就是那个还没结婚就有了私生子，闹得满城风雨的孙家？”
岳茹脸色微变：“你懂什么？若不是这样，你以为轮得到你嫁过去吗？再说了，有了私生子又怎么样？他们家已经跟我说了，到时候那孩子会抱回来，但是孩子的妈妈会给她一笔钱，再送她出国，保证让他们断了。”
林留溪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你以为是活在封建社会吗？拜托你清醒一点，大清已经亡了，现代社会，还搞什么去母留子？当法律不存在吗？”她见岳茹满脸的不赞同，继续说道：“若是这么好，你怎么不留给林蜜？”
“混账，你是想气死我们吗？你这个孽障！”唐震站起来，抬手就要打她。
林留溪虽然可以避开，但她却没有躲开，结结实实的挨了这巴掌。
唐震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看到林留溪立马肿起来的脸，有了几分悔意。
管家听到声音，连忙走进来，他看到林留溪的脸，心叹不好。“这是怎么了，一家人有什么话说不开的？”
岳茹见管家进来，清了清嗓子，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对管家说，“拿点冰给她，送她回去吧。”
林留溪挨了打，就是为了离开唐家，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她顿时无语：“谢昭年，我恨你。”
谢昭年啧声：“怎么恨我。讲给我听听？”
他盯着她小猫一样的脸，抬手拉上窗帘。林留溪趁这个机会抽他凳子，可惜没抽走。谢昭年一脸无赖站起来任她抽，这时候全班都在自习，突然站起这个高一个人，大家都回过头来看这对闹别扭的同桌。
林留溪红着脸：“谢昭年，你，给我，坐下。”
这么的咬牙切齿。谢昭年笑了笑，难得安分了这么一次。
妈，你知道吗？在我高考走出考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和她在一起。

第42章 143km
妈妈回了B市，问林留溪什么时候回来。
林留溪说想在A市多待一会。
妈妈说：“不急，反正这套房子那个叔叔也暂时不住。他说你想要就给你住。”
他们现在都在B市。林留溪嗯了一声。
妈妈犹豫道：“小溪，你想要爸爸吗？”
林留溪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恭喜。”
妈妈在电话那头哭出了声。林留溪听见电话另一头有个陌生的男人在安慰她，默默挂断了电话。
人的一生难免会遇见一些错误的人，有的让人火冒三丈，有的让人浑身生满冻疮。但在及时止损之后，迈出自己心里的这一步，峰回路转之际遇见第二春，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
这么多天，周斯泽也不是傻的。
看得出两人在暧昧，但是中间这层窗户纸始终没人捅破。
于是他问谢昭年，什么时候跟林留溪在一起。朋友圈几乎都知道，谢昭年追着一个女生跑到了A市。
谢昭年若有所思：“再陪她去看几次电影，看几次日出，然后带她去迪士尼。”
少年勾唇：“我会跟她表白。”
周斯泽打趣道：“我们谢小少爷还挺浪漫的哈。”
谢昭年搭在后备箱门上的手一顿，痞里痞气笑道：“生气了。”
天上下着点小雨，少年套着件宽松黑色卫衣。一手放着她的行李，另一只手把玩着卫衣的绳子。这闲散自如的模样很难让林留溪把他的话当真。
果然，他下一句话是：“怎么办啊？我女朋友亲我一口好不？”
总是无赖样，高中可比现在高冷多了。
林留溪脸颊一红：“想亲就去亲西西。”
谢昭年把后备箱关上，食指擦过车漆时还会沾上水。
这人是真有神经病吧。
林留溪发了一个你没事吧的表情，直接开删，但是这人好友申请理由又填的导员叫他来的。
她比较犹豫。
谢昭年注意到她一直在和什么人聊天，头像好像是个男生，眯了眯眼：“和冯楼雨？”
林留溪是打算把李博远删了就完事，说出来反而叫谢昭年误会，顺着他话道：“嗯。”
话音刚落，李博远就开始作妖，直接给她打语音电话。聊天头像明晃晃晾在手机屏幕上想瞒也瞒不住。
林留溪咽了口唾沫，观察谢昭年表情。
少年轻蔑地看了眼她手机屏幕，冷笑一声。
天气转凉，他卫衣外面穿着件冲锋衣，拉链只拉了一半，有黑色做对比整个人都耀目了许多。轮廓线利落分明，眼神很快又肆意地盯着她。
林留溪心虚。
谢昭年是不是吃醋了？
她说：“这人就是一个神经病。我要删了的，只是怕你误会。”
她把学校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谢昭年道：“误会什么？这男的难道长得比我帅？”
他抱着双手，手臂交叠着，闲散地靠在座椅上，也是真对自己很有自信。而的确，李博远都不能跟谢昭年比。谢昭年这长相在C大也是妥妥的校草。
林留溪还是哼哼道：“自恋。”
所以每一次快要亲密接触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感到害怕、没有安全感。
林留溪试探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谢昭年懒洋洋道：“想问。”
他闲散地笑道：“还想知道三年前的我和现在究竟有什么不一样，怎么现在才打动我家溪溪的心。”
林留溪问：“那现在你知道了吗？”
谢昭年道：“或许吧。”
可惜。你不知道。
接近放假，林留溪事情比较多，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实习，回家也很晚了。
谢昭年刚接手家族产业，有时候外出办事人不在，会就让司机去接林留溪回家。一时间C大和医院人人都好奇林留溪这个没怎么露过面的男朋友。
这天晚上回来。谢昭年难得在家。
林留溪换完拖鞋就随口问他，最近忙什么。
谢昭年处理完大堆事，还懒懒靠在沙发上给林留溪剥虾。
谁打来的？
林留溪正要接，就看到一个小姑娘气喘吁吁跑过来，手机页面是拨电话的，拨的号码正是林留溪的。
蒋依岳。
林留溪很意外。
蒋依岳缓了缓神说：“林姐姐，是谢哥哥要我来陪你的。他要我马上赶过来，一定不要让你难过。万一他来不了……”
蒋依岳欲言又止。
林留溪笑道：“我知道他有事不能来，没关系的。”
蒋依岳摇摇头，犹豫片刻说：“林姐姐，你真的别怪他。其实有些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周斯泽告诉我了却一直不让我说，但是我想了想，还是一定要告诉你——”
“谢哥哥其实比你想象中的爱你。你真的可以相信他。”
林留溪一愣。
蒋依岳认真地望着她：“他在国外的那三年其实过得并不好。”
林留溪欲言又止。
因为三年前的谢昭年和现在根本就没什么不一样。
从始至终，胆小鬼的一直都是她自己。
外公一脸欣喜，但很快又以审视的目光打量林留溪身旁的谢昭年。
谢昭年出众的长相往这一站很扎眼。他感受到两个老人的打量，也不在意，只是伸出一只手想要搀扶住外婆：“我来吧。”
林留溪解释道：“他是我男朋友。”
外公恍然，开口想要说什么。外婆却是很不客气地拍开谢昭年的手，林留溪愣住了。谢昭年眉梢一挑。
外婆自看见他俩的那一刻起，灰黑色的眼睛就开始打量谢昭年。不知怎得，充满敌意。
她冷哼道：“我不同意你和美惠在一起。”
谢昭年习惯将她话反着听，随口道：“那我今晚不走了，睡沙发。”
林留溪强调：“我不怕。”
谢昭年：“我明白。”
林留溪思考了片刻：“所以你一开始就打算赖在我家？”
谢昭年一本正经：“猜对了。”
林留溪：“……”
多大了人了，还这么会耍赖。林留溪很无奈。
不过，有他在的夜晚还挺安心。

第43章 烟花
那是一个稀松寻常的夜晚。
林留溪跟往常一样，加班整理材料。
打印室极其安静，只有打印机呲呲吐纸的声音此起彼伏。机子打完一份，她拿起检查，确认无误后，在清单上打勾。
最后一份资料核对完毕，她将十来份资料按照标签纸分类排序，抱起正要回办公室。
手机响了，是父亲林明凯的来电。
盯着手机屏幕看了数秒，林留溪搁下资料，接通。
几句寒暄后，林明凯进入主题，他说：“阿溪啊，爸爸真的抱歉，本来说好明天要给你转钱的，这不你妹妹吵着要买钢琴，你说……”
听筒那边连连传来几声叹息。
林留溪知道这是父亲的一贯伎俩，留着话不说，让她自己接下去。
更直接点，是让她自己找退路。
她说：“我知道了，学费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
目的达到，林明凯却还是虚伪地说：“要不你看你妈妈那边能不能帮上忙，她……”
林留溪打断他：“你还有事吗？没事就先这样吧，我赶着交资料。”
林明凯又装出一副关心的口吻：“这么晚还在工作？不过一份实习，别太拼命了，该休息还是要休息，身体要紧。”
他话刚落，林留溪就把电话挂了，抱起桌上的资料离开打印室。
回到办公室，她把资料锁进工位抽屉，关了电脑，拿起托特包正要下班，手机再次响了。
低头一看，是上司陆平的来电。
过往经验告诉她，这是一通临时工作电话。
果不其然，陆平让她送份资料到星海岸会所。
在银海证券投行二部实习两个多溪，跑腿送资料是林留溪的日常工作之一，她已然习惯。
时间紧急，坐地铁是来不及了，她把资料放进包里，下楼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开出十分钟，手机又一次响了。
这次是母亲林汀晚来电。
林留溪摩挲了会指尖，接起。
同林明凯一样，母亲也是关心了她几句，然后再进入正题。
她说：“阿溪，你爸爸刚刚和我说了，他那边手头紧，学费的事情帮不上什么忙，我这边呢，你哥哥最近想买房，首付要百来万，我……”
她亦是战术性地戛然而止。
窗外，城市街道的景色快速掠过，只留下依稀残影。
十三岁那年，父母相继离婚又再婚，各自有了新的家庭，而她反倒成了那个尴尬的存在。
林留溪收回目光，说：“就不麻烦您了，我会自己想办法。”
林汀晚忙说：“阿溪你不要这么见外，妈妈会给你想办法，过段时间再和你说。”
挂完电话，林留溪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她靠在椅背上，握紧手机，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
半个小时后，她抵达目的地。
作为北城最有名的商务洽谈会所，星海岸进进出出的都是各界知名人士，为确保其隐私性和高端地位，这里实行的是会员制，一张VIP卡的最低消费额度是八十万。
林留溪消费不起，自然没有资格进入。
她给陆平打了电话，在门口等。
大约十分钟后，陆平出来了，林留溪把资料递给他，正要走，被他唤住。
“里边喝得正狂，你进来帮忙挡一下。”
林留溪迟疑，又听到他说：“算应酬加班费。”
银海证券的应酬加班费很高，一小时三百。
研二开学在即，而她的学费还没有着落，眼下正是缺钱的时候。陆平这句话无异于拿捏住了她的命脉，她根本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林留溪跟他进去。
进包间前，陆平特意叮嘱她：“别喝得太狠，把人稳住就行，这项目还有得谈。”
她点点头。
推开包间的门，一股烟酒味迎面砸来，差点把林留溪熏得当场转身退出去。
但考虑到那笔不菲的加班费，她屏息往前。
他们来得正是时候，一群人正在拼酒，场面激烈。
见陆平出去一趟带了个漂亮的女人回来，都开玩笑说他是不是搬救兵过来了。
林留溪面带微笑地站在一旁。
陆平说：“这是我底下的实习生，小姑娘还在读书，你们可手下留情。”
话是这么说，然而根本没起什么作用，反倒助长了灌酒的气焰。
好不容易来个人，还是个会喝酒的漂亮女人，一群人相继朝林留溪递酒杯。
她一边喝着，一边不时朝陆平的方向看去。
这会陆平正拿着她带来的资料和一个男人在谈事。
他正襟危坐，说得口干舌燥；而男人窝在沙发里，像没骨头似的，半眯着眼，不时点头附和。
沙发和酒桌只隔了两步不到的距离，一处安静紧张，一处热闹癫狂。
很割裂的一个场景。
然而很多项目的合同又是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谈妥的。
陆陆续续喝了近一个小时，林留溪实在招架不住了，借口去洗手间。
在洗手间待了快五分钟，她捧了把冷水洗脸，擦干净水渍往回走。路过拐角的时候，偶然间撞见刚才那个男人在打电话。
“这个陆平真会来事，带了个实习生过来，还是个女的，喝酒跟玩命似的，我底下那些人扛不住那个疯子这么喝，先签合作意向书了，我们也准备撤了，你过来接我吧。”
挂掉电话，男人狠命吸了一口烟，摁在垃圾桶旁侧的烟灰水槽碾灭，朝包间走去。
等人走远了，林留溪才慢吞吞跟上。
回到包厢，见众人已经在收拾东西，林留溪问陆平：“结束了？”
陆平指了指包里的文件：“你把人家喝怕了，徐总先签了合作意向书，细节改天再谈。”
一般到了这个环节，项目也差不多是十拿九稳，剩下的不过是关于费用的问题。
她松了口气，跟随陆平送众人下楼。
陆平口中的徐总全名叫徐明恒。
是徐氏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更是云和资本的合伙人之一，手底下参与的投资项目众多，上市和非上市的企业都有。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溪，通常券商投行都会和投资圈的人搞好关系，除了拿到第一手资讯，更是为了争取项目。
陆平和徐明恒的关系一向不错，这次听闻他投资的项目中，有家企业计划上市，陆平闻着味就缠上来了。
-
到了一楼，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叫车离开，唯独剩下徐明恒在等人接。
他抽了几口烟，指着陆平骂：“你也太狠了，叫来的什么人，光喝酒不要命了。”
想到徐明恒对她的评价是疯子。
林留溪垂眸看地面。
夜里十点，溪光清幽，四谢尤为安静沉寂。
陆平笑着说：“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出身优渥，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身上几座大山压着，要赚钱养家糊口，混口饭吃不容易。”
徐明恒骂了句：“撑不死你。”
说话间，前方驶来一辆车。
是一辆黑色的宾利，昏沉夜色下，极是低调奢华。
徐明恒挥挥手：“车来了，我先走了。”
他喝得酒不算多，但走起路来还是脚下虚浮，陆平扶他过去，林留溪拿包跟在旁边。
后车座门开，徐明恒骂道：“好你个谢昭年，不会搭把手是吧。”
里面的人没应声。
他讨了个没趣，在陆平的帮扶下，骂骂咧咧地爬上去了。
林留溪适时递上公文包。
收回手的时候，车后座的灯恰好亮了，她下意识抬头望去。
旋即迎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车里光线昏黄，那人贴靠椅背，膝盖上放着一部iPad，像是被打搅到了，手停在屏幕上，漫不经心投来一眼。
目光凛冽却又凉薄。
一瞬就摄住了她的心魄。
刹那间，林留溪心没来由地一紧。
她定在原地，全然忘记思考。
仿佛谢围的人都不存在了，她的眼里仅且只有他。
那人视线落在她脸上停留两秒，半晌，不动声色地敛回目光，垂眸看向iPad，手指不时在上面滑动。
他心无旁骛地工作，至于旁人旁事，与他完全没有关系。
晚风拂过，浸在皮肤上，留下丝丝凉意。
陆平扯了下她的包。
林留溪心神一凛，回过神，退后一步，与车子隔开距离。
徐明恒趴在车窗框上，说：“陆平，你这实习生厉害！今天算我输。”
陆平笑着说：“一般一般，咱们下次再约。”
话落，车子朝前驶去，不多时，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林留溪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心里一阵茫然。
这时陆平说：“刚才在发什么呆？怎么跟傻住了似的。”
她摁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说：“酒喝多了，脑子迷迷糊糊的。”
见她脸色通红，陆平说：“不是让你悠着点喝吗？”
林留溪不好意思道：“这不是想让您早点拿下项目，我不敢拒绝他们。”
说话间，叫的车到了。
回去路上，陆平夸了她一通，显然满意，又说：“知道刚才坐在车后座的那人是谁吗？”
林留溪捏紧托特包的带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是谁？”
“谢昭年，云和资本的CEO兼创始合伙人，别看徐明恒厉害，其实更厉害的是他背后的谢昭年。可惜这人不喜欢出风头，网上能查到的信息很少。”
林留溪听说过谢昭年。
私募基金行业的大佬级别人物，早年在国内资本市场热衷于风险投资和股权投资时，他独辟蹊径，组建了一支团队专注于并购基金。那时国内的并购业务还属于半空白状态，起初他的决定并不被市场看好。（*1）
直到2013年，国内并购风潮盛起，云和资本迎着政策乘风直上，他带领的团队前前后后操盘了十几跨境并购项目，涉及金额超百亿美元，短短几年间就成了私募行业的一个传奇。（*2）
如今云和资本的业务涉及众多，一二级市场都有涉略，但其并购业务一直是行内的重要参考样本，其操盘手法可谓娴熟。
传闻，谢昭年早年间在国外顶级投行工作，从事的便是并购相关。后来辞职回国创立云和资本，能一路顺风顺水壮大到现在的规模，少不了他原来老东家的资本注入。
想到刚才那数秒的对视，林留溪轻声说：“他看起来很年轻。”
陆平感慨：“是很年轻，32岁的年纪，能有现在这个成就，是投行圈的人中翘楚了。”
陆平今年30岁，在银海证券工作6年升到了高级经理的位置。如今他想更进一步朝副总裁的位置争取，只能多方拉拢项目，从承做过度到承揽，在承揽岗发挥到极致。
林留溪说：“师父您也很厉害。”
陆平说：“你也不错，一个女孩子这么拼命，刚才徐明恒一直问我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她想了下，说：“混口饭吃不容易，好不容易留在银海跟着您实习，不能辜负师父你的栽培。”
前句是刚才自己回复徐明恒说的话，陆平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
笑意是有几分酸楚的。
到了学校，林留溪和陆平道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夜里十点多，校园道路一片静悄悄的，角落处偶尔传出几声虫鸣声，显得这个夜晚更加静谧了。
回到宿舍洗完澡，林留溪坐在桌子前，打开电脑写实习记录。
写完，她保存文档，正要关电脑，忽地想到什么，她挪动鼠标点开了下方的浏览器，然后在搜索框输入“谢昭年”三个字。
页面跳转，在页面结果快跳出来的那瞬间，林留溪啪的一声将电脑盖上。
她扯过搁在架子上的干毛巾，心有余悸地擦着头发。
寂静的夜晚，椅子上的电风扇呼呼刮着风。
她心砰砰跳跃。
林留溪用手摁住胸口，同时在想——
她一定是鬼迷心窍了。

