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光遗落
作者：问君几许
内容简介
 为了寻找灵感，刚回国任教的林钦舟跟好友一起回到十年前生活过的小岛，住进了一家网红民宿。 民宿老板是个叫秦越的年轻男人，林钦舟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心动了。 他想靠近这个男人，后者却总是对他若即若离。 林钦舟没有办法在岛上久留，临别那一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滞留在了岛上，也让他想起十年前遗忘的那些记忆。 原来他对秦越，从来不是一见钟情， 而是刻骨铭心，是哪怕记忆消失，但在重逢对方的那一刻、仍旧会义无反顾爱上对方的本能。 那是他不小心遗落的月光。 十年前的秦越：如果十年后你还喜欢我，那我就爱你。 十年后的林钦舟：哥哥，我回来了，请你兑现承诺，爱我。 但秦越却不想承认这个约定了。 长发轮椅美人攻x前小太阳后抑郁受（攻后面可以站起来） 互宠 受追攻 年上 

==========================================================
第1章
“呕——”一下渡轮，林钦舟就抱着岸边的石墩子吐个不停。
他早上只在飞机上喝了一杯咖啡，吃了半块吐司，现在全吐进了滚滚大海中，吐到后面已经吐不出什么，只是一阵阵地反酸水，脸上一丝血色也无，惨白惨白的。“呕——呕——”
唐靖愉蹲在旁边给他递水，被他摆摆手推开了，不能喝，喝了还得吐。
“怎么回事嘛这，你不是说从小就在这岛上长大的么，怎么坐个船吐成这样，我这个头一回坐的还没怎么样呢。”唐靖愉很无语。
“你们这种岛上长大的人，不是应该都是浪里白条，能横渡江河吗？”
林钦舟哪里听不出来好友这是在拿他打趣，但他现在难受得很，说不出话，也只能认人开涮。
将近十分钟之后，他才从晕船中缓过来，勉强能说的出话：“我已经快十年没回过这里了。”
言下之意是十多年没再坐过船，会晕也正常。
然而又被唐靖愉堵回去：“十来年有什么稀奇，我打娘胎里就没坐过船。”
林钦舟这会儿手脚都没什么力气，脑袋还是晕，没心情跟好友掰扯这些有的没的。
他有气无力地竖了个大拇指：“行吧，那您厉害。”
珊瑚屿是国内有名的海岛旅游胜地，每年过来这边旅游的人数以万计，说夸张点就是只要是华国人，就没有谁没听说过这里。
但二十多年前，这里还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岛，林钦舟在这里出生，又在这里生活了七年，到上小学的年纪才跟着妈妈林珑去了东城。不过每年寒暑假还是会被送回这里，和姥姥姥爷住。
姥姥姥爷对这个唯一的大孙子没多大要求，只希望他健康快乐就行，所以林钦舟在岛上的生活可以说是无拘无束，不是跟着姥爷上山捉鸟，下海捕鱼，就是摘果子、打核桃，什么好玩儿玩什么。
按姥爷的话来说，就是野得跟只猴似的。
他不喜欢东城那个家，但他喜欢这里。
“嘿，这里还真挺漂亮的，尤其是这海风，吹过来特别舒服。我以前就想来，但一直没机会，早知道美成这样，我肯定早来了。”
林钦舟：“嗯，这里一年四季都很漂亮，不过我最喜欢现在这个时候。”
两人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而是慢慢踱步前往预定的民宿。
十年未曾回来，珊瑚屿已经和记忆里的那座小岛大不相同，不知道什么时候修了宽阔的环岛路，两旁开着五颜六色的花，大多都是岛上常见的三角梅，也有别的一些林钦舟不认识的品种。
每隔几米还种着椰子树和芒果树，两人正说着话，一颗大芒果从天而降，砸在唐靖愉脚边，溅了他一身“芒果泥”，吓得唐靖愉当场跳起来，“卧槽——”
林钦舟心情总算好了些，站在旁边捧着肚子笑。
“你还算运气好，没砸头上，而且也不是椰子，否则你上岛第一天就得进医院。”
唐靖愉心有余悸，离树远远的：“这也太吓人了吧。”
“很正常，你是没见过更吓人的，有时候一个大椰子砸下来，能把停在树下的车顶盖砸出一个坑。”林钦舟说，“你没发现这边树下都没停车么。”
这么一说还真是。“看来住岛上的人都得练铁头功，不然这处处是危险啊。”唐靖愉开玩笑说。
林钦舟笑道：“没那么夸张，我小时候还被砸过，一颗椰青，脑门上戳了两道口子，现在还能看出一点疤。”
“真的假的啊。”唐靖愉来了兴趣，回过来扒拉他头发，“卧槽，还真有。”
“小时候皮，又贪吃，看见路边的椰子就嘴馋，想把它摇下来，结果就砸自己头上了，还好那椰子不大，否则我就砸傻了可能。”林钦舟将被好友弄得乱糟糟的头发扒拉回去，盯着近旁一颗椰树，怀念说。
“那后来呢？”
后来？林钦舟皱眉想了下，他发现自己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了，回忆里好像只有这一段被砸的记忆，至于当时是自己一个人，还是和玩伴，之后是进了医院还是直接回家，他好像都记不起来。
这是他当初生病之后长期治疗和服药的后遗症，从前的记忆总是朦朦胧胧的，很多都想不起来。
“抱歉，我好像不记得了。”林钦舟敛下笑意。
唐靖愉多少知道他的情况，闻言勾住他脖子，把人往自己这边带：“嗐，不记得就不记得呗，道什么歉啊，又不是什么大事。”
之后两人又走了快半小时，停在一家叫做【浮白】的民宿门口。
民宿是个三层小楼，深灰色屋脊，白石外墙，靠近左边墙面的地方有个独特的旋转楼梯，直通二楼的小露台。
露台上种满各种绿植，有花有草，还有顺着墙面蜿蜒而下的爬山虎，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浅淡的花香。
门口的小庭院里种了很多岛上随处可见的三角梅，旁边摆了几张藤编的小圆桌和椅子，还有棵很大的榕树。
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在树下拍照，女孩似乎是嫌男朋友拍照技术不好，笑闹着拍对方的胳膊，然后鸟雀一样飞奔回树下，重新摆了个好看的姿势。
这里和林钦舟记忆力的一模一样，就好像时光凝固在了他觉得最快乐的那段岁月，而他只是外出上了个学，现在暑假了，他又回来了。
只要他喊一声，满头银发的姥姥就会笑盈盈地走出来，接过他的行李箱，把他带去院子里吃冰镇西瓜。
“林老师，这就是你姥姥的民宿啊？”
唐靖愉的话将林钦舟从久远的回忆里拉回，“嗯。不过待会儿进去你可别提这件事。”
他出国那年正好赶上姥姥去世，后来听他妈妈林珑说姥姥在弥留之际将民宿转卖给了别人，所以现在这个地方已经不属于他。
从前他是小主人，现在要住进去，却是客人，还要花钱。
心情还挺复杂。
“你就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如果老板还是原来那个，说不定看在咱姥姥的面子上，还能给咱们打个折呢。”
这就是玩笑话，为了哄林钦舟高兴。
重游旧地，物是人非，难免会触景生情。林钦舟笑了笑。
“欢迎光临，两位有预定吗？”前台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穿一条鹅黄色的碎花裙，长到腰际的头发编成好看的麻花辫，皮肤有点接近于小麦色，笑起来两边各有个很可爱的酒窝，整个人看着阳光又率真。
唐靖愉眼睛都看直了，结结巴巴说：“啊、有、有的。”
“那请您报一下预留手机号，我这边跟您核对一下。”
房间是林钦舟定的，留的也是他手机号，前台姑娘找到他们的预订记录，从电脑下面的抽屉里取了两把钥匙出来。
“您两位的房间在二楼靠东边，一间202，一间203，这是钥匙，请拿好。”
“房间热水是24小时供应的，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在11点前使用，超过这个时间水压可能不太稳定，容易碰上不出水的情况。”
“另外，我们这边虽然不包含三餐，但两位要是需要的话还是可以提供的，只需要提前通知我一声就成。”
林钦舟接过两把钥匙，把其中一把递给好友，朝前台姑娘礼貌道谢：“好的，谢谢。”
“不用客气！”前台姑娘笑得更甜，“那您二位可以先上楼看看房间，我就不上去了，祝二位玩得愉快！”
【作者有话说】
开了开了！已全文存稿，我自己很喜欢这个故事，希望大家也能喜欢，求收藏求评论求海星～

第2章
林钦舟手里的钥匙是202房间的，外面就是小露台，可以说是整间民宿位置最好的一个房间，也不知他哪来的运气，捡到这么个便宜。
记得小时候他很想住这个房间，但姥姥不让，因为好房间是要留给客人的。
和唐靖愉约好六点半在楼下大堂见，这会儿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他就先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又去小露台吹了会儿风，等时间差不多了，才拿着手机和钥匙下楼。
楼梯是木质的，走在上面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小的时候林钦舟很害怕这种声音，总觉得木板会突然断裂，然后自己就会掉下去摔死。
再长大一点，他又很爱踩着楼梯玩，一边踩一边笑，觉得好玩。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他记得自己身边应该还有一个常在一起玩的同伴，那同伴似乎很嫌弃他这样的举动，每每都追在他屁股后头让他安静点。
可林钦舟当然不会听，越不让他玩他就玩得越起劲，“珊瑚屿混世魔王”这称呼可不是白叫的。也不知道那个同伴到底是怎么忍受得了他的。
后来两人失去了联系，大约就是对方烦透了他。
大堂里现在没什么人，唐靖愉还没下来，只有前台姑娘在和旁边坐着的另一个姑娘说话。
林钦舟轻轻瞥了眼，那人的身影正好被前台的桌子挡住，看不清楚，只隐约看到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
走到楼下，才发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和前台姑娘说话的人居然是个年轻男人。
只是这男人长了一张比绝大多数姑娘还好看的脸，眼瞳漆黑，眼梢微红，天生挑起，朝林钦舟看过来的时候，懒懒散散的，让他想起春日里窝在屋脊上晒太阳的猫。
还得是血统很高贵那种。
林钦舟的脸莫名有点烧，走过去和前台姑娘打了声招呼，也向男人点了下头。也是这时候他发现男人竟然是坐在轮椅里。
这么好看的男人……
该说老天是公平还是不公平。林钦舟有些无端的烦闷，双眉很深地皱起。
男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转而面向前台姑娘，“这是新住进来的客人？”
“是的老板，这是半个小时前刚办入住的林先生。”
老板。
原来他就是民宿现在的主人。
男人视线又在林钦舟脸上很轻地掠过，然后伸出手，礼貌颔首：“林先生您好，我是浮白的老板，我姓秦，很高兴您在这么多的民宿里选了我们浮白，祝您接下来的旅程玩得愉快。”
秦老板的手跟他的脸一样好看，腕骨很明显的凸起，手指修长清癯，连指甲盖是很漂亮的粉色。
林钦舟不自觉盯着这只手看了很久，直到男人又开口唤他：“林先生？”他才反应过来，飞快地碰了下对方的手，“您好。”
“林老师，你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啊！”唐靖愉趴在二楼栏杆上朝他喊了一声，然后飞奔着往下，木质楼梯被他踩得嘎吱作响，听着有些酸牙。
他也看见了坐在轮椅里的民宿老板，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是？”
前台姑娘便又介绍了一番。唐靖愉打小就喜欢漂亮的事物，见了秦老板这样的美人，自然免不了多看几眼，看着看着嘴上就失了分寸：“秦老板，您的腿——”
秦老板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自己的腿，笑道：“没什么，就是二十来岁的时候出了场意外，废了。”
他表情淡然，看着似乎是真的没将这样的事放在心上，林钦舟的心却无端被刺了一下，警告地看了眼好友。后者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冒犯之意，连连道歉。
“没关系，唐先生不必介怀，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老板脾气很好，反过来安慰他，弄得唐靖愉更加不好意思。
之后又聊了几句，老板得知他们是准备出门吃饭，便说：“我和小窈正准备吃，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一起吧。”
他们在路上奔波了一天，早就又饿又累，对老板的这个提议自然求之不得。
唐靖愉：“好啊好啊，那就太感谢了！”
因为是预备给自己吃的，上桌的几道菜都是最简单的家常做法，每人一碗沙茶面，配一叠薄饼、一盘炒时蔬，还有一碗海鲜汤。
四个人坐的是张小方桌，唐靖愉率先抢了前台姑娘小窈对面的位置，林钦舟便自然而然和秦老板面对面坐着。
唐靖愉是个能说会道的，几句话就把前台姑娘哄得大笑不止，倒是林钦舟这边过分安静，秦老板始终低着头吃饭，不往林钦舟这边看，也好像根本没听见唐靖愉的冷笑话，表情淡淡的，很安静。
林钦舟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一个不注意就发现自己又在盯着对方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对老板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他想了很久，也没能在记忆里寻出一个由头来。
那应当就是错觉。毕竟像老板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打过交道，必定印象深刻，终生难忘。
他太好看了。
没人见过了这样的人还能忘记。
“怎么了林先生，是饭菜不合胃口？”也许是终于察觉到钉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秦老板在即将把自己那份东西吃完时抬了下头，冲林钦舟露出一个得意又客气的笑，“不好意思啊，擅自做了邀请。”
林钦舟想说没。
事实上这顿简单的晚餐十分对林钦舟的胃口，尤其面前的这碗沙茶面。离开珊瑚屿的头几年，他经常会想起这个地方，然后跑唐人街或者别的什么中式餐厅点沙茶面吃。
结果当然是失望的，装潢再考究的餐厅，也做不出一碗地道的沙茶面。
但今天这碗，却很像记忆里姥姥做出来的味道。
可惜味道对了，他心思却跑偏了，以至于吃的有些没滋没味。
林钦舟有些心虚，垂眸挑了一筷子面吃，忍着两边脸颊火燎似的烫痛，故作平静地说：“没有，很好吃。就是有些晕船，胃里难受。”
老板似乎对他这个回答感到意外，轻轻挑了下眉。“是么。”声音极轻，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
这让林钦舟忽地生出某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秦老板很不满意他这个回答，并对此有些恼怒。
可这太莫名其妙了，林钦舟想，我晕不晕船和老板有什么关系呢，他为什么会为了这种事不高兴？
林钦舟觉得自己这是在犯病。他忍着没再去看老板，慢吞吞吃面。
不过他刚才也不算在骗老板，在码头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光了，这会儿填进去东西，反倒开始难受。
“吃不下就别勉强。”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截住他的面碗，“厨房里在熬小米粥，待会儿让小窈端一碗给您。”
正在嚼薄饼的小窈动作一顿：“老板？”
秦老板悠悠递过去一个眼神，小窈立刻明白了：“啊、是的林先生，您想什么时候喝跟我说一声，我给您端过去！”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我也不是很饿。”林钦舟没发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轻轻将筷子搁回面碗上，视线又有意无意地掠到老板脸上。
他以前没发现自己是颜狗，但对着秦老板，却总是不自觉地被吸引。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唐靖愉这个家伙给传染了。
“不麻烦，小窈这丫头下手没个分寸，煮多了，不喝掉也是浪费。”
主人家都这么说了，林钦舟也不好再拒绝。“那就麻烦了，多谢。”
秦老板没应声，微微扭过头，盯着庭院里的那棵大榕树，像是在发呆。一会儿之后他回过脸，朝林钦舟和唐靖愉颔首道：“二位慢坐，我先失陪了。”
“欸秦老板，不多聊一会儿啊，现在还早着呢。”
确实还早，林钦舟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刚过7点半。想不到他们这顿饭居然吃了一个小时。
“不了，我不太能熬夜。”男人说。
“这……”唐靖愉直接梗住了，这才几点啊就说熬夜，那叫他这种半夜一两点睡的人还活不活了！
但一想到老板的腿，他心里又了然，老板应该是身体不好。“那秦老板，明天见哈。”
“嗯，明天见。”他这话回的是唐靖愉，目光却从林钦舟脸上掠过，并且短暂地停留了两三秒。
林钦舟很没出息地脸红了，耳朵烫得就像在被火燎似的。老板的左边眼窝下面、靠近鼻梁骨的地方有一颗很小的黑痣，林钦舟出神地盯着，觉得这颗小痣随着对方那轻飘飘的一眼，落在了他心尖上。
他听见自己很小声地跟着说了句：“明天见。”又说，“晚安。”

第3章
可能是因为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这一晚，林钦舟久违地睡了一个 好觉，从晚上十一点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半的闹钟响。
这对他一个常年有睡眠障碍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难得了，尤其还是在他没有 服药的情况下。
这回唐靖愉下楼比他早，等林钦舟洗漱完毕下去的时候，对方已 经在吃早餐。
“早啊林老师，快过来，小窈的手艺真的绝了，我发誓这是我喝 过的最好喝的海鲜粥！所以我还能再喝一碗吗，小窈妹妹？”
林钦舟:“......”
什么时候连妹妹都喊上了，真是的。
唐靖愉手中的碗已经空了，桌上还有一屉已经吃了一半的芋泥 包，林钦舟刚走过去坐下，小窈就将满满一碗海鲜粥给他端了出来。
“林先生早上好啊，昨晚睡得好吗？”
直接忽视了旁边挤眉弄眼的某个人。
“嗯，很久没睡得那么香了。”林钦舟说。
小窈笑了笑:“那就好。”
海鲜粥用料很足，干鲜虾蛤蜊鱿须海参......还有两只个头很 大的鲍，一口下去吃到的都是料。粥里还加了麻油和香菜，香嫩 爽滑，难怪唐靖愉赞不绝口，腆着脸皮还想吃。
林钦舟喝着粥，想起小时候在珊瑚屿的每个早晨，他也像现在这 样，一碗海鲜粥或者沙茶面，再配上一盘菜，吃完就上山下海到 处疯玩。是后来完全无法想象的快乐。
“你们老板呢”起床后以为一下楼就能看到人，林钦舟特地在房 间里搭配了很久的衣服，这才下来迟了些，结果一碗粥喝完，连对 方半个人影都没着，心里不禁有些失落。忍了又忍，还是没忍 住，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出来。
小窈压根听不出来他百转千回的心思，大大咧咧说:“他啊，一大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
“是啊是啊，我们老板有早上出去遛弯的习惯，每天都要绕着环岛路转一圈的。”小窈说。
唐靖愉乐出声:“那你们老板可真是好兴致啊。”
等到两人预备出，老板还是没回来，林钦舟心底的期待落了 空，整个人蔫蔫的，兴致不怎么高。
唐靖愉也看出来了，担心地问:“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
林钦舟摇摇头:“没事，走吧。”
之后的一整天，两人都在岛上逛景点。因为是暑假，岛上游客太 多了，一多半都是刚结束高考的学生，走到哪里都是人挤人、人看人，林钦舟几次被撞得差点摔跤，新换的白球鞋也被踩上好几个脚 印，有些辨不出本来的颜色。
回去的路上两人已经走不动路，坐了三轮。
唐靖愉忍不住抱怨:“这人也太多了吧，要不我们晚上重新计划一下，明天去几个冷些的景点，再像今天这样我可受不了，所以我不爱出来玩。”
“嗯。”林钦舟不忍心告诉他，今天他们去的那些地方，换做十年 前就是冷景点。
珊瑚屿发展太快了，而他离开太久，很多自以为很熟悉的事物， 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改变。
跨进院子里，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中，林钦舟心头猛地 一跳，手心汗津津的，扶住框的力道有些重。
“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唐靖愉却对他的心里活动一无所知，奇 怪地问他。
林钦舟随口撒了个谎:“不小心绊了一下，没事。”
缓过心绪，看一天没的人正坐在大榕树下剥莲子吃。他俩 回来，对方稍显冷淡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珊瑚屿四面环海，在这样的地方居然会有新鲜的莲蓬，唐靖愉很 好奇，在林钦舟抬步前先走了过去。
“秦老板晚上好啊，没想到你们 这里还能种莲花啊？”
“嗯，岛上其实有淡水湖。”秦老板说。
藤编的小圆桌上放着一只四四方方的竹筐，里面差不多装了五六个莲蓬，有几个上面还挂着水珠，看起来真是新鲜采摘上来的。
秦老板手里也捏了一个，慢条斯理地剥出一颗，抵着唇吃进嘴 里，慢吞吞嚼着，直到咽下去，才剥下一颗。
这个人无论做什么事情好似都是这副沉稳冷静的样子，说话是这 样，吃东也是这样，硬生生将莲子吃出了品鉴米其林星级料理的感觉。
林钦舟以前不太理解网上那些吃播，看别人吃东有什么好看 的，现在却明白了。看秦老板吃东就是这么赏心悦目，他可以一 直这么看下去。
“林先生，要来一颗吗？”秦老板抬起眼皮，刚被剥出来的莲子雪 白饱满，被他好看的手指捏着，擎到林钦舟面前。
“要。”林钦舟没用手去接，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直接从老板手上 将那颗莲子咬了过去。
嘴唇轻擦过指尖，感到一点惊人的凉意。
而他也终于在这点凉意下清醒过来，红着脸向后退去。囫囵着咽 下了口中的莲子。
“好吃吗”秦老板问。嘴浮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林钦舟用力 咽了下唾沫，黏黏糊糊地说，“好吃。”
秦老板蓦地笑了下，摆摆手招呼两人坐下，然后朝前推了推竹筐:“那就多吃点。唐先生不妨也试试看。”
这是他头一次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还是代表高兴的笑，林钦舟 一时有些看呆。
而且他这一笑，眼窝下方的那颗小痣似乎活了起来，给他整个人 添了些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显得没那么疏离了。
在此之前，他虽然礼貌周到，却总像是隔着什么，有种远远抽离 在人群之外的感觉。
林钦舟收回视线，学着老板的样子剥出一颗莲子，才嚼了一下眉 头就紧紧皱起。
——太苦了，怎么会这么苦。
“呸！呸呸！”旁边的唐靖愉反应更大，“好苦啊卧槽！”
林钦舟吃不了苦，也想吐，但当着秦老板的面，他做不出这样的 事，硬忍着吞下去。
太奇怪了，明明是同样的东，为什么秦老板手里的有回甘，自 己剥的却这么苦。
“莲芯是苦的，不习惯这个味道的话可以剥出来。”
秦老板很熟练 地剥出几颗莲子，放到旁边的釉色碟子上，然后一一将里面那根细细的绿色莲芯取出来，放在碟子的一边。接着将碟子推到林钦舟面前，“尝尝看。”
之前就有注意到这只空碟子，林钦舟心里还觉得奇怪，结果这会 儿居然就派上了用场。
他脸又开始发烫，伸手捏了一颗吃，味道淡淡的，很清新，咽下去之后嘴里有回甘。
“那我也试试。”唐靖愉一下抓了三四颗，“嗯，这样确实好吃多 了。”
林钦舟盯着碟子里仅剩下的一颗莲子晃神，然后偏头盯着好友。
唐靖愉察觉到他的视线:“干、干什么？怎么这么看着我？”
林钦舟眼神哀怨：“没什么。”
就是突然很想将你扫地出，踹进海里。
吃完莲子，差不多已经七点半，秦老板收拾了下桌子，然后端着 装莲芯的小碟子朝两人道:“我先进去了，您二位自便。”
“那个……”林钦舟赶在他转身之前把人叫住。后者疑惑地看过 来，“怎么了林先生？”
林钦舟指指那个碟子，说:“要不放这吧，我们待会儿一起拿进去。”
秦老板似乎又笑了下:“不要紧，莲芯可以泡茶，我拿去晒一晒。”
“这样啊。”林钦舟像一只被戳爆了的气球，讷讷地点头，“那……晚安。”

第4章
林钦舟本来以为今天和男人的相处也会像昨晚一样，止步于这声晚安，哪知道临睡前却发生了一个小意外。
他房间浴室的淋浴头坏了。
最糟糕的是他进浴室的时候明明是正常的，洗到一半才突然没水了，刚开始以为是断水，出来试了下盥洗池的水龙头，才确定是淋浴头出了问题。
晚上才剥了莲蓬，洗澡时莲蓬头就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林钦舟心里觉得好笑，裹好浴巾给小窈打电话，然而一直没人接。
林钦舟只好又走回卫生间，顶着满头的泡沫，思考要不要直接将脑袋对着水龙头冲——不管怎么说，他不可能顶着这一头泡沫睡觉。
最后放弃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个人。
——秦老板。
这时候已经快十点半，老板一定早就睡了，林钦舟心里很清楚这一点，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去打扰对方，另一道声音却跳出来反对：
“先不管别的，你是这间民宿的客人，现在浴室出了问题，你又联系不到员工，找老板解决问题有什么错？”
林钦舟很容易就被这道声音给说服了，他裹紧浴巾，出门去找秦老板。
可能是因为双腿不方便的缘故，秦老板的房间在一楼，昨晚小窈提过一嘴，林钦舟还记得是哪间。
真到了门口却犹豫了。先不提打不打扰的问题，他现在这模样就有够狼狈的，不知道秦老板会怎么看。
但是……
来都来了。
他在房门外站了很久，最后深呼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房门。
里面很长时间没有动静，怕打扰其他房客，林钦舟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算了，还是回去吧。
正准备放弃的时候，门内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谁。”嗓音漏着点熟睡后醒来的微哑。
林钦舟心跳漏了一拍，之后才捏着汗津津的手，说：“是我。”又怕对方听不出自己的声音，很快加了一句，“林钦舟。”
房内又没有动静，林钦舟有些手足无措，硬着头皮把来意道明：“抱歉秦老板，我是不是打扰您休息了，是这样的，我浴室的淋浴头好像有点问题，出不了水，所以过来问问您有没有其他空房间，能让我洗个澡。”
这回里面的人很快应了声：“抱歉，请稍等一下。”
林钦舟捏了捏掌心，吐出一口气：“好，不急，您慢慢来。”
走廊里太安静了，光线也暗，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林钦舟的感官忽然变得敏锐起来，明明隔着一道木门，房间内那些细小的声音却一点不落的钻进他耳朵里。
他听见秦老板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倾斜着身体挪到床沿边上，抓住轮椅的扶手，接着支撑着臂膀，艰难地将自己送进轮椅里。
每一个动作之间都隔了数秒的停顿，可想而知做这些事并不容易。
林钦舟忽然很后悔。他不应该这个时候过来找秦老板，不就是洗个头、洗个澡么，矫情个什么劲。
顶着泡沫睡觉又怎么了，又不是没有毛巾，擦掉就好了。
轮椅骨碌碌的压在地板上，林钦舟的心也跟着压得很紧，揪成了一团。
“抱歉林先生，”房门终于被打开，秦老板穿着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衣，披在身后的长发有些凌乱，眼圈也红红的，他再次向林钦舟道歉，然后说，“不过林先生，现在是旅游旺季，民宿的房间已经住满了，您和您朋友订了最后两间。”
林钦舟：“……”他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个情况，一时进退两难，“那要不……算了。”
他虽然往脑袋上裹了块毛巾，但没擦干净的泡沫还是滴滴答答往地上落，这声算了怎么听都很勉强。秦老板也抬眸看了眼他头发。
最后说：“要是不介意的话，林先生可以来我房间洗。”
林钦舟觉得这样太打扰了，但不想打扰也已经打扰那么多，再说客气话就显得很假，所以他只略微迟疑了片刻，就说：“好，谢谢秦老板。”
这个澡是林钦舟洗得最快的一个，十来分钟就出来了，秦老板坐在窗边看书，见他出来，才慢吞吞地抬了下眸，脸上显出一点意外：“这么快？”
“啊，是啊。我洗澡一向很快。”
屁。
林钦舟有轻微的洁癖，一天要洗两个澡，早上一个、晚上一个，每个澡不少于20分钟，为此记忆里还有人嘲笑过他这不是洗澡，是杀猪。
林钦舟站在浴室门口擦头发，顺便打量了整个房间。刚才进来的匆忙，没时间留意，这时才发现自己对这个房间很陌生，记忆里他似乎从未到访过这里。
但这其实很奇怪，整个民宿总共16间房，林钦舟哪哪都跑过，就是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哪间房里哪个东西应该放在哪。
可他就是对这个房间感到陌生。这种陌生不单是来自于老板可能对房间重新进行了改造，而是他根本不记得民宿里有过这个房间，它好像不应该存在。
但如果这里本来不是一个房间，那是什么地方呢？林钦舟对此全无印象。
他的记忆乱七八糟，有关于珊瑚屿那几年的更是混乱，有太多事情想不起来。
忽地，他目光扫到书桌旁边的一把木吉他。
34寸的原木色，看外表已经有些年头。林钦舟觉得眼熟，盯了一会儿之后认出那好像是他自己的。他当初似乎在这里留下过一把吉他。
“您会弹吉他？”一想到自己的吉他变成了秦老板的，被这人精心呵护着，林钦舟就觉得身体里燥得慌，浑身的血液都烧滚起来。
他很喜欢这种隐秘的牵连。很没有道理，又忍不住叫人心猿意马。
太奇怪了。
可秦老板却说：“我不会。”
林钦舟像被人从云端抛下了谷底，语气不自觉地染上一点失落：“那这吉他？”
秦老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解释道：“是之前的民宿主人留下来的，我看吉他还很新，处理掉怪可惜的，就收在房间了。林先生如果喜欢的话可以拿去。”
他说的随意，好似真的不在意一般，林钦舟的情绪更加失落。
他低下头：“那怎么行。”
“没关系，宝剑赠英雄，这么好的吉他也应该寻到适合它的人，放在我这里不免浪费。”
林钦舟迟疑了一会儿，果真走过去，将吉他抱进怀里。“那就谢谢秦老板了。”
秦老板很淡地笑了笑：“不客气，我也是借花献佛。”
时间已经很晚，林钦舟不好再继续留在这里，便向老板告辞。秦老板推着轮椅将他送到门口，第三次道歉：“实在很抱歉林先生，今晚给您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林钦舟莫名不喜欢对方这种客气疏离的态度，就好像他们之间真的是再普通不过的老板和房客之间的关系。
哪怕事实的确如此。
他假装玩笑道：“那秦老板能不能给我打个折？”
“那是当然。”秦老板说。仍是很客气的语气，叫人挑不出错处。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中秋快乐、国庆快乐～吃好玩好，么么～

第5章
林钦舟心里更闷，沉默着走出房间，在男人准备推门关上的时候，他霍地转身，蹲在对方轮椅前面，问：“秦老板，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您的名字吗？”
秦老板眉心微蹙。像是有些不高兴。
林钦舟的心往下沉了沉。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冲动。
就在他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男人缓缓开口：“秦越。”
秦越。
林钦舟将这两个字咬在舌尖上，默念了几遍。重重落下去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语气雀跃地说：“那秦老板，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林钦舟。”
秦越的眼眸愈黑，他似乎有些出神地盯着林钦舟，又很快收起那点情绪，垂下眼眸，低低地说：“我知道。”
这点情绪变化太快也太不明显了，林钦舟并没有注意到。他也没有对秦越知道自己名字这件事感到多少意外，对方是民宿老板，会了解房客的信息再正常不过。
而他之所以要做这样多此一举的事情，不过是为了哄骗自己。
“好的秦老板，既然交换过名字了，那我们应该就是朋友了吧？”他有些得寸进尺。
秦越没应声，只是又笑了笑，“很晚了，早些休息吧，林先生。”
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和我做朋友？
林钦舟双眉皱了皱，望着秦越的目光不自觉带上了点埋怨。心里也跟着起疑，分明是礼貌周到的一个人，怎么会在这么小的事情上失了分寸。
应一声又不会少一块肉，骗骗我都不行么。
就这么嫌弃我，不想跟我做朋友吗。
得知对方名字时林钦舟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失望，短短两分钟，他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像在坐过山车，一会儿高高地冲上云端，一会儿又陡转急下。
这种感觉有点糟糕，也很失控，对于林钦舟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站起来，什么也不说地转过身，走了两步才又开口，“我走了。”
回到房间，林钦舟心里还是气闷，头发都不想吹，盘腿坐在床上研究从秦老板房里拿回来的、他的吉他。
这把吉他是他18岁的生日礼物，如果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是岛上一个朋友送给他的。
吉他不便宜，那个朋友为此偷偷攒了半年的钱，林钦舟记得自己当时应该是挺感动的，拿到吉他的那刻扑过去拥抱了对方，还当场给人弹着吉他唱了一首歌。
唱的是那首《余生》。那是他自己写的歌，第一次唱给别人听。
但关于那天的更多细节他已经想不起来，也很奇怪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写出那样一首歌。
或许是因为对方是他在岛上最好的朋友，他所能记起来的有关于珊瑚屿的回忆里，似乎总有那个朋友在。虽然他已经忘记对方的样貌，但感觉是不会错的。
所以时光真是好可怕的东西，再好的朋友、再亲的人，也会不小心走失在时间的长河里，更何况他还有那样的毛病。
只是不知道这个朋友现在过得好不好，如果有机会再遇见的话，还能不能认出他。
林钦舟爱惜地抚摸过琴身，指尖触碰到轻微的不平整，低头才发现吉他背面居然刻了字，是几个字母——【LQZ GG】。
前面那几个字母应该是他自己名字的缩写，后面两个GG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而这几个字母之间，居然还用一颗爱心连着。
真够中二的，确实是十六七岁才能干得出来的蠢事。
——但这个GG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以前的暗恋对象？
——不可能，我初恋还在呢，这辈子就没对谁动过心。
林钦舟很快否定这个猜测，然而秦老板那张脸蓦地浮现在他眼前，林钦舟呼吸一窒，又想，或许这次回珊瑚屿，他的初恋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第二天早上林钦舟醒得很早，下楼时比和唐靖愉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大堂里有两桌房客在吃早饭，小窈不在，倒是秦越守在前台，膝盖上放着本书。他单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另一只手捏着书页，很久才翻一页。
“秦老板。”林钦舟站在楼梯转角处看了很久，直到身后有人走下来，他才踩完最后几步，站到秦越面前。
后者似乎是这时候才注意到他，抬眸的同时合上手里的书，朝林钦舟打招呼，“早上好。”
林钦舟瞥了一眼，竟然是本网络小说。
怎么说呢，这和秦老板的气质特别不相符，以至于林钦舟当场笑出了声。
昨晚被拒绝的事还记在心上，林钦舟睚眦必报，绝不放过这个调侃对方的机会，说：“想不到秦老板对这方面感兴趣。”
他语气里的揶揄意味十分明显，结果秦越半点不局促，笑说：“嗯，是挺有意思的。小窈那丫头买的，林先生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拿去看看，那边的书架上还有。”
林钦舟：“……”
他没能如愿占到便宜，心头倒是又堵了一团气，闷不做声地走去找了个位置坐，眼角的余光却仍黏在对方身上，看那人把书放在收银台上，然后摇着轮椅转去了厨房。
不多时那人又出来了，膝盖上放着一只木质托盘，上面装着一碗沙茶面，一碟拍黄瓜，还有一颗煎蛋。
林钦舟本来还在猜测对方是不是还没用早餐，直到那只木制托盘被摆到自己面前——
原来是给他准备的。
“小窈呢？”
秦越口吻仍是淡淡的：“她家里有事，请了一天假。”
难怪昨晚打不通电话。
“那这些东西——”
“都是我做的，”秦越说，“我手艺一般，不知道林先生吃不吃得惯。”
因为挑食被小学班主任好几次写进期末评语的林钦舟面不改色地扯谎：“我什么都吃，很好养。”
秦越不知道信没信，拳头抵着唇角，笑了笑。“嗯。”
这声“嗯”很明显是敷衍，林钦舟心里不服，为了证明自己不挑食，挑了很大一筷子面塞进嘴里，边嚼边盯着眼前的人看。
他也知道自己这行为挺幼稚的，可就是控制不住。这种感觉很奇怪，自从生病之后，他情绪一直挺稳定，一方面是吃药抑制着，另一方面也是自己尽量控制着。
然而自从回了珊瑚屿，或者更准确来说是见到秦越之后，他的情绪就开始失控，很容易被这个人影响。
这人的一个眼神，一个淡笑，一句随口的玩笑，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落进林钦舟眼里都被赋予了独特的含义，被他掰开了揉碎了，反反复复地解读。
哪怕心里知道有这层意思的人只有他自己一个，所有一切都是凭空的臆想，他还是忍不住去想。
“这面……”嚼了两口，林钦舟吃出不对，“前晚的沙茶面也是您做的？”
秦越点点头：“嗯。”
“很好吃。”这一回，林钦舟真心实意地说。
是很地道的珊瑚屿的味道，和从前记忆里的很相似。
“谢谢。”秦越轻笑道，“之前看林先生吃的不多，还以为您不喜欢。”
“没有的事，我那晚真的是因为晕船，不是客气话。”林钦舟又塞了满满一口，吃得很香，“说出来不怕你打我，这个沙茶面的味道很像我姥姥做的。”
“姥姥？”
“嗯，我以前……我姥姥以前就是这座岛上的人，一辈子没离开过，我以前每年寒暑假都是在这里过的，早上就吃姥姥煮的沙茶面。”
秦越没接话，含笑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钦舟觉得自己好像从对方眼里辨出了一点怀念的味道。
可能是自己的话也叫对方想起了亲人，也可能真的只是错觉，是他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
“林老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唐靖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秦越朝来人问了声好，然后说，“唐先生，今天小窈不在，早餐在厨房，有粥也有油条、薄饼，您想吃什么自己去厨房拿，不必客气。”
“好嘞！”
和唐靖愉前后脚进去的还有一对年轻人，林钦舟认出那就是他们过来那晚在院子里拍照的小情侣。
两人有说有笑，没注意到秦越，自己就直接进了厨房，像是已经很习惯这样的模式，真把这里当成了家。
林钦舟收回视线，看着秦越：“秦老板，是只有我一个人享受老板的vip服务吗？”
秦越双手交握着垂在膝盖上，并不否认：“厨房里熬着粥，我得时不时去看看，就正好帮您把早餐取来了。”
然后就正好拿了三样我最爱吃的食物。林钦舟在心里说。该不该说我俩真是有缘。
遥遥的，唐靖愉已经拿完东西正向这边走过来，秦越目光往那边掠了掠，接着对林钦舟说：“那林先生慢慢吃，我先失陪了。”
他其实也没去哪里，只是从用餐区回了前台，民宿只有小窈一个员工，如今小窈不在，可不只能他这个老板坐镇。林钦舟看见他又取了那本网络小说，低头安静地看着。
一直到他和唐靖愉吃完早餐出门，那人还是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怎么动过。
“我们今天先去哪？”
“先去桃林吧，岛上的桃子很甜。”
唐靖愉一听立马来了兴趣：“这个好！我爱吃桃子！”
眼看着要走出院子，林钦舟又回头看了一眼。迟疑着问好友：“你看过《暗恋难圆》么？”
“什么鬼？”唐靖愉一脸懵逼，“电视剧？这一听就是个狗血剧吧，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可能看这种。”
可是有的人就是看得津津有味。林钦舟心想。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要看？”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第6章
昨天跑了太多地方，两人都累得够呛，所以今天的行程就放缓了许多，上午去桃林吃桃子，下午去了九里胡同。
九里胡同是珊瑚屿有名的美食街，几乎每条弄堂里都藏着东城的特色小吃，还有珊瑚屿本地的一些吃食，两个人慢吞吞地边逛边吃，顺便买了些特产。
回民宿时天刚擦黑，有人坐在小庭院里吃冰淇淋，林钦舟扫了一圈，依然没看见小窈，应该是要明天才会回来。秦越也没在大堂，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回房了。
洗完澡还不到七点半，这个点睡觉是不可能的，林钦舟便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拿着吉他去了外面的小露台。
吉他已经十来年没用，琴身却保存得很完好，一点都没有开胶变形，也不存在琴弦生锈的问题，昨晚他就看出来秦越有在用心呵护这把吉他，现在这个感受更深。
他试着松了下弦，发现还真能弹，而且音质还挺好。不知不觉就弹了一小段。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弹的竟然是那首《余生》。
——他从来没有在珊瑚屿之外的地方碰过这首歌。如果不是回到这里，看见这把吉他，他甚至都快忘记自己还写过这样一首歌。
“欸——楼上的小哥哥，你弹得真好听，下来弹呗——”有个脆生生的女声在喊。
林钦舟朝下望了望，发现冲他喊话的就是在院子里吃冰淇淋的那个女生，当时她是一个人坐着，这会儿旁边多了一个女生和两个男生，看着应该是两对刚高考完的小情侣。
对上林钦舟的视线，那女生又挥了挥手，喊：“小哥哥，下来呗！”旁边几人跟着一起凑热闹，“对啊小哥哥，下来一起玩呗，你好酷啊！”
林钦舟还真下去了。
收到吉他这份生日礼物之后，林钦舟也像现在这样，经常坐在大榕树下弹吉他唱歌。
姥姥会把冰箱里的西瓜拿出来，切成一块块的，等他唱累了，就正好吃。身边坐着姥姥，还有那个记不清面容的小伙伴。
有时候也吃各种沙冰，芒果的，西瓜的，椰奶的、红豆绿豆的……除了红豆绿豆的林钦舟不喜欢，其他都很好吃。
但他那个小伙伴好像真的不挑食，每次都会把林钦舟舀过去的红豆绿豆吃完。
所以那个小伙伴到底长什么样，他明明已经想起那么多与之有关的画面，可为什么就是回忆不出来对方的样子。
林钦舟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觉得自己遗忘了很重要的东西，却连源头也无从找起。
起初院子里只有那一桌学生，之后慢慢的有更多人被林钦舟的吉他声吸引，纷纷从房间里出来，有的坐在藤椅上，有的直接席地而坐。
第二首歌快弹完的时候，秦越和唐靖愉也出来了。后面跟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小窈。
三人应该是商量好的，一人咯吱窝里抱了俩大西瓜，一人拎着几瓶果酒，秦老板则端着放水果刀和酒杯的木托盘，三人把东西往几张圆桌上一摞，招呼院子里的游客一起吃。
大伙儿便围坐到一起，边吃西瓜边听林钦舟唱歌。只有秦越远远坐着，隔着人群看着林钦舟。
“好听！再来一首！”
“再来一首！”
“再来一百首！”别人都挺客气，一首一首的骗，只有刚从楼上下来那个年轻男人最牛掰，一上来就把所有人笑懵了，大伙儿跟着他附和，“对对对，再来一百首！”
林钦舟笑得有些无奈。一百首他嗓子不得直接废在这里，人家大歌手几万人的演唱会都没有这样唱的。
“没有一百首，十首也没有。就唱最后一首。”他知道秦越七点半回房睡觉，如果再唱下去，很可能会影响对方休息。
“啊——怎么这样啊，一首哪够啊！不够不够！”把他叫下来的女生抗议说。林钦舟笑笑，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让我想想，最后一首唱什么。”
结果手指有它自己的想法，林钦舟还没怎么想，它自己就动了起来，还是那段很熟悉的旋律。
——那首《余生》。
刚才在楼上只是弹了一小段，这次终于将它弹完整，十多年没再弹过的歌，却像刻在林钦舟的身体里，不需要费心思量、旋律自然而然就从指尖流淌出来。
“……某月某月某个夏天 风过梧桐树叶轻摇
你一头撞进我眼底 如童话中的彩虹
海风轻轻吹 轻舟越山海
阳光沙滩冰淇淋 砂砾海螺明信片
……
你是春夏秋冬 是往后余生……”
唱这首歌的时候，脑子里映出的是秦越的脸，只是似乎要比现在更稚嫩一些，但那只是很短暂的一瞬，之后就便变成了现在这个秦老板。
他们明明离得不算远，林钦舟却觉得抓不住他，觉得想念。
他抬眸，穿过人群望过去，和轮椅中的那人四目相对。
铮——
林钦舟拨错了弦，弦直接断了。
他心里没来由地一紧：“抱歉，弦断了，弹不了了。”
弹了半个多小时吉他，澡是白洗了，回到房间后林钦舟又进浴室冲了个澡，刚出来就听见敲门声。
“林先生您在吗？”是小窈的声音。
“来了。”
“林先生，我来给您送创口贴。”
琴弦断裂的时候割破了林钦舟的手指，他自己没当回事，也不觉得疼，没想到小窈却细心地注意到了，还特地给他送创口贴。林钦舟把东西接过来，“谢谢。”
“嗐，您不用客气，偷偷告诉您，”小窈用手背遮住半张脸，神神秘秘地说，“其实是我们老板让送过来的，不然照我这粗心样，哪能注意到这些啊。”
——居然是秦越。
“可是为什么要偷偷说，”他笑道，“老板不让啊？”
本来只是随口的一句玩笑话，没想到还真是：“是啊是啊，老板把东西拿给我的时候特地警告我了，不让我提他。”
为什么。提了就提了，让员工给他拿创口贴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为什么不能提。
民宿老板关心房客，这不正体现你们店服务体贴周到么。林钦舟想。
“林先生您可别告诉我们老板啊，要不然他得扣我工资。”小窈憋不住秘密，一时口快把真相说了出来，说完又有些后悔，希望林钦舟能帮自己保守秘密
林钦舟忍不住笑：“像秦老板这样的人，还会扣人工资啊？”
小窈一脸苦大仇深：“可不是，我们老板就一秦扒皮，但凡涉及到钱这方面，简直寸步不让，别人要想从他这里得点好处，哼哼——”小窈冷笑，“那是想都别想。”
“不能吧。”林钦舟显然不信，秦越这人在他眼里那分明是高坐在云端的神仙，神仙怎么可能沾这种铜臭。
最符合秦老板的人设，不该是视金钱如粪土，不愿为五斗米折腰，这才安然在这里开民宿么。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都会被我们老板那张脸给欺骗！算了算了，就让我这朵脆弱的小白花独自承受这一切吧！”
林钦舟已经笑到不行：“我们这些人是哪些人，人很多啊？”
“可不是么。”小窈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却没再往下说，“好了林先生，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好好休息！”
林钦舟：“……”
本来还想趁机打听点秦老板的八卦，结果话题怎么说结束就结束，这样还让我怎么睡得着。
他心里泛起了点酸意，听小窈的语气，秦老板一定很受欢迎。不过也是，那样的一个人，谁能舍得不喜欢呢。
他就喜欢得要命。
活了快三十年，一颗春心就搁秦老板身上了。
“嗯，那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歌词乱写的，一窍不通，胡编乱造，别当真。

第7章
结果第二天并没有见到小窈，小窈半夜又被家里喊了回去，早餐还是秦老板亲自做的。
也是在吃早餐时林钦舟才知道一些小窈家里的情况，这姑娘是家里的老大，底下还有三个弟弟。
父亲早些年出海打渔时出了意外，身体一直不好，母亲便只能留在家里照顾丈夫和孩子，一家六口的生活开销全靠小窈一个人在民宿打工。
“那时候小窈刚初中毕业，我也才接手民宿不久，我俩……”林钦舟吃早餐的时候秦越在旁边拨弄他的莲芯，说到这里时停下手里的活计，笑得很是无奈，“我俩一个新手瘫子，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万幸民宿没在我们手里倒闭。”
他很少会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林钦舟怔怔听着，心上就像有只手在揉，微微的发酸。
不用细思就能想象那段日子对秦越来说有多难熬。
但林钦舟也听出了一个细节：“新手？秦老板的腿就是那时候……”
他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很不礼貌，他连对方朋友都算不上，不应该问这些。可就是忍不住，迫切地想知道。
秦越很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垂眸继续拨弄他那些莲芯。
莲芯已经晒得很干，从原来的翠绿色变成了现在的黑绿色，秦越将它们从晾晒的小竹匾里倒出来，装进一个类似香囊的布袋里，系上绳结，然后放在桌子上，手指抵着推到林钦舟面前。
林钦舟愣了愣，没敢接：“给我的？”
“嗯，泡水喝清心安神。”
林钦舟这才将那只小锦囊紧抓在手里：“谢谢。”
秦越只是笑了笑，没应声。林钦舟知道他这是准备把刚才那个话题揭过了，不愿意多说。
但这算不算是一种默认？
如果是，那也太凑巧了，姥姥去世，秦越受伤，他生病离开珊瑚屿，而姥姥又将民宿转给了秦越……所有事情都发生在同一时间段。
所以这当中会有什么联系吗？是姥姥将民宿转给秦越在先，还是秦越受伤在先？
那么姥姥早就认识秦越吗？或者说，他之前认识秦越吗？
林钦舟脑子很乱，有无数种猜测涌进他脑子里，爆炸一般搅得他头疼。手心又开始出汗，只是这一回不是因为紧张，而是难受。
他很久没有吃药，现在却觉得自己需要一片帕罗西汀。
“林先生？”秦老板推着轮椅靠近林钦舟，双手扶着他的肩膀，“林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对方的声音很好地抚平林钦舟的情绪，他下意识将手掌覆在贴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上，那手还是很凉，不该是这个季节会出现的体温。
但很快，秦越便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回，看着林钦舟：“可是您脸色看起来很差。”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这样啊。”秦越不知有没有信，目光仍落在他脸上，很久才垂下眼睛，紧接着对着林钦舟的手指笑了下，说：“很可爱。”
林钦舟早就忘了自己手上的伤，是直到这时候才想起来，他循着秦越的目光，动了动手指，笑说，“是啊，得多有意思的人才会挑这么可爱的图案。”
他贴的这个创口贴上印了很可爱的柯基图案，很像是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所以要不是小窈告密，他丝毫不会把那盒创口贴和秦越联系到一起。
就这么一个小小扁扁的盒子，就把秦老板从云端上拉了下来，浸染上了烟火气。好像……没那么远了。
“或许吧。”秦越很轻地接了一句，比起回应林钦舟，更像是他自己的自言自语。林钦舟觉得有点怪，却又找不出头绪。
难道秦老板不认为自己是个有意思的人？这是多没有自知之明啊，林钦舟想。
“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今天就别出门了，好好休息一下，珊瑚屿就在这，不会跑。”
林钦舟发现了，这人有个特点，就是不爱谈某件事的时候，就会直接沉默，或者很生硬地转到另一个话题。
当然，很多人也会这样做，但这人就是有本事做的理直气壮，又让你没法感到生气。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阴天，结果一顿早餐的时间，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很多游客站在门边看雨势，嘴里抱怨着今天的出行可能要受阻。
林钦舟把碗碟收拾好，摞在一起。他手还在微微发抖，这种状态确实不适合出门，得回房吃药去。
“也好。”
秦越幅度很轻地点了下头。“这些不用动，我来收拾就好。”
“秦老板，”他看着秦越的眼睛，“你每次都这样优待我，我会觉得自己在你这里是特殊的。”
这话说的简直太大胆了，也太冲动了，像个初入爱河的愣头青。不过忽略吉他上那个奇怪的字母缩写，他又的确没喜欢过什么人，临30了，冲动一把，似乎也无可厚非。
有首歌不都唱了么，再不疯狂就老了。
他突然就很想疯狂一把。
秦越又开始不说话，目光沉沉地望着他。外面天很暗，大堂里亮着暖橘色的灯，哗啦啦的雨渐渐浇凉了林钦舟燥热不已的心。
他知道不可能等来什么想听的回答，说了句：“我先回房了。”就端着碗碟进了厨房。
出来时秦越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也没在大厅，林钦舟心里止不住的失望。
唐靖愉可能是睡过头了，九点一刻了还没下来，他便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那边很久才接起：“唔，林，你等我下，我马上下来！”说话声很含糊，像是在刷牙。
“没事，不急，我就是想跟你说，外面在下大雨，我身体也有些不舒服，要不我们就休息半天，或者你想出去的话——”
“我出去个屁啊，下雨天淋一身水的，正好用来睡觉了。”唐靖愉吐掉口中的泡沫，说，“不过林老师，我真特么烦你这客气劲，是不是你觉着自己现在是博士了，和我不是一个层级了，所以要和我疏远了？”
两人念研究生时在一个导师门下，关系一直很好，只不过唐靖愉毕业就回国了，林钦舟又继续念了博士，一直到这个月才回来。当天去机场接他的人就是唐靖愉。
林钦舟本来已经走到房门口，闻言站住没动：“这都哪跟哪啊，我只是觉得因为自己的缘故影响你行程，挺不好意思的。”
“不好意思个屁，是兄弟就别讲这些有的没的。”电话里响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像是唐靖愉又把自己摔回了床上，“而且吧，我总觉得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林钦舟笑得更明显：“那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反正就不该是这样，一直这么觉得，从刚认识你就这么觉得。”唐靖愉说。
和高中毕业就生活在国外的林钦舟不同，唐靖愉在读研之前从来没出过国。
上学时引以为傲的英语在面对成群蓝眼睛黄头发的外国人时还是露了怯，去M记买吃的，都能把straw说成pipe，导致服务生半天也没反应过来他想要什么。
排在他后面的也是两个华国人，不加掩饰地大声笑话他，唐靖愉窘迫得不知所措，结果就是越紧张脑子越空白，除了那个该死的pipe，他想不起任何英文单词，差一点就落荒而逃。
——如果没有林钦舟替他解围的话。
当时他并没有认出来那个排在左边队伍正在结账的人是谁，直到林钦舟走到他面前，将一根吸管递给他，然后用中文朝他身后那两人说：“希望你们今后的人生顺风顺水，永远不会遇到困难，不需要人帮助。”
这话听着是在祝福，其实……只能说，华国语言，博大精深。
那两个华国学生气得脸色都变了，唐靖愉却很解气，屁颠颠跟在林钦舟后面出了M记。
后者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吃东西，他便也跟着坐下来，示好的将自己的东西分给对方吃。
林钦舟看着不太好接触，其实脾气很好，主动给他留了电话，说有事的话可以打给他。那之后两人便渐渐熟悉起来，后来更是成了好朋友。
虽然在后面的相处中，唐靖愉发现他这好友的真实性格跟在M记时表现出来的很不一样，却也没想过林钦舟会得那样的病。
“所以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啊？”
“没什么大事，就是昨晚没睡好，有些头疼。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
“真的。”
“那成吧，那咱俩今天上午的行程就是睡觉，下午……下午再说吧。”

第8章
珊瑚屿每年夏天都会举办沙滩音乐节，今年也不例外，在林钦舟他们上岛的第二周，音乐节拉开了序幕。
今年的音乐节搞得比往年都要盛大，听说从各地请了好几支特别有名的乐队，最近走进走出，大家讨论的大多都是这件事。
“你以前去看过吗？”唐靖愉也很兴奋，早饭时问林钦舟。
林钦舟有些不确定：“好像没有，我记不太清了，而且那时候岛上的旅游业才刚刚兴起，一年的游客量都没有现在一个月多，应该不会办这种音乐节吧。”
“那这次可得好好见识见识，我要找黑狐乐队的主唱要签名，我可是他粉丝。”
他们这次上岛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次的音乐节，期待值已经拉满了。
正说着话，秦越推着轮椅从外面回来。天上下着细雨，他把轮椅停在门口，慢吞吞地收了伞，又掸了掸肩头不小心落到的雨珠，这才进到大堂来。
“秦老板，下雨天还出门啊？”唐靖愉朝他扬了扬手。
秦越像是才看到他们，目光沉沉地投过来。他脸上也落了点雨珠，湿漉漉地黏在过长的睫毛上，随着眼睛的眨动，扑簌簌地颤着。
这场毫无预兆的雨，便落进了林钦舟心上。他无意识地攥紧手指，想说话，嗓子却似乎被黏住了，开不了声。
这是继那天早上之后林钦舟第一次见这人，四五天过去了，每晚都要在他梦中造访的人终于真实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人可能是在躲他，可他又实在想不出对方要躲他的理由。
为了什么呢，就因为那句“有意思的人”么？
这太没道理了。
“秦老板，晚上音乐节，一块儿去看看呗？”这是林钦舟在心里反复纠结的念头，唐靖愉却轻轻松松说了出来。林钦舟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遗憾。
靠近用餐区的地方有个大书架，上面摆了很多书，房客可以自行借阅，而且不必登记，想拿就拿，林钦舟他们这时就坐在书架旁边的那张桌子旁，拿了几本杂志在翻。
他本来是想找那本《暗恋难圆》的，结果没找到，不知道是还在秦越那里，还是被别的房客借走了。
他手指摁着手里那本杂志的封面，等着那人的回答。而秦越却并没有过来他们这边，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说：“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那种犹如充满气的气球被扎破的感觉又漫在林钦舟心上，他挺直的脊背弯下来，垂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用力抠着，他知道掌心已经被抠烂了，但就是停不下来。
“这样啊，那好吧。”唐靖愉语气也有点遗憾。
秦越朝两人点了下头，便转动轮椅，去了前台位置。小窈也在，两人凑在一起说了几句话，就看见小窈拿了桌上的纸巾，替秦越擦肩头的水珠。
小脸红扑扑的，可能是笑的，也可能……是羞的。
林钦舟心里很不好受，偏偏好友还要来补刀：“卧槽，小窈是不是喜欢秦老板啊，这亲密的，我酸了。”
林钦舟悠悠递过去一个白眼：“别胡说八道。”
唐靖愉还挺不服气：“你可别不信，你想想啊，就他俩，一个这么漂亮，另一个也这么好看，两人每天朝夕相对，想不发生点什么都难吧？我跟你说，没准还真是一对……”
林钦舟看着他：“我想把你嘴堵上。”
“为什么啊？”唐靖愉很懵。
“没什么，就是想堵。”
唐靖愉：“……”
沙滩音乐节是从下午四点半正式开始，届时会有神秘乐队惊喜开场，所以林钦舟他们在三点多的时候就早早来了现场，先在细雨中散了会步，然后坐在旁边一家沙冰店里吃冰。
林钦舟要了一份西瓜味的，瓜很甜，奶味也很足，可就是没有小时候吃的那种感觉，大几十块钱的东西，远没有姥姥做的好吃。
唐靖愉说他是有童年滤镜，林钦舟没否认，舀了两口冰，看雨幕中的沙滩。
舞台是一早就搭建好的，这时已经有工作人员在上面试音响设备，虽然是雨天，也抵挡不住音乐节的魅力，有更多的游客陆续过来，有人穿着一次性雨衣，有人撑着伞，在雨中开出一朵朵伞花。
天公作美，距离音乐节开始前十多分钟，下了快一天的雨毫无征兆地停下来，天边甚至出现了一弯彩虹。
“好家伙，这人也太多了吧，不会整个岛上的人都来这里了吧。”
两个人挤在人群里，前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流，后面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流，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唐靖愉被前面一个大哥结结实实踩了一脚，脸都绿了。
林钦舟也没好到哪里去，差点被挤成夹心饼，站都站不稳。
音乐节是珊瑚屿的一大特色之一，可以说是夏季限定款，只有这个时候过来才有的看，大家可不都得来凑这个热闹。
“Hello珊瑚屿的朋友们，很高兴今天能有这么多朋友聚在这里，我们是黑狐乐队，希望大家能喜欢我们的音乐，下面一首《岛上的夏天》，送给大家！”
神秘的开场乐队居然就是黑狐，场下的游客们更加激动，四下都是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呼喊声，林钦舟他们和舞台隔着十万八千里，却也已经跟着兴奋起来。
“卧槽卧槽，这是专门给珊瑚屿写的新歌吧，以前从来没听过，这一趟来的值了！”
黑狐乐队一贯的风格是很燃、很炸，新歌却歌如其名，很有夏天的感觉，是西瓜、海水、晚风，和偷偷暗恋的人。
躁动的人群因为这首歌逐渐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或站或坐，专注地盯着舞台上的演出。
林钦舟那首《余生》风格和这首新歌很像，连用到的元素都差不多，但《余生》到底是林钦舟十多岁的时候写的，无论是编曲还是作词都还稚嫩，甚至韵都压不上，和黑狐乐队的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黑狐一共唱了五首歌，之后跟上的是个新乐队，主唱是个很酷的女孩子，嗓音很独特，配合着傍晚的晚风，让人很想在这样的歌声里谈一场恋爱。
而就在林钦舟不经意抬眸的时候，他看见了不远处的某个人。
“秦老板。”他走过去，蹲在轮椅前，“您不是说不过来吗？”
语气里的酸意连他自己都觉得冲，秦越这么聪明的人，没道理听不出来。
可对方却还冲他笑，对他说：“被小窈推过来的，她喜欢黑狐乐队。”
“啊？”小窈莫名其妙，明明是老板突然说想过来，怎么变成了我要过来？什么黑狐黑虎的，我听也没听过啊。
但她很有眼力见的接收到了老板的眼神，“那什么……对，我是歌迷，不过最主要的是我们老板一直闷在民宿里，我想带他出来转转。”
“这样啊。”林钦舟站起身，表情看不出情绪，“既然如此，这么难得的机会，你就好好去玩吧，我替你看着你们老板。”
小窈：“啊？”
林钦舟挑眉：“怎么了，不放心我？”
“呵呵，怎么、怎么会呢……”小窈看不懂现在这剧情走向，走不好，留下也不好，只得巴巴地朝老板使眼色，希望他老人家能给自己点提示。
结果人倒好，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林先生，愣是看也不看她一眼。
而平时很好说话的林先生今天也好似变了一个人，像是完全听不出她的拒绝之意，步步紧逼：“那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还不是因为轮椅中这混蛋手里握着她的工资条，他老人家不说话，她敢随便把人撂这里直接走人吗？
她弱弱地吱了个声：“老板？”
好在老板还没到完全丧心病狂的程度，闻言抬了抬下巴，放了她一条生路：“行了，你去追星吧。”紧接着抬眸看向林钦舟，“那就麻烦林先生了。”
林钦舟走到他身后，双手握住轮椅，轻声道：“不麻烦。”
并且乐意之至。

第9章
音乐节持续三天，从四点半开始一直到晚上十一点，每天都是不同的乐队演出，许多人蹲到自己喜欢的乐队之后就离开了，也有人带着帐篷过来，要扎根到晚上结束，林钦舟推着秦越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坐着。
那地方有块很大的礁石，秦越坐在轮椅里，林钦舟就坐在旁边的礁石上，两人以一前一后的姿势各自望着远处的舞台。
从林钦舟这个角度，可以很清楚的看见秦越脸上细长浓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头乌黑的长发。
他似乎很喜欢将头发披散着，住进【浮白】这么多天，从没看见这人试过其他发型。
但林钦舟又不得不承认，这发型很适合他，特别、特别好看。带着咸湿味的海风迎面吹拂而来，长发被吹得凌乱，有一小撮高高扬起，擦着林钦舟的鼻尖而过。
轻轻的，痒痒的。
像盛夏晚风中震颤着翅膀飞过的蝴蝶。
带着丝丝缕缕的很淡的香味。
让后者不自觉地抬起手，想要将其捉住。
在指尖即将要碰到头发时，秦越忽然转过头，朝他挑了下眉：“林先生，想吃海蛎煎吗？”
林钦舟的手还悬在半空，因为秦越这个转头的动作，直接就碰在了他脸上。
林钦舟：“……”
——现在该怎么办，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直接把手抽回还来得及吗？
——还是随便找个理由，比如想替秦老板拍蚊子？
——或者说有蝴蝶落在他头发上会不会更好一点？
林钦舟愣了会儿神，脸又开始烧，他轻轻避开视线，看见秦越说的那辆卖海蛎煎的小推车。
“我刚刚……其实也想问你这个。”他抽回手，垂在身侧。
秦越却仍是不动，看着他：“是么。”
是是是，对对对，但你能不能别再看我了。林钦舟想，再看我有点想……
想干什么呢。
想吻。
——他想吻秦越。
他对这个只相处过几天，甚至说不上多熟的男人动了心。还产生了情.欲。
想亲吻、想触碰。
这换在以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其实国外这方面是比较开放的，如果嫌谈恋爱麻烦，那就找one -night stand。
大家你情我愿，谁也不会有负担，他有一些同学就经常去酒吧找“有缘人”。林钦舟却从来没有过。
一方面是因为吃药导致他在这方面的需求一直不大，自己动手的次数都很少，另一方面也是他在感情上有洁癖，接受不了这种没有爱意的疏解。
而这些年他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个想让他交付身心的人，就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
可是现在，在这片沙滩上，在乐队炸裂的歌声里，他有了最原始的渴望。
他居然那么想要和秦越接吻。
想要这个人。
“是。”他看着男人眼窝下面那颗小痣，沙哑着声音说，“我去买。”
离开的背影有些仓皇，走路跌跌撞撞的，差点摔一个跟头。耳后那一片皮肤很红，红过此刻天上的那一抹斜阳。
秦越的目光压过去，几乎黏在他身上，很沉，很重，林钦舟对此却一无所知。
小吃车生意很好，两首歌结束，林钦舟才端着两个盒子回来，将其中一个递给秦越：“给，这份多辣酱多酱油不加葱。”
秦越本来已经抓住了餐盒，闻言猛地抬头，喘息都变得粗重：“你——”
林钦舟没有见他有过这样情绪外露的样子，不禁有些茫然：“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口味。”这是个很短的句子，他却说的异常艰难，几乎每个字之间都要停顿一下。
林钦舟也被问住了，是啊，我为什么会知道。
他在向小吃车老板点单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直接就报出了口味。拿给秦越的时候也同样没意识到哪里不对，就好像做过千百次后养成的习惯。
那么自然，完全不用过脑子。
“我……”他看了看自己手里让老板随便做的那份，又看看秦越的，感觉长了一百张嘴，却无从解释。
最后有些自暴自弃地说：“我也不知道。”
“抱歉，我只是随便问问、不用放在心上。”秦越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默默吃起来。
但林钦舟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你？”
秦越又抬头：“林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没。就是我……想不起来以前的一些事，但总觉得好像认识你。”
“没有。”秦越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像林先生这样的人，如果我见过的话，一定会有印象。”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眼睛始终直视着林钦舟，坦坦荡荡。是真没见过、真不认识。
林钦舟泄了气，不知滋味地嚼着嘴里的东西。“嗯，可能是我想多了。”
之后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各自吃着手里的东西。秦越吃东西总是细嚼慢咽的，林钦舟吃完的时候他才吃了一半，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很认真。
“林老师，你怎么躲这儿来了，害我好找！给你打半天电话了，你怎么不接？”唐靖愉找过来的时候林钦舟正准备将两人的餐盒拿去旁边的垃圾箱丢掉。
难怪刚才总觉得忘了什么，原来是忘了个人……
林钦舟有些心虚。“抱歉，你知道的，我脑子不太好使。”
唐靖愉：“……”他满腔抱怨都被这一句脑子不好使给堵了回去，但什么叫脑子不好使，脑子不好使能考上名校博士？
“算了算了，我就是以为你被当地原住民抢去当新郎了。”
这本来是是句玩笑话，但说完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原住民在，唐靖愉一时有些尴尬。
“那什么，秦老板，您千万别误会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我上岛前了解过当地的一些风俗，听说你们这边以前流行抢亲是吧？”
“没关系，确实有这说法。我们这里……”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兀自笑了起来，“路上看见喜欢的人，都是可以抢回去当媳妇的。”
“不过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不能这么干，法律不允许。唐先生也不必担心。”
“哈哈、哈哈哈，”这话里调侃的意味太明显，唐靖愉老脸一红，讪笑道，“秦老板您可真幽默啊。”
天色越来越晚，沙滩上人依旧多，很多游客是吃过晚饭才姗姗而来。当地的小贩们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大好商机，推小吃车的推小吃车，挑扁担的挑扁担，卖小吃食、卖花、也卖音乐会必备的荧光棒。尤其是天暗下来之后，几乎人手一个。
林钦舟也去买了几个。荧光棒可以两头弯曲后变成手镯，他将其中一个黄色的戴在自己手上，又折了个紫色的，走过去戴在秦越的手腕上。
“秦老板，好歹音乐节，增加点气氛吧。”
秦越有些愣神，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半天、没吭声。
唐靖愉在旁边笑：“怎么了老板，是觉得这个傻不愣登的东西配不上您的气质吗？”
秦越这才抬起头：“唐先生说笑了，我俗人一个，哪有什么气质。”
“不不不，秦老板您千万别谦虚，”唐靖愉挥着手里的荧光棒，夸张道，“老板您在我眼里就是那种世外高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自带仙气。”
秦越止不住笑。眉眼弯着，眼窝下的那颗小痣又灵动起来，特别好看。林钦舟呼吸不自觉加重。
那种想要亲吻对方的念头再一次汹涌而起，像整个珊瑚屿周边的海水全涌进了他胸腔。
“说起来二位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看着才是真有气质。”
“嗐，怎么还商业互吹起来了。我俩就是破教书的，东城音乐学院，不知道您听过没有。”
唐靖愉一把搂住林钦舟的脖子，骄傲地吹嘘，“我们林老师刚国外留博回来，等开学就直接是副教授了，我们这回就是来岛上寻找灵感的。”
“原来是这样，难道林先生吉他弹得那样好，歌也好听。”秦越的语气很客气，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钦舟总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
林钦舟的母亲是国内外很有名的钢琴家，受母亲的影响，他从小就开始学习各种乐器，逢年过节，少不了被拉出来在长辈面前表演节目，学校文艺汇演也总有他，所以他可以说是从小被夸到大的，早就对各种夸赞免疫。
可是现在，秦越只是简单夸了他一句，他就觉得害羞，觉得尴尬，话都不会说。
“别叫什么先生了，直接叫名字吧。”最后他说。
唐靖愉也跟着附和：“欸对啊，咱们都那么熟了，不用那么客气的。”
“那怎么行。”秦越无意识捏了下腿，林钦舟注意到了，关心道，“怎么了，是腿疼？”
秦越表情有些无奈：“有一点，夜里吹个风就会疼，不过没关系，习惯了。”
所以他膝盖上才会常年盖着条绒毯，连在这样的夏夜里都是。林钦舟心上被刺了一下，有点疼。
他把唐靖愉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拍开，问秦越：“那要不我们回去吧？”
“也好。”秦越点点头，“不过我自己回去就行，两位难得来岛上，就好好玩吧，别让我打扰了兴致。”
说完他朝两人又点了点头，转动轮椅，走了。
“可是……”林钦舟下意识想反驳，追了两步，又顿住。——秦越一个大男人，不会高兴被特殊对待。
“怎么了林老师，走啊？”
林钦舟泄气地垮下肩膀：“走吧。”
【作者有话说】
周日、周二，还有，开始正常更新～

第10章
后半场比天没黑时更热闹，黑狐乐队中间又出来唱了两首歌，唐靖愉跟着人群又蹦又跳，林钦舟却失魂落魄，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按照他们原本的打算，是要在今晚结束时找几支乐队交流一下，找找灵感的，结果乐队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了，林钦舟却还愣在原地，唐靖愉叫了他好几次，他才回过神。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脸色说不上好，唐靖愉有些担心。
“没，”林钦舟摇摇头，“就是有些困了。”
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秦越离开后，好像把他魂也一并带走了。
他不相信一见钟情，但他又确实……对秦越心动了。
林钦舟没法否认那些冲动和渴望。
“那要不今晚先回去，反正之后还有两天时间了，我们可以到时候再来。”
“不用，黑狐乐队只有今天在，错过就没机会了。”林钦舟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好友的计划，“走吧，我看到他们了！”
两人回去时已经快12点，平时这个时间民宿已经静悄悄，今天却挺热闹，许多都是和他们一样刚看完演出回来的，有几个还聚在一起兴奋地谈论自己喜欢的乐队和歌。
最料想不到的是秦越居然也还没睡，拿着本书坐在前台看。发现他们回来，合拢书页，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唐靖愉已经哈欠连天，直接上楼睡觉去了，而刚才就说自己很困的林钦舟却轻轻走过去，蹲在轮椅旁边。
“不去休息？”秦越问。这个下蹲的姿势让林钦舟比他矮上一些，倒像是他在俯视对方。他不经意地挑了下眉，灯光下黑眸沉沉的，敛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林钦舟反问他：“那秦老板呢。”
“我睡不着。”秦越直白道。
林钦舟凝视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秦越又将他避而不答的那一套拿出来，默了片刻，反问林钦舟：“您和唐先生关系很好？”
这话问的，他们好多年的朋友，关系能不好么。不好也不可能一块儿出来旅游。
“嗯，挺好的，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林钦舟说。然后秦越便又不说话，眼睛眨了眨，似乎又有些不高兴。
林钦舟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他把一只手掌轻轻覆在秦越膝盖上，隔着那条蓝底白云图案的珊瑚绒毯子，触摸到底下嶙峋的膝盖骨。
忍着鼻腔的酸意，他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轻声问秦越：“秦老板，您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秦老板，您是不是在意？”
秦越表情淡了些。“我只是有点羡慕。”
“羡慕？”
“是，羡慕。”秦越眼窝深邃，眼形狭长，到眼梢的地方微微上挑，视线缓缓下压盯着林钦舟看的时候，让后者有种自己也被人喜欢着的错觉。
他喉结滚了滚，嗓子在舞台下喊哑了，亦或是吹了冷风，闷闷的，“羡慕什么？”他问秦越，“是羡慕我们这么好的朋友，还是羡慕靖愉和我这么好。”
这两句话初听意思差不多，但只要有心，就能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林钦舟知道秦越听懂了。
他以为这人又会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回避这个问题，可这回秦越却开口了。
“我以前……也有个朋友，后来他离开了这里，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我很想他。”
林钦舟心里更酸，演出带来的亢奋在身体里慢慢退去，他感到一点凉意，“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重要。”秦越盯着林钦舟的眼睛，一字一句，将一根根尖刺扎进他心口，“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没有人再比他重要。”
“是么。”林钦舟站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中染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怨愤和不甘，“可他已经离开了，秦老板确定以后不会再出现比他更重要的人么？”
秦越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语气很笃定：“不会。”
不会。
林钦舟输得一败涂地。他闭了闭眼，转过身不再去看秦越，强撑着精神、漠然道：“知道了。”
两个人可以说是不欢而散，一直等洗完澡躺在床上，林钦舟胸口依旧堵得要死。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在犯病，情绪总是很容易就低落下去，明明上一秒还很高兴，下一秒就空落落的难受，仿佛飘在空中的一片羽毛，落不到实处，也寻不到去处。
“啊——”他用力翻了个身，将自己面朝下砸在枕头里，死死捂住口鼻，体会濒临窒息的感觉。
这会让他短暂地体会到快.感，随之而来的可能是更加失控，也可能是终于冷静下来。两种结果难以预测，跟拆盲盒一样。
幸运的是，今天是后者。——在即将把自己闷死之前，林钦舟终于松开了捂住枕头的手。
他有些力竭，平躺在床上，起伏着胸膛大口喘息。黑暗中仿佛又有双手，残忍地遏制住他的咽喉，他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辨不清东西。
林钦舟踉跄着爬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小药瓶，直接干咽了两颗。之后又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等着药效上来。
——太过火了，怎么会和秦老板说那些话，那几乎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他反思着自己刚才的举动，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对某个人一见钟情已经是他以前绝对不敢想的事，现在居然还这么大胆、这么出格。
这不应该是林钦舟会做的事。
可为什么当时就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就好像他对秦老板说那些话是天经地义。
——秦越就该喜欢他。
——秦越心里不应该有比他更重要的人。
林钦舟都被自己荒唐的念头气笑了。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不知道自己这样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后来竟然神经病似的逛起了瓜瓤论坛，看别人分享的恋爱经验和恋爱烦恼。
这个问：【男朋友出轨闺蜜，但我既不想分手也不想失去闺蜜，该怎么办。】
下面网友回复：【那就加入他们。】
那个看似吐槽实则炫耀：【男朋友好烦人，每天要早安吻晚安吻，出门会报备也要自己报备，一天要发上百条消息，我多和别的男生说话、哪怕是长辈，也要吃醋。】
网友清一色的回复：【别秀了，看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吗，还不赶紧跑！】
最奇葩的是一个叫【岛上的小蘑菇】的人，她拿瓜瓤当日记，记录了自己和男朋友的很多恋爱日常，前半段两个人甜得像偶像剧一样，后半段画风突变，变成了狗血剧——
小蘑菇和男友的恋情遭到父母反对，男友在偷偷过来见她的路上发生了车祸，然后——失、忆、了。再然后就开始八千字虐恋情深。
林钦舟没耐心把这么长的文字看完，直接拉到最下面看网友的回复，专治矫情的网友们果然不买账——
【姐妹你跑错小组了吧，这是情感组不是隔壁小说组。】
【楼上的你错了，这年头小说都不兴失忆梗了，所以这位姐妹你怎么不干脆说你男朋友还半身不遂要坐轮椅呢，我觉得这样会更感人一些。】
“这都什么跟什么。”一圈看下来，相比这些感情经验丰富的瓜友们，林钦舟觉得自己简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只是失忆这点让他膝盖莫名中枪。
噢，还有轮椅。
要素齐全。
——所以我以前真的没见过秦越吗……
他忍不住又开始在意这个问题，甚至异想天开地想，自己回忆里那个总也看不清面容的人会不会就是秦老板。
说不定多年之前他们就互生情愫，只是后来他生病失忆了，把秦越给忘记了，而秦越却一直守在珊瑚屿上，等着他回来。
啧。
多么感天动地的一段情，发在瓜瓤上说不定都会被嫌情节老土。
林钦舟都快被自己的想象给无语到了，恹恹地退出app，关机，强迫自己睡觉。

第11章
可能是临睡前想着秦老板的缘故，这晚林钦舟做了个梦，梦里他和秦越躲在一片莲花塘后面，周围是蝉鸣和鸟叫，远处还有欢呼和踏浪的游客，而他们在层层叠叠的莲叶遮掩下，抱在一起接吻。
两个人嘴唇触碰着嘴唇，秦越亲他，他也亲秦越，他还咬了秦越一口，力道稍微重了些，嘴唇破了皮，他就像小狗一样舔秦越的嘴唇，舔得两个人都受不住，脑袋抵着脑袋，咯咯咯地笑。
他像个傻子一样叫秦越的名字，叫一声亲一下。
“秦越。”“秦越。”“秦越。”……
秦越眉眼弯着，语气无奈：“谁让你叫我名字了。”
林钦舟贴上去，啃着他的脖子嗅味道：“我就要叫你名字，秦越，我的。”
梦就断在这里，醒来后林钦舟没时间思考更多，第一时间冲进浴室洗澡。在那一刻钟里，林钦舟脑袋抵着瓷砖，一下一下轻轻地磕撞，内心简直日天日地日了狗。
——只是亲了个小嘴，就激动成这样，林钦舟，你到底能不能有点出息！
因为早上这桩丢脸的事，林钦舟难得没在早饭时间找秦老板搭讪，下楼之后自己去厨房拿了吃的，然后拣了离前台最远的那张桌子，坐下就埋头闷吃，全程没抬一下脑袋。
“林，你咋啦，昨晚睡落枕了？”
“什么？”林钦舟嘴里叼了个小笼包，含糊不清地问。不经意一抬头，扫见正撑着下巴安静看书的某人，脸立刻臊得慌，躲什么似的赶紧低下头。
唐靖愉奇怪地看他：“真落枕了，头抬不起来？”
林钦舟：“……”他这才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囫囵应了一声，“唔。”
唐靖愉跟他分享了几个治落枕的方法，紧接着忽然说：“对了，我们是不是差不多该准备去下一站了？”
上岛之前他们粗略地计划过行程，预备在珊瑚屿上待一周左右的时间，等音乐节结束，就启程去丽城。那是个古老又美丽的城市，有许许多多的民谣和故事，是华国有名的“艳遇之都”。
包子皮黏在喉咙里很艰难才咽下去，林钦舟紧捏着筷子小声说：“这么快就一个星期了么。”
“谁说不是呢，玩的时间就是过得飞快。”唐靖愉听不出好友语气里的失落，期待地问，“所以我们订哪天的票，要不就明天吧，还是后天？”
前半分钟还沉浸在那个幼稚的梦里脸红心跳，燥得他差点上楼洗第二个澡，这会儿却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是啊，他就算对秦越心动了又怎么样，秦越不会离开珊瑚屿，而他也不可能留下来。
这场心动，不过是他旅行途中的一次意外，就好比许多游客在丽城遇到的绮旎艳遇，天黑时相逢，天亮时分别。
只是他们都比林钦舟幸运，至少有过一晌贪欢，而他从头至尾不曾拥有。
“那就……明天吧。”
“好嘞，那就明天，那我订票了。”
当天两人随便在岛上转了转，临近傍晚时又落了一场雨，两人都没准备雨具，直接淋了个正着，回民宿的时候全身都在滴水，狼狈得像两只落汤鸡。
小窈站在门口给两人递毛巾，哈哈哈地笑他们：“怎么在岛上住了一周还不了解我们这的天气情况啊，现在这个季节，上一秒大太阳，下一秒就能给你一场暴雨，每天出门都得准备好雨具的，房间那张小卡片上不是有温馨提示么，你们没看啊？”
小姑娘已经和他们混得很熟，说话也不避讳什么，直来直往的。
“嗐，我可真不喜欢你们这的天气。”唐靖愉抱怨道。
“其实也还好啦，我们都习惯了。”
两人都还没吃晚饭，上楼洗了个澡之后林钦舟下来等外卖，正好撞上小窈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眼神一亮：“林先生，我刚想上去找您呢！”
“嗯？”
“也没什么，就是我煮了姜糖水，想喊您下来喝。”小窈说。
林钦舟道了谢。又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那怎么行，淋了雨还是得喝点姜糖水驱驱寒，要不然容易伤风。您坐会儿，我给您端出来。”
外卖点的是生滚粥，这会儿正是用餐高峰期，地图上的骑手在距离这边几百米的地方来回打转，迟迟不过来。大厅里人也很多，都是被雨困住了的游客。
小窈煮的姜糖水甜而不齁，林钦舟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过去还碗的时候看见对方正坐着看书。她手里捏着一枚书签，而那本书里、在她看的那页之前，还夹着另一枚，显然是另一个人放进去的。
这种两个人共同看一本书，我知道你今天看到哪段情节，你也同样知道我的亲密感觉，令林钦舟隐隐不痛快。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也很莫名其妙，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情跟着大雨一起潮湿。
“你们老板呢？”他装作不经意地问。
“啊，林先生啊，您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吓了我一跳。”小窈夸张地拍了两下胸口，然后说，“老板今天早早就回房啦，这种下雨天他腿总是容易不舒服。”
林钦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反正特难受。本来有怨、有委屈、有不甘，这一刻好像全变成了心疼，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你们老板的腿——”
“嗯？”小窈等了半天没等来下半句，主动问，“您是不是想问我们老板的腿是怎么伤的？”
林钦舟张了张嘴，“啊”了一声。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九年前被老板捡回来的，那时候老板就已经这样啦，我那时候年纪小，胆子大，还问过他几回，但他这个人啊，不愿意说的事总有办法不说，我后来干脆就不问了。”
那段经历对老板来说肯定相当痛苦，每多问一遍就会让老板多想起来一次。
“捡回来？”
“是啊，我那年才15岁……”
15岁的小窈初中毕业，家里人不让她再继续读书，要她出去打工补贴家用，她哭过反抗过，还保证自己会边上学边挣钱，可父母还是不同意。
她爸甚至用棍子狠狠敲了她一顿，说她没有良心不懂感恩，又说女孩子反正早晚要嫁人生小孩、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出去挣钱。
那天雨下的很大，她从家里跑出来，跑了大半个珊瑚屿，最后正正巧巧躲在【浮白】门口。
雨越下越大，她浑身湿透，冷得要命，差点以为自己会冻死。秦老板就是那时候出来的，年轻漂亮的男人坐在轮椅里，一头又长又直的头发披在脑后，眉眼很冷，却比电视里的大明星还好看。神仙似的。
男人皱眉打量了她一会儿，缓缓开口：“没地方去？”
小窈小心翼翼地点头。
“那进来吧。”男人说。
小窈看看打扫的一尘不染的民宿大堂，再看看浑身湿漉漉的自己，脚步踟躇着怎么都不敢迈出去。男人却回了下头，朝她说：“没关系，进来吧。”
他眉眼间的神色还是冷，凝着化不开的郁色，语气却是温和的。
之后男人指了个房间让她去洗澡，出来时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糖水，男人坐在前台的位置看一本书，没抬头看她。
那时候来珊瑚屿旅游的人远没有现在多，民宿、客栈却到处都是，而【浮白】在这其中并不占什么优势，所以一晚上都没有游客过来入住，男人始终低着头安静看书，过很久才翻过去一页。
小窈坐了一会儿，怯生生地问：“我可以……也拿本书来看吗？”
男人抬了下头，说：“可以。”
大堂里有个很大的落地书架，小窈平时连饭钱都不够，更别提买课外书，现在一下子看到那么多书，简直不知道要选哪一本才好，就像个一夜暴富的乞丐似的。
最后挑了本拍过电视剧的青春小说。
她看得太投入，直到看完整本书才发现时间已经很晚，快夜里十点了。她很喜欢这里，但不得不离开了。所以她把书小心翼翼地还回去，跟老板道了谢，告了辞。
老板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让她路上小心。
当天晚上她因为回去太晚，又被她爸狠揍了一顿，她被打怕了，不敢再反抗，躲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所以我能求颗小海星吗？