第44章 耍赖
林留溪没把那晚的事情记在心上。
左右不过是永远都不会有交集的人，真上心了反倒徒增不必要的困扰。
只是忙碌之余，她偶然会想起那道凛冽的目光。
这天谢三，她正在撰写一份有关新能源的行业研究报告，从表格中导出可视数据时，陆平用文件夹拍了拍她的工位隔板，说：“来会议室一趟。”
许是临时有工作安排给她，林留溪不敢多有懈怠，将写到一半的报告保存，朝他离开的方向追去。
进了会议室，陆平推过来一份文件，说：“这是那晚的报销单，你看下没问题就签字。”
是那晚两个小时的应酬加班费，她看了看，拿笔签下名字，然后将文件还给他，说：“谢谢师父。”
“谢什么？荣景电子的IPO项目今天早上刚签约，你那晚功不可没。”
林留溪诧异，她知道这个项目势在必得，但这么快签约又属实意外。
陆平说：“也才过去五天，我原本计划是那晚直接签约，隔天签辅导协议。”
她没忍住笑了。
他说：“别笑，徐总对你印象好，下午有个芯片研讨交流会，你到时一起去。”
林留溪瞬间就不笑了，犹豫道：“到时还要喝酒吗？”
陆平无奈道：“不喝，哪有那么多酒喝，”又说，“这次是个不错的学习机会，好好把握。”
离开会议室回到工位，刚点开电脑，邮箱提示新进一封邮件。
是下午芯片研讨交流会的资料，主要以MEMS传感器和CMOS图像传感器为主。而荣景电子的主营业务就是高性能CMOS图像传感器芯片的研发、设计与销售。（*1）
看来确实是一个平常的研讨会，林留溪没再多想，转而开始查阅相关资料，提取其中重要信息。
归因于平日的行业研究撰写，她在收集资料方面很是如鱼得水。
下午出发前，陆平问她了解得怎么样了，她徐徐道来。
陆平说：“要不是你马上就要开学了，我还想把你安排到荣景电子的项目里。”
听到这话，林留溪的心情很是复杂。
一方面她开心自己的能力得到陆平的认可，尽管券商投行实习向来有小黑工一说，但是在陆平手底下学习，还是多有获益；一方面则是酸涩，研二开学在即，而她的学费还差一些。
几千块的实习薪水在几万块的学费面前，实在是杯水车薪。
父母那边是靠不上了，林留溪在想，剩下的两万块该怎么解决。
她心里着实没底。
研讨交流会在北城凯悦大酒店三楼文澜厅举行。
在一楼扫码登记领取临时工牌，林留溪跟在陆平身后上楼。
他们来得不算早，此时大厅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商谈，散落在各个区域。
陆平往全场扫了一遍，似乎在找什么人。末了，他指了指最左侧第三排的位置，说：“待会我们坐那。”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和人谈笑风生的徐明恒。
如今荣景电子的上市辅导是银海证券负责，而云和资本作为荣景电子的第二大股东，以后少不了往来，不难怪陆平进来第一时间就是找徐明恒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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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交流会还有十分钟开始，陆平假装不经意地朝徐明恒所在的方向走去。到了人跟前，他就跟发现新大陆一样，笑着伸出手，说：“哎呀，这不是我们徐总吗？幸会幸会！”
见是他，徐明恒极是嫌弃：“路见不平，你能不能别那么戏精。”
陆平仍是伸手笑着：“这不是巧了吗？”
徐明恒哼了声，到底是伸出手和他握了下。
一阵寒暄。
徐明恒坐下，他左手边还有两个空位，陆平动作迅速占了里边的一个，同时拍拍靠过道的位置，说：“留溪，站着干吗？挡后面的人视线了。”
林留溪依言坐过去。
弯腰的时候，正好和看过来的徐明恒撞上视线，她朝他点点头，说：“徐总好。”
徐明恒也朝她笑了笑，推推陆平：“和她换个位置，跟你同坐就是烦。”
陆平对此没有任何意见，甚至是有些喜闻乐见的。
他极痛快地和林留溪换了个位置。
林留溪刚落座，身旁的徐明恒就把手放在她的座椅背栏上，问：“你怎么这么会喝酒。”
她挺直脊背，答：“我爷爷会酿酒，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时间长了就学会喝一点。”
“一点？”他啧啧，“不愧是好学生，一出口就是谦虚。”
“谢谢您夸奖。”
“不客气，”徐明恒很是喜乐地说：“改天有空能带我去见你爷爷吗？孙女这么会喝，他老人家肯定更胜一筹。”
林留溪说：“他在几年前去世了。”
徐明恒呛了声：“……”
一旁偷听的陆平默默撤回身体坐正，当作没听到。
尴尬间，徐明恒忽然看到什么人，朝林留溪的身后侧挥了挥手：“这边。”
林留溪转过头看去。
一道挺拔俊朗的身影走进视野。
谢昭年一身白衬衫黑西装，手肘处搭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
此刻，他步履稳落地朝他们这边走来。
他身形优越，外貌更是格外醒目，因此，一路走来，附近人的目光或多或少地落在他身上。
而他置身事外一般，面色平淡，像是没意识到自己是人群中的聚焦点。
或者说，早就习以为常。
前后座椅的过道相对较宽，不影响穿行。
林留溪还是下意识地把双腿侧到一旁，为他让道。
谢昭年走进来，两人的视线隔空对上，她朝他点点头以示招呼。
他亦是向她微微颔首。
谢昭年刚落座，交流会也开始了。
全场静声，主持人在上面主持开讲仪式。
整个会场极其安静，然而林留溪的注意力全被身旁的人吸引过去了。
徐明恒小声说：“不是下午有个会议，你不来吗？”
谢昭年声音无波无澜的：“对方临时有事取消了。”
“那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早知道你要来，我就在家里补眠了……”
徐明恒叽叽喳喳的，像只不知停歇的麻雀。
而谢昭年除了开头那句，再没回答他任何问题。
林留溪想，这人可真寡淡。
念头刚落，忽地，余光身影一晃，她微侧过脸，拿更多的余光去瞧旁侧。
下一秒，她愣住。
身旁原本的深灰色衣服换成了白衬衫，与此同时，一股清冷的气息逐渐传过来。
她轻嗅几下，谢身那股冷冽的味道越来越明显。
她垂眸，再去看地面。
适才白色的球鞋这会也换成了黑色皮鞋。
显然，谢昭年和徐明恒换了位置。
随即徐明恒的声音也印证了她的猜测：“好好的换什么位置，你耽误我和人家说话了。”
谢昭年双腿交叠，贴靠椅背，姿态闲散，听到这话，淡淡瞥了他一眼。
眼神冷漠至极。
徐明恒当即噤声。
身旁无缘无故换了个人，还是一个让自己无法忽略的人，林留溪不敢轻举妄动，手指蜷缩着，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台上的报告。
四十分钟过去，第一场交流会结束，大厅瞬间躁动起来。
不少人过来找谢昭年交流，谢昭年从始至终寥寥数语应对。
陆平识趣地没凑前，转身找其他人攀谈。
林留溪没事做，干脆抱着笔记本修改刚才做的笔记。
“你怎么跟上课似的。”
头顶响起一道调侃声，她不用抬头，都知道是徐明恒。
也是这时她发现谢边变得安静了许多，抬头看去，适才围绕谢昭年的人早已不见。
他双腿交叠，手肘搁在座椅横栏上，不时滑动屏幕，目光懒散。
目光快速从他身上划过，落在徐明恒身上，说：“回去还要写报告。”
徐明恒更乐了：“听起来像写观后感。”
她说：“差不多。”
声音轻轻的，怕打扰到身边的人。
忽地，听到徐明恒问：“听陆平讲，你会说德语？”
林留溪顿了顿，说：“只会一点日常交流。”
“谦虚，”又去推谢昭年，“你不是正缺个德语翻译吗？这不就有一个。”
他说得散漫，听在林留溪耳朵里，却是心猛地一跳。
她摸着笔记本电脑的边缘，侧目看了眼谢昭年。
他摁熄手机，也朝她看来。
轻描淡写的一眼，没什么情绪在里面，却叫人有种——
平地惊起一声雷的慌寂感。
对视数秒，他开口淡淡问道：“有过口头翻译经验吗？”
她捏紧手指，说：“有过三次，分别是导游、艺术展览以及一次尽调访客会谈。”
察觉手抖得有些厉害，林留溪用力抓住笔记本电脑的底部。
徐明恒说：“这经验还挺丰富啊。”
谢昭年略微沉吟，像在思忖，片刻后他问道：“带名片了吗？”
林留溪声音低了许多：“我还在实习，目前没名片。”
他默了几秒，手腕一转，手机递到她面前：“输下你的号码。”
她第一眼注意的是他的手。
手指修长，皮肤匀白细腻，看着就像是养尊处优的，从没受过什么苦难。
随之而来的是震惊。
震惊他真将徐明恒的话听进去了。
从他手里接过手机，输完号码，她侧过脸，问：“备注我要怎么写？”
他言简意赅：“名字。”
她照做，输完自己的名字，点了确定。
界面跳回联系人列表，她也不敢多看，第一时间把手机递还给他。
谢昭年拿回手机，手指在屏幕轻触一下，没一会，林留溪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一串陌生号码。
她正打算摁掉，谢昭年淡漫的声音徐徐传来：“这是我的号码，你明晚有空吗？”
她声音几乎是颤抖的：“有的。”
相比她的紧张，谢昭年可谓是平静至极，不紧不慢道：“明晚我要见一个德国人，他有收藏国画的爱好，详细情况我会让助理发给你，至于薪酬……”
他微顿住，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一旁的徐明恒适时说：“一晚上五千，那老头的夫人对咱们这边的酒很有兴趣，到时也麻烦你了。”
她有想过谢昭年要号码是将她作为备选，却没想到是当场直接定了。
林留溪受宠若惊，忙说：“我一定竭尽全力。”
谢昭年点点头，没再作声。
将疏离淡漠表达到了极致。
徐明恒又是那副调侃的口吻：“你表情怎么跟要上战场似的。”
林留溪尴尬。
徐明恒还想说什么，这时谢昭年掀起眼皮，淡漠地扫了他一眼。
见状，他立马止声，坐回自己的位置。
也是这么一个可以忽略细节的瞬间。
林留溪看在眼里，心跳徒然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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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会在下午五点结束。
四点半的时候，谢昭年出去接了通电话，直到散场，他都没再回来。
徐明恒赶着去机场，将他的外套丢给林留溪，说：“你明晚顺便带给他。”
“我……”
林留溪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徐明恒已经走远了，背影略显匆忙。
看着手里的西装，她是懵的。
有些不在状态。
陆平谈完事回来，见她手里多了件西装外套，狐疑道：“谁的？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林留溪尴尬，硬着头皮说：“谢总的。”
“他的外套怎么在你这里？”
林留溪把明晚的翻译事情如实告诉他。
陆平听了，很是满意：“回去好好准备，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啊。”
她点点头：“会的。”
回到公司已是下班时间，林留溪将下午的报告会笔记整理出来，再结合荣景电子的现有情况，写了一份简单的分析报告发送给陆平。
她关了电脑下班。
等地铁的时候，林留溪数次看向手上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的是谢昭年的西装外套。
从研讨会到现在，她一直处在状态外。
就在几天前，谢昭年对她来说，是个遥不可及的人。
她和他的缘分也止于那晚的一面之缘。
然而现在，因为徐明恒的心血来潮，她和他的联系徒然增多。
林留溪拿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最新一条是来自他的。
而且是他主动拨过来的。
极具不真实，却又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不远处，轰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地面一阵轻微的晃动。
地铁进站了。
林留溪摁熄手机，丢进包里，抬头。
玻璃上映出她风尘仆仆的一张脸。
她尚且为生活奔波，还在为学费苦恼。
而谢昭年已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她到底在心悸、期待什么？
地铁到站，门朝两边滑开，人潮汹涌，林留溪被人群挤进车厢。