第12章
“那之后我每天都会穿越大半个岛故意从民宿门口路过，民宿还是冷清，好半天才能看见个客人，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当时自己那个样子，居然还担心民宿会因此关门倒闭。”
“结果两三天后我就被打了脸，那天我从奶茶店打工回来，居然看见老板在门口张贴招聘告示。”
说到这里小窈忍不住笑起来，“然后我就来应聘啦。”
老板连面试都没面，只说整个民宿只有她一个员工，所有的活都得小窈一个人干，而且他脾气不好，能忍受就留下，不能就走人。
小窈那时不信邪，心想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可能脾气差呢，明明就那么温柔，还很善良，而且不说别的，就是为了那一柜子的书她也得留下。
“……然后这一留就留到了现在。您别看我们现在生意这么好，其实有段时间天天入不敷出，我甚至还劝过老板，要么干脆关门吧，别开了，可老板不答应，说就算没有一个客人，【浮白】也要开下去。我当时挺不理解的，但好在我们撑过来啦。”
小窈把林钦舟手里的碗接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林先生，您看我说着说着就说了那么多。”
“没事。”他很爱听。小窈虽然没细说，但林钦舟几乎可以想象那段时间对秦越来说有多难。一个双腿不便的老板，一个没成年的小姑娘，怎么撑起一个这么大的民宿。
既然这样，到底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浮白】对他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还是说，他和姥姥之间，有什么关系？
问秦越他必然不会说，但或许可以去问问他妈林珑。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姗姗来迟的外卖。
“我先去拿个外卖。”
“欸、好，您去吧！”
再路过前台时小窈正在给两个客人办理入住，看见他，出声叫住：“林先生，刚刚忘了问您，您这边的房间订到明天，之后还要续住吗？”
林钦舟脚步一顿，他自己早就忘了这件事。“续……”本能想说续，可唐靖愉机票都订好了，他捏紧外卖袋，轻声说，“不续了，我们明天走。”
“这样啊。”小窈表情挺遗憾。
林钦舟觉得自己的脸色肯定比对方还难看，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安慰小窈，还是安慰自己：“以后还会再见的。”
“嗯，那您以后可要常来玩啊！”
将唐靖愉那份送过去后，林钦舟就回了自己房间。在路上耽搁了那么久，粥差不多已经冷掉了，吃进嘴里有股子海鲜的腥味，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胸口闷闷地难受。
想起小窈刚才说的那些话，林钦舟等不及回去，直接给他妈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舟舟啊，怎么啦，是不是想家了？”当初林珑是不同意林钦舟回国的，一家子都在国外，现在他要一个人回来，林珑始终不放心。可林钦舟很坚持，最后也只得随他去了。
林钦舟拨弄着手里的塑料小勺，本来就糊成一团的粥被搅得看起来有些恶心，那股子腥味也更重。“妈，有件事我想问您。”
“什么事呀，问吧。”
“当初姥姥的民宿，转给谁了，是认识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就在林钦舟满怀期待的时候，却听他妈说：“好像不认识吧，我没什么印象，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语气听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他妈也没必要骗他。
果然是我想多了，林钦舟想。他把塑料勺丢进粥碗里，盖上盖子。
“没什么，就是我和靖愉想出去旅游，靖愉听说我以前住在珊瑚屿，就说要不干脆去那里转转，但那边的民宿现在挺难订的，我就想试试能不能借一借姥姥的光。”
谎话是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的，林钦舟自己都愣了一下，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要对他妈撒这个谎，而不直接告诉对方自己现在就在岛上。
这太奇怪了，但似乎就是有道声音在阻止他，不让他说出来。
“珊瑚屿有什么好去的，要去旅游就去云城、海城、四九城，那些地方才好玩。”林珑不太赞同地说。
她道：“珊瑚屿什么都没有，没什么好去的。要不就去四九城吧，妈妈在那有不少朋友，想订哪个酒店都可以。”
林钦舟应了一声，仍旧没说实话：“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可能会去丽城。”
“丽城啊，丽城也蛮漂亮的，去那挺好。”
之后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林钦舟就找了个借口把电话挂了，怕被他妈听出来自己在哪。
也许是因为分别在即，这晚林钦舟失眠了，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数羊、数饺子、听助眠的轻音乐……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就是睡不着。
唐靖愉订的是下午1点的机票，这就意味着他们一大早就要离岛，那时候秦越应该不在民宿，他甚至都来不及和对方告个别。
说是有缘还会再见，可真的再过来这里，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一想到这些事情，林钦舟心里就更加烦躁，更加睡不着，他这场一见钟情来得又快又猛，仿佛一场高烧，猝不及防将他整个击溃，想要痊愈却犹如抽丝一样缓慢艰难。
后来是几点睡着的林钦舟不知道，反正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睡睡醒醒，做了好几个噩梦，以至于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脑袋胀得厉害，差点又睡过去。
简单吃了早饭，两人就拖着行李箱去了轮渡口。
秦越果然不在，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林钦舟的情绪却仍旧无法避免地低落下去，一路上都怎么开口说话。好在唐靖愉自己也困得不行，没发现他的异样。
离岛有两种方式，一种就是像他们来时那样，坐轮渡，20分钟一个班次，半个小时上岸。另一个则是坐快艇，不用等待，只要有船就能出发。他们时间上比较充裕，就索性等轮渡，还能看看风景。
其实也是因为唐靖愉这个旱鸭子害怕快艇那速度，不敢坐，觉得还是大船安全。
虽然才早上七点多，码头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待，都是准备离岛的，连日下了好几场雨，今天却是个好天气，天空碧蓝如洗，抬眼望出去，像一幅特别漂亮的水墨画。
林钦舟坐在石墩子上，嘴里含着颗话梅糖，眼睛转来转去，不死心地寻找着什么。当然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怎么可能这么巧。
然而离开船还有五分钟的时候，还真被他看见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少见的穿了一身白，摇轮椅的动作似乎有些急切，眸光和林钦舟相撞的那刻轻微颤了颤。
明明隔着不近的一段距离，林钦舟却将他所有动作看在眼里。分毫不漏。
他嚯地从石墩子上站起身，化的还剩一半的话梅糖咕嘟一声直接咽了下去，差点卡在嗓子口。
“秦——”
“秦老板你怎么来了！”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好友抢了白，被糖卡过的地方难受得要命。
秦越和唐靖愉打了招呼，然后也喊林钦舟：“林先生。”
林钦舟点点头，索性什么也不说了。心里却憋得难受。
秦越急匆匆出现在这里太奇怪了，可问他也不见得会得到想要的答案，这人总是这样，看似礼貌周到，实则总跟人隔着什么，不会和谁交付真心。
但或许也是有的，有人能走进他心里，比如那个“好朋友”。
林钦舟觉得自己真的有病，要不然怎么会在这里和一个素未蒙面的人拈酸吃醋。
他偷偷呼出一口气，终于还是没忍住：“秦老板也要离岛？”
只是没记错的话，岛上的人想要离岛一般是去北边的另一个码头。和游客是分开的。
秦越看着他，摇摇头：“不是，正好有事在这附近，想起来小窈说你们今天离岛，就想着过来看看，兴许还来得及跟你们告个别。”

第13章
比起之前的许多次，他这回简直算得上坦诚，可林钦舟却反而得寸进尺，仍觉得不满意，他蹲下来，平视着对方的眼睛：
“秦老板，是每个客人离岛你都会来送，还是只送我们？”
秦越表情没什么变化，身上那点急切的情绪也早就一扫而空。他平静道：“我只是恰巧路过。”
“是么。”可林钦舟明显不信，“那是每个客人离岛，您都会恰巧路过吗？”
这问题实在太没礼貌了，简直可以称得上咄咄逼人，连一旁的唐靖愉都听不下去，走过来扯他的胳膊：“林，你胡说什么呢。”
林钦舟却不动。唐靖愉尴尬得要命，只得讪笑着朝秦越解释：““哈哈，那什么，秦老板，您别理他，他有起床气，早上脑子不清醒，您千万别见怪哈！”
秦越语气淡淡的：“不会。”
嘟——嘟——嘟——
三声鸣笛，渡轮已经靠岸，岸边等待着的游客陆续排队上船，林钦舟还是蹲着，维持着这个凝视秦越的动作，好似非要等对方一个答案。
而秦越没避开他的视线，也看着他。到后来是林钦舟自己受不住，撇开目光，站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不懂这个人，有时候觉得对方只是拿他当一个普通的房客，有时候又会觉得自己于对方而言也是有那么一两分特别的。就如秦越会急匆匆跑来送他，但一定不会送其他房客。
这一点林钦舟可以肯定。
可有什么办法呢，秦越不肯承认，而他也要离开了。
岛上的天气变幻莫测， 刚才还是个晴天，一会儿功夫乌云就黑沉沉压下来，压得林钦舟胸口发闷，说话都开始费劲。他一只手掌背在身后，指甲用力抠着，已经能感觉到一点轻微的刺痛。
他身体的情况其实已经稳定，很多年没再怎么吃过药，要不然林珑肯定不能真放他独自回国，可因为面前这个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控。
林钦舟不知道这对自己来说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我走了。”他说。
秦越很淡地点了下头：“嗯。”
渡轮即将起航，船上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拿着喇叭在催尚未登船的游客，唐靖愉也等得心急，又过来拉林钦舟，后者没防备，趔趄着朝后退了两步，正好撞在石墩子上。
轮椅中的那人很明显地变了脸色，又赶在林钦舟看过来时收回去，垂眸盯着盖在膝盖上的那块蓝底白云的绒毯。
绒毯已经很旧了，很多地方掉绒严重，颜色也被洗得很淡，林钦舟之前没多想，这会儿却福至心灵：“这块绒毯，是你那个朋友送你的吗？”
秦越承认得很快：“是。”
一块绒毯都一直留在身边，可真够长情的。林钦舟心里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去，大踏步往登船口走去。
唐靖愉被两人之间这奇怪的气氛弄得一头雾水，但船马上就要开了，他也只好收起好奇心，匆匆和秦越道了别，就追上去：“欸，林，你等等我——”
“林。”秦越反复咀嚼着这个字，半晌哂笑一声，“听起来可真亲近。”
渡轮渐渐远航，林钦舟站在甲板上，看着岸边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远，逐渐变成了小小的一个点，却始终没有离开。
“你刚刚抽什么疯呢，和秦老板说那些干什么，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媳妇逼问自家相公呢。就那什么，”唐靖愉掐着嗓子，怪腔怪调说，“相公，你是单送我一个呢，还是也送别的姐姐妹妹？”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在渡口送我，或许我就不该信你，其实你也送千千万万个别的妹妹……”他翘着兰花指，以手掩面，做了个泣不成声的样子，“终究……是我错付了，嘤嘤嘤……”
林钦舟看傻子一样看他：“你是不是有病？”
“啊呀我还不是想让你高兴些，”唐靖愉终于恢复正常，搂着好友肩膀说，“你看你这几天总是闷闷不乐的，是不是离开这里觉得舍不得了？”
林钦舟张了张嘴，闷声承认：“嗯。”
“也是，毕竟是小时候生活了那么久的地方，容易触景生情，现在离开难免舍不得，不过没关系，等明年暑假，我再陪你过来。说真的，除了天气难搞一些，这里还真挺好的，人美景也美，等我老了说不定可以搬过来养老。”
岸上的人影已经完全看不见，林钦舟闭了闭眼，强迫自己转身。“嗯。”
当晚七点多，两人风尘仆仆抵达丽城，入住在古城区的某家客栈。
他们在当地也待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逛了最著名的几个景点，也感受了很有特色的酒吧文化，林钦舟还被好几个人搭过讪，请过酒，其中甚至有两个男人。
唐靖愉又酸又好笑，说他是男女通吃。倒是林钦舟本人很无奈，也和无情，不管男男女女，到了他面前只有被毫不留情拒绝的份。
离开丽城的前一晚，两人泡在酒吧里，台上驻唱边弹吉他边唱着一首好听的民谣，林钦舟刚拒绝掉一个要请他喝酒的男人，兴致缺缺地转着手里的酒杯。
“其实我还挺好奇的，你到底会喜欢什么样儿的人啊，我感觉我有点想象不出来。”唐靖愉笑他。
如果是在回国之前，别说是唐靖愉，就是林钦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对什么样的人动心，也想象不出和一个人朝夕相对、共同生活的模样。
可现在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具象化的人，谈及喜欢，论及心动，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人。
他忘不了在码头时秦越看他的那个眼神，当时没来得及分辨，但在之后的无数次回忆里却让林钦舟琢磨出一点惊心动魄的可能。
——秦越其实也很舍不得他。
那眼神里分明藏着沉重的惦念，那是秦越从来不会在他面前展露的情绪，却在临分别的那刻不小心泄漏出来。
他越来越觉得秦越在撒谎，其实他们很早之前就已经认识了。
这几天他脑海里总会不自觉地闪过一些片段，都是很久很久以前和秦越相处的画面。
那时候的他俩和林钦舟梦里的年纪很相似，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在小庭院的榕树下唱歌弹吉他，也一起帮姥姥收拾厨房、整理房间。晚上溜达到海边捡贝壳、捉小螃蟹……
都是些很零散的片段，面容其实也没那么清晰，只是隐约能辨出那是自己和秦越。
不过那些画面闪得太快，以至于林钦舟无法确认那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他脑子不正常下的臆想。
但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很难再拔除，林钦舟喝空杯子里的酒，视线瞥向舞台，台上的民谣歌手还在唱：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 像我这样寻找的人……”
眼前又闪过秦越那张脸，坐在轮椅里的男人朝他抬了一下眼。
“鲸鱼，明天我不和你回东城了。”他忽然说。
唐靖愉没听清：“啥？”
林钦舟于是又重复一遍：“明天我先不回东城了。”
“啊？那你要去哪儿？”唐靖愉彻底懵了。
林钦舟把酒杯搁回吧台上。“我要再回一趟珊瑚屿。”
【作者有话说】
真的很需要一些海星，求求啦～

第14章
今晚有房客用餐，小窈收拾好厨房出来时，秦越还是半个多小时前那个样子，膝盖上放着本书，状似看得很认真，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老板，你这几天精神看着不太对，总是心不在蔫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有点不放心。
秦越却还嘴硬：“我没有。”
小窈毫不客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鬼才相信你，麻烦您老人家装腔也装得像样一点，书都拿倒了，怎么的，您老现在还有这个本事？”
秦越凝眸瞥了眼，发现还真是。但如果因此就觉得不好意思，那就不是秦越。秦老板凤眸一眯，盯着自家员工：“你地拖完了，楼梯擦干净了，客房整理好了？”
小窈：“……还没。”
秦老板冷笑：“没有你还管老板闲事？这个月工资还想要么？”
小窈简直要气死了，她真想把老板现在这个样子给拍下来，给那些觉得这位爷是仙子的人好好看看，这能是仙子干出来的事吗，谁家仙子是这样的？
这分明就是个表里不一的渣男！秦扒皮！
“有本事在林先生面前您也这样。”小窈拿起角落里的扫帚，边扫边小声嘀咕。
老板好像没听见，把书放回收银台上，看了看时间，冷酷无情地说：“你慢慢干吧，我回房了。”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响起骨碌碌的滑轮滚动的声音。他们早就对这样的声音很熟悉，是拖行李箱的声音。
有客人来了。
秦越对这些并不关心，反正有小窈在就成，所以他摇了下轮椅，仍旧准备回房。
“林先生！您怎么回来了！”结果小窈的一声惊呼，将他整个人定格在原地，过了很久，他才僵硬地扭过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嗯，我又回来了，所以有房间给我住吗？”
“当然有！而且特别巧，正好您之前住过的那间房空着，要不还住那间？”
“好啊。”林钦舟说。他虽然是在应小窈的话，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秦越，“秦老板怎么这副表情，不欢迎我吗？”
他站在门边，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扶着门框，身后是月色和院子里柔和的灯光，半张脸被阴影覆盖住，弯弯的笑眼却比落下来的月光还要明亮。
秦越喉结很明显地滚了滚，脸上那点错愕很久忘了收回去。
“秦老板？”直到听见林钦舟点自己的名，他才缓缓眨了眨眼睛，用一种低低柔柔、又掺着点哑的声音说：“怎么会。”
林钦舟将他所有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头跳得厉害，他想，幸好我回来了，否则恐怕没有机会见到这样失态的秦老板。
他因为这样的秦越心动万分。
他好像总是在为秦越心动。
“不过林先生，怎么就你一个啊，唐先生呢？”小窈问。
“嗯，就我一个，他先回去了，我们在外面转了一圈，然后发现还是这里最能给我灵感，所以我又回来了。”
小窈看起来很高兴：“我们这儿哪有您说的那么好，您太夸张了。”
“不夸张，”林钦舟说，他慢慢走过去，蹲在轮椅前面，替秦越整了整没铺好的绒毯，微微仰起头，望着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眸，“这里景美，人也美，我很喜欢这里。”
因为过来得突然，小窈当然没给他准备晚饭，还好厨房剩了半碗海鲜粥，林钦舟就将就着喝了。
这期间秦越始终坐在前台的位置看书，仿佛对他漠不关心，倒是小窈依旧处在兴奋中，叽叽喳喳地和他说个不停。
在路上奔波了一天，林钦舟其实已经很累，刚才下船时又抱着石墩子吐了很久，但这会儿坐在熟悉的大堂里，看着心心念念的人，疲倦顿时一扫而空，连不上不下彷徨不定的那颗心，似乎都稳妥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回来了。
他就该回来。
“秦老板还不去休息吗？”他故意喝得很慢，半碗粥喝了十多分钟。秦越朝他这边抬了下眸，不动声色地说，“白天睡多了，还不困。”
结果忘了旁边还有个专门拆台的小窈：“对哦老板，您之前不就说要回房了吗，怎么还不回，身体不舒服的话不用勉强，反正林先生和我们都那么熟了，不用您陪着，有我就成，是吧林先生？”
小窈每多说一句，秦越的脸色就难看几分，后者却无知无觉，还得意洋洋地朝林钦舟嘻嘻笑着。
看秦越吃瘪又没法发作的样子，林钦舟憋笑憋得很辛苦，拳头抵着唇，压着笑意，说：“是啊，秦老板您别勉强。”
秦越脸色更臭了，但其实林钦舟也早就注意到，短短一周没见，这人竟然瘦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所以身体不舒服是怎么回事，病了？”
“没有。”开口的是秦越。林钦舟不信他，转而向小窈求证。
“病倒是没病，就是精神头不好，老爱出神，有时候在外头那颗大榕树下一坐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都感觉他是把魂丢在哪了。”
林钦舟心里又酸又软，笑得根本停不下来。“我看也是，说不定是哪天出门之后魂就被什么人给拐跑了吧。”
“是吧是吧，林先生您也这么觉得？那您说要不要找个大师给他看看，收收魂，我们岛上有个婆姐很厉害的。”小窈已经拿出手机在翻号码。
珊瑚屿上的人都信这个，小孩夜里惊了梦或者在外面受了吓，都会请婆姐招魂收惊，小窈小时候就收过惊，很灵验。
“那倒不用，我觉得你们老板的魂马上就能回来了。”林钦舟掀了掀唇角。
小窈有些不信：“真的吗？”
林钦舟将自己的手掌贴在那截瘦削的膝盖上，凝眸道：“真的。是吧，秦老板。”
秦越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墨，很难得的在与林钦舟的对视中败下阵来，摇了下轮椅，改为背对着人的姿势。
“我去休息了。”
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钦舟还是没起身，一路目送着他离开。“好。”
直到人隐入转角，再也看不见，他才站起身，朝小窈说，“我也有点累了，明天见。”
小窈懵了：“啊？”
怎么好好的，突然就都困了，瞌睡虫是会传染吗？
在丽城时林钦舟住的是古城附近的一家客栈，和【浮白】相比，那客栈更具特色。
客栈外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客栈内上下两层都是木结构，门窗上雕着漂亮的花纹和看不懂的文字符号，人一进到里面，就好像来到了什么古老神秘的世外桃源，网上清一色都是对那家客栈的好评。
林钦舟也承认在那里住的挺舒服的，可他还是更喜欢【浮白】，只有在【浮白】，他心好像才会定下来。
这一晚他想着重见时秦老板精彩纷呈的脸色，一夜好眠，醒来时居然已经十点多。
因为是旅游高峰期，这段时间岛上游客爆满，林钦舟在楼下吃早餐的二十来分钟里，陆续过来三拨游客，小窈忙得顾不上跟他说话，只让他自己随意。
等他将碗筷收拾进厨房，前台又站着三个游客。
“我们这边真的没有房间了，您几位要不去别的地方看看？”小窈一脸歉意，“不过最好先丽团上看看，这个时间段哪家民宿的房间都很紧俏，最好先预定。”
三人年纪看着都不大，穿着很潮，其中那个领头的男生脖子上还挂着只很炫酷的头戴式耳机，一边三个耳钉，一边七八个，酷极了，但因为被小窈的话打击到了，一脸丧气。
然而没房就是没房，再酷也没办法给他们变出房间来，只好慢吞吞地拖着行李箱离开了。
“我看二楼东边有个房间门一直关着，那间房怎么了，不能住人？”在庆幸自己运气好的同时，林钦舟也很好奇。
那个房间就在楼梯转角处，林钦舟每次上楼下楼都要从这个房间门口经过，但很奇怪的是那间房没有挂门牌号，门上还落了很大一把锁。

第15章
“我也不知道，从我来这儿工作那房间就一直是锁着的，老板从来不让我进去，也不让问，只有他自己每天进去待半小时，打扫什么的也是他自己动手。”小窈神神秘秘地说，“我怀疑啊，老板是在里面藏了什么宝贝。”
哪有人这么明目张胆地藏宝贝的，那么大把锁，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里面的东西重要么？
林钦舟一阵无语，而且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的话，那好像是他以前住的房间。所以秦越是把什么东西藏在他房里，需要每天进去看那么久，连最信任的员工都要隐瞒？
“不过之前有段时间好像没怎么见老板进去，我还以为他把宝贝拿出来了，结果最近进的更频繁了。”小窈说。
“哪段时间？”林钦舟觉得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头绪，但那个念头稍纵即逝，快得他来不及想更多，紧接着就听见背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聊什么？”
小窈十分心虚，拿起旁边的抹布擦台面：“哈哈，没什么，夸您呢。”
秦越眼眸一转：“哦？夸我什么？”
这怎么还追着人问的，老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
小窈嘿嘿笑着，视线不敢和老板的对上：“就……就夸您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英明神武、仙子下凡……”
“胡说八道。”秦越笑道，接着对林钦舟说，“林先生您别见怪，这丫头年纪小，说话不着调。”
明明刚刚还笑得这么开心，和小窈的互动也很熟稔，怎么到我这里又是林先生了。
林钦舟心里吃味，呛嘴道：“可您年纪也不大。”
“嘿！林先生，您这就说对了，我们老板啊，年纪是真不算大，但就是爱摆这种老干部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封心锁爱了呢！”小窈日常在被辞退的边缘反复试探。
林钦舟来了兴趣：“噢？所以你们老板谈过恋爱吗？”
“反正我是没见他喜欢过谁，但追我们老板的人很多，隔壁糖水铺王大婶家的女儿，西边水果店张大爷的孙女，南边袅袅民宿的年轻老板……”
“反正岛上好多人都喜欢老板，还有不少游客甚至愿意为了老板留在岛上，但老板统统不感兴趣。”
两人一个问一个答，就当秦越这个当事人不存在似的。秦越倒也没说什么，擒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默默听着。
小窈报了一连串名字，每来一个，林钦舟心里就酸一分，特别是听到那些对秦老板一见钟情、疯狂示爱的游客，他就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他想，原来他不是特殊的那一个，原来有那么多人和他一样，觊觎着、贪恋着这个人。
那么他对于秦越而言呢，和那些被他拒绝过的游客一样吗？
“秦老板，你有对人心动过吗？”林钦舟偏过头，看着秦越，忍不住问。
后者本来就看着他，闻言反倒避了下视线，看着自己的双腿：“我这个样子，还是不给人添麻烦的好。”
这话小窈就不爱听了，她抹布一甩，双手叉着腰：“呸，你哪样！之前那个谁谁谁，还有那个谁谁，都说了不介意，你少拿这事当借口！”
秦越竖着眉：“什么谁谁谁，你活干完了么就在这儿胡说八道。”
“哼，你就会来这套！”小姑娘还挺不服气，气呼呼地转去了厨房，大概是想眼不见为净。
秦越表情有些无奈，看在林钦舟眼里又似一个刺，扎得他心口闷疼。
“秦老板可真不会怜香惜玉。”他这语气挺冲，酸意隔着老远就能闻见。
其实林钦舟自己也不想这么咄咄逼人，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好像已经习惯在秦越面前展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更受不了秦越和别人熟、对别人纵容。
简直毫无道理、莫名其妙。
秦越却没说什么，只是朝他笑了笑。林钦舟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更不是滋味。
“秦老板，能陪我出去转转吗？”他问。
“什么？”秦越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像是完全没料到林钦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后者倒是一脸理所当然：“一个人出去玩怪没意思的，反正秦老板好像也没事做，倒不如给我当当导游，秦老板意下如何？”
秦越眼眸晦涩不明，盯着林钦舟似乎权衡着什么，好一会儿后才点点头：“好啊。”
这个时候已经快11点，两人没真的去哪，就去了之前办音乐节的那片沙滩，买了两杯沙冰，坐在海边，边吃边看远处冲浪的人。
“还有海蛎煎，先吃点这个再吃冰。”秦越点的是奥利奥口味，才吃了两口，就被身旁那人连碗带勺子端走了，换过来一碗海蛎煎。
秦越瞥了他一眼，发现这人看着面不改色，其实耳根后面早就红了一大片。
“哪有人海蛎煎配着沙冰吃的。”他掀了掀唇角。
“怎么没有，谁规定的？”林钦舟睨着眼，表情还挺凶。
外面跑了一趟再回来，这人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秦越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始吃那份海蛎煎。
还是多酱油多辣酱不加葱。
“林先生，我肠胃其实没那么脆弱，不至于。”
被戳破心事，林钦舟立刻垂下眼睛，抱着自己那碗沙冰默默吃起来，像是完全没听见秦越的话。秦越苦笑着摇了下头，也没再吭声。
他吃东西还是慢，一份海蛎煎吃到一半，沙冰快化光了，又因为有黑乎乎的奥利奥混在里面，卖相看着着实说不上好。秦越两个手指搭在林钦舟手腕上，很轻地敲了两下。
林钦舟毫无防备，整个人朝后一仰，人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你——干什么——”
被碰过的那寸皮肤像被虫子蛰了一下，刺痛得厉害，林钦舟下意识捂住。
秦越愣了愣，也许是当时的气氛太好，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以至于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是不过脑子的，直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垂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死死攥着绒毯下的裤子，面上却一点看不出来，用一种略带歉意的口吻道：“抱歉林先生，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只是……”他指了指被放在旁边那桌的沙冰，说，“想要那碗冰。”
“噢。”林钦舟也意识到自己小题大做，面上有点挂不住，再看那碗犹如暴雨泥泞一样的沙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化了，不能吃了，我再去给你买一份。”
“不用，给我吧。”
“不行，这样还怎么吃啊。”林钦舟心里莫名其妙堵着口气，觉得沙冰变成这样是自己的问题，就该给人换一份。
秦越看他的眼神很是无奈，“真不用，不过要是林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把你的分我吃，我挺想试试芒果味的。”
林钦舟：“？？？”
这人在说什么他怎么听不懂，之前不还一副“我俩不熟”的样子，现在怎么就要吃他吃过的冰了？？？
“怎么了，林先生是不愿意？那算——”
“愿意！”林钦舟大声道，接着直愣愣地将自己那碗冰往桌子中间一推，“给你吃！”
秦越又愣了一会儿神，然后捏着勺子笑得停不下来，到后来眼尾甚至闪了点泪花，“林先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婚礼宣誓呢。”
林钦舟：“……？”
这人！
胡说八道什么呢！
林钦舟本来就羞得要命，这会儿更是直接抬不起头。“快吃吧，吃完吃午饭去。”
秦越才吧一份海蛎煎吃完，哪吃得下什么午饭：“林先生。”
“嗯？”
“您是在喂猪吗。”
“……”
秦越表情无奈：“我肠胃没那么脆弱，但也没那么能吃。”
林钦舟：“……”
之前还觉得这人性格很淡，结果那根本就是误解，嘴太欠了！
【作者有话说】
林小舟：“我愿意！”
哥哥：“我也愿意。”
礼成，送入洞房。

第16章
虽然秦越不想被当猪养，但两个人之后还是去旁边的港式餐厅吃了东西，而且秦越胃口还挺好，吃了半碟炒河粉，还有两个流沙包，林钦舟则负责把剩下的东西清盘。
“要不要再吃个鸡爪，这个还挺好吃。”问话的时候林钦舟嘴里正叼着一个，看秦越的眼神充满期待。
拒绝的话明明已经在嘴边，却说不出口，秦越点点头，戴上一次性手套，挑了一只。
林钦舟似乎也看出来了，笑着调侃他：“怎么的秦老板，您自己长那么好看，所以吃鸡爪也要挑眉清目秀的啊？”
秦越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笑：“是啊，奇形怪状的我不敢吃。”
林钦舟没把他这话当真，啃着鸡爪直乐。而秦越已经敛起笑意，对着手里的鸡爪无从下嘴。
“又怎么了，这只还不好看啊？我觉得它长得很周正，看这爪、这肌腱、这脆骨，生前一定是整间鸡舍最靓的那只。”林钦舟一本正经地说。
秦越望过来的眼神有些复杂，半晌后无奈道：“林先生，你们人民教师都这么幽默吗？”
“咳咳……”林钦舟自己也觉得奇怪，他平时不这样，唐靖愉总说他有时候严肃过头。可面对身旁这个人，他好像莫名就变得不像自己。
“对，我们人民教师都这么风趣幽默，秦老板有意见？”
秦老板不敢有意见，苦着脸咬了个爪，两道眉毛皱得更紧，嘴巴却不动，只是含着。
林钦舟忽然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胸口莫名一窒，不自觉握住秦越手腕：“怎么了，是不是吃不惯，那不要勉强，赶紧吐出来。”
秦越没吐，连着骨头囫囵吞了，又慢吞吞去啃另外几个爪，表情看着已经比刚才自然得多。
“没事，就是小时候被鸡追着琢过，现在有点阴影。”
“抱歉，我不知道……”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秦越失笑，“而且就是刚对着的时候有些不适应，吃吃就好了，确实挺好吃的。”
“疼吗？”林钦舟忽然问。
“嗯？”
“被鸡啄疼吗？”
秦越本来低着头，这时候抬了下，轻声说：“疼。”
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痛快，林钦舟一时哑然，零碎的骨头抵在舌尖上，想咽咽不下去，想吐又不合适，只能继续含着。
“看这里。”结果秦越忽然探过身体，很近地凑到他面前，林钦舟呼吸都窒住了，“你……你干嘛。”
这么近的距离，那颗黑色的小痣就像一潭深渊，要把林钦舟整个吸进去，他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能盯着看，但眼睛根本不受控。
“嗯？”秦越弯了弯眼睛，像是有些新奇，也有些疑惑，“林先生，您在紧张什么，我只是……想让您看看我脸上的疤。”
他还是没撤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接着抬手点了下自己的左眼角，似笑非笑地盯着林钦舟：“这里，以前被鸡啄过，差一点就瞎了。”
也是这时候林钦舟才发现他左眼角有个很浅的疤，小拇指指甲盖一半的大小，离眼睛很近，只差一点就会伤及眼球。
“疼吗？”他又问了一遍，手指不自觉要抚上去，秦越却在这时偏开脸，与此同时往后撤回了身体，语气很淡地说，“以前很疼，现在不疼了。”
林钦舟捏着摸了个空的两根手指，无法形容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只是脑海里又有个模糊的片段闪过，木质楼梯，并排坐在一起的两个少年，眼角淡红色的疤……
他头忽然疼得厉害，一瞬间脸色煞白，掌心黏黏腻腻地不断渗出冷汗，身体摇摇欲坠，秦越着急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又不真切：“林先生——林先生——林钦舟！”
这样的状况林钦舟再熟悉不过，他太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怎么才能冷静下来，用力掐着手心，缓慢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我……我没事。”
秦越牢牢扣着他的肩，双眉紧蹙，似乎完全不相信他的话。
“真没事，就是不小心呛住了。”林钦舟说。
这可真是个再拙劣不过的谎言，只要秦越脑子没毛病，就绝对不会信，所以秦越眉头蹙得更紧，那双狭长好看的眼睛里翻涌着明显的怒火，烫得林钦舟下意识避开目光。
半晌后，扣住他肩膀的手蓦地松开，秦越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一言不发。
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状况，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一直挺沉闷，秦越似乎是生气了，无论林钦舟怎么耍宝逗乐，这人就是不拿正眼瞧他，仿佛他就是个没有存在感的透明人，吃完就摇着轮椅往民宿方向走。
这是不愿意再给林钦舟做导游了。
林钦舟心里郁闷得要死，他这病早不犯晚不犯，偏偏在他和秦越相处的时候犯，可真不会挑时间。
然而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倒霉事还不止这一件，回到民宿，林钦舟更受打击——早上才说到秦老板能从民宿门口一路排到渡口的追求者，当天就被林钦舟给撞上了一个。
“……我说林窈，你别不识抬举，我是来找你们老板的，又不是找你，你天天跟尊拦路佛似的挡着我做什么，难道你喜欢我，还是说你也喜欢你们老板？”
“你——你神经病啊！我会看上你？真是笑死人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少自作多情！”
“那你总拦着我做什么，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见到秦哥！”
隔着老远，就听见小院子里有人在争吵，是小窈的声音，还有一道陌生的男声。两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丝毫没避讳什么，所以林钦舟早就将对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而饶是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真的看到铺了满院子的红玫瑰时，还是大受震撼。
他下意识瞥身旁那人，后者表情淡淡的，辨不出情绪。
“老板！您总算回来了！”院子和大堂之间有三道石阶连接，小窈此时就是站在石阶上面的平台上，双手叉腰面对着门口，秦越他们一进来，她就眼尖地发现了，“林骢这个傻冒又来了！”
那个叫林骢的年轻男人也听见动静，嚯地转身，视线掠到秦越脸上时，眼眸瞬时亮了：“秦哥，你还真没在家啊。”
这人很年轻，看着和小窈差不多年纪，个子很高，比林钦舟足足高了一个头，看见秦越之后眼里仿佛就再没有别人，只知道围着秦越转来转去，大献殷勤：
“秦哥，上次的白玫瑰你不喜欢，所以这次我换了红玫瑰过来，每一朵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你看看喜欢吗，不喜欢也没关系，下次我再换别的。”
“还有我听说你最近爱听吉他，我特地找老师学了，我弹给你听啊。”
林钦舟早就发现他背了把木吉他，本来以为是个文艺青年，没想到是这个用处。
只是这人的水平真不怎么样，吉他弹得乱七八糟，唱歌也五音不全，偏偏没点自知之明，对着秦越嚎得真情实感。
小窈脸上嫌弃得要死，躲在边上捂着耳朵翻白眼。林钦舟走过去，假装不在意地问：“这人是谁？经常这样？”
“可不嘛，这傻帽家里是开花店的，就西边那家【邂逅】，我们岛上最大的花店，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花，所以隔三差五就要来给老板送一次花。”
林钦舟知道那家花店，他和秦越回来时还从花店门口路过了，当时一大桶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被摆在门口，林钦舟心思动了动，很想买上一枝。没想到……
“秦老板就没意见，随他这样？”
他语气酸溜溜的，心里的酸醋恐怕能养活整个珊瑚屿的人。
【作者有话说】
林小舟：醋醋醋醋醋醋醋……

第17章
“有意见能怎么办，我们打开门做生意，他要进来也拦不住啊。”小窈很烦，白眼一个接一个，“而且这人脸皮超级厚，老板从来不给他好脸色，他还一口一个秦哥叫得亲切，跟条癞皮狗似的，这回赶走了下回还来。”
那边已经切了另一首歌，但依旧很烂，听着很费耳朵，难为秦老板直面“事故现场”还能一脸淡定，眉头都不皱一下。
“其实他本来不住岛上的，去年突然就回来了，然后晨跑时正好碰上出去遛弯的老板，好嘛，一见钟情，之后就这样了。现在估计整个岛上的人都知道花店老林家的儿子相中【浮白】的秦老板了，太可恨了！”
一个男人这么大张旗鼓地追求另一个男人，这在岛上可不是一件好事，小窈已经挺过不少难听话。所以说到这个她就气得不轻，说话的同时脚用力跺着地，简直想一口把这烦人的家伙咬死。
林钦舟心里也汩汩冒着酸气，明知道秦越没有回应对方，他还是觉得不爽，就像自己的宝藏被人觊觎着。
“秦哥，你觉得我弹得怎么样？”
秦越撑着下巴，几缕长发垂在额前，遮住他小半张脸，那个叫林骢的男人咽了咽喉咙，抬手就要去碰他的脸，林钦舟一个健步冲过去，横插于两人之间，将秦越牢牢地挡在自己身后。
林骢吓了一跳，接着极为不爽地瞪着林钦舟：“你又是什么人，是不是想挨揍！”
“我……”冲过来时身体快于脑子，可对方这个问题却将林钦舟问倒了，对啊，他是什么人，凭什么多管闲事，没准秦越自己都不在意，甚至喜欢呢？
“林骢，”就在这时，始终没什么表示的秦越开口了，“你走吧，以后都别再来了。”
这是秦越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拒绝自己，林骢傻眼了：“为什么啊秦哥！我弹得不好吗，但我还可以学的，秦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可惜秦越被人挡在身后，他连对方的表情也看不着，苦恼地抓抓头发，对上陌生男人的视线，忽然顿悟了，“我明白了，是不是因为这个人！”
莫名背上一口大锅的林钦舟有点懵，更懵的是秦越居然没吱声，仿佛是……默认了？
这什么情况，拿我当挡箭牌劝退烦人的追求者？林钦舟忍不住偏了下脸，略显茫然地望过去，正巧撞进身后那人含笑的眼睛里。
“还真是因为他？！可是秦哥，你当初拒绝我的时候，不是说你不喜欢男人吗？！”
“是啊，我不喜欢男人，但我没说我不能喜欢男人。”秦越说，他视线仍落在林钦舟脸上，以至于让林钦舟生出一种错觉，就好像刚才那句话，其实是说给他听的。
“秦哥！”林骢气得快砸吉他。
秦越却仍旧淡淡的：“小窈，你站那看什么戏呢，把地上那些花好好收起来，然后把花和小林先生都送回去。”
林骢到底年轻气盛，见秦越这样，丢下一句“不用”，就自己赌气跑开了。剩下一个小窈，骂骂咧咧地开始收拾满地的鲜花。
林钦舟转过身，蹲在轮椅旁：“小林先生？”
“嗯，他爸爸是老林，他就是小林。”
“那我呢？”
秦越又是默然不语，好一会儿之后，他笑了笑：“刚才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又是这样，不想回答的时候就生硬地避开话题。
可是为什么呢，林钦舟想，他觉得自己好像秦越的一条狗，他以为对方只把他当普通房客的时候，那人就朝他招招手，丢给他一根肉骨头，而当他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时候，那人又开始疏远他、躲避他。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无着无落的，而且林钦舟的记忆本来就有缺损，更是觉得心上被开了一道口子，风呼啦啦的往里灌。
“秦越，你可能觉得我有病，但其实我真的有病。”林钦舟推着轮椅，把人推到旁边的大榕树下，自己坐在旁边的藤椅上，面对着秦越。
后者原本没什么表情，但因为林钦舟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嘴唇紧抿着，心情看起来很差。
“我有抑郁症，很多年了……”
林钦舟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可他现在很想坦白一切，这种若即若离、漂浮不定的感觉让他太难受了。
就像回到了很多年的那年夏天，他刚刚去到国外，抑郁症已经到了特别严重的阶段，他每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像被一根细线悬在高空中，而他则时刻等着那根线断裂。
甚至试过很多自残的办法，比如用水果刀划、用剪刀扎，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就用脑袋砸墙，或者直接用指甲抓……总之想自我折磨的时候总会有很多办法。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胳膊上时常带着伤。更严重的一次是他在洗澡时将自己沉入了浴缸，差一点窒息而死。
其实林钦舟不想这样，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觉得自己心里藏着很多很多的恨，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因为他丢失了一部分的记忆，怎么都想不起来。
只是恨，恨得发疯、恨得想死，所以只能通过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排解这份恨意，只有身体感到痛，他心里才会觉得痛快。
“后来是怎么好起来的我记不太清了，反正做过电击治疗，也吃过药，可能就这样慢慢好了吧，但我缺失的那部分记忆却始终没找回来。”
“心理医生让我不用勉强去回忆，我妈也说那只是段无关紧要的记忆，忘了就忘了，不用太在乎，可是怎么可能不在乎呢，那是我的人生，不管它重不重要，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怎么可能说丢就丢了。”
这几年他病情已经很稳定，几乎没怎么再吃过药，定期的复诊评估也正常，他就以为自己是个正常人了。
“但来到这里我才发现，其实根本不是，我还是有病。”
林钦舟的双手又开始抖，他觉得自己这样有些狼狈，所以用一只手紧紧抓住另一只手，试图阻止这阵颤栗。可是没用，他的双手因此颤得更为厉害。
谁不想尽量在喜欢的人面前维持体面，可林钦舟做不到，所以他连头也不敢抬，声音不自觉带出哽咽。
“别怕，深呼吸。”旁边却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吐息间是林钦舟已经很熟悉的淡淡的沉香味。
“我没事。”他强撑着，笑了一下，“秦老板，我之前问过你从前我们是不是认识，你说没有，可是我不相信，因为自从见到你，我脑子里就会跳出很多和你有关的模糊记忆，我也怀疑过那是不是自己的臆想，可我更认为它不是。”
“那就是我们的过去，是真实发生过的，对不对？”
“我认识你，对不对？”
林钦舟含着恳求和期待望过去，他想从秦越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为此不惜将那个丑陋的自己剖开来给对方看，可秦越不为所动，回望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很慢地说：
“不，我们不认识。”
林钦舟冷笑了几声，眼底的光芒暗下去，肩膀也颓然耷拉下来，他用了一点力，企图拍开对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可秦越却握得更紧。
林钦舟觉得两人此刻的样子很荒唐，语气尖锐地说，“那秦老板可以松手了吗？”
秦越抿着唇，没动。
“放手吧，我没问题了。”
秦越还是不动。
“秦老板，我喜欢男人，您这样，容易让我误会。”
秦越张了张嘴，又重新抿紧，手仍是没松开。
林钦舟觉得对方现在心情一定很糟，因为他感觉到了很强的压迫感，那是平时的秦越绝不会表现出来的情绪，此刻却压不住，全泄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秦老板：气死。

第18章
“老板，林先生，你俩在干嘛呢？”小窈抱起最后一捧红玫瑰，一抬头就发现两个人气氛怪怪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不免担忧道，“不会在吵架吧？老板，收一收你的狗脾气，林先生可是客人！”
秦越这才松了手，摇着轮椅往后退了一小段距离，语气不耐地朝小窈说：“你是不是还是活儿太少？”
小窈撇撇嘴，又瞪他一眼，推着林骢那辆装玫瑰花的小车跑开了。
“抱歉秦老板，今天是我失态了，希望您能理解一个迫切想要寻回记忆的人的心情。”林钦舟也站起身，他这时候已经敛起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进退有度，言辞妥帖。
可秦越依然不满意，沉着脸看他。
“我有些累了，先上楼了，秦老板也好好休息。”
“为什么会这样？”走了两步，身后那人突然出声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含糊，林钦舟却一下子听懂了——为什么会得抑郁症。
他没转身，用力闭了闭眼睛，说：“我记不清了，那段时间的所有记忆对我来说都很模糊，我只记得我离开珊瑚屿就是为了去看病，那年我18岁。”
林钦舟回房待了半小时，先是洗了澡，再是盘腿坐在床上听了会歌。这是平时能最快让他调节情绪的方式，可今天却一点作用也没有，心情还是烦躁得要命，怎么也静不下心。
庭院里有人，说话声和笑闹声很清楚地传到二楼，好像所有人都很热闹，很快乐，只有他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再放任自己这样下去，很容易就会陷在负面情绪里难以自拔，林钦舟不想这样，他今晚已经够失控，够狼狈，不想再更丢脸。所以他没让自己继续困在房间里，披了个薄外套，准备出门走走。
小窈正在张罗晚饭，看见他挺惊讶：“林先生，要一起吃点吗？”
“不了，我出去吃。”林钦舟说。小窈便也没多说什么，捏着筷子上了二楼，停在那扇常年上锁的房门外。
林钦舟心头跳了跳，这才注意到门上的锁不见了，这意味着秦越此刻就在里面。
——老板每天都要在里面待半小时。
——谁也不让进，打扫都是老板亲自来。
所以秦越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秘密，如果我现在过去把门推开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发现所有的真相？
但这当然只是想想而已，他要是敢这么做，秦越就一定敢把他连人带行李丢出【浮白】。
那人油盐不进，他刚刚才吃了亏，跌得头破血流，在没有充足把握的情况下，绝对不敢再轻举妄动。
房门从内而外隙开一道缝隙，是秦越准备出来了，小窈转身下来，林钦舟也收回视线，从大堂走了出去。
天已经开始暗下去，夏日的凉风吹在身上很舒服，掺着淡淡的果香和海水的咸湿味，很像某款香水的味道。
环岛路很热闹，许多嫌白天太热的游客就挑这时候出来，邻立的各种店铺也早早亮起了绚烂的彩灯，招揽着往来的游客。
林钦舟在一个老奶奶那里买了一只青椰，边走边喝，燥郁的心情也在街边的烟火气中逐渐平静下来。
“草，你不是那个谁吗？”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有个穿黑色围裙的小哥正在往外搬花，起初林钦舟没看清对方的脸，直到那人出声。
——居然是秦越那个追求者。
他抬头瞥了眼店名，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了那么远。
“所以你到底是谁？”男人露出很凶的表情，睨着眼瞪林钦舟，“和秦越什么关系！”
这孩子长相周正，就是脑子看起来不太灵光，诈一诈的话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林钦舟心随意动，故意挑衅道：“那你又是谁，和秦越什么关系，凭什么管我？”
对方果然一下就上钩了：“你瞎啊，看不出来我在追他？”
“噢，所以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追他别人就不能追了？秦老板身上也没打你标签吧？”
林骢磨了磨牙：“我说不能就不能，我俩青梅竹马一块长大，你哪跑出来的狗东西敢跟我抢人？”
青梅竹马？林钦舟心下一动，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不屑地掀了掀眼皮：“我可听小窈说你是去年前才上岛的，怎么就青梅竹马了？”
“我——”林骢噎了下，脸都憋红了，“少他妈放屁！我中间是离开过一段时间没错，但我六七岁的时候就和秦越一块玩了，说句青梅竹马不过分吧？”
“既然这样，你肯定知道他的腿是怎么回事？”花店门口有两级台阶，林钦舟施施然坐下来，又拍拍旁边的空位，朝旁边人说，“坐？”
林骢看起来老大不情愿，还狠狠瞪了林钦舟一眼，最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还是坐下了。
“他的腿……我不知道。”一直张牙舞爪的小狼狗突然变得垂头丧气，懊恼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九岁那年我爸我妈离婚了，我被我妈带着离开了珊瑚屿，和她后来找的那个老公一起生活，一直没能回来。”
那男人对他挺好，外面的世界也很精彩，但他还是更喜欢珊瑚屿，所以大学毕业后他还是选择回来这里。
结果就是这么凑巧，回来第二天就重遇了秦越。
十多年过去，林骢其实没忘记过这个漂亮的小哥哥，但对对方最深刻的印象也就是漂亮，那时候还小，不至于早熟成那样。
然而这回一见，却发现对方比他印象中还要好看，说是惊为天人也不为过，一颗心脏噗通噗通，直接跳到了秦越身上，再也没拿回来过。
“我离开的时候秦哥还好好的，回来就变成了这样，我当然对这事耿耿于怀过，问过我爸，我奶，还有隔壁的张奶奶，王伯伯他们，但他们每个人都说不知道，只说是出了什么意外，时间大概是我离开珊瑚屿的第二年。”
“你说你六七岁就跟着秦越玩，所以秦越小时候也住在这一片吗？”
珊瑚屿本身就不大，林钦舟不敢说对这片了若指掌，但也是很熟悉的，如果秦越真住在这附近，他怎么可能对此毫无印象，神仙似的一个人。
“是啊，我们经常一起在前面那片沙滩上玩，捉螃蟹，捡贝壳什么的，秦哥还会用沙子堆汽车人，超牛x。不过他们年纪都比我大很多，有时候也会跑别的地方玩，嫌我麻烦，不让我跟着。”
“秦越是很好的，不会嫌我烦，最讨厌的是跟他一起的那人，总是怂恿秦越偷偷甩掉我，就是想一个人霸占秦越，可恶。”
林钦舟脑海里又闪过很多模糊且纷乱的片段，下意识问：“谁？”
“我想不起他的名字了，反正就是个特别讨厌的家伙，我们这里的孩子谁都讨厌他！”
“那秦越是哪家的，和【浮白】原来的主人什么关系？”
“这我怎么知道，我当时还那么小，能记得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好吧。”林骢理直气壮。
“不过我记得秦哥本来不是珊瑚屿的人，他是突然出现在岛上的，因为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哥哥。”
得，敢情这人从小眼里就只有美人，别的什么都不记得。
【作者有话说】
我可以求颗小海星吗？

第19章
林骢手里捏着枝红玫瑰，花瓣被他一片片撕下来。
“其实我是不太信我爸他们的话的，太奇怪了，都是邻里邻居的，怎么会一个人都不知道秦哥发生了什么意外。”
“但他们不肯说，我也没办法，反正等我追——等等——”话说到这里，林骢总算反应过来，“不对啊，我们俩是情敌，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呸！晦气！”
晦不晦气的，反正都已经说了，林钦舟本来心情很差，这会儿却被这直愣愣的傻孩子逗乐了。
他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说：“成，我知道啦，谢谢弟弟！”
林骢被气死了：“谁是你弟弟！你丫的，你不讲武德！”
那晚林钦舟在外面走走停停，逛到很晚，脑子很乱，一会儿闪现模糊的不知真假的画面，一会儿想着刚才打听过来的消息。
林骢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珊瑚屿上民风淳朴，谁家遇上了困难大伙儿都会争着抢着去帮忙，而秦越遇上那么大的变故，怎么可能谁都不知道、谁都不关心？
除非……除非大家都在刻意隐瞒。
可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所有人缄口不言？
他直觉和自己有关，甚至林骢口中那个讨人厌的，总想独自霸占秦越的人，说不定就是他。
只有一点对不上，他记得自己当初在岛上时明明是孩子王，有很多朋友啊……
回到民宿，大堂空无一人，静悄悄的，林钦舟轻手轻脚走去秦越的房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去了。
这晚林钦舟理所当然的失眠了，到第一声鸡鸣的时候才勉强睡着一会儿，没多久又醒了。楼下隐隐能听见些动静，大约是小窈过来了，正准备早饭。
林钦舟睁着眼睛盯了很久的天花板，到快8点的时候终于躺不下去，索性起床。
“……真是太麻烦您了，这么早就请您过来。”下楼时正看到小窈将一个晒得黝黑的瘦老头往屋里带，不管是神情还是脚步都很急。
林钦舟注意到那老人家肩上背了只挺大的铝制药箱，而两人拐去的方向，似乎就是冲着秦越的房间去的。
秦越……病了？
行动快过脑子，意识到这点时林钦舟已经快步追了过去。
却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那道房门在自己面前被关上。
“……”林钦舟手掌都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却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太失礼了。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浮白】的一个房客而已，哪有擅闯主人家房间的道理？
他只能坐在大堂里，紧盯着秦越的房间，过了大约20分钟，屋里才又传出动静。
“……谢谢陈医生，真的太麻烦您了，我送您出去。”
“客气什么啊你这孩子，不过他这烧可能还得反复，有事随时找我。”
林钦舟已经等得心急如焚，两人一出来，他就也跟着站了起来，等小窈将人送出去，一转身，对上的就是忧心忡忡的一张脸。
“秦老板怎么样了？”开口时声音有些哑。
小窈根本没防备，冷不丁被吓得不轻，看清是谁之后拍着胸脯道：“林先生，您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吓了我一跳。”
“报歉。”林钦舟从善如流地道歉，接着又问了一遍，“秦老板怎么了？”
秦越发烧了。今天早上小窈还是和平时一样，到了【浮白】之后就在厨房做饭，通常这个时候秦越差不多也起床了。
他生活极其规律，不管是风雨或是晴好，早上都必须出门遛弯一趟，但今天却迟迟没有出现。
因为秦越的身体状况，小窈有些担心，就过去看看情况，结果叫了半天门也没人应声，她就直接闯了进去，这才发现秦越躺在床上昏睡不醒，脸烧得通红。
“怎么会突然发烧？”林钦舟更急了。
“可能是受凉了，老板的身体就这样，感冒发烧是常有的事。”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屋里，小窈忙着给秦越冲泡感冒药，林钦舟站在门口，出神地望着仰面躺在床上的人。
秦越瘦削的身躯在薄被下甚至显得不那么明显，呼吸很微弱，脸色白中泛着不健康的红，额头上却冒着很多的汗。
那应该是冷汗，因为他正紧咬着牙，簌簌发抖。
林钦舟不是没发过烧，从来也不觉得感冒发烧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看秦越这个样子，他心脏就跟被扎了个血洞似的，痛得死去活来。
他疾步走到床边，刚要握住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小窈却先一步做了他想做的事。
“……”脚步倏然顿住，林钦舟闭了闭眼，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
小窈将那条手臂塞回被子里，紧接着再次端起那碗药。
“我来吧。”林钦舟伸手过去，后者避了一下，客气道，“那哪成啊，早饭已经做好了，您先去吃吧，这里有我就行。”
林钦舟：“……”
林钦舟有点烦躁。
尤其是当他看到小窈非常熟练的喂药动作，心里就更烦。可他没有立场阻止，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
等喂完药，小窈又搓了块毛巾敷在秦越额头上，然后用酒精给他擦拭四肢。
忙进忙出，所有的动作都和喂药一样熟练，仿佛已经这样做过无数回。
而林钦舟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是客人，小窈根本不让他帮任何忙。
“有人吗？”一直到大堂里有客人找。
“你去忙吧，我看着。”林钦舟终于找到了机会。
小窈有些犹豫：“这……”
林钦舟故意说：“你还信不过我？”
“那当然不是。”小窈抱歉地笑笑，继而说，“那就麻烦林先生了。”
林钦舟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抱着一丝难以示人的侥幸，他迅速扫了眼床上的人，跟着小窈到门口：“不要紧。”
等人一出去，便迅速关上了房门。
他呼出一口气，在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秦越，虽然喝了药，秦越的情况却依旧不怎么好，意识还昏沉着，只有身上开始出汗，脸和脖子都因此而泛着潮红。
不知道是因为不舒服还是因为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眉心皱得厉害。
林钦舟看得有些入迷，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已经在这个人身上逗留了那么久。
他叹了口气，往小窈准备的那个脸盆里倒了点热水，一手小心托着秦越的侧脸，另一只手给他擦脸和脖子。
可能是湿毛巾落到皮肤上凉凉的，触感很舒服，秦越居然掀开眼皮，清醒了些。
“感觉怎么样？”林钦舟问他。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突然就病成这样，林钦舟心里太难受了。
秦越却不说话，看着林钦舟的视线有几分茫然，甚至有几分痴痴的，在后者又一次将手伸过去时猛地握住，半睁着眼问：“林钦舟？”
他体温很高，林钦舟被握住的手腕都跟着滚烫起来，仿佛自己也跟着开始发烧。
“是我。”他轻声说。
得到肯定的答复，秦越笑了笑，又盯着林钦舟看。一会儿后却摇了摇头，说：“不是，是梦。”他垂下眼眸，声音低沉沙哑，“我又做梦了……”
林钦舟怔了怔，心跳如雷，而秦越却又闭上眼睛，睡熟了，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两句话给另一个人带来了多大的冲击力。
林钦舟脑子里乱哄哄的，恍惚间眼前似乎又闪过很多片段，但他什么都看不清，胸口堵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一波，3章之后开始交代哥哥弟弟的过去～

第20章
那之后秦越没有再醒过，高烧在短时间内反复，早上喝下去的感冒药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秦越缩在被子里，身体时不时抖动一下，眉心总是紧拧着。
每当这个时候林钦舟便将手轻轻覆在他无意识收紧的手上，秦越很快会放松下来，紧皱的眉也舒展开，继续沉沉地睡着。
林钦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又忍不住心疼得要命。他靠在床头，贪恋地用目光描摹眼前人的眉眼，心里反复想着之前两人短暂的对话。
秦越认出了他，却觉得那是个梦。
甚至还用了“又”这个字。
是不是说明秦越总是梦见他？
“林先生？”就在林钦舟走神的时候，房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小窈探头进来。
林钦舟将那只被他握了很久的手藏进被子里，起身走出房间，极小心地将门掩上。
小窈很担心：“老板怎么样？”
林钦舟摇摇头：“烧还没退。”
“看来还是得吊针，我过会儿再请陈医生过来一趟。”小窈充满歉意地笑笑，“实在抱歉啊林先生，麻烦您那么久。”
本来以为只是一会儿的事，结果民宿今天意外得忙，一整个上午小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老板那里也全赖林钦舟照顾。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别的安排。”
小窈却还是感到抱歉，她已经做好了午饭，就招呼林钦舟去吃。
“秦老板他……经常生病吗？”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老板这样，身体状况总是比一般人差一些。”小窈将饭菜端上桌，“其实这次我就猜到他要生病，前几天总是没什么精神，胃口也不好，郁郁寡欢的。”
但昨天看着又恢复正常了，她还庆幸了一下，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躲过。小窈叹了口气，“还好有您在，我看得出来，老板很喜欢您。”
林钦舟笑了笑，心里却又开始难受。
“林先生，您先吃，我去看看老板。”
林钦舟这顿饭吃的没滋没味，因为心里实在闷得慌，收拾完碗筷索性出门转了转。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太阳藏在厚厚的云层后面不肯出来，气温却出奇得高，林钦舟走了一会儿就走不动了，躲在路边一家冷饮店里。
回去时小窈在给两个客人办理入住，林钦舟没忍住，又跑去了秦越的房间。
后者的房门虚掩着，人已经醒了，林钦舟过去时秦越手撑在两侧想要坐起来，领口微松，滑落下去的衣服下露出一截苍白脆弱的脖颈和一点瘦削的锁骨。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男人却在他眼前摔了下去——可能是因为发烧没有力气，秦越的手在支起身体的时候突然软了一下，身子便支撑不住地重重跌回了床上，脸色骤然发白。
林钦舟的心脏差点跟着跳出胸口，反应过来后迅速冲了进去！
而秦越还跌在被子里起不来，胸口滞闷得厉害，甚至有些耳鸣。他只模糊地看到眼前越来越近的一片阴影，紧接着就是那股令人安心的熟悉的雪松味。
视线慢慢清晰，林钦舟焦急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秦越下意识又撑了一下床板，在林钦舟的帮助下终于成功地靠到了床头。
“多谢。”因为在病中，他眉眼处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倦意，连声音都透着疲惫。
林钦舟有些不高兴他这种疏离的语气，硬邦邦地应了一声。
心里忍不住埋怨：“上午还拉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醒了就翻脸不认人了，这可真是……能把人气死。”
偏偏林钦舟还舍不得对人发作，平时舍不得，生着病呢就更舍不得。
其实连林钦舟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两个人认识还不到一个月，都说不上多了解对方，怎么就能这么喜欢这个人。
可见喜欢真是很没道理的一件事。
“林先生还是不要在问房里久待比较好，恐怕把病气过给您。”
“……”得，一开口更气人了。
他带着点赌气地开口：“秦老板可能睡着了没有意识，但整个上午基本都是我在照顾您，要传染的话早传染了，不差这一会儿。”
秦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眼眸沉了沉，然后偏过头咳嗽了两声，又说：“林先生还是走吧。”
这下轮到林钦舟看着对方，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将秦越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看了很久，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可秦老板刀枪不入，林钦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每次的交锋中他总是输的一败涂地，哪怕这个人如今病成这样，他照样讨不到好。
他真想问问秦越，早上的那个梦到底梦到了什么，为什么要叫他的名字。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就好像他同秦越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无法挽回。
他于是站起身，丢下一句：“知道了。”
就真的走了出去，直到关上门都没再看秦越一眼。
秦越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前都是林钦舟离开时发红的眼尾。
晕眩感似乎还残留在身体里，他怔怔地，半晌，叹了口气。
林钦舟居然这么快又回到珊瑚屿，这是超乎秦越意料的事、他甚至以为之前那一别之后就再没有见面的机会，毕竟对于林钦舟来说，珊瑚屿太小了，而他已经长大了，这个地方已经留不住他。
可林钦舟却忽然又回来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秦越咳了两声，垂眸盯着垂在被面上的手，意识不清时候的那些事他并非什么都不记得。
……但林钦舟不该被他耽误。
门口响起脚步声，有人走了进来，以为是小窈，秦越便没有过多关注，仍旧安静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发呆。
而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秦越感觉眼前落下一片阴影，他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发现林钦舟又站在了他面前。
“你……”秦越张了张嘴。
“我怎么？”林钦舟看着他眼底来不及收回的落寞，心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心烦。当然更不指望这个人能说出什么让他高兴的话，索性将胳膊往前一递，“喝水。”
秦越刚要接，他却又改变了主意，朝后收回了手，在男人困惑的目光下，说：“张嘴。”
这是亲手喂。
可能是看出他在生气，秦越这回没有再坚持，乖乖听从了安排。
“以为我走了？”灌完半杯水之后，林钦舟才又开口。
秦越一怔，心口无端跳了跳，而林钦舟凝眸看着他，接着又问，“秦老板，你讨厌我这样吗？”
他没有明说讨厌什么，彼此却心知肚明。两个人无声地胶着了很久，最后是秦越先移开目光，他盯着窗台上一盆被养得很好的多肉，缓声道：“当然不会。”
林钦舟悄悄呼出一口气，但还来不及高兴，又听他说：“但林先生恐怕误会了。”
这句话的意思同样不言而喻，林钦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微刺了下，疼痛一点点扩散开。
能问出刚才那个问题已经用了莫大的勇气，秦越轻易否定了它，他就再没有勇气询问再多。反正也是自取其辱。
所以他没有再继续，而是笑了下，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自嘲：“是么。”
那之后两天，秦越的病就好了，他这病跟寻常的感冒发烧有些不太一样，来的快去的也挺快，似乎真跟小窈说的那样，是郁结于心憋出来的。
然而病虽然好了，他却还是整日待在房间里，极少露面。
林钦舟能感觉到对方是有意在避开他，因为就算不当心撞上了，秦越的态度也不冷不热的，轻飘飘点一点头，打一声招呼，然后该干嘛干嘛，不多说别的话。
就好像真把林钦舟当成了【浮白】所有房客中的一个，要把那点似是而非的特殊给收回去了。
这让林钦舟觉得自己这一趟上岛就是个错误，他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其实他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以他和秦越目前的关系，有些事情还不适合点破，可秦越忽然病倒这件事让林钦舟不想再等、再若即若离的相互试探。
因为他不想再像这次一样，秦越病成这样他却什么都做不了，想照顾对方还要千方百计找借口。
他不甘心。他想赌一把。
但那天在房里，当他问秦越：“秦老板，虽然这个问题我之前已经问过了，但还想再问一遍，我们以前……真的不认识吗？”
秦越仍是那个回答：“不认识。”连表情都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林钦舟知道自己赌输了。
“老板，你这几天干嘛呢，躲房间里长蘑菇啊？”这天中午他从外面回来，快走到院子时听见小窈的声音，“你是不是和林先生吵架了，故意躲着他呢。”
都已经这么明显了吗，连小窈都看出来了。
“没有。”一会儿之后秦越淡淡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不过下午我得回家一趟，前厅你守着，有客人下午要过来的。”
秦越没说什么话，大约是默认同意了。林钦舟轻轻呼出一口气，拐过木栅栏，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两人几乎同时看见他，小窈雀跃着喊了声“林先生”，秦越却只朝他微微颔首，然后摇着轮椅转过身，看样子是又准备进去了。
“秦老板。”林钦舟出声把人叫住，不知是出于赌气，还是真觉得没意思，脱口而出，“我明天退房，想回去了。”
秦越双手很用力地握紧轮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毕现，又很快松开，停在那里没动。
倒是小窈非常失望：“啊？不是说这回会多住几天么，这才几天啊，还没上次住的久吧……”
林钦舟牵了牵嘴角：“嗯。”
之后便没再说什么，越过秦越，径直上了楼。心底甚至升起某种报复性的快感——每一次都是他看着秦越的背影，这回总算轮到他硬气了一次。
可是心口为什么那么难受。
明知道没有可能，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回房间倒了杯水，坐在小露台上慢吞吞喝着，一杯水快喝完的时候，听见小院子好几个人在喊着台风什么的，接着手机就收到东城气象部门的温馨提示——
【东城气象台台风橙色预警信号：超强台风“灿阳”即将登陆我市，为避免造成人身及财产损失，请广大民众预先做好防范措施，关门、关窗，备好生活物资，注意人身安全……】
【作者有话说】
灿阳：必要时我会出手。
（这周没有榜单任务，所以让我偷个懒，要更的两章今晚一起更了，看在这章超长的份上别打我，嘤嘤嘤。）

第21章
其实两天前就说要来台风，只不过那时候的台风预警是蓝色，登陆点也不是东城，而是东城隔壁的樟市，东城只会略受影响。结果这台风突然就偏移了路线。
——这个情况，应该走不了了吧？
冷静下来后林钦舟已经开始后悔刚才的冲动，走什么走，他就是为寻找真相而来的，现在好不容易捕捉到一点头绪，难道就因为和秦越赌气就拍拍屁股走人？
这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
所以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给他送来了一场台风。
因为这个，林钦舟心情忽地好了很多，看见有唐靖愉的微信，给人回过去一个电话，两人聊了足有一个小时，之后便抱着杯子回了房间，洗澡睡觉。
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醒来时珊瑚屿风平浪静，别说是超强台风，连雨都没下一滴。
“林先生早上好啊！”小窈一大早就元气满满，拎着抹布在擦书架。
几桌吃早餐的客人正对着手机看台风消息，林钦舟听见一个大哥在念：“台风正以每小时十公里的速度北上，预计在下午四点左右登陆东城，届时风力可达16级……草，都升级到红色了，超强台风啊，那我们岂不是回不去了？”
对面的女伴语气不太高兴：“可我明天要上班啊，早知道就昨天回去了，都是你，非要多住一天……”
那大哥一脸理亏，挠了挠头，哄着：“嗐，没事，这不还没来吗，咱们赶紧吃，吃完就坐船出岛，赶在台风来之前离开，肯定来得及！”
小窈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偷偷问林钦舟：“林先生，您几点走啊？”
林钦舟胡乱报了个数：“……两点。”
“那还早着，可以吃过午饭再走。其实没什么好怕的，现在听着严重，到时候多半又是雷声大雨点小。”像小窈这样的本地人，从小就和台风打交道，早就对此见怪不怪。
林钦舟“嗯”了一声。他昨晚没报早餐，便打算出去随便吃点什么。然而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秦越。
那人坐在榕树下的小藤桌旁，面前摆着好几个玻璃质地的保鲜盒，和一箩筐洗净晒干的李子。
李子被一颗颗铺到保鲜盒里，铺满一层摞上一层的糖，看着极其简单和无聊的动作，由这个人做出来，就无端多了点勾人的意味。
手太好看了，适合被人亲吻。林钦舟想。
可能是台风就要来了的缘故，今天的太阳不怎么晒，空气中的咸湿味越加浓烈。林钦舟做了个深呼吸，走过去，没话找话地问：“秦老板这是在做什么，腌果脯吗？”
“是李子酒。”秦越说。他没抬头，手里这个保鲜盒已经快装满，箩筐里却还剩下不少李子。
林钦舟挑了其中最红的一个，咬了一小口，结果还是酸得倒牙。“是之前我们喝的那种吗？”
说的是他在院子里弹吉他那晚秦越拿出来的那几瓶果酒，林钦舟虽然没看见是用什么泡的，但尝着有点酸酸甜甜的味道，像是李子或者青梅。
“是。”秦越淡淡道。
林钦舟继续没话找话：“很好喝。”
“林先生喜欢的话可以带几瓶回去。”
“谢谢。”林钦舟在旁边坐下来，安静看秦越将装满的保鲜盒盖上盖子，然后拿起另一个新的。
这人认真做事的样子太好看了，让林钦舟怦然心动，不知不觉就凑了过去。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呼吸交错在一起，鼻尖快碰到一处。
“林先生，您怎么了？”秦越瞳孔骤然一缩，摇着轮椅朝后退开寸许。
林钦舟这时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做什么，心脏乱撞着要从胸腔里跳出去。“我……”他想替自己解释一句，但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红着脸落荒而逃。
却没看到秦越盯着他的背影，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眼眸晦涩不明。
“林先生，您真要现在走啊，如果没什么急事的话要不还是再多留两天吧，看这天似乎要起风了。”下午1点，林钦舟拖着行李箱下楼，和正在打扫庭院的小窈告别。
小窈不放心他，好几次劝他留下，可林钦舟心意已决。
他本来是没打算真的走的，可中午那个差点落下的吻打断了他全部的计划，太丢脸了，他没勇气再待下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再去面对秦越。
反正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他决定先回去待几天，等这阵尴尬劲过去了，再回来也不迟。
——反正这种事情一回事二回熟嘛。
“没关系，反正我应该能赶在台风来临前上岸。”
“那好吧，”小窈撅着嘴，接着问他，“林先生您在找什么，是不是想找老板啊，他好像又把自己关楼上那个房间了，要不我帮您叫他？”
意图被看穿，林钦舟目光闪了闪，神情有些尴尬：“不用，没在找老板，我就是……觉得这儿漂亮，舍不得离开。”
小窈闻言再一次留他：“舍不得你就多留几天啊。”
“下次吧，这回是真有事。”林钦舟说。
他其实知道秦越在哪，下楼时就看见那扇门没落锁，之所以还在四处张望，只是抱着点微末的期望，想着也许还能看一眼那人。事实证明是他太异想天开了。
“那我走了，下次再见。”
小窈把他送到院门口：“林先生，您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啊……”
在民宿时没觉得有什么，越靠近岸边，那种“台风真的要来了”的感觉就越强烈，海风很强劲，吹得林钦舟有些走不稳路，几乎是被风在推着走，远处的海浪一阵阵翻涌而起，拍打在礁石上。
但排队登船的人却仍旧不少，林钦舟走到售票处买了票，他来的不巧，最近一趟的票刚刚卖完，他买到的是40分钟后的，座位号是1号。没办法，只能等。
十多分钟后有两个年轻姑娘急匆匆跑过来，买票的同时询问售票员：“船真能开啊，台风现在离我们这儿好近呐。”
售票员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大妈，操着一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时不时夹杂一句方言：“不用担心咧，开船的都是老师傅啦，手稳得很，大风大浪都莫得问题的，你们这是最后一趟啦，再往后就不让卖咯！”
看来为了游客的人身安全，当地还是做了规定的。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慢，林钦舟刷了半天wb，结果居然还要十多分钟，他觉得有点渴，就走去自动售卖机处买了瓶柠檬水，半靠在机器上慢吞吞地喝。正要拧盖时听见不远处骨碌碌的动静。
这不是行李箱拖动的声音，更闷、更沉，像是……轮椅！
林钦舟霍地转身，几乎是同一瞬，那个他最渴望见到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进了他视线中，发丝凌乱，神色匆匆，像是急切地追着什么而来。
所以是追着什么呢。林钦舟的心脏无法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风吹得两旁的树哗啦啦作响，远处的海浪愈猛，铺天盖地翻涌而起，有个姑娘的遮阳帽被大风掀翻，一下就吹出去数米，姑娘捂着头发，大声叫着、追着……
可这些所有，都远不及林钦舟的心跳声强烈，他站在原地，直愣愣看着面前的人，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走不动道。
过了很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他才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朝着那人走过去，蹲在对方脚边，仰着脸问：“秦老板，这回又是正好路过吗？”
“不是，”秦越说，“我要出岛去见一个朋友，没想到这么巧又碰上林先生。”
对于他这些借口，林钦舟现在是一个字也不信，他几乎可以肯定秦越就是来找他的。
——秦越一定是不放心他，才会想要陪他离岛。
可离开时是两个人，回来时就剩秦越一个，台风还不知道怎么样，林钦舟无论如何也不放心他独自行动。
“什么样的朋友要秦老板赶着台风天去见，还是改天吧……”
秦越习惯性抿了下唇：“那林先生又是为了什么急事非要今天离开不可？”
“我……”要不都不走了吧，说离开这件事本身就有赌气成分在，现在秦越都主动找过来了，其实也不是非走不可。“要不我们……”
呜——呜——呜——
偏偏就在这时，船来了。
连老天都不站在我这边，林钦舟当时是这么想的。他心底生出很多的遗憾，觉得他和秦越的缘分大概就是这样，总是阴差阳错地差了那么一点点。
是后来才意识到，台风“灿阳”来临的那一天，对他和秦越而言，其实都是一场新生。
“走吧，林先生。”

第22章
天上已经乌云密布，间或闪过几道闪电，四周狂风大作，将路边的小树吹得东倒西歪，几个体重轻的姑娘更是无法正常行走，被风吹的走出了S型。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登船口挤作一团，林钦舟本来还护在秦越身后，一个不当心就被硬生生挤开去，几个大妈理直气壮地挤到了他前面，并且很没礼貌地嫌秦越挡道：
“欸那个坐轮椅的，麻烦你让让好吧，让我们先上去！”
“就是啊，再不抓紧时间台风就要来啦！”
秦越行动不便无法直接登船，需要工作人员帮助，这会儿他就是在和对方沟通这个事情，可那些老太太才不管这些，争抢着往前挤，有好几次差点撞上秦越的轮椅，林钦舟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却束手无策，简直恨自己怎么没长两翅膀。
“下雨了！快快快！下大雨了！”
“别挤！卧槽别挤啊！”
“挤屁啊！路上那么滑，摔下去怎么办！”
暴雨突然而至，啪啪啪地往下砸，雨线密得视线都开始模糊，登船口因此更乱，你推我挤，叫骂声不断。
扑通——
林钦舟忽地听见很大的一道水花声，紧接着有人大喊：“不好啦——有人落水啦！有个坐轮椅的落水啦——”
林钦舟刚被一个老太太搡了一把，闻言两眼一黑，耳朵嗡的一声，心口像有什么压着、箍着、堵着，浑身的血液也被这场暴雨冻得凝固。
——是谁、他们在说谁、谁落水了。
——坐轮椅的……落水……
“不是我推的，是他自己掉下去的，我根本没有碰到他！”
“救生员呢！他腿好像被钩住了，要沉下去了！”
林钦舟狠狠掐着手心，外界的声音这才迟钝而缓慢地落进他耳朵里：“秦越！让开！都给我让开！秦越——”
雨越来越大，视线几乎看不清，林钦舟疯了似的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一个个撞开。
“卧槽，这特么谁，疯了吧，还想掉下去一个吗？！”
“干什么呀你，下雨天多危险，撞到老人小孩怎么办……”
游客们纷纷抱怨着躲开，林钦舟冲到岸边，已经有救援人员下水，可雨太大，浪太猛了，那人就像一只脆弱的蝴蝶，在大风大雨中被打碎了翅膀，随着海浪起伏挣扎，救生员几次靠近，却始终差了一点，被海浪推得更远……
几秒后，那只蝴蝶在林钦舟眼前沉入了海底……
——是秦越。
——是他。
看见这样的一幕，林钦舟一颗心被铁钩子勾住，扎得血流如注，几乎难以呼吸。他怔愣了很短暂的几秒，然后抢走旁边一名工作人员手里的潜水装备。
“欸同志你干什么——”
林钦舟来不及解释，他迅速穿上潜水设备，想也不想地跳入水中：“秦越——”
别怕，我来救你，我马上来救你，别怕！
“卧槽卧槽！有人跳海了！”
“不要命了吧！这人真的疯了吧！”
“快，又有人落水了——”
林钦舟从小在珊瑚屿长大，六七岁开始就被姥爷带着在海边游泳，再长大一点，就开始锻炼他的潜水能力。
有时候跟着姥爷他们出海打渔，兴致来了更是会直接从船上跳下去，绕着船游几圈，然后趴在船头朝姥爷炫耀。
他是山里的野猴子，也是海里的水猴子。厉害得很。
然而大约是这些年缺少实战导致技术生疏了，他今天入水状态很不对，第一口气就没喘匀，海水冰冷刺骨，视线被海水和雨水彻底遮盖。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林钦舟都出于五感皆失的状态，他几乎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能模糊地辨认出不远处的一个黑影，紧接着那黑影也很快消失不见，海面上只剩下一只救援艇。
——刚刚那道黑影应该是下海的救生员。
——说明秦越就在那附近。
海浪滚滚，涛声震耳，像是一只巨大的怪兽，要将所有一切卷入腹中，林钦舟深吸一口气，在即将接近目标的时候，跟着潜入水中。
水下的海浪撞击得很猛烈，林钦舟往前游了几米，一道人影突然在他身下一米左右的地方一晃而过。那速度太快了，可林钦舟还是一眼就将人认了出来。
那是秦越！
——秦越，别怕！我来了！别怕！
林钦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加快速度朝着那道人影游去，而秦越已经彻底失去意识，随着海浪不断沉浮。
他双眸紧闭，一头长发在海水中散开，皮肤白得近似透明，看起来像个勾魂夺魄的水魅。林钦舟朝他伸出手——
——只差一点点、就只要再一点点。
——秦越，我来了，别怕，把手给我。
——我抓到你了，秦越。
“秦越……”林钦舟抱着怀里的人，像寻回了失而复得的宝贝，快要将他肋骨撞断的心脏终于平静下来，周遭的嗡鸣声退去，他隔着氧气面罩，在这人苍白的唇上落下一个浅而轻的亲吻，然后迅速将氧气面罩摘下来戴在秦越脸上。
“……卧槽，有人浮上来了！是那个疯子！他把人救上来了！卧槽卧槽！真的是他们！”岸边一个年轻男人激动地叫着。
而救援快艇上的工作人员也发现了浮出水面的两个人，朝林钦舟抛出两个救生圈和一段救生绳：“快！先套救生圈，然后把绳子绑身上，我拉你们上来——”
“好——”救生员的本意是想让林钦舟将救生绳系自己身上，可林钦舟却将绳子系到了秦越身上。
海浪越来越猛，天空电闪雷鸣，林钦舟身上已经不剩多少力气，身体越来越沉。
他知道自己没力气再拖着秦越上救援艇，而秦越情况还不知道如何，林钦舟怕他撑不住，只想先确保对方安全，所以在检查缆绳稳固之后，他朝救援人员喊：“先把落水者拉上去——”
“好——这位同志你坚持住，注意安全——”救生员得到信号，在林钦舟将怀里的人用力托举起来的同时，拼命拉住揽绳，“只差一点了，同志，你节省体力，坚持住——”
比起落水者，救生员现在更担心林钦舟的状况，他将氧气罩让给了别人，身上虽然有救生圈，但在这样的大风大浪下，一旦脱力，仍是非常危险的，一个海浪卷过来，他可能就会被直接卷入海底。
到时候搜救难度就会更大。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我没事……”林钦舟没有力气说再多的话，只是更高地将怀里的人托举起来，“拉他上去——”
眼看着秦越离救援艇越来越近，这时有另一道力从右下方而来，分走了林钦舟很大一部分负担。
林钦舟侧眸望过去，发现是那名入水的救生员，对方刚才其实更接近秦越，但海下一个急浪打过来，就将秦越冲了出去，反倒冲向了林钦舟这边，救生员没发现这个情况，又在海下寻找了很久，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在三人的合力下，秦越很快被顺利拉了上去。艇上的救生员迅速探查了他的情况，朝水下两人比了个OK的手势。“张斌，你把这位同志弄上来，我给落水者做急救！”
“好！”水下那名救生员应道，紧接着面向林钦舟，“同志，你还有力气吗，我托着你，你抓住救援艇爬上去，可以吗？”
林钦舟点点头：“好！”
他其实已经接近脱力了，现在听见秦越安全的消息，从长时间的高度紧绷中骤然松懈下来，整个人无论是从精神还是体力，都已经坚持不住。唯有盯着艇上那个尚在昏迷的人，才好像能抓住一点点微弱的撑下去的决心。
——秦越。
——太好了。
然而一个巨浪翻涌而来，救援艇剧烈地颠簸几下，林钦舟手下不稳，直直地跌入海中！
“同志——”
“张斌，快救人！”
世界仿佛在一瞬颠倒，海和天连成一片，苦咸的海水争先恐后地拥上来，拉拽着林钦舟往深渊沉去。
海水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无法呼吸，肺腑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海水填满，胸腔被极速挤压，最后一丝空气也被挤了出去，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汹涌的海水却还在不停地拍打而来，将林钦舟一次次沉没。
意识逐渐昏沉，无数杂乱的画面却爆炸似的在他脑海里翻涌而起，掀起惊天的巨浪。就在彻底跌入黑暗之前，林钦舟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秦越的那天。
不是半个月前，不是在【浮白】。
而是……十六年前。
【作者有话说】
小林救哥哥这段是狗血，有夸张，不用深究现实情况，么么～