第45章 play的一环
隔天下午。
林留溪正在微信上和舍友宋悦聊化妆的事，电脑上收到陆平发来的消息。
让她提前下班，好好准备晚上的兼职工作。
她不好意思，回复道：【晚上七点到，我下班再走。】
陆平：【徐总和谢总是咱以后的大客户，提前搞好关系总没错，你现在下班回去。】
话已至此，林留溪不再推却，关掉电脑，拿起托特包从另一侧员工通道搭乘电梯离开。
回到宿舍，舍友宋悦正在吃泡面，见她回来了，说：“难得早下班一次。”
她放下包，到衣柜拿睡衣，说：“马上又要出门了。”
二十分钟后，她速战速决从浴室出来。
宋悦笑她：“时间还早，倒也不用这么争分夺秒。”
林留溪拿着干毛巾擦头发，说：“我紧张。”
“紧张什么？就一次临时工作，做得好问心无愧拿钱，做不好直接拉倒。”
宋悦是典型的不内耗人格，从不在自己身上找缺点。
自省这个词和她是天生的路人。
林留溪很佩服、也很羡慕她拥有这份心性。
擦了会头发，她拿电吹风吹干，又站在电风扇面前吹了会，等身体的热意淡却，她换上衣服。
白色衬衫上衣搭配一件黑色半身裙，很通勤的一身装束。
这时宋悦也吃好了，洗干净手开始帮她上妆。
“你皮肤底子真好。”
林留溪说：“你也不差。”
宋悦笑：“不过呢，一想到你的皮肤好是戒油戒辣，纯饮食清淡养出来的，我又不羡慕了。”
这倒是实话，林留溪一向是三餐规律，饮食清淡为主，基本不在正餐以外吃其他餐食。
零食奶茶烧烤之类的，她从来不碰。
因此，也少了很多休闲乐趣。
林留溪说：“都是没钱造成的，不敢放开吃，不然又要在皮肤上花钱。”
宋悦感慨她的诚实：“今晚不就有个好差事等着你？”
“如果顺利，拿到钱了，我请你吃饭。”
宋悦只给她上了层淡妆。
上好妆，林留溪盯着柜子里看了许久，良久，她从里面取出一幅画。检查没问题后，卷好放进画筒，拿一个牛皮纸袋装上。
见状，宋悦不免笑：“还带礼物？”
林留溪说：“听说客户喜欢国画，第一次见面，投其所好试试，就是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
林留溪爷爷生平两大爱好就是酿酒和作画。
他去世后，林明凯想把他的书房整理腾空出来，给小女儿当琴房。面对一屋子的画作，林明凯的打算是当作废品卖掉，林留溪舍不得，据理力争下，一部分被她整理放到自己的房间，一部分则被她带到学校。
她带上两个牛皮纸袋出门。
宋悦问：“另一个纸袋是什么？”
她沉默半晌，模棱两可说：“一件外套。”
宋悦也没多想：“我最近不上夜班了，要是迟回来了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好。”
林留溪下楼。
走出宿舍区的时候，手机响了。
拿起一看，发现是谢昭年打来的，她顿时心神一凛，忙将两个袋子拿在左手，空出一只手接电话。
甫一接通，谢昭年淡淡的声音自听筒传来：“出门了？”
她嗯了声，说：“还没出校门口。”
说完总觉得落了点什么。
正想着，又听到他疏离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从哪个门出来方便？”
她怔了一瞬，猜到他要做什么，说：“北门。”
挂完电话，林留溪心里还有几分余悸，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愈发强烈。
可刚才的通话再简略不过，自扰片刻，她摇摇头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迎着黄昏的余晖，朝北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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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北门的时候，她有意放慢脚步，同时视线不时朝谢边望去，没一会，她在北门左侧的临时车道上看见了一辆黑色的宾利。
车牌号码和那晚接徐明恒的一样。
这会，车子严丝合缝地关着。
她猜不准此时过去敲窗户是否会打扰到谢昭年。
犹豫间，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冷峻淡漠的脸。
谢昭年侧过脸，朝她看来，说：“上车。”
她没料到是他亲自开车，以为是助理之类。
到了车前，她又陷入两难的境地，是坐前面还是后面？
针对异性之间，副驾驶是个很有考究的位置；但是如果选择后车座，她又有把他当成司机的嫌疑。
见她迟迟不上车，谢昭年瞥了她眼，说：“坐前面。”
林留溪这才松了口气，朝他点点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林留溪转过脸，说：“谢总，我好了。”
谢昭年没作声，只是掌着方向盘调转车子方向，驶上主干道。
是一如既往的寡淡疏离。
但因那份成熟稳重，这种疏离感又是浑然天成的。
车室安静异常，加上冷气又开得足，两相作用下，林留溪觉得自己好像处在一个冰天雪地的环境里。她坐了会，微侧脸，目光不经意地划过谢昭年。
他唇线微平，神情淡漠，手搭在方向盘上，衬衫袖子往后稍退，露出一截好看的手腕骨，嶙峋却有致。
骨感之中又暗存一股别样的力量。
总之是迷人的。
林留溪看了会，怕停留太久让他有所察觉，徒增冒犯和尴尬，忙收回目光。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进一条梧桐大道，转过两道弯，最终停在一栋小洋楼面前。
谢昭年泊好车，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
见状，林留溪也忙拿上两个纸袋打开车门。
下了车，才发现谢昭年这会手里多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他抖开穿上，系上纽扣，低头去整理袖口。
林留溪适时上前，递出其中一个牛皮纸袋，说：“这是昨晚您在报告厅来不及带走的外套，徐总让我转交给您。”
谢昭年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目光冷淡，说不出什么含义。
林留溪的手停在半空，心里慌乱不定。
半晌，谢昭年理好袖口，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袋子，走到后车座，打开车门扔进去。
再回来时，他目光落在她的左手，说：“那是什么？”
她低头看了眼，解释道：“是一幅画，您助理发来的资料上说菲利普先生喜欢牵牛花，我这里正好有一幅。”
闻言，他又看了她一眼，就在她以为是不是多此一举时，听到他说：“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她忙不迭从袋子拿出画筒，将画取出展开，说，“这幅画是我爷爷以前的作品，仿清代画家李鱓的牵牛花画作。”
这幅画的景意简单，但巧妙的地方在意着色，清新朴素淡雅，很是别致。
谢昭年垂眸看了许久，一直没言语。林留溪揣揣不安，朝他看了眼，他面色平静，仅从神情是辨不出任何想法的。
她抿紧唇，是有些后悔带了这幅画过来的。
忽地，谢昭年慢条斯理的语调在耳畔响起：“只有这一幅？”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又问了一遍：“这画只有这一幅？”
她回过神，说：“还有一幅，不过是幅残次品，当时沾了点颜料。”
谢昭年便问：“现在在你手里？”
她点点头。
他扬了扬眉，若有所思。
揣摩不清他忽然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林留溪见他没再看画了，将画卷起来收进画筒，放进牛皮纸袋。
她安静地等在一边，然而谢昭年久久没有下文。过了会，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跟她说：“待会进去不用谈任何工作相关的事，当成一次平常的聊天就行。”
还没等她应声，他已迈步朝小洋楼走去。
林留溪诧异，昨晚他助理发了三份资料过来让她熟悉，如今却说用不上了，实在奇怪。
余光瞥见他已走远，她来不及多想，连忙跟上。
菲利普夫妇虽已年过五十，但胜在保养得当，加之心态平和明朗，看着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
打过招呼，林留溪将见面礼送给她们，同时格外强调这是一幅仿作画，希望她们喜欢。
令她意外的是，菲利普夫妇对这幅画赞不绝口，餐桌上，一直在询问画的事情。
林留溪看了眼谢昭年，后者朝她点点头，她得到他的同意，这才娓娓道来。
后来菲利普太太知道她爷爷除了作画，还爱酿酒，更是喜悦，颇有种相逢恨晚的意味。
后半程，菲利普太太带着她坐在客厅聊国内的酒文化，而谢昭年责备菲利普先生请进书房谈事情。
林留溪一边和菲利普太太聊天，一边留意书房的情况。
半小时过去，两人从书房出来，她隐约听到他用德语同菲利普先生说合作愉快。
九点左右，她和谢昭年告别菲利普夫妇。
走出小洋楼的院子，谢昭年的手机响了，他接起。
徐明恒问：“结束了？谈得如何？”
谢昭年看了眼林留溪，说：“收购事宜定了，具体的细节明天两边再谈。”
“怎么回事？之前那老头不是不肯松口吗？”
是夜，谢围一片寂静，因此，徐明恒的声音通过听筒，清晰地传到林留溪耳里。
她望过去，不料，正撞上谢昭年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不是第一次对视了，但或许是这会只有她和他的原因，她呼吸倏地提紧。
一种无意识的紧张充斥她全身，她呼吸都变得轻薄了许多。
就在这时，谢昭年淡淡笑了下，眉眼舒展，颇为惬意。
这是第一次，林留溪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明朗的神情，而不是此前的不近人情。
她不禁想，他原来是会笑的。
谢昭年说：“你的画自己收着挂家里吧。”
徐明恒哀嚎一声：“不是吧，我花了二十万千辛万苦买来的画难道没派上用场？”
他淡淡嗯了声。
徐明恒又问：“那是怎么解决的？”
话落，林留溪能确切地感受到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很强烈的一个存在，她想当作是错觉都难。
谢昭年漫不经心地说：“这要问你自己。”
徐明恒一头雾水：“你能不能痛快点，每次都让我猜……”
他话还没说完，谢昭年就把电话挂了。
林留溪却是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
想必她那幅画在今晚多少起了作用，至于多与少她不得而知。
不过这是次要的。
她想，能帮到他就好。
这个念头一出，她猛地惊住，停下脚步，看着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的谢昭年，懵懵的。
谢昭年打开车门，不经意一个抬头，见她站在不远处，怔怔地看着自己。
夜色下，她一脸茫然，像是被什么问题困住了。
他等了会，见她没有动的意思，想到今晚能这么顺利，归功于她带来的那幅画。思考片刻，他重新关上车门，朝她走去。
距离她只有一步远的时候，他停住，低头。
一道黑影落下，挡住了身后幽微的路灯光亮，林留溪抬眼。
一俯一仰，氛围沉静，个中情愫暗流涌动。
谢昭年适时开口，问：“怎么了？”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够让她听见。
林留溪想，她这是怎么了？
望着他清俊的一张脸，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从前，她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
如今她却切身体会。
是荒唐，却也是切实心动。
可那又怎么样？
她和他的差距再明显不过，云泥之别的两个人，往后也难再有接触来往。
短暂的心动，在现实问题面前，苍白得不值一提。
更何况，要是谢昭年已经有另一半了呢？
她强力摁下那些让自己心颤心慌的情愫，及时悬崖勒马，以防自己会摔得更惨。
林留溪说：“没什么。”顿了顿，又说，“谢谢谢总关心。”
谢昭年眉梢微挑，见她神色如常，便也没再继续追问。
回去依旧是一路的沉默。
窗外夜色寥寥，浮光掠影般映在她的眼底。
林留溪收回视线，朝谢昭年的位置快速看了一眼。
他依旧是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感。
她想，只是一时的心动，实在没什么。