第23章
七岁那年离开珊瑚屿后，林钦舟每年都会回来过暑假，珊瑚屿很漂亮，有很多很多好玩的东西，他很喜欢这里，也很喜欢姥爷和姥姥。
但是姥爷去年冬天的时候去世了，珊瑚屿上只剩下姥姥一个人，林钦舟怕她孤单，所以今年一放暑假，他就央着妈妈林珑把他送了过来。
这天傍晚，祖孙俩从南边的小超市购物回来，窦晓花手里提着个大袋子，林钦舟提着个小的，手里还端着一碗关东煮。碧绿的葱花和香菜碎漂浮在上面，勾得人食指大动。林钦舟鼻子嗅了嗅，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窦晓花看孙子这样，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来，把袋子给姥姥，你快把东西吃了，冷了就不好吃了。”
林钦舟挺倔，跑了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不要。”
近两年岛上开始发展旅游业，每年都会有不少游客跑过来，窦晓花一个人住着双层的大房子，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便找人将房子改造成了一间民宿，用来招揽游客。
一方面是给自己找点事做，另一方面也算是有了点营生，日子倒也过得还不错。
祖孙俩这次去超市就是采购清洁卫生用品。林钦舟担心姥姥一个人拿东西会累，就坚持分走了几袋厕纸和三瓶洁厕灵。
“反正马上就要到——”啦。最后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旁边猛地窜出个人影，一把将他手里的关东煮抢走，躲在巷子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他们这时候刚走到九里巷附近，那人就是躲在巷子口的阴影处，杀了林钦舟一个毫无防备。后者盯着自己空落落的右手，呆愣了数秒，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有人抢他的东西！
林钦舟从小被养在姥爷姥姥身边，老人家带孙子嘛，难免宠着惯着，这就将林钦舟养出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是珊瑚屿上远近闻名的“小魔王”，日常只有他上房揭瓦、欺负人的份，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闷亏。
“居然敢抢我东西！”林钦舟瞪圆了眼珠子，将胳膊上的那袋厕纸洁狠狠往地上一甩，一个健步冲出去，“我打死你！”
那人本来正吃得急切，看林钦舟冲过来，立马端着东西也跑了起来，两人便一个跑，一个追，绕着九里巷跑了五六圈。
那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八百年没吃过东西，一边逃命一边还不停往嘴里塞东西，到后面直接呛住了，咳得停也停不下来。
林钦舟却在后面紧追不舍：“你这个小偷，你给我站住！”
那人呛得实在厉害，眼见着已经逃不过，便将吃空了的外带盒往路上一丢，自己停了下来，捂着胸口拼命咳。
林钦舟已经看清自己那碗关东煮的惨状，气得肺都要炸了，揪着“小偷”的衣领子，把人拖到了窦晓花面前。
“哦哟哟，这……这怎么回事啊。”刚才眼见着大孙子追着人跑了，窦晓花不放心，也跟在后面追，但她这老胳膊老腿当然拼不过小孩子，没一会儿就挪不动道，只能在旁边干着急，到这会儿还在急喘气。
林钦舟瞪着眼，推那小偷：“你为什么抢我东西！你这个小偷！”
没想到那小偷还嘴硬：“我不是小偷！”
抢了东西还不敢承认，这还得了！
林钦舟又推了人一把：“你——你还狡辩！走，跟我去警察局！让警察抓你！”
听到警察两个字，那人情绪更加激动，激烈地挣扎起来：“我不去警察局，我不能去，我不是小偷……”
好人是不会畏惧警察的，他这反应更加证明有问题，林钦舟紧抓着人不放，两人你推我搡，最后居然打了起来。
那人比林钦舟要高一点，力气也比林钦舟大，没一会儿林钦舟就被他推得跌到了地上，“哎哟”痛呼了一声。
窦晓花被吓得不轻，赶紧蹲下来扶他。
“这怎么还流血了，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啊……”
那人原本已经准备跑了，闻言顿住脚步，转过身，朝地上的林钦舟看了一眼。林钦舟也在恶狠狠瞪他，也是直到这时，他才看清这个小偷的样子。
小偷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头发又长又乱，一绺绺地打着结，穿着一件T恤和一条不太合身的运动裤。裤子是黑色的，T恤却已经不太能辨认出本来的颜色，可能是白色，也可能是淡黄色。
胳膊上大大小小很多伤，脸上也有，看起来像是被皮带之类的什么东西给抽打出来的。又因为他皮肤白，这些伤痕就显得更为触目惊心。
看来不是小偷，而是小乞丐。
“你……”林钦舟胸腔里的气泄下去一半，撅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孩子，你这伤怎么弄的啊，你父母打你？”窦晓花也发现了，她撒开孙子的胳膊，走过去检查那小乞丐身上的伤。小乞丐挣扎了两下，想跑，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最后没动。
“你看着眼生啊，是哪家的孩子呀，哎哟哟，真是作孽，哪里下得去这么狠的手哟……”
那小乞丐死倔着不说话，垂眸盯着地上。如果不是刚刚听他说过话，林钦舟会以为他是个哑巴。
窦晓花又拉着他问了一堆问题，那小乞丐打定主意不吭声，林钦舟的驴脾气又上来了，拽他姥姥的胳膊：“姥姥，您别理他，我们回家吧，我手疼……”说着又瞪了对方一眼。
那小乞丐也看着他，嘴唇抿成很平的一条线。
小孩不配合窦晓花也没办法，她把袋子里仅有的几个面包塞进对方怀里，再三叮嘱了几句，才被林钦舟拉着回了民宿。而那小孩则一直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跟着，看着祖孙俩拐进漂亮的小院子。
那天之后，林钦舟便经常在民宿门口看见那个小乞丐。穿的还是那身衣服，身上很多伤口因为没有及时得到处理的缘故，已经发红溃烂，看着挺可怕的。林钦舟便有点怕他，每次见了人都垂着眼皮，躲得远远的。
珊瑚屿每年这个时候都会遇上大大小小几场台风，今年也不例外。在林钦舟被抢了关东煮的第五天，台风“灿阳”来了。
这回的台风风力强劲，而且是正面登陆珊瑚屿，当地气象局早就给居民和游客发过几次通知，提醒大家注意水电门窗，无必要不出门。
当天下午，乌云压境，电闪雷鸣，林钦舟趴在二楼窗口往外看不远处滚滚翻涌的大浪，然后被突然而至的一道闪电吓得躲进了被子里，好半天不敢探出头。
片刻后，暴雨倾盆而下，猛烈地击打着房间的玻璃窗，声音听上去十分可怕。被子里又闷又热，没一会儿林钦舟就坚持不住，掀了被子，打算下楼去吃西瓜。
“孩子，快进来避避雨，雨太大了，一会儿还要来台风，你在外面太危险了，快进来——”是姥姥的声音。
林钦舟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顶着害怕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发现姥姥正撑着把伞站在石阶上，伸出胳膊叫着什么人。
林钦舟抬眼往院门口望，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抢他关东煮的臭乞丐。那人整个淋在雨里，从头到脚都湿透了，那头长发乱糟糟地垂在眼前，一个惊雷落下来，照得他像个刚从海里爬起来的水鬼。
林钦舟被吓得惊呼一声，一下从窗边跌回床上，胸腔里的那颗心简直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太可怕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小林：“小偷！”“乞丐！”
以后的小林：“哥哥！”“老攻！”

第24章
林钦舟对这人更没有好感，觉得对方就是来克他的，一碰上对方准没好事，之前是抢他东西，这次是差点把他吓死。
听姥姥的语气还要让人进来躲雨，这怎么行！
林钦舟心里的领地意识蹭蹭蹭提高，踩着拖鞋直往楼下冲。
他一定要阻止姥姥，不能让那个脏乞丐进门！
不然他又要抢他的西瓜怎么办！
但已经来不及，等林钦舟下去的时候，姥姥已经把人叫了进来，正拿毛巾让那乞丐擦不断滴水的头发。
那人就站在门口的位置，除了擦毛巾的手，身体其他部位一动不动，像是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不敢走进来更多。
可林钦舟还是生气，指着人气冲冲地问窦晓花：“姥姥，你为什么让他进来！他那么脏！还抢我东西！”
那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连擦头发的动作都顿住了，有些拘谨地看着窦晓花，就像知道这位才是能决定自己去留的人。
真是太有心机了！林钦舟气得要命，扑过去抱住窦晓花的胳膊，“姥姥，我不喜欢他，你快把他赶出去！”
哪知道平日很宠他的姥姥今天却不站在他这边，甚至还很严肃地教训了他：“舟舟，你今天太不像话了，不要再胡闹了。”
转而却对那个小乞丐和颜悦色：“孩子，来，跟我过来，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一会儿别感冒了。”
两人便一前一后上楼去了，林钦舟撅着嘴跟在后面，发现他们进的居然还是他的房间，顿时又怒了：“姥姥，你为什么要让他进我房间！我地板都脏了！”
窦晓花根本不理他，把人带进浴室，告诉对方开哪边是热水、开哪边是冷水，就拉上浴室的门，出来了。
林钦舟就杵在卫生间门口，跟只河豚似的鼓着腮帮子，眼珠子瞪得老大。窦晓花走到哪，他跟到哪，鼻腔里哼哼唧唧挤出个声，表达着自己的强烈不满。
“姥姥，你拿我衣服干嘛，你不会要把我衣服给那家伙穿吧，我不同意！”
窦晓花终于没再对他视而不见：“小舟，他只是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如果你哪天带着这样一身伤跑在外面无家可归，姥姥希望也有人能帮一帮你，你能明白吗。”
姥姥表情太严肃了，林钦舟虽然心里不服气，心想，我才不会沦落到这个样子。但终归没再反对，只气呼呼地踢了踢衣柜，说：“不要拿这件，这件我喜欢，给他那件绿色的。”
那人洗完澡出来时，林钦舟坐在床头玩游戏机，听见动静抬了下头，这一抬整个人瞬间呆住了——这真是那个偷他关东煮的脏乞丐吗，怎么洗个澡变成这样了！
当时的林钦舟还很单纯，脑子里也没多少夸奖人的词汇，唯一的念头就是觉得这人好看，比他们班班花都好看！
而且何止是班花，林钦舟长那么大，就没见过比这人还好看的人，简直跟电视里的那些女明星似的。
所以他傻乎乎地问对方：“你你你你……你是女生吗？”
那人似乎很反感林钦舟这个问题，脸上露出很明显的厌恶的表情，紧接着抿了下唇，说：“我不是。”
“不是你为什么留长头发，只有女生才这样，我还没见过留长头发的男生，你好奇怪。”
那人脸色更不好看，没再理林钦舟，直接从房间走了出去。林钦舟简直肺都要气炸了，拿席梦思床垫当这人的脸踩：“长得好看了不起啊！装酷了不起啊！有长头发了不起啊……”
因为有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在，林钦舟一直躲在房间没出去，外面的风雨比刚开始时还要猛烈，楼下大厅里时不时传来几道人声，有姥姥的，也有房客的，说说笑笑，听着挺热闹。
这里面不会也有那个讨厌鬼吧？
姥姥不会把我的西瓜给讨厌鬼吃吧？
林钦舟越想心里越不得劲，凭什么讨厌鬼霸占他的姥姥、穿他的衣服、现在还要吃他西瓜，而他却要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这可是他家！
想到这里，林钦舟再也坐不住，丢下游戏机重新跑下楼。
讨厌鬼的头发已经吹干了，又长又直的头发披散在脑后，抬眼朝他看过来的时候眼眸黑沉沉的，像两颗特别漂亮的黑宝石。
但再漂亮也改变不了这人是个讨厌鬼这个事实，林钦舟撇撇嘴，走过去缠着窦晓花：“姥姥，我想吃西瓜沙冰。”
窦晓花本来就宠他，也知道他这会儿心里不痛快，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好好好，姥姥去给你做。”
“嗯！”林钦舟故意黏着窦晓花蹭了蹭，眼神却落在讨厌鬼身上，龇了龇牙，表情十分挑衅。
然而后者什么表示也没有，看他一眼后就继续低头吃手里的一碗面。林钦舟注意到他身上的那些伤都已经被处理过，大大小小的纱布几乎缠了满身，跟个木乃伊似的。
林钦舟娇气得很，从小到大没挨过揍，自己贪玩摔破点皮都要搂着姥爷姥姥的腰哼哼唧唧撒娇个半天，更别提像讨厌鬼这样落满身伤。
他莫名有点不敢看对方，缩了缩脖子，默默坐在椅子上抠指甲盖。
姥姥今天做沙冰的速度有点慢，好久都没出来，林钦舟等得无聊，眼睛忍不住开始乱瞟，一会儿看看屋外磅礴的大雨，一会儿看看大厅里的几个游客，但看得最多的当然还是坐在对面的那个讨厌鬼。
为什么有人能长那么好看却那么讨厌啊。
林钦舟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点，这大概就是人不可貌相？
这讨厌鬼吃东西的速度太快了，整个脑袋都埋在面碗里似的，面条嚼都不嚼就直接往下咽，林钦舟好几次看见他被噎住，忍住了才没呛咳出声。
他嘴巴欠，在对方又一次差点被噎住的时候，阴阳怪气地说：“又不会有人突然跑出来抢你东西，你吃那么急干嘛？”
“对不起。”结果他话音刚落，就听对方忽然出声。林钦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一碗素面被吃得连口面汤都不剩，讨厌鬼抹了下嘴巴，对着林钦舟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他那天只是太饿了，再不吃东西就会饿死，但抢别人的总归是他的错。
“噢。”林钦舟根本没想到对方会道歉，他准备的一肚子冷嘲热讽突然没了用处，简直快无语死了。
但他觉得自己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既然对方都道歉了，他也不能揪着不放，显得自己多小肚鸡肠似的。
“行吧，看你那么可怜，我就原谅你了。”
窦晓花也正好这时候出来，看俩小孩似乎在说话，笑眯眯地问：“在说什么呢？”
林钦舟把脸一偏，别扭病又犯了：“没有。”
窦晓花哪里不知道自己这大外孙的性格，也不跟他争，而是将两碗沙冰放到桌上，说：“没有就没有，快吃吧，切了大半个西瓜进去，可甜了。”
林钦舟迫不及待拿了一碗，吃了两口后意识到不对：“姥姥，你不是不吃冰吗，怎么做两碗？”
窦晓花肠胃不好，吃不了太凉的东西。
“这不是还有个么，”窦晓花笑道，然后将另一份沙冰往前推，“来，孩子，吃吧。”
“姥姥，你——”他想说你怎么能给这个讨厌鬼做沙冰，那是我的西瓜！但是他马上想到刚才在房间时姥姥跟他说的那些话，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只朝讨厌鬼瞪了瞪，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算了。”
“孩子啊，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不同于刚才狼吞虎咽地吃面，讨厌鬼吃沙冰很慢，林钦舟即将消灭完一整碗的时候，他才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冰都化了，但他很笨，不知道先吃那些好的，而是捏着小勺子慢吞吞舀那些化了的水喝。
真是个怪人。林钦舟心想。
“我……我叫秦越。”秦越抬起头，很小声地说了自己的名字，但对于来处，却只字不言。窦晓花也看出他的不情愿，没勉强他，只问，“是不是没处去？”
秦越迟疑着点点头。
“那就留在姥姥这里吧。”窦晓花说。
【作者有话说】
求颗小海星～

第25章
“什么？！”秦越还来不及反应，林钦舟就先跳了起来，留讨厌鬼避避雨、吃点东西也就算了，留下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以后他得和这个讨厌鬼朝夕相对？
而且等他放完暑假回东城，岂不是留讨厌鬼一个人和姥姥住一起，那等他下次再过来，姥姥还是他的姥姥么，不会完全被讨厌鬼抢走了吧？
这怎么行！
林钦舟摔了勺子站起来：“我不同意！”
秦越低下头没说话，姥姥却已经板起脸，朝林钦舟说：“小舟，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秦越看着祖孙二人进了旁边的厨房，他不知道窦晓花和那个暴脾气的小少爷说了什么，反正等两人再出来时，小少爷撅着个嘴，脸拉得老长，但没再提要赶他走的事，像是已经同意了。
这种情况，但凡脸皮薄点的都该知道自己是不招人待见的，就该谢谢好意然后拒绝。
可惜秦越不是那个脸皮薄的，脸皮薄他也活不到现在，他无处可去，很想赖在这里。
所以他当作没看见小少爷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和满脸的怒意，朝窦晓花点点头：“谢谢您，我不白住，可以帮您干活。”
窦晓花笑得很开心：“欸，好……”
那之后林钦舟气鼓鼓地回了房间，秦越则跟着窦晓花打扫客房，他人很聪明，看着窦晓花整理完一间，就全记住了，床单被套整得又快又好，窦晓花满意得不行，夸他能干。
“孩子，你就安心在这住下来，小舟被我们惯坏了，脾气差，你啊、别跟他计较，反正他也就暑假过来住，平时这里就我们两个，所以他要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我啊，一直想找个帮工，人老了，脑子不活络啦，很多事情顾不过来，现在有了你啊，就好了，还能陪我说说话……”
从老太太这番话，秦越大概能猜到祖孙俩之前说了什么，老太太一个人经营这么大的一栋民宿，是挺不容易的。
他手脚麻利地拖完地，开始擦桌椅：“嗯。”
这场台风引起的暴雨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才渐渐转小，风力也减弱不少，小少爷的气却始终没消，晚饭都没下来吃。
老太太大约是想缓和他俩的关系，让秦越上楼给小少爷送饭。
小少爷趴在床上看故事书，两条腿悬在床外晃啊晃，心情看起来还不错。但这好心情在看见秦越之后陡转急下，他瞪了秦越一眼，表情很凶地说：“你怎么进来了，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秦越也不多说什么，只把手里装饭菜的竹篮子往床头柜上一放，轻声说：“窦奶奶让我给你送饭。”
林钦舟肚子其实已经很饿了，刚才姥姥喊他下去的时候就饿了，但正所谓不争馒头争口气，他就是死憋着没出去。
——人让你留下来了，还不许我生个气么。也不知道来哄哄。
“那你可以出去了，看见你我就不想吃东西。”林钦舟说。
秦越靠在衣橱上，语气淡淡的：“那恐怕让你失望了，窦奶奶说在楼下房间没整理出来之前，让我跟你住一间。”
“什么？！”林钦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坐起来，整个身体朝秦越这边探过去，“你休想！”
“窦奶奶说的。”秦越还是那个表情。
林钦舟快气死了：“你是故意的！你一直在姥姥面前装可怜，其实……其实你就是个讨厌鬼！你这个骗子！讨厌鬼！”
暴脾气的小少爷真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骂人也不会，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秦越抿了抿唇，坦白道：“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必须留下来。”
他这个态度放在林钦舟眼里就是挑衅：“你——”
“不过你别担心，我没有别的企图，我只是想留下来。”
说完也不管小少爷究竟有没有听懂，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你这个骗子——”林钦舟急急忙忙追下去，边跑边朝楼下喊，“姥姥，我不跟他一起住！他就是个骗子！我宁愿睡桥洞睡马路也不跟他一起住！我讨厌他！”
窦晓花正坐在大厅里择菜，听见大外孙这一通吼，脑袋顿时嗡嗡嗡地疼。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以为我愿意让你和小秦住啊，我还怕你欺负他呢，但是民宿现在没空房间，你俩就委屈几天，等楼下那间杂物房空出来，小秦就搬那去。”
“几天也不行，我的房间凭什么让他一个外人住！而且他就是个骗子，他赖在我们家是有企图的，您就不怕他晚上打我吗？”
林钦舟已经委屈得不行，结果窦晓花不仅不信他，还笑他：“我们家是有什么宝贝能让人图啊，别闹了啊，刚才怎么答应姥姥的，我们可是拉过勾的，不能反悔。”
“可我也没答应跟他一起睡啊！两个人我睡不着！”
“好啦好啦，听话，我还不知道你啊，每天都睡得跟只小猪似的，打雷地震都吵不醒你，还睡不着，真逗……”
姥姥今天怎么尽拆他的台，林钦舟眼圈都气红了：“可是——”
“要不算了吧，”就在这时，一直默默不吭声地秦越开口了，“如果弟弟不愿意，我可以直接睡大堂里。”
林钦舟大怒：“谁是你弟弟！”
“那怎么行，大堂哪能睡人。”
“可以的，几把椅子拼一拼就能睡，这几天我都是这么睡外面的长椅的。”秦越说。
讨厌鬼又在装可怜！
气死了！
“算了，我改变主意了，”林钦舟昂着头，眼睛睨视着秦越，“我让你睡！”
反正他现在说什么姥姥都不会相信，与其让讨厌鬼再博取姥姥的同情，倒不如把人放自己眼皮子底下监视着，以防讨厌鬼做什么坏事。
而且说不定他能揪出对方把柄，这样就能名正言顺把人赶出去。
“这才对嘛，你俩年纪差不多，做个伴挺好。”窦晓花像是完全没看出他的咬牙切齿，反倒很高兴。
秦越看起来也很高兴，有些腼腆地对林钦舟说：“谢谢。”
林钦舟皮笑肉不笑：“不、客、气。”
装！你再装！你这个大骗子，我早晚揪出你的狐狸尾巴！

第26章
“你在做什么？”林钦舟盘腿坐在床尾，看秦越从浴室出来后简单拿毛巾擦了擦头发，然后就将毛巾叠成方方正正一块，放在地板上，接着躺了下来。
“看不出来吗，睡觉。”秦越说。
“你当我瞎啊，我难道看不出来你是要睡觉？”林钦舟觉得这人真是天生来克他的，今天一天他不知道已经生了多少回气，“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睡地上。”
“我知道你不想跟我睡，我也不想。”秦越说。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了，林钦舟当即大怒：“你什么意思，你嫌弃我？！”
秦越翻了个身，面朝着他：“没有，我只是不习惯和人睡。而且地板真的挺好的，比大马路和路边长椅好。”
“你一个乞丐还挺会摆谱，不过你还真睡过大马路？”林钦舟有点好奇。
秦越口吻淡淡的：“不然呢。”
林钦舟一想也是，他都是乞丐了，不睡大马路睡哪。只怪这家伙洗澡前和洗澡后判若两人，让他差点忘记这人之前那副脏兮兮的惨样。
当然现在也还是惨。林钦舟扫了眼他缠了满身的绷带，别扭道：“要不你还是上来睡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睡地板，好跟姥姥告状说我欺负你。”
秦越闷笑一声，语气听着还挺无奈：“小少爷，别把我想那么坏，我真没打算怎么样，你不需要对我有这么重的防备心。”
“别叫我小少爷，我不是！”林钦舟伸手拉他，语气很凶，“你给我上来！”
两人离得远，因为这个动作，他半个身体都悬空在外面，只有一双腿勾着被子，秦越怕他摔，赶紧起来把人扶住。
“真让我睡？”秦越不确定地问。
“睡！”林钦舟拽着他不松手，语气凶巴巴地，“但你不准碰到我！”
他从衣橱里掏出一条天蓝色的绒毯，卷巴卷巴卷成一条，把一张床分隔成两半，一半面积大些，一半面积小些，然后趾高气扬地指着小一些的那半朝秦越说：“你睡这面，身体不准超过这条绒毯，头发也不行，不然我就把你踹下床！”
秦越好脾气地笑笑：“成，知道了，所以小主子，小的现在能睡了吗？”
他坐着，林钦舟站着，后者很轻地在他后背踹了一脚：“神经病。”
秦越又笑了下，然后躺了下来。
关灯之后房间里很安静，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便显得格外清晰，秦越侧躺着，借着朦胧的月色，看着身旁的小少爷。
窦奶奶说的没错，这小少爷真是个沾着枕头就能睡着的主，全无防备心，才刚躺下两分钟，就已经呼呼睡熟了。
可秦越却睡不着，身下的席梦思那么软，枕头被子间有很好闻的薄荷柠檬味，这里好的就像一场美梦。
他不敢确定自己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梦会不会醒，然后发现逃亡、西瓜沙冰、窦奶奶、小少爷、柔软的大床……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所以他不敢睡。
小少爷说他是骗子，其实一点也没冤枉他，他就是个卑劣的骗子，想给自己骗一个栖息之地。
哪怕小少爷再讨厌他，他也要留下来。他无处可去，这里是他很幸运找到的避风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离开。
吧嗒——
就在秦越出神的时候，一条胳膊突然从旁边甩过来，直当当地砸在他胸口，紧接着是半个身体的重量，小少爷跟只树獭似的，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双手很紧地勒住他脖子，拿他胸口当枕头，无意识地蹭来蹭去。
“唔……要吃……”
秦越：“……”三八线呢，被你一起吃了吗！
秦越很无语，但很神奇的是，对于小少爷的碰触，他好像……并没有觉得很反感。
要换成别人，他这时候应该已经一脚把人踹门边了。
而另一边的林钦舟，可能是因为气得没吃晚饭的缘故，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在海边玩，不小心把一碗关东煮掉进了海里，正伤心的时候，一条美人鱼乘着海浪出现他面前。
美人鱼的头发又黑又直，长到腰间，皮肤很白，左边眼窝靠近鼻梁骨的地方有一颗很小的黑痣。漂亮极了。
“凡人，”漂亮的美人鱼沉着一张脸，手里端着三个外卖纸盒，冷冰冰地问林钦舟，“你掉的是这碗关东煮，还是这碗海蛎煎，或者这碗西瓜沙冰。”
凡人林钦舟哪个都想吃，但他知道做人不能太贪心，所以指了指其中一个纸盒说：“是这个关东煮。”
美人鱼有双特别好看的眼睛，眼尾狭长，天生向上翘着，带着点淡淡的红，面无表情盯着人看的时候也显得像在笑似的。很会骗人。
他垂眸看了看林钦舟指的那个纸盒，又看了看林钦舟，古怪地“噢？”了一声，然后把三个纸盒里的东西全倒进了自己嘴里，挑衅地朝林钦舟说：“但是我哪个也不给你。”
“……”林钦舟简直要气死了。他扑进海里一把揪住美人鱼的长发，要和对方决一死战。
后来是谁赢了不知道，因为林钦舟醒了。醒来后想起梦里那张脸，更是气得咬牙切齿，想逮住那个欠揍的讨厌鬼打一架。
可惜讨厌鬼不在，反而是他自己四仰八叉的躺在大床正中间，那条被用来充当分隔线的绒毯早就被踹到了地上。
绒毯是以前跟姥姥一起去超市的时候买的，蓝底白云的图案，当时林钦舟很喜欢这个颜色，用了很长时间，后来旧了就不怎么喜欢了，塞柜子里很久没用。
下楼时大堂里一个人也没有，林钦舟叫了好几声姥姥，无人响应。走到门口才发现秦越在打扫院子。
台风过后院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刮下来的树叶，有几棵三角梅更是直接被吹倒在地，枝桠都断了一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我姥姥呢？”林钦舟问道。
秦越埋头扫掉一滩积水，没看他：“出门了，早饭在厨房，有沙茶面和油条，自己弄。”
林钦舟本来就还记着梦里的账，一听秦越这语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说的是人话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这种时候这家伙不应该抓住机会给他端茶倒水伺候得殷勤周到、趁机好好刷刷好感度吗？
毕竟他手里可是掌握着他的生杀去留。
真讨厌。
真想把他赶出去。
“我知道，不用你说！”林钦舟剜他一眼，吧嗒吧嗒跑厨房去了。
窦晓花这一走，一直到快1点了才回来，两个小的坐在院子里，一人捧着一本书，画面看着还挺和谐。窦晓花很欣慰。
“是不是饿坏了，来不及弄别的，直接煮面吃好不好？”她说。
“不用，已经吃过了。”林钦舟问她，“姥姥，您去哪了？”
窦晓花挺吃惊：“吃过了？”
林钦舟视线飘着：“昂。”
看他这反应，窦晓花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她饶有兴趣地看着俩小孩：“吃的什么，有我的份吗？”
林钦舟不说话了，秦越便接了话茬：“炒饭，您要吃吗，但现在可能已经凉了，我去给您热一下。”
窦晓花笑眯眯的：“好，谢谢小秦。”
“所以姥姥你到底去哪啦？”等秦越走了，林钦舟拉着姥姥的胳膊又问。
“去看你英奶奶了。”窦晓花说。
“英奶奶怎么了？”英奶奶全名周英，和姥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这么大几十年两人关系一直很好，英奶奶的孙子比林钦舟大五六岁，他小时候还常跟在人屁股后面玩儿。
窦晓花叹了口气，说：“被她孙子气病了。”
“啊？”如果没记错的话，英奶奶的孙子很孝顺懂事，成绩也好，是珊瑚屿上很多家长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发生什么事了。”
窦晓花表情有些尴尬，拿一句“小孩子别管这些”，把林钦舟给打发了。
正好秦越也端着炒饭出来，这个话题便没再继续。林钦舟是到后来才知道那天姥姥到底对自己隐瞒了什么，而正是这件事，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林钦舟的一生。
但那都是后话。反正在当时，林钦舟也就只是随口八卦了一句，没问出什么结果也不怎么放在心上，陪着姥姥在院子里吃完了那碟酱油炒饭，顺便偷偷瞪几眼某个讨厌鬼。
——因为姥姥边吃边夸秦越手艺好，这让林钦舟觉得秦越又是故意的，故意在姥姥面前显摆手艺。
这家伙就是个心机鬼，最知道怎么骗姥姥。
但讨厌鬼好像很喜欢看书，捧着本书就能津津有味看半天，不管林钦舟再怎么瞪他，他都好像注意不到。

第27章
那之后的半个月，林钦舟慢慢接受了家里多了一个人这件事，虽然依旧看秦越不顺眼，倒也没再故意找茬。
他照例每天和隔壁的几个小伙伴一起满珊瑚屿疯玩，而秦越则安静待在民宿帮姥姥干活。
杂物间整理得很快，在秦越到【浮白】的第三天晚上，秦越就从林钦舟的房里搬了出去，两人一天里除了吃饭时间，基本不怎么碰面，因此倒也相安无事。
林钦舟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直到他过完暑假回东城。而等他明年夏天再过来时，或许秦越早就走了，也或许他们仍旧会像现在这样，是同住屋檐下的陌生人，相看两厌。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林钦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将对方刻进自己的生命里，哪怕时间更迭、哪怕记忆模糊，也始终无法割舍。
两个人关系的转变是在林钦舟生日这天，7月10日。
林钦舟的父母在他两岁的时候就离了婚，林钦舟跟着妈妈林珑。林珑是国内外很有名的钢琴家，是从小小的珊瑚屿走出去的“天才少女”，常常国内国外四处演出，很多时候都顾不上他。
在林钦舟六岁的时候林珑认识了现在的这个姓周的富豪老公，对方是林珑的粉丝，婚后第三年，林珑生下了小儿子周飞。
林钦舟不怎么喜欢他的新家，他妈本来就忙，没多少时间可以放在他身上，多了个弟弟之后就更不用说。
就像这回，母子俩在林钦舟生日前一个礼拜通过电话，林珑答应的好好的，说一定会在林钦舟生日这天赶过来，陪他过生日，在岛上住几天之后一起回东城。
结果林珑又食言了。
林钦舟从早上醒来就开始期待，想林珑会给他买个什么样的蛋糕，猜自己会得到什么礼物，可能是汽车人，也可能是一套新的潜水装备，这两个他都很想要，和林珑提过几次。
因为过生日心情好，连带着看秦越都觉得顺眼的多，难得和颜悦色地主动和对方打了招呼，还邀请对方晚上一起吃他的生日蛋糕。
“谢谢。”秦越说。他正在拖地，一头长发被很随意地挽在脑后，胸前系一条黑色的围裙，印着民宿的logo。
如果忽略凸起的喉结，真的很容易让人把他当成小姑娘，太漂亮了。好几个来民宿办理入住的游客闹过这样的乌龙。
林钦舟坐在靠近书架的那张餐桌前，两条腿高高抬起，等秦越把他附近的这块地拖完。
“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巧克力的还是奶油的？我可以让我妈买。”小少爷大发慈悲地给了秦越一个特权。
秦越冷冷淡淡地说：“谢谢。”然后问他，“所以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只这一句话就把小少爷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给堵牢了。林钦舟瞬间像只斗败的公鸡，撑着下巴趴在餐桌前，小声叹了口气：“是啊，我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林钦舟这一等，就等到晚上八点。期间他给林珑打过好几个电话，对方都没接，原本高昂的兴致随着时间慢慢低落下去，整个人看着更蔫了。
秦越安慰他：“没准是在路上。”
“嗯。”林钦舟垂头丧气地说。心里已经知道等不到了。
以前很多次就是这样，他抱着巨大的期待等着林珑带他去游乐场、去吃M记、去老师指定的科技馆、陪他看电影……林珑每次都答应的好好的，但总是在最后放他鸽子。
这次也一样，在八点过一刻的时候，林钦舟接到他妈的电话，电话里林珑满怀愧疚地说：
“对不起啊舟舟，弟弟发烧了，妈妈带着他在医院，不能过来陪你过生日了，但是妈妈给你准备了礼物，是你喜欢的汽车人，两个……”
林钦舟有好几个汽车人，还差两个就可以凑成一整套，这本来是能让他觉得特别高兴的一件事，现在却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
其实早就应该习惯，可他就是学不乖，每次还是会很难过。尤其是这次他还在讨厌鬼面前吹了那么多牛，在失望的同时还觉得丢脸。
——秦越肯定在心里嘲笑他。
林珑后来又哄了他很久，林钦舟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看见秦越已经干完了今晚所有的活，隔着挺远的距离坐在另一张餐桌前，又在看之前那本书。
他看书是真的很慢，仿佛是一个字一个字在看，一本几百页的小说，看了一个月还没看完。
“过几天妈妈就过来，到时候给你补过一次生日，好不好？”
林钦舟想说不好，但他知道那没用，就算他哭破了天他妈妈也不会在12点前赶到珊瑚屿。所以他只是很闷地“嗯”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几秒后电话再次响起来，林钦舟没接，秦越从书本里抬起头瞥过来一眼，见林钦舟没有要动的意思，而那电话还在响个不停，只好自己走过去，把电话接了。
当然还是林珑，秦越礼貌地应答了两句，说了句稍等，就去厨房喊来了窦晓花。
林钦舟仍站在原来的位置，电话里他妈的声音很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对着姥姥和对着他，说的是差不多的一套话。
林钦舟不想再听下去，转身上了楼，把自己摔进被子里，用枕头捂着脸。
他也知道自己应该懂事，弟弟发烧是谁也无法预料的事，可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不去难过和失望，大概他的心有自己的想法。
他有时候会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他年纪大一些就要让着弟弟，他在弟弟这个年纪的时候林珑也没这么管过他啊。难道他大一些就不是林珑的亲儿子了吗？
“舟舟啊，出来吃西瓜呀，姥姥给你对半切，用勺子挖着吃，好不好？”窦晓花已经打完了电话，在门外喊他。
西瓜是三个人昨天一起去买的，挑的店里最大最圆润的那个，林钦舟和秦越一人拎着袋子的一角，很艰难的把那颗大西瓜从北边的水果店扛回了南边的民宿。
到家时两人都热出一脑门子汗，林钦舟却很兴奋，说要把瓜放冰箱等林珑回来一起吃。
现在西瓜还是那颗大西瓜，林钦舟却已经没心情吃了。他把脑袋蒙在被子里，有气无力地回：“不想吃，让秦越吃吧。”
得，最爱的大西瓜都让出来了，看来是真伤心了。
窦晓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林珑在电话里让她好好安慰孩子，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因为知道没用，这些年类似的话说的还少么。
她理解女儿的难处，却也心疼外孙。
“那就明天吃，秦越一个人可吃不完那么大个西瓜，你俩一起扛回来的，就一起吃。”
林钦舟本来一直忍着没哭，听见这句话，不知怎么突然就掉出眼泪来，先是几滴，接着是线一样的两行，停都停不下来。
但他又不想让门外的姥姥听见，便咬住被子的一角，死憋着没让自己哭出声音。
一会儿之后，木质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是姥姥终于下楼去了。林钦舟这才松开被子，翻了个身把自己埋在枕头里，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第28章
老人常说肚脐眼浅的人哭闹起来厉害，别人是不是这样林钦舟不知道，反正他自己一哭起来就没个完，非要等到哭累了，眼泪再也流不出一滴，才算完。
今天他可以说是伤透了心，这一通眼泪更是像马尿一样，滴不尽，等到哭累了还在习惯性地抽噎。
咚咚咚——咚咚咚——
哭到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林钦舟一下被惊醒，惊疑不定地盯着房门。
黑暗里他其实早就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不知道从自己回房间到现在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反正在他看来已经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两个眼睛肿得睁不开，看东西都变窄变模糊了。
“谁啊。”林钦舟没什么气势地小声问。姥姥找他不会敲门，而是直接站在门外喊，所以林钦舟想不到有谁会大半夜站他门口敲门，心里莫名有点恐慌。
“是我。”门外那人紧跟着回。
是讨厌鬼啊，吓我一跳，林钦舟心想。然后抹了把干涩的眼睛，小声问：“有什么事吗？”
这回门外的人没马上说话，而是停了十多秒，才又说：“能开一下门吗？”
两人平时没多少交集，秦越自从搬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进过他的房间，林钦舟觉得奇怪，重复道：“有什么事吗？”
结果秦越直接不吭声了。
——什么毛病，到底想干什么，不会是想来揍我一顿吧？但我今天没惹他……吧。
疑惑归疑惑，林钦舟还是爬起来给对方开了门。而就在房门被打开的同时，他看清了对方手里托着的那只小蛋糕。
蛋糕是真的很小，差不多只有秦越的手掌大小，用玫红色的塑料小花篮装着，没什么造型可言，就是白色的奶油上面落一朵丑不拉几的小花。
但这还不是最丑的，更一言难尽的是蛋糕上还有一把粉红色的“小纸伞”。
林钦舟：“……这什么？”
偏偏秦越还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这不是很明显吗，蛋糕啊。”
“那你拿这个丑……拿这个蛋糕过来干嘛？”
这时候他人还挡在门口，虽然门开着，却没有要把人请进来的意思，秦越似乎也没那个打算，只是拎着那个花篮的把手，将蛋糕递给他：
“岛上的蛋糕店关门了，买不到你想吃的巧克力蛋糕，但我在旁边的小商店看见了这个，不介意的话将就一下吧。”
林钦舟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蛋糕，他一点也不想要，但双手却很诚实地把那只丑蛋糕接了过来，别扭道：“谢谢。”
秦越像是没料到他会跟自己道谢，表情讶异了几秒，而后笑道：“不用。”又说，“过生日，开心点吧。”
林钦舟被他说的心里更别扭，眼神左右飘忽着，偷偷摸摸地瞥着人。
刚才一直没主意，这时才发现这人满脑袋热汗，脖子附近的长发更是汗湿着黏在一起，看着就像刚跑完很长的路。
——该不会就是为了给我买蛋糕吧？
“你要不要……进来？”他身体让开一点，眼睛却依旧不太敢看秦越。
这时候已经十点半，秦越其实有些困了，但小少爷头一次主动示好，要是拒绝的话未免太不给面子，权衡片刻后，他点点头，说：“好。”
二楼的房间都有很大的飘窗，秦越进来后两人就坐在那扇大飘窗上，一人抱着一个柯基图案的抱枕，默不作声地盯着窗外的夜色看。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乌云压得很低，阴沉沉的，月亮和星星可能也心情不好，躲起来了。
倒是庭院里不间断地响着虫鸣声，偶尔还会有一两只流浪猫流浪狗从旁边的木栅栏溜进来、又溜出去。
林钦舟看了一会儿就将视线拉回来，研究起摆在两人之间的那只花篮蛋糕。
他把插在上面的那把粉红色的小纸伞拿下来，捏在手心里看，然后满脸疑惑地问秦越：“所以蛋糕上为什么要插把伞？”
秦越怎么会知道，只好敷衍地说：“可能为了好看吧。”
林钦舟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目光盯着他，仿佛在问：“你确定？”
秦越把散在额前的几缕头发往脑后抓，露出饱满好看的额头，语气漏出点烦躁，“可能设计者觉得好看吧。”
“嗯。”林钦舟说，“那他品味挺独特的。”
这句话不知怎么就戳中了秦越的笑点，话音刚落他就先笑起来，刚弄到脑后的头发因为大笑的动作重新散开来，还散得更多。
他笑得止不住弯腰，身体一抽一抽的，两个人又挨得挺近，长发就很多次从林钦舟的膝盖上擦过。
痒痒的，有点刺。却不让人觉得讨厌。
然后林钦舟忽然也很想笑，“刚才没好意思说，但这个蛋糕真的有点丑，哈哈哈哈哈哈，我觉得设计师在设计这个的时候可能心情不太好……”
秦越已经快笑断气，说话都困难：“……少爷，你这话说的……未免客气了些，这哪里是……哪里是有点丑，简直丑死了好嘛……”
林钦舟拿手里的抱枕打他：“那你还买这么丑的蛋糕给我，是不是故意的啊你！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秦越不说话、也不躲，任他打。两个人闹了一阵，才勉强止住这阵傻笑，靠着飘窗直喘气。
大笑太累人了，跟刚跑过一场一千米似的，嗓子都疼。
林钦舟微微偏过脸，碰了下秦越的胳膊：“你那只手里拿的什么，也是给我的吗？”
在门口的时候他就有注意到这人手里除了蛋糕之外还拿着只圆柱形的铁盒子，本来以为是给自己的生日礼物，结果这人一直没什么表示，林钦舟只好自己问了。
秦越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住，闻言下意识抿了下唇，跟着林钦舟的视线看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看他这个不太情愿的样子，林钦舟觉得自己可能猜错了，抓了把头发，表情也有些懊恼。——太自作多情了，人都给你送蛋糕了，你怎么还好意思要礼物的，这下气氛又尴尬了！
“那个……我就是随便问问，其实——”
“对，”但秦越忽然将那个铁盒子往前一推，黑沉沉的眼眸望着他，“就是给你的。”
“真的？”林钦舟语气有些不确定，怕秦越是为了不让自己尴尬才这样说。
“真的。”秦越看他不动，就自己把铁盒的盖子打开了，“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就把之前攒的小贝壳小石头送你……”
他耳朵尖那块有点红，在灯光下看起来像是透明的一样。
这是害羞了吧，林钦舟心想，所以他迟迟没有把铁盒拿出来，是因为觉得这份礼物送不出手，一直在犹豫吧。
“珊瑚屿很漂亮，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海。”秦越说。
那些贝壳已经被从铁盒里倒了出来，铺陈在飘窗柔软的绒毯上，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大小也不一样，但每一个都是被精心挑拣出来的，都特别好看。
林钦舟还注意到这里面居然有一颗心形的小石头，更神奇的是那石头的颜色居然接近于粉色。
真的好像一颗心啊。林钦舟把石头捏在手心里，脑袋垂得很低，又开始不敢看秦越。
他觉得自己对秦越挺坏的，好像一直在欺负对方，还时刻想着把人从家里赶出去，但秦越却给他买了蛋糕，还送他生日礼物。
林钦舟又有点想哭，但他忍住了。
“秦越，谢谢你呀。”

第29章
这一晚，两个大小孩趴在飘窗上，听秦越讲每一块小石头每一个小贝壳的来历，然后你一勺我一勺吃完了那个丑不拉几的花篮蛋糕。
说实话，那蛋糕的味道和它的外表一样一言难尽，奶油有股子很浓的香精味，里面的蛋糕胚也很硬，又很粗糙，吃进嘴里简直就像在含沙子，但两个人就是吃的很高兴。
秦越还遵照“生日传统”，将一手指奶油抹在林钦舟鼻子上，对他说：“生日快乐，小少爷。”
林钦舟跟他强调过很多遍自己不是少爷，可秦越像是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仍旧一口一个小少爷的叫他，到后来林钦舟简直没脾气了，随他叫。
“你好像也没那么讨厌。”林钦舟真心实意地说。秦越闷声笑了笑，“谢谢夸奖？”
因为这句话，两人又开始笑起来，秦越热得要命，借了林钦舟一只铅笔当发簪，把头发挽了起来。
他大概也不常做这样的事，技术不太过关，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跟个鸟窝似的，但架不住人好看，再怎么乱的头发都让人觉得漂亮，有一种凌乱的美。
很多年以后林钦舟再想起这一幕，觉得应该是秦越提高了他的审美标准，以至于哪怕分隔在上万公里的两地，哪怕他已经不记得，但他的潜意识还在提醒着他曾经见过怎样漂亮的人，再看别人的时候，就总觉得差了那么点意思。
“我那天不该说你是女生的，其实你留长头发很好看。”林钦舟说。
秦越还是笑：“谢谢。”
后来两个人又说了很多话，连怎么睡着的都记不起来，反正等林钦舟半夜醒来想去厕所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睡在飘窗上，怀里搂着个人，散着淡淡花香的长发铺了他满胸口，他嘴里还不小心吃进去一小撮。
林钦舟：“……”
林钦舟的大脑因为这诡异的画面宕了机，懵了好几秒才蹑手蹑脚地起来，跑去厕所。
再出来时秦越也没醒，只是换了个姿势，侧躺着，弓着背，双手缩在胸口。
林钦舟先是跑自己床上躺了一会儿，结果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站起来，抱着枕头，又躺回了飘窗上，还把自己的枕头让了半个给秦越。
这才重新找回了睡意，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林钦舟是被热醒的，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儿停了他的空调，睡得他满身热汗，捞一把脖子，手上能滴下水来。
飘窗睡得他身上哪哪都疼，脑袋也很懵，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的神，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睡在这。顿时感到一阵不好意思。
下楼看见秦越正在给一对夫妻办理退房手续，林钦舟朝人瞟了一眼，那种不好意思的感觉更甚，低着头快速溜进了厨房，很久没出来。
“早饭已经没了，最后一碗沙茶面被姥姥拿去喂附近的流浪猫了。”秦越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懒懒地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含着点不带恶意的调侃。
但不知道为什么，林钦舟觉得他很像自己之前看过的一部动画片里的少年，身上罩了一个透明的罩子，把自己和其他人隔绝开来。
所有人都看不见那个罩子，所以也就走不近少年身边。只有一只小刺猬用它尖锐的刺刺破了那个罩子，神奇的和少年成为了好朋友。
而秦越现在就像那个少年。这种感觉很奇怪，林钦舟甚至说不清为什么会那么觉得。就是感觉这人笑得并不开心，和昨晚有点不太一样。
“怎么了，在想什么？饿？”秦越还在笑，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似乎是想将他唤回神。
“是啊。”林钦舟说。他昨晚没怎么吃东西，现在肚子里空空如也，是真的有点饿，“我到底是不是姥姥的亲孙子啊，怎么宁愿把面给流浪猫吃也不给我。”
他皮肤被岛上的烈日晒得有些黑，鼻子也才褪过一层皮，比周围的皮肤要嫩很多，带着点不明显的粉，看起来是有点搞笑的。
但他脸又是那种圆圆的婴儿肥，眼睛很大，故意鼓着腮帮子的时候总给人一种纯真无辜的感觉。
大概也正因为这样，才能让秦越总在不知不觉中对他卸下防备。
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少爷，能有多少坏心思呢。
“姥姥说你肯定得睡到中午，可以早饭中饭连着一块吃。”秦越收起一点笑，走过去站在灶台边，“还有半小时就吃午饭了，如果你实在饿的话我给你弄点锅巴。”
锅巴是每顿饭余下来的，用油炸一炸，然后存进玻璃罐里，可以放很久。肚子饿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吃，干吃或者冲水加紫菜、加糖都好吃。
林钦舟点点头：“要。要一点点。”
少年人之间的喜欢和讨厌总是很简单，林钦舟因为一碗关东煮记恨上秦越，又因为秦越送他的花篮蛋糕和小贝壳，还有一碗糖水锅巴而跟对方化干戈为玉帛，悄无声息地将对方纳入了自己的朋友圈。
那之后的几天，林钦舟没怎么出去玩，难得宅在民宿，秦越整理房间、打扫庭院，他就在旁边跟着，一起帮点小忙。
但他翻个被套也能把自己罩在里面出不来，秦越嫌他笨手笨脚，之后就没让他再动手。
本来以为小少爷会生气走人，结果并没有，仍旧跟条小尾巴似的跟着，等到秦越忙完开始休息，他就搬出冰箱里的西瓜，拉着秦越到院子里吃。
要是西瓜不大，他就给姥姥留出一块，然后和秦越一人一半，用勺子挖着吃。
林钦舟吃东西是一小口一小口的，但速度很快，跟只松鼠似的，秦越却总是慢条斯理，往往林钦舟挖完了自己那一半，秦越还剩下大半个。
“你怎么吃那么慢，不喜欢吗？”
其实也不止是西瓜，这人吃什么东西都慢，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打死林钦舟都不会相信这人会在路上抢别人东西，然后狼吞虎咽差点把自己呛死。
秦越挖了一勺子瓜，慢吞吞吐出一颗籽，又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吃太快尝不出味道。”
这什么奇怪原因，怎么就尝不出了，西瓜不就是甜味吗？像这么细嚼慢咽难道还能尝出什么别的味道？
林钦舟不理解，他觉得秦越总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习惯是他理解不了的，像他的身份一样神秘古怪。
“算了，你慢慢吃吧，我去拿吉他。”
虽然自己才吃完半个，但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吃，难免还是会嘴馋，林钦舟决定眼不见为净，跑楼上拿了吉他，坐在榕树下边弹边唱。
林钦舟从小就泡在乐器堆里，什么乐器都会一点，但他最喜欢的却是吉他。
为此林珑表达过不满，自己是钢琴家，结果儿子却跑去弹吉他，这算怎么回事？
后来是看他实在喜欢，才允许他两样一起练。
“……少年人啊 愿你平安 愿你勇敢 愿你义无反顾追逐梦想……”
少年的歌声清脆悠扬，在夏日的海风中飘出去很远，秦越低头吃着很甜的西瓜，从来不敢想象生活原来可以有这么美好。
但他心里又无比清楚的知道，这段时光是他偷来的，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还回去。
只是没想到那一天会来的那样快。

第30章
那天是个阴天，离林钦舟开学还有不到十天，疯玩了整个暑假的小少爷在秦越的友情提醒下，终于记起了被遗忘在九霄云外的暑假作业，含泪开始恶补。
但民宿里太热闹了，小院子里时不时就有笑闹声传上二楼，林钦舟坐不定，写不了半小时就要跑下楼来吃片西瓜、吃个芒果，或者找找秦越在做什么。
反正就是不肯好好集中注意力写作业。把窦晓花急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连秦越也看不过眼，在他第不知道多少次下楼喝冰汽水的时候问他：“你这样真的补得完么？”
林钦舟也给他拿了一瓶，苦着脸说：“补不完啊……”
“那你还跑上跑下，跟只猴似的。”冰汽水是百香果口味的，有点酸，秦越喝了两口，脸皱成一团。
林钦舟还是第一次见这人露出这样的表情，抱着肚子哈哈大笑，“原来你不爱吃酸的呀。”
“是啊。”秦越表情也变得苦哈哈的，还带着点困惑，“明明可以吃甜的，为什么大家还要尝试各种奇奇怪怪的口味。”
林钦舟当时还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随口说：“光吃甜的有什么意思，就该尝试不一样的感觉才有趣啊，一直吃甜的不会腻吗？”
“不会。”秦越很干脆地说。
他刚刚一直在院子里处理晚上要用的海鲜，脖子上浮着一层热汗，林钦舟出于好玩，猛地将手里的冰汽水贴了过去。
林钦舟猜到他可能会被吓一跳，却没想到他反应能有这么大，整个人直接朝后连退数步。
“小同学，你没事吧？”更糟糕的是这时候刚好有个中年男游客走了过来，秦越这一退好死不死撞在了对方身上，那人出于好意，下意识扶住了秦越，还关切地问询了他情况。
但秦越非但没有道谢，反倒很用力地推了那人一下，那人差点就摔了，吓得“哎哟”喊了一声。
这时间前厅里游客挺多，听见动静纷纷看过来：“这怎么回事啊……”“这小孩也太不懂事了吧，人家好心扶他，他怎么还推人啊……”“就是啊，这不是店里的小孩么，怎么还推客人的……”
秦越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周围游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他却仿若听不见。
这事归根结底是林钦舟的错，如果他没有吓秦越，秦越就不会这样，所以他急急忙忙朝客人道歉：
“叔叔，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刚刚是我吓了我朋友，他反应才那么大，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那客人不是个不讲理的，摆摆手没跟他们计较：“我没事，但是下次可别这样了，万一撞到个老人家可就麻烦了。”
“一定、一定！”林钦舟保证。
把男人送上楼，再下来时秦越似乎已经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坐在前台的椅子上，双眼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钦舟走过去，怕再吓着人，故意将步子踩得很重。“你……没事吧？”
秦越抬了下头，说：“没事。”又很快低下去。
“对不起——”
“抱歉——”
两人几乎同时向对方道歉，林钦舟忍不住笑：“你道什么歉啊，吓你的明明是我啊。”
秦越也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嘴唇微微抿了下，露出很淡的一点笑意：“我刚刚推了客人，应该会给民宿添不少麻烦吧。”
“不会的，那个叔叔不是没生气嘛，到时候你再去跟他道个歉，然后咱们给他打个折呗。”林钦舟说，“而且如果不是我吓你，你也不会推他，万一姥姥问你，你就把事情推我头上！”
他拍着自己胸脯保证，眼神亮亮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爷。
秦越本来还紧张得手心冒汗，是强撑着才能看似很正常地坐在这里，但这一刻，他心里那个冷硬的壳忽然被敲碎了一块，一只小刺猬将他红红的鼻头拱了进来。
“为什么？”
林钦舟表情有点懵：“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替我背锅，你不是一直想把我赶出去吗，这次不是很好的机会吗？”
林钦舟脸瞬时红了，眼珠子转来转去，像是在找着什么借口，结果一直没找到，鼓了鼓腮帮子，丢下一句：“我上楼写作业去了！”就吧嗒吧嗒跑了。
秦越看着他可以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慢吞吞将那瓶百香果汽水喝完了。
他还是不怎么喜欢百香果的味道，但多喝几口后，确实能尝出一点甜。
这件事最后当然还是落进了窦晓花耳朵里，中午吃饭时她刚提了一嘴，林钦舟就急着跳出来解释：“这事怪我，不是秦越的错！”
窦晓花本来也不是要追究责任，现在看两个小的关系这么好，自然更高兴，叮嘱了几句以后要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就把这茬揭了过去。
“来，小秦啊，别光吃青菜，吃排骨，正在长身体呢，多吃点肉才能长个儿。”
“姥姥，他已经够高了，再长我以后跟他说话就要仰着头了。”
“胡说什么呢，”窦晓花乐不可支，给大外孙也夹了块肉，“那你也吃，一起长个儿！”
“谢谢姥姥。”林钦舟啃着排骨，见手边的人没怎么动筷子，“秦越你快吃呀，姥姥做的排骨可好吃了，是吧姥姥！”
窦晓花笑得合不拢嘴：“是是是，就你嘴甜……”
餐桌上很久没这么热闹，两个小的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现在说开了，关系就越来越融洽，窦晓花心里也觉得欣慰。
“下午我要再去趟你们英奶奶那里，小秦看家，小舟待房间好好写作业，没剩几天了，作业——”
窦晓花是面朝着门口坐着，话说到一半，看见有人走进院子，以为是客人，赶紧起身招呼，“您好——”
两小的也跟着转过身，林钦舟只随意扫了一眼，发现是个五六十岁的男人，顿时没什么兴趣了。
正想继续啃他的排骨，却见秦越右手紧紧握着筷子，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个男人，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秦越在害怕。秦越怕这个男人。
而那男人只是匆忙和姥姥点头打了个招呼，就神情激动地朝秦越走去，要去拉秦越的手：
“小越啊，可算找到你了，你说你怎么又一声不吭就走了，知不知道爷爷找了你多久……”
秦越抖得更厉害，原本一直顿住不动，可就在男人即将要碰到他的时候，他突然大吼一声：“别碰我！”
紧接着踢掉椅子，转身冲进了房间，将自己反锁在里面。
“这……这怎么回事啊……”窦晓花眼底透着担心。
“抱歉啊，刚刚是我太激动了，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那男人朝窦晓花鞠了一躬，然后说，“我叫周正则，是阳光福利院的院长，秦越是我们福利院的孩子。”
“一个多前他突然离家出走，我和院里的工作人员找了很久，昨天才接到警察同志的消息，说人可能在这里，所以我就冒昧找过来了，实在抱歉……”
窦晓花仍旧满腹疑惑：“这好端端的，怎么会离家出走啊……”
“是这样的……”姓周的男人掩面叹息了一声，“小秦这孩子性格比较古怪，不合群，经常一个人偷跑出去，平时还好，很快就能找到，这回他拿了我房里的钱，一下就从苏市跑到了这里，我们都以为……哎……”
苏市是东城的邻市，坐车的话大概两三个小时能到。
“现在看到他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真的是多亏了您这样的好心人收留他，也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对孩子的照顾，否则万一孩子有什么事，我真是于心难安啊……”
这男人表现得礼貌得体，神色间也尽是愧疚和担心，但总给林钦舟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不喜欢这个人。
“如果他拿了你的钱，怎么还会没地方去而在外面流浪呢。”林钦舟问道。他声音很轻，眼神却很固执，直盯着周正则看。
“这个……可能钱用完了吧，毕竟也不多……”周正则面上是明显的为难和痛惜。
林钦舟有点不信他，但也想不出别的话来反驳，不情不愿地“噢”了一声。
窦晓花说：“那您这次过来，是准备带小秦回去？”
这话就是明知故问，不是来带人回去，何必大老远跑过来。
“是啊，毕竟是我们院里的孩子，我作为院长，在他成年之前，肯定是有义务照顾他的。”
“但他不想跟你回去。”林钦舟再次插嘴。
“这事都怪我，这孩子身世可怜，我对他的关心难免就比别的孩子多一些，结果害他遭到其他人的排挤，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怨我怪我，想尽办法要离开福利院……哎……”
窦晓花自己也是当长辈的人，哪里不理解他的心情：“您也别这么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嘛，多少都有些叛逆，多沟通沟通就好了，以后他就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了……”
周正则始终是那副痛心愧疚的模样，闻言又叹息一声：“但愿如此……”接着朝窦晓花说，“您看您方不方便让我和孩子单独聊一聊？”
【作者有话说】
林小舟：“痛失名字后的林小舟能获得一颗小海星？”
（这周更1.5万字！）

第31章
秦越不想和周正则聊，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谁敲门也不应，尤其是在听到周正则的声音后，更是激动地将什么东西摔在门上，发出很重地一声闷响。
“您看这……要不您先坐会儿，喝口茶，孩子嘛，心思重，说不定过会想通了就自己出来了。”窦晓花尴尬道。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总不能破门而入。周正则道：“也好。”
两人叫门的时候林钦舟一直在旁边跟着，现在看姥姥和那个讨厌的男人走了，林钦舟一个人在房门外站了一会儿，紧接着朝外面跑了出去。
窦晓花泡完茶出来，正好看见他风风火火的背影：“小舟，哪儿去啊——”
林钦舟头也不回，挥挥手说：“我去找大头——”大头是隔壁奶茶铺王阿婆家的孙子，和林钦舟同龄，林钦舟这些年掏的鸟窝摸的鱼，都有对方的一半。
两个人都是珊瑚屿猫嫌狗不待见的混世魔王。
“这孩子真可爱。”周正则说。窦晓花摇摇头，无奈地笑道，“哪能啊，一天天的净惹事，给我头疼的，来，您先喝水。”
周正则客气道：“谢谢。”
“您也别着急，待会儿我再去劝劝，反正人在这里，就是实在不愿意走，也没事的。”
“那怎么能行，这段时间已经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不好再打扰的。”
“嗐，这有什么，就是添副碗筷的事，而且小秦这孩子很能干也很踏实，帮了我不少忙，连我给他发工资，他也不肯收……”
在两位老人互换“育儿心得”的同时，林钦舟也没闲着，他其实根本没去找什么大头，而是就留在院子里，偷偷摸摸溜到了秦越那个房间外面。
秦越的房间原本是用作杂物间的，所以是整个民宿中采光最差的一间，房间在最西边，正对着一排葡萄架，一天里很少能晒到太阳。
而林钦舟此刻就借着葡萄架的遮掩，躲在窗户外面朝里张望。
但他什么也看不见，因为秦越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条缝隙也没露出来，看起来是真的不愿意见任何人。
而林钦舟猜得没错，秦越跑回房间后就将所有的门窗都锁上，然后将自己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感到一丝心安。
可是他知道自己总要从这间房里出去，他躲不了太久，大厅里那个男人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进房间里，像一个个催命符一样提醒着他时间到了，他的美梦该醒了。
哪怕他再怎么躲避，这一天还是来了。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而他沉醉在这场美梦里，对此根本没有一点点防备。
小少爷说晚上要弹吉他给他听，还让窦奶奶准备好西瓜沙冰，但他估计听不到、也吃不到了。
已经到过天堂，就不可能再愿意下地狱。无论怎么样，他绝对不可能跟着周正则回去。
可不回去能怎么办，再逃吗？还能逃去哪里，就算逃了，这个恶魔也还是有办法把他找回去。已经太多次了，从希望到绝望……他逃不动了。
而且他……真的很喜欢珊瑚屿。
口袋里随身携带的美工刀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贴在他大腿上，秦越伸手按了按那个位置，心里已经做好了决断。
只是不知道他这样做，会不会给窦奶奶和民宿带来麻烦，还有那个小少爷……小少爷胆子那么小，说不定会被吓坏。
所以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或许可以在路上，在从珊瑚屿回岸上的途中，这样他就可以永远留在这片地方……
咚——咚——咚——“秦越……”
就在秦越出神之际，忽然听到旁边响起有规律的一阵闷响，接着是一道模糊的声音：“秦越……秦越你听得见我说话吗，秦越……”
好像是……小少爷。
“秦越……秦越……”声音被压得很低，听起来怪怪的。但秦越还是很快辨认出，那声音是从窗户外面传进来的。
的确是小少爷。
他此刻其实就在距离那扇窗户一个拳头的墙上靠着，稍微动一动身体，就能跟小少爷来个脸对脸。
可他一点也不想动，没有任何心思应付一个娇气小少爷的好奇心。
“秦越……秦越……”可小少爷显然不达目的不罢休，秦越没动静，他就一直喊他的名字，敲那扇窗。
秦越烦不胜烦，终于侧了个身，将窗帘拉开一道很小的缝，顶着满脸的不耐，朝小少爷道：“你能不能——”
他想说你能不能安静点，可小少爷那双明亮的眼眸猝不及防地撞进他视线里，这人顶着满头热汗，咧着嘴朝他笑，喊他的名字：“秦越，你终于愿意理我啦！”
小少爷的皮肤不经晒，每次一跑出去玩，回来时就晒得通红，第二天准要掉皮，然后委委屈屈地冲姥姥撒娇，让姥姥给他涂芦荟胶。后来秦越来了，这个任务就交给了秦越。
一个月下来，秦越眼见着林钦舟皮肤越来越黑，这几天更是快变成巧克力了，偏偏这人还不肯好好涂防晒霜，嫌那个黏腻不舒服，还有一股子很浓的味道。
刚才在大太阳底下暴晒了这十来分钟，脸又晒得通红，明天肯定又要掉皮。
“秦越，你是不是不想跟那个老头回去？”小少爷脸贴着窗玻璃，小巧可爱的鼻尖被挤压得圆圆扁扁，看起来有些可笑。秦越心情忽然就好了点。
“我我我……我有办法，你把窗打开，然后爬出来，我带你去大头家躲着，待会儿那个老头找不到你，就走了……”小少爷语气天真，是真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但怎么可能呢，周正则已经知道他在这里了，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离开，否则也不会大老远找过来。
他躲不掉。
唯一不跟对方回去的办法，只有一个。
“啊，秦越，你手怎么流血了！”林钦舟惊呼一声，又担心自己动静太大惊动了大厅里的两人，赶忙捂住自己嘴巴，隔着手背重新把脸贴在窗户上，口齿含糊地说，“秦越，你疼不疼啊……”
也是这时候，秦越才发现裤袋里的美工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攥在了手里，刀片朝外伸出，在他手心割出很长、很深的一道口子。他却浑然不觉。
小少爷看着有点害怕，眼睛时不时朝那道伤口上瞟，明明有一肚子的疑问，最后却只问他，疼不疼。
“你真的不想赶我走了？”冰冷的身体回归一点暖意，秦越也将额头贴在窗玻璃上，“这可是个好机会，我跟他回去，就永远不会再来了。”
“不要。”小少爷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你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他。”
“为什么不喜欢他？”福利院里所有孩子都喜欢周正则，包括曾经的他自己。秦越心想。
而且如果不是之前那次意外，他可能会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两年后。
“我不知道。”而林钦舟只是很轻地摇摇头，说：“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他看人的眼神怪怪的，让我很不舒服，我不喜欢他。”
秦越觉得更好笑，没头没脑地朝林钦舟说：“小少爷，想不到你这么聪明。”
林钦舟觉得他在取笑自己，但秦越看起来很难过，所以他暂时不跟对方计较，压低声音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秦越，你出来吧，我们悄悄地逃走，大头是我小弟，他不敢出卖我们的，否则我就揍他……”
太可爱了小少爷，如果真是我的弟弟就好了，秦越想。紧接着马上有另一道声音嘲笑他：“想什么呢秦越，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有这样的弟弟？别做梦了！”
是啊，别做梦了。
秦越无声笑了笑，把窗锁打开。“好，我跟你走，但我们不去大头家。”
“那去哪？”林钦舟问。
“去海边吧，之前说好了的，一起去海边捡贝壳。”
这是林钦舟生日那晚两人做的约定，林钦舟是真的很喜欢那些贝壳，他自己也捡过不少，但都没有秦越捡的漂亮。
“好是好，但是那个老头怎么办？”林钦舟有些担心。
“别管他。”秦越说。他爬上窗台，很轻松地一跃而下，小少爷就很近地站在他身旁，他伸出手想去牵对方，却瞥见掌心的一摊血。
还是算了，别弄脏了小少爷。
“走吧。”他率先迈了脚步。而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勾住了他小拇指，“好，走吧！”
秦越错愕地定在原地，身体仿佛不会动了。
“怎、么、了？”林钦舟靠近他，贴在他耳边低声说，“快、走、呀，一、会、儿、要、被、发、现、了……”
热气拂在耳边，痒痒的，很不自在，秦越抬手捏了捏耳骨，说：“嗯，走——”

第32章
三十多度的大中午，两个小少年没做任何防晒措施，跑海边捡贝壳，没几分钟就晒出一身热汗，脑袋都热迷糊了。
“秦越，我们这样好像两个傻子呀。”好看的贝壳没捡到几个，倒是捉到了一只比林钦舟大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小螃蟹，这会儿正被他捏在手里玩儿。
小螃蟹很勇猛地用两个钳子钳他的手指，但那钳子实在太小了，攻击力约等于零，夹在手上不痛不痒的。还挺好玩。
秦越揩了下不小心滴进眼睛里的汗，笑道：“是很傻。”
他手上的血被直接浸泡在海水里洗了，伤口两边的皮肉微微外翻，呈现出久泡之后的白。
林钦舟当时看他这么做的时候简直要吓死了，而他自己却好似感觉不到疼，全程没皱一下眉。
“别捡了，去吃冰吧。”小少爷脸晒得更红了，鼻子那块尤其明显。
那块本来就才掉过皮，比周围皮肤嫩一些，再这么晒下去，短时间内恐怕是好不了了。秦越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害小少爷吃苦。
林钦舟早就热得要命，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立刻把手里的螃蟹丢了，欢呼雀跃道：“好呀好呀！吃冰去，我请客！”
这个时间点沙冰店里人不是很多，两人拣了靠近里间角落的位置坐下，一人点了一份冰。秦越要的是芒果味的，林钦舟的是草莓。
林钦舟趴在桌子上，嘴里咬着勺子，仰着脸问秦越：“秦越，你怎么不点西瓜的呀？”
秦越舀了一块芒果，反问他：“那你怎么没点？”
“不知道呀。”林钦舟说。秦越挑眉笑了下，“那我也不知道。”
“你有病。”林钦舟说，秦越点点头，“嗯，我有病。”
然后两人就莫名其妙开始大笑起来，像林钦舟生日那晚一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笑酸了。
搞得店里好几桌客人都朝他们望过来，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神经病。
终于停下来后，秦越叫他的名字：“林钦舟。”林钦舟嘴角向上提着，“嗯？”
“我是真的有病。”秦越说。林钦舟根本不信他，“是是是，你就是有病，神经病。”
秦越轻笑几声，看着林钦舟澄澈干净的双眸，朝他说：“小少爷，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很脏，但是……我想和别人说一说。”
林钦舟只听过一个“有趣的故事”“无聊的故事”“可怕的故事”“荒谬的故事”，却从来没有听过“很脏的故事”，他觉得秦越的形容奇奇怪怪的，说话时的神态也很奇怪。
就像捡贝壳时林钦舟觉得他身上的那个透明罩子消失了，而现在却被重新罩上了，而且那罩子比原来的更厚、更坚固，把秦越独自封闭在里面，林钦舟有点……够不到他。
他把自己的一颗草莓分给秦越，说：“那你说吧。”
别人都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可以变高兴，希望秦越吃了这颗很甜的草莓也可以笑一笑。
但秦越没碰那颗草莓，他甚至放下了自己手里的勺子，显得有些拘谨地坐着，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一些，遮住他半边脸。
——他又在抖。
——好像很害怕。
——可是为什么。
——他在怕什么？
他把手伸过去，拉住秦越垂在大腿上的一只手，很轻地晃了下：“其实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别说了。”
秦越手指很明显地缩了一下，像是想把林钦舟推开，又在最后时刻反应过来牵住自己的人是谁，所以没动。
他很用力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抬眸望着林钦舟：“我想说。”
能听出来他声线也在抖，林钦舟心里越发觉得古怪。他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覆上去，双手握着秦越微凉的、微微发颤的手掌，“秦越，别怕。”
秦越很久没动，看着他。两个人这个姿势太奇怪了，连路过的服务生都忍不住朝这边扫了几眼，秦越忽然笑了下，从胸腔里吐出一团气，然后说：“小少爷，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吗？”
林钦舟张了张嘴。从秦越来【浮白】之后，林钦舟就旁敲侧击问过对方的身份，秦越对此讳莫如深，但刚刚他已经从那男人嘴里知道了，秦越是福利院的孩子。
“是福利院，我是从福利院逃出来的。”而秦越也终于承认，“十年前，我6岁的时候，被我爸丢在苏市一家福利院的门口……”
因为他那个赌鬼老爸欠了一屁股债，高利贷天天上门讨债，但他爸一个子也还不出来，高利贷就要砍他爸的手脚，还要让他爸拿他抵债。
他爸虽然是个人渣，倒也做不出拿儿子换钱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所以在他自己逃跑前，把秦越丢在了福利院门口。
那天他爸跟他说：“儿子啊，爸爸对不起你，但是进这里面比跟爸爸在一起好，里面不愁吃不愁穿，还能让你上学。”
秦越那时候虽然年纪小，心思却比同龄人敏.感，他知道他爸其实早就不太想要他。
在他那个后妈没带着他弟弟跑掉之前，他在家里就是个边缘人物，谁都可以拿他出气，连那个刚学会走路的弟弟都能骑在他脖子上撒尿。
是真骑，也是真撒。
所以对于他爸这个安排，秦越没表示出任何反对意思。——在家和在福利院没什么差别，在福利院起码不用挨打，可能还会有小伙伴。
等他爸离开后，秦越在阳光福利院门口一直等到天黑，才有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出来，牵着他的手，将他领进了福利院。
等到问清楚他的情况，那男人就捏着他的手告诉他：“别怕，孩子，以后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你的家人，你有很多很多的兄弟姐妹。”
秦越这才知道这男人就是这家福利院的院长，叫周正则。
秦越长得好看，福利院里的大朋友小朋友都喜欢跟他玩，甚至有两个宿舍的人为了争抢秦越而打了一架，被罚站了一个小时。
但最后秦越两个宿舍都没住，而是被院长安排去了另一间宿舍。
那是个六人间，但孩子只住了两个，都比秦越小，一个是五岁的盲孩子，另一个是只有四岁的小不点，生出来就有先心病，被父母狠心抛弃了。
福利院么，就是这样，在这儿的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些身体和性格上面的缺陷，只有秦越一个“正常人”。
老院长很喜欢孩子们，每周表现最好的几个孩子都会被他带去自己的房间，奖励零食。
院长的房间离孩子们的宿舍很远，是独立的一间，面积很小，但设施还算齐全，里面有一个小冰箱，冰箱里有各种小秦越只在橱窗里看见过的吃的喝的。
他家里常年欠着赌债，能让他不饿着肚子就已经不错，想要零食玩具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第一次看见那么多零食的时候秦越都惊呆了，像乞丐看着满屋子的宝藏，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有点局促不安地抿着唇。
然而院长却慈爱地摸着他脑袋，对他说：“孩子，想吃什么就自己拿，所有的东西都可以。”
秦越拿了一盒香草味的冰淇淋，冰淇淋很甜、很香，秦越吃得很满足，而院长就在一旁看着他们吃，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
秦越觉得老院长很像自己的爷爷。他爷爷是一年前去世的，被他的赌鬼老爸气死的，爷爷对秦越很好，他在世时还有人护着秦越，他一走，秦越就被丢出了家门。
但这里真的挺好的，像天堂一样，小秦越天真的想，和他那个家相比，他更喜欢这里。他爸总算有一件事情没有骗他。
他也渐渐和同住的小瞎子还有小不点成了很好的朋友，有时候会把奖励给自己的零食带回去给两人。
孩子们之间也有等级和团体，小瞎子和小不点因为身体条件最差，是孩子们里面的“最末等”，经常遭到其他孩子的排挤，在福利院过的很辛苦。
不过有了秦越之后就不一样了，秦越护犊子一样护住两人，哪个熊孩子欺负他俩，他就揍谁，不管那人是瘸子还是哑巴。
他打架厉害，没人打得过他，而且每回老院长都会站在他这边，慢慢地，其他孩子就开始疏远他们宿舍这三人，孩子们从前有多想和秦越交朋友，现在就有多讨厌他。
秦越也不在乎，照样把小瞎子和小不点护得牢牢的。
但他可以护住小不点不被其他孩子欺负，却护不住老天爷要带走小不点。
就在几个月前，小不点没能在那次发病时熬过去，死了。就死在秦越面前。

第33章
那是秦越第一次认识死亡，活生生的生命的逝去这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实在是太大的一个打击，秦越哭得根本停不下来。
福利院的孩子可以被领养，在秦越住进福利院没几个月的时候，就有对中年夫妇看中了他，想带他走。
当时老院长一手牵着小瞎子，一手牵着小不点，对秦越说：“孩子，你想走就走吧，从这里走出去，你的人生就不一样了。”
秦越其实不想走，他听老校长讲过很多被领养的孩子的故事，有些足够幸运，被养父母宠着爱着，过得很好。
有些就没那么幸运，被领养后没多久，养母就怀孕了，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后，对领养的孩子就没那么上心，动辄打骂，甚至还有要求把孩子退回来的……
小秦越觉得自己不会是那个幸运的人，而且小不点舍不得他，哭得差点犯病，他也有点不放心。——要是他离开了，小瞎子和小不点没人罩着，一定会被其他那些孩子狠狠欺负。
他觉得自己在福利院住的挺好的，没必要被领养，所以拒绝了那对夫妇。
之后再有领养人过来，他干脆就和小瞎子、小不点一起待在房间里不出去。
他不打算走。要走也得等成年了，带小小瞎子和小不点一起走。那时候他可以赚钱养他们，他们仨可以像现在这样相依为命。
可小不点却这么突然地死了，这让秦越怎么都无法接受。
他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一次次梦见小不点在他面前死掉，也梦见自己死掉。一无所有的少年也同样会对死亡感到本能的恐惧。
但当时的他并不知道，真正的噩梦即将来临。
这天，福利院来了几个社会上的爱心人士，包括秦越喝小瞎子之内的所有孩子都要在活动室迎接那些人，为此，社工早就领着孩子们在一个多月前就开始准备当天要表演的节目。
秦越长得漂亮，大合唱时站在第一排，右手边站着小瞎子。而小不点原本应该是要站在他左边的。
因为想到这个，秦越又有些难过，他不想被别人发现，就躲在院子的大榕树上。他很会爬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躲到树上待一会儿。
过了没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是院长领着两个男人走进院子。秦越模糊地认出对方，是今天过来的那些爱心人士中的两个。
他本来没想偷听，但忽然听到其中一个男人提到了他，对方问院长他今年几岁。
院长说：“16岁了，再过两年就可以把人给您送过去了，知道您喜欢长头发，我特地让他留的。”
那男人听着很高兴，又有些不放心：“但看着是个倔脾气的，不知道愿不愿意。”
“您放心，他们这些个人，都是吃够了苦的，给点甜头就跑得比谁都快，哪有什么不乐意的。这些年，哪个不乐意、哪个不高兴，您说是不是？”
男人：“院长说的在理。”
“再者说了，就算一开始不乐意，到时候也总有办法叫他听话的，您放心。”周正则说，“就像祝远一样。”
那个男人更高兴，却还是假惺惺地说：“欸、话可不是这样说，说到底还是得他们自己愿意，我可从来不喜欢强迫别人，不过是给这些可怜人一条出路而已……”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但小秦就是个聪明人，到时候肯定知道该怎么选，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有院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院子里没有别人，三个人也完全没有想到秦越就躲在树上，肆无忌惮地聊着天，过了好一会儿才进了院长的屋子。而秦越则愣在树上，脸色惨白。
他知道祝远是谁，从前也是福利院的孩子，比秦越大几岁，以前跟他们关系还挺不错，三年前祝远满18岁离开福利院，离开前特地跟秦越他们告别，当时对方很高兴的说院长为他在外面找了工作。
可那份工作到底是什么，祝远后来音讯全无、到底去了哪里……秦越已经不是六七岁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三个人的对话足以让他想明白。
秦越感觉自己就像坠入了深海之中，四面八方的海水汹涌着挤入他的肺腑之中，挤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面对，巨大的恐惧和愤怒从心底涌出来，他感到害怕、绝望、更觉得恶心。
在今天之前，秦越最喜欢的人就是院长爷爷，是这个人牵着他的手将他领进了孤儿院，带给他新生。
而院长待每一个孩子都很亲厚，总是和善的笑着，关心他们、照顾他们，偶尔还会像长辈那样纵容他们。
可此时此刻，秦越只要想到那个男人，就止不住的颤抖，仿佛对方撕下了伪装，露出恶魔的灵魂。
对方对他好是因为他有价值，他是被选定的“好苗子”，一旦到了年龄，就会被送出去，成为那些有钱人的玩物。
但秦越当然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既然已经知道了将来等待他的可怕命运是什么，他当然就要逃走，带着小瞎子一起逃。
小不点已经没了，他不可能再丢下小瞎子。但一场逃亡对于两个十多岁的少年来说实在太难了，他们逃过无数次，也被捉回来无数次。
他的第一次出逃可以说是毫无征兆，所以被抓回来时周正则问过他为什么，秦越问他：“祝远哥哥去了哪里？”
老院长总是慈爱的目光在那一瞬变得锋利且阴鸷，两个人无声的僵持中，周正则已经猜到了原因。
“小越，做人要知恩图报，你从小到大都住在这里，吃的穿的用的，很多都是那些老总捐赠的，如果没有他们，我们福利院的条件不可能这样好。”
“你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会挨饿受冻，会为了一个鸡腿大打出手，但是现在，你甚至有巧克力吃，所以小越，这只是一场互利互惠的交易，等再过两年，你就懂了。”
“你要是愿意跟着他们，好吃好喝的少不了你，房子、车子、钱，什么不能有，小秦，别犯傻。”
周正则好言好语的劝了他很急，但为了给秦越足够深刻的惩罚，他还将秦越关起来，用细长的藤编抽得皮开肉绽。
但秦越这个“聪明人”却铁了心要犯蠢，他还是要逃。而每一次失败的逃亡都是如此，从年初到清明，两个多月的时间里，秦越都陷在这个噩梦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跑，哪怕被打个半死，也没放弃过这个念头。
他绝对、绝对不可能认命。
小瞎子虽然不懂为什么，但秦越去哪他就去哪，绝不多问一句为什么。
但三个月前，小瞎子也死了。
那天他刚因为逃跑被周正则关了一夜，出来就听到有个孩子哭着跑过来，说小瞎子掉进了院子的井里，死了。
秦越完全不相信，疯了一样冲过去，看见得就是小瞎子浮在井面，泡得发白肿胀的脸。
小瞎子不会乱跑，他半夜出来，只可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出来找他。
大晚上的，所有人都在睡觉，没人发现跌入井里的小瞎子……
秦越彻底崩溃了，躺在床上发了五六天的高烧。浑浑噩噩的时候，他听见耳边有高高低低的两道声音在他耳边不停地说：“小越哥哥，你要逃出去，你一定要逃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瞎子和小不点在天上保佑他，秦越后来终于等到了这个逃跑的机会。
那是一半个月前的某天，几个爱心志愿者来福利院给孩子们送温暖。
秦越早好几天前就听说了这件事，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他快熬不下去了，如果这回他再逃不出去，那么他就想办法杀了老院长，之后不管如何、会不会被抓起来，他都无所谓。
或许到了那时候，他会在天堂或者地狱再和小瞎子、小不点重逢。
在志愿者来的前一晚，他故意激怒周正则，让自己被抽打出一身伤，半夜就发起高烧，到早上时差不多已经烧糊涂了。
周正则也因此放松了对他的警惕，放心地接待起志愿者。
而秦越则在他走后，咬着牙爬起来，偷偷躲进了志愿者开来的那辆SUV的后备箱。
后备箱里空气浑浊，又闷又热，秦越本身又发着高烧，中途几次差点晕厥，但一想到撑过去或许就能永远地离开这里，他便觉得没什么是忍不下去的。
不知道等了多久，外面终于传来志愿者的说话声，还有周正则那令人作呕的声音，秦越简直太紧张了，他屏息听着车外的动静，想着如果后备箱不幸被打开，那他该怎么办。
但好在这回老天爷终于站在他这边，几分钟后，他听见车门开合的声音和道别声，接着车子缓缓启动。
他终于逃离了那个烈狱。