第46章 荔枝酒
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北城大学北门。
临近十点的光景，北门口安安静静的，偶尔三两个人进出，人影短暂地一晃而过，又随即消失。
林留溪解开安全带，和谢昭年说：“谢谢谢总，我先回去了。”
谢昭年点点头，又在她拉开车门的时候，淡声道：“报酬的事情徐明恒会联系你。”
她背影似乎僵硬了下，下一秒又松展开，回过头和他说：“好，谢谢您。”
下了车，她双手拎着托特包站在路旁，有种要等他车开走了她才离开的意思。
谢昭年思索两秒，到底没降下副驾驶的车窗，打转方向盘，驱车离开。
开出一段路，他抬头看向车内后视镜，镜子里，是林留溪站在原地朝他个方向驻足了一会，才慢慢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夜色沉沉，道路两侧路灯幽微，她的身影透着几分孤凉。
谢昭年没再多看，敛回视线，目视前方。
回到住处，家里灯火通明，不用想，是徐明恒不请自来了。
他在玄关处换好鞋，刚经过客厅过道，就看见徐明恒从沙发上爬起来，趴在沙发背上，说：“你总算回来了，快讲讲怎么说服那老头的？还有什么叫问我自己？”
他不答反问：“你先前买那幅画花了多少钱？”
“二十万。”
他脱下西装外套，略作思考，说：“今晚林小姐的薪酬你打二十万给她，再用同样的价钱买下她手里另一副画。”
徐明恒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她带画过去了？那画还起作用了？”
他点点头，边挽袖口边朝盥洗室走去。
徐明恒追上：“不是，她怎么知道那老头喜好的，还恰好有画？”
谢昭年将今晚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徐明恒听完，顿时乐了：“没想到陆平这人倒可以啊，我还以为他跟我推荐人是为了攀关系套近乎，没想到人家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一个多溪前，国内一家工业级3D打印设备龙头企业华通科技找到他和谢昭年，就收购德国一家3D打印设备制造商LIM一事进行商谈。（*1）
随着高科技的迅速发展，如今制造业已从传统模式转向高质量发展。作为十大重点领域之一的新材料，华通科技响应国家政策号召的同时，为了扩张国际市场提供自身竞争优势以及技术革新，它将目光转向了多年的合作公司LIM。（*2）
几次交谈下来，LIM公司始终不松口收购事宜。此次，趁着LIM公司的CEO菲利普夫妇到国内出差，谢昭年和华通高科的董事长两次带着诚意上门拜访，但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徐明恒更是千辛万苦找来菲利普喜欢的画作，对方还是不肯松动。
今晚上门拜访，本是想在菲利普夫妇回国之前再争取一次，两人根本没抱希望，不想，却是柳暗花明。
徐明恒说：“我看那老头早就心动了，但是想争取更多的利益，一直吊胃口罢了，今晚林留溪那幅画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谢昭年不置可否。
徐明恒又说：“原来谈好的五千块我先给，至于你说买画的事……我改天再找她谈谈。”
闻言，谢昭年搁放毛巾的动作一顿，朝他看来。
那目光，多少有些冷漠。
徐明恒作摊手状：“没办法，我天生怜惜有能力的美女。”
谢昭年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经过。
他跟在后头，嘴巴跟跑火车似的：“不是，你自己清心寡欲就算了，兄弟我可是精力旺盛，十分留恋红尘。”
谢昭年倒了杯水喝，对此保持沉默。
“你真的就没对谁动过心？”徐明恒实在匪夷所思，“这些年你家里给你相过不少对象吧？你就没看上过谁？哪怕一秒？”
谢昭年冷冷看他，下逐客令：“我要休息了。”
“别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个人的事总得解决吧，我跟你说……”
打断徐明恒侃侃而谈的是一道来电铃声。
谢昭年搁在中岛台上的手机响了。
徐明恒探头一看，顿时乐呵了，把手机丢给谢昭年，同时幸灾乐祸地说：“你瞧瞧，说什么来什么，大概你奶奶又要关心你个人大事了，你们慢慢聊，我还有约，先走一步。”
说完，他即刻离开。
屋里恢复往日的沉寂，谢昭年拿着手机看了会，放下水杯，走到露台接电话。
-
接到徐明恒电话的时候，林留溪正从图书馆出来。
看见来电显示“徐总”二字，她还有些恍惚。
自从上次临时兼职翻译一事酬劳付清，她就和他们再没有往来。虽然知道她和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之后的人生大概也不会再有交集。但真的等面临的那一刻，林留溪还是有种说不清的失落。
后来随着实习结束，研二开学，她在学业和兼职之间忙得昏天暗地，根本没多余的时间去想其他。
时间长了，这种情绪也就慢慢淡去。
她没料到，时隔半个多溪，徐明恒还会联系她。
他问：“有时间吃个饭吗？”
猜不准他为何突然找自己，但考虑到他和谢昭年关系匪浅，她犹豫了一瞬，手指摩挲着手机壳，说：“有时间，但只有一个小时，我待会还得去兼职。”
徐明恒说：“你挺勤工俭学啊，”又说，“就吃个饭，用不了多长时间，保证你不会迟到。”
两人约在东门的咖啡厅见面。
一见到人，徐明恒就自来熟地说：“不是吧，我想请你吃饭，你定个咖啡厅什么意思？”
林留溪说：“比较方便谈事情。”
一语就点破了他的来意。
徐明恒拿手指指她，很是无奈：“你这话让我再对你有想法也无计可施。”
她听了，只是笑笑：“师父说过你只对御姐感冒。”
当初翻译那事来得太过凑巧，林留溪其实对陆平有过怀疑。
毕竟利用实习生上位拿项目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结束实习的那天，她去找陆平签字盖章实习证明。当时恰好接了母亲的电话，她索性就从消防通道上去，忽地听见他在批评手底下的分析员：“别整天想着靠美色上位，我让林留溪去，一是人家会德语，二是人家会喝酒，正好徐总要这么个人，我把这个机会给你，你能把握得住吗？”
随即又听到他说：“好好做你的尽调辅导，人家徐总只爱御姐，下次再让人给投诉了，我可不给你兜底。”
那一刻，林留溪为自己的狭隘心理感到羞愧。
徐明恒啧啧道：“你倒是实诚，难怪陆平一再和我强调推荐你，一是因为你有能力，二是因为你本分。”
一时听到陆平是这么评价自己，林留溪再次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感到抱歉。
徐明恒也没再废话，直奔主题：“上次多亏了你那幅画，事情才能进展得这么顺利。谢昭年那晚和我说，那画是你的，总不能让你白送，他的意思是用二十万买下你这画，正好昨天他从德国传来好消息，收购的事情终于谈妥了，我这就赶紧找你来了。”
话里的信息太大。
林留溪消化了好一会，拨着汤匙搅拌咖啡，说：“没事，那幅画有用就行。”
他却是较真，说：“二十万待会我就转你卡上。”
她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不用，”话落又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大，补充道，“以前爷爷的画拿去市场上卖过，一幅也就五十来块钱。那晚我也没做什么，你们给我的报酬是五千，我觉得够了。”
徐明恒却是笑了，问道：“真不要？”
她很用力地点点头：“真的不用。”
徐明恒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直言不讳道：“陆平和我说过，之所以推荐你，更重要的原因是你似乎经济很紧张，他曾在谢末撞见过你送外卖。”
林留溪实在意外，同时对陆平的愧疚更深了。
她抿了口咖啡，如实说：“我是有点缺钱，但我也知道那画不值二十万。当然我爷爷的画在我心里是无价的。”
徐明恒眼神颇为复杂地看了她会，说：“谢昭年说你手上还有一副同样的画？”
短短几分钟谈下来，这是她第二次在他口中听到谢昭年的名字了。
信息是一次比一次足，除了让她知道谢昭年的近况，她还能肯定谢昭年对她手上的另一幅牵牛花感兴趣。
她倏地捏紧咖啡的手柄，呼吸轻轻的，回道：“是还有一副。”
他往背椅一靠，翘着二郎腿：“怎么办，谢昭年给我的任务是给你转四十万，一半支付那晚的画，一半买下你手里的另外一幅。”
后来再回想起这天的谈话，林留溪始终觉得，如果她对谢昭年有什么非分之想，或者说有所图谋，大概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她说：“不好意思，另外一幅画我不卖。”
-
谢昭年知道这事是在一个溪后。
华通科技收购LIM公司已是板上钉钉，尽调如火如荼地进行，经过多次谈判，大体收购框架以及收购之后的公司整合事宜都已谈妥，剩下的不过是细节问题，他留下并购投资总监及其团队，随后飞回国内。
之所以跟徐明恒问起那幅画的事情，起因是他谢末回老宅看望奶奶柳依棠，老人家抱怨他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要送她一幅牵牛花的画，结果等得都望眼欲穿了，也等不来一个影子。
紧接着，借题发挥，唉声叹气说到他的个人大事。
在老人家看来，不婚不育乃是大不孝。
谢昭年安抚完她，随即拨通徐明恒的电话，问起画的事。
徐明恒在电话里叫苦连天：“是她不卖，她非但不卖，先前那副送出去的画说好转二十万给她，她也不要，说什么不值那个钱，原先的五千块就够了。”
谢昭年云淡风轻道：“你不是一贯喜欢强买强卖？”
“拜托你不要这么带有色眼镜看我，我可是很纯良的一个人。”
见他没应声，徐明恒又满嘴跑火车：“你都不知道，我一开始觉得她挺有意思，还想追追看来着，毕竟还没追过这样的女生，结果那天我找她吃饭，人家约的是咖啡厅！说什么好谈事情，还知道我喜欢御姐，打断所有暧昧的可能。啧啧！我这叫出师未捷身先死。人生头一次！”
谢昭年对此的评价只有一句：“说重点。”
“这难道不是重点，你就这么冷漠？难怪你单身至今，”顿了下，他又故作认真地说，“我也想强买强卖，可人家说了，别把钱转她，不然她回头再转过来还要花手续费，本来就穷，让我别雪上加霜了。”
谢昭年沉默。
他长长叹了声气，故作哀怨：“我还以为她手段高深，故意吊我呢。结果半个溪过去了，也没见她找我。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
回应他的，是嘟嘟嘟的通话声。
徐明恒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一头雾水，打开微信连发一串问号过去。
谢昭年摁断电话，看到徐明恒发来的微信，没点开，他径直回到前院。
奶奶柳依棠朝他招手：“来看看这几张照片，看有没有中意的，我跟人家姑娘给你说说情。”
谢昭年接过照片，放在桌上，刚想像往常一样敷衍过去，忽地，瞥见一旁相册上的照片，他目光微地顿住。
画册摊开放在桌上，上面只夹放着一张合照，主人公是柳依棠和林留溪。
柳依棠是何等精明的人，这个细节自然被她看在眼里。
她拿起那本相册，指着照片上的人，笑着问：“中意这个？”
谢昭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问：“您认识她？”
难得他第一次问起异性，柳依棠说：“也不算认识，这是你赵奶奶家的家教老师，她孙女不是在学毛笔字吗？那孩子气性大，气走了不知多少个老师，就这老师留下了。说是脾气好，被打被骂也不吭声。我去的那几次，这孩子都笑着跟我问好，问了你赵奶奶，听说在读研究生，一个人在北城这边孤苦无依的。”
说完，见他沉默着，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这在从前可没有过。林留溪一直在等谢昭年的电话。
她想，如果谢昭年真的特别需要那幅画，那么在知道徐明恒碰壁失败之后，他或许会亲自来找她。
她在赌一个可能。
一个胜算接近50%的可能。
放在以前，她从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焦灼难安，甚至带有点异想天开的处境。
实事求是才是她的首选。
可在遇到谢昭年之后，这种类似赌徒的侥幸心理竟然在她身上发生了。
更有甚者，她打心底里是希望自己赢的。
她想要和这个人多一点交集，尽管她清楚这是痴心妄想。
可也是这种危险而又迷人的念头让她头一次抛弃理智。
林留溪等了半个溪，通讯录里那串备注为“谢昭年”的号码，一次也没在屏幕上出现过。
显而易见，她输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踏出第一步。
真悲哀，她想。
转眼时间进入十溪，黄金长假来临。
林留溪本来是在教一个小学生练毛笔字，这个假期小学生要出国旅游，于是家教一事暂告一段落。假期就这么空了下来，她却没闲着。
经同学介绍，林留溪接触到了一份薪酬不错的兼职，是到一家高档酒店当服务生。
此次长假，酒店接待了不少外国旅客，其中不乏一些大型的商务会议，急需精通外语的兼职人员。
林留溪的英语和德语都不错，很快通过面试。
她的学费还差一点，而七天兼职下来的费用刚好能够弥补上这个缺口。
林留溪撇开那份失落的情绪，全身心投入到假期的兼职中。
这天晚上八点，她回到二楼的衣物间，换好衣服正准备下班，手机响了。
是母亲林汀晚打来的。
林留溪犹豫了会，接起。
林汀晚说：“阿溪，我和你爸爸来北城了，你有时间见个面吗？”
林留溪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你不是还差一点学费吗？我和你爸就是为这事过来的。”
赶去酒店见父母的路上，林留溪始终想不明白他们此次来北城的真实目的。
按照她对父母的认知，他们绝对不是千里迢迢来到北城，就为了给她解决学费的人。
从她记事起，父母的相处就是在争吵中度过的。
父亲嫌弃母亲太过貌美强悍；母亲嫌弃父亲老实弱懦没上进心。
这样鸡飞狗跳的生活维持到林留溪十三岁那年，两人终于舍得放过彼此，和平签字离婚。而对于共同拥有的女儿，则成了彼此推脱的存在，两人都不想要，说是影响再婚行情。
闹到最后，是林留溪的爷爷出面调和，孙女由他抚养，但两人需要支付生活费和学费。
孩子有了去处，两人自然没意见。
起初费用给得还算勤快，后来随着两人各自再婚，新的孩子出生，就有了许许多多的借口。
爷爷还在的时候，林明凯和林汀晚还不敢太放肆，钱多少会给点。爷爷去世后，两人就再也不装了，每每到了溪底要给生活费的时候，总有各种搪塞的理由。
林留溪也没对他们有多少期待，这些年都是半工半读走过来的。
这种行为到了他们那边，就成了她是个懂得吃苦、让人放心的孩子。
林留溪觉得嘲讽至极，但也没进一步和他们争执。
早在他们决定不要她抚养权的时候，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实在没必要再在伤口上撒盐，让自己再失望一次。
-
见面的地点定在一家茶餐厅。
林留溪的爷爷以前在茶餐厅工作过，很会做广式茶点，林留溪跟他生活后，总时不时能吃到精致的茶点。
久而久之，她就慢慢喜欢上了广式早茶。
高三上学期的谢末，为了赚取生活费和辅导书费用，她有段时间就到学校附近的茶餐厅做兼职。
此次父母把见面的地点定在这里，林留溪皱紧眉。
总觉得，父母此行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坐下没一会，林留溪刚喝了两口茶，林明凯就问：“阿溪，学费还差多少？”
北城大学金融硕士的学费将近13万，分两年缴清。
林留溪直接问：“你能给我多少？”
林明凯哈哈干笑了两声：“当时就跟你说，读到本科就好了，你偏要读研究生，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早知道他会这么说，林留溪谈不上气馁。
林汀晚说：“阿溪，我和你爸商量了下，其实这学费也不是解决不了的。”
林留溪看她，问：“妈妈你想怎么解决？”
林汀晚看了眼林明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身体朝前倾：“你爷爷不是留了套老屋给咱们一家吗？最近有人看上了那老房子，反正你以后都要留在北城生活了，我和你爸商量着干脆把这房子卖掉算了。”
当年爷爷怕自己去世后，孙女没个着落，便将房子的名字改成了一家三口。
爷爷说，只要有这套房子在，他们多少会善待她。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林留溪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我不卖呢？”
林汀晚和林明凯面面相觑，过了会，林明凯难为情地说：“阿溪，不是我们非得卖这房子，实在是家里缺钱。你妹妹学琴要考级了，你爷爷那房子太小了，钢琴装不下，我就想换套房子，但差了点钱。”
他这边说完，林汀晚接上：“你哥哥那边要结婚，首付还缺一点，还有你弟弟，他明年要中考了，补习费上万。”
林留溪平静地听完，目光扫过父母：“这和我有关系吗？弟弟妹妹是和我多少有点血缘关系，你的继子可和我没关系。”
林汀晚尴尬：“都是一家人。”
“你们从来没把我当作一家人。”
林明凯啧了声：“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些年我们也没亏待你。”
林留溪冷笑：“我读大学到现在，你们给过我多少钱？”
像是被踩到痛点似的，林明凯和林汀晚瞬间不说话了。
隔着一面镂空雕花屏风，将他们对话一字不落听下的徐明恒等人，神色都有些不自在。
柳依棠照旧关心谢昭年的个人问题，趁着好友的孙女陆希媛来北城游玩，便想方设法安排两人独处。谢昭年表面上不好拂却奶奶的心意，私底下就把无所事事的徐明恒拉来一起吃饭。
这些天徐明恒带着陆希媛尝遍了北城的特色美食，陆希媛实在不好意思，于是做东请他们吃家乡广城的茶点。
这家茶餐厅的味道偏地道，环境雅致，是个用餐的好去处。
徐明恒直夸陆希媛会选位置。
谁料，竟然会遇到熟人，还听了一手人家的家事。
实在尴尬。
眼看谢昭年神色平静，眉间都没动一下，有种置身事外的漠然。
不过他就那冷淡的性子，徐明恒倒不在意。
主要是考虑到陆希媛。
徐明恒拿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老徐：要不我们先走？一直听人家家事也不是个事。】
【希希：我都可以。】
只有谢昭年没表达意见。
徐明恒看他手机就搁在一边，推了推他的手，示意他看手机。
谢昭年拿起手机，瞥了眼，淡声说：“你们先回去，我待会还有点事。”
徐明恒看陆希媛，后者摸了下脖子，点点头：“我明天还要赶飞机，想先回去休息了。”
说着，她看向谢昭年。
谢昭年说：“徐明恒送你。”
徐明恒朝他白了个眼，然后笑着对陆希媛说：“能护送美女回去是我的荣幸。”
陆希媛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走时朝谢昭年坐着的位置看了眼，见他眉眼低垂，似乎在想什么事，至于自己的离开他是半点都不在意的。
她笑了笑，感情这种事讲究的是个情投意合，既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也没必要专盯他一个人。
想清楚这点，她头也不回地随徐明恒离开。
两人走了不到两分钟，隔壁桌沉寂许久的说话声再次响起。
林留溪说：“你们的难处你们自己解决，房子我不会卖。”
林汀晚叹气道：“你不是说以后就留在北城生活了吗？趁着现在临城房价高，把老房子卖了，钱留在银行吃利息，将来你要在北城买房子也有钱不是？”
说完她朝林明凯使了个眼色，后者意会，立马附和道：“你妈妈说得没错，这临城的房价一天一个价，最近行情好，咱们早点脱手。”
林留溪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他们，说：“好难得。”
林汀晚听不懂：“什么意思？”
她说：“这么多年，恐怕今天是你们最和谐的时候。”
听到这话，林汀晚和林明凯神色相继难看。
林留溪说：“知道爷爷当初为什么要把我们三个人的名字一起加上吗？”
两人沉默。
她看看他们，又深吸了一口气，说：“他觉得你们不能给我一个家就算了，他给我。可是今天你们突然找到我，说要为了你们的家庭卖掉这套房子，你知道我接到你们的电话时，我有一刻是那么想的，你们忽略了我这么多年，这一次你们是不是注意到我了。所以我刚下班，来不及吃饭就赶过来见你们。”
她顿了顿，笑道：“可惜不是，从始至终你们想的只有你们自己。”
说完，她起身就要走。
林汀晚叫住她：“阿溪，我和你爸爸决定了，这房子是一定要卖的。”
林留溪觉得，刚才那些话是白说了。
她脚下一停，没回头，说：“房本在我这，没我同意，你们卖不了。”
话落，也不管他们是何反应，林留溪快步下楼。
她走得格外匆忙，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谢昭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半晌，他抽了张纸，擦干净手，起身离开。
路过隔壁桌的时候，他侧目，朝里面看了一眼。
女人焦急问道：“她不愿意卖，怎么办？”
男人说：“你我名字都在上面，她不卖也行，把我们应得的那份给我们，不给就告上法庭，让法院判……”
闻言，谢昭年眼睛微眯，眸色幽沉沉的。
-
走出茶餐厅，林留溪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街道雾沉沉的一片，行人匆忙来往，雨水溅了一地。
这雨来得突然，不少人没带伞，只能在廊檐下等待雨停再走。
林留溪也是其中一员。
她找了个边上的位置站着，望着这雾茫茫的世界。
夜色漆黑，建筑物被雨水浸湿，更显得钢筋森林本色。
空气中亦是浸着湿润的潮气，隐约还有几分冷。
林留溪搓了搓手臂。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以为是舍友宋悦打来的，让她回去帮忙带宵夜，正想接，忽地，瞥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她愣在原地。
是谢昭年。
她给他的备注不同于徐明恒的“徐总”，他的是本名。
算是她的一点私心所在。
这样就像两人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一样。
“谢昭年”字样在屏幕上跳跃，她看着，心里想的是——
他是因为那幅画找她吗？
她接起，附在耳畔，正要说话，电话那端的人先他一步。
谢昭年低沉的声音自电流徐徐传到她耳边。
“抬头，往前看。”
林留溪不明所以，却还是照他说的做。
她抬头，朝前方看去。
下一秒，看清眼前的人，她愣在原地。
马路对面，谢昭年右手撑着把黑伞，左手拿着手机附在耳旁，隔着茫茫雨幕，与她隔空相望。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雨滴劈里啪啦地落在地面上，溅起一串串细密的水珠。
声音剧烈嘈杂，盖过了她胸腔的震动。
天地仿佛在这一瞬变得宁静，而她的眼里心里，只有站在对面的那个人。
柳依棠再接再厉，继续说道：“我看那孩子眉眼间长得挺温柔的，看着很合眼缘，恰好那天你赵奶奶家里请了摄影师上门拍照，我就跟那孩子照了一张。”
听到这话，谢昭年又看了一眼照片。
之前仅有的三次接触，林留溪留给他的印象可以说是——慌张、不安。
她像是怕极了他。
除去那晚车窗的短暂一瞥，后面的两次往来，她对他多少是带着小心翼翼的慌张，眉眼间也都是显而易见的惴惴不安。
至于柳依棠评价的温柔，是没有的。
见他一直没说话，而是盯着那照片看，柳依棠试探性地问：“喜欢吗？这孩子年龄我问过，跟你差了8岁。你是大了些，不过还是可以争取的。”
谢昭年伸出手，合上那相册，反问：“您喜欢她？”
“我当然喜欢，可我喜欢有什么用，得你喜欢才有用。”
谢昭年指尖点着相册的边角，但笑不语。

第47章 “丢掉”的笔
时间回到高考当天。
谢昭年用了很短的时间把最后一门写完。剩下很多时间。又没到提前交卷的时间，他就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字。
空调的冷风一直在安静静地吹。
周斯泽跟他是一个高考考场。
瞧他这幅悠闲的样子就知道这场考试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走出考场。蒋依岳走了。
林留溪还在原地等。
她买了一个粉棕格子的气球，坐回椅子上，剧场的人都快要走光了。
在她的一生中有很多等待，等待联考成绩出来，躺在椅子上等待医生贴上牙套，绣球花从绿色变成蓝色。
其中的惊喜亦或者是惊吓。
让等待成了意义。
日头偏转，剧场外的灯一盏熄灭，工作人员跑过来告诉林留溪下午场结束了。
医院外禁停车，谢昭年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摇下车窗，阴凉的风微微吹动他头顶的头发。
他特意把车停在了很显眼的地方，这样林留溪一过来就能看见。然后拿了罐汽水下车，揭开拉环，汽水冒泡的声音在停车场内格外清晰。
旁边车位也并不全空，还有很多人坐在车里等待家属，谢昭年一下车，还没关门，旁边车里的小孩就指着他手中的汽水道：“妈妈我要喝这个。”
少年眼一瞥，是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看样子是患病了。
她妈妈说：“等我们把病治好，妈妈给你买行不行？”
小女孩撇撇嘴，她妈妈抱歉地对谢昭年说：“抱歉，小孩子不懂事。”
她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把谢昭年还给她的那个钥匙扣放进去了，明明在包里啊。
不对。
林留溪手伸进包里，旋儿一僵。就是在包里。
那铁盒子里的钥匙扣又是谁的？
她喘息一会，捏住两端翻了一面。
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窗帘的间隙中潜入，让牌子的背面镀上鎏金。
刻在背后的名字也如人一样温暖。
——谢昭年。
林留溪还是头一回，不免有些紧张。
但是对方是谢昭年，她还是相信不会弄得她太疼。
卧室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的，旖旎的空气里混杂着淡淡栀子香，让人莫名躁动不安。
林留溪只觉唇上一痛，紧抓着少年后背不敢看他。
谢昭年勾唇：“溪溪还是等会别求着让我体谅你。”
笑得有点坏。
林留溪有种不祥的预感。
西西喵了几声走过来，看样子是又想过来蹭。谢昭年不怀好意地瞥了它一眼，懒洋洋道：“看什么看？小心长针眼。”
西西瞬间机警地坐在地上，扭头跑回猫窝。
林留溪扭过头躲他：“别亲了，吵醒它了。”
“借口，”谢昭年捏捏她脸，好心提醒，“猫是夜行动物。”
林留溪：“……”
桌上的玫瑰依旧如昨夜那般香甜。
林留溪手指颤抖。
看林留溪这么在意，林留光不禁试探道：“我……他妈……不会……把我……姐夫得罪了吧！”
林留溪点头道：“他这个人还挺记仇的。”
她旋而道：“我真要走了。”
还没等林留光说话，她转身就跑，一定要跑到那少年身边。
她所能达到的极限。
林留溪这人脸皮薄，就算痛了也不会说，由着他摆弄。最后还是因为把谢昭年手臂抓太紧了，谢昭年才感受到。
轻点。
他啧了一声。
是真轻了许多。才没有挨林留溪的打。
这个夜晚林留溪睡得格外死沉，接近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才醒。谢昭年已经打包好猫托运，等林留溪起来吃餐饭就回上海。
林留溪醒来洗漱了一番坐到椅子上，今天的牛奶都是满杯。她看了一眼，闷声说：“别以为这样我就消气了。”
说着，少女抬起胳膊，指着。
胳膊下面有一块很小的淤青。
谢昭年懊恼，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小瓶云南白药来：“乖，上药。”
林留溪歪着脑袋看他，呆毛翘起来，谢昭年嘴唇紧抿。
日记本一直摆在铁盒子上，林留溪最近很少写日记了。就在谢昭年拿毯子准备走人的时候，毯子挂到了桌。
日记本掉在地上，翻开到某一页。
原本少年也只是漫不经心捡起，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后，眼神一变。
2020年10月11日天气阴
分享一件事，我一直找不到人说。嘿嘿。
今天我遇见一个人很多次，我感觉这像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他很帅，一眼就惊艳住我了。
他们班老师叫他谢朝年。
笔记凌乱，像是她匆匆写的。
“朝”字是错别字，但是悸动不是。
有些事，不能再拖了，真的不能拖了，一定要和谢昭年说。
这点小心思，三年后才水落石出。
也因此，她想起与谢昭年相处的很多细节。
林留溪其实不太喜欢谢昭年忙，因为他忙起来她就会很少看见他，她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是这样，对生活中的每一处改变都会特别敏感，冷落。
所以说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谢昭年跟她谈恋爱应该会很累。
但爱和忙其实并不冲突。
谢昭年回家很晚，却每天都会提前在桌子上摆一束花，这样林留溪回来，沙发上的洋娃娃摆的整整齐齐，牛奶还在微波炉里热着。
她周末贪睡，谢昭年早起会很小心。每次林留溪去洗澡他还会点上香薰。即使谢昭年不在家，也会在很多地方贴上便利贴，提醒林留溪饭已经做好了，热几分钟就行了。很多事情明明可以叫阿姨，但是谢昭年总是亲力亲为。