第34章
“等到那个开车的志愿者打开后备箱时，我就从里面跑了出去，他被吓了一跳，来不及反应，等再想追我的时候我已经跑了。”
“我用身上仅有的一点钱换成了几班公交车，我不知道那些车会带我去哪，我也不在乎，反正只要能离开福利院，不再被抓回去就行。”
“最后那辆公交车停在码头附近，我看多人排队买票上船，就想着如果能逃到岛上，那他就再也抓不到我了。”
“但我没有身份证，买不了票，后来是骗了一个老奶奶，我跟她说我是岛上的人，离家出走被偷走了手机和钱包，身上还有点钱，我可以把钱给她，求她帮我买一张票，我想回家。”
“那奶奶看我可怜就帮了我，还没要我钱，但在船上时我还是把钱偷偷塞进了她口袋里。”
秦越的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他以为将深埋在心里的这个秘密说出来会很难、很痛，说不定会半途崩溃。
但没有，全程他都很冷静，唯一的情绪变化只是声线控制不住地有些抖，他甚至在讲完这些后吃了林钦舟刚才舀过来的那颗大草莓。
很甜。
像他在珊瑚屿住着的这一个月一样甜。
倒是林钦舟这个小少爷哭得满脸都是泪，艰难地叫他的名字：“秦、秦越……秦越……”
“别哭了，怎么这么多眼泪啊小少爷。”秦越抽了桌上的纸巾给他擦眼泪，“再哭服务员就该来找我们了，她已经往我们这边看了几百次了，估计以为我在欺负你。”
林钦舟的眼泪根本收不住，秦越越哄，他哭得越厉害。秦越简直怕了他了，“小少爷，怎么样你才可以不哭？”
“是不是我吓到你了，抱歉。”
他也知道不该将这些可怖阴暗的事情告诉林钦舟这样不谙世事的小少爷，那是脏了对方的耳朵，也一定会吓到他。
可除了面前这个人，秦越不知道自己还能找谁说。他走投无路了，但他不想带着这些肮脏的东西走向陌路，哪怕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听到他的秘密，他也会好受许多。
所以就当小少爷倒霉，碰上了他这个自私鬼。
“别哭了好不好，其实我还藏了两颗很好看的石头，等你回去之后去我房间找，就在枕头下面。”
“至于刚才那些事情，你就当听了一个恐怖故事，出了这家沙冰店的门，就把它忘了吧。对不起。”
“小少爷，再给我唱首歌吧……”
“唱、唱什么？”林钦舟眼睛都要哭瞎了，视线里的少年逐渐变得模糊，明明秦越就坐在他对面很近的地方，他却觉得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远，好像他不努力攥着，这人就会随时消失不见。
所以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握住那双只比他自己的大一点点的手，用力到两个人都觉得疼。
他一直被保护得太好，从来没有想象过那样的恶会发生在自己亲近的人身上。
光是听秦越这样平铺直叙甚至不带什么感情的讲下来，他就已经觉得崩溃、觉得窒息，简直不敢去想秦越这几个月是如何在那个烈狱一样的地方活下来的。
在被父母抛弃的时候，在相依为命的同伴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时候，在最痛苦最崩溃的时候被一直信赖、视作亲人的院长背叛，在唯一的同伴可能因为自己而痛苦死去的时候……
在所有所有这些灰暗残忍的时刻，秦越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他才16岁，只比林钦舟大两岁。可哪怕再过十年，哪怕林钦舟23岁，或者更大一些，如果是他面对这些，他也永远做不到秦越这样坚强。
也是在这时候，林钦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为什么秦越对陌生男人的触碰如此抵触，为什么秦越会说他不习惯和别人睡，为什么秦越要抢他一碗关东煮……
对啊，为什么他当时会和秦越计较一碗关东煮……
不就是……一碗关东煮。
想到这里，林钦舟更加伤心，气都快哭断了。“呜呜呜……秦越，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抢关东煮……”
“我天，少爷，你怎么还越哭越厉害了，让我看看，是不是眼睛上的阀门被冲掉了，才这样停不下来啊。而且抢关东煮的人明明是我，怎么你反而道歉了……”
秦越从座位上起身，蹲在林钦舟脚边，抬手给他擦眼泪，“停了吧，好不好，你看，服务生真的过来了……”
这个人真的好奇怪啊，林钦舟心想，明明经历这些恶意的人是他自己，为什么他就能好似云淡风轻一样对他笑，还反过来安慰别人。最该痛哭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小少爷，小祖宗，我错了行不行。不唱了不唱了，不唱歌了……”
“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说这些。”
“但是你别怕，不会有人伤害你的，相信我。”
他的语气和动作都太温柔了，哄到后来小心翼翼地将痛哭不止的小少爷拥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后背。
在福利院时，每次小瞎子和小不点受了欺负，他就是这么安慰他们的，效果很好。
可放到小少爷身上却丝毫不顶用，后者将他的T恤用力拉扯到变形，眼泪鼻涕糊了他满胸口，越安慰哭得越凶。
提及那些痛苦的过去，再怎么装作无所谓，秦越心里当然还是会恐惧会难过。
然而被小少爷这汹涌的泪水一冲，那些阴暗潮湿的情绪忽然就被冲没了，只剩下无奈和后悔——后悔把这些事告诉林钦舟，小少爷是真被吓着了。
“您好，请问这边需要帮助吗？”服务生果然也走过来，礼貌地问询。林钦舟抹了一把眼泪，抽抽噎噎道，“不、不需要。”
服务生仍是不太放心，迟疑着没走。
林钦舟有点凶地赶人：“我没、没事，你走！”那服务生才走了。
被这么一打岔，他眼泪终于渐渐止歇了，双手却还捉着秦越，红着眼睛看他：“你是不是要走？”
没想到小少爷这么聪明，秦越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接，沉默片刻后才承认道：“是，我不可能跟他回去。”
“那我们可以找警察。”林钦舟又有要哭的趋势，秦越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他的，“没用的，我没有证据，警察不会信。”
他不是没有求救过，但没有人救他。
秦越第一次求救是跟来福利院帮忙的志愿者，那天周正则把他关在房间里，他用椅子砸破了玻璃窗，偷偷跑出去找了落单的一个志愿者。
那个志愿者姐姐长得特别漂亮，笑起来也很温柔，所以秦越向她求救，为此不惜将自己身上难堪的伤痕展露给对方看。他求她报警。
可那个小姐姐却领着他去找领队，而领队正和周正则这个恶魔在一起有说有笑。
听见对自己的指控，周正则表现得十分痛心和愧疚，他一再向志愿者们道歉，说是自己没处理好和孩子的关系，才让孩子对他们撒谎。
为此他还找来了院里其他几个孩子，让他们向志愿者证明秦越“性格古怪”“不合群”，甚至存在更严重的心理疾病。
那几个孩子本来就和秦越不对付，几人可以说是从小打到大，有这个给秦越泼脏水的机会，怎么会不好好利用呢。
秦越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一边，任他们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看他摔得粉身碎骨。
连平时很喜欢他的护工翁阿姨都说他不懂事，责怪他不能体谅院长的难处。没有谁会选择相信一个叛逆少年，而去怀疑周正则。
因为周正则是为慈善事业奉献终生的“大善人”“活菩萨”，而秦越是“撒谎精”“打架王”。
是非善恶，在众人眼里“清清白白”“明明白白”，根本无需仔细分辨。
没有人可以救他。
秦越已经不抱任何的希望。
而周正则这个恶魔就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敢那样猖狂，他根本不怕秦越去找谁、向谁求助，因为所有人只会相信他而非秦越。
他看着秦越逃、看着他求助无门，就像猫在戏耍注定要被吃掉的老鼠，心里只觉得可笑，笑他飞蛾扑火、不自量力。
“姥姥……那让姥姥收养你，你做我哥哥，这样你就不用跟他回去了！”林钦舟急切地、张皇地去握秦越刚刚挣开的手。
两个初见时针锋相对的少年人，却在此时紧贴在一起，交换着一个无人相信的、可怖的秘密。
泪水、汗水、鲜血、伤痕……他们仿佛被困囿于孤岛的两头幼兽，身前身后皆是绝境。
他们还太小了，被这个世界的恶意残忍得伤害着，惶惶然不知所措，却仍旧相依着想要护住对方。
秦越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忽然很软，他想起了小瞎子和小不点，很多很多个夜晚，他们也像他和林钦舟现在这样，紧紧抱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
但他也清楚的知道，林钦舟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林钦舟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有人疼，有人爱，应该永远干净纯粹，他已经因为自私伤害了对方，绝不可以再拉人蹚这趟浑水。
秦越从来不敢想会有除了小瞎子和小不点之外的第三人眷恋他、为他哭，能得到小少爷这么金贵的眼泪，已经很知足了。
无论结局如何，他想他永远不会忘记珊瑚屿、忘记窦姥姥，更不会忘记小少爷。
这样真的足够了。
“……你跟我回去，姥姥会有办法的……”林钦舟已经投入新一轮的大哭中，秦越伸手去捧他的眼泪，没一会儿就接到满满一手心。
他捧着这些眼泪，再次用额头抵住林钦舟的，“怎么这么容易相信人啊，小少爷，不怕我是骗你的？如果他说的才是真的呢？”
“不会。”林钦舟哭得更凶，神情却倔强极了，不肯承认，“我没那么笨。”
“而且骗我也没关系，只要你不走，你别走，我以后再也不跟你抢吃的……”
“我们去找姥姥吧，现在就去，她一定会有办法的，或者……或者给我妈妈打电话，她是大钢琴家，所有人都认识她，很厉害的，她一定会帮我们的，好不好、秦越……”
掌心已经兜不住林钦舟的眼泪，小少爷哭得语无伦次，秦越用那只手掌轻柔地捏着小少爷的后颈，又很想笑。
“小少爷，你这样心软又好骗，出去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林钦舟：“那你就留下来，你留下来就没有人欺负我，你保护我，你保护我好不好，哥哥……”
【作者有话说】
身世讲完啦，弟弟心疼啦，心疼有了，心动还会远吗？

第35章
可我护不住你啊，秦越想，我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么护得住你。
他已经为他的天真付出过惨痛的代价，以前他也以为自己可以护住小瞎子、护住小不点，可到最后，他一个也没留住。小瞎子甚至可能是都是被他给害死的。
他又怎么再敢应下林钦舟的恳求，他不敢了。
秦越本来一直笑着，但也许是被小少爷的情绪所感染了，这会儿他突然也很想哭，两个肩膀尚且稚嫩的少年人，就这么紧拥在一起，抱头痛哭。
林钦舟一声声地喊秦越哥哥，秦越在心里应了一千声、一万声，牙关却紧压着，不肯泄露一丝。
“哥哥，求你……”
在秦越原本的计划里，讲完那个秘密之后，他就应该离开，去哪里都行，反正不能再继续留在珊瑚屿。
之后他可能很快又会被周正则找到，也可能不会。
如果是前者，那么他会和周正则回去，然后找机会杀了那个人渣。
自首也好，同归于尽也罢，反正他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了，一切该有个了结。
虽然他很喜欢珊瑚屿，但到底舍不得弄脏这片地方，也舍不得给姥姥和林钦舟带来麻烦。
可林钦舟这个小少爷真是太能哭了，哭得他根本不忍心把人一个人留那自己走，多硬的心肠也能被那些珍贵的眼泪给软化了。
以至于到最后，他居然没舍得直接走，而是先把快哭晕了的林钦舟送回家。
这一送哪里还走得了，民宿那边窦晓花早就发现发现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全都不见了，找人找得快疯了。
现在终于见着人，眼圈立马红了，一手拉着一个，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眼泪先落了一地。
林钦舟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被这么一带，瞬间又跟着落下来，
在沙冰店他还没敢哭太大声，这会儿到了自己地盘上，看见窦晓花这个可以给自己撑腰的，又看见那个姓周的恶魔，情绪直接崩溃了，嚎得隔开三里路都能听见。
连隔壁水果店的王阿婆、奶茶店的周大妈都闻声跑过来，以为窦晓花这是终于忍不了家里的那个“混世魔王”，要把孩子打死了。
“这、这怎么回事啊这……”
“孩子咋啦，闯多大祸也不能打孩子啊，窦姐，别冲动别冲动，孩子还小，不至于……”
窦晓花的眼泪早就被大孙子几嗓子吓回去了，现在又多了两个看热闹的老姐妹，窦晓花简直哭笑不得。
她无奈道：“说什么呢你俩，我好端端的打孩子干嘛……”
王阿婆表情看起来很遗憾：“噢、没打啊……”
林钦舟这个臭小子前几天才撺掇着自家那个傻孩子偷烤了家里唯一的那只生蛋大白鹅，王阿婆这会儿是真希望这臭小子能被教训一顿。
“没打这是干嘛呢，嚎得跟宰年猪似的……”
年猪林钦舟泪眼朦胧地将在场所有人打量了一通，然后视线落在了要伸手拉秦越的周正则身上，眼底是完全不加掩饰的厌恶和恨。
他很激烈地挣开窦晓花的手，像弹弓一样射.出去，用脑袋狠狠撞向周周正则的胸口：“你别碰他——”
周正则被这么冷不丁地一撞，后腰直接磕在了身后尖锐的桌角上，疼得眼前阵阵发黑，险些站不稳。
这可把窦晓花吓坏了，一面着急忙慌询问周正则伤势，一面骂林钦舟：“干什么呢这是！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怎么对待长辈的！”
结果林钦舟还不乐意：“他才是狗！”
“你——”窦晓花简直气坏了，“马上跟周爷爷道歉！”
“我不！他就是狗！我不跟狗道歉！”
而周正则揉着腰，好脾气地劝：“我不要紧，您别急、别跟孩子计较，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孩子还小，容易冲动……”
“呸！”林钦舟恶狠狠瞪着他，“别假惺惺了，你就是狗！你猪狗不如！王八蛋！”
窦晓花气疯了：“林钦舟！你简直无法无天——”
平日里就是林钦舟再闹再皮，闯下过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祸事，窦晓花也从没动过打孩子的念头，今天却气得扬起了胳膊——但这一巴掌没甩在林钦舟脸上，而是秦越替他挨了。
——在巴掌落下来的同时，一直闷声不吭的秦越突然冲过来，挡在了林钦舟的前面。
响亮的一记耳光几乎镇住了在场所有人，连怒火攻心的窦晓花都傻眼了，她看着秦越脸上那清晰可见的几道手指印，呐呐道：“小、小秦，你这是……”
林钦舟也急死了：“秦越！秦越你怎么样，疼不疼啊，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
秦越将焦躁不安的小少爷摁住，用自己的身体将小少爷和周正则隔绝开来，然后望着窦晓花说：“姥姥，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是我拉着林钦舟出去的，您别怪他。”
“这段时间谢谢您的收留和照顾，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谢您……我……”
他一直表现得很冷静，这会儿却终于憋不住，字字哽咽，但还是强迫自己咬牙忍着，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往外蹦。
“但是……我得、得回去了，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再来、看您的……我——”
“不行！你不能走！”林钦舟疯了一样从后面抱住他，手脚并用地缠上去，“你……你欠我钱，在把钱还钱清楚之前，别想走！”
“放手！林钦舟——”
“我不放，你得留下来给我打工，直到把钱还干净！不然你哪里都不能去！”
“小舟，你别胡闹，有什么事慢慢说，你这样像什么话！”
“孩子，小越欠你多少钱，我帮他还……”
“唉哟哟，这到底在闹什么啊，我怎么看不懂了，大家都别冲动、别冲动啊……”
两个孩子拉扯纠缠，旁观的每个人劝着闹着，原本就混乱的场面彻底失控，窦晓花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
她刚才被气糊涂了，一直没发现两个孩子情绪不对，都眼眶通红，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很明显是已经在外面哭过很长时间了。
想想也是，毕竟在同个屋檐下生活了一个多月，都处出感情来了，现在一个要走，另一个肯定舍不得。
“周院长，要不您看这样行吗，今天你们赶回去也很晚了，就干脆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走，也留点时间给两个小的说说心里话，道个别。”
“我看他们俩啊，就是舍不得彼此，才闹出那么大动静，我这孙子啊，肯定是怕你把小秦带走咯……”
周正则表情看起来有些为难：“这会不会太打扰了，其实我们……”
“不会不会，这怎么会打扰，您可别忘了咱们这儿是民宿，多的是房间，您就留一晚，给俩孩子一点缓冲时间，这样他们心里也好接受一些，行么。”
话已经说到这里，再拒绝就显得很不识抬举，周正则只好点头致谢：“那就麻烦了。”
“您太客气了，这有什么麻烦的，”窦晓花说，“您跟我来，您今天也辛苦了，我先带您去看看房间、好好休息一下，一会儿咱们再一块吃点便饭……”
说着她扭头，朝两个孩子警告：“还有你们两个混小子，给我滚去房间，我待会儿再来找你们算账！”
周正则犹豫着没动，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到脸色沉黑的秦越身上：“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我和小越挤一间就行，哪能耽误您做生意啊……”
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林钦舟的火立刻上来了，磨着牙，又要开骂：“你——唔——”
却被秦越捂住嘴，后者朝他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弱弱地求一颗小海星……

第36章
“那怎么成，小秦的房间就一张床，挤他一个都很困难了，你俩根本没法住。”
“再者说了，我们民宿生意不太好，房间就没有住满的时候，您不用担心……”
“小秦这孩子帮了我不少忙，我把他当自己的孩子，您又是他长辈，说起来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还客气什么呢，您说是不是……”
她边说边朝秦越使眼色，是要秦越把林钦舟这臭小子拎回房间去。——这小混球紧攥着拳头，盯着周院长的目光就像是要把人给生吞活剥了，窦晓花还真怕他干出什么混账事。
其实即便她不说，秦越也不会让林钦舟再和周正则有所接触，那样的人渣，不配小少爷动手，那样只会脏了小少爷的手。
他松开一只手，望着林钦舟盛满怒意的眼睛，声音明明很软，语气却不容置喙：“别再跟他起冲突，也别让窦奶奶知道，可以吗？”
“可以我就放开你，不可以我就不放。”
“小少爷，说话。”
林钦舟冷硬的目光早在和他视线相撞的那一瞬就软了下去，这会儿眼圈红得要命，表情也很委屈、但还是乖乖地听话：“噢。”
秦越就真的把手放开了。他刚刚怕小少爷冲动，一直用力抓得很紧，以至于硬生生在那截细弱的手腕上抓出了五道手指印，配上小少爷此刻的神情，让他看起来惨兮兮的，很可怜。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我们回房间吧。”可一向娇气的这小少爷却不觉得疼，还伸着那条胳膊，小心翼翼地攥他的衣角，可怜巴巴地央求他。
每件事都已经偏离开秦越原本的计划，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扭头就走，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不走就来不及了，可面对这样的林钦舟，他居然再一次的妥协。
“好，回房间。”
两人回的是秦越的房间，林钦舟脸上还挂着很明显的泪痕，情绪倒是逐渐稳定下来。想起这一个下午做过的诸多蠢事，他莫名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不敢看秦越。
秦越也不说话，抱着手臂靠在书桌上，望着坐在床头的林钦舟。小少爷眼睛是真的哭肿了，原本是又大又圆的杏眼，这会儿却肿成了两道缝，双眼皮变成了单眼皮，水亮晶晶的。
左边脸颊上还挂了一块干了的鼻涕，秦越想给他擦，又顾及小少爷的脸面，没说。
两人就那样你望我一眼，我望你一眼，谁也不说话，气氛莫名有些古怪和尴尬。
好在没一会儿后窦晓花就敲门进来了，两个正犯着别扭的少年蓦地紧挨到一起，林钦舟甚至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伸着双臂拦在秦越身前，有些戒备地盯着自己亲姥姥。
这可真是让窦晓花觉得稀奇了，她不好直接往小孩床上坐，就搬了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来。
“跟姥姥说说，究竟怎么回事，刚刚抽什么疯呢，啊？”
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林钦舟这小混球平时再怎么调皮捣蛋，分寸还是有的，做不出当众推打长辈的混账事，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我……”林钦舟看她一眼，又扭头去看身后的秦越，后者抿了抿唇，极不明显地摇了下头。林钦舟便明白了，他答应过秦越，不能说。
于是又转回去望着窦晓花：“我就是舍不得秦越走，我想他留下来。”
俩小孩那点自以为无人察觉的猫腻其实被窦晓花看得清清楚楚，她越发觉得两人是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所以她故意拿出点严肃的模样，对林钦舟说：“那你就告诉姥姥，你俩今天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推周院长？”
林钦舟缩着嘴不吭声，眼眶里又开始蓄着泪水。
窦晓花叹了口气，说：“小舟，小秦，你们俩要明白，姥姥不会害你们，如果有什么委屈，就一定要告诉姥姥，否则姥姥没有办法把小秦留下来，明白吗？”
林钦舟不明白，长时间的痛哭让他脑袋涨涨地疼，而且他本来就还是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少年，做事全凭自己的喜恶。冲动又莽撞。
他认定了要把秦越留下来，就不管不顾地坚持：“我要秦越留下来，姥姥，求求您把秦越留下来，我以后、以后不跟他吵架了，您别赶他走，他不能走……”
短短几天时间，两个孩子的关系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窦晓花把他抱在自己怀里，疑惑的视线却掠在秦越脸上。
但后者垂着眼眸，不知在发什么呆，并不看她。似乎祖孙俩谈论的对象是一只狗、一只猫，而不是他自己。
“小舟，你要知道，周院长是你小秦哥哥的监护人，现在他要把小秦带回去，如果我们没有合理的理由，是没办法提出反对意见的，你明白吗？”
林钦舟：“我不管，我就要秦越留下来，他不能跟那个人回去！”
他铁了心要留下秦越，嘴巴却缝得很严，一个字也不肯泄漏出来，窦晓花简直拿他没办法了。
一个攻略不成，她就只好换另一个，“小秦，你自己怎么看？”
被点到名的少年这才抬头，先看看窦晓花，再瞟了眼林钦舟，后者也在看他，两只又红又肿的眼睛委委屈屈地瞪着。
“你是不是也不愿意回福利院？其实我是这样想的，按你的年龄，还有两年就可以离开福利院独立生活，到时候如果你愿意的话，还可以回来这里，姥姥这里永远欢迎你。”
“但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回去，那肯定得给姥姥一个理由，否则你让姥姥怎么跟周老院长那边交代？老院长自己也难做啊，无缘无故跑了一个孩子，你让他怎么办，是吧？”
窦晓花自认为这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两个孩子怎么也得体谅她了吧？
可是偏不。
这俩小混账一个欲言又止，一个干脆跟她吼上了：“绝不！他难做个屁！他就该去死！”
“林钦舟！”窦晓花很重地往亲孙子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怎么说话呢！”
她气得头晕：“你们两个小混球，自己说说看你们像不像话，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却在这儿跟我撒泼，信不信我真揍你们！”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把事情好好给我说清楚，要么秦越就跟周老院长回去，除此之外，没第三条路好走，至于你林钦舟，你给我把眼泪擦了，再说混帐话你看我会不会揍你！”
窦晓花在珊瑚屿上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见谁都是温温和和的，今天却被两个混小子气疯了。她知道照现在这个情况，自己态度要是不强硬一些，就问不出实话。
而林钦舟果然也在她说完之后变了脸色：“姥姥……不行的……”
“我跟他回去。”秦越却说。
他语气很平静，脸色却惨白得不像话，窦晓花看两个孩子这样，心早就软了，却还是装作不容商量的模样，说：“那好，你自己决定了就好，姥姥尊重你的选择。”
“不行的！你不能回去！”林钦舟脸也唰地白了，他跳起来抱住秦越，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发抖，“姥姥，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但那个姓周的不是个好东西，秦越跟他回去会死的！他不能回去！”
这下轮到窦晓花变脸，她沉下脸看着俩小孩，林钦舟已经又哭成了一个泪人，而秦越紧绷着身体，牙关紧咬。
他似乎想碰一碰缠在自己身上的人，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最后还是将手收了回去，紧攥成拳垂在身侧。
一时之间房间里谁也不说话，只有林钦舟崩溃的大哭声，间或着混乱地喊“姥姥”、喊“哥哥”，也激烈地乞求。
然而另一个当事人却像截电线杆子似的，一动也不动。
“那我知道了，”最后窦晓花说，“我会想办法让秦越留下来，现在你们两个小混球，赶紧给我洗澡、然后睡觉。”
秦越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盯着窦晓花，林钦舟也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他姥姥：“姥姥？”
“别哭了，姥姥答应你，让小秦留下来，所以你们俩，趁我反悔之前，赶紧洗澡睡觉，听见没有！”

第37章
窦晓花离开后，秦越真就听话的准备洗澡睡觉，可林钦舟却还留在他房里，跟盯什么似的盯着他。秦越喝水他跟着，秦越拿换洗衣服他跟着，秦越进卫生间，他还跟着。
搞得秦越都无语了，他一手扶着浴室的玻璃拉门，探出半个身体，另一只手抵着小少爷的胸口，要笑不笑地望着对方：
“小少爷，我现在要洗澡了，你要跟着一起？”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虽然他俩都是男生，但林钦舟可没有脱光了和别人一起洗澡的习惯，他害羞。
所以尽管再不情愿，他还是倒退着出了浴室。
没多久浴室里就响起哗哗的水声，林钦舟心里却仍旧觉得惴惴不安。
他还是有点怕，就好像秦越洗着澡就会突然消失一样。所以坐在床头忐忑不安了一阵之后，林钦舟索性重新走进卫生间，盘着腿坐在浴室门口，透过那道磨砂玻璃门，盯着里面模糊的人影。
这下，里面那人的一举一动全都落进了他视野当中，林钦舟终于满意了。
而秦越满腹心事，根本没注意到偷偷跑进来的人，洗完澡出来，一眼对上小少爷那张斑驳的小花脸，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林钦舟还坐在地上，仰望着面前的少年，没好意思承认自己从头到尾盯着人洗澡，别扭道：“就刚刚……”
好在秦越也没多问，只朝他抬抬下巴：“那你要不要也进去洗一洗，还是回自己房间？”
“我不回去。”林钦舟坐得腿有点麻，龇牙咧嘴站不起来，秦越见状拉了他一把，看他的目光带着点无奈，“我不跑，你不用这样。”
可林钦舟明显不信他：“我不走。我今晚要睡这里。”
这下秦越是真笑了：“嗯，那就睡。但你真的不洗澡吗，我刚才一直没好意思说，你脸上黏着鼻涕。”
林钦舟原本还是有些固执的、凶巴巴的模样，闻言瞳孔颤了颤，像是不敢相信又难以接受，脸涨得通红，双手胡乱地往脸上抹，“你——你怎么这样！”
秦越笑得根本停不下来：“抱歉，我就是怕你尴尬。”
但是现在更尴尬了啊！
林钦舟简直要气死了，他一整个下午都被愤怒恐惧委屈……种种负面情绪笼罩着，到这会儿、哪怕姥姥答应了会把秦越留下来，心里还是难受得要命，但秦越一句“你脸上有鼻涕”，瞬间将所有这些情绪都打散了。
此刻，他心里只剩下尴尬，尴尬得他恨不得马上原地消失，或者让秦越原地消失。
“你给我拿衣服，我要洗澡，然后你站在门口，哪里也不许去！”他自以为很凶地指使着秦越。
后者还在笑，“好，小少爷说了算……”
“你——秦越你这个狗东西——我再也不管你了！”小少爷梆地一下拉上浴室的玻璃门，用力之大、竟让门又反弹出去一小段距离。
秦越帮他把门重新拉好：“我去拿衣服，很快就下来，是昨晚那套睡衣吗？”
林钦舟闷闷地回：“嗯。”
“好。”秦越说。他脸上的笑就维持到这一刻，转身出浴室的同时，眉间立马染上化不开的郁色。
因为心潮起伏起伏过大，洗过澡放松下来之后，林钦舟就开始感觉到疲惫，但他不敢睡，撑着困顿的大脑死盯着秦越。
晚饭吃的是沙茶面，林钦舟自己不愿意出去和周正则那个道貌岸然的人渣同桌共饭，就霸道的也不许秦越出去，窦晓花只好任劳任怨的将晚饭给两个小混球送进来。
此刻两只面碗就在书桌上搁着，一左一右，都吃得干干净净的。秦越侧身躺着，视线就落在那两只碗上面。
他知道背后一直有道视线在盯着自己，刚开始时他想装不知情，小少爷盯累了自己就会睡觉，可一个小时过去，他都觉得累了，小少爷却还是没睡着，跟熬鹰似的熬着他。
秦越受不了了，翻了个身面对着对方：“睡吧，我真不会走，不骗你。”
林钦舟打了个哈欠：“我不困。”
秦越：“……”你这纯粹就是在睁眼说瞎话了。
“真不骗你，骗你是小狗。”
林钦舟心里还记着鼻涕的事情，怼回去：“你本来就是狗。”
害他那么丢脸就是狗。
秦越笑了笑，一会儿后叹了口气：“但是我困了，我们能关灯睡觉了吗？”
“那你睡吧。”林钦舟说，“我不困。”
秦越就真的把灯关了。黑暗里一切感官仿佛都被无限放大，秦越闭着眼，听见身旁轻微的窸窣声，还有更轻的、一个接一个的哈欠声。
——小少爷是真的困了。
能不困么，哭了一下午，几乎没怎么停过。秦越挺纳闷的，一个人的身体里怎么就能装得下这么多眼泪，简直比小不点还能哭。
说起来小不点和小少爷好像是同岁。
在秦越乱七八糟想着事情的时候，身旁那人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清浅，似乎是终于熬不住睡着了，但没过两分钟，那人倏地惊醒，嘴巴里溢出他的名字：“秦越——”
秦越想睁眼看他，最后还是忍住了，刻意调整自己的呼吸，装作已经睡熟的模样。
“秦越？”“秦越？”“秦越你睡着了吗？”
林钦舟小声叫着他的名字，手指还在他鼻尖小心翼翼地探来探去。秦越更无语，心想，你这是在检查我死了没有，不是在查我睡没睡着。
在重复了五六遍之后，林钦舟像是终于确定他睡着了，不加掩饰地吁出一口气，然后更近地挨到秦越身旁，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轻声说：“晚安，哥哥。”
这不是林钦舟第一次这样叫他，之前在沙冰店里，小少爷就哭着喊过他哥哥，他叫他：“哥哥”“小秦哥哥”……
是委屈的、恐惧无助的。
是想把他留下来却毫无办法的可怜乞求，沾着潮湿的眼泪。
但此时此刻的这声“哥哥”，带着刚洗过澡之后浅淡的沐浴露的香味，有点甜，也有点软。
秦越被铜墙铁壁紧裹起来的那颗心在这声哥哥里疯狂地颤栗起来，那只小刺猬终于用自己一身的软刺，将他的武装彻底击溃，再坚硬的铜铁也在瞬间熔炼成水，变得炙热且滚烫。
在这个黑暗的、狭小的房间里，秦越却仿佛看见了一点光，那么亮，那么软，让他想紧紧握在手心里，不舍得放开。
可他其实应该走。
哪怕窦奶奶真的有办法留下他。
他会给民宿带来麻烦，周正则不会这么轻易放他走。
一面是稳定安逸的生活，一面是恶魔的折磨和未知的命运，秦越的身体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想要说服他留下，一半叫他要知恩图报赶紧离开……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林钦舟突然缠了上来，像之前那几晚的同眠一样，绞着他双腿，勒着他脖子，压得他根本无法动弹。
秦越：“……”
“哥哥。”林钦舟的呼吸就贴在他耳边，小少爷在睡梦中不安地呓语着，“你别走，以后我保护你……”
秦越看着他肿得厉害的眼皮，卸下心底最后一丝顾虑。
“好，我不走。”
——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永远不走。

第38章
这一晚秦越当然是睡不踏实的，不到五点就醒了，林钦舟像只八爪鱼似的挂在他身上，压得他接连做了好几个噩梦。
那之后他就一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等到差不多六点的时候，天光开始亮起来，房间外面陆陆续续响起人声。那是早起的游客准备出门。
又过去几分钟，似乎听见窦晓花的声音。昨晚给两人送晚饭过来时，窦晓花说会找周正则谈一谈，秦越不确定他们谈完没有、谈的结果怎么样，更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被留下来。
命运从来不站在他这边，秦越有点恐惧在自己下定决心留下来的时候，又会被迎头一击。
但昨晚除了噩梦之外，他还梦见了小瞎子和小不点，他俩站在很深的黑暗里，他想朝他们走过去，却反被两人推着往前走，他们说：“小越哥哥，朝前走吧，朝着有光的地方，向前走吧……”
三个人就那样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秦越想回头告诉他们，不会有光的，像他这样的人，永远只配活在无人注意的黑暗中，哪里会有光能照进来呢。
可是光真的就来了，一只小小的萤火虫自远处轻盈地飞来，先是绕着秦越飞了几圈，然后停在他掌心，发出更亮的光芒。
“哥哥，”那只萤火虫突然开口说话，是道脆生生的男声，他说，“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小瞎子和小不点更用力地推了他一把，朝他笑，同他道别：“向前走吧，哥哥……”
然后秦越就醒了。
七点过一刻，秦越也准备起床，他还要帮窦奶奶准备部分房客的早餐，这是他每天早上起床的时间。
然而他刚一动，林钦舟就跟着醒了，小少爷揉着困顿的双眼，迷糊着叫他：“哥哥。”
秦越轻声哄他：“还早，继续睡吧，我起来干活。”
林钦舟不松手，挣扎着也要爬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没法看了，哪怕睡前用热毛巾敷过，现在也肿得不像话，看起来甚至比昨天更厉害，可怜之余又有些好笑。
秦越掀了掀唇角：“嗯，那就起来。”
厨房里窦晓花已经忙开了，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进来，也不说多余的话，直接指挥两人干活：“小舟把这个酱拌了，小秦去煮青菜！”
林钦舟拌着酱，视线时不时往他姥姥那头觑，窦晓花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把林钦舟憋得心里发慌。
所有活差不多干完的时候，窦晓花给俩小的盛了粥，祖孙仨就站在灶台旁边吃边聊。
林钦舟又看她：“姥姥……”
窦晓花终于开口：“我已经和周院长聊过了，他同意让小秦留下来，但是他想和小秦再聊聊。”
“不行！”这本来是件高兴的事，林钦舟却斩钉截铁地拒绝，“秦越和他没什么好聊的，让他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
窦晓花睨他，而后看着秦越：“小秦，你怎么想？”
秦越还处在刚刚听到的好消息里难以回神，闻言讷讷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想怎么可能呢，周正则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放过他，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还是说他现在还在梦里，现在这个窦奶奶和林钦舟是假的，是他梦里的人。
他用力掐着掌心，却不觉得疼，直到身旁的林钦舟轻轻推了他一下，“秦越，你怎么了？”
“我没事。”秦越做了一个深呼吸，迟疑着问窦晓花，“他真的、同意了？”
窦晓花笑道：“我还能骗你们不成，到时候屋顶不得给你俩掀翻？”
秦越：“……”
“真同意了，以后啊，你就在这安心住下去，陪我这个老太婆。”窦晓花说。
本来以为已经到了绝境，结果却是峰回路转，这简直是秦越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他激动得很久都说不出话，最后只能颤抖着声音挤出一声：“嗯。”
身体也在止不住地颤栗，是劫后余生的激动、是不敢置信的喜悦。
“姥姥你好厉害，你怎么跟那个老变……老家伙说的？”
窦晓花挺用力地戳了下他额头：“怎么说的你们小孩子别管，反正就是帮你把人留下来了，所以你俩以后要好好相处，别吵架，不然姥姥就要把小秦退回去，有你一个就够头疼了，不能再多一个，不够烦人的。”
林钦舟顺势抱住她胳膊，软着声音撒娇：“不会的不会的，我以后肯定不会和哥哥吵架，您就放心吧，而且我上学去的时候哥哥还可以陪着您，您就不孤单了……”
窦晓花乐得不行：“哟，原来你还是为了我着想啊……”
林钦舟顺杆儿爬，可不要脸；“那当然啦，我多爱您啊……”
窦晓花：“那我真是谢谢你……”
面前的祖孙俩一唱一和，秦越看着他们，眼睛涩涩的，忽然想起昨晚的那个梦。
梦成真了，那只小小的萤火虫落在了他掌心，而他终于……握住了那团光。
因为有林钦舟的阻拦，秦越最后到底没和周正则见面，不仅如此，林钦舟还把他关在房间里，直到周正则从民宿离开，才放他出来。
但透过房间的窗户，秦越还是看见了周正则，那个畜生也同样在看着他，像每次恶意折辱他时那样温吞吞地笑着，朝他比了个数字3的手势。
秦越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心里便一直郁结着，怕这事其实还没完。
他那时候毕竟还小，在少年眼里恶魔是没有这么轻易就能被打败的，它会焚毁一切他爱的、在乎的人和物。所以秦越很怕。
私下里他也偷偷找过窦晓花，想从老人家嘴里打听出一点消息，起码得知道老人和恶魔做了什么交易。
但窦奶奶绝口不提这件事，只说让他安心就好。秦越也就只能提醒自己时刻留意着，以防那个畜生再来。
唯一庆幸的是林钦舟就要开学了，即将离开珊瑚屿。
临走那天，林钦舟把自己的手机留给了秦越，还和人拉钩约定，等明年夏天他再回来珊瑚屿时，一定要见到秦越。
秦越答应了他，和窦晓花一起把林钦舟母子送到码头，渡轮缓缓驶离，林钦舟站在甲板上，使劲地朝他挥手：“姥姥，秦越——等我明年再回来——明年见——记得要想我啊——”
窦晓花嘴里骂他：“臭小子，闹得我头疼，谁要想你。”背过身就开始偷偷抹眼泪，这是舍不得孩子。
秦越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干巴巴地说：“姥姥，还有我。”
这个称呼是最近才改的，之前秦越没敢太把自己当回事，用一声“窦奶奶”来称呼窦晓花，这是还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但经过周正则的事情后，林钦舟把他纳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内”，自己是窦晓花的亲外孙，就也要秦越和他一起喊“姥姥”。
连窦晓花也说：“是啊小秦，以后你可就是我大孙子了，是该喊我一声姥姥……”
秦越便有了家，有了姥姥，也有了一个弟弟。
【作者有话说】
小秦：我有家啦！
小林：或许马上还有一个乖巧懂事又听话的男朋友？
姥姥：乖巧懂事？你说谁？

第39章
他是第一次用智能手机，林钦舟下载在手机里的那些花里胡哨的app他都不会用，也不敢用，最经常用的两个app，一个是企鹅，另一个是某款阅读软件。
前者是要用来跟林钦舟联系的，小少爷回去东城之后让他妈买了个新手机，加上了他给秦越注册的企鹅号，每天一放学就逮着秦越和自己聊天，跟他吐槽严厉的老师，奇葩又有趣的同学，也跟他偷偷抱怨林珑的偏心。
少年总是有说不完的烦恼和心事，而远在另一端的、交换过秘密的“哥哥”，无疑是倾吐这些的最好对象。秦越也从没嫌弃过他烦，无论林钦舟说什么，他都认真听着。
只是他还是不熟练使用手机，打一行字往往需要很长时间，林钦舟有时候看着顶上那行“对方正在输入…”等半天也等不来回复，简直心都要急死了，就直接给人拨过去一个语音通话。
开口就埋怨他：“哥哥，你怎么这么笨啊，这么久还不会用啊……”
秦越也不恼，好脾气地承认：“嗯。”
其实秦越是没时间去研究这些，珊瑚屿的旅游业发展得越来越好，带动民宿的生意也红火起来，姥姥年纪大了，秦越不舍得她劳累，什么活都揽在自己头上，从早忙到晚。而空闲下来的时间，他就打开那个阅读软件，看一会儿书。
什么都看，网络小说、历史典故、文学诗歌……林钦舟走时给他乱七八糟下了一堆，他就一本一本慢慢地看。哪一本对他来说都是很珍贵的。
其实在16岁之前秦越是过得挺好的，周正则对他很照顾，也说过要把他送去附近的学校上学，是秦越自己放弃了。
福利院里的孩子很多都有身体或智力上的缺陷，所以为了方便孩子们上学，福利院内专门开设了课堂，只有像秦越这样各方面都“正常”的孩子，才会被送到外面的普通学校。
但小瞎子和小不点是肯定出不去的，所以秦越也跟着进了特殊课堂。
特殊课堂毕竟资源有限，秦越所能接触到的书籍并不多，不像现在手机里，想看什么都有。
第二年的夏天，东城中学开始暑假的第一天，林钦舟就迫不及待地让家里的保姆阿姨将自己送到了珊瑚屿。
将近一年不见，两个少年都在猛窜个子，过来前林钦舟心里还很得意，想着现在自己应该和秦越差不多高了，结果秦越窜得比他还快，本来两人差着一个头，现在差了一个半头，林钦舟很郁闷，当晚比秦越多喝了一杯牛奶。
那年夏天格外的热，七八两月的高温天气比往年多了将近一倍，林钦舟也不敢白天出去撒野，只好整天窝在民宿打游戏、看动漫，偶尔帮着干点简单的活。等太阳落山，就拉着秦越去海边玩，或者待在院子里唱歌弹吉他。
他是很容易晒黑的肤质，来时是“肤白貌美”的小少爷，没晒几天就成了“黑猴子”，倒是秦越怎么晒都晒不黑，两人搁一块儿，老被窦晓花嘲笑是“海尔兄弟”。
林钦舟很郁闷，喝牛奶喝得愈加勤快，一方面是想长高，另一方面想美白。但哪个都不顶用，他年年来，秦越年年比他高、比他白，到后来林钦舟终于放弃了——算了，这辈子大概都会比他哥矮一头了。
刚开始那半年，俩小孩还提心吊胆，担心周正则哪天会跑出来作妖，但那畜生后来真就再也没有来过，渐渐的，两人就都卸下了防备，将这个恶心东西忘到了脑后。
而两兄弟的感情也在相处中越来越好，他们俩，包括窦晓花，都以为这段关系会维持很久很久，以为他们永远会是亲密无间的好兄弟。
直到又一年的夏天。
那年暑假，林钦舟高二毕业。
“哥哥，你好了没有，大头他们都在门口等着了，快点快点，待会儿就挤不进前排了——”
秦越正洗最后一只碗，林钦舟就趴在厨房门口一声声地催他。“别洗了别洗了，等回来我帮你一起洗啊……”
秦越被吵得头疼，只好迅速拧干抹布，走过去把他背上那个小书包背自己肩上，“行了，走吧。”
今年的珊瑚屿比往年更热闹，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来岛上的游客更多。珊瑚屿要举办第一届沙滩音乐节，从全国各地请了十数支特别棒的乐队和众多知名歌手作为演出嘉宾，而今天是音乐节首日，有隆重的开幕式。
孩子们早好几天前就开始兴奋，林钦舟当然也一样。他喜欢的风筝乐队就排在今天演出。
平时只能在荧幕上看，这还是林钦舟第一次有和喜欢的乐队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每天搁嘴里念叨八百遍，听得秦越耳朵都快出茧子了。
不仅如此，他还非要拉着秦越一起听风筝乐队的唱片。这个乐队别看名字挺文艺，其实走的绝不是小清新风格的路线，曲风大多数都又燃又炸，像林钦舟这种正处于叛逆期的初中生可能觉得酷，但秦越只觉得吵。
比起那些知名的乐队，他其实更喜欢林钦舟在院子里弹唱的那些民谣。
不过这些当然是不可能对小少爷说的，一说小少爷准得炸，会质疑秦越的品味，也会生气秦越质疑他的品味。
“……林钦舟，秦越哥哥，你们俩怎么这么慢啊，连大小毛都在十分钟之前从我背后过去了，快快快，快走啦……”
大小毛是茶叶蛋王爷爷的一对双胞胎孙子，除了吃之外，做什么事都慢吞吞的，林钦舟一听这俩都已经出发了，顿时急了：“什么？！那你还不催我——”
大头觉得自己简直冤死了：“我催了，我怎么没催，我刚刚喊你俩喊得嗓子都快哑了，这都还没给我喜欢的南风助威呢，就先让你俩给嚯嚯了……”
他嗓子是真哑，特别难听。林钦舟嫌弃地觑一眼，埋汰他：“你少胡说八道，你嗓子从我今年上岛第一天就这德性。”
少年人正处在变声期，林钦舟之前有段时间也这样，一觉醒来嗓子好像被毒哑了，发出的每个字都又低又难听，以至于那段时间他都有些自闭，不愿意开口说话，连和秦越的电话都打得少了。怕他哥嫌弃他。
“好了，别闹了，赶紧走吧，一会儿真迟到了。”还是秦越拉住小少爷的手，制止了两人幼稚的斗嘴行为。
他们去的是真有些迟了，沙滩上已经人山人海，挤在人堆里根本看不清舞台在哪里。
“我天，这人也太多了吧，我都不知道原来咱们岛上有这么多人！”大头说。
林钦舟也郁闷了，他个子是三个人当中最矮的，大头还能上蹿下跳地瞅到点东西，他就干脆是两眼一蒙，只能看见前面一颗颗后脑勺。
为了见自己偶像，林钦舟今天特地换了新买的鞋子，结果十分钟内被踩了无数脚，鞋面本来什么颜色已经认不出了不说，脚也被踩肿了，从刚开始的疼，到后来直接麻了。
而人还在越挤越多，到后来大头直接和他们走散了，林钦舟有点害怕，紧紧攥着秦越的手。
天气太热了，两人的手心都汗津津的，分不清是谁的汗水。有洁癖的林钦舟却没嫌弃，仍旧把秦越的手抓得牢牢的。
“下一个好像是你喜欢那个乐队。”秦越说。林钦舟神情恹恹的，“嗯。”
这和他想象中的场景完全不一样，林钦舟倍受打击。秦越晃了晃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另只手指了指远靠近海边的一块巨石，“要不我们去那里吧，站那块石头上应该看得更清楚。”
【作者有话说】
这周老规矩，五、六、日、二更新～
（或许今天也可以求一颗小海星？）

第40章
那块大石算是珊瑚屿的一处景点，当初有个大人物来岛上视察工作，住了几天之后对这里非常满意，就给珊瑚屿提了几个大字，之后那几个字被刻在了这块石头上，成了很多游客上岛之后必定会打卡的网红景点。
但现在，林钦舟非常“大逆不道”地踩在石头上，用石头当踏板，看着远处热闹的舞台。风筝乐队已经登台了，第一首演唱的就是他们的成名曲《风暴》。
林钦舟就是因为这首歌开始疯狂的喜欢他们，舞台上乐队成员激情四射火力全开，石头上林钦舟也跟着蹦蹦跳跳摇头晃脑。秦越在一旁看着、护着，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踩空栽到海里面去。
这本来不要紧，反正林钦舟会游泳，栽下去也淹不死，要紧的是这里是浅海滩，如果真摔了，能直接磕个头破血流。
风筝会从音乐节第一天一直留到第三天结束，所以今天只唱了三首歌就下台了，紧跟着上去的是支刚成立不久的新乐队，叫黑狐，除了主唱之外，其余四个乐队成员甚至还是大学生。
林钦舟没听过他们，不太感兴趣，他刚看完偶像的演出，正是热血沸腾的时候，秦越护着他，他就索性拉着秦越一起在石头上瞎蹦，一边蹦一边唱那首《风暴》，秦越被他转得头晕，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拎下去。
大头还是不知所踪，两人索性真就不管他，自己玩起来。音乐节上不仅有好听的歌，还有啤酒跟美食，两人一个摊位一个摊位走过去，看见什么都要买点过过嘴瘾。
对于从小生活在岛上的林钦舟来说，这些特色小吃其实已经是很司空见惯的东西，没什么新鲜的，只是因为换在这样的场合下才变得更“好吃”。
逛到卖海蛎煎的摊位时才发现居然是孙爷爷。老人和窦晓花很熟，俩小的平时就很爱吃他家的海蛎煎。林钦舟嘴很甜地喊了对方一声。
孙爷爷这会儿正忙，抽空认了他俩一眼：“哟，是你俩啊，是你俩那我就不客气了，边上等着哈。”
他俩本来也不赶时间，索性就真的乖乖等在一旁，分吃手里的鱼丸和麻糍。等孙爷爷那几个顾客走了，才轮到他们。
“还是老样子？”问的是秦越，后者点点头，“嗯。”
所谓老样子就是多辣酱多酱油不加葱，他吃很多东西都喜欢搁酱油和辣椒，林钦舟经常说他口味重。
“今天怎么不见王美丽家那个啊，没一块儿出来？”
“出来了，就是人太多，不知道挤哪儿去了。”
孙爷爷乐道：“是啊，人是真多，之前他们让我报名来这里出摊我还不乐意，想着什么音乐节啊、听也没听过，能有几个人啊，后来还是因为出摊有补贴，我才过来的，没想到、嚯，这么多人……”
“不过你们兄弟俩感情倒真是好，整天形影不离，这么多人也挤不散你们……”
林钦舟最爱听的就是别人说他跟秦越关系好，闻言靠到他哥身上，笑嘻嘻地炫耀：“是啊，我哥拉着我，不拉大头。”
孙爷爷笑得不行，秦越也笑：“我要是不拉着你，这会儿你估计要上天了。”
“是啊是啊，小秦你是不知道，你没来之前啊，这只皮猴子整天瞎闯祸，闹得我们谁见了他都头疼，但有你之后，他突然就安生了，我们还挺不习惯的。”
秦越薅林钦舟柔软的头发：“现在也皮。”
林钦舟小声哼哼了下，做了个鬼脸，从摊位前跑开了。秦越拿了海蛎煎，和孙爷爷道了别，就急吼吼地去追某个闹别扭的小少爷。
小少爷跑得飞快，等秦越追到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两根荧光棒，一根黄的，一根绿的，然后把绿的那根折成手镯的样子，戴在秦越手腕上。
秦越感觉有点怪，无奈地看他，换回林钦舟凶巴巴一个眼神：“不许摘下来！”说着自己也戴了上去。
天渐渐暗下来，许多人手里开始拿着荧光棒，也有人像他们一样直接戴在手上，台上的光和台下的光仿佛连成一片，热闹又好看。
之后他们又蹲回那块石头上，吹着海风吃海蛎煎。大头也终于在这时找了过来，上来就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俩戴这个干嘛？”
林钦舟说：“好看啊。”
“你是不是傻，没看这么戴的都是情侣吗？”李大头表情有些嫌弃。
林钦舟完全没发现，被这么一提醒才注意到好像真是这样，但他从来嘴硬，当着好友的面握住秦越的手：“那又怎么啦，也没规定只有情侣可以这样吧，我就要和我哥一起戴！”
大头简直怕了他这个兄控：“行行行，就你有哥哥，你有哥哥了你不起，行了吧？”
林钦舟还真就很得意：“就是了不起。”然后偏头望着秦越，“是吧、哥哥。”
远处是灯光璀璨的绚丽舞台，身后是拍打着浪花的无垠大海，而秦越从少年的笑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这个人将他从地狱里拉出来，也将他装在眼里、心里。
这是他的光。
他弯了弯眼：“嗯，是。”
从音乐节回去已经是半夜，姥姥早就梦都不知道做过几回了 ，两人没敢闹出太大动静，蹑手蹑脚回了房间。
回的是秦越的房间。林钦舟也不知道什么毛病，越大越黏人，放着自己舒适的大床不睡，动不动就跑过来和秦越挤一张硬板小床。今晚也一样。
澡是林钦舟先洗的，水压过了11点之后总是不稳定，怎么调都有问题，要么烫死要么直接是冷水，林钦舟随便冲了两下就从浴室跑出来，头发也不吹，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
头发上的水珠吧嗒吧嗒滴落下来，很快就将身后那片凉席洇湿了。
秦越看不过眼，认命地拿干毛巾给他擦头发，林钦舟很顺从地靠过去，任他将自己的脑袋薅来薅去，是全然不设防的、信赖的姿态。甚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下次不吹干头发不许上床。”
林钦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敷衍得“唔”了一声，拿脑袋蹭他胸口，小狗似的撒娇：“要你给我吹。”
秦越拿他没办法，索性不理他，拿起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玻璃门刚拉上，枕头旁的手机就叮咚叮咚接连收到好几条消息。秦越这人是真没什么隐私意识，手机从来不设密码，也不设置消息隐藏，就那么大喇喇地随手丢在一旁，完全不怕林钦舟看。
林钦舟本来是没想看的，他哥信任他，他也得尊重他哥隐私，但发消息的这人不知道什么毛病，发个没完没了，几分钟时间里，消息提示音就没停过。
这下林钦舟的好奇心成功被勾起来了——他哥根本没什么朋友，有谁会这么急着找他？
林钦舟莫名生出点危机意识，游戏打不下去，注意力转到了那只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的手机上。这一瞥，就被他瞥到了消息内容。
珊瑚屿第一帅：【秦越哥哥！你们今晚去音乐节怎么不带我！你上次不是说不去吗！】
珊瑚屿第一帅：【大头哥说特好玩，我也想去，我们明天能去吗，我有票！】
珊瑚屿第一帅：【秦越哥哥，你睡了吗，你怎么不理我？】
珊瑚屿第一帅：【秦越哥哥？哥？】
珊瑚屿第一帅：【/疑惑//人呢//让我看看是谁只读消息不回复/】

第41章
珊瑚屿第一帅。看到这么傻缺的名字，林钦舟就知道这人是谁了——林骢。
这死孩子是西区林叔叔家的孩子，比林钦舟他们都要小好几岁，特喜欢跟着秦越，有时候他能在【浮白】待上一整天，什么也不干，就屁颠屁颠跟在秦越屁股后面看他干活。
以至于大头有回还嘲笑林钦舟：“欸林钦舟，我觉得你那个‘秦越小尾巴’的地位要不保了，小矮子明显要跟你争啊。”
林钦舟那时候还全然不当一回事，他跟他哥同吃同住，感情比海深比金坚，哪是林骢那个小屁孩能比的。但是现在，看着对方一口一个哥，林钦舟心里就很不得劲。
他想秦越明明是我哥，你凭什么这么喊他。
而且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加上的企鹅号，他居然完全不知道。
在此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秦越的好友列表里只有林钦舟一个人，他是独一无二的。可现在这份独一无二被打破了，秦越加了别人，而那个人和他一样，也喊秦越哥哥。
更过分的是，等他过完暑假回东城，他哥身边就只剩下小矮子了，那小矮子可不得把他位置给占了？
林钦舟越想越气，直接把人拖进了黑名单。拖完觉得不解气，又把人放出来，用秦越的名义回他：【不去，不是你哥，别乱喊。】【林钦舟才是我弟。】【我只有一个弟弟，他叫林钦舟。】
发完重新把人拉黑。
这才觉得神清气爽，出了好大一口恶气。
“在干什么，怎么这个表情？”秦越正好这个时候从浴室出来，看小少爷恼着一张脸，奇怪地问，“游戏打输了？”
林钦舟手里还拿着不属于自己的手机，他不确定秦越有没有发现，索性自己先招了：“昂、不是，就是碰到个傻缺要加你企鹅，我把他拉黑了。”
前年，企鹅用户达到了3亿多人，已经成了时下最流行的社交工具，民宿也与时俱进，在联系方式中加了企鹅号。
姥姥不会用企鹅，号当然留的是秦越的，所以有陌生人加好友这件事挺常见的，夸张的时候一天能收到几十条请求，有些真的是客人，有些则是随便加过来的陌生人。
也因此，对林钦舟的话秦越没起疑，应了一声，坐在旁边的书桌前擦头发。
他是侧身对着林钦舟这面，脑袋低垂，双手将那头及腰的长发全部捋到胸前，然后拿毛巾毫无技巧性的使劲搓着。
从林钦舟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挺直的鼻梁，过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垂下来，落下一片阴影。左边眼窝下的那颗小痣上沾了一滴水，漂亮极了。
秦越这个人也漂亮得过了头。
林钦舟心跳莫名有点加速，不知不觉凑过去，掌心捉住一缕半湿的头发，朝秦越说：“哥，你以后会一直留长头发吗？”
“嗯？”
“留吧，你留长发好看。”
秦越先是没什么表情，然后蓦地笑起来：“是谁说我这样像女生？”
说的是两人初见的那一年，脏兮兮的秦越洗完澡出来，震惊了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少年，小少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开口就把人得罪个彻底：“你是女生吗？”
林钦舟也想到了这个，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然后更近地挨过去，搂住秦越的腰：“哥，你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哥，不能有别的弟弟。”
他半个身体悬空着，所有重量自然都落在秦越身上，后者怕他摔着，站起身将人摁回床上，“说什么傻话呢，我去吹头发，你也跟我过来，吹完再睡觉。”
第二天是个阴天，快到中午时突地开始大风大雨，林钦舟本来正和大头在植物园附近玩，结果被淋了个正着，匆匆忙忙跑回来时整个都是湿的，头发软趴趴地贴着头皮，跟只刚出了壳的小鸡崽子似的。
小鸡崽被哥哥秦越拎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已经有一碗姜糖水在等着。林钦舟是个吃货，基本没什么东西是他不吃的，除了老姜。
他嫌这玩意儿味道冲，平时煲汤时搁几片还能接受，要他直接喝姜糖水那简直是要他的命。
“我不喝，拿走。”林钦舟捏着鼻子，另只手将碗推得远远的。
却很快被推了回来，秦越稳坐在他对面，那碗姜糖水就橫在两人之间，飘着浓郁的热气。林钦舟受不了，嘴巴嘟得能挂两酱油瓶。
窦晓花刚把淋了雨重新洗过的衣服从洗衣机拿出来，看见餐桌前俩兄弟剑拔弩张的对峙，背过身偷笑。
别人都说她这宝贝大外孙是混世魔王，那可一点没说错，这混小子不是撺掇着同伴偷烤自己家的鹅，就是摸哪家的鸡，有一回还和南区张家那个小孙子差点喂死他们家那几大箱观赏鱼。
岛上哪个人见了他不摇头，真真的猫嫌狗不待见。
不过现在好了，天上掉下个小秦，像是专门来制他的，把人收拾得服服贴贴，老实多了。
“哥，我能不喝吗，大夏天的淋个雨怎么啦，不会感冒的，我真不爱喝这个……”林钦舟苦哈哈。
“哥、小秦哥哥、秦哥哥，好不好嘛，我不喝我要感冒了你就打我，好不好嘛，秦哥哥……”
秦越睨着他，不为所动：“瞎叫什么呢，赶紧喝，喝完我还得去收拾客房，快喝。”
“什么瞎叫，我不就是叫你秦——”哥哥吗。林钦舟脸倏地烧起来。
他本来还没意识到什么，这会儿才发现自己那声称呼里的歧义。
——秦哥哥。情哥哥。
听着怎么就那么容易让人想歪。
可这也不能怪我啊，林钦舟心想，谁让秦越不姓张不姓王，偏偏要姓秦。要是张哥哥王哥哥不就没事了嘛。
但张哥哥王哥哥不好听，张越王越也没有秦越好听。
所以还是秦越最好。秦哥哥最好。
林钦舟捏了下耳垂，端起那碗姜糖水闷头喝起来。味道果然还是冲，跟喝中药似的。他夸张地干呕了一下，红着眼圈瞪秦越：“我喝完啦。”
“嗯。”秦越收了碗，从掌心里变出一颗小白兔奶糖，“那我楼上收拾去了。”
林钦舟跟着站起来，是想跟他一起去，结果秦越隔空点了点他，又点点餐桌：“坐下，写你的作业。”
过完这个暑假，林钦舟就高三了，可他根本没有一个准高考生该有的自觉，每天都得靠秦越管着才肯写两张试卷。
前两年也一样，明明即将要中考的人是他，结果刷题时非要秦越在旁边陪着，要不然就跟只猴儿似的坐不住，几分钟就要出来找他哥一趟。
秦越和窦晓花都拿他没办法，怎么办呢，中考生最重要，秦越只能被迫“放假”，当起了陪考生，林钦舟在房间写作业，他就陪在旁边看书。
看的是林钦舟那些课本，他很聪明，自学一个暑假，有些题目做的比林钦舟这个正儿八经读过书的人还好。
林钦舟就跟他商量，让他也去上学，被秦越拒绝了。两人为此还闹过几天别扭，到最后却是林钦舟先憋不住，跑去找他哥和好。
之后的中考，林钦舟考了个很不错的分数，顺利进了东城最好的高中，全家人都很高兴，分数出来的当晚，姥姥给俩小的一人一个大鸡腿，秦越还额外有一碟红烧肉。——陪小少爷辛苦了，得多吃肉补回来。
结果现在上了高中，林钦舟又固态萌发，跟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黏着他哥，恨不得把人栓裤腰上，或者自己栓人裤腰上。
“那你忙完下来陪我，不然我写不进去。”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平安夜快乐～

第42章
这场雨一直下到晚饭后才停，大雨冲刷了夏日的暑气，院子里很凉爽，兄弟俩就坐在大榕树下剥莲子吃。
莲子是晚饭前窦晓花的一个朋友送来的，新鲜的大莲蓬，还挂着水珠，翠滴滴的，特别好看，兄弟俩都没吃过这个，一吃完饭就迫不及待要尝个鲜。
“呸——好苦——”林钦舟上一秒还笑嘻嘻的和秦越打闹，下一秒就皱着脸把嘴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呸呸……好难吃，这东西真能吃吗……”
秦越也吃了一颗，确实不怎么好吃，除了苦味基本尝不出别的什么味道。但吃肯定是能吃的，要不然熬甜粥的时候也不会放莲子进去。
“我去问问姥姥。”话音刚落，林钦舟人已经冲进了屋里，不多时又风风火火冲出来，扬着手里那只大莲蓬，喊，“秦越——姥姥说要把里面那根绿色的芯拿出来，拿出来就好吃了——”
秦越手里刚好剥出来一颗，闻言立刻掰开了，还真发现里面有根很细的绿色芯子。
“就是这个！姥姥说这个也别扔掉，晒干了可以泡茶喝，可以清心助眠。”
他吭哧吭哧把手里那个莲蓬的莲子全剥出来，掰开了取里面的芯。“你有时候不是睡不好嘛，咱们把这些莲子全剥了，芯子留着给你泡茶喝！”
好大一筐呢，全剥了得吃到吐。
秦越刚想反对，又想到小少爷肯定是三分钟热度，不可能真剥得完那么多，就随他去了。
事实证明秦越是对的，刚开始的时候林钦舟埋头剥得很认真，一脸严肃，秦越还笑他：
“这个认真劲要是能用到学习上就好了。”
林钦舟朝他做鬼脸：“哥，你说话怎么越来越像姥姥了。”
但没一会儿，他“多动症”就开始发作，不知道从哪儿搞来几段红绳，偷偷地把一个很小的莲蓬绑在秦越头上。
林钦舟抱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哥，你这样看着好像莲蓬成精了。”
秦越无奈地看着他：“多安静两分钟是会判刑吗？”
“小秦哥哥——小秦哥哥——”这时，院子里忽然冲进来一个小孩，那小孩一看见树下的秦越，脸色当即垮下去，委屈又伤心地质问，“小秦哥哥，你为什么拉黑我？！”
秦越对昨晚的事情一无所知：“什么拉黑？”
“企鹅号！你为什么拉黑我企鹅号！”小孩义愤填膺地控诉。
秦越自己没做过这样的事，那么会做这种事的人是谁简直显而易见，他偏了下脸，看林钦舟，后者却不看他，嚯地站起身，瞪着来人：“是我拉的，怎样！”
他在身高上比不过秦越，碾压林骢却是绰绰有余，小孩今年虽然已经上小学，但完全不长个，上课时座位通常被安排在第一排第二排，因此憋屈得有了个“小矮子”的绰号。
而林钦舟欺负起这个比自己小了半轮的小鬼，也毫无心理负担。
这小鬼以前是林钦舟的跟班，但林钦舟嫌他年纪小，带着麻烦，不爱让他跟，等秦越一来，小鬼就喜新厌旧缠上了秦越，倒是和林钦舟不对付起来。
这次回来尤其如此，两人几乎可以说是到了水火不容、相看两厌的地步，见面必定得互掐一阵。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林钦舟你这个狗东西！”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谁让你喊秦越哥哥的，秦越是我哥哥！不是你的！”
两人怼着怼着就要动起手来，把秦越吵得头疼，一手一个将两人隔开，眉宇间压着不耐：“都闭嘴！”
“红颜祸水”本人完全无法理解这两小孩到底有什么好吵的，但林钦舟是自家人，年纪也更大，秦越理所当然选择教训他，“小舟，别胡闹。”
可林钦舟猜不到他心里的想法啊，还以为秦越这是帮着外人骂自己，又觉得没面子又委屈，当场就炸了：“秦越你这个笨蛋！”
他肺都快气炸了，一点也不想看见秦越和臭小鬼，狠狠摔了手里的莲蓬，负气冲进了屋里。
林骢幸灾乐祸地冲着他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乖巧地喊秦越：“小秦哥哥——”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秦越打断：“我进去看看他。”说着就跟了进去。
留下林骢一个犹如斗败的公鸡，快气死了：“小秦哥哥！”
林钦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枕头捂着脸，听见开门声也不动，直到感觉床凹下去一块，有人在他身边坐下来，他才别扭地翻了个身，把脸和耳朵捂得更紧。
——就不理秦越，哼。
“为什么生气？”但秦越却把人从枕头下面挖出来，“是觉得我不该帮别人不帮你？”
这根本就是又戳了林钦舟痛脚，小少爷赌气地扭过脸，不肯看他，也不吭声。
“你啊，跟个小鬼计较什么，你也一年级啊？”秦越的手轻轻柔柔地落下来，摸小狗似的摸了摸林钦舟的脑袋。“跟个快比你小一轮的小孩儿计较什么？”
林钦舟哼哼了两声，还是不说话。
秦越正准备把手收回去，这人倒是不乐意了，捉着他手腕，将他手掌稳稳摁在自己脑袋上，然后用眼神凶巴巴地瞪他。秦越瞬间就明白了，小少爷这是还想自己摸他脑袋。
“凶别人家的孩子不合适，只能委屈自己家的了，但让我们小少爷不高兴，就是我的错，”秦越顺着他的意思继续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好脾气地安抚，“所以小少爷能原谅我一回么，下次再也不敢了。”
林钦舟这才抬眼看他，瞪得更凶：“那你不准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
说实话，秦越连黑名单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本来也不喜欢跟人用手机聊，和林钦舟除外。便从善如流地答应：“嗯。”
林钦舟这才高兴起来：“那今晚你睡我这里。”
他其实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讨厌林骢，反正就是看那小鬼老是想黏着秦越心里就很烦、很不舒服。
也不仅限于林骢，有时候民宿来了漂亮的小姐姐，小姐姐们和秦越搭话、问秦越要企鹅号，他也会暗戳戳地生闷气。
就是不喜欢秦越和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亲近。见不得秦越对别人笑。
林钦舟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秦越有选择和谁交朋友的权利，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甚至有一回姥姥开玩笑说秦越可以找女朋友了，林钦舟也生气，单方面和姥姥冷战了三天，搞得姥姥莫名其妙。
而所有人里面，林骢对秦越的喜欢最明显，所以他最讨厌林骢。
但如果秦越以后真交了女朋友呢，那秦越就会和女朋友一起去音乐节、吃莲子，陪女朋友写作业、看书，和女朋友睡觉，到时候才想不起来什么弟弟。
可能还会嫌他是个烦人的电灯泡。
一想到这个，林钦舟又不高兴了，他抱住秦越的腰，脑袋蹭在对方胸口撒娇：“哥哥，你能不交女朋友吗？”
这是仗着自己脸皮厚、年纪小，秦越会纵着他，才乱撒娇，再长大几岁就不行了。
没脸。
秦越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就转到这，简直无奈了。不过他本来也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所以答应得很快：“嗯，不交。”
林钦舟不相信：“真的？”
秦越：“真的。”
“那拉钩。”林钦舟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拉钩上吊一百年，谁骗人谁是小狗。”
小少爷有时候幼稚得让人觉得他是7岁而不是17岁。但偏偏秦越就是拿他毫无办法，什么都愿意宠着哄着。
所以他跟人盖了戳：“嗯，不骗人。”
林钦舟立马高兴得不行，并且得寸进尺：“那我们待会儿去捡贝壳，不告诉小矮子。”
“嗯，不告诉。”
“也不告诉大头。”
“好。”
林钦舟将他哥抱得更紧：“哥，你真好，全世界最好。”
【作者有话说】
长大后的林骢：“看，我就说那家伙是珊瑚屿最讨厌的人。”
（林宝马上就长大了！可以喜欢哥哥了！）

第43章
不过两个人最终没能去海边，因为没过多久又开始下雨，而且越下越大，到晚上八点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林钦舟坐在前厅的餐桌前，撑着下巴盯着院子里的雨幕，唉声叹气。秦越刚收拾完厨房出来，就接到一声长长的“哎——”
顿时笑得不行，往林钦舟脑袋上薅了一把：“小小年纪叹什么气，跟个小老头似的。”
窦晓花也跟着附和：“就是，烦不烦人啊你。”
林钦舟又是一声：“哎。”
祖孙俩还要上楼去忙，留林钦舟一个人在楼下继续扮演苦瓜。“苦瓜”苦了一会儿，收到大头的消息，对方给他发了个链接。
林钦舟：【什么玩意儿？】
大头：【点开看看，好东西。】
林钦舟：【敢骗我就把你头打掉。】
大头：【/兄弟干一杯/】
谅李大头也不敢骗他，林钦舟就放心地把那个链接点开了。
网页旋转了五六秒，就在林钦舟快失去耐心的时候，屏幕上忽地跳出一张鬼脸，还有恐怖的音效。
林钦舟猝不及防跟那张七窍流血的鬼脸撞了个正着，与此同时，漆黑的夜色中恰好有雷电闪过——
“啊啊啊啊啊……”
林钦舟猛地一丢手机，大叫着往楼上跑。秦越洗完拖把刚转身，某团黑影就欻地撞进了他怀里，不待他反应，猴儿似的抱紧了他脖子，勒得他快喘不上气来。
“干什么呢你，给我下来！”窦晓花在旁边喊，“一天天的不消停。”
林钦舟不动，抱得更紧，甚至攥住了秦越的一把头发。
“怎么了？”秦越却不恼，还因为怕他摔，托住了他屁股，“闹什么？”
林钦舟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被李大头给吓到了，那多没面子啊。他珊瑚屿一霸，要脸。
“没闹，就是……随便抱抱。”所以他说。
“嗯。”一抬头，对上秦越染着笑意的眼眸，“那现在抱完了没有，能不能求这位少侠手下留情，头发都要被拽秃了。”
窗外又劈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是轰隆隆的响雷，林钦舟看着他哥的笑眼，怔怔的，心跳得厉害。
“噢……”林少侠讪讪地收回手。
“很晚了，快去洗澡睡觉。”
这阵心悸持续了很久，直到林钦舟洗完澡躺在床上，还觉得不太正常。
睡觉前，他给大头发了条消息：【李大头，你死了。】
在林钦舟吓得乱窜的时候，大头给他发了不少消息，先是笑他，问他有没有被吓到，看他一直没反应，就以为自己闹过火了，一个人道了半天的歉。
现在见林钦舟终于出现了，欠兮兮地发来一句：【林钦舟，你不会真的被吓到了吧？】
林钦舟嘴硬：【吓你个鬼！】
然后直接关机睡觉，准备明天一早去揍李大头。但窗外雷声阵阵，时不时劈过一道闪电，林钦舟眼前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闪过那张鬼脸。越不让自己想，就越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
林钦舟用被子蒙着脑袋，却总觉得窗外任何的风吹草动看着都像鬼影。
林钦舟：“……”
秦越正在洗澡，窗台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本来没打算接，但打电话的人很执着，一个接着一个打过来。
秦越只得出来看了眼，居然是林钦舟打来的。
“怎么了？”
“哥，我做噩梦了。”
秦越一时有些无语，笑出声：“那怎么，要我陪你睡觉吗？”
他当然只是随口开玩笑，哪知道林钦舟毫无犹豫：“要！哥，你快过来，我有点害怕。”
“好，但我在洗澡，洗完就过来。”
林钦舟很轻地应了一声，在电话被挂断前又催了一声：“那你快点噢。”
秦越失笑：“知道了。”
因为林钦舟在等着，秦越这个澡洗得很快，结果他才关掉花洒，林钦舟的电话又来了，电话里小少爷委委屈屈地叫他：“哥，你好了没？”
“好了，马上就过来，你别怕，电话也不用挂，跟我说话。”
林钦舟却故作没事般说：“不用，你快点过来就行。”
说完还把电话给挂了。秦越愣了下，无声地笑了笑。
等他过去的时候林钦舟房里亮着灯，小少爷侧躺着对着门口，一双眼睛转来转去，怀里抱着大半条被子，一见着秦越，眼神立马亮了：“哥！”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坐起来，催促道：“哥，快过来。”
两个人经常一块儿睡，但大多数时间都是林钦舟跑秦越屋里蹭睡，秦越很少会主动进林钦舟的屋里。他注意到少年放在枕头边的那块粉红色石头，那是他送给林钦舟的生日礼物。
对方始终好好的收着。
“快过来。”林钦舟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拽了一下，秦越便猛地摔到了床上。
心跳忽然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状况被牵动，跳得迅速，秦越抬起头，对上林钦舟狡黠的笑眼。
而后者并不打算就此住手，居然开始挠他痒痒。秦越惊讶得不行，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边笑边躲：“林钦舟，你给我住手！”
秦越很怕痒，尤其是脚底心，林钦舟知道这点，故意往他这个地方挠，秦越脚指头都蜷缩起来，想踹又记着挠他痒痒的是小少爷，硬生生忍着，然后往被子里躲。
而林钦舟根本没想着手下留情，甚至直接欺身上来，一屁股坐在秦越小腿肚上，握着他的脚腕，不住地挠他脚心。
秦越只觉得脚心又麻又痒，而且连通着背后的神经似的，浑身都跟着痒起来，他笑得喘不上气，又难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人从自己腿上弄下去，反压制住，半是讨饶半是威胁：
“好了好了，不闹了，再挠我可也要挠你了！”
此刻两个人挨得很近，秦越几乎是压在他身上，微湿的长发凌乱、睡衣领口大敞着，露出一大片的胸膛，不知是因为笑得太厉害、还是因为刚洗过澡，泛着淡淡的薄红。
林钦舟停下动作，怔怔地看着他。秦越以为他是答应了，便松开手，躺回了床上，此时气息尚未平复，他喘息有些急，脸上带着无奈又似乎觉得有趣的笑。
见林钦舟仍是没反应，掀着眼皮问他：“怎么了？”
怎么了。
这个问题居然问倒了林钦舟。他只是忽然觉得这样的秦越很漂亮，而他的心跳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而快得不像话。
不过这样说其实也不准确，他一向觉得他哥漂亮，但此刻的感觉和以前的好像不太一样。他无法形容。
鬼使神差地，林钦舟想到了一些画面。然后被自己吓了一跳，心跳得更快。
半晌，他眨了眨眼，说：“没事。”
“嗯，那就睡觉吧。”秦越问他，“要不要关灯？”
“关吧。”林钦舟迷迷瞪瞪地说。
秦越拍拍他的后背：“那我关了，反正有哥哥在，不用怕。”
哥哥。
几个字他故意放得很轻，很温柔地在哄林钦舟。
咚咚……
林钦舟的心脏又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像一只蝴蝶破茧而出。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强烈地萦绕在心头。
“哥，我好像吓出心脏病来了。”他轻声说。
“别胡说八道，过来睡觉。”秦越都快无语了。
林钦舟乖乖躺过去，指尖摸到秦越的头发，“哥，你头发还没吹干。”
“没关系。”
“不行，要吹。”林钦舟重新爬起来，开了灯，“明天会头疼。”
他踩着拖鞋跑浴室里，迅速拿了吹风机出来：“哥，你是不是嫌长头发吹起来麻烦啊。”
秦越：“嗯。”
“你还笑我懒呢。”见秦越承认了，林钦舟有点得意，“那以后我给你吹。”
因为白天总是忙，秦越的生物钟总是非常准时，现在被林钦舟吹着头发，就开始昏昏欲睡，但听见林钦舟这么说，立刻笑出声：“你自己都不爱吹还帮我？”
林钦舟动作很轻：“那不一样，你是我哥，我就爱给我哥吹他漂亮的头发，谁叫他懒。”
秦越笑着，喉结随着笑声滚了滚，林钦舟看愣了。
“所以今天为什么做噩梦，梦到了什么？”
“还不是大头，他吓我。”林钦舟下意识道。
说完才发现自己居然不小心说了实话。有点丢脸。
“没事，有哥哥在。”但秦越并没有笑他，而是向他这边挪了一点，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短，还握了下林钦舟的手，“差不多了，睡吧。”
林钦舟这时候已经被心跳占据了大半的心神，闻言真的关了吹风机，躺回秦越边上，后者再次伸手过去，轻轻摸了摸林钦舟的脑袋：“快把眼睛闭上。”
林钦舟不作声，手攥紧了被子的一角，在秦越的手掌覆过来的瞬间心跳如雷。
——我该不会真的被吓出心脏病了吧。
林钦舟心想。
【作者有话说】
老规矩，四更～