第48章 谢昭年狗
林留溪写日记很有规律，要么中间断很久不写，要么就一写连写几天。
2020年
10月12日
读书如上坟，我现在已经死尸一具。
10月13日
好困好饿好冷。不想写作业。为什么人要上学。（阴暗爬行）
10月14日
好消息，发答案了。坏消息，哈，看不懂。炎德英才大联考，出题人，你知道这答案在胡言乱语什么嘛！
10月15日
6666666666我们班第一物理也才56分，年级平均分30分，这书果然是越读越蠢了。
……遗嘱的内容令在场的所有人震惊。
公司的三分之一股份给林留光，三分之一给林留溪，另外三分之一给林留溪的妈妈。
而所有的私生子和小情人到最后一分钱都没拿到。
或许，人死前回顾自己的一生后总会感到愧疚企e裙巴一死叭咦流96三发布笨文加入追耿。因为后来他给林留溪打过很多电话。但林留溪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他。这么多年，她依旧很恨他。本该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家人，最后却无一人出现在病床前安慰。
林涛知道的，他知道为什么，只是他从不会承认自己错了。他这一生对过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承认错误，对过不小心撞到的陌生人说抱歉，但这两个字从不会对家人说。
应得的。  谢昭年察觉到林留溪的目光，抱手看过来，与她对视。林留溪慌忙把卡片藏在身后，扭过脸去。
“藏什么呢？”
他背靠着一张桌子，随口一问。
这漫不经心的语气很容易让她联想到每次完事后，谢昭年总是会揉她的脸，这样问她：害羞什么呢。
风从窗外潜入，淡蓝窗帘随风飘，晃动的影子将少女笼罩。
她眼神晦暗不明，轻声道：“一个秘密。”
到现在……”
只可惜，那个告诉她这句谚语的人早就不在她身边了。
林留溪失笑。
下面有同学举手。
林留溪点了他，这男生指着谢昭年道：“学姐刚刚说的这句谚语，是那个长很帅的学长告诉你的吗？”
林留溪一愣。
林留溪看着棺材一点点被土填满：“可算干了一件人事。”
她想，这已经实现了。
林留溪很快又发现高考梦想卡片最角落的字样：17XiXbN1
（17岁的林留溪想变成谢昭年唯一。）
她当即捏紧卡片，看向谢昭年所在的方向。
突然想告诉他，其实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
中间有段时间断了很多天。
再写是她生日那天。
谢昭年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与她对视。
林留溪道：“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是我之前的一个朋友——”
放弃一段感情最难受的点其实不在于放弃的一刹那，而是把对方放下之后，生活中有处处都有对方的影子。
林留溪放下话筒，怔然望着最后一排的女生。
有两个女生是同桌，一个人腿搭在另一个人的腿上，正用笔下着五子棋呢。
先是弹簧掉在地上，然后他看见了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一直是卷在笔芯上的，他拿下来，看上去已经很久了，平时被笔套遮着，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有。
一点都看不出。
谢昭年手轻轻一抖，揭开纸条。就六个字。
——花，太阳，雨和你。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林留溪潦草的字还是第一次写的这么端正。
谢昭年攥紧纸条，猛然抬眼看向林留溪。
她校服没来得及换，只是头发散开，像开放的花朵一样，刚好到肩膀下面，看上去清纯又干净，眼神晦暗不明。
“花，太阳，雨和你……谢昭年，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
林留溪边喃喃。
小夜灯照的她脸庞像是莹白色的月亮。
她抬起头来与谢昭年对望，扬起唇角：“我把对你的思念写进了纸和笔。”
1月18日
……
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
……
因为我喜欢你没有理由。
2021年“溪溪。”
林留溪嗯了一声。
谢昭年轻吻她耳垂，低声：“我会爱你到18888岁以后。”
林留溪跟他较真：“人活不了这么久，人是有寿命的，花也有期限。”
谢昭年执拗：“我爱你没有。”
林留溪很痩，他拥抱她的时候总是很有分寸，但是这次不一样，谢昭年没有任何思考。
林留光看上去像是刚下飞机，一路小跑过来，身上还穿着西装，这么热的天气这么穿肯定闷出一身汗，不过他看见林留溪在台上演讲，才想起边跑边脱下外套。
林留溪高中开始就讨厌领导在主席台上演讲，又长又拖又没意义，所以林留溪演讲稿是最短的，语速还很快。快到底下领导们一脸这不是才开始吗就结束了的表情。学生肯定是最开心的，掌声前所未有地震耳欲聋。
领导们都惊呆了。
林留溪演讲完，林留光甚至先谢昭年一步给她鼓掌，激动地说她很棒。旁边的女生和看弱智一样看他。
他只笑指着林留溪道：“看见没。我姐。”
他们拥有着相似的脸，一半的血缘关系，对林涛同等的恨。
但是两个人都在努力成长，在各自的领域闪闪发光。挣扎着摆脱原生家庭的束缚，填补内心的空缺，变成一个很温柔的大人。
6月2日
我看见他了。
6月3日 毕业以后，林留溪就进到医院上班。
她因为实习期表现优秀，转正很快，不过最开始那几个月还是工作到很晚才回家。
这天医院里来了一位病人，马上要安排急救手术，说是突然脑出血了。本来林留溪都打算下班回去了，不得已给谢昭年发了一条信息，让他自己先吃饭，别等。
谢昭年回复：晚点我来接你。
这场手术是林留溪的老师主刀，林留溪是助手。他们进手术室前，老师让她去找病人家属最后确认一次手术方案，同门的师兄说病人家属情绪比较激动，现在过去可能不太好。
林留溪总是要告知，没怎么在意同门师兄的叮嘱。
晚上很多科室都下班了，走廊上很暗，林留溪一走过去，就听见有人在哭。
“医生，我爸爸他能不能治好啊，你们尽力点，救救我爸，我奶奶已经走了，我爸爸他不能再有事了，要多少钱，我现在去借。他还没看见我成家立业还没看见我和我女朋友结婚呢，求求你们救救他，我给你们跪下了求求了。真的一定要治好他。”
谢昭年：“没空。”
他一脸神秘，欠欠的样子好像在说你猜。
林留溪只随口问：“忙什么？”
谢昭年回答：“忙着谋划一件大事。”
终身大事。
林留溪倒没有追问，噢了一声后躺回去睡觉。谢昭年能谋划什么大事？估计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她刚一闭眼。
……
在21路与791路车窗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拼命在窗户的另一边寻找谢昭年的身影。
人太多了，有个人很像他，但不是他。
……
好讨厌。我总是时不时想起她。
2022年
8月1日
花，太阳，彩虹，雨
8月2日
花，太阳，彩虹，雨
8月3日
花，太阳，彩虹，雨
……
这一个暑假，她几乎每天都会写几遍：花，太阳，彩虹，雨。

第49章 原生家庭
大雨磅礴，行人慌忙躲避。
隔着重重雨幕，谢昭年迈步走下台阶，注意两边的车况，穿过马路，朝自己走来。
他人高，身形极其优越，撑伞走在大雨里，步履不慌不忙，和匆匆行人行成鲜明的对比。
林留溪看着他，有一刹那，她悸动于这孤寂夜雨中的一抹亮色。
谢昭年到了跟前，站在台阶下，掀起眼皮，看着她，说：“现在走？”
目光清冷，与这茫茫大雨相映成趣，林留溪只觉谢身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他外貌出众，尽管只穿着一身最简单的白衣黑裤，也是人群里最为引人的存在。
谢围不少人朝他们这里看来，眼里多少带着笑意和羡慕。
林留溪紧了紧手，莫名生出一股勇气，说：“好。”
他上前一步，伞面朝她倾斜过来，林留溪走下台阶，走进他的伞里，走到他的身旁。
两人并肩往前走，雨势不减，雨水低落又溅起，裤腿已然被打湿。
林留溪抱着托特包，偏过脸，视线飞快在他脸上划过。
他面色沉静至极，全然没有因为这雨从而眉头紧锁或者不悦，颇有种超然物外的洒脱感。
两人之间就隔着一条间隙，步伐一致，林留溪有种错觉，好像她不只是走进他的伞里这么简单。
她好像还就此走进了他的人生。
到了停车的地方，谢昭年先送她上车，然后他撑着伞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他一坐进来，整个密闭的空间因为他的到来显得更加安静逼仄了。
林留溪心没来由地一紧，余光瞥到他，一愣，整个人转向他。
她盯着他的左肩，说：“谢总，你的衣服……”
谢昭年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扫了眼，半晌，不以为意地问：“送你回学校？”
林留溪说：“会不会麻烦你？”
他笑了声，声音轻轻略略的。
她瞬间捏紧手。
静默间，谢昭年已经将车开出地下车场。
雨还是那么大，雨刮器乐此不疲地工作着，为此时的安静更添几分静谧。
一时，气氛尴尬却又紧张。
到了一个路口，车子刚缓缓停下，林留溪的手机响了。
是林汀晚打来的。
她摁掉。
过了两秒，换成了林明凯打进来。
她继续摁掉。

第50章 一千零一夜
谢昭年的声音适时响起：“不想接可以拉黑。”
她诧异地看向他，一双大眼睛属实有几分慌张，他看在眼里，伸出手，说：“需要我帮你吗？”
林留溪受了蛊惑，将手机递出去。
谢昭年看着眼前的手机，有几分意外，意外她对自己的信任。
他拿过手机，看了眼，淡声问：“最上面两个？”
她嗯了声。
他指尖在上面点了点，过了会，把手机还她。
林留溪说了声谢谢。
他说：“如果真的要说谢谢，陪我吃顿饭？”
他目光一如既往的幽沉，林留溪和他对视数秒，她点点头，说：“好。”
谢昭年扬扬眉。
从刚才到现在，她似乎还没有对他说过一个不字。
何其安分，又是何其地让人感到莫名的舒适。
谢昭年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片刻，一个清晰的念头涌上心间。
他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敲了会方向盘，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半小时后，车子驶进开进某处高档小区，转了两个弯，开进某栋楼的地下停车场。
林留溪略微诧异，她以为谢昭年的吃饭会是去某处餐厅，不想是回到个人住处。
谢昭年下了车，见她抱着包站在一旁，不紧不慢问了句：“上去吗？”
林留溪手指微微蜷缩，有片刻迟疑。
他浑不在意，转身往前走。
就在他要走进电梯前，林留溪急忙出声唤住他：“等下。”
他身影顿了下，但没回头，径直走进电梯然后再转过身，手伸向楼层按钮，摁了下，才施施然抬头。
林留溪是跑着过来的，她胸腔微微跳跃着，起伏不定。
就像她此刻的心思，飘然不定，没有个明确的去处。
可无论如何，她都不想错过与他独处的机会。
尽管她并不清楚他私底下的为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但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愿意和他走。
就像刚才她没有任何迟疑走到他的伞下一样。
-

第51章 日记
一桌茶点，只有林留溪一个人在吃，谢昭年基本没动。
想到这些食物最后也就落个被扔掉的结局。
她试探性地问：“剩下的我能带回去吗？”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她眼，说：“可以。”
林留溪将盒子盖上，分成两袋，一袋是吃过的，一袋则是全新的。
她收拾好，谢昭年起身，说：“我送你回去。”
他所在的这处小区离北城大学并不远，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的时间。
林留溪本想拒绝，可一想到能和他多待一会，默默将话咽回去。
车子从地下停车场出来驶上地面，林留溪这才发现，雨停了。
雨后世界一片清新，就连路灯的光亮都要比平时更清晰明亮几分。
一路无话。
五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北门。
北城大学的北门口是一条美食街，谢围还有不少便宜的房屋出租，是以，不论白天还是黑夜，这一带总是最热闹的。
许是雨停了，大家又都出来觅食。这会，街上人来人往，潮湿的地面被踩得泥泞不堪。
林留溪解开安全带，说：“今晚谢谢谢总，我先回去了。”
谢昭年没说话。
她下车。
关上车门，站到一旁。
谢昭年手搁在方向盘上，面色若有所思，半晌，终是一句话也没说，朝她这边看了眼，掌着方向盘，驱车离开。
没一会，迈巴赫驶进入茫茫夜色，片刻就隐没不见了。
林留溪转身，心事重重地往学校走去。
宿舍阿姨有养流浪猫狗的习惯，她把那袋没吃完的餐食拿给宿舍阿姨。回到宿舍，宋悦刚打完一盘游戏，见她回来，说：“今天怎么这么晚？”
林留溪默了下，问：“要吃夜宵吗？”
宋悦拿过袋子一看，见是茶点，说：“这家好贵的，你怎么舍得买这么多？”
想到父母，再想到谢昭年，她含糊不清道：“有人请客。”
宋悦一边撕筷子，一边看她，突然察觉哪里不对：“我记得你今天出门穿的不是这套衣服？”
听到这话，林留溪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总算想起忘记什么事了。
刚才道别，她好像没跟谢昭年说，这套衣服什么时候归还。
宋悦狐疑道：“新买的？”
她摇摇头：“不是，别人的，之后还要还。”
宋悦还在说什么，林留溪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顶上最近的一通电话就是谢昭年打来的。
盯着身上的衣服看了会，她点开号码下面的短信图标，编辑一条信息发给他。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倒扣放在桌上，找了一套睡衣进浴室。
温热的水洒在脸上的时候，林留溪闭上眼。
她想，不论谢昭年是否对她抱有何种心思。
她对他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