第44章
“林钦舟，过来择菜！”窦晓花在厨房喊。
林钦舟慢吞吞走过去。
平时这个时候他总是最积极，一见着厨房有动静马上就会丢下笔兴冲冲跑过来，美其名曰帮忙。这次却罕见地没有来凑热闹，坐在餐桌前看恐怖电影。
音量开得很大，国产恐怖片质量没法保证，就靠背景音乐渲染气氛，再加上时不时的几声怪叫，每次都把正在做饭的窦晓花吓一跳，骂一声：“作孽。”
“什么时候爱看恐怖片了？”秦越问他，“前几天不还被吓得做噩梦吗？”
“就……随便看看。”
他以前不是没有看过恐怖片，也经常会被吓到，为此还钻过姥姥的被窝，但一般睡一觉就好了。
但这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张照片居然影响深远，过了好几天林钦舟还觉得自己心跳不正常，尤其是在看着秦越时，总是会不自觉的心跳加速。
所以为了以毒攻毒，这两天他下了好多恐怖片来看，噩梦是没再做了，心跳却还是不正常。
秦越正在给鸡翅裹面粉，准备做炸鸡翅，这是林钦舟很喜欢吃的菜，每次只要做这个，那就别想让他的心思放在卷子上，非得两三分钟就往厨房转悠一圈，往秦越或者窦晓花旁边凑凑，急吼吼地问：“好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吃？”
窦晓花每次都骂他是小狗，总喂不饱。
但今天林钦舟却好像对炸鸡翅失去了兴趣，有些反常，秦越担心他，洗了手往他脑门上摸了把。
说不出是因为冰凉的水珠、又或者是秦越忽然伸过来的手，反正林钦舟被吓得不轻：“怎、怎么了？”
秦越皱着眉：“病了？”
“没有。”林钦舟垂下眼睛，“就是有点困。”
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秦越这才松了口气，笑起来：“你是不是忘了下午睡了多久，怎么这么能睡啊你。”
“我在长身体嘛。”林钦舟说。
窦晓花都听不下去了：“长什么身体啊，长来长去就那么点儿个，竖着不长横着也不长，脑子还不长，一天到晚吃了睡，也不知道都吃哪儿去了，愁人。”
秦越笑得更厉害：“姥姥，横着不长是好事，长了您更愁。”
窦晓花一听，是这么个道理：“说的也是。”
“秦越！”“姥姥！”林钦舟快气死了，这会儿他也顾不上心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扑过去勒住秦越，“秦越你敢笑我！你才横着长！”
林钦舟的心跳自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正常过，一直到他过完暑假从珊瑚屿离开，还时不时会发作一下，只不过没有之前那么频繁。
开学之后他就高三了，所以这个暑假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短，林钦舟离开时很舍不得，还差点将秦越一块儿拐跑。
——噩梦般的高三生活马上就要来临，他哥却还不能陪在他身边，一想到这个林钦舟就觉得绝望。
而等他真的回到东城，才发现他其实连绝望的时间都没有，高三实在太忙了，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背单词、背古文，到凌晨一两点还在写作业，有时候甚至连给秦越打电话得时间都没有，日子过得苦巴巴的，简直没有这样苦过。
“哥，我觉得我都要厌学了，为什么会有高考这种事情啊？我那么可爱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要高考？”
“哥，你能来看我吗，我好想你啊，没有你陪我我都不想写作业。”
“孩子好苦，这次月考又退步了，再这样下去我不会要复读吧？”
两个人有限的联络中，林钦舟都会把积攒了很久的苦闷倒给秦越，后者不怎么会安慰他，每次都是很认真的听着，然后笑，很神奇的是林钦舟的心情就在他的笑声里慢慢平复。
有一次在两人打电话的时候，林钦舟跟他哥说：“哥，你好像我的充电宝啊，每次只要我没电了，听你说一会儿话我就又充满电了。”
秦越便附和他：“嗯，那就随时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我都会接。”
林钦舟笑得很开心，从他哥那儿充满电，他就要投入到更艰苦的学习中。挂在黑板边的日历一页页被撕去，日历变得越来越薄，最后只剩下了薄薄的几张。
终于离高考还剩下一周的时间。
学校已经给高三学生放假，最后的几天时间就留给学生自己查漏补缺。前两天林钦舟还学得很认真，到后面就越来越看不进去，越看越觉得知识点陌生，心里越慌，简直不知道自己之前都在学些什么。
他紧张得有些失眠，半夜全靠听着秦越的声音才能睡着。而秦越真的来东城看过他几次，但不会留下过夜，每次都是赶最早的那趟船出来，又赶最晚的班次回去，风尘仆仆。
林钦舟试过留他过夜，但秦越不放心姥姥一个人。
“哥，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过来的时候？”
“记得。”
秦越第一次来东城是11月12日，那个时候岛上的游客已经没有那么多，民宿已经没那么忙了，秦越听林钦舟抱怨了几个月，视频通话里小少爷也的确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秦越放心不下，就提着一个保温桶的鸡汤，去东城看他。
为了给林钦舟一个惊喜，秦越没有事先告诉林钦舟这件事，等到了东城才给人打电话。
但时间很不巧，林钦舟那天正好月考，上午考试结束后他就急匆匆去食堂吃饭、然后临时抱佛脚地再看几道题，中午手机都忘了开机，临考试前才想起来这件事。
但反正马上就要考试了，他就没去管，一直到下午的考试结束，他才看到秦越的电话和消息。
然后在校门口看到了秦越。
——秦越拎着那捅鸡汤等了他将近一天。
“哥，你怎么来了？！”林钦舟激动得不行，扑进他哥怀里又抱又蹭，简直有些不知所措，“哥，你是真的吗，不会是我做试卷做晕了产生幻觉了吧？”
秦越笑得不行，捏了捏他耳朵：“痛不痛？”
林钦舟微微仰起头：“不痛。”
秦越愣了下，笑得更厉害。林钦舟握住他手腕，也笑：“哥，你这样不行，要用力咬一口才能判断是不是梦，要像这样——”他照着秦越的手腕，做了个咬的动作，最后却咬在自己手背上。
很重的一口，留下了挺深的一排牙印，林钦舟龇牙咧嘴：“疼！是真的！你是真的！”
但他看着秦越，还是觉得不真实，他哥怎么就来了呢，他哥真的来看他了。这还是他哥第一次来东城。
为了给他送鸡汤。因为他前几天在电话里说想吃他哥做的菜。
“哥，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是不是等了很久？”
兴奋勉强被压下去之后，林钦舟开始心疼，他哥的第一个电话是早上10点多的时候打过来的，既然为了给他惊喜，那说明那个时候他哥就已经在校门口了。
而现在已经五点半。
7个多小时。
难怪他哥的手冷得像冰一样。
林钦舟既心疼又自责，将秦越的手揣进自己胸口，然后不住搓着：“哥，我们先回去吧，外面好冷，回去再说。”
可秦越却摇摇头：“下次吧，我差不多得回去了。”
林钦舟上一秒还在高兴，秦越的话却仿佛往他头上浇了盆冷水：“为什么啊，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我——”
“不是。”秦越无奈地捂了下他嘴巴，“我没生气，我也没觉得等很久，本来还以为见不到你了，这样已经很高兴了。”
“那为什么啊……”林钦舟苦着脸。他心情就跟坐了趟过山车似的，大喜又大悲。
“跟姥姥说好了晚上会回去，留她一个人我不放心。等过几天我再来看你，好好复习，听话。”

第45章
那天两个人说了不到十分钟的话，秦越就走了，林钦舟提着那捅鸡汤回家，心里像被压了块巨石一样，难受得要命，一进家门就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秦越却在那时候打来电话，叮嘱他：“鸡汤应该已经冷了，热一下再喝，闷得久了味道不知道怎么样，不好喝的话就别喝了，下次再给你做。”
他还叮嘱林钦舟好好睡觉、穿衣，说他穿的少。
林钦舟不想让他听出自己在哭，拼命忍着，秦越说什么他都说好。
……
“哥，你那时候是不是就听出来我在哭了？”林钦舟不太好意思地问。
秦越说：“嗯，哭得我差点让司机师傅掉头回去。”
“那你怎么没掉头，你就唬我。”想到那天，林钦舟没出息地有又有点想哭。
他想他哥怎么能这么好，那么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成了他哥哥。
“车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别人不答应啊。”
林钦舟笑得不行。
“哥，我好像不紧张了。”
“本来就不用紧张。”秦越说，“尽力了就行。”
“那我要是考不上大学你养我吗？”
“养。”秦越丝毫没有犹豫。
林钦舟故意气他：“你拿什么养啊，你都没钱。”
他哥穷得要命。
“要不偷姥姥的钱吧。”
这下轮到秦越笑：“行，偷姥姥的钱，姥姥一会儿得梦里打喷嚏了，有人惦记她的钱……”
这晚两人聊了很久，林钦舟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秦越问他：“要不要我和姥姥来给你加油？”
林钦舟严词拒绝：“不要，没必要，那样我会紧张死！”
“嗯，那就不来。”秦越笑。
林钦舟：“等我考完马上就回来，哥你等我！”
两个人明明是这样约定的，可等到林钦舟最后一天考完出来，却一眼就认出了校门口的他哥。
那天门口人其实很多，乌泱泱地涌在一块，而且穿的都差不多，妈妈穿红色旗袍、爸爸穿红T恤，手里还都抱着向日葵之类的鲜花，都是为了讨个好彩头。
说句夸张点的，一眼望出去都认不出谁是谁的妈。林钦舟没让林珑来接，林珑本身也抽不出时间，所以在看到秦越的时候林钦舟很惊讶。
他哥太好认了，在一群长辈当中鹤立鸡群，好看得不像一个次元的。
林钦舟在原地愣了好久，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秦越朝他弯了弯眼睛，叫他：“过来。”
林钦舟才如梦初醒一般，直奔他哥而去：“哥！哥——哥你怎么来了？！”
他一叠声的叫，撞进他哥怀里就紧紧把人搂住，又是哭、又是笑，眼泪很快就爬了满脸。
秦越捧着他脸：“怎么还哭了？”
林钦舟嫌丢脸，不肯承认，埋头在他胸口，闷声闷气道：“没哭。”
“好，那是我看错了。”秦越轻笑，“我们小少爷掉的是金豆豆、是珍珠串。”
林钦舟把脸埋得更深：“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平复好心情，看着秦越身上的红T恤：“你怎么也穿这个啊？”
“不好看？”秦越挑了挑眉。
“好看是好看……”林钦舟别别扭扭。
“嗯？”
只是他没有想过居然有人会给他穿红T恤。考试前林珑就发现自己在国外的档期和林钦舟的高考撞了，因此问过林钦舟的意思，林钦舟说不用，考完他自己回家，林珑就真的飞去了国外。
但林钦舟心里其实是有些在意的，嘴上说家长们幼稚，心里却还是会忍不住羡慕别人。
不过他更想他哥，只是天太热了，他舍不得他哥再在外面等他，等那样一次就够了。
可他哥还是来了，偷偷来了。
林钦舟太高兴了。
“哥，你又骗我。”
秦越摸了摸他脑袋：“走吧，去吃饭？”
“嗯！”
秦越对吃什么无所谓，林钦舟则是全部心思全在他哥身上，啃馒头都能乐半天。再加上这个点学校周围好吃的店都人满为患，两个人便随便找了家面店。
林钦舟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吃一口面能说上十句话，讲他蒙的题，讲考试前他其实有多紧张，讲他早上差点忘了拿身份证。
“这个我不是提醒过你吗？”秦越本来一直安静听着，到这里时插了句嘴。
林钦舟要高考，紧张的其实不止他一个，秦越和窦晓花都很紧张，只是不敢让林钦舟知道，怕增加他的心理负担。
秦越一直都没敢告诉林钦舟，其实在将他哄睡着之后自己反倒经常失眠，做的梦也都是关于林钦舟考试的事。
他自己没正经念过书，更没考过试，所以只能在网上取经，结果总是梦到林钦舟被堵在路上来不及到考场、要不就是考试的时候肚子疼、或者忘记带准保证……
反正都是各种各样的高考意外，急得半夜惊醒。不过最常梦见的当然是忘带准考证，所以高考前那一晚他叮嘱过林钦舟很多遍，后者也跟他保证绝对不会出状况。
“嘿嘿。”林钦舟当然也记得这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用一筷子豆皮堵他哥的嘴，“那不是没忘嘛。”
吃完饭，林钦舟回家里提了行李箱，两个人马不停蹄回珊瑚屿。
行李箱是早就准备好的，不过林钦舟没想到他哥会来，在原本的计划里他是打算明天再回去的。
路上，林钦舟跟姥姥通了个电话，姥姥不知道他们这边的情况，将秦越出卖了个干净：“……还好你们这考试只要两天半，要不然小秦非得热中暑了……”
林钦舟一直以为他哥是今天才来，但其实不是，其实他哥早就来了，在他高考的第一天就在了。
姥姥说他哥那天早上天没亮就起来，跑庙里给林钦舟祈福，跪了整整两个小时，然后急匆匆下山，坐船离开珊瑚屿，辗转到东城一中，跟其他家长一起，默默地等在校门口，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才离开。
因为林钦舟说不想让他来，他就不让林钦舟知道，怕他紧张。
挂掉电话，林钦舟轻轻靠在他哥肩上，又想哭：“哥，你怎么这样……”
秦越塞给他一块陈皮：“别的家长不都这样，别人有的咱们也要有。”
“那你晚上住在哪里？”林钦舟问。
姥姥没让秦越回去，林钦舟想知道他哥这两天晚上是怎么过的。
“旅馆。”
“哪个旅馆？”
“学校对面的旅馆。”
两个人跟挤牙膏似的，林钦舟问一句，秦越才挤出一点来，但就是不肯说旅馆的名字。
学校周围旅馆很多，大多数都价格低廉，环境很差，他哥住的估计就是这种。
林钦舟看着他哥的脸，几年过去，原本那个漂亮的少年已经长大了，五官更趋成熟，却依旧漂亮夺目。
他心脏一点点加速，去年暑假那张恐怖动图的后遗症似乎卷土重来，一种陌生又奇怪的感觉在他心口汹涌澎湃，不断撞击着他的心脏，更在撞击他的灵魂。
林钦舟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跟身旁的这个人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一句：
“哥，你真好……”
他们这时候还在公交车上，离东城码头还有半小时，林钦舟这段时间精神高度紧绷，现在好不容易放松下来，不自觉地泛起了困。

第46章
车里冷气很足，秦越怕他着凉，从随身背的双肩包里拿了件防晒衫出来，预备给他披上，结果刚一动，林钦舟就眨着困顿的双眼，小心挡住怀里的花。
“怎么了？”
“不披，会把花压坏。”
秦越：“那就穿上。”
这回林钦舟没意见，闭着眼让秦越帮自己把胳膊套进袖子里，然后小狗似的蹭了蹭秦越的脖子：“哥，你买花干嘛啊，浪费钱。”
“因为别人有的我们小少爷也要有啊。”秦越说。
之前在校门口他就说过相同的话，林钦舟为此高兴得不行，这会儿再次听到，还是高兴得不行。但与此同时，心里又酸酸涨涨的，莫名其妙有点想哭。
他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自己那么爱哭，是秦越让他变成了爱哭鬼。但这件事不能让秦越知道。珊瑚屿一霸总是很在意自己脸面的。
回到珊瑚屿的时候已经5点多，窦晓花早就准备了一大桌菜为自己的宝贝外孙庆祝，都是林钦舟爱吃的。
餐桌上，她亲自给俩孩子倒了小半杯李子酒，乐呵呵道：“总算都结束了，小秦你看着吧，这个夏天这只猴子可有的闹腾！”
被点到名字的人正叼着个鸡翅啃得起劲，闻言不高兴了：“姥姥，您怎么这样！”
窦晓花笑说：“难道不是？”
林钦舟还来不及反驳，秦越就说：“我看是，之前还有作业压着，这次是彻底放飞自我了，姥姥您可得做好准备，到时候李奶奶王奶奶孙爷爷得结伴来找您告状。”
“哎哟哟，我真是怕死咯！”窦晓花说。
秦越大笑起来。
林钦舟：“……”
好啊这两人，分明是合起伙来埋汰他！
林钦舟气死了，恶狠狠将一个鸡腿丢进他哥碗里：“秦越！”
吃完饭，林珑也总算想起了大儿子今天高考结束这件事，打了个电话给林钦舟。
如果是之前，林钦舟或许会因为母亲的忽视而感到心里不痛快，但这一回他却格外的平静，大概是因为他的高考虽然没有父母的陪伴，可他有姥姥，有秦越。
他哥既当爹又当妈，填补了他心底所有的遗憾，让他的高考也和别人一样，被重视、被在意。
晚上他熟练地跑秦越房里蹭睡，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哥，上次见面还是两个月之前，秦越到东城看他，两人一起吃了顿火锅，待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超过三个小时。
秦越这一年一共来东城看过他六次，每次都那么匆忙，他甚至没有带他哥好好看看他生活的那座城市。
现在好不容易高考完了，他一刻都舍不得跟他哥分开，想死了。
两个人脑袋枕在一起，林钦舟抓着秦越的手，轻轻挠他的掌心：“哥，你都不知道这一年我有多想你。”
秦越没有声音。
“哥？”林钦舟侧过身，才发现秦越已经闭着眼睛睡熟了，眼下有很明显的黑眼圈。
这段时间他很累，他哥也很累。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少许月光借着窗帘的缝隙透进来，清清亮亮地照在秦越脸上，林钦舟看着他哥，从眼角那枚漂亮的小红痣到又长又密的眼睫，再到高挺的鼻梁和精致的鼻尖，最后落在那双薄薄的嘴唇上。
那种陌生又奇怪的感觉又开始侵袭林钦舟的心脏，他喉结有些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惊讶得发现自己忽然变得难以平静，身体在叫嚣着，越来越强烈。
林钦舟有些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所以他将自己的那些冲动归咎于晚上喝的那小半杯李子酒。
林钦舟本来不想管，可那股冲动挥之不去，他只得悄然起身，准备跨过秦越，到浴室去。
可就在他跨了一半的时候，秦越在半睡半醒中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温柔的眼眸里还盛着浓浓的睡意，开口时声音有些低哑：“怎么了？”
他对林钦舟从来都是毫无防备的，说话的时候身体自然地在他面前张开，呈现出放松而懒散的姿态，林钦舟一下望进他那双眼睛里，那些本就冲动的情绪直接沸腾起来。
“我……”他有些不敢再看，找借口，“我想上厕所。”
秦越实在太困了，并没有起疑，“嗯”了一声便又闭上了眼睛。林钦舟慢慢垂下眼睫，心也在沉沉跳动着，他踩上拖鞋，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这趟厕所上了十多分钟，出来时还担心被秦越发现，可秦越其实早就睡得很熟了，林钦舟却睡意全无，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轻手轻脚走回来，没有马上躺回床上，而是坐在书桌前，慢吞吞喝了一杯凉水。脑海里不断地回忆着刚刚在浴室里发生的事情，心跳快得好像要爆炸。
过了好一会儿，发烫的双颊才冷却下来，心跳也渐渐正常。林钦舟抬手拍了拍，深呼吸一口气，悄悄爬上了床。
按他原来的想法，这会儿应该是要黏在他哥身上，两个人紧挨在一起睡的，但不知为什么，他下意识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这时其实还没搞懂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只是本能地有些害怕。
放假的第一天，林钦舟睡到12点才醒，房间里当然只剩下他一个人，林钦舟有点不想起来，用手机给秦越打了个电话。
三分钟后，木楼梯响起嘎吱嘎吱的脚步声，林钦舟在床上滚了一圈，将自己藏进被子里。
房门很快被推开，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床边，有人轻轻坐下来。
林钦舟还蒙着被子，悄悄靠过去，然后将被子一掀，兜头将秦越一块儿罩了进去：“哥！”
密不透风的狭窄空间里，两人被迫靠得很近，秦越身上淡淡的香皂味丝丝缕缕地钻入林钦舟的鼻子里，像一根根无形的线，将他紧紧缠绕起来，让他无处可逃。
林钦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样一个比喻，但难以否认的事他因为这个比喻而脸红心跳。
莫名其妙有些臊，更多的是无所适从。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在浴室的事情，有点不太敢看他哥，一把将被子掀开，然后自己又钻了进去。
秦越却对他内心的想法一无所知，看他又打算赖床，就伸手将人挖出来，手掌不小心摸到林钦舟的脖子。后者反应很大地打了个激灵，秦越愣了愣，忽然想起来：“刚刚在洗菜，手是不是有点凉？”
林钦舟红着脸：“昂。”
“抱歉。”
“没关系。”林钦舟心虚地眨了眨眼。
秦越摸了把他脑袋，从抽屉里翻出一双白色的短袜，坐在床边给他穿。

第47章
这是去年超市打折时候秦越买的，袜口上印着水果的图案，每双都不一样，秦越给林钦舟穿的这双印的是草莓。
后者本来嫌这袜子丑，说什么都不肯穿，秦越就自己穿了，结果第二天林钦舟又别别扭扭地问他：“哥，那个水果袜子在哪儿，我又想穿了……”
小少爷的心就像珊瑚屿七八月的天气，说变就变。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个人各自穿了两双。
“哥，你还在穿这个袜子吗？”林钦舟像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轻轻扭出小半个身体。秦越抬起腿，给他看了下自己的脚。
白色的短袜，袜口印着一只黄色的菠萝。
林钦舟坑坑坑笑起来：“说实话，真的挺丑的。”
“谁还看你袜子长什么样，能穿就行，而且1块钱4双你还想让它给你绣朵花上去？”
林钦舟坑坑坑得更厉害：“绣朵花更丑。”他黏秦越，“哥，你这样一点都不仙。”
“仙什么？”等给林钦舟穿上袜子后，秦越再抓住他的脚踝帮他套裤子。
林钦舟就这么认认真真看着眼前的人，秦越抓着他脚踝的力道不大，这样的动作以前发生过无数回，秦越经常帮他穿衣服、脱衣服，但林钦舟从来没有那么认真地看过他哥给他做这些事。
“仙女啊。”他说，“哥你这样一点都不仙女。”
秦越一点都听不懂他这个形容，反而记起小时候被认成女生的窘事，朝林钦舟扬了扬拳头：“小心我揍你。”
“坑坑坑……”林钦舟坏掉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秦越已经给他套好裤子，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好了，去洗脸刷牙，姥姥还等着你下去吃午饭。”
珊瑚屿的夏季多台风，自从那天的大暴雨之后，天气一直不怎么好，接连三个风球在向东城逼近，其中两个看走势会从珊瑚屿正面登陆，一年一度的音乐节也在大风大雨中草草结束。
林钦舟都没来得及看，不过他喜欢的飞筝乐队今年没有过来，所以也就没觉得多少遗憾。反正音乐节年念都有。
天气实在糟糕，游客们几乎出不了门，吃住都在民宿，秦越和姥姥要搞定二三十号人的一日三餐，比平时更忙了。
林钦舟倒是快清闲出毛病。他不是不想帮忙，而是十指没沾过阳春水，想帮忙也无从帮起。
这天中午他自告奋勇帮秦越切西红柿，结果差点切掉自己手指，秦越被他吓个半死，提着他后颈把人从厨房扔了出去，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最后林钦舟冒雨去了隔壁大头家，因为大头说有好东西给他看。
林钦舟其实不大想理对方，更对那所谓的好东西没什么兴趣，心里还记着那个整蛊链接的仇。
但最后还是去了，到了才发现大头不止叫了他一个，房间的床上早就挤了五六个同伴。看见林钦舟，都兴奋地朝他招手：“快快快，就差你了！”
林钦舟不知道他们想搞什么鬼，一头雾水地走过去，有个男生要搂他脖子，被他避开了，自己一个人坐在床尾。
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喜欢勾肩搭背，平时有事没事就凑一块我推你你搡我，然后搂着彼此的脖子嘻嘻哈哈，林钦舟就从来不这样，他除了喜欢黏着他哥之外，和谁都不喜欢有这些肢体接触，尤其是夏天，臭烘烘的、都是汗，太嫌弃了。
这些同伴都是从小玩到大的，知道他这破德性，被下了面子也不恼，转而开始催促大头：“人齐了，赶紧的，别磨磨唧唧的。”
大头欠欠地笑着，然后从书包的内袋里摸出一盘光碟，神神秘秘地向众人展示了一圈：
“我跟你们说，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宝贝，你们待会儿可要睁大狗眼好好看清楚了。那什么，纸巾都准备好啊，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我去你的李大头，你还能不能再猥琐一点……”
“嘿，你们这些狗东西，都看这了，还好意思笑我？”大头边说边把光盘装进了CD机里，房间里窗帘紧闭，所有人瞪着眼睛紧张兮兮地盯着电视屏幕。
到底看什么？不会又是恐怖片吧？
林钦舟心里更加疑惑。早知道是这样，他才不高兴淋一身雨跑这来，还不如留在家里给秦越当小尾巴。
林钦舟兴致缺缺地看向电视屏幕，第一眼看到的是个什么都没穿的外国男人，某个地方明晃晃地撞进林钦舟视线。
很丑很可怖，林钦舟被这样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震撼得人都傻了，张着嘴巴一动也不敢动。
接着就看到那男人朝床边走去，床上绑着个同样一览无余的女人，那男人欺身过去扯住女人的头发，画面极度不堪……
林钦舟也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不敢置信地望向周围的同伴们，但所有人都或严肃或渴望地盯着屏幕……
林钦舟太难受了，这些画面让他在脸红的同时也觉得恶心反胃，同伴们的行为更让他无法接受，他有点想吐，起身冲进了卫生间。而大头他们大约是误会了他的举动，身后一片嘘声。
林钦舟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掬着凉水不断往脸上拍，但那些画面却像刻在脑子里，怎么也冲洗不掉，镜子里他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难看极了。
视频似乎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刻，女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而大头他们的喘息也如雷般炸在林钦舟耳边。
再出去时房间里已经结束了，大头他们两眼放空地瘫在床上，旁边纸巾丢得乱七八糟。林钦舟视线不知道该往哪落，脸色更差了。
他走过去踹了大头一脚：“我走了。”大头没什么眼力见地拉住他：“别啊——走什么走，刚刚在卫生间干嘛呢？”他视线往下，意有所指地看着林钦舟某个地方。
“滚。”林钦舟真的已经恶心透了，他不耐烦地推开大头，阴沉着脸说，“以后这种事别叫我。”
“擦，林钦舟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我嫌恶心。”
这话明显是说重了，十八十九岁的男生在这方面多少会有冲动和渴望，大家私下里也会开一些类似的玩笑，有“好东西”更是会一起分享，大头把人叫过来也是“好心”，但林钦舟现在不但不领情，还骂他们恶心，几个朋友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林钦舟你怎么回事啊，这不是挺正常的事吗，你就没看过？”一个朋友问。
林钦舟抿抿嘴唇。心里有种被看扁了的窝火，也像是被人把了衣服展露在人前，这会儿看所有朋友都像傻x。
“真没看过？不应该啊，你都18了，你哥还不带你看啊？”那人笑道，眼底流露出明显的揶揄。
如果只是嘲笑他一个，林钦舟可能还会忍，但话题转到秦越头上，连累秦越也被嘲笑，林钦舟直接爆发了：“我哥才不会看这些东西！你们几个傻x！”
“林钦舟？”秦越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小少爷盘腿坐在床头发呆，两眼怔怔地看着前面，视线却没有焦距，茫茫然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喊他也似乎听不见。
直到秦越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才快速抬了下头，讷讷地说：“哥。”
秦越皱着眉，没什么表情地说了一个字：“手。”
他已经长到186，灯光下的身影挺拔瘦削，落下来的影子恰好将林钦舟罩住，不知为什么，林钦舟忽然不敢看他，眼神下意识避到别处，只将手乖乖伸了出去。
秦越侧身坐下来，握住他的手，将蘸了碘伏的棉签压在他掌心的伤处。
这个过程其实是很疼的，林钦舟也相当怕疼，但今晚他仿佛失去了痛觉神经，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最初几秒的躲避之后，他目光便黏在了秦越身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人看。
秦越的头发似乎比之前更长了些，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胸口那片被洇湿了，夏天的T恤本来就薄，尤其他穿的还是白色的，一湿就很容易看见衣服下面那两点红。
林钦舟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部位，今天却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而秦越却毫无所觉，认真地给他消毒、贴创口贴。
手掌的伤是被陶瓷片割的，晚饭时他不小心摔了碗，蹲下去捡碎片时被划伤了。
【作者有话说】
讨厌，又是不会涨收的榜单，大哭。
老规矩，四更，求一颗小海星～

第48章
“好了。”秦越垂着眼眸，将小药箱收拾好，正要起身，却被林钦舟一把拉住，他回眸，“怎么了？”
“我……”林钦舟自己也不知道想干什么，拉住秦越的这个举动更像是出于本能，他本能不想让秦越走。
但之后呢，之后想做什么。
他不知道。
两个人靠得很近，林钦舟看着秦越又长又密的眼睫一下下扫过眼窝下面的那颗小痣，又轻又软的，让那颗痣也像是活了一般，潋滟着春光。
而那颗小痣的主人，正眉头深锁地看着他，压着明显的不耐。“林钦舟，说话，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下午那几个傻x的话一遍遍在他脑子里重复，以至于他忍不住想，秦越真的有看过那些东西吗，如果有，那秦越在看那些的时候心里会想什么，会像大头他们那样控制不住的做出荒唐事情来吗？
或者做那种事情的时候，秦越脑子里想的是谁？是片子里的画面，还是具象化的某个人？是他认识的人吗？
林钦舟无从得知，也不敢深想下去。
他有点接受不了。比听大头他们的现场更无法接受。那是他哥、是秦越，秦越怎么能对着那样恶心的画面做那种事。
那可是秦越啊。
然后他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周正则那个老畜生。
畜生。
该死。
怎么不去死。
他恨得要命、也痛得要命，这时候如果周正则站在他面前，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拿着刀直接捅死那个畜生。
画面越想越乱，越想越荒唐，一会儿是视频的内容，一会儿是大头他们嘲笑的语气，一会儿又变成了周正则那张丑陋的嘴脸……逼得林钦舟快疯了。
“哥……”他抱住秦越，将自己嵌进对方怀里，身体和声音一起发颤，“哥，我有点害怕……”
秦越掌心温柔地捏着他后颈：“怕什么？”林钦舟更紧地抱住他，道出一部分实话，“大头把我骗过去看那种……那种片子，太恶心了，我要跟他绝交。”
以前的恐怖动图就算了，这次的东西林钦舟真的难以接受。
“什么？”他说得太含糊，秦越一下没反应过来。
林钦舟更加难以启齿：“就是那种……那种恶心的片子。”
秦越：“……”
秦越虽然自己没看过，但不至于在这方面一窍不通，所以很快反应过来那种片子是哪种。
这个回答简直出乎意料，他先是愣了愣，然后看着小少爷臊红了的一张脸，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你……林钦舟、你可真是……”
他早就看出小少爷情绪不对，从大头家回来之后就一直是这样魂不守舍的样子，原以为又是闯了什么祸，或者挨了谁的欺负，心里一直悬着、担心着，结果居然是因为这种原因。
真是……又好笑又无语。
“你笑什么！”林钦舟没想到他哥会嘲笑他，顿时恼羞成怒，拿头用力顶他哥胸口，凶巴巴道，“不准笑！”
秦越怎么可能忍得住不笑，他笑得肚子都痛了：“林钦舟，你都……你都18了，没关系的，不丢脸，也没、也没什么好怕的，正常，哈哈哈哈哈哈……”
他这个反应让林钦舟心里没底。“你什么意思，难道你看过？！”
秦越并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酸意，倒在床上直抽气：“那倒没有，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肚子好痛……”
林钦舟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心里的火莫名其妙泄下去不少，但秦越还在笑，笑得小少年的自尊心严重受挫，他抬手捂住秦越的嘴巴，语气更凶：“不准笑了！”
他捂人的时候位置没找准，不仅捂住了秦越的嘴巴，还把他鼻子一块捂了进去，秦越很快喘不上气，呜呜呜地让他放手。
而那些呼出的热气一下下扫在林钦舟手心，像丛生的野火，烧得林钦舟头皮发麻、心跳如雷。
心里又生出那种奇怪的、无法形容的情绪，叫他一时一刻也不敢多待下去，突地松开手，踉跄着逃出房间：“我……我今天自己睡！不想理你了！”
门被摔得震天响，对小少爷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的秦越还伏在床上放肆大笑，故意逗他：
“别跑啊弟弟，跟我说说是什么片啊，好看么，改天我也看看啊，哈哈哈哈哈……”
因为临睡前这场不太愉快的对话，林钦舟对他哥有点怨气，是抱着一肚子火睡觉的。
结果睡了没两分钟，林钦舟就被热醒了，一睁眼，他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他哥的房间，而他哥站在浴室门口，身上披一件黑色的丝质浴袍，衣领开得很大，露出锁骨和一大片胸膛。
他皮肤很白，在暖黄色的灯光映衬下，更像是冬日初雪一样瓷白透亮。但眼窝下的那颗小痣却很艳，火一般烧在林钦舟心头。
“哥。”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嗓子很哑，像被沙皮纸打磨过似的粗粝难听。
他莫名不想让他哥听见自己这样的声音，于是闭了嘴，只是看着。而他哥也同样望着他。
慢慢地，他哥走过来，停在床边，没有擦干的头发在不停地往下滴水，他微微俯下腰，双手压着林钦舟的肩膀。
因为这个动作，发梢上的一滴水恰巧落在林钦舟的脸上，又顺着下巴淌下来，滑进脖颈间，最后洇进睡衣里，彻底消失不见。
那滴水明明是冷的，落在林钦舟皮肤上的那一刻，却变成了滚烫的沸水，烫得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身体很明显地打起颤栗。
他很热，比刚刚在睡梦中还要热。
他也很渴，嗓子眼几乎要冒烟。
但周围没有一杯能缓解他燥意的冰水，唯一的、近在眼前的水，就是秦越头发上的水珠。
林钦舟用力咽了下喉咙，觉得他哥现在这个样子简直漂亮得不像话，像电影里的聂小倩，能勾住书生的心魂。
而他哥这只“艳鬼”，轻轻在他胸口推了一下，轻易地将他推倒在床上，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倾身覆了上来，他们身体贴着身体，唇贴着唇。
林钦舟听他哥用低沉的嗓音一遍遍叫他的名字：“林钦舟。”“钦舟。”“舟舟。”……
下一秒，两人的唇舌便吻到了一起，分不清是谁先动的，也不重要，反正两人就像两头急于捕猎的野兽，疯狂地相互撕咬，直到双方都破皮流血、筋疲力尽。
“哥——”林钦舟嘴巴刚张了张，画面骤然转换，他和秦越的上下位置也发生了变化，这一回他站着，而他哥躺在床上。
秦越穿的还是那身黑色睡袍，他被用红色的绸带缚着四肢困在床上，听见林钦舟的声音，兀地扭过头来，眼圈发红、晕着雾蒙蒙的水汽。
他看起来很难受，脖颈大幅度地向后仰着，嘴唇被咬出血，可怜又渴求地望着林钦舟。
像一只在朝人求救的白天鹅。
但林钦舟只想把他吃掉。
“哥。”他身体不受控制地走过去，欺身上去，看他哥因为他战栗不止、因为他痛苦欢愉。“哥……”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林钦舟记不太清，因为所有的画面都是凌乱而破碎的，唯一记得的秦越那张落着眼泪的漂亮的脸……
咚、咚、咚——“林钦舟、林钦舟，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
咚、咚、咚——“林钦舟，11点了，快起床！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快醒醒——”
昏昏沉沉间，秦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钦舟倏地睁开眼：“哥——”
【作者有话说】
秦越：“……？”

第49章
很可惜，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梦里他哥那张漂亮的脸，而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而他哥则站在门外，不耐烦地敲着门，“林钦舟、起床，林钦舟……”
刚开始的那几分钟，林钦舟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缓了好一会神，才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
更确切点说，是做了什么梦。
身下黏腻的感觉也在无时无刻提醒着他。
——想死。
这是林钦舟唯一的念头。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做那样的梦。做那种梦也就算了，主角居然还是他哥。
可他哥是男的啊，虽然他哥很漂亮，但再漂亮他哥也是男的啊！
林钦舟有点崩溃，以至于他想冲去大头家里把该死的大头给杀了。
但他哥还站在门外喊他，催他起床。林钦舟没脸见人，又不可能躲在房间里不出门，只能隔着被子闷声回：“起、起来了。”
他哥这才满意了，踩着楼梯下楼去了。
林钦舟从被子里出来，望着天花板，还是想死。
——怎么会这样！
小少年没看过片，也没做过这种有颜色的梦，脑子里一直就缺一根这方面的弦。
结果一上来就整出这么个惊世骇俗的梦，梦中的另一个主角还是他哥，彻底被吓到了，之后的一整天不怎么敢跟他哥说话，也不敢看人，难得用心的躲在房间里写词曲。
这是林钦舟答应他哥的，要在开学前写一首歌送给他哥，林钦舟对此十分认真，简直比对待高考还上心，黑色的笔记本时常揣在身上，随时随地找灵感。
而秦越以为他这份反常是因为昨晚自己笑得过分，打击了小少爷自尊心，所以晚饭后拉着又要躲的小少爷道了歉。
“哥错了，别生气了，嗯？”
林钦舟还是不看他，也不吭声，只盯着自己的鞋子看。
“我没生气。”
都别扭成这样了，不是生气才怪。不过小少爷一向嘴硬心软，秦越最知道怎么哄人高兴，便像往常似的，要去搂他的肩。
哪知手掌才搭上去，就被林钦舟反应很大地推开：“你别碰我！”
“不至于吧？真这么生气？”秦越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顾林钦舟的反抗，捉着人手腕将他手掌扣在自己胸口，“那你打我，打到你出气为止，嗯？”
这可直接要了林钦舟老命了，他连看都不敢看他哥，现在居然直接贴上了他哥的胸膛，而胸膛下面那颗心脏跳得那样沉稳有力，像惊雷一样一声声炸在林钦舟耳边。
梦里那些混乱不堪的画面争先恐后的在脑子里回放。他哥红着眼尾喊他的名字：“林钦舟。”“林钦舟。”“舟舟。”
他哥的长发散在他脸上、颈侧、也散在他胸口，他抓着那把长发，把他哥拉向自己，他们热烈的接吻、撞击，他听他哥因为疼痛、因为欢愉掉下眼泪，嘴里发出令人血液沸腾的闷哼……
他给他哥、他要他哥，他拉着他哥沉沦在深黑的大海里……
他完全掌控着他哥，也被他哥掌控。
太可怕了，也太……让人兴奋了。
简直是要他死。
林钦舟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神经病，因为一部片，一个梦，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如果被秦越知道了，一定会厌恶他、讨厌他。
他手指用力蜷缩起来，紧握成拳头，但他打不下去，他不可能打他哥。
“哥。”他今天第一次喊他哥，“我没生气，我就是……”就是什么，他想不出理由。但秦越却摸了摸他脑袋，说，“我知道，等会儿见了大头，我帮你揍他。”
这是把他的反常当成了昨天那部片子的后遗症，林钦舟“嗯”了一声，没打算解释。归根结底就是大头的错，这锅大头背得不冤枉。
“那我们现在过去？”
大头不是独生子，他上面还有个比他大了6岁的姐姐，叫李莉，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去年刚毕业。
莉莉姐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受不了事儿逼领导的唧唧歪歪，熬过三个月试用期就辞职回了珊瑚屿，自己搞起了买宝店。
这个时候买宝才兴起不久，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店铺设计远没有现在这么花里胡哨，莉莉姐就自己设计款式、打样衣，然后拿相机随便拍了照片往店铺里传，等有人下单，再赶制作。
时间上不比那些秒发货的店铺有优势，但她走的是高端定制路线，照样吸引到不少顾客。
她原本有自己的合作模特，是东城大学的学生，价格便宜，档期也容易排开，但碰上暑假就没辙——学生们都回家去了。
所以莉莉姐就把目光对准了邻居家的漂亮弟弟。
“啧啧，我的小宝贝，你是吃什么长大的，这皮肤……好得简直让姐姐想把你这层皮扒下来换自己身上。”拍照前莉莉姐简单给秦越上了个妆，主要是打些高光和鼻影，这样拍出来会更好看。
“卧槽，姐，你能不能别这么渗人，大热天的给我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大头摸着自己的胳膊，欠兮兮地说。李莉当即掷了把化妆刷过去，“你这个丑东西懂什么，闭嘴！”
一扭头发现秦越在抿嘴唇，夸张地大叫：“啊呀宝贝，别抿！我这可是时下最流行的咬唇妆，一抿就没啦！”
秦越很不适应嘴巴上涂东西，黏黏糊糊很难受，更不适应自己都20多的人了还被喊宝贝，双眉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同样不痛快的还有林钦舟，他听不得别人这么喊他哥，心里别扭，跟堵着什么似的。
尤其是莉莉姐还小心翼翼地拿手指揩秦越的嘴唇，那动作看着太亲密了、让林钦舟感觉特别不舒服。
哪怕他知道这只是在化妆，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还是难受。
“就是你这眼角的疤，我想想怎么办啊，遮还是不遮……啧，人长得漂亮，连疤看着都这么漂亮，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眼角的疤。
从林钦舟这个角度看不到那道疤，但他知道那疤痕是哪来的——那是秦越刚来珊瑚屿那一年，被大公鸡啄的。
而且啄秦越的大公鸡还是莉莉姐家的。那是林钦舟回东城之前的两三天，那段时间金先生的几部武侠剧正在电视上热播，林钦舟和大头爱看的那部剧里有个武功很厉害的老头儿，超爱吃叫花鸡。
两个小的看馋了，就到大头他们家的鸡窝里偷鸡，预备学电视里那样，也给自己弄一只叫花鸡尝尝。
结果鸡没抓到，倒是把里面的几只大公鸡给惹毛了，满院子撵着两个捣蛋鬼啄。
“啊啊啊啊啊……”
“林钦舟你快去抓它们！”
“那是你家的鸡，你上！”
“喔喔喔……”
“咯咯咯咯咯……”
公鸡母鸡的叫声，两人的鬼哭狼嚎声，场面乱成一团。
最后还是秦越听见声音，跑过来把他们从大公鸡嘴下救了出来，但秦越因此也受了伤——在护着林钦舟时，他被一只大公鸡啄了一口，正好是眼角下面，差一点点就进眼睛了。
伤口其实不大，但流血了，林钦舟登时被吓坏了，哆嗦着嘴唇话都说不出。
等林钦舟回去东城的时候，秦越眼睛旁边还贴着创口贴，一直到快半个月，那伤口才彻底好了，留下一个粉红色的疤。

第50章
“还是遮住吧，下次拍街头风的时候可以留着，酷。”莉莉姐终于做了决断。
其实那道疤已经很淡，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只是镜头比较高清、会将疤痕放大。
林钦舟闷头咬了一口西瓜，酸的。
“林钦舟，你这什么表情，瓜不好吃吗？”大头问。
“嗯。”
“真的假的，看着挺红啊。”大头咬了一口，奇怪地看他，“你什么毛病，明明很甜啊。”
林钦舟翻了个白眼，没搭腔。而秦越那边已经化完妆，准备换衣服了。
这批衣服都是适合夏天的轻薄款，什么样风格的都有，但无论是百搭的、嘻哈的、还是通勤的、夜店风的……秦越都能hold住。没办法，脸长在那，就是套个破麻袋看着都是一种时尚。
莉莉姐咔嚓咔擦拍了好几百张，哪张都觉得好看，简直快选择困难了。
连林钦舟都没忍住冲动，摸出自己的手机偷拍了好几张。
他哥就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得不行。莉莉姐的有些衣服看起来是真丑，像破烂一样东挂一块西挂一块，林钦舟欣赏不来这种时尚，但一旦穿到他哥身上，立马变了一个样，让他觉得好看。
都说人靠衣服，结果到了他哥这，就变成了人衬衣服。一想到这些照片会放在买宝店铺里，被全国无数人看见，林钦舟心里就酸溜溜的更不痛快。
最后一套是睡袍，有黑白两个色，秦越先穿的是白色，当时林钦舟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再一次被他哥的美貌所折服，但等秦越换上黑色那套出来时，他整个人就傻了。
因为这套睡衣实在是太像他梦里穿在他哥身上那套了。
黑色丝绸质地，领口和袖口滚着一圈白边，领口开得很大，锁骨和胸膛大喇喇地示于人前，腰间的系带垂在两边。
李莉将他的头发弄湿，又往他胸口淋了一捧水，故意营造出沐浴之后的氛围感，而秦越双手在睡衣口袋，视线往镜头前轻飘飘地一扫，姿态慵懒，带着点漫不经心。
太贵气了，也太好看了。
林钦舟盯着他眼窝下的那颗小黑痣，心脏蓦地收紧。
梦里也是这样，他哥洗完澡出来，像只蛊惑人心的艳鬼，慢吞吞地走向他，吻住他，然后就是占有、掠夺。
白的像雪一样的胸膛染上薄红，高高挺起之后跌入雪白的被褥间，黑发披散下来，虚虚地遮住半个肩膀，他哥在黑与白两种极致的颜色中，咬住他的肩膀，哑着声音叫他的名字……
“……林钦舟？林钦舟？”眼前晃过的手掌将林钦舟渐渐失控的神智唤回，“想什么呢，我刚刚说的你听没听见？”
林钦舟当然什么也没听见，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梦境，又被这件黑色睡袍给勾了上来，甚至将虚幻的梦境具象化了，就像那个秦越从梦中走了出来，走到了他面前。
这对于一个刚刚十八岁的少年来说简直太有冲击力了，林钦舟想死。
“没听见。”
大头快气死了：“你今天怎么回事，看起来怪怪的。”
你还好意思问我，还不是因为你给我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看出神经病了，林钦舟心想。
“好了，结束！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小秦，要不然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合适的模特。”莉莉姐收了相机，把茶几上的手机拿过来，“给我个卡.号，把钱转你。”
秦越：“不用了姐，我也没做什么。”
“那怎么行，咱们亲邻居明算账，你收了钱我以后才敢再找你帮忙，否则下次我肯定不好意思开口的，你总不能看着姐的店因为找不到模特倒闭吧？”
模特当然不会找不到，只是价格高低的问题而已，但莉莉姐都已经这么说了，秦越也不好再拒绝，只能跟人道了谢、把钱收了。
“这才对嘛，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下次姐还找你啊，宝贝儿你不去当模特真的可惜，瞧瞧这脸、这大长腿，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啊。”
秦越笑笑，不置可否。
回去路上，兄弟俩一人一个甜筒，秦越的是香草味，林钦舟的是草莓味。
连日大雨后，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夜空很亮，几乎看不见一片云，星星像绸缎一样连成一片。林钦舟不肯好好走路，拦在他哥面前，倒退着走。
“哥，你知不知道他们说香草味是从猪粪便里提取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憋着笑，一双杏眼弯成了天上月，漏着狡黠。秦越正好咬了一口甜筒，闻言表情空白了一瞬，望向林钦舟的眼神是很明显的迷惑。
林钦舟更觉得好笑，走过去把自己的甜筒喂到秦越嘴边，“所以哥，尝一尝我的吧。”
秦越闷笑：“在骗我？”
“没有，这是真的，不信你自己搜。”
秦越不想搜，搜了就会更加证实自己在吃猪粪便的提取物，手里的甜筒一瞬间就不香甜了。
为了报复林钦舟，他咬了很大一口，将那只草莓味甜筒一下咬去大半只，然后挑衅似的勾了勾唇角。
然而林钦舟一点都不见恼怒，反而笑嘻嘻地：“哥，你好幼稚。”
到底谁幼稚啊，秦越心想。他索性又咬了一口，直接将剩下的连着甜筒皮一起叼进自己嘴里，当着林钦舟的面嚼得脆响。
几年以前抢他一碗关东煮就跟要他命一样，撒丫子追出三里路，现在吃他甜筒他还要问一句：“哥，好吃吗，甜吗？”
小少年是真的长大了。
“好吃，甜。”
“我也觉得。”林钦舟说，他视线下垂，盯着秦越的手，“哥，你甜筒化了。”
“没——”秦越刚想说没事，但林钦舟已经挨过来、垂眸舔.住了他的手背。灵巧的舌头顺着蜿蜒淌落的冰淇淋奶油轻轻扫过，秦越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林钦舟自己却好似没意识到这样的举动有多奇怪，小狗似的温顺乖巧。
许多可怖恶心的画面一瞬间涌入脑海，秦越嗓子眼发干，额上沁出一茬茬冷汗，下意识用力推了林钦舟一把：“别碰我——”
“哥？”林钦舟脸色惨白。
而秦越也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把垂落在两侧的头发往脑后薅去，看着林钦舟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愧疚：“我……”
“对不起，哥。”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也同时愣住。秦越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太痛苦了，像是陷在什么恐怖的梦魇里，林钦舟几乎立即想到了那些被尘封的事情，心里的歉意满溢出来。
他想过去抱一抱他哥，想跟他哥道歉，但他不敢，只能像个胆小鬼一样站在原地。
秦越喉结用力地上下滚着，嘴巴抿得很紧，而那只香草味的甜筒在两人的推搡间掉在了地上，摔成了泥。
不知过了多久，秦越先走过去，牵起林钦舟的手，朝他说：“走吧，回家。”
林钦舟强忍着眼泪：“嗯。”
【作者有话说】
日常乞讨小海星～

第51章
预计在珊瑚屿登陆的两个台风都在最后拐了个弯，转去了别的地方，带给珊瑚屿的只有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雨过天晴，空气倒是比原来清新不少，祖孙三个坐在院子择菜，面前各放了一颗大椰子。
“咳咳咳……”窦晓花咳了一阵，秦越抬眼看她，“姥姥？”
姥姥从坐下开始就一直在咳，秦越刚才就已经问过她，她说是喝椰子水呛到了，结果这会儿又开始咳，秦越就有些紧张。
“欸、不要紧，可能是昨晚空凋打得太低，有点着凉了，一会儿吃颗药就行。”
“嗯，那您记得吃，要是不舒服一定得告诉我们。”秦越说。窦晓花点头应了一声，没当一回事。
“好了，我去把这些洗了，接下来没你俩什么事了，该干嘛干嘛吧。”这些菜是用来腌咸菜的，早上给客人们配粥吃。
兄弟俩今天没什么特殊安排，姥姥进屋后两人就继续坐在院子里乘凉。坐了没两分钟，秦越接到个电话，是李莉打来的，问他明天下午有没有空，想请他过去帮忙。秦越答应了。
结束电话，秦越朝林钦舟看了眼，如果是平常，这人早在他这通电话没讲完之前就拉着他胳膊要一起去，但今天却什么反应也没有，双手抱着椰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
这是又在发呆了。
从昨天开始，林钦舟经常陷在这种发呆的状况中，吃饭发呆、走路发呆、和人说着话也发呆……
秦越有些自责，觉得是自己的原因。——他昨天没控制住情绪，伤了小少爷的心。
虽然他所有的怒意和抗拒不是针对林钦舟，但小少爷当时的举动却也让秦越心生奇怪，他有心想解释，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便一直拖着，以为过几天这点尴尬就会消散了。
“嘿，林钦舟、小秦哥，去玩儿不？”大头趴在栅栏上朝院子里挥手，另只手抱着块冲浪板。
林钦舟听见动静瞄了他一眼，没什么多余的反应。这是不想去的意思。秦越却站起身，不轻不重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下，“别闷着了，去玩一会儿。”
林钦舟还是不动，被他半拖半抱地拉起来。“走。”
台风刚转移不久，风浪比平时大得多，但海边还是有很多胆大的游客，趁着这阵风浪挑战极限。
大头和林钦舟一样，四五岁就被丢进海里瞎扑腾，看见这势头，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林钦舟，小秦哥，你们快来——快来——”
秦越拍拍手里的冲浪板：“我们也走吧。”
冲浪可以说是林钦舟和大头的饭后运动，去年还参加过岛上的冲浪比赛，拿了挺不错的名次。秦越却没怎么玩过，也不会，仅有的几次体验是跟在林钦舟后面，被他带着。
林钦舟见他感兴趣，问他：“哥，你想学吗？”
他觉得自己现在不适合跟他哥站一块冲浪板上，脑子已经够乱，再身体紧贴着身体，他这疯病撒得可能更厉害。
但秦越说：“不想，我更喜欢你带我。”
他眼角含笑，从语气里听不出是玩笑还是真心话，林钦舟耳朵却倏地红了，他发现自己好像拒绝不了他哥的任何要求。
“好，那我带你。”
迎面扑来的浪潮里，肾上腺素极速飙升，一直恹恹的林钦舟也被带起了情绪，秦越从背后紧紧环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两人叫着、笑着，任海水当头浇下来，湿透衣衫。
几个回合下来，林钦舟筋疲力尽，秦越居然也累得够呛，两人直接躺在海边的沙滩上，偏着头，看着彼此傻笑。
连日来隔在彼此之间的尴尬情绪像是忽然被打散了，林钦舟甚至凑过去，拿额头抵着他哥的，傻子一样叫：
“哥。”
“嗯。”
“哥。”
“嗯……”
“神经病吧你俩。”大头走过来时看见的就是两人这副傻样，踹了脚林钦舟，盘腿坐在旁边喝饮料。
和他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朋友，是刚才冲浪时碰上的，就跟着过来了。
“欸你们看，那个是不是林默哥？”大头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林钦舟翘起半个身体，顺着他视线望过去，果然看见了林默，他身边跟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人，两人肩并着肩挨得很近，走几步路就凑在一起咬耳朵，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笑得很开心。
而让林钦舟真正在意的是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他和秦越也经常牵手，他很喜欢秦越牵着他，那证明他跟他哥感情好，但现在看林默哥跟他身边的那个男人，却莫名觉得别扭。——他们是用十指相扣的方式牵着的，牵得很紧，像是……亲密的爱人。
“欸你们听说没有，林默哥和他旁边那个男的，他们在谈恋爱……”大头神神秘秘地说。
“骗人的吧，男的和男的怎么谈恋爱，那不是变态么。”一个朋友笑道。
“谁说不是啊。”大头说，“但林默哥跟这个男人好了有五六年了，第一次把人领回家的时候把英奶奶都气得住了院，林默哥也被他爸揍进了医院，但他死活不愿意跟那个男人分开，后来还和那男人私奔了，听说这几年一直没回来，直到上个周。”
经大头这么一提醒，林钦舟突然想起秦越来珊瑚屿的第一年，也是个台风天，姥姥出门看望英奶奶，说是被孙子气得住院了。所以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林钦舟心跳无端变得很快，像是有什么念头呼之欲出，又被他死死地摁了回去。那仿佛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了，所有的一切就将彻底改变。
他压下心头的悸动，假装随意地问：“你怎么知道？”
“嗐，这事儿岛上差不多都传遍了，就是瞒着我们这些小孩而已，我是那天正好碰上林默哥，跟他打了招呼，当时我妈脸色就不对，急吼吼把我拉回家，叫我以后离林默哥远一点。”
“我想那怎么行啊，我都多少年没见人家了，小时候还跟着人玩呢，怎么能这样，这不白眼狼了么，所以就跟我妈闹，我妈被逼得没办法，这才跟我说了实话。”
大头说完之后使劲搓了搓自己两条胳膊，“当时把我吓得哟，晚上做了好几个噩梦。”
其他两个朋友也一脸厌恶的表情。“男的和男的，太恶心了吧……”“这如果接吻的话，怎么下得去嘴啊，咦……”
正背后说人，人也看见了他们，林默主动走过来和他们打招呼，显得很惊喜，“小舟，小海，这么巧，你们也在啊。”
大头大名李洋海。
“是啊、哥。”他讪讪地笑了笑，身体很明显地后退了几分。
林默不知道有没有发现，转而和林钦舟叙旧：“小舟，好多年不见，差点认不出你。”
“林默哥，你也变了好多。”林钦舟说。
“是嘛。”林默下意识往旁边那人看了看，很腼腆地笑着。那男人也跟着笑。
林钦舟是直到这时候才看清男人的外貌，浓眉大眼，是很锋利的五官，但对着林默笑的时候表情却很柔软。
大头他们互相打着眼色，表情都很古怪。一个朋友突然站起来，急吼吼道：“那什么，我想起来我妈让我买酱油，我先走了！”
“我妈也是！”另一个朋友紧跟着。
“嘿——”大头没想到他们这么没义气，“欸你们俩等等我，林钦舟、小秦哥，我想起来我姐还找我打包，我也先走了！”
借口都挺烂的，林默望着他们的背影，怔了怔，然后转过身，打量了一番林钦舟和秦越，眼神若有所思：“你们……”
秦越却在这时候将林钦舟拉起来：“我们也走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林默的话便戛然而止。
林钦舟也很奇怪地看他哥，他哥待人一向客气，哪怕面对再无理的客人，也能表现得周到有礼，叫人挑不出错，俨然成了【浮白】的活招牌，许多游客就是看了网上的评价才选的【浮白】。
但今天对待林默这个素昧平生的人，却比大头他们还要失礼，起码大头他们还知道找借口，他却冷漠得连看也不看对方。
走远之后，林钦舟扭头看了眼，林默表情有点难过。旁边的男人抬手捏了捏他脸，像是在安慰他。林默这才像是笑了笑，笑容有点勉强。
林钦舟想，林默哥大概是察觉了他们对他的疏远和躲避。从小玩到大、把他当标杆当老大的一群猴孩子，现在避他如蛇蝎，换谁心里都不会太好受。
“哥，你觉得男的和男的可以谈恋爱吗，像林默哥和他、和他男朋友这样。”
秦越将他的脸扭回来：“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但我觉得恶心。”语气和表情都很冷。
林钦舟其实早就猜到他哥的态度，但真的听对方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心脏还是像被人突然刺了下，很疼、疼得要命。
海风将秦越的长发送到林钦舟的脸上，鼻间嗅到淡淡的薄荷味，那是秦越的味道，也是林钦舟自己的味道，他们用的是同一瓶洗发水。
在这一刻，看着他哥精致冷硬的侧脸，困扰了林钦舟很多天的难题忽地有了答案，郁结在心底的那些情绪山呼海啸似的翻涌而来。
林默哥在和男人谈恋爱。
男人和男人也可以谈恋爱。
他也可以和他哥谈恋爱。
他可以喜欢他哥。
他好像喜欢他哥。
他喜欢……
——秦越。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别信哥哥！

第52章
林钦舟喜欢秦越。
这是林钦舟从前不敢想、也不会想的问题。或者说，他知道自己喜欢秦越，但他以为的那份喜欢和此刻所意识到的喜欢截然不同。
他以为的喜欢就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亲人、是朋友间的喜欢，就像他喜欢姥姥那样。
可不知不觉间，这份喜欢变了性质，他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喜欢上了他哥。
像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想亲吻、拥抱、想做更多亲密事情的喜欢。
是对爱人的喜欢。
想独占、想拥有。
情窦初开的小少年躺在床上彻夜未眠，将几年里两人相处的点滴回忆了个透彻，他还是无法判断自己是从哪一天、什么时候开始对他哥产生了那样“大逆不道”的念头，但那似乎深埋已久。
所以才会无时无刻想缠着他，才会见不得他哥跟别人亲近，才会看林骢格外不顺眼，也才会看着他哥就心跳加速，感觉自己就跟得了心脏病一样。
这一切的一切，所有的不对劲，全都是因为他喜欢秦越。
可秦越不会喜欢他，甚至对此相当抵触。
——但我怎么会喜欢秦越，怎么会喜欢男人，我是同性恋吗，是变态吗？
少年的世界被彻底颠覆了，他的心动来的不知不觉又经难持久，然后在一部片子、一场梦里惶惶不安，而邻居哥哥的离经叛道更是将本就摇摇欲坠的他推入了深渊之下。
林钦舟将自己埋在枕头里，一边怕得要死，一边又伤心得要命。
——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他一遍遍地问自己，却始终得不到一个答案。
但少年人或许都是勇敢而无畏的，天快亮的时候，林钦舟忽然想起在他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一件事。
当时他可能五岁，也可能六岁，反正当时他还住在岛上。那天是清明，他跟着姥姥上山祭拜，结束后恰巧碰到同样过来祭扫的林默，两个孩子便把大人丢在身后，自己先跑了。
到山脚下时看见北区的郝奶奶，腕子上挎着一只竹篮，里面放着祭拜要用的蜡烛和纸钱，郝奶奶也看见了他俩，和善地朝两人笑笑，然后拐向另一座山头。
林钦舟有点怕她，躲在林默背后，直到郝奶奶走远了他才敢出来。
林默就笑他：“你躲什么，害怕？”
林钦舟很诚实地点头：“嗯。”
“怕郝奶奶？为什么怕？”
“因为……”林钦舟想了想，学着从大人们那里听来的话，说，“因为她是个怪人，她不结婚。”
林默当时也才十多岁，不知道有没有上初中，但离经叛道的性格早在那时就初见端倪，他问林钦舟：“可为什么不结婚就是怪人，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就是错的？”
“我不知道……”林钦舟那时候还太小了，理解不了林默的意思，后者也没指望能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屁孩讨论什么人生哲理，这个话题便断在这里。
后来林默领着他去吃沙冰，林钦舟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之后看见郝奶奶仍旧怕、仍旧躲。
但这一晚，那段往事忽然被唤醒，林钦舟想起当时的自己、和当时的林默，在第一声雄鸡的啼鸣中下了一个决心——
他要他哥。他要秦越。
不管这份喜欢是对是错，不管秦越会不会有所回应、会不会因此厌恶他，不管他是否会因此成为其他小孩躲避、害怕的怪人，他都想试一试。
他不想后悔。
七点一刻，林钦舟下楼吃早餐，当时秦越正在给一对赶早班的房客办理退房，看见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人，直接傻眼了：“外面没下雪吧？”
林钦舟哪里听不出来这人是在损他，跑过去挂人身上：“你笑我。”
身体软软的、声音也很软，是很明显的撒娇。
“下来，别闹。”两个客人已经离开，秦越拍了拍小少爷的屁股，“今天怎么这么早？”
林钦舟不仅不下来，反倒抱得更紧，两条腿跳起来，缠在秦越腿上，胳膊很用力地勒住秦越脖子。
秦越被他闹得快喘不上气，只能托着人屁股，把他背自己背上。林钦舟这才老实了，乖乖地把脸贴在他哥背上。
秦越不知道小少爷这是又在闹什么，当着一大厅客人的面，把林钦舟背进厨房，带着他转了一圈：“想吃哪个，少爷您吩咐。”
林钦舟笑得不行，但就是不说吃哪个，只一个劲地叫他的名字。
秦越烦他，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不吃就下来。”
“不要。”林钦舟晃了两下腿，嘴唇贴在他哥耳边，奶狗似的撒娇，“我要你背我。”
秦越不惯着他：“我还有衣服没洗呢，快下来，别闹。”
林钦舟不答应：“不要，你背我去。”
“你太重了，背不动。”
“我不管，反正我不下来。”
“你可真是个祖宗。”不知道这祖宗今天吃错什么药了，比平时更黏人，秦越简直又气又好笑，认命地背着人转去洗衣房。
他把换下来的床单被套一批批丢洗衣机里洗，林钦舟就待在他背上看着，不说话也不闹，乖得要命，跟个挂件似的。
窦晓花从门口路过，探进来半个身体：“哟，这什么情况，腿终于被人打断了？”
林钦舟拖长了调子撒娇：“没有——姥姥您就不能盼我点好嘛——”
他以前是他姥姥的宝贝大孙子，但自从有了秦越，他地位就大不如从前，林钦舟为此还吃过醋，看秦越左右不顺眼。但那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之后他就恨不得姥姥能对秦越好一点、再好一点。
“没断你挂小秦身上干嘛，他一天天的够忙的了，还得伺候你这个活祖宗是不是，多大个人了，害不害臊，赶紧给我下来！”
林钦舟就不，他趴回秦越背上，朝他姥姥做了个鬼脸。
窦晓花被他气了个够呛，作势要来打他，秦越转了个身，把人挡到后面：“没事姥姥，他也不重。”
“你啊，就是惯着他。”窦晓花无语地走开了。
秦越又拍拍背上人的屁股：“所以您打算什么时候下来，少爷？”
林钦舟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再过十分钟。”
他其实不想下来，想让他哥一直这么背着，但他哥已经背了他挺长时间，他舍不得他哥累。
“要不三分钟吧。”他又说。
“今天怎么这么黏人，不生气了？”
因为我想通了，林钦舟想，我要对你好，要追你，要娶你。
“本来也没生你的气，我是气我自己。”
“嗯，”秦越不知想起什么，憋不住笑起来，“气自己18岁看个片还吓哭了。”
林钦舟：“……”
他用力含住秦越的耳朵，想咬却舍不得咬，只用牙齿在上面磨：“我没哭！”
秦越被他弄得痒，想躲却躲不开，只好求饶：“好好好，没哭，是我错了，别咬、痒，哈哈哈哈……松嘴，哈、哈哈哈……”
“哥，你知不知道我们岛上以前有个传统？”林钦舟伏到他背上，轻声说。秦越偏了下头，“嗯？”
林钦舟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嗓子眼发紧：“岛上以前流行抢亲。如果你在路上看见一个喜欢的人，就可以把他抢回家住九天，九天之后他要是愿意留下来，那你就可以娶他当媳妇。”
秦越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奇怪的风俗：“那如果不愿意留下来呢？”
“那就只能放他走。”
“为什么是九天？”
“不知道，反正就是九天。”
两个洗衣机同时运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吵，秦越将几个脸盆叠起来，放到一边，预备去厨房择菜。
“所以怎么突然说这个，有想抢回家的姑娘了？”他又想起小少爷看片差点吓哭的事情，笑道。
“哥，如果你是女生，你现在已经是我媳妇儿了。”林钦舟晃着两条腿，哈哈哈地笑，半真半假地说，“哥，你会愿意当我媳妇儿吗？”
秦越压根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又往他屁股上拍了两下：“少胡说霸道，现在可以下去了吧，我得去厨房。”
“嗯！”林钦舟从他身上跳下来，“哥，我帮你！”
“别，你别给我添乱就成，一边玩儿去！”
下午，秦越又去给莉莉姐当模特。
“……好，头再低下来一点、再低一点，完美！”
“看这边，对、就看我这跟手指，眼神冷一点，就那种……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那种感觉……”
“对咯！太棒了宝贝儿！就这样，很好！”
莉莉姐自从拍了一次秦越，就把他奉为了自己的“缪斯”，简直想把人从【浮白】拐了，成为自己的专属模特。
而她今天这组照片，知道的是她要卖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什么时尚杂志。
“嘿，你老盯着你哥看干嘛呢，他脸上长花啊？”
李洋海是被她姐拉着做苦力的，上次那几套衣服因为秦越这个模特，销量巨好，尤其是那件睡袍，简直创下店内销量最高纪录。今天刚到了第一批，李洋海就负责打包。
林钦舟闲着没事干，也帮他一起。但他其实没多少心思在这上面，眼睛时不时就定在秦越身上，连李洋海都看不下去了。
“我哥比花好看。”林钦舟说。大头白眼快翻上天，“是是是，你哥好看，你哥比花好看，你哥全世界最好看，真是怕了你这个哥控！”
“欸、小舟这话我赞同，我们秦越就是最好看。”这话落进莉莉姐耳朵里，她丝毫不给亲弟弟面子，甚至以打击他为乐，“哪像你啊，黑不溜秋跟只猴似的，要不然我还能白捡一模特。”
大头快气死了，白眼翻得停不下来，而林钦舟已经跟他哥对上了视线，兄弟俩相互看着对方，都憋着笑。
秦越现在身上穿的是件浅灰色的棉麻长衫，长发被编成了麻花辫垂在胸前，赤着脚踩在黑色长毛绒毯上，手中捧着一把蓝色的无尽夏。
若不是明显凸起的喉结，真是漂亮到雌雄莫辨。
也难过小矮子老跟着他，莉莉姐也想挖走他。全世界都想和林钦舟抢秦越。
【作者有话说】
这周还是1万字，不过五、六、二，三更～日常乞讨海星

第53章
“欸、我给你看个东西……”大头突然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林钦舟被他的好东西吓怕了，一听又有东西要看，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写着拒绝，“不看，滚。”
大头却直接把手机杵在了他面前，林钦舟没来得及闭眼，一下就看见屏幕上那张女生的照片，他奇怪地看向大头。
“怎么样，漂亮吧，是不是比你哥还好看？”
照片里的女生阳光朝气，的确很好看，但在林钦舟的眼里，他哥就是世界第一好看，没什么好比较的，所以毫不客气地睨了大头一眼：“滚。”
“草了，你最近怎么这么暴躁。”
林钦舟给了他一个白眼。
“好吧其实我也承认秦越哥很好看，但再漂亮他也是个男的啊，不像我女神，马上就要成为我女朋友了。”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林钦舟看向他。
去年暑假的时候李洋海就炫耀过自己的女朋友，林钦舟记得那女生不长这样。
“嗐，早就分了，我追这个都快小半年了。”
林钦舟看他的眼神妥妥是在看一个渣男。但还别说，虽然莉莉姐看不上自己这个亲弟弟的样貌，李洋海长相也确实说不上拔尖，可就是莫名有女生缘。
从高中开始，追他的、他追上的女生就已经有过好几个。可谓是恋爱经验丰富。
想到这里，林钦舟心思一动，主动给他递了块瓜，假装随意地问：“所以你都是怎么追女生的？”
一说这个李洋海就来劲了，他把面前的衣服推到一边，挪着屁股更近地挨到林钦舟边上，边啃西瓜边吹嘘自己的情史：
“我跟你说，追女生可没那么容易，你得先了解她这个人，了解她的性格、兴趣爱好、她身边的朋友等等，然后根据这些投其所好……”
“比方说这个女生喜欢浪漫，那你就给她送送花、写写小情诗，实在憋不出写几句土味情话也成，再比方说那个女生……”
看得出来李洋海的全部智商都点在和女生的相处之道上了，把林钦舟唬得一愣一愣的，刚想虚心求教，却又听人说：“不过这些都是我胡扯的，我追人不靠这些，靠的是我的厚脸皮！”
林钦舟：“……”
敢情说一大堆全都是胡扯，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林钦舟差点被一口西瓜噎死，咳得惊天动地，连秦越都皱着眉看过来。
“李大头……咳咳咳……你是不是有病！”
“嘿嘿嘿……欸不对，”李洋海突然一脸疑惑地看他，“你问这干嘛，难道你也有喜欢的人了？”
李洋海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似的，但这也不怪他，因为林钦舟实在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但凡他和大毛二毛谈论学校里的漂亮女生，林钦舟就从来没参与过。
还有之前一起看片，这人不仅嫌他们恶心，回去还把状告到了秦越面前，害得他被秦越私下警告了一番……
结果好嘛，居然也动“凡心”了。
那他之前的骂不是白挨了。这可真是……
“我以为你心里只有你哥呢。”李大头阴阳怪气道。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钦舟心里咯噔一下，偷偷朝那边的秦越瞄了一眼，红着脸“嗯”了声。
是在承认他有喜欢的人了，也是在承认他心里只有他哥。
“卧槽！”可李洋海不知道啊，他以为好友是在承认自己有喜欢的人这件事，一声豪气万千的国骂霎时脱口而出。
“李洋海，你再说脏话我就撕烂你的嘴！”
李洋海：“……”
来自亲姐姐的血脉压制让李洋海短暂禁了声，但好友的感情问题实在让他好奇，见他姐又开始专注拍“美人”之后，他追着好友问：
“草草草草草，快跟我说说你喜欢那女生，漂不漂亮长发短发是同学吗还是岛上的成绩好不好脾气怎么样你们到哪一步了……”
这下轮到林钦舟无语了。
但想要炫耀的心更憋不住，他看着他哥，嘴角上扬：“漂亮、长发、很聪明、脾气嘛……说不好。”
他哥的脾气还挺怪的，有时候温柔得不行，有时候又很没耐心。
“不是，说你喜欢的女生呢你又看着你哥干嘛，你能不能认真点……”
这次的款式比上次多，他们从一点一直拍到差不多六点，中间休息了半小时，莉莉姐挺不好意思的，结束后要请秦越和林钦舟吃饭，两人没答应。
“真不吃啊，那成，那我给你俩发个红包，你们兄弟俩自己去吃，要不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林钦舟看了看他哥，后者点了下头。林钦舟就明白他意思了，嘴很甜地说：“谢谢莉莉姐！”
“姐，我也有吧，没道理他俩都有就漏我一个吧，我也有出力啊，打包得胳膊都快断了。”
“你给我滚一边去，活干完了吗就知道吃吃吃……”
姐弟俩看着要打起来，秦越牵住林钦舟的手，习惯性在他脑袋上摸了把：“走吧，小少爷带我去吃大餐。”
“行啊，叫声好听的，我就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林钦舟说。
“什么算好听的，”秦越挑眉道，“哥哥？林哥哥？钦舟哥哥？或者……”
“别、别叫了——”林钦舟耳朵诡异的红了，“吃吃吃，带你去吃，你想吃什么都行……”
“耳朵怎么红了，不是你让我说好听的么，这是害羞了，嗯？”秦越抬手捏他的耳朵，林钦舟人僵得跟个冰棍似的，嘴巴却很.硬，“热的！”
说好的大餐最后变成了打包回民宿的海蛎煎和关东煮，再配上姥姥拿手的西瓜沙冰。
林钦舟吃饭也不老实，吃到一半跑楼上把他的吉他取了下来，一起拿着的还有他那个最近经常出现的黑色笔记本。
“不好好吃饭，又干什么呢？”秦越问他。
“灵感来了。”林钦舟拨了下弦，俯身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我得写下来，一会儿忘了。”
见他开始干正事，秦越便没再打扰，陪在一旁安静地吃东西。
但林钦舟老实不了多久，很快他就趴在桌上，一会儿挤眉嘟嘴，一会儿抓耳挠腮，真跟姥姥经常骂他那样，野猴子似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长长的眼睫下投射出一片小巧的阴影。
——比野猴子漂亮多了。
“哥。”
“怎么了？”秦越抬头。
回答他的是林钦舟一张眉眼弯弯的笑脸，还有一勺冰冰凉凉的沙冰。
“我卡壳了，哥，你帮我看看这个怎么改比较好？”
秦越不客气地往他脑门上捶了下：“你是不是故意的，你都不知道怎么改却来问我一个没上过学没学过音律的，是不是存心找事呢？”
林钦舟：“嘿嘿嘿。”
秦越不跟他说了：“你好好写，我进屋收拾去。”
“别嘛，才刚吃完，再坐一会儿，待会儿我们一起收拾。”林钦舟抱住他的胳膊，慢吞吞晃了晃，“你陪我一会儿说不定我就又有灵感了。”
小少爷越大越爱撒娇，秦越简直拿他没办法：“那就一会儿。”
林钦舟很用力地点头：“嗯！”
那之后的五六分钟，秦越就撑着下巴坐在林钦舟对面，他没看手机，也没看林钦舟，就是对着旁边的大榕树发呆。
林钦舟却总是忍不住想抬头看他，他把秦越含过的那个银勺含在嘴里，心猿意马，根本耐不下性子去写什么词曲。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秦越共用一把勺子，也不是第一次让秦越陪着，事实上秦越陪着他写过不知道多少次的作业。
但或许是因为心境不一样了，相同的事情再做出来，落在林钦舟眼里就有了完全不同的感觉。
“林钦舟。”秦越食指敲了敲他笔记本，眉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林钦舟本就心里有鬼，看他这个样子，心虚地“啊”了一声。
秦越伸手将勺子从他嘴里拔.出来，另只手又敲了敲笔记本：“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走神，五分钟一个字也没写出来，准备用意念写？”
林钦舟：“……”
有时候真的很想把他哥这张嘴毒哑。美人还是不要开口说话比较好。
“东西我帮你吃了，赶紧写，别老开小差，不然明天不陪你玩。”
秦越什么都纵着他，就是学习这方面相当严格，虽说他写歌是为了送给对方，但因为林珑电话里答应过，等他写完就托在东城学院的朋友帮他修改，秦越就把这件事当真了。
而他一向说话算数，说不陪林钦舟，那一定就是认真的。吓得林钦舟心里直打鼓：“知道了，哥……”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他哥用被他含了半天的勺子，一口一口慢吞吞把剩下那小半碗沙冰吃了。
林钦舟：“……”他脖颈和脸侧已经蔓延上了一层薄红，耳朵烫得要命，下意识抬手捏了捏。
秦越的视线从那抹红晕上快速划过，正巧和林钦舟对视：“怎么了？舍不得让我吃？”
“不、不是。”
他想我这是舍不得一碗冰吗，我这是看你在勾我！
哥，我的亲哥！你倒是真的不嫌弃我！
“哥，我又不想写了，你知道的，有时候没有灵感，勉强写出来的东西就像狗屎。”
秦越：“……我看你就挺像一坨狗屎的。”
但不管怎样，林钦舟即使是狗屎，也是坨漂亮的狗屎，而秦越总归是拗不过对方的，两分钟后，兄弟俩头挨着头挤在一处，用MP4看电影。
“哥，你想看哪个？”他里面一堆电影，少说几十部，用两个文件夹简单分了类，一个是看过的，另一个是没看过的。
秦越挺喜欢看电影，跟看书一样，不怎么挑，有什么看什么，所以随便点了下最前面那部，说，“就这个吧。”
这电影名字挺好听，是十年前的老片子，一个很有名的导演拍的，林钦舟喂他哥一口海蛎煎、再喂自己一口，作为交换，要秦越喂自己沙冰吃。
窦晓花坐在一旁做李子酒，一抬眼就看见这哥俩好的一幕，乐得不行：“林钦舟你几岁啊，大热天的非黏一块儿，你也不问问你哥愿不愿意搭理你。”
林钦舟美滋滋吃了他哥喂过来的沙冰，索性伸长胳膊把人环住，明知故问道：“哥，你理不理我？”
“理理理、谁敢不理你啊，珊瑚屿一霸。”秦越笑道，“是不是啊姥姥……”
“可不么，那不屋顶都给掀翻咯……”
“你们……”林钦舟气到不行，拿脑袋拱秦越胸口，被秦越反过来捞住屁股，还拍了拍，“别闹了，电影开始了……”
林钦舟人差点窜起来，之后就跟被捏住后脖颈的猫似的，低头乖乖盯着屏幕。
然而谁也没料到的是，这电影第一幕居然就是两个男人在床上滚来滚去，热切亲吻的画面……
林钦舟：“……”
秦越：“……”
【作者有话说】
小林：“我说我不知道，哥你信吗？”
哥哥：“你看我信不信。”

第54章
林钦舟偷偷瞥了他哥一眼，后者笑意僵在嘴边，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神极冷，冷得林钦舟被刺了一下，避过眼不敢再看。
“哥，我不知道……”他慌乱又无力地辩解，“我不知道会是、是这样……”
秦越似乎看了他一眼、又似乎没有，声音很低地回了一个：“嗯”。
“哥，我……”林钦舟再要说什么，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是他妈林珑的电话。秦越也看见了，站起身，没说什么，直接进了屋里。
林钦舟扣着手机边缘，看着他哥的背影，心里就跟中了一场箭雨似的，被扎得千疮百孔。
直到窦晓花提醒他：“谁的电话，怎么不接？”他才划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挺吵的，听着有很多小孩的声音，像是在游乐场或者动物园之类的地方。
他妈语气挺高兴：“小舟，妈妈最近半个月都有空，过两天接你回家，然后咱们全家一起去旅游，就当是给你庆祝高考结束，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钦舟一点也不想跟他那个弟弟还有后爸一起出去玩，他们才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他不是。
他现在心情不好，说话便口无遮拦：“妈，您说的一家人是哪个一家人。”
林珑果然噎了一下，“你姥姥年纪大了，旅游可能吃不消，她也不爱出门，所以……”
“我想待在珊瑚屿，不想出去。”
“可是小舟——”
“妈！妈！我想去玩那个！你电话什么时候讲完……”
“好、等下妈妈就陪你去，你先吃冰淇淋，等妈妈再和哥哥说两句……”
林钦舟却不想再听了，直接撂了电话，怕他妈再打来，甚至开了静音。
窦晓花也听出来他这电话讲得不愉快，没问什么，只说：“走，跟姥姥进去，咱们吃大榴莲去。”
大约是起得急了些，她步子有些不稳，踉跄着朝前冲了几步，林钦舟吓坏了：“姥姥，您没事吧！”
“不碍事，就是坐久了眼睛有点花，缓缓就好了。”窦晓花摆摆手，随意道，“走吧，进去。”
秦越正拿着抹布擦书架，林钦舟想走过去又不敢，想等秦越先发现他、先叫他，后者却始终垂着眸，不知道是真没看见他还是装没看见。
林钦舟觉得是后者。他跟姥姥这么大两个人进来。怎么可能毫无所觉。
最后到底还是他先忍不住，走过去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哥。”
谁叫做错事的人是他。
秦越沉沉应了一声：“嗯。”
“你生气了吗？”林钦舟又问。
秦越还是那个样子，说：“没有。”
林钦舟却不信，没生气才不会这样。他手指抠着书架，心里憋屈得要命。
其实刚才那部电影是他故意放进去的，就是为了试探他哥，而他哥也真就如他所料选了那部。
但试探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他哥排斥同性恋。非常。
这事归根结底还要怪周正则那个老王八蛋，否则按他哥这性格应该不至于如此。林钦舟又气又委屈，在心里狠狠问候了老王八蛋和老王八蛋的祖宗。
“别抠了，再抠出血了。”秦越提醒道。
“啊？”
“手。”
林钦舟这才发现他在不知不觉中用了很大的力，指甲都抠掉了一小块，指腹上还扎了一根木刺。
刚才没觉得，现在却感觉疼得厉害。
他把手指伸到秦越眼前、委委屈屈地说：“好疼啊。”
秦越表情有点无奈，食指在他额头中间轻轻点了下：“少装可怜，去那边坐着，等我洗个手……”
刺其实扎得不深，林钦舟自己就可以拔，但他就是仗着这点“伤”，跟他哥讨一个可怜。而秦越也乐得惯他，挑完刺还用消毒棉签轻轻擦了擦。“好了。”
林钦舟捏着手指，小心翼翼问：“哥，所以你不生气了吧？”
秦越本来也没生他的气，只是心里觉得别扭，接受不了这种情感，也接受不了那些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但那不是林钦舟的错。
甚至不是电影本身的错，完全是他自己的问题。
“真没生气。”
林钦舟偷觑了几眼，发现他哥的表情果然没刚才臭了，胆子便又肥起来，在对方收手前拢住那只捏着消毒棉签的手掌，杏眼弯成一道缝：
“哥，马上就生日了，咱们怎么过？”
之所以说咱们，是因为这天是秦越和林钦舟两个人的生日。倒不是凑巧，秦越原本的生日当然并不是这天，而是他进福利院的日期，林钦舟知道后嫌晦气，非要把两个人的生日改成同一天。
不过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两人认识的第二年，他生日的当天，因为没听秦越提过生日的事，就顺嘴问了对方一句。
当时林钦舟心里就很难过，他不想让秦越在那一天过生日，生日都应该是快快乐乐的才对。所以他一直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辗转惦记了整整一周。
最后，终于被他想出了办法——虽然身份证上的时间是改不了，但他们可以自己改过生日的时间。
所以在想出这个办法的当天，他买了花篮蛋糕，给秦越过了一个生日，并且宣布以后这天就是他们两个人一起的生日。
他想让秦越记住他，记住他们一起吃花篮蛋糕、一起看漂亮贝壳的回忆，而不是周正则那个老畜生。
而秦越自己对过不过生日什么的无可无不可，既然小少爷这么说了，他便答应了，所以这几年他们都是同一天过的生日。
今年已经是第四年。
当天，秦越照样六点半起床，简单的洗漱过后就准备去厨房做早餐。
这两天预定早餐的客人不多，料理起来简单，他就自己独挑了这个活，让姥姥多睡会儿。
老人之前着了凉，咳嗽断断续续的，总不见好，秦越想带她去医院看看，但姥姥总不同意，非说自己没事。秦越拗不过她，只能先自己观察情况。
“……哟，小秦啊，早上好啊。”一进前厅，迎面就对上西边开花店的林叔叔，也就是林骢他爸。
林叔叔手里抱着筐蓝白相间的玫瑰，看样子是要搬到前台的位置。
秦越抬眼望过去，发现那里已经摆了两筐。而林钦舟正蹲在其中一筐前面，像是在看花新不新鲜。听见身后的动静，他扭过头，弯着眼睛叫他，“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习惯赖床的小少爷居然起得比他还早。
“林叔叔，这是……”
“哦、这些花啊，是小舟前几天订的。”林国斌解释说，然后把手里的那筐花摆到了另两筐边上，朝林钦舟道，“好了，加上这一筐就齐活了。”
林钦舟嘴很甜：“谢谢林叔叔，您辛苦了！”
林国斌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把汗，摆手说：“嗐，跟我还客气什么，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林钦舟把人送到院子门口：“嗯，林叔叔再见！”
转身回来时，就见秦越面色古怪地盯着他：“你这是在搞什么鬼，买那么多花干嘛？”
林钦舟神神秘秘地笑了笑：“没什么，送客人的。”又问，“哥，你觉得这个玫瑰好不好看？”
当然是好看的，秦越从来没有见过蓝色的玫瑰花，或者说，秦越从不知道玫瑰居然还有蓝色的。
这种蓝色跟岛上的天空很相似，给人一种澄澈又纯粹的感觉。也像珊瑚屿的海水。
“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碎冰蓝。”林钦舟边说边从筐里抽了一枝出来，递向秦越。
后者接了，但看他的目光更奇怪，还想再问时，被林钦舟抵着后腰推进了厨房：“哎呀哥，我饿了，想吃沙茶面。”
“那你出去等着，别胡来，当心姥姥又念叨你。”
沙茶面是每天早上都会准备的，来岛上旅游的大多数游客都爱尝尝这一口正宗的沙茶面。所以秦越很快就弄好了，另外又捞了一碟青菜。
等他端着东西出来时，林钦舟正坐在前台，撑着下巴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磕桌面上。
“醒醒，吃东西，吃完再上去睡一会儿。”
“哥。”林钦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语气听着像撒娇，“你好慢啊。”
秦越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其实才半个小时，明明已经够快了。
“是你没耐心。”他说。
“唔。”林钦舟半眯着眼睛，双手捧住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生日快乐，秦越。”
不知道是不是秦越的错觉，他总觉得林钦舟的嘴唇似乎擦到了他的掌心，令这点触碰像一个一触即分的……亲吻。
他很奇怪自己居然会有这样的错觉，心里陡然生出某种无法形容的古怪情绪，手指本能地蜷缩了下。
木楼梯在这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是有人下楼来了。秦越蓦地抽回手，在小少爷脑袋上捶了下，“快吃。”
下楼的是前天晚上住进来的两个大学生，看见兄弟俩之后拐过来打了招呼，又朝秦越说：“小哥哥，听说今天你生日啊，生日快乐。”
秦越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谢谢。”
对方笑了笑，从那几筐玫瑰里一人拿了一朵，出门去了。
对于对方居然会知道自己生日这件事，秦越心里生疑：“林钦舟？”
“我什么都不知道！”林钦舟嘿嘿笑了几声，抱着碗麻溜地跑了，“哥，我回房间吃！”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再看看那几筐碎冰蓝，秦越用力掐了把眉心，感觉今天一天都不会安生。
【作者有话说】
所以能陶一颗小海星给两个宝贝当生日礼物吗？（疯狂暗示.jpg）