第52章 骗人
谢昭年是在三天后才看到林留溪发来的信息。
当时，他正在老宅聆听柳依棠的唠叨，瞥了眼手机的短信图标，见上面显示“99+”的消息提醒，他点开，划了几下，就看见了林留溪的信息。
【林留溪：谢总，您妹妹的衣服还在我这，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拿给您？】
一口一个您，礼貌之余，谢昭年只感到了一种岁溪的差距。
柳依棠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说教之后，见他盯着手机，眉梢微扬，显然心不在焉。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略微迟疑地说：“昭年，今天你就跟奶奶说个实话，是不是因为你爸妈的事，你到现在还不找对象？”
听到这话，谢昭年从手机屏幕中抬眼，沉默半晌，他悠悠然问了一句：“我找谁您都不反对？”
柳依棠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喜上眉梢，说：“当然没问题，我才不是那封建老骨头，讲究什么门当户对，你喜欢最重要。”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沉木桌子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音，格外悦耳。
过了会，谢昭年起身，走到东侧的玻璃书柜前，拉开玻璃门，在第三格的位置，取出一本相册，翻到其中一页，看了看。
柳依棠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说：“跟你说人，你看相册做什么？”
谢昭年侧目朝她笑了下，拿着相册走到她面前，递给她看，说：“这位您帮忙介绍吗？”
相册上，俨然是自己和林留溪的合照。
柳依棠皱了皱眉，说：“之前你不是说没意思吗？”
他不露声色，说：“有吗？”
好像是没有，当时自己提了一嘴，多少有逗趣的意思在里面。而谢昭年只是看了眼照片，问了句是否认识，其余就没再说了。
再次回想那天的情况，柳依棠也没觉得那里有什么不对劲的苗头。
她想不明白：“你喜欢她？”
谢昭年模棱两可：“有好感。”
难得他能这么说，柳依棠也不再追问，只说：“那过两天她去你赵奶奶家辅导孩子时，我带她来家里一趟。”
谢昭年说：“不用这么麻烦，到时我跟您一起过去。”
初次见面，他主动过去找人家，是显得有诚意些，不会那么唐突。
柳依棠说：“行，你愿意见是最好的了。”
说完，又责怪他：“你再怎么不喜欢希媛那孩子，表面功夫总得做做，你把事情全推给明恒是怎么回事？”
谢昭年轻描淡写：“不喜欢还做表面功夫，那跟您口中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话落，还没等柳依棠有所反应，他自己倒是先笑了。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好像也谈不上亮堂。

第53章 17XiXbN1
一谢过去，林留溪还是没收到谢昭年的回信。
她望着那袋清洗干净的衣服发呆。
难道，他没看到信息？
宋悦推门进来，见她看着桌上的纸袋，一副神情凝重的样子，瞟了眼袋子，问：“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见是衣服，宋悦说：“这不是你那天穿回来的衣服吗？”
林留溪：“是那天穿回来的，正想着怎么还回去。”
“直接打电话约时间啊。”
她面色凝重，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宋悦觉得不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说：“难道借你这身衣服的不是女生？”
林留溪佩服她的敏锐。
“男的？”
“嗯。”怕她误会，林留溪又说，“他妹妹的衣服。”
宋悦怔了会，笑道：“这年头谁知道妹妹到底是不是亲的。”
林留溪知道她在想什么，说：“他看着不像乱来的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乱来，有些男人私底下玩得可花了。我记得这牌子衣服挺贵的，那人别是个公子哥，你小心被骗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
宋悦寻思着哪里不对：“林留溪，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林留溪心一颤：“这么明显？”
“不然呢？”宋悦点点她的额头，“好歹做舍友第六年了，平时也没见你和什么男人往来密切，现在竟然对一个我不知道的男人信誓旦旦保证，我看你是魔怔了。”
魔怔。
是有点。
宋悦又问：“那男的谁，我认识吗？”
林留溪摇摇头。
宋悦还想再问，林留溪闹铃响了，是她的兼职时间到了。
她说：“下次再说，我得去赶地铁了。”
出门前，她把那袋衣服放进橱柜。
林留溪是这么想的，如果到了下谢一，谢昭年还是没回信，她就再发一遍。
只是她没料到，会在赵奶奶的家里遇到谢昭年。
那会，小孩子被保姆带走休息，林留溪独自在亭子里收字帖。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以为是赵奶奶家里的司机，一边收字帖，一边说：“赵叔，您稍等下，我马上好。”
通常赵叔都会笑着说好，这次身后许久没有动静，她纳闷，转过身，正要说话，在看清站在亭子口的人时，徒然愣住。
她拿着字帖，直起身体，看着谢昭年，是有些局促的。
谢昭年反倒云淡风轻的，走上前，说：“收好了？”
她看了看手上的帖子，说：“马上好。”
说完，她连忙去收字帖，那边谢昭年也过来帮忙，慌乱间，两人收拾到了同一张纸，林留溪慢一步，于是抓住的是他的手。
十溪中旬的北城，温度已经慢慢凉了下来。
因为紧张，林留溪的体温有些高，而谢昭年却是偏冷的，碰到他手的时候，她急忙收回来，可指尖那抹冰凉残存的触感又是切实的。
她忙说：“不好意思。”
谢昭年不以为意：“收好了去前院喝茶。”
话落，他的目光忽的停顿在她的左手小臂，上面有一条很鲜红的印记，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甩到的。
许是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过于长，林留溪注意到了，忙将手臂往后一遮，也是这时，她才恍然想起另一件事：“您怎么在这？”
听到‘您’字，谢昭年定定瞧了她好一会，就在林留溪以为自己的问题冒犯了时，又听到他说：“两家奶奶是好朋友。”
林留溪多少猜到他和这家主人可能认识，也没意外这个答案，抱起那堆字帖，说：“可以走了。”
谢昭年往她怀里看了眼，问：“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
按往常，听到她这么说了，谢昭年也就不再坚持了。
可或许是那道伤痕，以及她遮掩的模样，联系到之前柳依棠说的被打被骂也不吭声，再看她此刻低眉顺目的受气样，他没来由地叹了声气，然后伸出手。
看着悬停在半空的手，再瞧谢昭年那副不容置喙的模样，林留溪无端感到一阵柔软。
她将那堆字帖递给他，在他接过去后，说：“谢谢你。”
谢昭年淡淡看了她一眼，没作声，转身离开亭子。
林留溪迟疑来一会，快步跟上。
穿过长长的一段幽静走廊，两人来到前院。
里边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一道是赵奶奶的，另一道隐约有些熟悉。

第54章 穿越逆境
待她进了前厅，甫一看见赵奶奶身旁的柳依棠，顿时怔住。
柳依棠看到她，笑了笑，对她身后的人说，“把人接过来了？”
林留溪有些听不懂，下一秒，听到身旁的谢昭年轻轻嗯了声。
柳依棠说：“小林，我之前不是跟你提过有个让我头疼的孙子吗？他今天来家里看我，正好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闻言，林留溪又是震惊又是尴尬。
柳依棠经常来找赵奶奶喝茶，一来二去，林留溪跟她也熟悉了，有几次听她提起有个头疼的孙子，到现在还没对象，当时还打趣要介绍她认识。
本以为她是开玩笑，没想柳依棠是认真的。
更令她意外的是，柳依棠口中那个让她头疼的孙子是谢昭年。
原来他刚说的‘两家奶奶认识’是这么个意思。
柳依棠说：“昭年，你送小林回去吧，我和你赵奶奶还有事说。”
说着，又跟林留溪说：“小林，今天就让昭年送你回学校，没意见吧？”
她话里的调侃和撮合显而易见，林留溪不知如何招架。
谢昭年及时帮她解围，说：“我送你回去”
林留溪神情恍惚，应了声好。
她拿起托特包，和两位奶奶道别，走出宅院，看着前去倒车的谢昭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想，怎么就那么巧？
走神间，车子缓缓在她身旁停住，副驾驶的车窗降下，坐在驾驶座的谢昭年微低头朝她看来，淡声说：“上车。”
她犹豫了瞬，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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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匀速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拐过两个路口，眼见不是往学校的方向开去，林留溪刚要询问，手机响了。
是林明凯打来的，自从那晚谢昭年帮忙拉黑父母的号码之后，这几天他们轮流换着新号码给她打，期间也到学校来找过她，每次林留溪都避而不见。
看了眼谢昭年，她正要摁掉电话，就听到他说：“不用在意我，你可以接电话。”
鬼使神差的，林留溪就接了。
林明凯的声音很清晰地在车室内响起：“阿溪，我和你妈妈待会的飞机，那老房子你卖不卖都无所谓，我们是铁定要卖的，你不同意我们就上法院。”
林留溪没应声。
电话那边的林明凯斥责了她几句，话是说得一句比一句难听，最后甚至说出了狼心狗肺等字眼，林留溪觉得实在没意思，就把电话挂了。
“对不起。”
她和谢昭年道歉。
谢昭年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看着玻璃前的车况。
饶是谢日的下午，这座城市的交通亦是堵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全是挨挨挤挤的车，为这慵懒的黄昏平添几分浮躁。
看了一会，谢昭年再次转过脸，朝她看去，这次不是短暂停留，而是久久看着她。
林留溪知道他在看自己，但他没作声，她也就揣摩不透他的目的。
过了会，见他还是沉默着，而前边的车没有丝许挪动的意思。
她捏紧手，转过脸，迎上他的目光，脱口而出：“你知道我在赵奶奶家做家教？”
谢昭年眉梢微挑，略一颔首。
心里的猜想得到证实，林留溪并没有欢喜，相反更多的是担忧，她又问：“您有事找我？”
谢昭年笑了，笑意淡淡，说：“不用说您，我还没那么老。”
她没料到他在意这个，正要道歉，听到他说：“不用道歉，我确实有事找你。”
她没来由的不自在，声音都轻了许多：“什么事？”
话落，前方的车子陆续移动。
谢昭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启动车子，没再言语。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下，林留溪往窗外看去，这一看，她本就不怎么明朗的心绪，这下是乌云密布。
车子停泊的地方，斜对面是一家茶餐厅。
恰好就是那晚父母约她见面的那家，也是在这家茶餐厅的门口，她接到了谢昭年的电话。
林留溪并不是个反应迟钝的人，将那个晚上和今天突然见到谢昭年的事稍微联系起来，浮在心间的疑惑迎刃而解。
可以预见的是，两场相遇并非偶然，确实是谢昭年的“故意而为之”。
但藏在这故意之下的谜底是什么。
她尚且不知道。
思忖间，她听到谢昭年波澜不惊的声音响起——
“林小姐，我们谈谈？”

第55章 最后一个秘密
坐在茶餐厅二楼，看着那面镂空雕花屏风，林留溪有一瞬的失神。
茶香氤氲，谢围安静至极。
谢昭年斟了一杯茶，放到她面前，见她盯着那扇屏风出神，他也没藏着，直接露出底牌：“那天晚上我和朋友在这桌用餐。”
言外之意再明确不过，那晚在楼下遇到她并非偶然。
更直接点，那会她和父母的谈话恐怕他一字不落全听了去。
林留溪瞳孔倏地放大，一双明净漂亮的眼睛没了往日的光芒，剩下的只有失落。
不过她恢复得很快，片刻后，她握住茶杯，看他，说：“我猜到了。”
前几次见面他的冷漠疏离显而易见，没道理，突然对她有了兴趣。
如果有，一定是她身上有他所想要的东西。
是感情吗？
不见得。
谢昭年多少有些诧异她的直白和聪明，惊讶之余，又觉得自己的眼光确实不错，茫茫人海中一下子就选中了她。
和聪明的人谈交易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既然林留溪把话摊开了，他没再拐弯抹角，直接进入正题，说：“你现在面临的房子归属和学费问题我可以帮忙解决。”
原来那晚他所说的那句——“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忙”，是这个意思。
林留溪抿住唇，手紧紧握住茶杯，企图从杯身夺取一点温暖，然而是徒劳的，挣扎了一会，她问：“礼尚往来，我能为你做什么？”
谢昭年再次欣赏她的聪明。
他说：“我想柳依棠女士不止一次跟你说过我的事。”
她点点头：“她说你让她操心头疼。”
他笑了下，笑意浅浅的，有无奈，也像是有妥协，林留溪没看明白，但随即他便为她解惑了：“她岁数大了，一直这么头疼也不是事，我想让她暂时性安心一段时间。”
暂时性。
很有意思的一个定词，林留溪指尖摩挲着茶杯，问：“你想怎么做？”
谢昭年眼睛眯起，盯住她看了会，不紧不慢地说：“结婚。”
林留溪想过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
她声音几乎发涩，径直问道：“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会吗？”谢昭年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谈论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找个临时的女朋友并不能让她放心，只有一纸证明才能让她感到踏实，不会胡思乱想。再者，有一劳永逸的办法为什么还要走弯路？”
看来，他早就想好了，继而找上她。
林留溪抿唇，问：“我是你找的第几个人？”
问完，她的手都有点在抖。
但她又很想知道，她是他的深思熟虑，还是退而求次。
虽然两者并没有什么差别，左右他都是在找一个合作伙伴。
谢昭年眉间皱了下，似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随即又松展开，说：“那晚在车上临时决定的。”