第55章
而秦越的猜测很快得到了印证，接下来那半天，陆续有客人从房里出来，几乎每个人都会先到他这边打声招呼，笑盈盈地朝他说声生日快乐，然后取一朵碎冰蓝，再离开。
仿佛每个人都知道今天是秦越的生日，并且默契地在遵照某个规则。
“是不是林钦舟那臭小子干的？”连姥姥都猜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了。秦越点点头，“除了他应该没别人了。”
毕竟两个人的生日都是那小祖宗定的。
“个败家玩意儿，这么多花得多少钱，把你当小姑娘哄啊，有这钱还不如送点实用的东西，谁教他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以后得便多少小姑娘回家，真烦人……”
秦越也这么觉得，花大几千块前讨别人一句生日快乐，是什么样的冤大头才会做这样的事，简直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觉得林钦舟傻的同时，秦越的心却在那一声声祝福中软下去，像林钦舟最爱的沙冰，是甜的、绵绵的。
午饭前，在房间躲了一天的冤大头终于下楼了，没等秦越说什么，他自己先冲过来环住秦越的腰，然后脸贴在他胸口上，瓮声瓮气地说：“哥，你别骂我，我就是想让你高兴。”
秦越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弹了下他额头：“浪费钱。”
“哎哟，疼！”林钦舟夸张地捂住额头。秦越轻飘飘地递过去一个眼神，“你还能演再假点。”
他根本没用力，疼个鬼。
“嘿嘿。”林钦舟又缠上来，这回是从后面抱住他，“哥，所以你高兴吗？”
秦越正要蹲下来择菜，这个样子还怎么动，头疼道：“你现在撒手的话我会更高兴。”林钦舟却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不。我就要抱着你。”
最后两人只能跟连体婴儿似的进了厨房，窦晓花见了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林钦舟，你几岁了？”
林钦舟便又去抱他姥姥：“窦晓花女士，今天我生日，你不能凶我。”
“哦哟哟，过个生日瞧把你能的，怎么就不能凶你了，我是你姥姥，我想什么时候凶你就什么时候凶你，难道还要挑日子啊？”
林钦舟急了，蹭她脸：“姥姥……”
“我不仅凶你，我还打你！”窦晓花笑着往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去去去，别添乱，帮你哥择菜去！”
“您以前不是都不让我动手吗？”林钦舟蹲在秦越身边，见对方在笑，拿一片菜叶子扫秦越的鼻子，秦越往后躲，他就追过去，秦越笑得不行，“别闹。”
窦晓花说：“那能一样吗，以前你是读书倌倌，当然是念书最重要，现在都高考完了，当然得开始做点事，要不然啊，我都怕你精力太旺盛，把我这地方拆咯。”
林钦舟嘿嘿笑着。
“说起来，成绩是不是快出来了？”秦越问。
“嗯，20号。”
窦晓花：“能上那个什么音乐学院吗？”
“拿必须能啊！”林钦舟说。
瞧他那小模样，简直快得瑟地要上天。窦晓花笑得合不拢嘴：“还挺有信心。”
“必须有。”林钦舟信誓旦旦，“不然怎么对得起我哥千里迢迢给我送鸡汤。”
“那倒是，你考试，咱们家出力最多的就是小秦，等出了成绩，你可得好好谢谢你哥。”
林钦舟恐怕自己永远都会记得他哥在寒冬等他一天就为了给他送口鸡汤这件事，也永远记得他哥为了他穿红T恤。
他哥对他那样好。
“嗯。”林钦舟歪过身，半靠在秦越身上，“到时候请你俩吃大餐。”
吃过午饭，窦晓花出门和老姐妹打麻将，留兄弟俩看家，林钦舟早上起得早，到这会儿已经困得要命，拽着他哥回房睡午觉。
他最近因为心里有鬼，不敢跟秦越睡一屋，都是乖乖回的自己房间，这时却不管不顾，非要秦越陪他睡觉。
“哥，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林钦舟挨着他哥，指尖卷着秦越的一缕头发，好奇地问。
他以前也常常做这个动作，就是哥哥弟弟之间的一种亲昵行为，他觉得他哥的长发好看，总忍不住摸摸碰碰。
但现在他心态变了，再做同一个动作就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好像秦越的这缕头发缠着的不是他的手指，而是他那颗跳得急切的心脏。
秦越被他弄得有点痒，下意识撤开几分，结果林钦舟又缠上来，半个身体压在他身上。
房间的空调才刚刚打开，冷气还不够，两人这样贴着身上都是汗，秦越推他，推不开，无语了，“不嫌热啊，一身汗臭。”
一点都不嫌，林钦舟埋在他哥颈间偷偷，吸了一口，觉得他哥连汗水都是很好闻的。
“所以哥，到底什么礼物啊。”
“哪有人追着别人要礼物的，万一我没准备怎么办？”秦越笑道。
“不可能。”林钦舟斩钉截铁道，“你每年都送我。”
就是送的礼物都挺一年难尽的，去年送了套五三高考，前年各科一整套真题卷，再往前是全套的《王后雄教材完全解读》……林钦舟十分感动，并且含泪做题。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依旧学不乖，还期待着秦越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甚至比小时候林珑给他买大蛋糕、汽车人还要期盼。
秦越被他制着、动不了，便拍拍他的腰，说：“在衣柜里，自己去看。”
本来是打算等到晚上吃蛋糕时再拿出来的，结果小少爷讨不到礼物不肯罢休。
“衣柜？那我猜今年肯定不是王后雄！”
的确不是王后雄，也不是薛金星，而是一把原木色的吉他。“哥？”
“我也不会挑，就听了店家的建议，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秦越说。
林钦舟是摸着各种乐器长大的，家里更是挂了好几把吉他，所以很容易分辨出手里的这把吉他远远算不上好，价格却一定是很贵的，专门用来坑像他哥这样什么也不懂的门外汉。
但他不准备告诉秦越这些。
“喜欢！比我之前那把好！”之前那把前几天不小心断了弦，一直没拿去修，秦越大概是因为这样才给他买了新的。
“哥，你是不是把所有家当都拿来买吉他了？”
秦越愣了愣，笑道：“没有。”
林钦舟却不信，秦越一直也不肯拿姥姥开给他的工资，他觉得姥姥给了他一处庇护之所，让他吃在这里、住在这里，他给姥姥打工是理所当然的，不能再拿姥姥的钱。
后来还是姥姥态度强硬，说他如果不拿钱，就不让他再干活，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收了。
收完转头就拿这笔钱给姥姥买营养品，给民宿买菜买日用品，也会给林钦舟买吃的喝的，就是不舍得花在自己头上。
他是真把这当成了自己家，把姥姥和林钦舟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所以对于他哥手里能剩下多少钱，林钦舟心里很清楚。为了这把吉他，秦越应该攒了很久的钱，难怪连个好一点的旅馆都不舍得住。
林钦舟又酸又软，抱着吉他走到床边，秦越正坐在床头，他就蹲在对方脚边，连人带吉他一起搂进怀里，小狗似的蹭：
“哥，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如果我以后做错了事，你能不能原谅我啊？”
“要是实在生气的话就揍我一顿，但不要不理我。”
秦越不懂小少爷的伤春悲秋，也猜不中他心底的秘密，笑说：“说什么傻话呢，对你好你还不乐意？而且你闯的祸还少啊，我哪回揍你了？”
林钦舟脸埋在他胸口，眼睛酸得要命。
“那你要记住今天的话，不能生气，更不能不理我。”
晚饭后秦越收拾完厨房出来，没在大堂看见林钦舟，便抱着西瓜到院子里找人。吃饭前小少爷说要吃西瓜，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改主意。
到门口时碰到几个游玩归来的房客，见了秦越高高兴兴道了句：“生日快乐。”
“谢谢。”秦越认得他们，今天一共碰上过三回，回回都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一句祝福。
而且像他们这样的客人还不少，所以尽管民宿只住了二十来个人，秦越今天却已经听了上百声祝福。
而那几筐碎冰蓝还剩在那，压根没送出去多少。小少爷纯粹是有钱没处花。
“哥！”林钦舟果然坐在院子里，怀里抱着把吉他，见了他激动地挥挥手，喊他过去。
秦越把西瓜放在小圆桌上，问他：“西瓜还吃吗？”
林钦舟：“吃。”
但今天这个瓜选的不好，是沙瓤的，林钦舟不爱吃，挖了两三勺就推到一边不吃了，继续拨弄手里的吉他。
他今天已经抱了一整个下午的吉他，一刻都不舍得撒手，连吃饭都抱在怀里，搞得秦越相当无语，甚至有些后悔送他这个。
“今天就算了，明天把吉他给我放下，听见没有？”
林钦舟拨了下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为什么啊，哥，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要念东城音乐学院的，现在就是在精进自己的专业好吧。”
偏偏秦越对此不甚了解，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郁闷地低头吃西瓜。
“哥。”一会儿后，林钦舟突然叫他。
“嗯？”秦越应了一声，一扭头发现林钦舟不知什么时候挨了过来，说话间气息都拂在他脸上，热烘烘的，有刚刚吃过的西瓜的甜味。“哥，我给你唱首歌吧。”
两个人实在靠得太近了，秦越本能地眨了眨眼，手心汗津津的，而林钦舟已经退了回去，拨弄着琴弦唱了起来。
是首秦越没听过的民谣，关于夏天，关于少年的心动，林钦舟拨动着琴弦，半唱半哼。
楼上楼下好几个客人被歌声吸引，来到院子里听林钦舟唱歌。但这人的目光却从始至终落在秦越身上，一瞬也没有挪开。眼底漏着笑。
“哥，好听吗？”
两个人的距离其实还是挨得很近，秦越莫名生出一点不自在，想躲，又觉得刻意，生生忍住了往后避开的冲动，咽着喉咙点了下头，“嗯。”
其实林钦舟一向比较黏人，动不动就跟只树獭似的挂在他身上，比这挨得更近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回，秦越本该已经习惯了，可今天却莫名感觉有些古怪——林钦舟看他的眼神太奇怪了，好像故意要他误会什么似的。
甚至连他们现在这个姿势，都让秦越有些心惊肉跳。
不过他其实不敢确定奇怪的人到底是林钦舟还是他自己，只是心跳在眼前人滚烫的呼吸下逐渐加速。秦越下意识垂下眼睑。
“太好听了小老板，再来一首啊！”
“是啊是啊，一首不够，再来几首！我们今天可是帮了你大忙的，唱首歌感谢我们不过分吧？”
“哈哈哈，是这个理……”
几个游客开始开林钦舟的玩笑，哄他继续唱。林钦舟嘿嘿笑了笑，真就继续唱上了，唱的都是他喜欢的那个飞筝乐队的歌，很燃、很炸。
这才符合小少爷一贯的偏好，和刚才那首温柔的情歌很不一样。
一首《风暴》之后，更多的游客跑进院子里来，或坐或站地围着林钦舟，一首听完吆喝着要听下一首，到后来干脆变成了“林钦舟个人演唱会”，唱得林钦舟嗓子都哑了，实在唱不动才结束。
【作者有话说】
这周还是1万字，不过分三次更，所以明天没有，周二继续～

第56章
“我天，要了老命了！”回房之后，林钦舟一头栽在床上，宛如死狗。
秦越帮他把怀里的吉他放到书桌上，然后用膝盖碰碰他垂在床下的腿，“去洗澡，一身汗呢就往床上躺。”
林钦舟翻了个身，侧躺着，脸捂着被子咯咯咯笑。“太累了，洗不动。”
秦越也笑：“那你回自己房间去，别睡我床。”
林钦舟：“你嫌我啊？”
“嫌你。”秦越说。
“你不能嫌我！”林钦舟忽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抱住他哥。“你怎么能嫌我……”
秦越往他腰拍了一下：“那就快去洗澡，都臭了。”
说来说去还是嫌他，林钦舟神色哀怨：“哥，这样我会考不上东院。”
秦越：“……？”
这跟考东院有什么关系。
“烦不烦人啊你，成绩没出来之前别胡说八道。”
林钦舟张开双臂：“那你抱我去洗澡。”
抱是不可能抱的，秦越不理他，自己抱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很快就在盥洗池上看见一只笔记本大小的黑色礼盒，上面用胶带黏了朵漂亮的蓝白玫瑰。
秦越：“……”合理怀疑这就是从那几筐花里挑出来的。
但林钦舟送他礼物为什么要扎朵花在上面，又不是送女朋友。难道觉得好看？
抱着很深的怀疑，秦越打开了那个礼盒，里面是一身黑色丝绸睡袍，和他之前给莉莉姐做模特试穿的是同一款。
睡袍下面还有张四四方方的小卡片，印着圆滚滚胖乎乎的一行字：
【最贴心的衣物，送给最贴心的人。】
秦越：“……”
莉莉姐走的不是高端路线么，这什么土味广告词，简直一下把店铺的品味拉低了好几个档次。
还有林钦舟，他送东西的时候就没检查过里面夹着什么吗。姥姥估计都得嫌这广告语土。
“哥。”林钦舟趴在门框上，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你看到了啊。”
秦越回头看他，少年一对漂亮的眼眸左右乱转，视线只在他身上停留了短暂的几秒，就瞥向了别处，怎么看都有种欲盖弥彰的意思。
甚至漏着点忐忑和羞赧。
这太奇怪了，秦越又一次忍不住想，今天的林钦舟太奇怪了。
“哥？”
秦越转回视线，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嗯，谢谢。”
镜子能照出林钦舟的身影，他这句话音刚落下，镜子里那人便咧着嘴笑了，眼睛里的情绪更明显。
“我要洗澡了，你先出去。”
林钦舟撇撇嘴，不情不愿道：“噢。”
等秦越洗完澡出来，林钦舟已经横在床中间睡着了，本来已经放起来的吉他又被他抱在怀里，睡衣下摆撩起一大片，露出白皙柔软的肚腹，随着呼吸轻微的上下起伏，嘴巴微微张着。
中午拿到吉他后就一直很兴奋，连原本计划的午觉也没睡成，这会儿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秦越走过去帮他把睡衣穿好，盖上凉被，然后挨着床沿边睡下。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身边的人突然动了下，最先是手，热烘烘的手指伸过来，搭在他手腕上，极小声地叫他：“哥？”
像是一句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得到回应，他胆子似乎更大了些，翻了个身，一点点挪过来，肚子贴在秦越垂下来的手肘上，手指仍旧没松开，反倒得寸进尺地插在了秦越手指间，变成了个十指交扣的动作。
秦越心头一跳，紧接着听他又叫：“哥？”
还是声试探。
“哥，你睡着了吗？”
“哥，你喜欢我今天给你唱的那首歌吗？”
“喜欢我送你的睡袍吗？”
“哥，我那天梦到你了，梦见你穿着和这件差不多的睡袍，在和我接吻。”
最后两个字说的又快又轻，几乎听不清，秦越下意识皱了下眉，想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可能是别的意思。
但林钦舟根本不给他找借口的机会，整个人贴上来，和他鼻尖对着鼻尖，对他说：
“哥，我喜欢你。”
“我好喜欢你。”
秦越：“……”
这一刻，秦越无法形容自己是什么心情，愤怒有、错愕有、慌乱有、不敢相信有……仿佛所有的情绪失了控，一股脑儿冲向他，让他本能地想逃避。
但这个人是林钦舟，他不可能像对周正则一样对待林钦舟，不能让林钦舟知道他醒着。
黑暗中，秦越紧抿着唇，用尽了力气才忍住将这个人踹下床的冲动，可林钦舟却“不识好歹”，将一个吻落在了他唇上。
这个亲吻将秦越本就脆弱的理智直接烧断，他嚯地睁开眼，对上少年充满爱慕的目光，脸色阴沉如墨：
“林钦舟。”
“你在干什么。”
这其实是很短的一句问话，秦越的语气甚至没有太大的起伏变化，可林钦舟却像被人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句空空荡荡的躯壳，维持着原来的样子，不会动、甚至不会呼吸，脸煞白煞白的。
两人的手还亲密地交握在一起，秦越皱眉，眼底的郁色更浓。
之后，他甩开林钦舟的手，从床上坐起来，垂眸直视着林钦舟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林钦舟，你在干什么。”
第一滴眼泪落下来的时候林钦舟根本没有感觉，直到第二滴、第三滴……眼泪来不及落下就有新的积聚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很丢脸。
他不想让秦越看见他哭。所以他重新伸出手，用力地环抱住秦越的腰，将脸埋在他大腿上。
他心里还是怕，怕秦越再把他推开，也怕秦越觉得他恶心。但有些话其实再怕，他还是想说出来：
“哥，我喜欢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你，但我就是喜欢你。”
“哥，你别讨厌我，别不理我。”
“你中午答应我的，生气就揍我，但不能不理我。”
“今天是我生日，你得满足我这个生日愿望。”
“而且哥，你抢了我的关东煮，又住进我家里，按照我们岛上以前的规矩，你就是我抢回来的媳妇，你得嫁给我。”
“所以哥，你不能不理我，求求你……”
秦越本来是想再把人推开的，可那只手落下来的时候却贴在了林钦舟的头上，变成了温柔的安慰：“林钦舟，我们谈谈。”
“不谈。”可林钦舟却无理取闹起来，他抬起头，用手背抹掉脸上的鼻涕眼泪，神情倔强，“如果你是要拒绝我，那就什么都别说了，哥。”
“小舟，你还太小了，可能误把对我的感情当成了喜欢，可那不是真的，只是因为我们天天生活在一起，才会给你这种错觉。”
“不是的，哥，我不是傻子，我认得清自己的心，我对你的喜欢就是林默哥对他的男朋友的那种喜欢。”
“哥，既然你刚刚没有睡着，就该听到了我那些话。”
“我梦见过你，梦见你亲我，梦见我们做更亲密的事。”
“如果我不爱你，我梦中的那个人为什么会是你，而不是李洋海，或者大毛二毛？”
“我和他们从小一块长大，我认识他们的时间比认识你长，那我喜欢的为什么不是他们？”
“哥，别把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追你了。”
秦越原本应该是那个质问的人，可他怎么也料不到林钦舟会说的这样直白又坦荡，以至于他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最后他掐了把眉心，无奈地朝人说：“今晚回你自己房间睡吧。”
“噢。”林钦舟倒也不纠缠，乖乖站起来，一边走一边抹无声落下来的眼泪，到门边时回头说，“但是哥，我要追你。”
林钦舟本来以为自己的这个秘密会藏很久，结果直接因为一个偷亲而被抓包，简直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刚开始时当然是害怕的，从秦越房间回自己房间的一路上，腿肚子都在打颤，是强撑着才没在秦越面前露怯。
但在床上躺了大半夜之后，他忽然就什么也不怕了——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狠话也放出去了，那就索性放手一博，他要让他哥知道他真的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是真的爱他。
想明白之后的林钦舟，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大中午，秦越不在家。
林钦舟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急吼吼地问窦晓花：“姥姥，我哥呢？”
“去你莉莉姐家啦，大……小海过来找的他。”
“姥姥，您刚刚是不是也想叫他大头。”
窦晓花的双眼眯成一条缝，笑得皱纹更深了：“还不是你老那样叫他，能怪我吗。”她道，“而且小海的脑袋确实挺大的，脑袋大的孩子聪明。”
但李大头的聪明才智都没有用在学习上。林钦舟心说。
“姥姥，您这是借口，其实就是想叫他大头。”
“少胡说八道。”窦晓花不承认，“过来，给你留的饭菜在厨房，里侧的锅，自己去端。”
“我想去莉莉姐那。”林钦舟说。
“先吃饭，吃完再去。”
林钦舟不情不愿地转去厨房：“所以李大头为什么不叫我，我要跟他绝交。”
“是小秦没让他叫，说你昨天折腾得晚，放你多睡会儿。”
林钦舟身体微微僵直，一瞬间感觉胃很重。
“这样啊。”他笑了笑。
窦晓花没发现他的不对劲，朝厨房喊了句：“对了，冰箱里有西瓜沙冰，小秦给你弄的——”

第57章
林钦舟没什么胃口吃饭，倒是把沙冰吃完了，洗了碗筷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去了大头家。
楼下没人，林钦舟就自己跑了上去，他跟大头关系铁，彼此上对方家找人的时候经常这样，没那么多讲究。
李莉在二楼辟了很大一个房间用来做拍摄场地，平时就她和模特，最多再加一个李大头，今天那间屋子里却挤了十来个人，有男有女，看着都很年轻，但不像是模特。
李莉对着门口，所以第一个发现他：“弟弟来了？”
“莉莉姐。”
“坐吧，边上有水果饮料什么的，想吃自己拿，你哥还得忙一会儿。”李莉说。
“好，谢谢莉莉姐，姐你今天的妆真漂亮。”
“这小嘴儿甜的！”李莉笑得眯起眼睛，“快去坐吧，我弟那个傻子眼睛都快抽筋了。”
林钦舟顺着他视线一看，李大头正朝着他挤眉弄眼，边招手边喊他：“过来……”
林钦舟便坐了过去。
“你昨晚干嘛了现在才起来。”大头问他。
偷亲我哥被发现了，然后躺着思考了一整夜的人生大事。林钦舟心说。
“没什么，就打游戏。”
说话的同时他视线早已经落在不远处的秦越身上，青年此刻穿了身宽松的黑色T恤，搭配白色的齐膝短裤，脑袋上斜戴着同样黑色的鸭舌帽，正对着镜头摆出各种姿势。
明明是最简单的那种运动风，由秦越穿出来却莫名得叫人心动。林钦舟捂着自己的心口，忍不住想，他明明已经对这个人心动那么久，怎么就蠢到现在才发现。
“今天怎么那么多人？”
和平时不一样，这次的镜头不止一个，屋里的那几个年轻人都拿着单反对着他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
“我姐一个人忙不过来，想招个助理，要求会拍照，所以就请秦越哥过来给他们当模特。”李洋海解释说。
原来是这样。
林钦舟拿了杯柠檬水，时不时咬一下吸管，没过多久，拍摄暂停，秦越换了套衣服，坐在另一边喝水。
两人的视线短暂地交汇，林钦舟朝他挥了挥手，想和对方打声招呼，但一声“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后者便移开视线，和旁边的一个女生说起了话。
这一说，就很久都没有停下来，几个女生不知道说了什么，捂着脸笑得东倒西歪，秦越面色倒是挺平静，一会儿后轻轻摇了摇头。
林钦舟的视线时刻黏在他身上，而他却仿佛林钦舟根本不存在似的，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看过来。把林钦舟委屈得不行，好好一根吸管印满了牙印。
他瞥一眼，再瞥一眼，越看越烦躁、越看越扎眼，心里简直有只喷火霸王龙在暴走。
“……欸、林钦舟，你发什么呆呢？”大头用胳膊肘搡了他一下，林钦舟这才不情不愿地将目光收回，“怎么啦，你说什么了？”
“我说你俩吵架了？”
林钦舟心头跳了跳，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柠檬水，否认：“没有。”
“那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把你哥一个人晾着，不往他跟前凑了？”大头说。
李大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林钦舟咬牙切齿：“……闭嘴。”
下一秒，秦越视线轻轻往前一瞥，和林钦舟的对了个正着。
林钦舟：“……”
他别扭地先低下头。但不一会儿，就感觉头顶有片阴影罩下来，远远地听见脚步声，林钦舟其实就已经猜出来是谁，心里紧张得不行，却故意不愿意抬头看一眼。
“西瓜沙冰吃了吗？”
“吃了。”
一只手将林钦舟手里的柠檬水拿走、放到边上：“那少喝点冰的，当心肚子凉。”
“……”林钦舟不吭声。
见状，秦越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林钦舟也走了。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会全程留在莉莉姐家等他哥忙完，但秦越对他明显比平时冷漠的态度让林钦舟心里很难受，他就有些不想继续待在那里了。
不过他也不想回家，不知道该去哪里，走着走着就到了沙滩附近，眼前是他和秦越常去的沙冰店。
因为没地方去，林钦舟就走了进去。他已经装了一肚子冰，想起秦越的叮嘱，没敢再继续吃冷的，要了块小蛋糕。
十来分钟后，两个意料之外的人走进了——是林默和他的男朋友。
两人没看见林钦舟，选了个挺隐蔽的角落，有说有笑地聊着，林钦舟仗着自己位置优越，还偷看了一会儿，发现两人垂在桌子底下的两只手始终握在一起。
但等他又玩了会儿手机，那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吵了起来，争吵声甚至惊动了店里其他客人，那男人甩了句狠话，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留下林默独自坐在位置上发呆，一会儿后他用双手捂住了脸，像是在哭。
林钦舟心里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装作不在场、没看到，这样对谁都好，林默哥未必希望在这种情况下看见他。
但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走了过去，很轻地叫了声：“林默哥。”
林默抬头看他，林钦舟才发现他其实不是在哭，但眼圈又真的很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眼泪憋的。
“是你啊。”林默笑笑。
“嗯。”
“坐吧。”林默说，然后又笑了笑，漏着点苦涩，“你刚刚……都看见了？”
“嗯。”林钦舟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座位，“我比你们先过来，就坐在那。”
林默“嗯”了一声，没说多余的话，两人便默不作声地坐着。
一会儿后，林钦舟突然开口问：“林默哥，你会后悔吗？”
在林默开口前，他又问：“这条路，难走吗？”
林默应该是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自己这个，明显愣住，然后才笑道：“没什么好后悔的，路是我自己选的，人是我要爱的，难不难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这时候沙冰店外忽然闪过一个人影，是秦越从店门外经过，林钦舟先注意到对方，林默跟着望过去，悄声说：“你喜欢他，对吗？”
这回轮到林钦舟傻眼了，红着脸不吱声。
林默心情似乎好了很多，狡黠地笑笑：“别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林钦舟看着他哥渐渐走远的背影，问林默：“你怎么知道的呀。”
“看出来的。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你看他和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
林钦舟不好意思地笑笑，指尖抠着手机的一角，显得有些拘谨。
“小舟，别怕，我们都是自由的，爱异性没错、爱同性也没错，性别不该成为爱情的阻碍，但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明白吗？”林默说。
林钦舟点点头，小声道：“明白。”
那时候林钦舟是真的以为自己明白，以为林默所谓的保护自己就是一句简单的叮嘱，他做过功课的，同性之间那什么的时候容易受伤，他以为林默说的是这个，为此还红了好一阵的脸。
但后来他才用沉痛的、难以承受的代价明白林默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之后两人又聊了十来分钟，林默就走了，急着去追闹脾气的男朋友：“好了，差不多了，再不去追人，真要跟我急。”
明明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但提起男友的时候林默还是满眼笑意，这让林钦舟很羡慕。
至少林默哥还有男朋友愿意跟他吵架，而他哥明显在避着他，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另一边，秦越这边也拍完了最后一组。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辛苦了，也都很优秀，所以我真是左右为难，还得纠结几天，不过我保证一周之内会给大家消息……”
应聘者陆陆续续离开，秦越帮着李莉收拾乱糟糟的拍摄场地。
“那个……”有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生没有马上离开，红着脸走到秦越身旁，秦越抬眸。
那女生脸更红了，犹豫了一会儿后：“那个，你有女朋友了吗，可以……可以加个企鹅号吗？”
“抱歉。”秦越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抱歉！”那女生咻地一下就跑远了。
“咳咳咳。”秦越抬眸、就见李莉一脸八卦地看着他，“小秦，你有喜欢的人了？哪家的姑娘啊？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秦越无奈地叫了声：“莉莉姐，您饶了我吧。”
李莉却不肯就此作罢，用胳膊肘撞着他：“别啊，说说呗，我可太好奇了，你这么漂亮的喜欢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啊……”
秦越的视线转而落到墙边，那里有一杯被喝得只剩下一个底的柠檬水，里面的吸管被咬出无数枚牙印。
他眼眸黯了黯。将一件T恤搭到手臂上时，朝李莉说：“是个……特别好的人。”
李莉更加好奇，秦越却死活不肯说了。
之后两天李莉这边都没什么事，秦越就一直待在民宿，林钦舟也少见的哪里都没去，揣着萌动的一颗心观察他哥。
秦越一如既往对他很好，可一旦林钦舟想同他说点什么，他总会找借口走开，以至于两个人居然都没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也没说上什么话。
为了哄他高兴，林钦舟花了一个下午捡了几枚漂亮的贝壳想要送给他哥，对方都不愿意要。
也不要林钦舟帮他收拾客房、晾晒床单被罩……总之就是千方百计躲着他，对他的疏远实在太明显了。
兄弟俩从来没有这样过，林钦舟为此就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得不行。他感觉自己的追人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折戟。
窦晓花出去打麻将，牌友们都开她玩笑：“这马上要念大学了就是不一样，小舟明显比以前懂事多了，都不闹腾了。”
等晚饭的时候窦晓花在饭桌上转述这件事，林钦舟也没有太大的反应，敷衍地笑了笑。窦晓花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家里的清洁用品用的差不多了，明天你们兄弟俩去趟超市，顺便再买颗西瓜回来。”窦晓花说。
【作者有话说】
这周1.5万字。5更～
放心，两个宝贝不会别扭多久～

第58章
超市在民宿的另一头，两人在傍晚前出发，采购完东西之后秦越还要赶回民宿帮姥姥料理晚饭。
“今天是不是出成绩？”
这还是两天里秦越第一次主动跟林钦舟说话，后者张了张嘴，有些惊讶地看向他。
可秦越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目光落向前方，他便很快低下头，扫了眼手机。
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差点忘了今天是出分的日子。而林珑居然到现在也没有过问一句，大概和他一样，忘了。
林钦舟心里无端地难受，却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假装随意地说：“嗯，不过应该要到后半夜了。”
秦越也“嗯”了一声。之后两个人便有一句没一句地开始聊起天来，只不过向来话多的林钦舟忽然变得安静不少，双方之间时不时就冷场。
太尴尬了。
林钦舟真的很不喜欢现在这个样子，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跟他哥一样，将这场兄友弟恭的戏演下去，时间长了，或许他们之间的隔阂就会消失，就还能回到从前相处时候的样子。
可林钦舟并不甘心，他非要撕下这层伪装，非要将他哥勉力糊上的那层窗户纸捅破。
“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想让我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然后若无其事的跟以前一样相处？”
秦越顿住脚步，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着他，林钦舟被他这样的目光刺了一下，心脏钝痛。
“但我做不到，哥，我不想自欺欺人，我就是——”
“别说了。”秦越打断他，眉宇间的神色已经很冷。
林钦舟便抿紧嘴唇，固执地跟他视线相对。
“林钦舟，你这两天干嘛呢，在家孵小鸡还是长蘑菇啊，怎么老找不见人！”远处，大头和大毛二毛他们看见兄弟俩，挥着胳膊朝林钦舟喊。
无声的僵持被打破，林钦舟将视线投过去，看见对方怀里抱着的冲浪板。
大头已经在企鹅号上问过他好几回，他都用：“没空，在家写歌。”给搪塞过去。
今天理由就更充足了：“奉窦太后的命令，去超市采补呢，过两天再找你们玩！”
大头他们唏嘘了几声，就抱着冲浪板走了。
林钦舟看着好友们走远，一扭头，发现他哥居然也已经走了，和他远远落开一大截。
他脸上的笑瞬间颓下去，心里忍不住的失落，加快速度追上去，从后面拉住他哥的T恤：“哥，你怎么不等我？”
秦越头都没回：“松手。”
林钦舟偏不，他甚至从身后环住秦越的腰：“哥，你别这样对我，我很难过的。”
秦越背上的肌肉在他脸贴过去的那刻猝然绷紧，林钦舟能感觉到，但他不愿意松手，“哥，别怕，他们不会知道的，你是我哥。”
因为是兄弟，所以这些亲密的举动都会被认为是林钦舟的“撒娇”，这是再好不过的掩饰。
可秦越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他几乎是用了蛮力将林钦舟推开，沉声警告：“林钦舟，别胡来。”
秦越从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和林钦舟说话，这让林钦舟感到陌生，也感到委屈。
“哥，我只是喜欢你而已，这有错吗？”
秦越背对着他，后背的肌肉绷得愈紧，就在林钦舟觉得自己得不到答案的时候，他哥忽然转过身，双目赤红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关硬生生挤出来：
“有错。”
“男人喜欢男人就是错的。”
“你喜欢我就是错的。”
“你懂吗，林钦舟。”
林钦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豁开了一道口子，呼啦啦地往外冒着血，在这一刻，他甚至有些讨厌他哥了。
“秦越，你真是个笨蛋！”
被伤透了心的少年人红着眼睛跑开，秦越看着他越缩越小的背影，整个身体连同牙关都在颤栗。
最后，林钦舟当然没有去超市，秦越一个人扛了两大袋东西回来，还有姥姥指明要的大西瓜。
晚饭的时候，姥姥就用西瓜做了两份沙冰，她自己也嘴馋，偷挖了一小碗，尝尝味道。
祖孙三个的餐桌上一向是很热闹的，只要有林钦舟这个活宝在，就没什么时候是消停的。今天却格外安静，活宝变成了闷葫芦只顾扒拉着碗里的饭，头都没怎么抬过。
“怎么回事啊你俩，真吵架了？”直到窦晓花发问，他才掀了掀眼皮，往他哥那边快速瞄了一眼。
“没有，秦越说。”
窦晓花挖了一小勺沙冰，视线打量两个小的：“我可不信，小舟这别扭都闹几天了，照这么下去，珊瑚屿一霸要变珊瑚屿一虫了。”
秦越掩唇，笑了笑。
“来吧，说说吧，我给你们评理，然后就赶紧和好，看你俩这样我真是别扭。”窦晓花唬着脸看向林钦舟，“倒不如你上蹿下跳地拆家。”
林钦舟注意到他哥的视线，眼神里含着警告。他心里发闷，重重地放下碗筷，急步朝楼上走。
窦晓花被吓了一跳：“干什么呢这是，还没完没了啊……”
秦越倒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他给窦晓花盛了一碗鸡汤，说：“没什么，姥姥，是我说错了话，小舟还在跟我生气，一会儿我再去和他好好说，您别急。”
窦晓花一听是这样，当即道：“那别管他，就是给惯的。”
林钦舟这时候已经爬上二楼，但大堂里的对话还是一字不差地落进了他耳朵里，他趴在栏杆上，冲楼下喊：“说错话的不是我吗，你不是觉得我才是错的吗，既然这样，那还——”
“林钦舟！”秦越啪地一拍筷子，视线冷冷地扫过去，“别再说了。”
然后几不可见地朝他摇了摇头，眼底的警告意味更明显。
这是怕他不管不顾继续发疯，怕让姥姥知道。林钦舟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好，我不说了。”
他眼眶红得要命，两个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几乎是带着恨意和失望的瞪了秦越一眼，紧接着冲进房间，将房门重重摔上。
秦越下意识起身，却被旁边的窦晓花拉住，后者摇摇头：“小秦，别去，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秦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做什么。“嗯。”他重新坐下来。
窦晓花给他夹了一个鸡翅，表情难得有些严肃：“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他如果做的不对，就不能惯着他，我们以前啊，就是太宠他了，才把他养成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
“嗯。”秦越应道，想了想又说，“但是小舟很好。”
窦晓花摇着筷子笑了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问：“今天是不是要查分？”
“嗯，不过我看了网上，都说往年都得半夜才出分。”
窦晓花说：“那我可等不了，你们也别急，要是实在太晚了，明天再查也是一样的，反正分数在那，早看晚看都一样。”
话是这样说，但秦越肯定是没办法不急的，窦晓花看他表情就猜出他心里在想什么，隔空点了他一下，笑道：“你啊，就纵着他吧，早晚把他宠坏。”
晚上九点半，秦越忙完一天的活回到房间，准备洗了澡就守着分数出来。其实刚才在楼下的时候他已经查过几次，不过果然还没有出来。
刚拿起睡衣，房门就被敲响。
如果姥姥或者林钦舟，基本就是直接喊他，不太会敲门，所以秦越便以为是客人，放下手里的衣服，匆匆去开门：“来了——”
“哥。”哪知道门外站着的居然是林钦舟。
小少爷穿着一身奶牛图案的睡衣，因为刚吹完头发，那一头毛茸茸的短发看起来松松软软的，让他整个人显得很乖。
他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就这么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抬眼：“哥，我可以在你房间里等吗，我有点紧张。”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生着那么大的气，秦越还以为他至少两三天不会理睬自己，结果才这么一会儿气居然就消了，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又主动找过来。简直不像是小少爷的作风。
他心里知道应该拒绝，他和林钦舟那件事，最好、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冷处理，反正一个多月之后林钦舟就要开学了，等人一回去，两个人拉开距离，或许林钦舟就会想明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犯傻。
再者说，大学里那么多优秀的、有意思的人，林钦舟会认识很多新的朋友，到了那时候，他也一定会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有多天真。
……
秦越什么道理都懂、什么都想清楚了，但看着这双只倒映着自己的眼睛，就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克制着、让开身体：“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更！

第59章
秦越的书桌前摆了一把椅子，平时就是林钦舟占着这张桌子写作业，而他坐在床头看书，今天当然也一样。
两人谁也没提晚饭之后的那通争吵，一个打游戏，一个翻着小说，安安静静做着各自的事情。
每过十分钟，林钦舟就刷新一下系统，看看成绩有没有出来，只不过网页一直在瘫痪状态，根本进不去。网上都在预测，说起码要12点以后。
对于分数，林钦舟其实不怎么紧张，他早就估过分，对自己还挺有信心的。他紧张得是身后那个人的目光。
——只要他的鼠标一动，原本低头看书的人立马就会抬起眼眸，目光投向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他在紧张。
他哥比他更紧张。
虽然他们俩紧张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林钦舟机械地重复着刷新网页的动作，身体扭来扭去，想扭头偷看、又不太敢。
“怎么了？”最后是秦越先开口。
被点到名的人下意识挺直后背，乖乖应声：“哥。”但在触及秦越的视线之后又很快塌下去，“刚刚班主任在群里发通知了，要一点才出来，要不你先睡吧，你明天还得早起呢。”
明天是初一，秦越要陪姥姥去山上的寺庙里烧香。
“没关系。”秦越看了眼时间，“快了。”
“噢。”林钦舟就没再说什么，继续一边打游戏一边时不时刷新一下网页。
整个房间很安静，恍惚中仿佛回到了一年前，林钦舟在课桌前埋头做题，而秦越陪在旁边。一切都维持在最好、最合适的状态。
可是……
秦越皱了皱眉，赶走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后知后觉意识到小少爷那边好像过分安静，已经很久没听见敲鼠标和键盘的声音了。
一抬眼，就见小少爷趴在桌上睡熟了，因为睡姿的缘故，嘴巴微微张着，流出一小滩口水，把枕在下面的笔记本都给弄湿了。
这笔记本他总是随身带着，有事没事就往面前一摊，装模作样地写几笔，但实际上，写了快一个月了，什么都还没写出来。
现在倒好，直接来了个“个性涂鸦”。
蓦地，他发现纸上除了他看不懂的曲谱之外，还写了他的名字，小少爷委委屈屈地说：【哥，你什么时候才肯喜欢我啊？】
后面还跟了好多大哭的表情，而且每个还神态各异，哭得各有特色。
秦越：“……”
他撑着额角哑然失笑。心想幸好这人是奔着艺术生的身份去的，否则真该担心有没有大学给他上。
“醒醒。”这样睡着当然不行，秦越想把人叫醒，可林钦舟似乎真的睡得很沉，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转了个身继续睡。
秦越：“……”
人是叫不醒了，秦越没办法，只能自己拿着衣服先去浴室洗澡。
而就在浴室的水声响起的同时，熟睡的林钦舟倏忽地睁开眼睛，眼神清明，不见半点困意。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在秦越喊他第一声的时候其实就醒了，只是他不愿意让自己“醒”，因为只要他醒了，秦越一定会让他回自己房间去，但他想和秦越待在一起，哪怕只是多待几分钟。
他们以前明明那么亲密，可现在却变成了这样，要他耍心机、耍手段才能留下来。
林钦舟耷拉着脑袋，心口很难受。
好在秦越对他还是温柔，明明不想看见他却还是放他进来，明明想把他赶回房间，可发现叫不醒他之后，连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
怎么这么好啊这个人。
可是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喜欢他呢？
好烦啊。他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喜欢他。
就在林钦舟想东想西的时候，浴室的水声突然变小了，一声“吧嗒”的动静落进林钦舟耳朵里，他愣了几秒，意识到那是什么瓶盖被打开的声音，可能是洗发水，也可能是沐浴露……
如果是后者……
脸突地烧起来，烧得林钦舟眼睛都快红了，脑海里开始想入非非，控制不住地涌出某些不能形容的、令人颤栗的画面。
他想象着秦越将沐浴露倒进手心，然后揉搓出泡沫，从性感的喉结慢慢往下抹，一直抹到……抹到……
嗡——林钦舟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崩断了。
他闭了闭眼睛，慢吞吞地转了下脑袋。紧接着就看到笔记本上那滩可疑的水渍。
林钦舟：“……”
这什么鬼东西，难不成是……口水？！
刚刚秦越为了叫醒他，在他旁边站了挺久，所以很可能也看到了这滩东西……
这一刻，都不用秦越赶，他自己就想立刻买火箭逃离地球。
而就在这时，浴室的玻璃拉门被哗啦一声拉开，秦越就要出来了。林钦舟不想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下再被他哥当场抓包，赶紧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没一会儿，秦越果然从浴室里走出来，边走边用干毛巾擦着头发。
他这头长发好看是真好看，打理起来却也相当麻烦，吹头发简直是项大工程，他有时候就嫌烦，用毛巾擦干了直接睡觉，懒得用吹风机吹。
但林钦舟不答应，老说这样睡觉容易头疼，非要看着秦越把头发吹干，有时候也会因为好玩，帮秦越吹。
手掌总在他发间穿来穿去，一会儿说“哥你头发真好看”，一会儿又说“哥你头发好滑啊”，反正就是十分喜欢他这头长发。
不过今晚没人再盯着他吹头发了。秦越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了眼仍在熟睡的林钦舟，慢吞吞走过去。
而正在装睡的林钦舟能感觉到他哥的脚步声在靠近，每一步都像直接踩在他心上，让他紧张万分。
他猜这回秦越总会强行把他叫醒了，可下一秒他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如雷的心跳更急、更猛，重得他胸腔都开始疼起来，肋骨都快被撞断了。
但这个怀抱只持续了短暂的几秒，很快林钦舟就被轻轻放在了床上，秦越替他脱掉脚上的拖鞋，又帮他盖好被子，然后关了房间的大灯，只亮着床头柜上的一盏小台灯。
他以为秦越会睡上来，也期待着秦越会睡上来，甚至连紧张都顾不上了，满心想着趁这个机会自己能做什么。
或许可以反过来抱住秦越，或者可以缠上去贴在他哥胸口睡觉，或许……他想了很多，想得很美，秦越却没如他所愿那般躺上来。
一会儿后，他听见秦越点了几下鼠标，把他的电脑关了，然后打开了衣柜，从里面拿了什么东西出来，再转回床尾，没动静了。
林钦舟心里好奇，偷偷睁开眼睛瞄了眼，才发现秦越拿了绒毯扑在地板上，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林钦舟：“……”
这一晚林钦舟睡得很不好，他躺在秦越的床上，听着从地板上传过来的平稳的呼吸声，心猿意马，怎么都睡不着。
林钦舟从小就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睡不着的时候就想上厕所，曾经有过十分钟里往卫生间跑三次的记录。
现在他睡不着，尿意就又上来了，但他不敢起来上卫生间，怕吵醒秦越，只能咬牙憋着。
结果越憋尿意越强烈，以至于更睡不着，满脑子都想着上厕所，搞得林钦舟快崩溃了，小心翼翼地不停翻身。
到天边亮起一抹鱼肚白的时候，他还没睡着，也终于忍不住了，跑卫生间解决了生理需求，然后抱着枕头，也躺到地板上，挨着秦越睡下。
他动作其实已经很轻，却还是吵醒了秦越。后者睁开眼，对上林钦舟的视线，眉峰紧压着：“怎么了？”
林钦舟小狗似的蹭了蹭他胸口：“我睡不着，我想跟你睡。”
也是到这时候，林钦舟才发现他哥眼底毫无睡意，就好像在他辗转反侧难以安眠的那些个小时里，秦越也根本没有睡着，在因为他而失眠。
“哥……”
秦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那就睡吧。”
“谢谢哥。”林钦舟贴过去，很迅速地搂了他一下，但没敢做得太过，很快就将手收了回来，规规矩矩地躺好了。
只是在退开身的同时，嘴唇不经意擦过秦越后背，在那片漂亮的肩胛骨上落下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亲吻。
“晚安，秦越。”
黑暗中，秦越后背僵了僵。
但只过了一会儿，林钦舟忽然猛地坐了起来：“哥，我好像忘了查成绩，现在几点了？”
秦越：“……”
等你想起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545。”
东城音乐学院往年的分数线在500分上下，林钦舟的这个分数是比较稳妥的。他舒了一口气，重新躺下来。
“那我要请你吃大餐，姥姥说的，等分数出来，要我请你吃大餐。”
“好。”秦越说，他奖励似的摸了把林钦舟的脑袋，“睡吧。”

第60章
两个人临睡前是隔着一小段距离的，但第二天早上醒来，林钦舟却发现自己正睡在他哥的怀里。而秦越睡得很熟。
林钦舟痴迷地看着眼前的人，秦越的睫毛很密很长，鼻梁很挺，嘴唇的颜色略有些淡却很漂亮，薄薄的、软软的……
他忽然就想起早上做的那个不太健康的梦，而现在，梦中的另一个主角就躺在自己身边，离得那么近，两个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心脏在漏跳一拍之后变本加厉地跳动起来，根本不受控制，而林钦舟也终于迟钝地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他顶着秦越。
少年晴事才刚刚萌发，意识到这一点后，林钦舟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却只觉得抓心挠肝般难受。
他想去触碰、想去蹭秦越，却哪个都不敢，仿佛所有的情绪都挤在一个出口，但出口却堵塞了、坏了。逼得林钦舟有点想发疯。
秦越还提醒他、警告他，怕他弄不清依赖和爱，错把对自己的兄弟情当作爱情，可这怎么可能呢，天下没有哪个正常的弟弟会对哥哥产生感觉。
更何况他们本来就不是真的兄弟。
林钦舟张了张嘴，无声喊了句：“秦越……”
这种感觉实在太煎熬了，他忽然就有些不想忍了，盯着眼前这张叫他心动的脸，往后撤开一小段距离，一只手抓着他哥的睡衣，另一只手……
林钦舟虽然一向胆大包天，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做出这样的事……
而秦越就在这时眼睫颤了颤，这是他要醒来的征兆。他们已经同床共枕太多次，对于这些小细节，林钦舟早就相当熟悉。
他心头跳了跳，下意识就要松开手，但俨然来不及了，秦越已经先一步睁开了眼，同他对上了视线——
青年睡眼朦胧，落在林钦舟脸上的目光有些茫然。林钦舟本身就又急又羞，再被这样的目光一刺激，直接便出来了。
秦越终于也清醒过来，瞳孔微张，不敢置信地盯着林钦舟。
眼前的少年眼眶蓄着泪、眼尾是红的，所有情绪都不加掩饰的从脸上泄漏出来，浓烈的、坦荡直白的。
秦越怎么也料不到一觉醒来会面对这样的状况，头皮都要炸开了。
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只有在梦里林钦舟才可能会是这样。
否则怎么可能呢，林钦舟怎么会躺在他的身侧，在对着他……弄。
“林、林钦舟，你在做什么？”
还有什么事是比想着他哥那什么然后被当事人亲自抓包更社死的事吗？
恐怕没有了。
如果可以，林钦舟简直想当场钻进地缝里再也不出来。但当然没有地缝给他钻，而他哥还在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幸好林钦舟脸皮厚，所以他只无地自容了很短的时间，很快他就说服自己——既然被发现了，而且他哥看着也不像是厌恶他的样子，那就索性破罐子破摔好了。
他靠过去，无辜地、天真地、妄为地：“哥，我好难受，你能帮帮我吗？”
秦越的瞳孔张得更大，眼下的那颗小痣似乎都在生气，但也只有生气，他哥还是没有对他露出厌恶的神情。
这让林钦舟仿佛拥有了莫大的勇气，他觉得至少在他哥心里，他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
他将秦越的沉默当作默许，低着头在对方脖子里轻嗅，一寸寸上移，柔软的唇瓣落到锁骨上，又滑到耳垂……动作克制而小心翼翼，好似生怕会被推开或者讨厌。
——他是在一点点的试探秦越的底线。
而秦越明明对他的这份试探了然于胸，却仿佛被点了穴，根本动不了，若有似无的触碰更是叫他感到每一寸被亲吻过的肌肤都好似被火舌燎过。
“哥。”而林钦舟已经抓住他的手缓缓而下，理智告诉秦越不能再继续，身体却还是动不了，直到掌心被烫了一下，他才本能地想要抽回手。
只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林钦舟桎着他的手，不准他再逃。
“哥，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哥。”
“秦越，帮帮我吧……”
一声声轻呢仿佛带蛊的钩子，再次勾走秦越所剩无几的理智，他双目赤红地盯着林钦舟，掌心轻轻动作起来……
而秦越正在帮自己这件事更是让林钦舟身体上的一切感受都被成倍放大，巨大的愉悦感让他冷不住轻哼起来，身体也止不住颤栗。
他嘴巴微张着，漂亮的喉结滚动，眼神逐渐失焦到模糊，一双眼眸雾霭霭的。
“小秦啊，你起来了没有？”门外，姥姥的声音骤然响起。
秦越猛地回神，手下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林钦舟哪里受得住这样，一口咬在他颈侧：“哥……”
余韵在身体里持续不退，林钦舟大脑空白成一片，只感觉到自己要溺毙其中。
“秦越……”他小声地叫了他哥一声，这时候好像才感到一丝害羞，臊红着脸，“要我帮你吗，我可以帮你……”
而姥姥也在门外奇怪道：“小秦……小秦你醒了吗？难道睡过头了？”
秦越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留着林钦舟的一点温度，而林钦舟的声音和姥姥的声音，仿佛两道魔咒，要将他的身体撕裂成两半，一半沉沦、一半清醒。
他用力咬了下口腔内壁，压下心底的悸动，朝门外喊：“对不起姥姥，我起晚了，马上出来——”
“欸、没事，不急，慢慢来……”
每月初一，秦越都会陪姥姥去庙里烧香，这次恰好林钦舟高考，两人还要去还愿。
可是今天，秦越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神仙会原谅他吗？
大概不会。
他这样的人。不配求得这样的善果。
山寺离民宿有一段距离，是在珊瑚屿的最北边，那里有大大小小六座山，寺庙就在其中最高的那座山上，供奉的是妈祖娘娘。
珊瑚屿本地靠海吃海，还没发展旅游业之前，几乎家家户户都是靠出海捕鱼为生，所以妈祖庙香火总是十分鼎盛，哪怕到了现在也一样。
秦越他们过去的时候山道上已经走着不少人，有些甚至是烧完香回来了，其中就有西边的翁奶奶。
翁奶奶今年快七十了，瘦瘦小小一个老太太，精气神却很足，穿着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在后脑勺上，胳膊上挎着一只装沉香的竹篮子，袅袅婷婷地迎面走来。
秦越有时会在赶早市的时候会碰见对方，老人家也是像现在这样，盘着头发，穿一身颜色靓丽的衣衫，有时是旗袍、有时是连衣裙，冬天则换成袄子。秦越没怎么和翁奶奶接触过，只知道她是岛上的“自梳女”，一辈子没嫁过人，和其他几个自梳女一起住在另一座山上的姑婆堂。
也许是因为她这样的“特立独行”，岛上的人都不怎么待见她，所以她总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小孩子见了她尤其会躲着。
倒是翁奶奶似乎很喜欢秦越，每次见了总要朝他笑笑，哪怕他们其实从来没认识过。
“昨晚小混球是不是又找你去了？”姥姥突然问。秦越点点头，“嗯，在我屋里写歌、等查分，还留了一滩口水在他那个宝贝笔记本上。”
姥姥听了乐到不行：“真是不像话……他啊，一点不像他妈妈，他妈妈又吃苦又上进，结果生下个他，完全反着来，幸好成绩还过得去，我啊，总算落了桩心事。”
正说着话，翁奶奶已经走到近前，冲秦越点点头、笑了笑。
等人走远了，窦晓花朝后扫了眼，问秦越：“小秦，你怎么认识的她？”
“不算认识，之前有次她买的东西掉了，我帮她捡起来，之后每次碰到，老人家都会这样冲我打个招呼。”
窦晓花“哦”了声，表情说不上有多好。秦越便也没再说什么。
妈祖庙已经近在眼前，窦晓花长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但有些事就是这个样子，有人说它对，有人说它错，就看哪一方支持的人多。”
“就像古时候打仗，打赢了，乞丐也能做皇帝，他就是一等一的厉害，是金龙转世。而输了，哪怕你之前有泼天的富贵，照样沦为阶下囚，要被砍头，还要被千夫指万人骂。”
“翁美玉一样，其他自梳女一样，谁都一样。这个世界上，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就是错的，就会过得很苦。小秦，你能明白吗？”
秦越虔诚地跪拜在蒲团上，眼前是慈爱的妈祖娘娘，他双手合十、叩首，乞求妈祖娘娘宽恕他的罪孽。
在山道上时姥姥的那番话明明是在说翁奶奶，却字字句句直戳秦越的肺腑，就像有铁钩子在他心上划了一道，带出很深的血痕。
——不止是翁奶奶和其他自梳女，他和林钦舟又何尝不是这样。
林钦舟还太小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选的是怎样一条路，更不知道以后要面对什么，他就像一个想要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只是想要，却不计较得到之后所要付出的代价。
但他不一样，他必须看得清清楚楚、想得明明白白。
一步都不能踏错。
“妈祖娘娘，求您保佑林钦舟和姥姥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如有苦厄，都由我一人承担。”
“但求林钦舟不要喜欢我。”
最后一个祈愿实在是很没有道理，连秦越自己都笑了，然后起身搀扶起旁边蒲团上的窦晓花，说：“我们回去吧，姥姥。”
【作者有话说】
林宝：“哦——原来哥哥也会做这样的梦，都梦到过什么，展开说说啊。”
秦宝：“封心锁爱。”

第61章
两人出发的早，回去时刚过七点，而林钦舟居然已经起来了。见了他俩，甜甜地喊了声：“姥姥，哥。”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窦晓花笑他：“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你小子吃错什么药了……”
“姥姥，您说什么呢，您这老太太可真难伺候，我起晚了您有意见，起早了您又有意见……”林钦舟嘟着嘴抱怨，窦晓花点了点他额头，“你啊……行了，我去弄早饭。”
或许是起太早了，下山的时候姥姥有点头晕，秦越便说：“姥姥，我去吧，今天数量不多，我一个人可以，您回房间睡一会儿，我弄好了喊您。”
最近在民宿吃早饭的客人不多，连他们祖孙仨在内不超过十个，窦晓花想了想，便说：“那成，辛苦你了。”
林钦舟从那声“哥”之后就没怎么敢看秦越，现在看姥姥回房了，他才慢吞吞挪过去，跟在他哥屁股后面，小心翼翼道：“哥，我帮你吧。”
小少爷基本没进过厨房，上次帮忙差点切掉手指的事还历历在目，秦越哪敢让他帮忙，硬邦邦地说：“不用。”
但林钦舟很坚持：“可是我想帮你。”
他要追他哥，总得在他哥面前好好表现。
“哥，让我帮你吧，好不好？”
这话放在平时是没什么问题的，但秦越才在早上的那场荒唐事里听过一模一样的两句话，甚至用的还是差不多的语气，头皮瞬间麻了：“林钦舟，别说这样的话！”
偏偏这人还一脸无辜地望着他：“为什么啊，我真的可以帮你的，哥。你就让我帮你吧……”
秦越现在听不了这个，再听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几乎是有些气急败坏地说：
“闭嘴！然后过来！”
他哥这气来的莫名其妙，林钦舟都不知道自己又哪儿惹了对方，乖乖地跟过去。秦越丢给他一篮子青菜让他择。
小少爷刚开始时表现得挺乖，安安静静坐着干活，只时不时掀起眼皮偷瞄他几眼。
但这份安静维持不了多久，十多分钟后就本性暴露，咧嘴着装无辜：“哥，早上的事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别生气吗？”
就知道不是只想帮忙这么简单，而是为了干活博好感、求原谅。臭小子算盘打得挺精的。
可惜秦越才在妈祖娘娘面前许下过心愿，现在正是“郎心如铁”的时候，看也不看他：“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别提，别记着。”
林钦舟一双杏眼瞬时瞪得老圆：“哥？”
他想过秦越会生气，也想过秦越会不理他，这些他都可以接受，毕竟今天这事是他做的不地道，在秦越陪着姥姥去妈祖庙的这一个多小时里，他想了很多，想他哥如果生气他该怎么哄人，如果不理他怎么办。
甚至想要不干脆让秦越揍他一顿好了，挨完打他再可怜兮兮的撒个娇，这样他哥估计就会心软原谅他。
毕竟他哥一向心软，尤其是对他。
但除此之外，他心里其实还是存着点侥幸的，因为秦越没有推开他，甚至帮了他，他就忍不住想，或许他哥也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喜欢他……
可不管是哪个猜测，他都完全没想过秦越会就这么轻飘飘的把这件事揭过去，跟他说别提、别记着。
这样混不在意的态度简直比揍他、骂他，更让林钦舟难过。
可他哥还要继续扎他的心：“林钦舟，今晚开始，你不要来我房间了。”
手里的一颗青菜被林钦舟薅得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菜心，他遽然抬头望向秦越：“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越看了眼锅里的粥，走过来把林钦舟面前的这篮青菜、连同他手里那颗小菜心一同拿了，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声音很沉、也很冷：“林钦舟，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最讨厌什么，所以……我不可能喜欢你。”
“你也……别喜欢我，不会有结果。”
林钦舟坐在小矮凳上，看着他哥的背影，他昨晚才悄悄吻过那两片漂亮的肩胛骨，可现在，它们每动一下，就好像有一把钝刀，在磋磨着他的心脏，划出血淋淋的口子，却又没法将他的心一下子剜走，不肯给他一个痛快。
他从小矮凳上站起来，跌跌撞撞走过去，从后面环住秦越的腰，几乎是哀求道：“哥，别这么对我，求你，你不能这样，我会很难过……”
秦越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浑身都在戒备着。
“松手。”他警告林钦舟。
他哥知道他阴暗不堪的心思，觉得恶心、觉得脏，所以连碰也不想让他碰，意识到这点，林钦舟心里那把刀捅得更深、更狠，可他不愿意放手，整个人贴在秦越后背上。
喜欢是不受理智控制的，想要做的事全都是不由自主，哪怕得不到回应，哪怕可能会被讨厌。
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哥，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可是我爱你啊……”
秦越又挣扎了两下，像是想将他推开，但没成功，他抱得太紧了。秦越便关了水龙头，将他手指头一根接一根掰开。
“可我不爱你，林钦舟。”他冷冰冰地说。
林钦舟简直快绝望了：“哥……”
“松手，一会儿姥姥该过来了。”
“我不，我不松，我也不怕姥姥看见。”林钦舟不想哭，那太丢脸了，但他现在实在伤心，声音里不自觉就带上了哭腔，秦越掰他的手指，他就再拼命地往下压，哪怕直接被压断了他也不想松手。
他今天松手了，他和秦越就真的完了。
“哥，我不松，除非你打死我！”
“林钦舟。”秦越忽然卸了手上的力，偏过头叫他的名字，林钦舟忽然感觉自己的胃很沉，重重地往下坠了坠，“可我怕，我好不容易有个家，我不想再失去。”
如果说之前他还能仗着他哥的宠爱，厚着脸皮痛他哥讨一点好，这句话一出来，无疑是直接将林钦舟心底的所有期待打碎。
他身体猛地一颤，静静地盯着秦越看了一会儿，然后终于松了手，朝后退开两步，颤动的瞳孔还是望着他哥，可眼底已经没有光。
原来是这样。
秦越原来是这样想的。
他无力地张合着嘴巴，想说一句反驳的话，想问：“你和我在一起难道就没有家了吗？”
但问不出口，因为他知道答案。
秦越或许在意他、宠爱他，可秦越仅仅只是把他当家人、当弟弟，如果连家都没有了，他林钦舟又算什么呢？
“哥，我——”他想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最后却只是顿在那里，两人相互看着，他在秦越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两个倒影。他明明在他哥眼睛里，却入不了心里。
他到底舍不得让他哥难过。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林钦舟眼里流出，爬满脸颊，他胡乱用手去擦，越擦越多，心中的委屈也越来越浓。
秦越沉默抬手，用大拇指拭过少年的眼角，林钦舟有些抗拒地把脸朝侧边一撇，他就顿住了。
“小秦，小舟，你们……在干什么？”姥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奇怪地看着他们，“怎么这个表情，我吓到你们了？”
林钦舟撩起T恤抹了下脸，冲姥姥笑嘻嘻道：“是啊，我眼睛里落了脏东西，我哥正给我吹呢，您就突然出声，人都快被您吓没了。”
“呸呸呸，胡说什么呢，什么话都张口就来，今天是初一，不许乱说话！”
“知道啦姥姥，我错啦。”林钦舟从善如流地认错，“不过您怎么起来了，我们早饭还没做好呢。”
秦越已经转过身继续洗菜，姥姥应该是没发现什么，走过来看兄弟俩准备了什么。
“我睡不着，躺着也难受，索性起来看看。”
秦越还是背对着，语气很平静：“那您也去外面歇着，都快好了，一会儿就能吃。”
“欸、好，林钦舟你也给我出来，我看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不添乱就阿弥陀佛了。”
林钦舟讪讪地：“知道啦。”
出去的时候他并没有再看秦越，自然也没看到后者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然后狠狠侧过脸，闭上眼睛，连同那些汹涌的、快要无法克制的情愫……
【作者有话说】
哥哥其实好爱……（要开始破镜倒计时了）
求颗小海星，跪求！

第62章
“……哥，我叫您一声大哥行不行，您倒是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你这样一声不吭让我很害怕。”李洋海挠着头皮，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林钦舟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又垂下去，继续盯着地面发呆。
李洋海：“……”
他现在简直想把一个多小时前的那个自己打死。当时他刚吃完晚饭，林钦舟忽然来找他，他以为对方是来找他玩，欢欢喜喜就跟着出门了。
结果好嘛，两人走到这片马路牙子上就不动了，林钦舟抱着膝盖坐在路边，跟旁边的石墩子似的，一动不动，也不说话。问他什么只会不情不愿地给他个眼神。
李洋海也是个坐不定的性子，要他这么对着个“石墩子”自言自语一个小时，那简直是要疯。
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才没直接走人，而是耐着性子和他磨。
或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李洋海抓耳挠腮的时候，林钦舟总算给了他一点回应：“大头，我心里难受。”
“难受，怎么难受了？”他这好兄弟什么性格李洋海能不知道吗，他不让别人难受就不错了，什么人能让他难受，李洋海的第一反应是，“你失恋了？”
要不是两人之前刚巧讨论过这个话题，他还真不敢往这方面猜。
谁知林钦舟居然点点头，闷声道：“算是吧。”
李洋海：“……”
还真是啊。
不过失恋在他眼里压根不算个事：“嗐，不就是失恋嘛，这个没了下个更好，刚开始可能是会有点难受，但很快就会过去的，习惯就好。”
林钦舟把头埋在膝盖上：“过不去。”
李洋海挠挠头，在旁边的石墩子坐下：“初恋？”
林钦舟：“嗯。”
这就难怪了，自己和初恋分手的时候也要死要活以为天要塌下来了似的，为此还傻缺的在下大雨的夜里跑女朋友家楼下给对方打电话求和好，结果人压根没出来，甚至把他号码直接拉黑了。
他因此还封心绝爱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认识第二个女朋友才勉强走出来。到了现在，分手或者被分手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所以你还是经历得太少，等以后你就会发现，这些连屁事都算不上，都是浮云。”他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劝说道。
林钦舟却摇了摇头：“不可能过去的。”
李洋海：“……”
得，这还是个一根筋的死脑袋。
李洋海换了个方式劝：“那你们为什么分手，要不然你再挽回试试，说不定能复合？”
“不是分手，他根本没接受我的表白。”林钦舟表情更难过。
这下李洋海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抬眼看见不远处的小商店，灵机一动：“要不然这样吧，我陪你喝酒，俗话说一醉解千愁，喝完说不定你就把她忘了呢。”
林钦舟终于抬了下头：“好。”
“得嘞，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这时候的李洋海觉得自己有多机智，半小时的李洋海就有多后悔。
他本来只是想哄好兄弟高兴一些，谁知道林钦舟这人酒量和酒品都不行，大半罐啤酒下去，直接撒起酒疯来，先是抱着他叫哥哥，问他为什么不理自己。
为了哄他回家，李洋海只能冒充秦越，拍着他肩膀说：“理理理，我怎么舍得不理你呢，你可是我宝贝弟弟！”
结果林钦舟忽然狠狠推开他，说：“骗子！你根本不是我哥！哪里来的妖怪敢冒充我哥！”
“我特么……”李洋海简直一肚子脏话。
然而林钦已经开始抱着石墩子喊哥，边哭边喊，哭着哭着又笑起来，还踢石墩子，踢疼了抱着脚背又开始哭。
动静太大，以至于路过的行人纷纷朝他们看，李洋海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这天丢完了。
而且失恋了不喊女朋友的名字，光喊哥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喜欢的是他哥呢。
李洋海郁闷坏了，无语得要命。但既然都喊了哥，他也只能帮人把哥找过来。不然光靠他一个人还真没办法把这醉鬼弄回去。
接到大头电话的时候秦越正在收院子里晒的李子，电话里大头支支吾吾，没怎么交代事情，只让他赶紧过来这边，说自己搞不定林钦舟。
搞得秦越以为出了什么事，收到一半的李子直接不管了，急匆匆跑过来，结果看见的就是这场面。
而在看到他的瞬间，李洋海眼神瞬间一亮，仿佛等来了救星：“哎哟卧槽，小秦哥你总算来了！”
“嗯。”秦越点点头，视线落到趴在石墩子上放声唱歌的林钦舟身上，“他怎么回事？”
这个时间点，马路两边游客挺多的，很多人都拿着手机对着林钦舟拍小视频，而石墩子上那人就跟开演唱会似的，看见镜头也不知道躲，反倒乐呵呵地朝人挥手：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做人一地肝胆，做人何惧艰险，豪情不变年复一年……”
秦越：“……”
李洋海：“……”
“那什么，就是、喝了点酒，”李洋海十分心虚，见秦越不满地皱起双眉，急忙解释，“不过真的就一点点，可能还不到一罐！”
秦越脸色更沉：“谁让他喝的，为什么喝？”
“我……”李洋海觉得自己简直冤死了，他本来只是想让兄弟心情好点，哪知道林钦舟这家伙酒量和酒品都那么差。
“……我想问天问大地，一开始我聪明，结束我聪明，聪明得几乎毁掉了我自己……”
得，又换新曲目了。但今天是和“天”过不去了。
“小秦哥，你看这……”
“你先回去吧，人我弄回去。”
“您一个人行吗，要不要我帮你？”
秦越满脸写着不耐烦：“没事，你走吧。”
李洋海还真不想在这待下去，别看秦越这人平时温温吞吞的，对谁都是一副温和好说话的模样，但他就是莫名有些怕对方，尤其是对方皱着眉看过来的时候，那眼神，每次都能让李洋海汗毛倒立、背后发凉。
太可怕了。
所以一听真让他走，李洋海立马溜得飞快，剩下秦越自己，蹲在石墩子前面，盯着林钦舟。
林钦舟曲库还挺丰富，问完天问完地，又开始死了都要爱，嚎得撕心裂肺宛如杀猪。秦越往前挪了挪，用后背挡住游客们的镜头。
“哥，”而林钦舟像是终于认清了面前的人是谁，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你来接我回家吗？”
“嗯，我来接你回家。”
林钦舟扁扁嘴：“可你不是不要了我了吗？”他身体更前地往下趴，几乎到了脑袋要挨上水泥路的程度，因为这样的姿势，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倒流到了脸上，整张脸憋得通红，“你不是我哥……不是秦越……”
“我是。”秦越想把他拉起来，但林钦舟根本不让他碰，抱着石墩子不肯撒手，两条腿拼命踢着、跺着，“你不是，你不是我哥，我哥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秦越看着他，没说话。而林钦舟也慢慢冷静下来，望向秦越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爱慕，又漏着明显的受伤和乞求：“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秦越喉结滚了滚：“嗯，我听着。”
林钦舟伸了下手，很轻地碰碰他的鼻子，又去碰他眼窝下得那颗痣，然后懵懵地收回来，盯着那节手指看了很久，笑了笑，凑到唇边很慢地亲了下。
秦越将他的一切动作看在眼里，在那个亲吻落下来得瞬间，心脏骤然紧缩，眼底幽深一片。
可林钦舟对此一无所知，他抬起眼，很认真地说：“哥，你现在不喜欢我、不接受我没关系，以后呢，十年后、二十年后，或者三十年后，你会喜欢我吗？多久我都可以等的，哥，你看看我好不好……”
秦越看不得他这样的眼神，几乎在林钦舟看过来的同时，他抬手覆在对方的眼睛上，轻而慢地吐出一口气：
“那太遥远了林钦舟，其实用不了那么久，等你出了珊瑚屿，出了东城，等你开始上大学，就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他们都会比我好、比我更适合你。”
“那时候你就会发现我不过是你这一生当中认识的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没有任何值得你喜欢和牵挂的地方，所以林钦舟，别因为我难过，也别惦记我，那不值得。”
林钦舟双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下的眼睫像蝴蝶轻颤的翅膀，脆弱又柔软，以至于秦越甚至不敢将掌心贴实，怕这只蝴蝶会死在他掌心里。
可那只蝴蝶却追逐着他不肯离去：“可他们都不是你，他们再好也不是你，我只喜欢你啊，哥……秦越……”
秦越闭了闭眼，略有些粗糙的指腹从林钦舟的后颈轻轻擦过：“好，”他最终还是舍不得这只漂亮的蝴蝶，“如果十年后你还喜欢我，那我就爱你。”
林钦舟本来没哭，他这句话一落下来，眼泪就跟决堤了的江水一样倾泻而下，但脸上却是笑着的，一边笑一边朝秦越伸出小拇指：“拉勾，拉了勾你就不能骗我。”
“好，不骗你。”两人的小拇指勾缠在一起，林钦舟挂着眼泪鼻涕，认认真真地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了，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嗯！”林钦舟高兴地点点头，然后得寸进尺地提出小要求，“哥，我腿软，走不动，你可以背我吗？”
“上来。”
这不是秦越第一次背林钦舟，小少爷调皮捣蛋是日常，有时候在外面玩疯了，嫌累，就会给秦越打电话，委委屈屈地说：“哥，你来接我。”
其实就是累得走不动道了，要秦越接他回家。
至于怎么接，那当然是背，小少爷趴在他哥背上，手里提着自己一双拖鞋，炫耀自己一天的“丰功伟绩”，猫嫌狗不理，还觉得挺骄傲。
后来大约是被养娇了，有段时间几乎天天要喊秦越去接人，连大头都看不下去，嘲笑他：“林钦舟，你是幼儿园的宝宝吗，回家还要人接？”
林钦舟才不管，照样我行我素：“你就是嫉妒我有哥哥。”
大头快被他无语死了：“行行行，我嫉妒，咱们珊瑚屿就你有哥哥，你了不起！”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林钦舟初中毕业才结束，到底长大了些，知道害臊了。
“哥，你不能骗我。”路灯下，两人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林钦舟像两年前一样，趴在他哥背上，小狗似的蹭，“你要爱我，不要骗我，不然我就再也不喜欢你了。”
“嗯，不骗你。”秦越说。“不然你就不要再喜欢我。”
结果林钦舟反倒急了：“不行！你是不是故意的，就等着我不喜欢你，我才不会上当！”
秦越：“……”
这时候脑子怎么不糊涂了，转得这么快。
秦越被气笑了，扭过头看背上的人：“那你说怎么样？”
“我想想……”林钦舟皱着鼻子认真考虑起来，秦越一直等着他下文，然而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偏头瞄了眼，才发现小少爷已经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嘴巴撅着，眉头皱得很紧，像是梦里也不安稳。
秦越侧眸看了他很久，眼眸微微颤动着，无声地吐出一口酸气。
——他的背上，是对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人，是他的整个世界，可他如今却不知道该拿这人如何是好。
四周无人，他悄悄贴近几分，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落在少年冒着细密汗珠的鼻尖上。
【作者有话说】
这周还是1.5万～

第63章
到家之后，秦越小心地把人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可林钦舟却醒了，睁眼的同时抬手将身上的被子推开， 手臂撑着床要坐起来。
“别乱动，睡觉。”秦越想把人按回床上，林钦舟不乐意，但他力气到底没有秦越大，很快就被按了回去
这下林钦舟倒也不闹了，顺势抱住秦越的胳膊，有些委屈地开口：“穿着衣服不舒服。”
他今天这件T恤花里胡哨的，胸口镶着几颗铆钉，这样躺在床上的确很容易被铆钉硌到。但不舒服能怎么办，总不能让自己帮他脱吧？
秦越叹了一口气：“那你自己把衣服脱了，换睡衣。”
“噢。”林钦舟乖乖点头，意识到那双按着自己的手松了，他就自己坐起来，正面对着秦越，然后抬起了手臂。
两个人关系最是亲密，从前没少在对方面前换过衣服，尤其是林钦舟，大夏天的外面跑热了，回到家之后总是一边脱衣服一边喊秦越帮他拿换洗衣物，光着上半身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所以秦越下意识愣住了。
而林钦舟自己也突然顿住了动作，眼皮懒懒地掀着，显得不太高兴：“可是还没洗澡。”
他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可能自己洗澡，秦越当然更不可能帮他。
“已经洗过了，你忘了吗？”秦越骗他。
林钦舟神情恍惚：“洗过了？”
明明在外面的时候还闹得不像样，这会儿却格外得乖，秦越内心莫名有些发软，放柔了声音：“嗯，所以快睡觉。”
“哦。”林钦舟轻易就相信了，重新伸出手臂，朝秦越道，“那你帮我脱衣服。”
秦越喉咙紧了紧。
林钦舟更近地靠过去：“不给我脱吗？哥，你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寥寥几厘米，林钦舟瞳孔的颜色偏淡，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眸中仿佛荡漾着一层薄雾，眉心微微蹙起，像是有些难受和痛苦。
秦越看着他，藏匿在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倏快速跳动起来，在这个瞬间，秦越眼前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
院子里叫个不停的蝉和屋里握着笔杆子昏昏的少年；夕阳下抱着冲浪板的少年冲他回眸一笑、疾步冲他扑过来；大榕树下，少年轻轻拨动着吉他、借着歌声唱出藏起来的心事……
还有那年夏天，巷子口不太愉快的初遇。
那个时候他已经饿了很多天，只是想从少年手里抢一口吃的，却没想到从此以后有了一个家。
“哥，帮我脱衣服。”林钦舟的声音将秦越的思绪从遥远的过去拉扯回来，恍惚中，秦越才意识到，原来已经过去那么多年。
而他的小少年，已经长成了大人。
“哥……”迟迟得不到回应，床上的人又开始闹，秦越怕他摔了，下意识半跪在床沿，林钦舟便顺势将额头抵在他胸口，双手攀住他的脖颈。“哥，你别讨厌我。”
秦越不太肯定他这会儿到底是醒着还是仍旧醉着，轻轻拍拍他的手臂：“没讨厌你。”
他当然不可能讨厌林钦舟。
永远都不可能。
“嗯。”林钦舟很开心地应声，然后松开手，就着秦越的手臂勉强坐直了身体，再次抬起了胳膊。
秦越便帮他把衣服脱了，换上睡衣。
林钦舟还坐着，拉了拉裤子的松紧带：“裤子，也要脱。”
秦越神色无恙，心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但最终，他还是拒绝不了林钦舟的任何要求。
“好。”
到底是喝了不少酒，一通折腾下来之后，等秦越真帮他把裤子脱了，才发现人已经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渐轻。
秦越小心将他塞进被子里，掖好被角，看着林钦舟不太安稳的睡颜，静静在床边坐了很久，才起身下楼去了。
而林钦舟这一觉也确实睡得很不安稳，他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上一秒在沙漠差点渴死，下一秒就被人摁着头没在水里，一会儿之后又开始在原始森林里大逃亡……
中途他似乎醒过一次，感觉有人在脱他衣服，他想睁开眼看一看，但头疼得像有数百枚银针在脑子里翻搅，眼皮也沉得根本睁不开，最后只能放弃，任那个人在自己身上动来动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人终于弄完了，摸了下他额头，贴在他耳边轻声道了句晚安。
即使在这样浑浑噩噩的状态下，林钦舟还是一下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是秦越。
心底的最后一丝戒备卸去，林钦舟再度沉入了梦里。
这个梦和之前的所有都不同，没有沙漠、没有怪物，但有秦越。秦越面对着他站在海边，海风将他漂亮的长发高高扬起，两人之间隔着十来米的距离，林钦舟想靠近，却被秦越制止了。
“别过来。”他说。一个惊天的浪潮打过来，将他半个身体湮没在水中，林钦舟吓得要命，声音颤抖得厉害，“哥，你过来，那边危险，你快过来。”
可秦越不动，只是盯着他看。
“林钦舟，我不爱你，我觉得很恶心。”
“我宁愿死，也不会喜欢你。”
说着就张开双臂，以一种极为决绝的方式向后跌入了海里。
铺天盖地的海水汹涌而来，很快将他整个吞没，林钦舟扑过去想抓他，却抓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他沉入海底，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哥——”
林钦舟就是这样被吓醒的，睁开眼看到熟悉的房间，才发现那不过是个梦，但梦里那种失去的痛苦和无能为力却缠在他心头，久久没能散去。右眼皮跳得厉害。
下楼时没看见秦越，心里更觉得慌，抓着从院子里进来的窦晓花急切地问：“姥姥，我哥呢！秦越呢！”
“发什么疯呢臭小子，你哥还能去哪，院子里晒床单呢，哪像你，睡到现在才起来！”
如果放在平时，林钦舟一定会嬉皮笑脸地顶两句嘴，但今天却一反常态，松开窦晓花的胳膊就往外冲，因为动作太急，甚至在门口时绊了一下，差点跌倒。
“慢点儿，急什么呢你，你哥还能跑了不成……”
他哥会不会跑林钦舟不知道，但如果他不能马上见到他哥，他就会死。
那个梦实在给林钦舟带来了太大的阴影，此时此刻，他只想马上见到他哥，确认他哥就在民宿好好待着，什么事也没有，他才能觉得心安。
“哥——”
秦越在晒最后一个枕套，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就看见林钦舟神色匆匆地跑过来，一只脚趿拉着拖鞋，一只脚光着。
秦越不太高兴地皱了下眉：“怎么了？”
林钦舟跑得很急，却在离秦越五六米的地方紧急刹了车，脚步踟蹰着，似乎是想靠近，又不知出于什么理由不敢那么做。
只小声叫他：“哥。”
“鞋子呢？”秦越问他。
林钦舟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
“鞋子。”
林钦舟还是没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顺着他目光往下看，这才发现自己匆忙之中居然漏穿了一只鞋。
“我……我好像忘了穿。”白嫩的脚趾头抠着地面，既狼狈又尴尬。
秦越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
“算了。”在林钦舟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大步流星走过来，揽住林钦舟的腰和脖子，把人打横抱起来，放到旁边的藤椅上，“坐着别动，我去拿鞋子。”
这太突然了，林钦舟直接懵了，慢吞吞眨了两下眼睛，说，“噢。”
直到秦越转身进了屋里，林钦舟才后知后觉地感觉身上被对方碰过的地方很烫，像是有人不知什么时候在他身上点了一把火，那火借着吹进院子里的海风，倏地烧起来。
而在他发怔的时候，秦越已经拿了鞋子下来。
他今天穿了莉莉姐送的一身浅灰色棉麻衫，因为天气太热，一头长发被用发圈扎起来挽在脑后，松松垮垮的。还有几缕散出来垂在脸颊两侧，远远走过来的时候简直漂亮得不像话，像电视里仙风道骨的神仙。
林钦舟捂着自己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 身上的火烧得更旺。
“哥，我昨晚……没太闹腾吧？”他对昨晚的事情没什么印象，记忆只停留在他和大头一起喝酒之前。
在他慢吞吞穿鞋子的时候，秦越已经晾好那个枕套，坐在另一张小藤桌前做李子酒。
林家以前在北边的山上有过一片果园，种些桃子李子枇杷什么的，到了季节就采摘下来拿出去卖。
后来林钦舟的姥爷去世了，岛上只剩下姥姥一个人，料理不了那么大个果园，就承包给了别人，只留下两三棵自己吃。
今年李子长得尤其多，根本吃不完，就拿来晒果脯、做果酒。
“你喝了酒是什么德性自己不知道？”秦越抬起眼皮，幽幽地瞥过去一眼。
林钦舟被噎了下，拿了颗李子捏来捏去，以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

第64章
林钦舟当然知道自己酒量有多浅，有一回他贪嘴喝了小半碗果酒就醉了，之后就撒起了酒疯，咯咯咯笑个不停。
他黏秦越，喝了酒之后就更黏，跟在秦越身后跑来跑去，秦越一转身，他正好撞过去，脑袋一下磕秦越嘴上，害秦越嘴唇都磕破了。
结果第二天醒来，罪魁祸首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一脸无辜地问秦越：“哥，你嘴唇怎么了？”
秦越无语地看着他，还没说什么，他倒先委屈上了：“哥，你不会偷偷谈恋爱了吧？”
那表情活像秦越如果交了女朋友，就是背叛他了似的。
而几年过去，他的酒量丝毫没有见长，秦越心里觉得好笑，不知不觉沉湎在往事中。
“哥？”直到林钦舟又喊了一声。
“没有。”秦越这才把视线收回来，不紧不慢地往保鲜盒里铺了一层糖，然后把李子一颗颗装进去，平铺直叙地说，“你什么也没说。”
林钦舟偷偷吁出一口气：“哥，你知道的，我一喝酒就爱胡说八道瞎折腾，折腾完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所以如果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你别跟我计较。”
秦越这回直接没抬眸，轻描淡写地“嗯”了声。
“哥，我已经想过了。”李子在林钦舟的手里被捏的快熟了，果皮上印出明显的指甲印，他垂着眼睛，勉强自己笑了笑，“我想过了，哥，我不逼你，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会慢慢让你接受的，但是你别怕我、别躲我，也别讨厌我。”
秦越的动作顿住，此时此刻，他也垂着眼，大半的神情都掩在榕树的阴影下，有些看不清。
过了半晌，他将那颗被蹂躏得不像话的李子从林钦舟手里解救出来，第一反应是想将李子丢进保鲜盒里，但旋即，胳膊一转，那颗李子落进了他自己的嘴巴里。
有点酸。还有点涩。
“不会。”他含着李子，声音有些含糊。
林钦舟绷紧的背脊忪下来，他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故作轻松地转变话题：“哥，我帮你吧！”
“嗯。”秦越推给他另一只保鲜盒，“装这个。”
虽然从秦越这里没问出什么，但林钦舟还是不怎么放心，下午趁着他哥被莉莉姐喊去帮忙的时候，偷偷给李洋海打了个电话，把人喊出来。
两个人一人一根碎冰冰，坐在葡萄架下边啃边聊。
“……嗐，还能说什么啊，你就说你失恋了呗，然后我问你怎么回事你又不肯说，跟个神经病似的就蹲大马路上唱歌，唱得走过路过的人都拿出手机对着你拍，我劝都劝不住，都快丢脸死了。”
林钦舟：“……”
他真的毫无印象。
“那我怎么回去的？”
“你哥把你弄回去的。”李洋海说，“说到这个我更无语了，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奇葩，失恋了不喊女朋友的名字，一个劲喊你哥，怎么的，你喜欢你哥啊？”
李洋海当然是开玩笑的，就是觉得那不可能才敢这么说，但林钦舟却借着玩笑话吐露了真心：“是啊，我就是喜欢我哥，你才知道吗？”
李洋海都快心肌梗塞了，噎了好一会儿才说：“真是怕了你了。”
“然后呢？我没跟我哥闹吧？”他继续问。
李洋海吮着碎冰冰：“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哥到了之后就让我滚了，不过应该没有吧，我到家之后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吧，从窗户里看见你被你哥背回来的，你好像睡着了，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不像闹过的样子。”
……那就好。
林钦舟七上八下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但不知为什么，右眼皮还在跳，从早上醒来就没停过。
心里沉沉的，总觉得压着什么事。
“走吧，上你家去，看看我哥他们好了没有。”
“嘿你可真成，用完就丢啊，我还以为你找我出来玩的。”李洋海翻了个白眼，“我不回去，我好不容易溜出来的，回去又得被我姐逼着干活，要走你自己走，我不走。”
“那我走了。”
见他真要抛下自己，李洋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甩着胳膊道：“滚吧，滚滚滚滚滚……我找大毛小毛他们去……”
而另一边，李莉正在挖林钦舟的墙角。
他们今天没有在影棚，还而借着院子里开得正漂亮的三角梅拍一组外景。
这会儿中场休息，助理张筱正在帮秦越搭配后面的衣服，顺便补妆，李莉就跟在旁边不住地吹彩虹屁。
“……我说真的啊小秦，你考虑下我之前的提议呗，反正你们民宿下午也没什么事，你就长期在我这干吧，姐又不亏待你。”
“你是不知道，自从你给我当模特之后，店里的销量蹭噌噌的往上长，那几套衣服简直都卖爆了，连盗版都出来了，专挑你穿过的那几套盗。”
“不过嘛，我的衣服他们可以模仿，你这张脸他们可盗不了，再怎么p图也是东施效颦。”
莉莉姐实在太会夸人了，夸得秦越都觉得不好意思，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好装聋作哑。
倒是张筱看不下去了，笑道：“老板，您这墙脚挖得太明目张胆了，当心小林同学跟您拼命。”
张筱就是李莉新招的助理，也就是面试那天同秦越要过企鹅号的那个姑娘。
“算了算了，”李莉看秦越这油盐不进的模样，也猜到了他的态度，对张筱说，“他啊，心里就只有民宿，只有他姥姥还有弟弟。”
秦越弯着眼睛笑了笑，表情有些无奈：“莉莉姐。”
“那你就节假日过来，这样我们这边不用每次急匆匆找兼职，你也能多赚点零花钱，一举两得不是？算姐求你了，行不行？”
秦越这边已经补完了妆，张筱帮他整理好衣服，又拆李莉的台：“节假日民宿人也多。”
“嘿！你这家伙，到底哪边的啊，我才是你老板，而且你以为我为了谁，你难道不想小秦经常过来？”
李莉气得把手里的一件衣服砸了过去，后者身手矫健，一个闪身躲开了，衣服准头不稳，啪一下砸在了秦越身上。
张筱：“啊！小秦你没事吧？都怪莉莉姐！”
秦越压根没放在心上，将衣服捡起来，开玩笑道：“没关系，不过莉莉姐，这衣服不是新款吗，摔坏了我和筱筱姐可没钱赔您。”
“嘿你这臭小子，是不是仗着自己好看觉得我不会揍你？我今天就给你个教训——”
说着就要去扯他的脸，秦越眼疾手快地退后几步，李莉原本要追，眼角余光瞥见有人走进院子里来，马上变得正经起来：“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
“你好，我来找秦越。”
秦越的笑意僵在嘴边，神色瞬间冷硬下来——
他听见了周正则的声音。
哪怕已经过去三年，这个恶魔的声音却像是被刻在了他灵魂深处，永远不可能忘记。
“小秦？”李莉扭头看向秦越。
“嗯，找我的。”秦越硬挺着背脊转过身，不带一点温度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瘦削的老头身上，而后者浑浊的眼眸也在看见他的那瞬陡然亮起来，高兴道，“小秦！”
秦越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眼神也极冷，认识那么久，李莉还没见他露出过这样可怕的神色，莫名有些心慌：“小秦啊，你们……认识？”
“认识。”秦越的视线像是钉在老人身上，明明是在同她说话，却看也不看她，“抱歉莉莉姐，我有事情要处理，今天要不就拍到这里吧。”
“啊、没事没事，你走吧，反正也不急……”说是这样说，李莉的视线却有意无意往老人家身上瞄，意有所指道，“不过你确定没事吗，要不要帮忙？”
“谢谢姐，不过没事。”秦越面色平静，急促的喘息被压着，“那我先走了。”
看两人推门出去，张筱蹿到李莉边上，用胳膊肘捅捅对方，不太放心地问：“老板，我们就这样让小秦和这个老头走？我总觉得他俩看起来不太对劲，不会出事吧？”
李莉自己也很无奈：“那不然呢，小秦又不肯说。不过应该没什么事，小秦人那么高，对方就一个老头，就是打起来也吃不了亏，说不定轻轻推一把就能把人摔个全身骨折。”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张筱已经十分了解自己这位老板，说话做事都极具自己的风格，简直是位“女中豪杰”，一时之间张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秦越这边远没有她们以为的那样乐观，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因为不知道周正则这次出现的目的，秦越当然不可能把人留在莉莉姐这边，更不可能带回民宿，最好是个人少又隐蔽的地方，那样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人知道。
秦越一边迅速往前走，一边在脑子里不断考量着最佳的地点，最后他们穿越大半个珊瑚屿，到了北边的一处山坳下。
这个时间点上山的人不多，秦越带周正则到的又是他和林钦舟之前无意中发现的一个小山洞，根本不会有人过来。
山洞是去年发现的，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他和林钦舟上山摘李子，摘完下来的时候天突然下起大雨。
那雨实在太大了，砸在身上觉得疼，眼睛都睁不开，两人就在山脚下找地方躲雨，没想到就发现了这里。
林钦舟很惊喜，把这个小山洞当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有事没事就过来转转。
但现在他却把周正则这个恶魔领了过来，弄脏了林钦舟的秘密基地。
秦越不想这样，可他没有别的办法，因为只有在这里，只有想着林钦舟，他好像才更有勇气揭开鲜血淋漓的伤疤，面对这个恶魔。
【作者有话说】
撒一盆狗血，然后两个宝贝就要在一起啦。但是甜不了两章……

第65章
而周正则对他内心的想法一无所知，没有第三人在场，他就撕下了伪善的假面，一边打量着这个洞穴，一边问秦越：
“小越，你把我领这里来做什么，怕被你那个姥姥和弟弟看见我们在一起？”
“还是你也想我，不想被人打扰我们叙旧？”
秦越恶心他，挡开他抓过来的手，恶狠狠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周正则贴过来，老树皮一样干瘦可怕的脸上浮着令人恶心的笑意，秦越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想吐。
“民宿那位老太太告诉我的。”
秦越狠皱了下眉。姥姥不清楚周正则的真面目，只把这恶魔当成个大善人，想也知道周正则是怎么骗的姥姥。
必然又是把平时道貌岸然的那套拿出来说，比如惦记他、比如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秦越不想知道，便没继续往下问，而是直接说：“那你过来做什么？”
“当然是有事请你帮忙啊。”周正则眯了眯眼睛，视线不怀好意地扫视着秦越，“王总他们惦记你，因为我没看好你让你给跑了，他们可没少拿这事为难我，我这几年过得不怎么好。”
“前几天咱们院里又来了一个小孩，眉眼间跟你有几分像，王总他们看见了、就又想起你，心里不痛快，就拿我撒气。”
秦越最厌恶的就是这些回忆，因为那每一桩每一件都在提醒他以前有多愚蠢多可笑，一想起这些他就恶心得不行。
真是太恶心了……秦越简直恨不得把这个人碰过的地方全都用刀割了，把自己这一身皮肉全都剐了。
“够了，别说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刚开始那一年，秦越无数次从噩梦里醒来，梦里周正则不肯放过他，重新找上门来，要带他走，而姥姥和林钦舟没把他留下来。
有段时间他害怕得甚至不敢睡觉，因为一闭上眼睛必然会做这样的梦。
梦的次数多了、时间久了，他就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害怕现在拥有的这些才是梦，等他闭上眼睛再度醒来的时候，这一切就会消失不见。
这样的状况一直到第二年夏天，林钦舟又回了珊瑚屿，小少爷太闹腾了，今天爬树掏鸟窝摔了，明天撺掇着李大头烤自己家的鸡，后天又跟大小毛打架被人家告上门……
有时候自己闹不算，还非要拉着秦越一起，秦越每天干一堆活不算，还得应付小少爷，晚上沾着枕头就睡着，再也想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才慢慢找到了些真实感。——周正则不会再出现了，他有了家，有了家人，噩梦已经远去了。
可时至今天，在秦越终于很少再会想起那些的时候，恶魔居然再度出现了。
那些记忆变得再次鲜明，连每次逃跑后又被抓回来时的绝望都真实得就像正在上演。
不过没关系，秦越心想，他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由人拿捏的小少年了，他已经长大了。
“我当然是想让你跟我回去。”周正则又靠过来，想碰一碰秦越的脸，被后者一巴掌拍开，“别碰我！”
这样的反抗自然引起周正则的极度不满，这人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训练得听话又懂事，结果还没玩到手就跑了，现在居然还敢忤逆他。
周正则一改之前的和善懦弱，脸色刷地冷下去：“小越，看来你在外面野了几年，就已经忘记我的规矩，坏孩子是要吃教训的。”
所谓的坏孩子吃的教训就是被用戒尺打手心，不听话、爱捣蛋的孩子会受到这样的惩罚，至于打多少下、打多重，全看犯的是什么错。
不过秦越没挨过这样的打，在他十六岁之前，周正则没打过他一下。
那应该也属于“漂亮孩子”的特权之一。毕竟如果被打坏了，以后就卖不出好价钱。
但从十六岁起，他开始为这份特权付出代价，反抗就会遭到周正则的毒打，有时候是用鞭子，有时候是用戒尺，抽得他皮开肉绽，像狗一样蜷缩着。
周正则想看他哭，想听他求饶，他却不肯开口一声，惹得对方更加变本加厉地打他，想看他屈服，乖乖成为自己用以换取名利地位的工具。
“我已经不是你福利院的人了，你没资格惩罚我。”
且不说他的监护人早就变成了窦晓花，而且他已经成年了，按年纪也已经可以从福利院出去了，周正则没资格再把他带回去。
“哼。”周正则眯着眼冷笑一声，“是啊，你遇见了大善人，过上了好日子，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留着你明明有大用处，当初为什么会冒着被那些人责难的风险、同意让你留下来？”
这也是困扰秦越很久的问题，为此他问过窦晓花很多次，也让林钦舟旁敲侧击的打听过，但窦晓花不愿意告诉他们，只说那是他们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不要管这些，还说老院长是个明事理的人，叫他们不用担心。
林钦舟听了后半句差点没炸，还被姥姥教训过很多次。
不过他心思到底单纯，之后就渐渐信了姥姥的话，不再纠结了。但秦越不一样，他心里知道周正则没那么容易摆平，姥姥必定是同对方做了什么交易才让对方放手。所以这是他欠了姥姥的，他一辈子还不清。
现在听周正则再提起，就更加证实了他心底的猜测。
秦越冷着眼盯着周正则：“你对姥姥做了什么？”
周正则哈哈大笑起来：“不要紧张小秦，她一个老太婆，我能对她做什么，只不过老太太是个好人呐，为了把你留下来，她给我们院里捐赠了30万善款。”
“小越，30万，对于她那样一个老太太来说，这钱差不多是她一辈子的积蓄了吧？”
当年周正则离开的时候，朝房间里的秦越比了三根手指头，那时候秦越以为那意思是三年后他还会过来，为此每天担惊受怕，却原来这个“三”是这个意思。
秦越攥紧手指，心底发寒。他想到姥姥，他这样一个人，何德何能让姥姥为他付出那么多。
而周正则浑浊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在他身上，肮脏又恶心，“你看，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漂亮的孩子就是有特权，能让萍水相逢的老人家为你付出那么多，小越，你可真是太讨人喜欢了……”
“小越，当年你逃走以后王总他们断了福利院的善款，还各种刁难我，我差点因为你晚节不保，不过我不怪你。”
那恶心的笑更加夸张，看得秦越毛骨悚然。
“你小时候那么乖，那么漂亮，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我身后，总是爷爷长爷爷短的喊我，喊得我啊，心都要化了。”
“我没有孩子，就真的想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疼，只是你这样一张脸实在太招摇了，爷爷总不能因为你就得罪他们，那不些人不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
“所以你别怪爷爷当年狠心，爷爷是没有办法。但是小越，你以为那个老太婆要把你留下来的时候我为什么会同意？是因为那30万吗？”
“当然不是，30万算什么，如果我把你交给那些人，他们会给我更多，那是因为我心疼你，想放你一条生路。”
恶魔一步步逼近，用最伪善的假面对着秦越，竟然还试图骗他、哄他：
“可是小越，福利院最近遇到了点困难，爷爷需要王总他们的帮助，如果你能跟我回去，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小越，我养了你十多年，现在到了你回报我的时候。爷爷心里当然是想保护你的，但爷爷没有这个能力，所以你就当帮帮爷爷，帮帮福利院……”

第66章
山洞狭窄，秦越被周正则逼得贴在了山壁上，已经无路可去，后者扑过来，作势要抓他，秦越眉峰一压，一脚踹了出去。
周正则躲闪不及，被踹了个正着，直接撞到了另一边的山壁上，痛得半天缓不过神。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秦越握着拳头，冷冷地对着他。
“是吗。”周正则又笑起来，“但是小越，你真的要这么自私吗，老太太为了你拿出一辈子的积蓄，你就能这么心安理得的接受吗？那说不定是她的养老钱啊，小越，你真能忍心吗？”
“还有周奇和张思肖，你不管他们了吗？他们生前是那么喜欢你、那么依赖你，而你却抛下他们一走了之，小越，你晚上会做噩梦吗？别忘了，周奇可是为了出来找你才死的……”
秦越几乎是被他一手带大的，他太清楚应该怎么戳中这孩子的痛点，怎么才能让他乖乖听话。
“小越，你是长大了，我打不过你，你甚至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但我死了，你也会被抓去坐牢，到时候老太太可就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多可怜啊。”
“倒不如你跟我回去，先陪王总他们玩几天，他们那些人啊，都是喜新厌旧的，得不到的惦记，等到手了也就这样了，等他们腻了自然会放你走。”
“到时候你就可以把那两个小东西的骨灰妥善安葬，我也会把老太太的钱还给她，我甚至可以给她一大笔钱，感谢她这几年对你的照顾，毕竟她把你养得那么好。”
在秦越怔愣之际，周正则走过来，趁机抱住他，沁着汗水的手掌贴在秦越腰上，他似乎是享受极了，闭着眼睛发出令人反胃的喘息。
秦越反应过来，脸色煞白：“你干什么？！”
“干什么？”周正则眯了眯眼，笑得阴森诡异，“你说我想干什么？”
身体的反应无声地回答着秦越的问题。
——原来这个恶魔对他抱着同样龌龊不堪的心思。
秦越霎那间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胃很重、很难受，强忍着才没有马上吐出来。
“小越，几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连我这个不喜欢男人的都忍不住想得到你……所以在我们回去之前先陪陪我吧，那群人拿我当狗一样使唤，我总要在他们之前先讨点好处。”
秦越等着他放松警惕，所以没有挣扎，周正则便将这当成了默许，那双手更加变本加厉，嘴里的话语也更粗俗不堪。
“小越，爷爷教你怎么做，等你得了一回趣，就会知道这些事是天经地义，没什么大不了的……”
魔鬼。
人渣。
滚你的天经地义。
秦越闭了闭眼睛，心一横，抬起两条胳膊，对准了周正则的脖子，哪怕是玉石俱焚——
但就在这时，他眼前蓦地闪过一个人影，秦越瞳孔倏地大睁：“别——”
他想说“别”“不要”“住手”，但是已然来不及，突然出现的人影手里抱着一块石头，在他出声的同时重重砸在周正则的后脑勺上，后者甚至来不及反应，就一头栽了下去。
“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动，胸膛都起伏得很厉害，急促地喘息着，林钦舟手里还拿着那块带血的石头，这时候才想起来要丢掉。
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倒在地上的老头，声线颤抖得厉害：“哥，我是不是……杀人了。”
刚开始周正则还抽搐两下，这会儿已经一动不动，殷红的鲜血从他后脑勺的伤口上汩汩地流出来，那么多那么红，而伤口的地方可以看得见很明显的一个血洞。
秦越蹲下来，探了探周正则的鼻息，鼻息很弱，但还没有死。
“哥，我杀人了。”林钦舟却因为恐惧颤抖着嘴唇，重复着这句话，“我、我杀人了。”
“别怕，你没有。”秦越走过去轻轻将他抱进怀里，“他没死，别怕。”
林钦舟靠在他胸口，滚烫的眼泪落下来，脸上明明是恐惧的表情，语气却很坚定：“哥，我不怕，他该死。”
“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杀了他吧，我可以杀了他。”
“杀了他就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让我杀了他。”
秦越背脊一僵，抱着林钦舟的胳膊勒得更紧。
第二次了，林钦舟救了他第二次，但小少爷这双手本该干干净净的，是适合弹吉他的手，不应该沾上周正则这个人渣败类的血。
反正他本来就是要杀了周正则的，如果不是林钦舟突然出现，他这时候说不定已经掐死了这个恶魔。
或者当年他早就应该这么做，是林钦舟和姥姥给了他新的生命，现在他该把这一切还回去。
“小舟，你听说，你先去外面等我，我很快就出来，之后无论谁问起来，你都要一口咬定你不知道，说你是找过来才发现我杀了他，至于石头上的指纹，就是你从我手上把石头抢下来时留下的，你听明白了吗、记住了吗？”
“哥，”林钦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艰难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本来就是要杀他的，林钦舟，只要你晚来一分钟，我就已经杀了他了，所以别跟我争，好吗？”
不好，当然不好。林钦舟拼命摇着头，嘴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一个音。
他想他怎么可能说好呢，秦越这分明是要给他背锅，替他顶罪，怎么可能好呢。
是他想杀周正则，是他要杀了这个老畜生。
林钦舟甚至不敢想象如果他真的晚来几分钟，这里会发生什么。天知道他看见这老畜生那样对秦越，和秦越说那些恶心的话的时候他有多恨、多痛，哪怕时间重来，他依然会搬起脚边的石头，狠狠砸过去。
哪怕十次、百次。
他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要保护秦越，这是他从前答应过对方的。
“哥……哥……”他死死地攥着秦越的T恤，嗓子里终于发出破碎的音节，沙哑得可怕，“哥，我不怕，你别这样，我没关系的……”
秦越却用掌心捂住他的嘴，隔着手背亲了他一下。“林钦舟，听话。”
这个亲吻轻而迅速，比起吻，更像是秦越的嘴唇不小心擦过他手背，林钦舟却瞬间被钉在了原地，忘了言语，忘了动作，只怔怔地盯着对方。
秦越冲他笑了笑，语气和表情都温柔极了：
“林钦舟，出去等我。”
“听话。”
“不、不要……”林钦舟不松手，“哥，我真的不怕，你让我来，我妈妈会给我请律师的，她认识很多人，可以请很厉害的律师，没关系的……”
“嗬……嗬嗬……”就在兄弟俩谁也无法说服谁的时候，躺在地上的周正则忽然醒了。
他伤势很重，双手凭着本能无力地向上抓着，嘴里说不了话，只有嗬嗬嗬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像只被割了喉管的鸭子，做着垂死的挣扎。
林钦舟原本真没觉得有多害怕，见了他这个样子，反倒吓了一跳，身体不住地颤抖：“哥——”
“嗬嗬……嗬、嗬……”
周正则的脸色已经灰败没有血色，如果再拖下去，就真的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秦越是想让他死，但他不能死在林钦舟手上。
这会让小少爷记一辈子，是脏了小少爷的手。他不想这样。
秦越用力闭了闭眼，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小舟，我们报警吧。”
【作者有话说】
10章以内回归现实线～大概七八章

第67章
“姓名。”
“林钦舟。”
“年龄。”
“18岁。”
“和伤者什么关系？”
“没关系。”
“没关系为什么要对他做出攻击型行为？”警察看着面前的林钦舟，犀利的目光打量着他。
少年脸色惨白，双手绞在一起垂在审讯桌上，指尖被捏得发白，语气却挺镇定：“因为他是个畜生，他想对我哥、想对我哥……”
他似乎是对后面的词难以启齿，重复了数遍仍旧说不出口，后来改了更委婉的说法，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的赌气：
“总之就是他欺负我哥，想对我哥做不好的事情！我这是正当防卫！”
警察又看了他一眼：“那你交代一下当时的现场情况，以及你伤人的经过。”
林钦舟克制着，问警察：“我要从哪里说起？”
“你想从哪里说都可以，但必须保持经过完整，也不要说谎。”
“噢。”林钦舟点了下头，皱着眉想了想，然后说，“我今天下午去莉莉姐家找我哥，但莉莉姐我说我哥跟着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走了，我一听就马上想到了周正则这个人渣，所以急匆匆跑去找我哥。”
“我给他打了电话、也发了消息，但他都没有回我，我哪哪都找不到他，心里特别急，那个人渣就不是个好东西，我怕他伤害我哥。”
“后来我就想到了那个山洞，那是我和我哥的秘密基地，我就想去那里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在那里看见了我哥。”
“那个混蛋抱着我哥，说一些特别恶心的话，他还要对我哥做那种……那种事……”他又说不下去，十指勒得泛白，“所以我就拿石头砸了他。”
那名男警官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伤者要对你哥进行侵害，你出于保护你哥的目的，才动手砸人，是吗？”
林钦舟抿了下唇，郑重地点头：“是。”
“但从两人的体型和体力上来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哥完全可以反抗，他为什么不反抗？”
“那是因为那个人渣用我姥姥威胁我哥，我哥没办法才……”少年用手背抹了把眼泪，神情倔强地回望着警察。
“警察叔叔，那个姓周的真的是个人渣，他以前就想把我哥卖给那些道貌岸然的有钱人，我哥想逃他就打我哥，我哥就是受不了他的虐待，才从福利院里逃走的，结果他又阴魂不散追过来。”
“警察叔叔，你们应该抓他，这件事情和我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做完笔录，林钦舟因为伤人情节严重，需要暂时拘留在派出所，倒是秦越被放了出来。
窦晓花早就接到通知赶了过来，见他出来，隐忍着的眼泪再也兜不住，抓着秦越的胳膊说：“小秦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姥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不要这样说，小秦，但你得跟姥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警察局里到处都是监控，说话不方便，秦越便扶着姥姥到了外面，祖孙俩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秦越忽略两人争着要杀周正则的部分，把事情同姥姥交代了。
“对不起，姥姥……”
窦晓花抱着他嚎啕大哭：“孩子，我苦命的孩子……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瞒我这么久……”
秦越心里更加愧疚，他甚至说不出什么别的话，只能一遍遍道歉。祖孙俩抱着哭了一通，然后姥姥拍着秦越的手背反过来安慰他：
“别担心，姥姥已经给小舟的妈妈打过电话了，他妈妈正在过来的路上，咱们没做亏心事，不用怕，有什么事啊，都有我们这些大人在前面挡着，啊……”
“我知道了，姥姥。”
当天晚上，秦越没跟着窦晓花回民宿，而是在派出所的这道石阶上坐了一夜，中途有值班的民警好心要他进去休息，被他拒绝了。
他忽然就想到那天陪姥姥去妈祖庙烧香时许下的心愿，果然像他这样满身污秽的人，是不会被神佛理睬的，神佛不会渡他、救他，会救他的人从来只有一个林钦舟。
而他却害了林钦舟。
无论周正则最后会不会死，这件事都将跟随林钦舟一辈子，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身上。
那是他的小少爷，是他珍之重之，是他捧在手心、藏在心底的……喜欢的人。
可他却害了他。
秦越恨急了、也悔急了。
他想如果他五年前跟着周正则走就好了，像他这样的人本来就不配得到这些，生在烂泥里的人活该死在烂泥里，怎么配让林钦舟拯救，怎么配让林钦舟因为他而双手沾满血污。
又想，就算五年前没舍得走，那这次就该走了。这五年原本就是偷来的，他为什么在周正则那样说了之后仍旧不愿意回去，而是想杀了对方，想拼个鱼死网破。
因为他的自私，现在遭了报应，但这报应没有直接落在他身上，而是被林钦舟给担走了，林钦舟替他承了那些罪孽。
他最不想伤害这个人，最后偏偏害他最深。
秦越简直想一刀捅死五年前的自己。
罪孽深重。罪无可恕。
……
秦越就这样想了一夜、自责了一夜，等第二天早上窦晓花再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是麻了、木了，想站起来扶她，自己却两眼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小秦——”
等秦越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里，旁边守着个林钦舟。后者趴在床沿边睡得正熟，手指却紧紧攥着他的，秦越一动，他就遽然惊醒。
视线起初有些迷茫，在看清他之后转为遮掩不住的欢喜，语气雀跃道：“哥，你醒啦！”
“我……”秦越脑子空白了一瞬，之后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林钦舟为什么也在？
“哥，你干什么，为什么掐自己，疼不疼啊……”
疼的。秦越掐着胳膊上的肉，心想，很疼。所以这不是梦，他的确是醒着的，林钦舟也的确在。
“我睡了多久？”他声音哑得像嗓子里滚了一把沙砾。
“大半天了，我都要吓死了！”林钦舟的笑脸垮下去，眼神哀怨地望着他，“哥，你知不知道我从派出所出来听见你进医院的消息时心里有多急，我真的吓死了，哥……”
他身体挨过来，脑袋蹭着秦越的掌心，脸朝下埋在被子里，闷闷地叫：“哥、哥……”
医院的床单被套都是白色的，秦越很快就发现那里湿了一大片，是林钦舟在哭。
他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话想问林钦舟，比如你是怎么出来的，比如在里面有没有受欺负，有没有害怕……
可一面对林钦舟的眼泪，他反而什么也说不出来，垂着眼眸盯着少年漂亮的发旋，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倒是林钦舟先止住了眼泪，仰起那张哭得红扑扑的脸蛋，吸了吸鼻子，对秦越说：“哥，你别担心，我妈已经到了，还带了东城最厉害的律师，我们都会没事的。”
“周正则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但你别怕，即使他不死，我妈妈也会想办法送他进监狱，你别怕，以后没人再会欺负你。”
何德何能。
秦越心想他何德何能才遇上这样一个人。
待他至此。
爱他至此。
明明还是个爱哭鼻子、爱闯祸的少年人，却一次次用瘦削的身体挡在他面前，将他从地狱里拉出来，护他、又爱他。
秦越俯下腰，在他通红的鼻尖上亲了下，问他：
“林钦舟，你还喜欢我吗？”
“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林钦舟直接被亲傻了，懵懵然地望着他哥，喉结不住地上下滚着，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好像他一闭眼，刚才发生的那些事就会像镜花水月一样消失不见。
“哥。”好半天后，他握住秦越垂在被子上的手掌，迟疑地、不确定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但还没等秦越说什么，他自己似乎就有了答案，“我知道了哥，你是不是怕我去坐牢，所以才想安慰我、补偿我？”
“但是没关系的哥，我不会有事的，而且就算去坐牢，你也不用这样，是我自己想那么做，你不用自责，更不用……这样。”
说到后面，林钦舟甚至扯着嘴角笑了笑。他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因为除了这个，他想不出别的秦越会这样说、这样做的理由，秦越不爱他、抗拒他，怎么可能突然就改变了心意？
“哥，我想你爱我、亲我，但那一切必须是你心甘情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委屈自己，我——”
“不是，林钦舟，我喜欢你。”他每说一句，秦越的脸色就沉一分，到后来两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也终于听不下去，摁住林钦舟两个肩头，逼对方看着自己。
“林钦舟，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更早、更久，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偷偷喜欢你。”
林钦舟表情仍是懵的，他显然还不是很相信秦越的话：“哥，你是不是在骗我？”
秦越神情冷肃：“没有，我没有在骗你，林钦舟，我不会用这样的事骗你。”
“哥，我很笨的，我会当真。”
秦越又亲了亲他颤动不止的眼睫，说：“那就当真。”
林钦舟看着又要哭，嘴唇嗫嚅着，眼圈通红：“可是为什么？”
他这句为什么有些没头没尾，但秦越却知道他在问什么。
其实哪有什么为什么，不过是因为他比林钦舟心动的更早，喜欢的更早，在林钦舟第一次将他从地狱里救出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已经不自觉地跟这个这个少年转了。
他喜欢林钦舟的勇敢无畏，喜欢他的善良天真，连那些调皮顽劣在他心里都是好的、可爱的。
他厌恶别人的触碰，却不反感林钦舟的，早在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就知道这人在他心里是同别人不一样的。是特殊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林钦舟。
他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喜欢这样一个人。
但他不能、不可以。
他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来自他人的恶意会有很深、多重，他已经是那样半身沉在污泥里的人，可以不在乎，但他不能拉林钦舟陪他一起。
那太自私了。
哪怕他确实已经自私到无可救药，他还是舍不得让林钦舟受到伤害。
也怕林钦舟有一天会幡然悔悟，会恨他、怨他，会同他老死不相往来。
这是他绝对接受不了的事情。
所以倒不如就这样，做一辈子的哥哥弟弟。
而且姥姥是他的恩人，他不能拐带恩人唯一的孙子走上歧路。
林钦舟以为自己厌恶他的喜欢和碰触，其实不是，他永远不会知道在他靠过来、抱过来的时候，他要忍得多辛苦才能不做出回应。
同样的，他当然更不可能厌恶同性恋、厌恶林默，他只是厌恶自己，每次看到林墨就会想到那个想要将林钦舟占为己有的自己。
他觉得自己太卑鄙、太恶心了。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所以只能避开、躲开，竖起尖锐的刺挡开。
“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所以林钦舟，你还喜欢我吗，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除夕快乐，新的一年祝大家所愿皆所得～
（这周2万字，可能日更也可能双更，晚上9:30没有就是当天不更～专业的那些比如审讯、律师啥的都是胡扯，别深究（捂脸））

第68章
怎么会不喜欢。
如何能不愿意。
林钦舟直接朝他哥扑了过去，双手紧紧搂住他哥的脖子，很凶地对着那双他心仪已久的嘴唇啃了过去。
可惜少年人第一次接吻，青涩生疏，毫无章法可言，牙齿直扑扑磕在他哥嘴唇上，秦越吃痛得嘶了一声，眼梢却挂着笑。
“接吻不是这样接的。”
谁知林钦舟还挺不服气：“那是怎么样？”
秦越没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门锁了吗？”
林钦舟：“……好像没有。”
他哥回应了他的感情，这是林钦舟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激动得难以自抑，差点忘记这不是自己家，随时都会有医生护士进来……
而且那个医生貌似还叮嘱过，等他哥醒了就摁床头铃通知他们过来。
结果……
林钦舟瞄了眼他哥苍白的脸色，有些心虚地问：“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叫医生了？”
“不用。”秦越说，“先去把门锁上。”
“啊？”
“去锁。”
林钦舟虽然不知道他哥要干什么，但只要是秦越说的话，他都乖乖照做。
“哥，锁好——唔——”他话还没说完，人就被秦越拽到了床上，一声惊呼也被秦越用唇堵在嗓子间，人又傻了。
“哥？”
两人的唇还贴在一起，秦越一只手摩挲着林钦舟的后颈，另一只掐住他的腰，温热的气息拂在林钦舟脸上，微哑着嗓子命令道：“张嘴。”
林钦舟这次还是很听话，微微翕开唇瓣，紧接着唇齿就被凶狠地撬开，他哥像要把他吃掉一样用力卷住他的舌头，“林钦舟，我教你怎么接吻……”
秦越的亲吻和他这个人完全不一样，凶狠、疯狂，林钦舟嘴巴无力地张着，舌根被亲得发麻发酸，两个人的唇齿交缠在一起，耳边尽是对方急促的喘息声。
林钦舟被吻得身体发软，不住地往下滑，却被秦越强硬地箍住腰，圈进怀里，承受着疾风骤雨般疯狂地掠夺……
“……怎么样，学会了吗？”这个吻结束的时候，两人额头贴着额头，秦越微喘着，语气里带着笑音。
林钦舟唇瓣红得不像话，下嘴唇甚至破了一道口子，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几个不怎么清晰的齿痕。
他蜻蜓点水似的在他哥唇角亲了下：“好像没有，要不再教一次？”
秦越闷头笑了下，在林钦舟又要亲过来时伸出一截手指，抵在对方唇上：“等回家。”
林钦舟在学习上是个学渣，但在亲吻这件事上却很有天赋，老师只教过一次，他就已经会举一反三，在秦越话音落下之后，他就执起秦越的手掌。
“哥。”灵巧地探出来一点点佘尖，含着秦越的手指，小狗似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在后者不经意皱起双眉的时候笑起来，语气天真，“现在为什么不可以？”
秦越怎么可能被他挑衅，他食指下弯，指腹压在林钦舟的下唇上，很轻易就将两瓣薄唇顶开，不轻不重地摁压了下。
“因为……”他同时身体挨过去，嘴唇擦着林钦舟的耳朵，声音沉而缓地吐出最后一个字，“硬。”
林钦舟：“……”
一句话直接将林钦舟噎得招架不住，从耳朵根一路红到脖颈，脑袋下意识垂低，视线也不敢对上、只听见从头顶上方传来的闷闷的笑声。
耳朵倏地更红。
……可恶，他哥怎么这么会啊。
“林钦舟。”
“嗯？”
“抬头。”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他哥在他抬头的同时吻下来，咬住他的下嘴唇，呼吸骤急、含糊道：“可是怎么办啊，我还是想亲你，林钦舟，我想亲你很久了……”
林钦舟觉得自己脑子里仿佛烧着一锅滚水，然后轰地一下炸了。
——然而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其实他哥的耳朵同样很红，他哥其实也在害羞。
“林钦舟……”这个吻最终没能如愿，在秦越又一次掠夺而来的时候，病房外有人来了——
“奇怪，这门怎么打不开？”
“舟舟，你在里面吗？”
是林珑。
两人猝然一惊，皆从彼此的眼里看出了错愕和失落，然后抱在一起偷偷笑了好几声。
秦越替他揩去嘴角的水渍，几乎贴着他耳骨说：“去开门。”
林钦舟跳下床，在转身时叫了他一身：“哥。”
“嗯？”
回答他的是林钦舟落在他眼睛上的一个亲吻：“哥，盖过戳了，你不能再反悔。”
秦越弯着眉眼：“不会。”
“舟舟？你在里面吗，舟舟？”外面的人已经急得不行，秦越拍拍他屁股，催道，“快去。”
“妈。”
“怎么把门锁起来了，在里面干嘛呢？”
林钦舟心虚得不行，眼睛乱瞟着不敢看他妈：“昂，可能我刚才关门的时候不小心锁的。”
林珑当然想不到俩小的能胆大包天到在病房里乱来，没起疑。接着很快看到靠坐在床头的秦越：“小秦你醒了啊，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让医生看过没有？”
“已经没事了，对不起阿姨，让您和姥姥担心了，这次的事都怪我。”秦越心里是真的挺愧疚的，因为他的事情，林家现在肯定一团乱。
“嗐，一家人客气什么。”林珑在他床边坐下，拍拍他的手背，“没事了就好，不过你姥姥是真吓坏了，我就没让她跟着过来。”
秦越一听立马急了：“姥姥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头晕，我让她在家休息。”
林珑只会在过来接林钦舟回东城的时候在岛上住两三天，秦越一年也见不了对方几面，两人之间难免生疏，说完这些话场面突然就冷下去。
秦越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便主动开口：“阿姨，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还真有，林珑就是为这事才来的。她看看秦越，又看看林钦舟：“小舟，你去楼下小花园转转，妈妈跟你哥说点事情。”
林钦舟跟尊佛似的坐着不动：“妈，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肯定就是我和那个人渣的事情，那既然我是当事人，我就应该在这一起听着，我不走。”
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在这一刻，林珑忽然觉得儿子好像长大了。“好，那你就留下吧。”
“是这样的小秦，你一直在昏迷可能不知道，被你们打伤——”
“妈，那个人渣是我打的，不关我哥的事。”
哪有人上赶着往自己头上揽罪责的，林珑已经快被自己这儿子气死：“大人说话你别插嘴！”
林钦舟撇撇嘴：“噢。”表情还听不服气。
林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转而和颜悦色地朝秦越说：“就你们……就小舟打伤的那人，现在也在这个医院，小舟下手比你们以为的要轻，那人现在情况不算太糟，所以我就找律师暂时把小舟保释出来了。”
“但这件事最后到底能不能善了，现在也不好说，我和律师商量了下，他给出两个建议，这第一个就是等那人醒后咱们去找他私下解决。”
“我想着那人当初既然能收下你姥姥的三十万把你留下，那现在我们应该也可以用一些别的条件和他交换。”
“如果他能答应就再好不过，这样解决起来最简单、最快速，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秦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阿姨，我没怎么读过书，不懂那么多，但是如果能确保林钦舟没事，我没关系，也不觉得委屈。”
“什么没关系！我不同意！”结果林钦舟反而跳出来反对，“凭什么啊！他明明就是个人渣，为什么还要我们去求他谅解，听他提条件？我宁愿去坐牢，也不会去求他！更不会让我哥去求他！”
林珑第一次觉得儿子是来跟她讨债的：“林钦舟，你要气死我啊，你以为坐牢是什么好事，还迫不及待了是吧？昨天那一晚上没把你关够是吧？”
其实很够，林钦舟昨晚一夜没睡，心里吓得要命，但要他向周正则这个人渣妥协那更不可能。
“反正我不选第一个。”
连秦越偷偷瞪他也不听。
“我就是不同意。”
林珑拿他没办法：“那还有第二个，第二个就是走正当防卫，但这个不太好操作，你们选那么个偏僻的山洞，周围连个监控都没人谁能证明那人是想做什么？除非再拿出别的证据。”
“都怪我，”林钦舟垂下脑袋，“我当时应该偷偷录个音。”
这事当然不能怪林钦舟，连秦越这个当事人都没有想到，那时候真是太慌、太紧张了，那个恶魔无论对他们谁来说都足够可怕，根本想不到那么多。
不过……秦越想了想，说：“阿姨，我可能有证据。”
林珑：“什么？”
秦越眼眸沉了沉，脸色有点苍白：“但不知道能不能对这次的事有帮助。”
“你先说说看，是什么证据？”
“周正则在惩罚我的时候拍过照片和视频，也给我看过之前一些人的，他想留下那些用以威慑像我这样不听话的人，我不知道这些能不能算。”
不是每个忍受过饥饿的人都会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交换衣食无忧，很多人最初的时候也同秦越一样，试过反抗，但周正则多的是办法叫人屈服。
【作者有话说】
有多余的小海星可以给我吗，求求～

第69章
“这……”林珑没想到会是这样，表情有些尴尬，而秦越在说完那些之后便垂着脑袋，绞着手指。
林珑想了想，说：“这至少可以证明他对你有企图，而且他身为福利院院长，却对孩子进行虐待，我们甚至有理由反过来告他，但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那些东西还能再找到吗？”
如果真能拿到那些东西、对于他们来说但不失为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可林钦舟已经要气炸了，他跟只暴怒的小狮子似的，气冲冲的在病房里转来转去。
“这个人渣，我怎么没直接把他砸死！”
“林钦舟，别闹，别胡说。”秦越赶在林珑发怒之前，先给小狮子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后者气得整张脸通红，却还是乖乖坐了回去，低着头不吭声了。
秦越这才继续说：“不管能不能找到，我都想回一趟福利院找找看，我知道他把那些东西放在哪里。”
他以前就试过偷那些东西去报警，但没有成功，不过现在周正则人还躺在医院，说不定能拿到手。
“不行，哥，你不能……”林钦舟扑过去抓住他的手，头摇得厉害，“你别去，大不了我去求他，我求他原谅我还不行吗，他也可以往我脑袋上砸一块石头，但你不能再回去，也不能把那些给警察……”
这太残忍了，几乎是让秦越亲手揭开那些血淋淋的伤疤，亲手将那段痛苦不堪的回忆摊到别人面前，到时候警察和律师会一遍遍问他、一遍遍让他回忆、重复……
林珑气急败坏：“林钦舟，你发什么疯，胡说八道什么呢！”
秦越表情却很平静：“林钦舟，我没关系，我已经不在意那些了。”借着被子的掩盖，他轻抠着林钦舟的掌心，“小舟，我们都要好好的，不能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赔上我们自己，你明白吗？”
这个动作兄弟俩以前常做，通常是哪天小少爷又耍小脾气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秦越就会去抠他掌心，林钦舟怕痒，抠着抠着他就会笑出声来，然后两人就抱在一起笑，自然而然就和好了。
所以这个动作既是求和、也是哄劝。
林钦舟感受到了，他红着眼圈看着秦越。
他知道他哥说的没错，他哥才承认喜欢他，他们才接过吻，不能因为周正则这个人渣就把一切给毁了。
可是……可是他还是很心疼，心疼得要命。心脏像被人割着、剜着，呼啦啦地漏着风。
“哥，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但最后当然还是秦越一个人离开。在他们敲定这件事的一个小时后，秦越就坐上了离开珊瑚屿的轮渡。
他其实已经忘记五年前自己是怎么到的珊瑚屿，那时候一心只想着逃，根本没管坐的什么车，要去往哪里，矫情一点说，就是命运带他来到珊瑚屿，让他遇见了林钦舟。
好在现在有手机，林钦舟教会他怎么用手机地图查路线，但还是不放心，最后自己写了个详细的换乘路线在手机备忘录里，叮嘱他到一个地方就给他打一个电话报备。
他这么大个人，小少爷却总是担心他会走丢，会忘记回珊瑚屿的路。甚至在码头送他上轮渡的时候还哭了鼻子，抱着他不让他走。
有那么一瞬，秦越真的就心软了，想把人一块儿带走，他想亲亲小少爷哭得粘在一起的眼睫和通红的鼻子，但周围人来人往无数双眼睛，他连拥抱都不敢用力，生怕被人看出来他俩之间有什么。
更何况林阿姨也在一旁看着。
所以他只能轻轻拍了拍林钦舟的后背，然后狠心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林钦舟，我会很快回来。”
“别哭，别怕，在家等我。”
当天晚上，林家的饭桌上还是三个人吃饭，就是秦越换成了林珑。
“……林钦舟，回神，干什么呢这是，筷子都快戳进鼻孔了，你用哪里吃饭呢！”林钦舟心不在焉的，林珑用筷子敲了下他手背，训道。
林钦舟短暂的回了下神，没两分钟又固态萌发，差点一口汤喂进鼻子里，呛得肺管子都要烧起来。
“林钦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跑了老婆呢，能不能有点出息。”
“小秦又不是不回来了，顺利的话明天就回来了，你俩相当于一天也没分开，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粘人。”
因为新家庭和工作的缘故，林珑自觉亏欠了这个儿子很多，这些年也一直怕儿子怨她，所以从来不舍得凶他、骂他，这回倒是把人训了个够。
而林钦舟也不回嘴，被骂狠了才翻个白眼回应，一心一意抱着个手机等秦越消息。
把林珑气得够呛。
倒是窦晓花一直没什么表示，只在每次提到秦越的时候忍不住掉几滴眼泪。
“你说你做事也太冲动了，平时爱闯祸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还用石头砸人，万一那人真有个什么好歹，你可怎么办，那可是条人命！你想担着人命过一辈子吗？”
兄弟俩关系再怎么好林珑可不管，在她心里林钦舟才是亲儿子，她一想到儿子差点因为别人担条人命，胸口就窝火。
当着秦越面不好说什么，现在人不在，她也没那么多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了。
“知道你和小秦关系好，但关系再好你也不能这样，你要真出点事，你让妈妈怎么办，让你姥姥怎么办，或者你让小秦怎么办，他一辈子都得为此愧疚，你明白吗？”
林钦舟明白。
但那个时候他想不了那么多，那是他哥，是他喜欢的人，他怎么可能容忍周正则在他眼皮子底下那样对待秦越。
那是直接要他的命。
不，比要他命还让他难受。
可在他妈面前，只能违心点头：“我知道了妈，对不起……”
“好啦好啦，俩孩子都不容易，你也少说几句……这说明咱们小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兄弟俩就该这样，咱们岛上哪个不知道兄弟感情好，是不是啊，小舟？”
林钦舟埋着脑袋：“是。”
他俩甚至被大毛二毛的爸妈当正面教材，拿来教训家里那两个动不动就扭在一块儿干架的浑小子。
就像姥姥说的，珊瑚屿的人都知道林家那俩兄弟感情好，却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相爱。
这种感觉有两个人私藏着秘密的快乐，也有不知何时秘密就会泄露人前的恐慌。
就在这时，林钦舟的手机亮了一下，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来——
“妈，姥姥，我哥拿到东西了！”
秦越这一趟很顺利，林家准备吃晚餐的时候他正好到阳光福利院。虽然已经过去五年，但他长得太漂亮了，福利院里的工作人员一眼就认出他来：“哟，这不是小秦吗？”
“翁姨。”秦越也还记得她。这是负责他们饮食起居的一位阿姨，人很好，平时很照顾他们仨，食堂多出些什么吃的喝的，总会偷偷拿过来给他们吃。
知道秦越带着小瞎子小不点不容易。
“小秦啊，院长说你被好心人家领养了，这是真的吗？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没吃什么苦吧？”
秦越虽然心里急，但还是稳下心神，不让自己看起来有什么异样：“嗯，是真的，翁姨您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都好的都好的，多亏老院长照顾啊……”
翁姨命不好，年轻时嫁了个吃喝瞟堵样样都来的老公，为了孩子忍了大半辈子，后来那男的喝酒喝死了，翁姨自己的身体也拖垮了，幸好有福利院这份工作，才勉强养活自己。
周正则对翁姨来说是大恩人，所以翁姨对他们再好，秦越也没向对方求救过。甚至因为秦越总想逃跑的事，翁姨还责怪过秦越不懂事。
“对了小秦，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这大晚上的，我老眼昏花，差点认不出你来。”
秦越猜周正则那个老畜生肯定没同院里其他人交代实话，所以在来的路上他就找好了借口：“翁姨，其实是周院长让我回来帮他取个东西。”
“院长不是出差去了吗，你俩见过？”翁姨奇怪道。
“是啊翁姨，院长出差的地方正好是我现在生活的城市，我俩就一起吃了顿饭，然后他发现有很重要的文件忘在家里了，但之后开会要用，我反正没什么事，就过来帮他取一下。”
翁姨对秦越的话不疑有他：“欸那好，那赶紧去，耽误了正事可不好！”
“嗯，翁姨您歇着吧，院长给我钥匙了，我自己去就行，拿完东西我得马上走，下次再回来看您。”
“欸，好、好。”
秦越当然没有周正则房间的钥匙，但他可以翻窗，老畜生出门没有锁窗户的习惯，除非当时他被关在里面。
五年过去，再站在这间狭窄逼仄的小房间里，看着里面熟悉的陈设，秦越还是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
有入骨的寒意从脚底渗上来，似冷血的毒蛇一般缓缓缠缚上他的身体，先是心头，然后是整个脊背，令他汗毛倒竖、瞬间被无数绝望和窒息的画面吞没——
他曾跪在这片冰凉的地板上，承受周正则的凌辱和殴打，被迫面对昂贵的相机镜头，将满身的伤痕和丑陋记录下来，成为那个恶魔训诫下一个不听话的猎物的工具。
秦越脸色惨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越来越急促，冷汗从额头冒出来，顺着额角流下来，垂在两侧的几缕头发被打湿，贴在脸上。
他眼前昏昏沉沉，像是所有东西都失去了色彩，变得可憎、可恨，让他本能地想逃。脚步动了动，心口却有道声音响起来，微弱地、模糊地叫着他的名字：
“哥。”
“秦越。”
是林钦舟。
林钦舟还等着他把证据带回去。
秦越闭了闭眼，将那些扭曲丑恶的画面从眼前掠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老畜生只把他当成一个可以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宠物，藏那些东西的时候从来不避着他，甚至以此为另一种癖好，要让秦越亲眼看着那些东西被放在哪里，却又无可奈何。
他享受这样的过程。
而秦越也果然在床底下摸到了那个上了锁的铁盒子。锁是那种五块钱一把的老式黄铜锁，很小，也很好开，秦越用旁边工具箱里的小榔头就把锁头砸烂了。
里面全是他的照片，好几百张。
全是当年周正则在这个房间里对他犯下的罪证。
秦越颤抖着双手将散落在地板上的照片整理好，藏在事先准备好的文件袋里，匆匆离开了房间。
路过后院时又遇见翁姨，旁边还站着个眼生的工作人员。“怎么样小秦，东西拿到了？”
秦越此刻紧张得不行，手心满是冷汗：“是的翁姨，我要去赶车，就不和您多聊了，之后再来看您……”他声音抖得厉害，自己都听出来了，好在翁姨还是没有起疑，“好，路上小心……”
“翁姨，这人谁啊，好像没见过，怎么看着像从老院长房间里出来的，没问题吧？”身后，那名工作人员奇怪道。
“不要紧的，那是小秦，是我们院里出去的孩子，老院长一手带大的，两人关系别提有多亲厚，老院长待他啊，那是比亲孙子还亲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

第70章
当晚赶不及回珊瑚屿，秦越就在轮渡口的售票大厅坐了一晚，乘坐第二天早上最早的那班轮渡回去。
结果一下船就看见在渡口等他的林钦舟：“哥——”
小少爷仗着没有长辈在身边，抱着他就不撒手，热烈又急切的亲吻掩在那个紧密的拥抱之下，落在他的胸膛上。“哥，你终于回来啦。”
林钦舟眼下是两团很明显的青灰色，一看就知道是昨晚没睡好，秦越有些心疼，也有说不出的高兴，他食指轻轻刮了下小少年的鼻尖：“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啊，想得睡不着。”
太会撒娇了，谁都受不住，秦越无奈地笑笑，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家。”
这个时间其实还很早，但两人回去民宿之后才发现无论是窦晓花还是林珑都已经醒了，甚至律师也在。
林钦舟对上他妈的视线，心虚地垂下眼睛，躲在秦越身后。秦越便明白了，小少爷出门等他没同家里报备过，是偷偷跑出去的。
他把一直紧抱在胸口的文件袋递过去：“阿姨，我拿到东西了。”
林珑看了看他，心里到底有些过意不去：“欸，辛苦你了，小秦……”
文件袋被撑得鼓鼓囊囊，拿在手里很重一个，想也知道里面装着多少照片，律师推了推眼镜，问：“这些都是？”
秦越点点头：“都是。”
“我们可以先看看吗？”律师问。
“可以。”秦越说。接着扭头看了眼身后的林钦舟，“林钦舟，你先回房间。”
“为什么啊！不让我一起去就算了，照片也不让我看，敢情我就是个外人呗！”林钦舟气死了。
他几乎是胡搅蛮缠地搂住他哥的腰，“哥，我要看，让我看。我得……得陪着你。”
因为心里装着鬼，就听什么都觉得露.骨，林钦舟这句话一说完，秦越就下意识去瞥林珑和窦晓花，生怕她俩起疑。
好在林珑看起来只是有些生气：“林钦舟，都什么时候了，你不要胡闹，听话，先回房间，一会儿再喊你下来。”
“我不。” 他其实知道秦越为什么这么做，无非是怕他看到照片激动、愤怒，也是不想让他看见那些恶心的过去。但他现在是他哥的男朋友，他想陪他哥一起面对。
无论那是段怎样的过去。
“哥，让我留下来，我就不上去，我就要在这……”
“林钦舟。”秦越喊他的名字，用眼神警告他，“林钦舟，听话。”
但林钦舟不听话，说什么也不肯走。最后还是律师说：“那要不就一起留下吧，这事毕竟也和钦舟有关，到时候都绕不开的。”
律师都这样说了，其他人当然没法再反对，林钦舟像只骄傲的花孔雀似的，挺了挺胸膛，坐在律师对面，等着他妈把文件袋里的照片倒出来。
尽管在座的所有人心里多多少少都已经猜到些什么，但真的亲眼看见照片里的内容，还是震惊得不能自已。
尤其是林钦舟，看了三四张就受不了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指用力地几乎要把照片撕碎。
要不是有他妈和姥姥在，他恨不能马上抱住他哥，亲他、吻他，问一问他哥痛不痛、怕不怕。
但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咒骂周正则，恨得只想拎着刀跑医院把那老畜生弄死。
同样受不住的还有姥姥，老太太从看见第一张照片就开始抹眼泪，拉着秦越的手说不出话。
等所有照片都看完，在座的人全都沉默着。半晌，律师说：“我能明白大家现在的心情，但往好处想，这些东西起码能送姓周的去吃牢饭。”
律师是林珑的朋友，说话也不避着什么，很直接。“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放心，我保证让他刚出医院就进局子。”
有了秦越提供的这些照片，再加上王韩这个金牌律师，林钦舟故意伤人的事情解决的很顺利，法院判定林钦舟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予以起诉。
倒是周正则摊上了大事——检察院的人顺藤摸瓜查到了这老畜生许多事，包括他利用职务之便和那些所谓的慈善家交易的内幕以及私吞福利院大量善款，数额巨大，这辈子估计都得吃牢饭了。
两个孩子这次都受了不小的惊吓，得到消息的当晚，姥姥下厨做了蒜香小龙虾和肉蟹煲，一家人围坐一起，喝着冰啤吃小龙虾。
鉴于林钦舟那指甲盖大小的酒量，他面前放的是一罐旺仔牛奶。
林钦舟觉得自己又被孤立了，相当不服，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也去冰箱拿了罐啤酒，当着全家人的面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还很得意地挑了挑眉。
结果大家只是低头啃个鸡爪的时间，他人就不见了，紧接着秦越就感觉膝盖被人碰了下，往桌子底下一看，才发现林钦舟居然钻到了桌子底下，在他望过去的时候冲他笑了笑，然后抱住他小腿，傻兮兮地笑，叫他：“哥……”
秦越：“……”
林珑和窦晓花：“……”
“怎么躲桌子底下去了，你是小狗啊？”窦晓花开玩笑道。
哪知林钦舟还真应了她的话，把秦越的腿抱得更紧，还贴着脸蹭了蹭，“嗯，我是我哥的小狗。”
这话一出来，窦晓花和林珑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特别是林珑，没有哪个妈高兴自己儿子承认是别人的狗，哪怕这个儿子现在喝醉了，脑子不清醒。
“这臭小子，喝了酒就这德性，偏偏自己心里还没多少数，小秦啊，你把他弄楼上去吧，这里我跟你阿姨收拾。”窦晓花说。
秦越也怕他再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嗯，那我们先上去了。”
林家人其实都挺能喝，姥姥甚至能喝二两白的，林珑这个常年应酬不断的人就更不用说，也不知道林钦舟这个一杯倒是随谁的。秦越连拖带扛把人弄回房，累出一身汗。
“躺好，我去拿毛巾给你擦擦。”这个样子反正洗澡肯定是洗不成了，但身上粘着汗，不擦一把的话睡着难受。
但林钦舟跟只八爪鱼似的缠着他不让动：“别走，哥，你不能走。”
“我不走，就是去浴室拿个毛巾，你身上都是汗，不难受吗？”
“不难受。”秦越本来一条腿压在床上，被林钦舟拽了一把，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扑扑跌了下去。
林钦舟趁机翻了个身，把人压在了自己身下，两人胸膛贴着胸膛，林钦舟凑到他耳边，温热的鼻息似火蛇一样燎着秦越的耳骨，“哥，但我这里难受。”
他双手抓着秦越的手掌，贴在自己胸口：“哥，你亲亲我好不好，亲了我就不难受了。”
秦越本来就难以拒绝他的任何要求，何况是这个样子的林钦舟，几乎是林钦舟提出要求的下一秒，他就挺起身体，凶狠地含住了那两片嫣红的唇瓣。
“哥……我好喜欢你……”
喝了酒的林钦舟比平时更直白坦率，被亲得舒服了就哼哼唧唧个没完，秦越稍一退开，他就追上去索吻，一直到被吻得手脚发软，他才停下来，将脑袋埋在秦越胸口，亲昵地蹭着。
秦越手指在他发间摩挲着：“现在可以起来了吗，嗯？”
“不要。”林钦舟抬起头，眼眸盈盈，蓄着满池春水，说话的声音极轻，仔细听的话还带着几分哑，几分……渴念。他双手摁住秦越的胳膊，身体一点点往下挪，“哥。”
他一路挪下去，柔软的唇瓣便擦着秦越的身体亲下去，从锁骨到喉结、再到心口……最后停在某个地方。
林钦舟先是亲了一口，然后用脸蹭了蹭。又叫他：“哥……”
那地方怎么经得起这样的触碰，秦越被激得一激灵，咬着牙想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林钦舟，别胡来！”
单论体力，他俩当然力量悬殊，林钦舟无论如何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但奇怪的是，今天也不知怎么的，秦越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像是忽然被卸了，竟然推拒不开林钦舟。
“嘘——”而林钦舟眨了眨眼睛，模样看着甚至有些无辜，“哥，我们要小声点，她们会听见的……”
也许是为了配合林钦舟的话，话音刚落，林珑和窦晓花的说笑声就从楼下传上来。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因为林钦舟的事情操心，母女俩到了今天才久违的笑得出来。只是不知道要是被两人知道楼上的兄弟俩此刻在做什么，还能不能笑出来。
秦越：“……”
而就在这时，林钦舟又动了，他那条刚刚被秦越欺负过的舌头，轻轻擦过秦越的库子，一啄一碰……
他的脸又乖又纯，做这种的事却坦荡极了，可能是觉得光这样还不够，他又把舌头收回去，用牙齿轻咬着。
下口不重，不会让秦越感到疼，却像万千只虫子在身上攀爬一般，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你不用这样，小舟……”秦越死死咬住牙关，眼神有些凶地瞪向林钦舟，小少爷却好似察觉不到，含着、咬着……嘴里跟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哥，你别怕，我不会让你疼。”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秦越一直觉得林钦舟性格像小狗，护食，对不熟悉的人很凶，但一旦被他纳入保护范围，就会变得又软又乖，然而这会儿他忽然觉得小少爷不像小狗了，像蛇。
像电影里的蛇妖，腰肢是软的，眼神含笑，但牙齿上却淬着读液，咬上一口，就能麻痹心脏，叫人甘心为他赴死。
“哥。”
“秦越。”
“我爱你。”
秦越喘息逐渐加重，眼底漫过一片猩红，楼下姥姥他们的说话声还在继续，他却已经忍到了极限，不知从哪儿突然爆发出的力量，一把将林钦舟掀翻在床上。

第71章
“哥？”两个人这时候是面对面的姿势，林钦舟只来得及看见他哥红着眼睛握住他脚踝，紧接着他就再次被掀翻过去。
他哥从身后压上来，贴着他后背，压抑着急促的喘息声，命令道：
“林钦舟，把腿并拢。”
“再紧一点。”
身体叠着身体，滚烫的爱意在酣畅淋漓中发挥到极致，林钦舟被握着脚腕、掐着腰，承受着自己胡乱撩拨人之后沉重的代价，压着嗓子一遍遍喊他哥的名字，求饶。
秦越根本听不进去，仿佛要将他彻底撞碎了似的。
“林钦舟，你是我的，你要永远爱我。”
“永远属于我……”
秦越还把他刚刚说过的话还了回来：“林钦舟，小声点，姥姥她们会听见的……”
这晚，两人折腾的时间不短，到后来林钦舟简直快晕过去，是被秦越抱着去了浴室清洗，然后就稀里糊涂睡着了。
等他第二天醒来、试图翻身才觉出腰也酸疼得不行，林钦舟皱了皱眉，微不可闻地哼了声。
下一秒，他就被人捞进了怀里，秦越大掌顺势托住他的腰让他舒服点。“难受？”
林钦舟只需略微抬头，额角就蹭到秦越的下巴，青年清晨的下巴冒出些许胡渣，不过林钦舟并不觉得这些胡渣扎人，反倒像是有些贪婪地蹭了蹭。
刺刺痒痒的，撩拨人。蹭着蹭着他还玩上瘾了，抱着秦越的下巴闷笑。
“嗯？”秦越也被闹得有些痒，下意识蹙了蹙眉，他其实还没有完球清醒，眼皮微掀，双眸有些茫然，只是下意识亲近林钦舟。
“没什么。”林钦舟坑坑坑笑了一会儿，啄吻了一下秦越的下巴，又亲他的唇角。
过一会儿，他忽然叫秦越：“哥。”
“嗯？”
“恶魔已经被抓起来了，你以后不用怕了。”
他其实早就不怕了，在他拿到那些照片，想到林钦舟还在家里等他的时候就已经不怕了。
“嗯，不怕。”秦越看着他，“我记着呢，小少爷会保护我。”
“对，保护你一辈子。”小少爷又吭吭吭笑起来，“我真的好爱你啊，哥哥。”
秦越回以他同样的亲吻：“我也是。”
这一瞬，林钦舟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不过甜蜜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那晚之后的第三天，林钦舟就要跟着妈妈林珑回东城。距离他开学还有三天，他不得不回去了。
离开的前一天，秦越帮他整理行李。
“哥，你看上去好忧伤。”林钦舟蹲在行李箱边上，笑嘻嘻地看着替自己忙碌的青年。
秦越有些心不在焉，林钦舟说话，他就轻轻地应一声。
怎么可能舍得，他们才互明心意就要面临分别，开学后林钦舟要军训、要适应大学生活，再见也不知道要多久。
明明在此之前，分别是他们之间的常态，可如今秦越却发现自己似乎变得贪心了。他有点不想林钦舟走，他舍不得。
“哥。”林钦舟又叫了他一声，声音有点轻，压着什么似的。
“嗯？”秦越抬眸，只是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眼前就闪过一片阴影——是林钦舟忽然扑过来。
秦越重心不稳，一只手条件反射撑在行李箱里，却还是摔倒了。而林钦舟欺身而上，吻住他的下巴，然后脑袋埋在他颈侧，瓮声瓮气道：“哥，我也舍不得你，要不我把你藏行李箱带走吧。”
秦越手肘撑在身后，表情掩在散落的长发后面，故意问：“说什么胡话呢，我这么个人怎么装行李箱，打断手脚折起来？”
林钦舟就坑坑坑地笑得傻气：“我才舍不得。不过哥，你得想我，还有不准和筱筱姐说话，不然我真的打断你的腿，把你关起来。”
这就是傻话了，秦越根本不当真，捏了捏他的耳垂，笑道，“行啊，那你就打断我的腿，把我装行李箱带走，你去哪儿我跟哪儿。”
林钦舟：“嗯！”
“行了，起来，还有一堆东西要收拾呢，吉他要不要带？”
“吉他留在这里，这样你看到它就想到我，等寒假回来我一定把歌写好了，到时候我要在院子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唱给你听。”
秦越把人赶到一边，林钦舟就抱着一碗沙冰吃，时不时喂秦越一口，说到自己的歌时眼睛亮晶晶的，有些得意洋洋，昂起下巴的小动作很可爱。
“嗯。”秦越低头将两件T恤叠好，“我等着。”
“哥。”林钦舟学着秦越刚才捏自己耳朵的样子也去捏秦越的，而他刚捧过沙冰，指尖很凉，秦越下意识躲了，林钦舟便俯身过去，迅速在被自己捏过的地方亲了一下，坑坑坑地笑。
过了一会儿，他又秦越耳朵，时不时地来那么一下，秦越嫌他烦，拍他，他就飞快躲开，绕着秦越溜达一会儿，然后又跑过来抓秦越头发。
秦越都没脾气了：“好好当个人很难吗？”
“哥你变了。”林钦舟故作伤心，“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秦越喉咙里漏出声笑，林钦舟又一次靠近的时候一把将人捉住：“过来吧你！”
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饭，秦越提着行李箱送林钦舟到轮渡口，叮嘱他：“好好上课，认真写作业。”
“噢。”林钦舟恹恹的。
昨天他还有心情逗他哥，等到真要走了，就彻底蔫了，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比他更惨的人，才追到心上人没两天，就要被迫分居两地，还是好几个月。
而且他甚至不能在临走前和他哥讨一个道别的吻。
简直没天理。
“哥，寒假我就回来，你要——”他妈站在不远处打电话，林钦舟眼神飞快地在她身上扫过，然后压着声音朝他哥撒娇，“你要记得想我，每天都要想。”
秦越点点头，克制着：“嗯。”
林钦舟自己鼻子发酸，一抬头发现他哥同样红着眼圈。
像这样的分别他们其实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但他哥一向是很平静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展露这样的浓烈的情绪，林钦舟很受用，同时心里更舍不得了。
他甚至想要么干脆一辈子待在珊瑚屿算了，他想陪着他哥，哪里都不去，反正开民宿也不需要上大学。
但这样的念头也就只敢自己在心里想想，要是真敢说出来，不用他妈说什么，秦越就先揍他了。
“舟舟。”那边，林珑已经打完电话，催促道，“差不多了，走了。”
林钦舟紧紧抓着行李箱的拉杆：“哥，那我走了。”
“嗯，走吧，别哭，别难过，我们还有很多个夏天。”秦越说。
林钦舟用力吸了吸鼻子：“嗯，反正我寒假就回来，但你也得想我。”
秦越笑道：“好，想你。”
那时候的两人是真以为还有很多很多个夏天等着他们，可谁也没有想到，这竟然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个夏天。
所有的一切，都将戛然而止在不久之后的那个冬天。
那年冬天气温特别低，南方许多城市都出现很严重的寒潮，林钦舟在东城冻得瑟瑟发抖，给他哥打电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哥，我明天中午就回来了，你记得来渡口接我。”
按照林钦舟的意思，他当然是想一放寒假就回来珊瑚屿找他哥，但他妈把他塞一个很厉害的老师那里练了半个月琴，到小年夜当天才结束，林钦舟一出那老师家，就给秦越打了电话，委委屈屈地抱怨。
秦越其实早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小少爷在电话里不知道多少遍，但他没觉得不耐烦，很耐心地听着：“好，来接你，路上小心。”
“嗯。哥，我好想你啊，你想不想我？”
“想。”
一个字就把林钦舟哄得高高兴兴，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北风呼啸，林钦舟站在路边等公交，整个人被帽子、口罩、围巾，和厚厚的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却还是冷，风跟能吹进骨头缝里一样。
“阿嚏——阿嚏——”他一连打了个好几个喷嚏，瓮声瓮气地说，“哥，天好冷，你明天出来要多穿点，别感冒了。”
秦越笑着“嗯”了一声，然后问他，“车还没来？”
“是啊，不过快了，还有三站。”林钦舟吸了吸鼻子，带着点炫耀的意味说，“哥，我前两天又学了首新歌，明天唱给你听……”
这半年期间，一对小情侣很少有见面的机会，林钦舟这边忙着适应大学生活，秦越这边又要照顾姥姥、经营民宿，都比想象中要忙。
见不到面的时间里，电话和消息却是一天都没断过，多数时间都是林钦舟打过去，晚自习结束的路上，他会边走路边给秦越打电话。
和室友吃火锅、看电影的时候也会第一时间拍照和他哥分享，或者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段子、小视频，都会马上就转发给他哥。
总之就是不管吃什么、做什么、看到什么，他好像都想让他哥知道。好像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弥补无法见到那个人的遗憾和想念。
林钦舟头一次觉得东城原来离珊瑚屿那么远。
“对了哥，姥姥怎么样了？”
窦晓花一个月前受了场风寒，好了之后也还是断断续续的咳嗽，林钦舟在电话里问过几次，让她去医院再做个检查，但老太太是驴脾气，说不听，俩孙子连着劝都不行。秦越就给她买了梨回来熬冰糖雪梨吃。
好是好了些，但上周林钦舟跟老太太通电话的时候还是能听见咳嗽。
“好多了。”
“那就好。”林钦舟说。“哥，公交好像要来了，先不说了，待会儿再找你。”
“好，车上小心点，到家给我消息。”

第72章
秦越这时候正坐在院子里，挂了电话之后盯着手机屏幕晃了一会神，连姥姥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都没发现——
“又是小舟电话啊？”窦晓花说。
“姥、姥姥。”秦越下意识垂眼。
窦晓花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笑眯眯道：“怎么了，是不是姥姥吓到你了？”
“没。”秦越连忙否认，“外面冷，您怎么出来了？”
“知道冷你还在外面坐这么老半天，电话有什么不好在屋里讲的，怕我这个老太婆听见啊？”
秦越苦笑道：“姥姥、您别开玩笑了，我哪敢啊？”
窦晓花哼哼几声，憋着笑道：“那可说不准……”接着又说，“小秦啊，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秦越原本用手指按着手机一角，在圆桌上转圈，闻言眉尖一跳，猛地顿住手。
他压下汹涌的心跳，故作平静道：“姥姥，没有的事。”
窦晓花不知信了没有，短暂的没有开口。
“姥姥，我还是扶您进去吧，感冒才好没多久呢，不能再受凉。”
“也好。”窦晓花答应道。快走到大堂门口的时候，她突然说，“小舟是明天下午回来啊？”
秦越说：“嗯，大概一点多，刚在电话里他还说想您呢，想吃您做的炸春卷。”
“哎哟哟，那混小子哪是想我啊，他那是想你，以前我可没见他过年回来。”窦晓花笑说。一会儿后笑容敛下去一些，她握着秦越的手，欲言又止，“小秦啊，你和小舟，你们俩……”
秦越的心脏又开始狂跳：“姥姥？”
但窦晓花却在这时候拍拍他手背，说：“以前啊，都是我老太婆一个人住在这里，现在有你们啊，真好、真好……”
林珑有自己的新家，本身又忙，当然很少回珊瑚屿，林钦舟基本也只在暑假才回来，甚至于因为过年，民宿里连游客都很少，本该热热闹闹的春节，老太太却孤零零的守着那么大一个空房，可想而知心里有多难受。
秦越心里有些发酸，反过来握住老太太的手：“姥姥，以后我都陪着您。”
窦晓花欣慰地笑笑：“好。”
等回了房里，秦越将老太太扶上床，看见床头柜上的药：“姥姥，今天的药吃了吧？”
“吃了吃了。”窦晓花顺着他的视线，“别担心，姥姥老了，身体多多少少都会出现些问题，就是个机器用久了零件都容易坏，更何况是人，生老病死都是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越不爱听她说这些：“姥姥。”
“好啦好啦，”窦晓花笑说，“嘴巴撅得都可以挂酱油壶了，我不说就是了，不过这事还是先别让小舟知道，等过两天再说。”
“那到时候您一定得跟我去医院。”
姥姥的感冒其实还没好，这几天甚至频繁头晕，今天早上就又晕了一次。当时两个人正在厨房忙早餐，姥姥从柴火肚前起身时差点撞墙上，把秦越吓得不轻。
所以秦越这回不顺着她，坚持要带她去医院，窦晓花却说：“哪有人除夕往医院跑的，估计就是血压有点高，老了都这样，等年后再说吧。”
秦越就问她要了个保证，她也答应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肯定去，”现在听秦越又提这事，窦晓花笑得不行，“我又不是小舟，我还能赖账不成，等过了年初一，你俩一块儿陪我去、监督着我，成么……”
除夕当天天气不怎么好，从早上开始就阴沉沉的压着大片乌云，气温比平日还要低上几度，差不多能有零下五六度。这在珊瑚屿是很罕见的低温天气。
秦越提早半小时等在轮渡口，怕林钦舟没有好好穿衣服，他还特地带了身羽绒服。
结果船一靠岸，他就看见个穿着白色羽绒服，戴着大红围巾、大红帽子的雪团子冲在第一个飞奔下来，大老远就开始喊——
“哥——”
“秦越——”
秦越不知怎么就忍不住开始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雪团子拉着行李箱离他越来越近，却在靠他很近的时候忽然顿住脚步。
小少爷半张脸埋在围巾后面，只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哥。”
秦越伸开手，像之前无数次一样示意他：“过来。”
林钦舟便迅速扑过去，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两条腿架在他腰间，以树袋熊的姿势挂在了秦越身上。
趁别人不注意，他一口咬住秦越耳朵：“哥，你笑什么？”
秦越还是笑：“没什么。”
“是不是见到我太开心了？”小少爷却得意得不行，“哥，你想不想我，我太想你了，想得不行，晚上睡觉梦的都是你，想见你，想吻你……”
小雪球也不怕把自己烧化了，说的话一句比一句直白露.骨，秦越都快招架不住，双手拖住他屁股，往上掂了掂，“下来，当心摔了。”
林钦舟自然不肯。他想他哥想得快疯了，好不容易见着了面，只想和人紧紧贴着，说什么也不愿意撒手。“不要，就要贴着。”
“那先下来，背你回去，这样成吗？”秦越无奈道。
这样倒是可以。林钦舟从他哥怀里跳下来，迅速转到他身后，趁着他哥微微弯腰的同时麻利地跳了上去，张口就是一句甜言蜜语：“哥，你好像比上次见面更好看了。”又说。“不过我哥永远好看，今天比昨天好看，明天比今天好看。”
偏偏他语气很认真，似乎真是这么觉得的。
秦越又笑得不行，故意往岸边走，吓唬他：“够了啊，再说些乱七八糟的我就把你丢海里去。”
这趟轮渡人不多，稀稀拉拉五六个人，都是陌生面孔，林钦舟简直是肆无忌惮，紧搂着他哥脖子，把脸贴过去：“我不信，你才舍不得。而且我夸我男朋友呢，怎么就乱七八糟了？”
还挺理直气壮。秦越笑弯了眉眼，没搭腔。林钦舟不大高兴地用脚尖勾勾他大腿：“哥， 你都还没说你想我，所以你想不想我？”
“想。”秦越偏过脸，在他鼻尖上蜻蜓点水落下一个吻，“很想。”想得要命。
林钦舟这才满意了，也害羞了，把脸埋在秦越背上不吭声了，一直到家都安安静静的。
姥姥已经在准备下午祭祖要用的东西，看见俩孩子回来，乐呵呵地挤兑林钦舟：“哎哟，小野猴回来啦，多大个人了还让你哥背，就惯的！”
“姥姥，您又欺负我！”
“谁敢欺负你，”窦晓花笑道，“行了，赶紧去洗手，然后来帮忙！”
兄弟俩异口同声：“欸，就来——”
“……上次这么冷还是在20年前，那时候你俩都还没出生呢。”窦晓花一边捏芝麻汤团，一边说。
俩孩子站在对面，一个裹着春卷，另一个……在偷吃豆沙，脸上不小心沾了白白的面粉，自己却不知道，跟只小花猫似的。
“嗯，我看北方有些地方牛羊都冻死好多，今年冬天真冷。”秦越有一双很好看的手，又白又长，骨节匀称，以至于一个裹春卷的动作看着都赏心悦目的，林钦舟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他忽然想起暑假结束前的最后一晚，这双手是如何在他身上反复流连、四处点火。
在看不见摸不着的分别中，他就是靠着这段记忆，凭着他哥教会给他的那些，想他哥、爱他哥……
少年人一旦偷尝到点甜头，总是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的。
“怎么了，热？”就在林钦舟胡思乱想之际，耳朵似乎被什么微凉的东西给碰了下，他反应很大的朝后退了几步，差点撞翻身后的椅子。
旁边秦越和窦晓花都被他吓了一跳，“哎哟哟，你这臭小子又抽什么疯呢，吓得我心口疼。”
林钦舟也心口疼，是吓的，也是臊的。他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刚才触碰自己耳朵的是什么东西，是他哥的手背。
秦越蹙眉看着他，眼神有些担心：“林钦舟，你怎么了？”
“昂。”他总不能当着姥姥的面跟他哥说他想吻他，只能支支吾吾道，“就……哥，你吓我一跳。”
见他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秦越顿时乐了：“偷吃还发呆呢，嗯？”
林钦舟看着他，嘻嘻笑了笑。心想，可不是么，我就是想偷吃，可惜没机会啊。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简直比分隔两地还要难熬，想得林钦舟百爪挠心，觉得自己可真是个急铯鬼。
但看姥姥和他哥这个样子，估计得一直忙到晚上，林钦舟简直要疯了。
事实也和林钦舟猜的差不多，岛上的除夕是有很多讲究的，要准备年菜，要祭祖，还要贴春联福字……基本是忙得脚不沾地。
林钦舟刚开始时还抱着点微末的期待，到最后直接颓了，整个人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秦越还担心他是不是病了，林钦舟悄悄在他耳边承认：“是啊，我病了，只能哥哥才能治好我。”
秦越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握着菜刀笑得肩膀乱颤，连鸡都剁不稳。之后便总是有意无意地瞥林钦舟，不加掩饰地嘲笑他。
林钦舟心里又怨又急，真想直接扑过去把那颗漂亮的喉结咬了，看他哥还笑不笑得出来。
【作者有话说】
很巧，哥哥弟弟也在过年，而且明天就是情人节了，所以我的大宝贝小宝贝们都新年快乐，情人节快乐，爱你们～
（下章开始要狗血了，有点虐，先打个预防针）