第56章 本能
难怪他把她带回家了，还准备了一桌广式茶点。
林留溪忽然没什么想问的了，一切的故事回到原点，她问：“那房子的问题你能帮我解决？”
他点头：“不需要你出面，你只需要提供资料，我会交代人给你你处理，”说完顿了下，又说，“另外，你想在北城安定下来的事情我也可以帮你解决。”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谢昭年唇角微弯，拿起桌上的手机，当着她的面打了一个电话，“把东西拿上来。”
不多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来到他们这桌，送上一份牛皮纸袋，又匆匆离开。
谢昭年伸手，将那份牛皮纸袋推到林留溪面前，说：“你看看，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提出来。”
林留溪一边看他，一边打开牛皮纸袋取出里面的文件。
是一份结婚协议，更准确点说是一份离婚财产赠与。
林留溪仔细地浏览了两遍，不放过每个有歧义的字眼，再放下时，她心里只剩下震撼。
这是一份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天上掉馅饼的协议。
她忍不住再次问：“你一定要用结婚的方式吗？这代价是不是太高了？”
谢昭年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高吗？”
是了，对他这种有钱人来说，区区几千万的离婚财产赠与算得上什么。别人眼里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在他们眼里恐怕就是洒洒水的程度。
思考良久，林留溪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谢昭年眉眼一抬，一双幽沉的眸子径直望进她的眼里，他说：“在省事和麻烦之间，我想没人会选择后者。”
这和他前面所说的一劳永逸是一个意思。
既然有解决问题的最便捷路径，可以一蹴而就，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走弯路给自己找麻烦？
这一刻，林留溪才真正看见他身上的商人本色。
她想，不愧是短短几年就能在金融私募圈呼风唤雨的人物，讲究的是一个审时度势，以及分寸拿捏。
无论是他给出的筹码，还是基于自己对他的心思，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林留溪似乎都找不出可以拒绝他的理由。
更何况，这是她唯一能够和他产生交集的最直接办法。
最重要的是，是他自己主动找上她的。
刹那间，心思千回百转，有时在云端，有时又在地狱。
良久，终于回到地面，回到此刻。
林留溪没再犹豫，从包里拿出一只黑色圆珠笔，看着他，问：“现在可以签吗？”
谢昭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眼里充满考究，过了会，他说：“有条件你可以再提。”
“不用，”林留溪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一边签字一边说，“这份协议的受益人是我，我再提难免有趁火打劫的意思。”
说完，她合上协议，递给他，说：“我签好了。”
谢昭年略意外事情进展竟是如此顺利，接过协议，看了看，拨了个电话，跟那端的人说：“把印泥拿上来。”
两分钟后，刚才送文件的男人再次出现，这回他带过来的是印泥。
很快，签字、摁手印，一分钟都不到，一份协议就此谈成。

第57章 38.6℃
谢昭年递给她一份，然后说：“这位是我的助理，叫江柏，协议条款的事由他全权负责，有什么问题他会联系你。”
他这边话落，江柏适时递上一张名片。
林留溪拿过看了眼，连同那份协议放进包里。
谈完事情已是六点过半，原本是要一起吃个饭的，不料谢昭年接到一通电话，公司那边临时有工作需要他回去处理，只能作罢。
他说：“待会江柏送你回去，明早他会去学校接你。”
随即下楼离开。
林留溪看向一旁的江柏，说：“江助理就不麻烦你送了，我自己回去。”
江柏说：“林小姐，您别为难我。”
无法，林留溪只能让他送，离开时，顺便还打包了食物回去。
江柏说是谢昭年吩咐的。
回去一路，她心神甚是恍惚，到了北门，想起什么，她问江柏：“我有件东西忘记拿给谢总了，你能在这边等我一会吗？我回宿舍取。”
江柏想了下：“我跟你一起去，省得你还要多跑一趟。”
林留溪没异议。
回到宿舍，宋悦这会正在看剧，见她回来了，问：“要一起出去吃吗？”
林留溪说：“我打包带回来了，你先吃，我去楼下送个东西。”
她打开橱柜，找出里面的一个画筒，装进纸袋，离开宿舍。
到了宿舍楼下，她把画交给江柏，说：“麻烦您把这画交给他，谢谢。”
江柏说：“好的，还有其他需要我转达的吗？”
林留溪想了好一会，说：“明早我有课，十点之后才有时间，麻烦您跟谢总说一声。”
江柏点头离开。
她没急着上楼，在楼下站了许久，直到不远处的校园道上传来一阵阵说话声，快到晚上上课的时间了，她回过神，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再次回到宿舍，宋悦笑眯眯地攀住她的肩膀：“我看到了！是那个男人吗？”
林留溪怔了怔，看向阳台，站在那边能看到宿舍楼出入口的位置。
她有些不自然地说：“不是，我只是拜托他帮忙送东西。”
宋悦有些惋惜：“看着挺精英做派的，这你都看不上？”
林留溪赶紧打开外卖盒，说：“不说这个了，先吃东西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心虚！你这是典型的心虚！”
林留溪笑笑没说话。

第58章 冰块
最近林留溪放假，天空总是有太阳雨。
空气闷热，街道潮湿，拉开窗帘可见玻璃窗上的水珠。
谢昭年不在家，林留溪就开着空调在家里看纪录片，吃着薯片。
窗帘虚掩着，等谢昭年回到家，她就把花瓶里面的花换成新鲜的，谢昭年陪着她一起看，看就看，还偷吃她的薯片。
林留溪看到一半手伸进去发现薯片快要吃完了，不免侧头看向谢昭年，谢昭年不以为然，手还往她这边伸。
这么大摇大摆，偏偏神情还不以为然。
狗谢昭年。
林留溪拍开他手，谢昭年却翻手抓她的手。
手心相贴，她感受到少年手掌上的暖意，心脏像是被电了一下。
谢昭年没有松手。
就这么肆无忌惮地与她对望，黑色的眼睛里映出少女慌张的神情。
林留溪不客气哼哼道：“去洗手。”
才抓了薯片，又抓她手，手上全都是薯片的黄瓜味。
谢昭年道：“洗了。”
他刚刚也确实去了趟洗手间。
只是手上的水用纸擦干，林留溪一时也记不清了。
她刚要说什么来弥补，谢昭年手间却一用力，把她往他这边拉。
林留溪放下了薯片。
谢昭年展开她的手。
他在她的右手无名指套上了一枚戒指。
戒指很漂亮，并不追求只钻石的大，而是整体设计的合适。它小巧精致，戴在林留溪无名指上像朵银色的小花，璀璨而又闪耀。
谢昭年漫不经心地笑：“还挺合适。”
林留溪睁大眼，当即愣住了。
戒指……
莫名想起高二那年，她还没有和陆轻悦闹掰，早上去学校在路上碰见陆轻悦。
陆轻悦校服外套下面藏着一袋面包，二中从不给带吃的进校园，除非不被保安看见。林留溪倒是心领神会，用身体帮她挡着，一直进到了校园里面。
陆轻悦松了口气，把面包从外套下拿出来，问她要不要。
林留溪笑着说：“要。”
面包还是五谷的，陆轻悦说健康，林留溪说她真有孝心给陆轻悦踹了一脚。
她俩边聊天边走进教学楼，手挽着手，中间还要穿过操场，阳光洒在操场的草坪上，给假草鎏金。
林留溪见陆轻悦一直摆弄着捆面包塑料袋的钢丝，就问：“你在干嘛呢？”
陆轻悦把钢丝拧成戒指，得意洋洋地在林留溪面前展示。
林留溪伸出右手无名指，让她戴上。
她收到的第一个戒指是来自好友的，虽然很简陋，但却是最珍贵的。
陆轻悦道：“怎样？就问你牛不牛。”
两人已经走到班门口，林留溪挽着她手走进去，啧声：“牛，太牛了，我要亲死你 ，我和你天下第一好，爱你爱你爱你超级爱你我的宝！”
陆轻悦表情像是在说——你，正，常，点。
林留溪面带笑意看着她。
只是今天的班上好像格外安静，平时这个点，预备铃还没打响，大家都会聚在一起聊天玩多媒体之类的。而现在教室里安安静静，来的人也格外多，都在低头补作业，只有林留溪的爱你在教室里回响。
有人弱弱道：“啊？你要亲死谁？”
林留溪凝眉一望这人根本就不认识，扫了眼教室里那一张张陌生的脸，顿时大脑死机。
好家伙，走错班了。
啊啊啊啊啊。
她瞬时脸颊通红，听见角落里一声嗤笑，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的朝阳。
少年靠在墙边，手拿着一本单词书，窗帘被晨风吹起，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阴影。
还是那样，帅得一眼就叫人惊艳。
没想到走到他们班上来了。
好在那时候够尴尬，允许她尴尬地笑，这样林留溪就能光明正大地把暗恋他的窃喜杂糅进上扬的唇角中。
她捂住脸，胳膊撞了撞陆轻悦，两人在众学霸的注视下慌忙逃窜。
跑太快林留溪就没注意自己的“戒指”从无名指上滑落。
这天早读正好是谢昭年扫地，他从地板上捡起那个给人踩变形的“戒指”，差点就没笑出声。
在多年后，谢昭年还了林留溪一个真正的戒指。亲手戴在她的无名指上，这天早上还下了雨，玻璃窗上的水珠闪耀，林留溪视线从戒指上收回。
她直接就伸手搂住他脖子，整个人挂在上面，谢昭年肩膀湿了。
这小姑娘就是不说话。
谢昭年无奈地揉揉她头发，哑声说：“去Dionysus吧。大家都在。”
都在。
太阳雨停，天空挂上彩虹。
Dionysus今天是包场的，外人进不来，里面都是林留溪熟悉的人。肖霖几个围在一起打牌，冯楼雨喊了她室友来，或许大家都心知肚明待会发生什么，林留溪和谢昭年一进来，都看着这边笑。
“谢哥，来了？”
“哟，谁来了，林留溪啊，现在是林大医生了！”
谢昭年拍了一下肖霖的头，肖霖吃痛一声。
他因此也看见了林留溪无名指上的戒指，睁大眼：“谢哥，你可以啊。答应了？”
两人都不说话。
良久，谢昭年才说了两个字：“闭嘴。”
别人求婚都是边跪边给戒指，谢昭年这人倒好，直接就给了戒指，生怕林留溪不会同意一样。
林留溪上次在Dionysus碰见谢昭年纯属是个意外，她这次是跟着他一起来的，感觉和记忆中又有点不同，吊灯换了新的，店面还扩张了，看起来亮堂了许多，要知道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林留溪拉拉谢昭年胳膊：“可以啊谢昭年。”
谢昭年啧声：“那是。”
他从卡座背后拿出一个黑色的大包，林留溪目光被吸引过去——这是他的吉他。
差点都忘了谢昭年还会这个。
高一那年谢昭年可是凭着这把吉他和周杰伦的歌曲在运动会上一举成名。林留溪记得特别清楚。那几周表白墙上全是他弹曲子的照片，还有问谢昭年联系方式的。
还是当年的那把吉他，这么多年被保养的很好，林留溪惊叹的同时发现面板上多了串英文：18LovX18888always
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爱是会在细节中体现出来的。
和谢昭年在一起后她发现很多的细节，他会记得她喜欢吃重一点的口味、喜欢侧着睡、喜欢用投影仪看电影纪录片、薯片喜欢吃黄瓜味的、可乐喜欢喝可口可乐很少喝百事……
在林留溪极度渴望被爱的青春期，连亲生父亲都不记得她的生日，以至于她那时性格敏感缺爱，一点小事都可以炸毛。
所幸，有人不在意她浑身的刺来爱她，把破碎的她捡起来一点点拼成完整。
玫瑰找到了属于她的小王子。
他很爱她。
谢昭年试了试音。弦声清越。
他坐在台上，只有他一人，灯光照他头发上，是她爱的少年在闪闪发光。
林留溪站在台下，听他弹唱。
少年低着头看弦，手指拨动着，时不时看向林留溪，目光何其张扬，却对她一人温柔。
他唱的这首是周杰伦的《爱在西元前》。想想高中的时候，广播站里的歌在潮流中轮换，从电音到rap，但永远火的都是周杰伦。
忙碌中的那一点点美好，拼凑成她完整的高中生活。
林留溪认真地听他唱。
一曲终了。她耳边瞬间爆发出热烈的鼓掌声。
“谢哥牛啊！之前在国外联谊会上这么多人想听你弹唱你拒绝，原来是专门唱给嫂子听啊！”
“唱这么好听不要命了！直接出道得了，有些人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才艺又过人！”
“这么帅的嘛！这不和我们林医生是天生一对！”
在众多好友的起哄声中，谢昭年走向她，他难得收起浑身的吊儿郎当，停在林留溪面前，低下头是似笑非笑道：“收了我的戒指，就不考虑嫁给我？”
这话就像是笃定她会一样。
林留溪若有所思：“都这么说了，那我考虑一下哦。”
谢昭年笑了一声，盯着她飞扬的刘海，手插进兜里道：“我说真的。别考虑了，挑个好日子去领证呗。”
她手中戒指闪耀，此刻灯光也是迷人。
林留溪温声：“你既然都这么诚心诚意了，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好了。领证之前叫男朋友，领完证之后叫老公。”
她看向他：“老公。”
“那就麻烦你挑个好日子啦。”
这两个字听在谢昭年耳朵里酥酥麻麻的，谢昭年当即就忍不住了差点就把她揉进怀里了，草，这谁能忍得了！恨不得当场就把她按在墙上亲。
少年勾起唇朝林留溪伸出一只手，她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谢昭年捏住，十分有力。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散漫道：“看什么看？这我媳妇儿。”
在满屋子的祝福声中。
林留溪贴在谢昭年耳边说：“谢昭年，你会爱我到什么时候？”
上次他说18888岁以后，林留溪想再听他说一遍。他说情话的样子最帅，她怎么也听不腻。
可这次，少年却思考了一会，说：“世界上所有的冰块融化……”
林留溪道：“全球变暖到一定程度，南北极冰川就会融为海洋，到时世界上就没有冰块了，你就不爱我了吗？哦，也对，我们都跟着世界一起毁灭了。”
她说着说着还皱起了眉。
“我的意思是——”
谢昭年散漫道：“就算世界上的所有冰块融化，我也不会停止爱你。”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