第73章
晚上七点多，祖孙仨的年夜饭才总算要开始了，秦越把姥姥房间里的小电视搬到吃饭的长桌上，大家一边看春晚一边吃团圆饭。
“来，先吃两个汤团，来年甜甜蜜蜜圆圆满满。”
“好嘞，谢谢姥姥！”“谢谢姥姥！”
不知谁家先放了第一挂鞭炮，紧接着是第二家、第三家……争先恐后，热热闹闹，即便躲在屋里，似乎还能闻见空气里的硝烟味。
秦越吃完一颗芝麻馅，想起来：“鞭炮我也买了，我去放。”
“不急，等吃完再去。”窦晓花说，“不是还有烟火吗，吃完一起放。”
林钦舟眼神亮亮地看着他哥：“哥，你真买啦，有没有买仙女棒？”
如果单是秦越和姥姥过除夕，一般放个鞭炮就完事，但林钦舟前几天在电话里说想放烟火，秦越当时没说什么，转头就买了。
“买了，都买了，我看见好像还有什么小火箭、小汽车，你哥这是真把你当三岁小孩儿了……”
林钦舟笑得更开心：“谢谢哥！”
“……丢人现眼的东西啊，我命怎么就那么苦，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混账东西，我们老林家的脸都要给你丢尽了……”
祖孙仨正高高兴兴说着话，外面忽然传进来一阵哭闹声，三人同时顿住筷子，林钦舟好奇道：“外面怎么了？”
窦晓花皱了皱眉，不确定道：“听声音好像是老林家媳妇。”
那就是林默哥的妈。林钦舟莫名有些心虚，悄悄看了他哥一眼，后者低着头在吃汤圆，脸上看不出什么。
“大过年的我让你回来，你给我带个男人回来，你要我怎么对得起祖宗，要我死吗？作孽啊，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你知不知道岛上的人都怎么议论我们家，说我们家出了个喜欢男人的变态，我现在都不敢出门啊，一看见别人聚在一起说笑，我就觉得他们是在笑话我，笑我生出个喜欢男人的变态啊……”
“我们家还怎么在岛上住下去，我还不如跳海死了算了……”
女人不住的哭诉，很快林钦舟听见一道熟悉的男声：
“妈，您要真觉得丢脸，就不要在外面闹，大过年的，大家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聊聊吗？”
“之前我就跟您说过了，我不是变态，喜欢男人也不是病，但我知道您接受不了，所以不强求您，是您让我回来我才回来的，您要不想看见我，我现在立刻走，但您别再说什么死不死的事情……”
这下可以确定是林默和他妈了。
但林钦舟心里更觉得奇怪：“怎么突然闹上了，夏天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窦晓花看了看他：“林默一走就是好几年，这次回来就是以为你林婶他们应该气消了，想回来看看，夏天时关系确实还不错，那是你林婶他们也想孩子了，想劝林默走正道，结果发现还是劝不动，可不又开始吵起来了嘛。”
她像是并不意外林钦舟知道这些事情，尽管她之前并没有在两个孩子之前提过。但岛上就是这样，没有秘密，东边发生的事，隔不了几分钟，西边就全知道了。
“林婶也真是的，什么叫变态啊，说话也难听了，这本来就不是病。”林钦舟不满道。
窦晓花给他夹了个春卷：“这事儿是林默做的不对，也难怪你林婶生气，不过你小孩子家家的别管这些，快吃饭。”
林钦舟哪还吃得下，外面林婶的一句句咒骂，与其说是在教训儿子，倒不如说是在往林钦舟心上扎刀。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们这样的人就是“丢人现眼”、就是“变态”、“有病”，连亲爹亲妈都恨不得他们去死。
更让林钦舟难以接受的是，连他姥姥都这样觉得。
他把筷子往碗上一搁，气闷道：“我吃饱了，回房了。”
“干什么呢你林钦舟，这才刚开始吃呢，给我回来——”
秦越早就将林钦舟的变化看在眼里，这时候也放下筷子，说：“姥姥，您先吃，我去看看。”
往常窦晓花一般都会同意，今天却罕见的严肃道：“小秦，别去，让他自己好好想想，这脾气就是给惯的。”
“姥姥……”秦越心底倏地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又被他死死摁了下去，拿筷子的手都在抖，“好。”
等陪姥姥吃完、收拾完厨房，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秦越热了一碗汤团给林钦舟端上去，推了下门把手，发现门没锁。
“林钦舟？”正要进去，里面却先伸出来一条胳膊，直接把他拉了进去，摁在门板上。
紧接着一双手环过来抱住他的腰，小狗一样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口蹭啊蹭，闷闷地抱怨道：“哥，你怎么这么慢啊，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秦越手里的汤圆刚才就因为小少爷的偷袭而差点打翻，闻言更是笑得手都拿不稳，晃出些许汤汁。
他用另只手捏住林钦舟的后颈，捉着人狠狠一通亲，身体力行的让林钦舟知道自己究竟喜不喜欢他。
亲完后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秦越扣着林钦舟的手掌摁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压低嗓音问他：“我喜不喜欢你，嗯？”
林钦舟两片嘴唇被亲得通红，看起来又软又润，说出口的话却很.硬：“那我不知道，要你亲口说了我才知道。”
秦越早就等不及了，这大半天时间里，内心煎熬难捱的人何止林钦舟一个，但这人却还要故意撩他、磨他，此时此刻秦越也顾不上对方饿不饿了，单手把人托起来，走到书桌前把手里的碗放下，接着就将林钦舟直接扔到了床上，自己倾身压了上去——
“林钦舟。”
“我想你。”
“很想。”
“林钦舟。”
“我要亲你了。”
长达数月的亲吻都含在了这个亲吻里，林钦舟被亲得红了眼睛、红了鼻子，那两片嘴唇更是没法看。
两个人面对面抱在一起，你看我一眼、我瞄你一眼，然后忽然就笑起来，哈哈哈地笑个没完。
林钦舟问他哥：“哥，你笑什么？”
秦越摇摇头:“不知道，但就是想笑，你呢，你笑什么？”
林钦舟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笑。”
两个人便又笑起来。原本就喘得厉害，这一笑喘息就更厉害，两人在床上躺了很久才勉强平复心情，结果眨眼又搂到一起，亲上了。
不过这个吻是很温柔的，很浅、也很轻，只在两片唇瓣间细细地磨。
“林钦舟，还放烟花吗？”
“放。”
“那就起来，把汤团吃了，然后我们去放烟花。”
林钦舟挂在他身上撒娇：“起不来，哥，你再亲我一下，再亲我一下我就有力气起来了。”
但秦越只是笑，没动，林钦舟就自己挨过去咬他哥的嘴唇。他太喜欢看他哥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窝下面的那颗痣好像也活了似的，灵动又可爱。
“哥，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啊……”
“我要亲你了，哥……”
“小舟，小秦——”就在这时，窦晓花突然推门进来。
她脸上本来扬着笑意，手里还拿着一碟开心果，等看清门内情况的那一瞬，碟子直接摔下去，碎成了好几半，白白嫩嫩的开心果撒了一地。
窦晓花脸上煞白地盯着兄弟俩：
“你们……在干什么……”
周围的爆竹声更加热闹，林默和母亲的争吵已经听不到，祖孙三个坐在餐桌前，一桌子的残羹冷炙还来不及收拾。
窦晓花不说话，兄弟俩就更不敢，气氛仿佛凝滞下来。
秦越其实是很想说点什么的，可姥姥都已经看见了，好像不管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他不想让姥姥伤心，但也不想和林钦舟分开，他太贪心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过了很久，窦晓花才终于开口。
林钦舟先是看了秦越一眼，然后才看向老太太，却始终不敢同对方对上视线，飞速地掠了一眼便低下头：“暑假的时候。”
窦晓花点了点头，又很久没说话。
“我有点没办法接受。”然后她说。
闻言，林钦舟立马急了：“姥姥，我和我哥是认真的，您——”
“别再往下说，大过年的别逼我揍你们，这事我得好好想想。”窦晓花站起身，挥了挥手，“现在先该干嘛就干嘛去，去把春联贴了、鞭炮放了，过完年我再跟你们算账。”
岛上的人对于除夕都特别看重，无论什么事在这一天都被放到一边，没有什么比和和气气过完年更重要。
两个小的明白姥姥的意思，没敢多说，更何况老太太的态度明显比他们预想中的好太多。
只要没有同林默的母亲一样要死要活，就还有得商量。
秦越这样安慰自己，小心地将人扶到房间，老太太愁容满面，长长地叹了口气。
秦越没有马上离开，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老太太从来都是乐观的人，秦越还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心里愧疚极了，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憋出一句：“姥姥，对不起。”
“先出去吧。”窦晓花有气无力底摆摆手，“我休息一会儿，放烟花的时候记得叫我，很多年没有放过烟花啦……”
亲眼目睹两个孩子抱在一起亲，秦越不敢想姥姥心里究竟有多难过，但她却心平气和地连句责怪的话都没有，给谁都留了体面。秦越红着眼睛从房间退出去。
兄弟俩沉默地贴完春联，秦越把一袋子烟花爆竹抱出来，让林钦舟：“去叫姥姥吧，她想看烟花，别跟她顶嘴。”
虽然早就想过被发现的可能，却没想到来的这样快、这样猝不及防，林钦舟被吓傻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哭都不敢哭，一直忍着。
现在听秦越这样说，眼眶直接就红了，他轻轻拽着秦越的衣角，绝望地、茫然地低声道：“哥，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秦越也不知道，他抱了林钦舟一下：“别怕，去喊姥姥，我把鞭炮先点了，等你们出来一起放烟花。”
“嗯。”林钦舟勉强自己笑了笑，“我去。”
走了两步，他回过头，眼眶愈红：“哥，如果姥姥一定要我们分开的话，你会放弃我吗？”
“我不会。”秦越说。
“好。”林钦舟又笑了笑，“哥，你要说话算话。”
【作者有话说】
这周又是2万字，6更，老规矩，五、六、日、二，更。所以今天双更，周二的更新就回归现实线啦。

第74章
窦晓花这会儿还靠床头坐着，等林钦舟敲门进去的时候她抬眸看了眼：“贴完春联了？”
“嗯。”林钦舟贴门框站着。
他少见这样乖巧的时候，窦晓花却半点都开心不起来，“你进来，然后把门关上，姥姥有话跟你说。”
林钦舟当然知道她想跟自己说什么，抿了下唇、僵着没动，“姥姥，我真的很喜欢秦越，很喜欢、很喜欢，求您别让我们分开。”
“小舟，你还太小了，不懂那些，你们俩都是男孩子，两个男孩子怎么能在一起呢，要放着你们不管，姥姥死了都不安心。”
“姥姥！您说什么呢！大过年的不能说这些，您刚才自己说的，怎么眨眼自己倒开始胡说！”
但人总是会死的，而且她自己的身体怎么样自己清楚，等她死了两个孩子该怎么办？
她也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把这个年过下去，可这太难了，她太担心了。
“哎。”
只是短短一个晚上，老太太就仿佛老了很多，连白头发都更明显了，林钦舟看着心里难受。
他知道让姥姥接受这件事并不那么容易，可姥姥爱他、也爱秦越，总有一天会接受他们俩，所以这事就像他当初追他哥一样，不能操之过急。
他走到床边，像往常一样黏着老太太，嬉皮笑脸：“姥姥您别生气，要不然您就打我一顿吧。”
窦晓花实在没心思像往常一样同林钦舟闹，撑着手臂下了床：“走吧，放烟花去。”
林钦舟扶着她。
“我没生气。我只是很担心，小舟，我很担心，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的。”林钦舟忍着眼泪，“但是姥姥，我不怕，我哥也不怕，您别担心。”
祖孙俩这时候已经快走到院子里，秦越孤零零地站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窦晓花叹了口气，没再吱声。
“姥姥。”而秦越听见动静，低眉顺眼地叫了声。
老太太往小矮凳上一坐：“放吧，先放那个大的，我想看那个，上回家里放烟花还是小舟的爷爷在的时候，小海在家里放，我俩在院子里看见了，老头子也不知道怎么就玩心大起，跑隔壁问孩子要了几根。”
回忆起老伴，老太太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也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的，幼不幼稚，他拉着我跟他一块儿放完，说想孙子了，我跟他说想就打电话，他又别扭得不肯，怕你要闹着回来，怕你妈为难。”
林钦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在他还住在岛上的时候，每年春节姥爷都会带他去买很多很多的烟花，他骑在姥爷脖子上，手里挥舞着长长的一根烟花棒，假装自己是孙大圣，而烟花棒就是他的金箍棒。
他和大头还因为谁是真的孙大圣、谁的金箍棒更厉害而打过一架。
那一架他虽然打赢了，金箍棒却也折了，林钦舟伤心得晚饭都没有吃，姥爷就又把他架在脖子上，带他走了圈爆竹店，买了店里最贵的一根烟花棒。
他一向知道姥姥姥爷爱他，却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姥爷还藏了那么多的想念。
“这段时间我总是梦到老头子，我呀，我在梦里跟他说小猴子现在长大了、懂事了，考上了很好的学校，还多了个哥哥，让他不用担心。”
“他就乐呵呵的笑，说他有点想我，但是现在，我怎么去见——算了，不说这个了，开始吧。”
秦越已经将最大的那个挑了出来，故作轻松地说：“要不您来？”
林钦舟也在旁边说：“对啊姥姥，您来，姥爷肯定乐意看。”
“也好。”窦晓花就真的站起来，但就在这时，她眼前忽然又一黑，紧接着往前冲了一下，在兄弟俩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直直跌了下去——
“姥姥——”
“姥姥——”
今天是除夕，除了那些实在出不了院的，绝大多数病人都回去和家人团圆了，医院里难得冷清。
兄弟俩守在手术室外面，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林钦舟紧紧握着他哥的手，身体和声音都在抖：“哥，我有点害怕。”
姥姥是急性脑梗，从检查结果来看，早上就已经起病了，拖了一天之后现在情况非常严重，医院给兄弟俩下过一次病危通知书，两人对着那张薄薄的纸，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越心里也怕，但他只能强撑着，安慰林钦舟，也安慰自己：“别怕，会没事的。”
姥姥的手术进行了4个多小时，到凌晨两点的时候手术室的灯才灭了，过了没多久，那扇紧闭的门终于缓缓被打开，兄弟俩几乎是扑过去的：
“医生，我姥姥怎么样？！”
主刀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戴着黑框眼镜，姓陶，人很和善。
陶医生推了推眼镜，在秦越肩头摁了下：“老人情况不是很乐观，手术过程十分凶险，几乎可以说九死一生，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期，但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按照现在的情况，即使醒过来，也可能留下非常严重的后遗症。”
秦越唇色苍白：“后遗症？”
“对，比如肢体障碍和语言障碍，通俗一点来说就是偏瘫、说不清话、或者完全说不了话。”
“怎么会这样……”林钦舟完全崩溃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都是我的错……”
秦越背脊挺得很直，眼泪却也止不住地往下落，腮帮子紧咬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大年三十团圆的晚上，陶医生看着两个半大的孩子哭成这样，也于心不忍：“还是尽快通知家里人过来吧。”
秦越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好的，谢、谢谢医生。”
走廊里灯光很暗，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各种仪器的声音，ICU暂时进不去，兄弟俩就坐在监护室外面的长椅上，趴着透明玻璃看姥姥。
“哥，原来姥姥那么瘦、那么小啊。”
窦晓花这个老太太一生很要强，走路的时候背脊总是挺得很直，林钦舟总觉得她永远不会老，只要他回珊瑚屿，就能看见他姥姥。
但此刻，老太太躺在病床上，看着只有小小的一团，林钦舟才终于意识到，原来姥姥已经老了，随时都可能离开他。
他已经不哭了，但泪痕还挂在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看起来尤其可怜。他把脑袋埋在秦越怀里，心里既害怕又愧疚，难受得要命。
“哥，我们该怎么办啊……”
林钦舟从前以为自己不会怕，甚至在几个小时之前他都还信心满满的觉得自己还有很长的时间说服姥姥接受他们。
但现在姥姥倒下了，连带着把林钦舟所有勇气也带走了，他再也不敢了。他怕姥姥承受不住。
尽管医生说姥姥早就起病，可他仍旧觉得老太太变成这样是自己害的，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们在一起，姥姥的情况或许就不会这么严重。
都是因为他们。
可如果这样，那他和秦越又该怎么办。
又如果，姥姥永远醒不过来该怎么办。
林钦舟不知道，他也不敢想，在这段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里，他像只鸵鸟一样躲在他哥的怀里，害怕得无所适从。
他觉得天好像一瞬间就塌了，所有的事情都好不了了。
“哥，我们还有机会放烟火吗？”
“还有小汽车和仙女棒。”
秦越抱他抱得很紧，嗓音嘶哑得厉害：“会的，等姥姥醒过来，我们就一起回家放烟花，还有小汽车和小火箭，老板跟我说小火箭真的能窜上天，很漂亮。”
“哥，你被老板骗了，这种烟花我买过，只会咻地一下出来一道火花，一点也不好看。”
“是吗，那我们放放看，如果不漂亮，我到时候去找老板算账。”
林钦舟笑了下：“嗯，我跟你一起去。”
兄弟俩像两头无处可去的困兽，拥抱着挤在小小的孤岛上，四周是绝境，他们无处可去、无地可躲，只能像这样不停地说话，不敢停下来。
到后来林钦舟已经很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磕在秦越胸口，秦越托着他脑袋，手掌温柔地穿过他发间：“睡吧，等天亮就好了。”
林钦舟摇摇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我不想睡，哥，你再陪我说说话，我想听。”
他分明挤出一丝笑意，可秦越却眼睁睁看着一颗眼泪滑过他的脸颊，顺着下巴尖滴落，很轻地洇入衣襟，把秦越的五脏都烫得蜷起来。
他感觉像是有利器捅进胸腔，不留余力地翻搅，刀尖反复剜挑心头的肉，绞得血肉模糊。
秦越用力闭了闭眼，将嘴唇贴在怀里人的发旋上，久久舍不得移开。“好……”
天快亮的时候林钦舟终于撑不住睡着了一会儿，但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没几分钟就惊吓着醒来，睁着惶恐的双眼喊秦越的名字，呼吸又急又猛。
“别怕，没事的，别怕……”秦越一边拍着他后背顺气，一边安慰他，嘴唇贴着他额头、眼睛、鼻子、嘴唇……缓慢地擦过，“我在这，别怕……”
林钦舟哽咽着攀上他的脖子，犹如即将要溺亡的人抓住浮木：“哥，为什么会这样啊……”
为什么会这样。
秦越回答不了他。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恨自己没有及时发现，要是早上姥姥头晕的时候他强硬的把人带去医院就好了。
在一声仪器的长鸣报警音里，在医生护士纷乱的脚步声里，他忽然想到夏天陪姥姥去妈祖庙烧香时许下的那几个心愿。
——希望林钦舟不要爱我。
——希望林钦舟和姥姥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结果是他自己先违背了誓言，所以现在遭了报应。
像他这样的人，果然应该永远烂在泥沼里，不配得到光。
他会弄脏那束光，让那光跟着湮灭。

第75章
林珑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两点，春节期间往返珊瑚屿的轮渡只有两班，她坐的是林钦舟昨天的那个班次。一起的还有老公和小儿子。
林钦舟的这个弟弟叫周欢，比他小7岁，从小没怎么和姥姥接触过，和老太太不亲近，也不爱来珊瑚屿玩，嫌这里又破又小，日常的爱好就是宅家里吃汉堡打游戏。
不过这回姥姥病重，他不想来也得来，所以一脸的不情愿。
“小舟，小秦，这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这样了？”林珑神色匆匆，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和焦灼。
“我……”林钦舟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怎么说，他不敢坦白，但如果不坦白，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发生的这一切，“我……妈……”
“林姨。”秦越突然握住他手腕，悄悄在他掌心抠了抠，朝林珑说，“对不起，是我做错了事，惹姥姥生气她才会……姥姥这段时间一直有些头晕，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是我不好……”
“不、不是的，是我！”没想到秦越会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林钦舟急着跟他争辩，“妈，都是我的错，不关我哥的事！”
林珑想象不出俩孩子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以至于把老太太气成这样，抬手就想抽林钦舟：
“林钦舟，你平时多胡闹我都纵着你，小孩子嘛，调皮是天性，但你现在倒好，直接把你姥姥都给气进医院了！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小珑，你先别激动，现在不是追究过错的时候，关键是老太太情况怎么样。”眼看着她的巴掌真的要落下来，旁边的周成斌赶紧将人劝住，“咱们先去找医生问问情况，别的事之后再说，好吗？”
林珑遥遥指了指林钦舟：“等之后我再收拾你们！”
晚上八点的时候，窦晓花终于醒了，重症监护室只能允许家属短暂的探视，而且每次只能进一个，当晚进去的人理所当然是林珑，兄弟俩还是只能在外面眼睁睁看着。
窦晓花精神很不好，也说不了话，却一直拉着林珑的手嗯嗯啊啊，费劲地想表达些什么，林珑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能在旁边干着急：“妈，您别急，有什么事等您好了咱再说，好不好？您先别急……”
老太太却不答应，使的力气更大，整个人几乎要从床上弹起来：“秦……啊、秦、呃……小、秦……”
这回林珑总算听懂了：“妈，您是不是想见小秦？”
老太太点点头，眼角滑出一滴浑浊的眼泪。
“好，您别急，明天我就让小秦进来看您，您别急、别担心，啊……”
老太太这才松开她的手，艰难地提了下嘴角。
当晚还是林钦舟和秦越守在医院。其实按林珑的意思，是想让俩孩子回去休息的，他俩已经两天一夜没休息，状态看起来特别差，但两人不愿意，非要留下来，最后反倒是林珑带着老公和小儿子回了民宿。
“哥，你说姥姥为什么要见你？”林钦舟挤在秦越怀里，双手攥着他两边的衣角，眼底惶惑不安。
林珑从ICU出来后就把老太太的意思传达给了秦越，甚至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看得林钦舟心里没着没落的，更加虚。这会儿看他妈走了，终于忍不住了。
“哥，无论姥姥说什么，你都要告诉我，不能瞒着我。”
“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你不能自己担着。”
那时候他心里虽然害怕得要命，却也真的做好了准备，要和秦越一起面对这一切，无论是姥姥和他妈的责骂，还是世人的流言鄙夷，只要有秦越在，他觉得自己就都能撑过去。
但很快他就发现，现实远比他想象中的更残酷，那时候的他们还太弱小了，根本没有能力去抗衡这些，而只能被命运推着走。
落得个沉入深海，万劫不复的下场。
“姥姥。”第二天秦越进去的时候窦晓花闭着眼睛，秦越没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很轻地叫了一声。
窦晓花立刻睁开了眼睛，颤颤巍巍地朝他伸出手，“小秦，你、你来啦。”
姥姥情况比昨天已经好了很多，起码能断断续续说上一些话，但她整个人还是虚，看着更老了很多，头发几乎全白了。
“姥姥，”秦越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忍不住哽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别哭、别……哭，我这身体本来就这样……跟你们没有、没有关系，这段时间我一直、一直梦见小舟他姥爷，其实早就有、有预感了，我也很想……很想他，该去见他了。”
秦越的眼泪汹涌而出，昨天之前老太太明明还活蹦乱跳的，他去买烟花的时候老太太还跟着一块儿去了轻，那个最大的烟花就是姥姥挑的。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都怪他粗心，没有及时察觉到姥姥的情况，要是他上午就带姥姥去医院的话情况说不定不会这样糟糕……
而窦晓花可能知道自己说不了多少话，直接开门见山：
“小、小秦，姥姥这辈子没什么遗憾的，唯一放心不下、不下的就是你们，我本来想、想慢慢跟你们说的，但我可能没……没有时间了。”
“你比小舟懂、懂事，所以你答应姥姥……你们、不要再这样了……不行的……你们不可以的……”
病床上的老太太实在只有太瘦太小的一团，罩在薄薄的被子下面，几乎看不出被子凸起的形状，秦越的心像是被谁紧紧抓了一把那样疼得厉害。
“姥姥，您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窦晓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这是默认。
在这一刻，秦越忽然就全想明白了，其实姥姥在很早之前应该就已经知道了，甚至在他没有向林钦舟坦诚之前，姥姥就比他们自己先看出来。
所以才会用翁奶奶和姑婆堂的事告诫他，也用林默的事一遍遍提醒他。
是要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就是错的，就会过得很苦”。
是要他“迷途知返”，不要再继续错下去。
可他没能领会姥姥的意思，或者后来其实懂了但装作不懂，以至于让老太太亲眼目睹了他和林钦舟接吻……
他口口声声说要报恩，却一下伤害了对他好的所有人。
他罪该万死。
“姥姥，对不起……可是我……”可是我真的很爱林钦舟啊。
“小、小秦……”姥姥抓他抓得更紧，“姥姥没要求过、要求过你什么事，但这次……这次姥姥要你答应我，放过、放过自己，也……也放过小舟，你们不……不行的……不可以的……”
两个孩子之间的猫腻，窦晓花多少看出来一些，只是在没有证实之前她总还抱有幻想，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猜错了。多少存着点自欺欺人的意思。
哪怕这次亲眼看到了，但孩子毕竟还小，错把亲情当成了感情也在所难免，只要慢慢规劝总会明白，她是这样劝自己的。可她现在没有时间了，往后的路要两个孩子自己去走。
她已经见过终生未婚的女人们是如何被指指点点，见过岛上的人如何躲瘟疫一样躲着林家那孩子……她没法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也这样。
“小秦，你要……你要答应我……”
秦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icu病房的，摘掉鞋套和口罩的那刻，他几乎想不起来最后和姥姥说了些什么，只记得老太太干瘦的手掌用力捏在他腕骨上的力道。
重得像是把他一颗心直接捏碎了。
“哥！”林钦舟早在门口等着了，一见他出来，就迫不及待地扑上去，紧张兮兮地问他，“哥，姥姥跟你说了什么？”
秦越眼睛很红，明显是哭过。他微微弯下腰，将下巴抵在林钦舟脑袋上，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林钦舟，你会跟我分手吗？”
林钦舟吓坏了，也不管这是在哪里，周围有没有医生护士经过，迫不及待去亲秦越的下巴和嘴唇：
“不会的，我不会和你分手。哥，是不是姥姥，是不是姥姥要我们分手？哥，我不会的，我们不分手……”
见完秦越之后，老太太也没忘记自己的亲孙子，她大概是太了解这个孙子的脾气，所以其余什么话都没劝，只拉着林钦舟的手说：“小舟，这条路太苦了，别让姥姥死了也不安心……”
林钦舟哭得根本说不出话，姥姥却一遍遍逼着他问：“小舟，你答应姥姥，别让姥姥走了还要牵挂你们，成吗？”
林钦舟不敢想象姥姥会死，但他同样也不能答应姥姥的要求，最后几乎是从ICU落荒而逃。
出来时把在门口等着的林珑都给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快，不多陪陪姥姥？”
林钦舟低着头不说话，眼泪吧嗒吧嗒往地上砸。林珑便以为他是见了老太太病中的样子心里难受，把他搂怀里小声安慰：“别怕，姥姥会没事的，别怕……”
秦越就坐在离他们很近的长椅上，两人视线撞了一下，林钦舟率先移开，抱着他妈放声大哭起来。
“妈，我心里好难受。”
“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珑：“呸呸呸！胡说八道什么呢！”
林钦舟还是哭：“可我真的好难受，我喘不上气……”
秦越慢慢红了眼圈，然后猛地扭过头，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握成拳。
他感觉心头绞痛，好似被人用力攥着，林钦舟每说一个字都像在他心上剜下一块肉，他是硬撑着才没在母子俩面前露出丑态。
视线却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逐渐扭曲，手脚都快感知不到，秦越有些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到的洗手间，他站在挂着水痕的斑驳的镜子前，双手扶着洗手池剧烈咳嗽，胃里翻江倒海。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再也撑不住，吐了一地，眼前的黑晕更严重，过很久他才勉强站稳。
低头一看，洗手池里有一口暗红色的血。

第76章
见完想见的人，老太太就像榨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精气神，彻底撑不住了，当天夜里情况突然恶化，再次被送进手术室抢救，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才从手术室出来。
救是暂时救过来了，但医生却委婉地提醒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像是为了印证医生的话，老太太开始陷入长时间的昏迷，一天里难得再有清醒的时刻，但一旦醒来，嘴里念叨的必然是林钦舟和秦越的名字。
不管是林钦舟还是秦越，对此都了然于心，老太太这是还没有得到他们的承诺，放心不下。
隔着厚厚的一堵玻璃墙，林钦舟看着病床上的姥姥一天天消瘦下去，他自己也跟着瘦下去一大圈，他眼睛本来就是很大的杏眼，这一瘦，就显得更大，整个人都快瘦脱相了。
而且还很容易受惊，周围只要响起点动静，就能让他吓得跳起来，整天战战兢兢的。
眨眼就到年初八，还有不到一周林钦舟就要开学了，但姥姥却还是这个样子，一点都不见好转。
林钦舟这才像是缓慢而迟钝地意识到，姥姥可能真的要离开他们了。
姥姥随时可能有情况，医院这边离不了人，这段时间都是兄弟俩和林珑他们夫妻俩轮流守着，这天早上换完班，秦越带林钦舟到医院门口的早餐店吃东西。
问了两遍他想吃什么，林钦舟才木木地说：“随便。”
秦越就自己做主点了两份咸豆花和烤饼，还有一根油条。
林钦舟喜欢把油条撕碎了放在咸豆花里吃，但今天他却没那么做，捏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喝。
比起前两天，他脸更瘦了，总是亮亮的看着秦越的双眸也变得黯淡无光。
他们甚至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说过话，即便他们总是待在一起，一起守在医院，一起回家，一起等着那个最后的审判。
但林钦舟似乎不愿意说话，总是闷闷地沉默着。在家也不说，只是疯了一样抱着秦越亲吻，好像亲不够，又好像怕没时间、要将这一辈子的亲吻都在这几天耗完。
吃完早餐，秦越替他擦了粘在嘴角的一点豆花，然后说：“小舟，陪我去逛逛珊瑚屿吧。”
对于秦越这个突然的提议，林钦舟像是有些诧异，但很快就点点头，说：“好。”
早餐店旁边是家不大的水果店，门口摆着一筐椰子，五块钱一个，秦越买了两个，和林钦舟一个人抱着一个。
昨晚刚刚下过一场大雪，气温比起前两天似乎更低了，而椰子是从冷库里拿出来的，抱在怀里简直冻手。
林钦舟喝了一口，冻得牙齿都在打颤，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哥，我们好像两个傻子，居然大冬天的喝冰椰子。”
秦越也笑：“嗯，傻。但就是突然有点想喝。小舟，你还记不记得我刚来岛上那一年，你被椰子砸脑袋的事情？”
林钦舟：“记得。”
怎么不记得呢，那应该是秦越给他过完生日之后没多久发生的事，有天傍晚，他拉着秦越在岛上散步，看见两边的椰子树，忽然就嘴馋了，然后抱着一棵椰子树摇，想把上面的椰子摇下来。
他和大头平时没少干过这种事，什么椰子、榴莲、芒果，就没有他们摇不下来的东西。实在不行就直接上树，他野猴子的绰号不是白叫的，上树的本事一绝。
这天可能是因为有秦越在，他表现得更用力，还夸张地朝秦越吹嘘：“哥，你看上哪颗椰子，给我指一指，我帮你把它摇下来！”
“你还有这个本事啊？那就……最左边那颗吧。”
“好嘞，哥，你就等着吧！”
牛皮是吹出去了，椰子也摇下来了，不幸的是林钦舟被那颗椰子当头砸下来，瞬间两眼冒金星，走路直打摆，一屁股跌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秦越被吓得半死：“林钦舟你脑袋流血了，怎么样，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当然痛，简直痛得要命，也很晕，很想吐，但他不知为什么不想在秦越面前表现出来，捂着脑袋上的大包说：
“没关系，小场面，我从小被砸到大，铁头功都练出来了，没问题的，哥，你先看看这是不是你想要的那颗椰子……”
秦越对此简直哭笑不得，却十分捧场：“嗯，就是那颗，你好厉害。”
但其实他刚才只是随便一指，哪还记得那颗椰子长什么样。
“哥，其实那时候好疼啊。”林钦舟说，“而且我摇下来那颗也不是你想要那颗，你骗我，我知道的。”
秦越往他大脑门上薅了把，露出额角一道浅浅的疤，就是那时候被椰子刮伤的。
林钦舟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握住他手腕，撒娇说：“但现在不疼了。”
两个人最后还是没把手里的椰子喝完，太冰了，再喝下去胃受不了。却也一直没丢，就抱在怀里，一路从医院走到海边。
春节期间的海边太冷清了，一个游客都没有，他俩坐在那块题字的礁石上，边吃海蛎煎边吹冷风，偶尔再吸一口冰椰子，是真跟有病似的。
林钦舟还不小心吃进去一口冷风，打了半天的嗝。从石头上下来时人都冻傻了，秦越把他手握进自己手心，然后塞进羽绒服口袋里。
两个人挨得近，冬天的衣服又厚重，即使旁边有人经过，也看不出两人交握在一起的一双手。
但他们心里却比谁知道，这份感情是见不得光的，就像口袋里的两只手一样，只能藏在黑暗里。
之后两人又去逛了植物园、贝壳博物馆、海底世界……几乎把他们从前一起去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从贝壳博物馆出来时是晚上九点一刻，天已经完全黑透了，阴沉沉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看着像是马上要下雨。
路面的积雪在缓慢的融化，踩下去的时候雪水混着泥水，溅得裤腿上到处都是泥点子。
路也很难走，一不小心就要跌跤，林钦舟已经亲眼看见好几个小孩在他面前摔倒，而他自己要不是有秦越在旁边拉着，也早就摔得屁股开花了。
“哥，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你想回吗？”
林钦舟摇摇头，声音很轻地说：“我不知道。”
秦越“嗯”了一声，更紧地牵住他的手。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这条路通向的就是民宿方向，只要过了这个街口，再走大约一刻钟，他们就会回到民宿。
林钦舟这一天兴致都挺不错的，这一刻却忽然低落下来，绝望像深海一样翻涌而来，将他瞬间吞没。冰冷的海水灌入他的口鼻，让他有种窒息般的难受。
“哥。”他顿住脚步，看着身旁的秦越，“你要和我分手了是不是，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秦越眼角泛着很明显的红，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血丝慢慢扩张得更多。
“林钦舟。”手掌抚上林钦舟的脸，替他拭掉眼角的泪水，声音明明颤抖得厉害，却又被他用力压着、忍着，以至于每个字都像是破碎了一样，艰涩地从喉咙间挤出来，“别难过。”
林钦舟拼命摇着头，想挣扎，想说不要，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钦舟，我不想让你为难，也不想让你以后想起来后悔。”
“所以去见姥姥吧，别怕。”
这些天，林钦舟的所有变化他都看在眼里，哪怕林钦舟一声不吭，秦越也知道这人心里在受着怎样的煎熬，一面是对自己的承诺，一面是最爱他的姥姥，他哪一个都不舍得伤害，哪一个都不想放弃。
到最后只能伤害自己。所以他把自己困起来，不说话、不吃东西、不思考，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骗骗自己，才能不做那个残忍的抉择。
但他不可能永远逃避下去，姥姥的状况也不允许他再逃避。
做哪个选择对林钦舟来说都是残忍又痛苦的，秦越知道，所以他帮林钦舟做这个决定。
“林钦舟，去见姥姥，然后回去上学吧。”
“如果很多年以后，这个世界没有那么残忍，如果姥姥的担心不会成真，如果那天你还喜欢我，那我就来找你。”
他的手几乎是颤抖的，似乎想用尽全力把林钦舟脸上的泪水擦掉，但又矛盾得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怕弄疼林钦舟。
而那些无处发泄的力气仿佛都被他用来控制住自己了，把他心底的痛苦、绝望、不甘……死死地摁住，不让这些情绪在脸上泄露出分毫。
“林钦舟，别怕，别难过。”
“我很爱你，所以别怕。”
时间已经很晚，医院两边的店铺早就关门，他们一路走过来，只有昏黄的路灯照着，连影子都变得模糊而破碎。
两人在医院大门对面的花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旁边的角落里堆着被整理出来的枯花，看着有些孤单颓败的意味。
“哥，那我进去了。”林钦舟的眼泪本来已经停下来了，但一说话泪珠就又滚落下来，止也止不住。
他分明已经转身，却又突然扑进秦越怀里，用力地吻他、亲他，像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血液里一样狠狠地抱住他。
“哥，你答应我的，我们只是骗骗姥姥，等以后，等夏天的时候我还要回来找你的。”
“好，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在珊瑚屿上等你。”秦越冲他笑着，温柔如往常，就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场离别，就像每一次暑假结束、林钦舟回东城那样。
可林钦舟心里分明知道，那不一样。
“哥……”他哭得不能自已，秦越反过来吻他脸上的泪水，“别哭，不要哭，我陪你进去。”
林钦舟用力地抓着他的手：“好。”
两个少年人手牵着手，跨过那条窄窄的马路，也跨向他们未知的未来。

第77章
那个时候，林钦舟虽然难过得要命，但心里其实还是存着侥幸的，他觉得反正珊瑚屿就在这里，他哥也就在这里，等明年、或者后年，或者再多等一些时候，总之他哥和珊瑚屿都会在，他随时都可以回来找他哥。
但意外来得那样快、那样突然，将他最后一丝期待碾压得粉碎——
就在他们即将要穿过马路的时候，右前方突然窜出来一辆小货车，小货车打着远光灯，却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路中间有两个人，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灯光太刺眼了，两个失魂落魄的人完全来不及反应，车子就已经近在眼前，而林钦舟正站在离车更近的那一侧——
“林钦舟——”
“哥？”林钦舟已经被吓懵了，紧接着就感觉一道大力将他朝前推了出去，他本能地向后看了一眼，而正是这一眼，让他目睹了今生最残忍、最痛苦的一幕——
他眼睁睁看着秦越被那辆小货车拦腰撞过去，飞出去数米远，倒在满地的血泊里。
那条马路上积着尚未来得及融化的雪，原本是白的，却被秦越的血染红了一大片。
“哥？”林钦舟轻轻喊了一声，血泊里的秦越一动不动。他似乎这时候才迟钝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几乎是连跑带爬地冲了过去，“哥——”
“哥！哥你怎么了！哥，你不要吓我……”他想把秦越抱起来，但秦越浑身都是血，腰部以下几乎被鲜血染透了，脑袋也因为与地面的撞击划开一道很大的口子，鲜血从额头淌下来，滑过眼窝下的那颗小黑痣，将那颗痣都染红了。
“哥……”林钦舟甚至不敢去动他。
“快——这里——这里有人被车撞了——”
因为就在医院门口，保安很快发现了这场车祸，第一时间联系了医护人员，并且报了警，很快就有工作人员抬着担架跑出来。
“小同学你让一让，让我们把伤者台上担架……”
“小同学你自己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或者哪里痛？这里痛吗？这里呢？”
林钦舟觉得好像有人在按他的膝盖和肩膀，他想说没事，他想站起来，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体完全动不了。
眼前天旋地转，好像所有的人和物都在远离，所有的东西都褪去了色彩，只有秦越和他身上刺目的鲜血印在林钦舟的脑海里。
“哥……”他想伸手去抓秦越，但抓了个空，紧接着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钦舟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他脑子当时还是木的，看看病房的天花板，又看看坐在病床边神色焦急的林珑，竟然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直到林珑叫他：“小舟！你终于醒了，你要吓死妈妈啊！”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切：“妈，我哥呢！秦越呢！秦越怎么样了！”
他手上还扎着吊水的针，林珑怕他把针弄掉，着急去摁他那只手，闻言动作顿了下，接着背过脸抹着眼泪。
林钦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条濒死的鱼，睁着无望的眼睛，看着他妈，用他自己都想不到的平静的语气问他妈：
“妈，你别哭，你为什么要哭啊，我哥呢，他在哪……”
“秦越在哪，我要见秦越，妈，我哥在哪儿……”
林珑抱住他，泣不成声：“小舟，你听妈妈说，你们出了车祸，那个司机喝了点酒，错把油门当成了刹车，小秦他……”
“他怎么了？”林钦舟紧攥着他妈妈胸口的那块布料，身体颤抖得看东西都有重影，语气却平静极了，“妈，他怎么了……”
林钦舟眼前又浮现出那一大片的鲜血，那么多，那么红，仿佛他哥身上所有的血都流干了，淌进雪地里。
“妈，你告诉我，秦越他……怎么了，妈，你告诉我啊……”
“小舟你别这样……小秦他、他没能救过来……”
林钦舟怔在原地，他缓缓松开紧攥着的手，动也不动地看着他妈。
什么叫没能救过来？
没能救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不信。一定是秦越和他妈联合起来在骗他。
一定是骗他的。
“我不信，妈，你是不是在骗我？”他胡乱地把脸上的眼泪擦干，甚至挤出一点笑，“妈，我哥是不是躲起来了，我要去找他。对，我要去找他！”
他是很怕疼的一个人，这时候却眼也不眨地拔掉手上的输液针，连滚带爬地要往病房外冲。
“舟舟，你别这样，冷静点，你听妈妈说，别吓妈妈……”
“妈，您是在骗我，对不对？”林钦舟绷着身体，手背上青筋毕现，被扎过针的地方甚至渗出血珠子。“我不会信的，我要见我哥……妈，求您让我去见秦越，我要见他……”
“舟舟，小秦已经不在了，你见不到他了，你——”
“我不信！”林钦舟忍到极限的情绪彻底爆发，“如果见不到他我是不会信的！我一定要见到他，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是活着还是……还是……”最后两个字他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几乎是带着乞求地看向他妈，“妈，我求您，让我见见他……”
林珑也一直在抹眼泪，然后从昂贵的手提包里取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林钦舟：“舟舟，妈妈不会骗你的，这种事，妈妈怎么会骗你，又为什么要骗你……”
林钦舟急切地将纸接过来，接到的却是秦越的死亡通知单。
白纸黑字，敲着医院的印章。
林钦舟看着这张纸，看了很久很久，把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甚至那个印章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烙印在脑子里一般。
他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腾，来不及从床上下去，倒头就吐了出来。
“舟舟——”林珑过来抱他、给他擦脸、擦嘴，但这样的触碰让林钦舟的身体更难受，他推开他妈，赤着脚冲进卫生间。
下一秒，胃里又是一阵翻滚，他手掌抵在大理石的洗手台上，吐了又吐，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才脱力一般跌在地上，背靠着洗手池，颤抖着手，将那张通知单又看了一遍。
林珑站在门口焦急地看着他：“小舟……”
背后的冷汗湿了干，干了湿，黏腻地贴在背上，林钦舟异常艰难地抬起头：“妈，让我见见秦越……我必须、必须见他……”
那之后的一切都是混乱而模糊的，林钦舟还是不太能记起所有，隐约只记得他站在冰冷的太平间门口，远远地看见工作人员拉开一个冰柜，他想走过去，双腿却不听使唤，像被什么用力钉在原地。
他根本不敢过去，仿佛只要他不去面对，秦越就还在，但只要他去看了、认了，秦越才是真的没了。
求林珑带他过来的是他自己，最后落荒而逃的还是他自己。林钦舟恨那样懦弱的自己，蹲在电梯边的垃圾桶前又吐了个天昏地暗。
没两天，姥姥也走了，林钦舟去见了老太太最后一面，老太太握着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给他留了句遗言：“小舟，你和小秦，你们不能在一起……”
他当时太难过了，就好像秦越走了，连带着把他也一起带走了，留在那里的只剩下一具躯壳，所以他几乎是用平铺直叙的语气问姥姥：
“姥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但是您放心吧，秦越死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但如果哪天我也死了，您能让我们在一起吗？”
姥姥最后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的病房，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似乎都处于一种毫无意识的状态中，听不见外界的声音、看不见周围的人和物，也感觉不到冷暖饱饿和各种情绪，他把自己整个封闭了起来，自己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成了一个毫无生机的木头人。
等他终于开始对外界有所反应的时候，人已经在国外，清醒过来的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的心理医生。
他大脑完全空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来的这里，又为什么会在这里，甚至还是本能地恐惧接触外界。
一直到经过一段很漫长又痛苦的治疗，他才慢慢变得像个正常人，但心理问题仍旧严重，每天都要靠吃药才能让自己不发病、不糊涂，正常的和老师同学交流。
他知道自己缺失了一部分记忆，刚开始当然是很难受的，谁都不喜欢这种糊里糊涂的感觉，不过后来就逐渐觉得无所谓了，那部分记忆毕竟已经久远，不会对他现在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心理医生也说：“想不起来的事情倒不如放在一边，总是刻意牵挂着反而是一种困扰，Lin，你们国家有个成语叫随遇而安，我觉得非常有道理，你该试着这样做。”
后来林钦舟也真的终于做到了，那些关于珊瑚屿的记忆，不管好的坏的，想的起来想不起来的，都被他一并存封在心底最深处，轻易不敢去触碰。
因为只要一想，他就会感到痛苦难受，久而久之他的身体就形成了保护机制，真就把那些都遗忘了，等他后来再去想的时候，已经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十七八岁的夏天成了一场幻梦，被海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那些欢笑和痛苦，鲜血和承诺，也跟着那场梦一并散了。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曾经怎样绝望又用力地爱过一个人。
如果不是这场意外，他或许永远也不可能想起来。
但哪怕想不起来，在见到那个人的第一眼，他的心就先于他自己认出了对方，那么猛烈又汹涌地提醒着他。
他爱这个人。
原来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刻骨铭心，是魂牵梦萦。
是他的心终于落到了归处。
他找到了他。
【作者有话说】
球球小海星～

第78章
林钦舟缓慢地睁开眼睛，慢吞吞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发现自己此刻是在医院里。
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墙壁、雪白的被子，医院的一切仿若都是白色的，充满着消毒水的味道。
也是林钦舟最讨厌的味道。
有那么短暂的一会儿，林钦舟感觉自己仿佛还在十年前，那时候他在医院门口的那条马路上晕厥过去，醒来后就像现在这样躺在医院里。
他想见秦越，却哪里都找不到那个人，从未有过的绝望好似一头怪兽，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吞噬。
“林先生，您终于醒了！”病房门被由外向内推开，双眉深锁的小窈提着热水进来，对上林钦舟的视线立刻欢喜起来，“您快把我吓死了！”
林钦舟想坐起来，右手却针扎似的疼了下，偏头看了眼，还真扎着针。因为他这一动，针管里有些回血。
“林先生您当心点，万一掉针了还得挨一针，您血管太细了，这一针也是好不容易才扎上的。”
小窈特别激动地将他按回去，又去检查他手背，见皮管子里的血流回去了才松了一口气，“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帮您叫医生吧。”
说着就要按床头的呼叫铃。却被林钦舟给拦住了：“秦越呢？”
长时间的昏迷让他的嗓音特别干涩沙哑，像掺着粗糙的砂砾，不仅小窈吓了一跳，他自己都愣了下。
但很快就抓着小窈的手，赤红着双眼再次确认：“秦越呢？秦越在哪？”
同样的环境，相似的醒来，让林钦舟心里恐惧极了，他怕所有的一切都会重演，怕又会有人告诉他，秦越死了。
他不可能再承受得住第二次了。
他真的会疯的。
“林先生您先别激动，老板没事，在隔壁病房呢，不过他在冷水里泡太久了，有些发烧，现在还没醒。”小窈眼圈有些红，“林先生，谢谢您救了老板。”
天知道她在民宿听到老板落水的消息时有多担心，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但林钦舟显然不信，他甚至握得更紧、更用力：“那你为什么在我这？”
这问题问得毫无道理甚至是很无礼的，但小窈却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林先生这是在关心老板，不放心老板一个人留在病房。
她当然是想在老板那边照顾的，可林钦舟救了老板，身边又没个亲人朋友的，她也做不出这种把人抛在一边不管死活的事情，那不成忘恩负义了？
“您放心，老板那边有人照顾的。”
林钦舟咄咄逼问：“谁？”
“就那个谁，那天来给老板送花的笨蛋，您还记得吗？”
记得，太记得了，一车红玫瑰，怎么能不记得。是林骢那个小屁孩。
“我要去看看他。”
“可是您……”
“我没事。”林钦舟直接拔了手背上的针头，下了床，“麻烦带我过去。”
小窈：“……”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林先生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清楚具体哪里不对劲，只是本能地有些畏惧这样的林钦舟，呐呐地说：“好、好的，那您跟我来。”
小窈一点没夸张，秦越的病房确实是在林钦舟的隔壁，出了他自己的病房，往旁边一拐，就是秦越的。
此刻那人就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双眸紧闭，眼窝下得那颗小黑痣痣明晃晃地落在林钦舟心头。
他曾经无数次的触碰过、亲吻过这颗痣。
也把这个人拥在怀里。
但是差一点，就永远失去。
林钦舟在门口看着，明明想念得厉害，真的见到了，却迟迟不敢靠近，他们分明不久之前才在一起说笑，他却觉得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人。
十年，几千个日夜。
久到他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
怎么能这么残忍呢这个人，居然什么也不告诉他。
他真想就这样冲过去，把这个人从床上拉起来，然后问问对方，是不是如果他永远想不起来，他就打算永远瞒下去，永远不让他知道？
可是为什么呢，他们明明承诺过的，明明答应过会来找他的，为什么就能说话不算话。
——哥，秦越，我们不是拉过勾的吗，你怎么能骗我。
——怎么就能对我这么残忍。
——怎么能……对自己那么狠心。
“林先生，您不进去吗？”小窈突然的出声将林钦舟从汹涌的回忆中拉出来，他喉结滚了滚，低声说，“进。”
而门内正拢着秦越长发的人也终于被惊动，猛地扭过头——
“怎么是你？”
在看清来人是谁之后，他脸上的神色可谓精彩纷呈，除了心虚之外，还有些戒备，甚至下意识用身体挡了下身后的秦越。
仿若年轻的雄兽对雌兽强烈的占有欲，以及对另一头和自己抱有同样目的的雄兽本能的排斥。
但这头雄兽是头有礼貌的兽，他没忘记是谁救了自己的心上人，别别扭扭地朝情敌道谢：“这次的事谢谢你，算我欠你一次。”
偏偏林钦舟最听不得这声谢。
他想他救秦越分明是天经地义，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要朝他道谢，这算什么呢？他们是用什么身份在同他道谢，他自己又是个什么身份呢？
可他和秦越分明才应该是最亲密的一双人。
他这时候头脑还不是很清醒，仿佛一半的灵魂还活在回忆里，正和秦越抵死纠缠，所以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有别人替秦越向自己道谢。
他于是走过去，朝病床靠近两步，几乎是咄咄逼人地问林骢：“你是秦越的什么人，凭什么替他道谢？我救的人是他，你欠我什么？”
这句话成功将林骢激怒，年轻力壮的雄兽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双手紧捏成拳：“那你又算什么，一个房客未免管太多了吧？！”
这臭小子小时候就和他不对付，总想着跟他抢秦越，长大后还是这副德性，林钦舟都无语了。但林骢那时候还太小了，十年过去，不记得他的样子实在太正常不过。
“等秦越醒来，让他告诉你我是谁。”
林骢怀疑地看着他：“神经病吧你。信不信我真揍你！”
林钦舟却不理他了，绕过他坐在病床边上，握住秦越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亲昵地蹭着。
这行为无异于挑衅，林骢彻底忍不了了，一把揪住林钦舟的衣领，拳头跟着悬在半空，随时都会落下去：“你特么的还敢动手动脚，当我是死的吗？！”
林钦舟却无动于衷，甚至当着另外两人的面，在秦越掌心落下一个亲吻，瞳孔颤着，盛满爱意。
这下不止是林骢，连小窈都惊住了：“林先生，您——”
“你特么简直找死——”
“咳咳咳……”就在这时候，病床上的人突然发出几声呛咳，剑拔弩张的场面骤然被打破，林骢立刻松开手、扑过去，“秦哥！”
林钦舟身体猛地一颤，他也想像林骢一样大胆地扑过去，喊一声哥，可事实上他什么都不敢做，甚至连看一眼都不敢。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也怕秦越不承认。
他们的过去那样惨烈，他甚至不敢想自己如今在秦越眼里算什么，秦越会不会早就已经不喜欢他，早就不想同他纠缠，所以才会装成陌生人？
“医生——医生——33床的病人醒了，医生——”而小窈早就冲出去喊人，激动到完全忘记床头就有呼叫铃。
这一刻林钦舟忽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可笑，他几分钟之前还在怨怼，觉得林骢和小窈有什么资格替秦越向他道谢，但现在他却发现全场最没资格的人似乎成了他自己。
林骢是秦越的追求者，小窈是秦越的员工，那么他呢。他又算什么。
那场车祸如此严重，秦越当场就昏迷了，不可能有机会和林珑串供假死，唯一可能做这一切的人只会是林珑。
如果真是这样，会不会在他拿着那张伪造的死亡通知单的时候，秦越就在哪个手术室里九死一生？
等秦越终于醒来之后呢？会不会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会恨他吗？所以才不愿意与他相认吗？
林钦舟简直不敢深想下去，因为只要一想到那些可能，他就遍体生寒，控制不住地发抖。
“咳咳咳……咳咳……”但秦越其实没真的醒，只是激烈地呛咳着，原本血色全无的脸上因此泛出不健康的红，眉头紧锁着，像是被困在什么痛苦的梦魇里，看起来特别难受。
林钦舟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脑子却又乱得快爆炸，车祸那天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上来，货车刺目的远光灯，满身是血的秦越，冰冷的太平间里被拉出来的死尸……
所有的疑云山一样压在林钦舟胸口，他脸上冷汗连连，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秦越的，连脆弱的胃都似乎还记得那时候的疼痛，跟着痉挛起来。
以至于他有些不敢再在这里待下去，不敢面对醒来之后的秦越，狼狈地从陪护椅上起身，跌跌撞撞着冲出病房。
到门口时正巧撞上拉着医生回来的小窈：“林先生，您去哪儿？”
林钦舟哪儿都没去，出了病房后他就躲到了旁边的消防通道口，靠着门板坐着。
刚开始那几分钟，他情绪起伏太大了，脑子一会儿空白成一片、什么都想不了，一会儿又乱糟糟地填满了东西，搅得他头痛欲裂，只能用额头抵着门板一下下地撞，用疼痛盖过疼痛。
这样的状态在他刚到Y国的那段时间经常会出现，有时候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只能被用束缚带绑在床上，药也都是最大剂量的用下去，只有在药物的作用下，他才能短暂的冷静下来。
但现在他摸遍身上的口袋，也找不到那瓶帕罗西汀，他早就不怎么吃药了。
林钦舟急促喘息着，身体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半陷在过去，一半留在现实，但哪一半都痛苦得要命。
再这样下去他会疯。
林钦舟太知道自己发病时可怖狼狈的样子。
他不想在这里、在秦越面前发病。
指甲用力地划破胳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企图用这种疼痛的方式将自己从神志不清的状态中拉回来。从前很多时候他就是靠这种方式冷静。
一直到两条胳膊布满血痕，他才勉强平复了呼吸，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他用血淋淋的手掌捋了把头发，然后给他妈林珑打了个电话。

第79章
两个国家有7个小时的时差，Y国这时候是下午一点多，林钦舟不确定他妈今天有没有演出，但电话始终没人接。
林钦舟便拨了第二次、第三次……
冰冷的机械女声让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再次处于崩溃的边缘。
终于，打到第七遍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小舟啊，你等一下……”林珑那边声音嘈杂，有很多人的说话声，林钦舟听见她的脚步声，周围也终于逐渐安静，“怎么突然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妈妈正在外面参加一个沙龙……”
林钦舟做了个深呼吸，开门见山道：“妈，秦越是谁？”
“你记起——”林珑大概是想问他是不是记起来了，只是话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改口道，“什么秦越，妈妈不认识呀……”
哪怕隔着电流，林钦舟也能听出他妈语气里有多心虚。他或许可以骗自己那是他妈怕他难过，所以不想刺激他，是对他的保护，但事实上呢？林钦舟不敢想。
“妈，我这两天一直在做梦，梦里有个叫秦越的人，他浑身都是血……”林钦舟一步步试探着，“妈，您说秦越是不是就是我遗忘的那段记忆里的某个人？他和我……”
“当然不是，”林珑没让他再说下去，矢口否认，“你有哪些朋友、认识什么人，妈妈都知道，没有秦越这个人，小舟啊，你别多想，梦就是梦，别让一个梦左右你的情绪，不然妈妈要担心的。”
林钦舟笑了笑，轻声道：“是吗。”
林珑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也在试探他：“要不还是回来吧，之前肯特教授不还希望你留在学校里吗，妈妈觉得挺好的，你这样一个人在外面我真的不放心……”
肯特教授就是林钦舟的导师，对林钦舟很是器重，多次想将他留在学校，但林钦舟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妈，我没事。”林钦舟的手又开始抖，他脑海里不断闪现着秦越在手术室的画面，尽管他并没有亲眼见过，但那个画面仿若真实在眼前发生一样印在他脑子里，怎么也驱赶不掉，“我这边有事，先不说了。”
他急匆匆把电话挂掉，手机在下一秒应声而落。
冷汗透湿单薄的病号服，伤痕累累的胳膊再度被抓伤……
“呜——呜——呜——”过了一会儿，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林钦舟垂眸瞥了眼，居然是小窈。
“喂，林先生，您在哪儿呢？您不要紧吧？”
林钦舟把手机更近地贴在耳边，他知道小窈此刻一定在秦越旁边，他试图从手机里听到对方一星半点的声音，但什么也没有，倒是林骢爽朗的笑声清晰地传过来。
林钦舟闭了闭眼睛，将所有情绪压下去，故作轻松地说：“我没事。”
路过病房时果然看见秦越已经醒了，靠床头坐着，微微垂着眸，而林骢那个大傻个蹲在一旁，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看起来傻兮兮的，但很开心。
明明以前就是个长不高的小萝卜丁，这些年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个子突然蹿得这么高。以前他还能仗着身高优势碾压对方，现在是被对方完全碾压了。林钦舟莫名其妙地想着，心里有点发酸。
不知是不是凑巧，在他盯着秦越看的时候，后者也正好抬眸望过来，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林钦舟舍不得移开，秦越居然也一直没动。
“秦哥，你看什么呢。”连林骢都发现了，顺着他视线扭过头，在瞥见过道里的林钦舟时狠皱起两道眉毛，身体下意识往秦越身前一挡，扭得跟条青菜虫似的。
本来只是想偷偷看一眼，这下直接整个暴露了，林钦舟犹豫片刻，索性推门走了进去。压着满腔情绪，轻描淡写道：
“秦老板。”
秦越脸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朝他淡淡地点了下头，客气道：“林先生，谢谢您救我。”
就是这个淡漠生疏的态度遽然刺激了林钦舟，将他苦苦压在心底、满得即将沸腾爆炸的感情轻易勾了起来。
他慢吞吞走到病床边，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直接在床沿上坐下，靠秦越很近，用一种近似于暧昧、又含着些微挑衅的语气说：
“秦老板，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不知道秦老板打算怎么谢我？”
这话太气人了，秦越还没开口，林骢就先炸了：“你这人到底要不要脸了！都什么年代了，以身相许个屁！”
林钦舟当他不存在，只盯着秦越看，两人视线胶着，最后是秦越率先落败，匆匆避开了目光：“林先生说笑了。”
林钦舟却不肯就此罢休，咄咄逼人：“如果我说我是认真的呢？如果我非要秦老板以身相许呢？”
他其实知道这些话放在此刻讲太不合时宜，也太仓促了，他丢失多年的记忆才刚刚回笼，他甚至还没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就不是十多年前那个莽撞冲动的少年，做什么事之前都习惯制定计划，稳扎稳打，但现在、面对着秦越，他却完全忍不了。
他已经失去过这个人一次，没办法再忍受第二次。
秦越暂时不想与他相认没关系，恨他怨他也没关系，但他自己必须先把态度挑明了。
他要秦越。
这个人必须是他的。
十年前是、十年后也是。
这辈子都得是他的。
可令他失望的是，秦越这次连神情也没有变化一下，用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语气说：“林先生，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好像打定主意，不管林钦舟说什么，他都会把那些话归于“玩笑”。是当不得真、做不了数的。
林钦舟的肩膀缓缓耷拉下去，从刚才就一直强撑着的精气神在这一瞬忽然垮塌，他手指摁着并不柔软的垫被，大拇指上的那条青筋很明显地凸起。
谁都能看出来他此刻心情不太好。但他却提了提嘴角，朝秦越露出一个笑：“秦老板，你不信也没关系，我会证明给你看，我要追你。”
这话可谓是一石惊起千层浪，不仅秦越错愕地抬起头，连旁边的林骢和小窈都惊呆了。
尤其是小窈，有个对老板纠缠不休的林骢就算了，为什么连林先生也不正常了？！
她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或者因为太担心老板出现了幻觉：“林、林先生？”
没想到林钦舟居然偏头冲她笑了笑：“小窈，不介意我以后变成你老板娘吧？”
小窈：“……”
这说的什么话，这是她介不介意的问题吗？小窈简直要疯了，她求助地望向老板，却见自家老板正出神地盯着被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把被子盯出一朵花来。
小窈更加无语，硬着头皮朝林钦舟嘿嘿笑了两声，打算装傻充愣将这事糊弄过去。
索性林钦舟也没真的为难她，很快回过头去，眼里只剩下老板一个。
相比而言林骢就气炸了：“你特么的到底是谁，当我是死的吗？我——”
“林骢，你先回去吧。”结果他火还没来得及发完，就被秦越一句话堵了回去，他瞬间蔫了，委委屈屈地望着秦越，“秦哥，我……可是他……”
秦越抬手掐了把眉心，显出很明显的倦意：“我有点累，你先回去。”
怒气冲冲的小狮子立马夹起尾巴，颓丧地“噢”了一声，乖乖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时又觉得不甘心，指指仍坐在床上纹丝不动的情敌：“那他呢？”
秦越看起来头更疼了：“林先生，您也回去吧。”
“也好。”林钦舟本来就是想把臭小子赶走而已，现在目的达成了，便从善如流地起身，“那你先休息，我病房就在隔壁，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至于其他的，不急，慢慢来。
林骢早就等不及了，冲进去把人往外拉:“喊个鬼，你特么给我出来！”
“嘶——”林钦舟胳膊上都是伤，被人这么一拽，下意识闷哼一声，却被他硬生生憋在喉咙里，没真的叫出来。
秦越皱了皱眉，盯着他胳膊看了很久，一直到两人彻底从病房出去，才收回视线。
“老板，您在看什么？”小窈好奇道，“不会是林先生吧？”
“闭嘴。你也出去吧。”
小窈：“……噢。”
林钦舟身体本来就没什么问题，在医院观察两天就被允许出院了，秦越的情况却比较严重，肺部进水导致发炎，烧也一直没退下去，看样子至少得再住一周。
他这个样子身边自然离不开人，小窈便打算请个护工来照顾，结果林钦舟不答应。
“不用护工，我留下来照顾就行了，我怕护工照顾起来不周到。”
以前秦越受伤生病被别人照顾那是没办法，他不在，现在他人都在这儿了，要是还让别人帮忙照顾自己男朋友，那他就别活了。
是的，男朋友。
林钦舟已经默默把这个标签贴秦越身上了，十年前他们本来也没说分手，秦越就是他男朋友。这个称呼没毛病。
但小窈不清楚两人关系啊，在她眼里林钦舟是客人，又是自家老板的救命恩人，再让林钦舟照顾病人，那就多少有些不要脸了。
“林先生，我们已经麻烦您这么多了，不能再让您费心……再说了，老板他情况特殊，林先生您没照顾过这样的病人，没经验，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比较好。”
两人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在病房外的长廊上，透过半开的房门可以看见秦越靠在病床上翻一本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的。长长的眼睫随着眨眼的动作一下一下扫在脸上，漂亮的像夏日里振翅的蝴蝶。
林钦舟的心忽然变得很软。
其实小窈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他对这方面确实一窍不通，按秦越现在对他的态度，多半他哪里做的让他不舒服，也只会忍着不说。那就不是照顾人而是添乱了。
林钦舟忍着心里那点不爽勉强将自己说服了，不太情愿地点了下头：“嗯，那就请吧。”
然后就跟小窈回了民宿。
【作者有话说】
这周7更，今晚双更，其它时间，除了周四不更其它都更。求小海星～

第80章
只是他人是走了，魂却还留在医院里，没到两小时又巴巴跑回来，手里提着小窈熬的老母鸡汤。
当时正赶上护工在给秦越按摩腿部，他便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跟着做几个动作，脸板得很严肃。
护工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妈，见他这样觉得好笑，主动同他攀谈起来：“小兄弟，你和秦先生，你俩是兄弟啊？”
林钦舟手还在抓空气呢，闻言怔了下，然后说：“唔，是。”
他没敢看秦越的表情，但感觉对方的视线似乎在自己脸上扫了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大妈已经换了一边，笑道：“是不是想学？”
“嗯。”刚才在民宿他其实已经找了几个视频在学，过程挺详细，但再详细也比不上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地看。不过他不确定这算不算“偷师”，红着脸道了声歉，“对不起。”
“啥对不起？”大妈被他给整懵了，反应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顿时更乐了，“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这小孩可真逗。”
林钦舟一个快三十的大男人，被叫小孩，脸都快烧起来，讪讪地不知道说什么，眼睛不自在地乱瞟，这一瞟就被他抓住了正在偷看的秦越。——秦越在偷偷看他。
但他眼神一过去，后者就匆忙收回了视线，转而盯着天花板。
林钦舟：“……”
林钦舟没法形容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他心疼得要命，也心软得要命。
他们本该是最亲密的两个人，可以牵手、拥抱、接吻，做更多密不可分的事情，但现在他哥连看他一眼都不敢光明正大，生怕被他捉住把柄。
“像你哥这样的情况，家里人确实要懂一些护理知识的，来，小兄弟，你把双手搭你哥腿上，我先教你一些。”
林钦舟朝秦越看了一眼，后者喉结很轻地滚了下，耳朵尖微微有些红。
大妈看不出来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见林钦舟没动，朝林钦舟打了个手势，催促道：“别不好意思啊，过来。”
林钦舟是真的想学，抿了抿嘴唇，走了过去。依照大妈的样子，将双手搭在他哥的大腿上。
因为长时间无法行动，哪怕每天坚持按摩，秦越腿上的肌肉也难以避免的出现了松弛的情况，摸上去比一般人的更松软一些。
就算林钦舟已经做过心理准备，在触碰到的那一瞬，还是没出息的红了眼眶。
“小伙子你要记住噢，按摩前要先给你哥用爽身粉擦一下腿的，然后从这里开始，”大妈双手下移到秦越的脚趾，力道适中的按了几下，“一定要按照脚趾、脚底、脚背、小腿、大腿这个顺序来。”
“嗯。”
“还有啊，按的时候还要配合着活动下各处的关节，这样可以防止关节出现问题，每天这样按一到两次，每次大概半小时，就可以了。”
“好，谢谢您。”林钦舟怕自己记不住，已经拿了手机往备忘录里记，“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吗？”
“让我想想啊……还有就是……”
两个人一个说、一个记，大妈还时不时抓着林钦舟的手往秦越腿上放，让他感受，林钦舟学得很认真，全程紧锁着眉头。秦越却久违地感到了难堪。
坐轮椅已经十年，他其实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早几年的时候比这难堪百倍的事情都没少经历，他都已经不在意了。
可现在，因为林钦舟的手放在他腿上，碰触到了那些丑陋的肌肉，认清了他是个残废的现实，他却忽然又感到难堪。
以至于他早就没有多少知觉的双腿竟然在林钦舟的手掌下烫得惊人，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架在火上烤的鱼，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只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
慢慢地，他就开始想到一些别的东西，比如林钦舟对他的态度。在他落水之前，林钦舟早就表现出对他有意，但那时候是克制的、试探的，只要他稍微表现得强硬一些，那人就会敏锐地往后退开一些，让两人的关系退回到安全的距离。
那个时候的林钦舟可能对他有些心动，但不至于非他不可。
可自从落水醒来之后，林钦舟看他的眼神似乎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还用一记直球差点将他砸懵。
像十多年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热烈的，率真的，勇敢中带一点莽撞。
可是为什么呢，是什么原因让林钦舟突然改变了态度？
秦越想不明白。而那双手已经从脚背捏到了小腿，带着炙热的温度舔舐过他的皮肤，秦越似乎被烫到了一般，忍不住缩了缩身体，喉咙发干、发紧。
他在当年的那场车祸里伤了髋关节和腰椎，这些年除了时不时感觉到疼痛之外，双腿几乎没有别的知觉，但很神奇的是，他现在居然能清晰地辨认出落在自己腿上的那只手按在什么地方。
相比从前，那只手掌似乎大了些，不知道还能不能被他整个握在手心里。
他听见林钦舟问护工：“我这样是不是力道太重了，我哥会疼吗？”
接着是护工的声音：“那倒不会，而且你这也不重啊，跟没吃饭似的，我说小伙子，你哥又不是豆腐做的，碰不坏，你就放心大胆的捏吧，不要紧的，像你这样不使力反倒不好，起不到按摩效果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护工大妈说完后，秦越感觉小腿部位有点轻微的刺痛。就像林钦舟真的加重了力道，而他也真的感受到了。
“不过我说实话啊，小伙子，还有秦先生，您俩别觉得不爱听，我做这行十几年啦，像秦先生您这种情况的病人我接触得不少，我敢肯定您是这些人里保持得最好的，现在医学那么发达，说不定哪天您的腿就能治好了，所以啊，一定不能放弃。”
秦越没睁眼，只眼珠子滚了几下。倒是林钦舟忽然顿住动作，若有所思地瞥了眼秦越。
“嗯，谢谢您，我们肯定不会放弃的。”
之后大妈又说了几句鼓励话，秦越基本没放在心上。他当年的手术就是在这家医院做的，当时岛上发展的远没有现在这么好，医疗资源也跟不上，初次手术后他昏迷了三天，中间情况几度恶化，差点闹到截肢的地步。
后来是林珑从外面给他请过来几个专家，做了二次手术，情况才慢慢稳定下来。
手术后，其中一个专家跟他说：“孩子，你的情况不算最糟糕，坚持锻炼和按摩，再配合着手术的话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
就是因为这句话，秦越咬牙坚持着，明知道希望渺茫，也没有想过放弃。但一年过去、两年过去……他的腿始终还是那个样子。渐渐地，秦越也就接受了现实，不再想那些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也挺好，可以在珊瑚屿上平静地度过余生。
可林钦舟却忽然回来了，像落入平湖的一块小石子，惊起层层涟漪，将他的心再次搅乱了。
“好了，今天按的差不多了，您刚刚是不是带了鸡汤过来，要不先弄给秦先生喝吧，一会儿该凉了。”
“对！差点忘了！”林钦舟不好意思地笑笑，接着朝秦越说，“秦老板，喝汤吗？”
“啧，怎么还叫秦老板的？”护工大妈奇怪道。
“就……我哥是开民宿的，这算是个昵称吧。”
大妈乐得不行：“你们兄弟俩可真逗。”
秦越：“……”
“秦老板，喝汤啦，好几年的老母鸡汤，还放了新鲜的小蘑菇，小窈炖了一上午的，我偷偷尝过了，特别鲜，赏脸起来喝一点？”
秦越：“……”
林钦舟走到床头，蹲下来，贴到他耳边悄声说：“秦老板，别装睡啦，不然我就亲你了。”
秦越：“……”
这人说不定真能做出这种事。秦越本来也不是想装睡，闻言赶紧睁开眼，却遽然撞上那双熟悉的眼眸，圆圆的杏眼，瞳孔的颜色很淡，望着他的时候眼底仿佛亮着光——
“秦老板……”他语气遗憾地“啧”了声，“你要再晚睁眼两秒就好了，可惜了……”
秦越知道他在可惜什么。心脏遽然紧缩。
而林钦舟却在此时撤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装模作样地轻轻笑道：“哥，我扶你起来。”

第81章
一周后，秦越总算出院了，回来当天受到了民宿全体游客的热烈欢迎，大家都知道他“大难不死”，早早就在院子门口迎接他。
前脚刚从车里下来，就被两个大学生往怀里塞了几束鲜花：“秦老板，欢迎回来！”
其余人鼓掌的鼓掌，放礼炮的放礼炮，而躲在旁边笑得最欢的当属林钦舟。不用猜就知道这是谁出的主意。
秦越相当无语，眼神带着点埋怨地望过去，后者举了举手，用口型说：“不、是、我。”
介于某人以前干过不少诸如此类的蠢事，比如那三筐碎冰蓝，秦越一百万个不信他，慢吞吞收回视线，向大家一一道谢。
但这回还真不是林钦舟的主意，最先提议的其实是那俩送花的女大学生。
某天晚饭时两人正好撞见从医院回来的林钦舟，问了秦越的情况，得知他即将出院回来，便顺嘴提了那么一句，没想到得到不少人应和，然后大伙儿一商量，就搞出了这么大一个阵仗。
听小窈说这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大家坐在院子里吃烧烤边喝酒。酒是之前泡的李子酒，已经可以喝了，秦越就让小窈抱出来几坛，让大家配着烧烤喝。
林钦舟和他坐一桌，端着那个小酒杯把他倒过去的一小杯一口气喝了，喝完砸吧砸吧嘴，问他：“还有吗？”
当然有，桌子上就摆着一坛呢。秦越知道他这是明知故问，便又给他倒了一点。
这回比之前的还要少，只有浅浅的一个底。林钦舟表情有点无语，仿佛秦越是在逗他。
“这是白酒泡的，后劲足，别喝太快，也不能喝太多。”
林钦舟酒量不好，是个一杯倒，秦越可不敢给他喝太多。
“那好吧，不过我既然喝了秦老板的酒，那就还秦老板一首歌吧，这两天新写的，还比较粗糙，希望秦老板不要嫌弃。”
他下楼时把秦越送的那把吉他一块儿拿下来了，一直放在大腿上，这时候把吉他拿起来抱在怀里，拨动琴弦：
“……缺少你的那几年 仿佛荒漠里迷失 幸时光不忍 命运待我宽宥……不要再说离别 因为从未分别……”
是很慢慢悠悠的调子，经由林钦舟缓缓地呢喃出来，伴着夏日夜里的晚风，落进有心人的耳朵里，就多了些意味不明的味道。
秦越以为他坚持不了一首歌就会醉，结果林钦舟始终很清醒，弹了一首又一首，博得满院子的喝彩。后来干脆被叫到中间去，盘腿坐在地上唱。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某个地方，他的少年已经不知不觉间长大了，长高了，连酒量都变好了。
秦眸敛眸盯着自己的腿，眸色晦暗难辨。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的某个傍晚，那时候林钦舟因为被他拒绝心意，伤心之下跑出去喝酒，然而喝了不到一罐啤酒就醉得一塌糊涂，赖在马路边上撒酒疯。
小少年扬着明媚的眉眼，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带着乞求和期盼地恳求他：
“哥，你现在不喜欢我、不接受我没关系，以后呢，十年后、二十年后，或者三十年后，你会喜欢我吗？多久我都可以等的，哥，你看看我好不好……”
而他当时是怎么回答得呢。
他说：“那太遥远了林钦舟，其实用不了那么久，等你出了珊瑚屿，出了东城，等你开始上大学，就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人，他们都会比我好、比我更适合你，那时你就会发现我不过是其中最普通得那一个。”
现在真的十年过去，他还在珊瑚屿，林钦舟却早就不记得他。
命运何其会捉弄人，翻手覆手之间就将他们的人生轻易改变。
“……老板，您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紧急，风又大浪又大，救援人员都找不到您，但林先生想也没想一个猛子就跳下去了，愣是把您从海里捞出来。”
“结果自己力气用完了，被扑上来的一个浪潮给卷进了海里，要不是旁边就有救援人员，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旁边那桌，小窈绘声绘色地将秦越落水那天林钦舟救人的场面又讲了一遍。
林骢同她坐一桌，闻言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你亲眼见的一样，要不要那么夸张。”
“我是不在，但糖水铺的唐大妈在啊，她当时正好路过，挤过去看的时候亲眼看见林先生跳下去的，那场面真叫一个惊心动魄，吓得她心脏病差点犯了。”
林骢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阴阳怪气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要在现场我也能救秦哥，而且肯定比他速度快，才不会让秦哥吃那么多苦。”
又说：“对了，所以这人叫什么名字，总听你林先生长林先生短的，之前和秦哥认识么，怎么就赖着不走了？”
这话是当着秦越面问的，问完偷偷观察对方的表情，见秦越没什么太大反应，高兴地龇了龇牙。心安了。
“这个……”小窈也在偷看老板脸色，“应该不认识吧，是吧老板？”
秦越没应声，端起酒杯眯了一口。
“至于叫什么，我可不能告诉你，那是客人隐私，你要想知道自己去问，对吧老板？”
秦越这次笑了：“嗯。”
林骢盯着他看了半天，自己把自己看脸红了，然后捏着下巴若有所思：“我总觉得他看着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第一眼就觉得讨厌。”
“姓林的，你不会……”小窈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他。林骢脸色大变，“你别瞎想啊，我心里只有秦哥，我是真觉得这家伙眼熟！”
说话间，林钦舟又换了一首歌，是那首《余生》。
秦越捏着酒杯，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十年前，十年后，尽管他们唱着、听着同一首歌，但他和林钦舟早在那个冬日的夜里走向了不同的人生轨迹。
或者说，他们原先就不该走到一起，林钦舟是天上月，而他是地上泥，他们本就不相配。
也不会有余生。
那个错误，就让它停在十年前的除夕夜吧。
林钦舟原本一直微微低着头，唱到后半段的时候忽然抬了起来，目光穿过隔在中间的几名游客，准确地落在秦越身上。
最后一个音落下，他抱着吉他从地上起身，在所有人“再来一首”的起哄声中苦笑着耸耸肩，“没有了，不能再唱了，再唱人就废了。”
“秦老板，我唱得好听吗？”一坐回秦越身旁，他就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眯着眼睛慢吞吞喝了。等不来秦越的回答，索性偏头盯着人看。
这是听不到答案就不罢休。
秦越被盯着不自在，最后听不出情绪地回了两个字：“好听。”接着将一直握在手里的酒杯放回圆桌上，摇着轮椅扶手，朝林钦舟点了下头，“林先生慢慢玩，我先回房了。”
已经快9点，确实超过了秦越平时的作息时间。林钦舟跟着起身：“我推你进去吧。”
“不用。”秦越直接拒绝，“小窈，这边你照看着点，酒……别喝太多。”
“好的老板，保证不多喝！”
林钦舟笑了笑，下一秒，眼前忽地闪过一只手：“你笑什么，别看了，人都走远了！”是林骢在凶神恶煞瞪他，“秦哥是叮嘱小窈，有你什么事，笑得好像是跟对你说的一样。”
林钦舟心情好，随意拨了两下弦，不跟小孩子计较。
“喂，你这个学人精，是不是看我之前弹吉他向秦哥表白，你就也跟着学了？虽然你弹的确实不错，但我再练练肯定能超过你的，你别想利用秦哥这个爱好就接近他，不然我揍你！”
小萝卜丁长大了也一样幼稚。林钦舟站起身，像小时候一样居高临下看着对方：“抱歉，不过我觉得是你搞错了先后顺序。我先回房间了，再见。”
“你什么意思，你别走啊，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搞错了顺序——”

第82章
夏季的日出总是尤其的早，清晨六点多太阳就已经明晃晃地挂在半空，将一切晒得懒洋洋的。林钦舟在民宿附近的一家小商店买了香烛纸钱，装在随身背着的黑色背包里。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十年前这家商店就已经开在这里，那时候的店主是个姓孙的老头儿，夏天的时候喜欢穿白色背心和黑色裤衩，手里总拿着把破了个洞的蒲扇，摇啊摇的。
林钦舟喜欢他家的一种绿豆棒冰，是个很少见的牌子，别家都买不到，他和李洋海经常过来买，一块钱一根。
后来秦越来了，跟他一起过来买棒冰的人就变成了秦越，但比起绿豆棒冰，秦越更喜欢吃一款香草奶昔。哪怕知道香草可能是从动物粪便中提取的，也还是喜欢。
每天傍晚，在秦越忙完之后，他俩就常常一人一根绿豆冰，一人一杯香草奶昔，边吃边沿着环岛路瞎逛，有时候走去海边，有时候进山里。
林钦舟那时候就觉得他哥身上总是香香的，有股很好闻的味道，一度怀疑他是吃香草奶昔吃的。
而现在这家小小的商店居然还在，只不过守在店里的已经不是白背心黑裤叉的孙爷爷了。看店主的模样，像孙爷爷的儿子。
“老板，有香草奶昔吗，有的话给我来一个。”
到山下时一杯奶昔刚好吃完，林钦舟把木棒子咬在嘴里，从背包里翻出个塑料袋，将木棒子和奶昔杯一起丢了进去，然后慢吞吞地往山上爬。
北边五座山，各有各的用场，林钦舟现在爬的这座就是岛上的“墓园”，姥姥和姥爷就被葬在这座山上。
林钦舟出国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刚开始两年是忙着治病和融入新学校，林珑也在那时候将工作重心放到了国外，索性全家跟着一起移了民。
这期间林钦舟不是没想过回来看看姥姥姥爷，但林珑不放心，怕刺激他，总说要等他病情稳定些再说。
后来他不断地治疗、不断地吃药，病情稳定了，心也麻木了，很少再想起珊瑚屿上的事情，连带着对姥姥姥爷的记忆也开始模糊，想回去的心也渐渐没那么强烈了。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恐惧回去的，尽管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恐惧些什么。
至于姥姥姥爷的墓地，林珑请了岛上的人帮忙祭扫，对方会定期发来一些照片给他们，林钦舟也看过几回，那人打理得十分用心。
林钦舟那时以为对方是他们家哪个交情不错的亲戚或者朋友，现在想来，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秦越。
过几天就是七月半，岛上的人对这个日子看得很重，林钦舟一路上来，见到不少墓碑前放着鲜花和贡品，偶尔还有几枚不小心被风吹跑的纸钱。
姥姥的墓前林钦舟只来过一次，就是姥姥下葬那天。当时林钦舟脑子已经不是很清楚，很多细节都模模糊糊的，像隔着纱。
他只记得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一场雨，他木木然地站在墓前，周围人都在哭，林珑哭得最伤心，几乎扑在墓碑上。
但他却似乎什么感觉也没有，迟钝又被动地接收着外界那些嘈杂的声音。最后两眼一黑，直接晕倒在墓前。
不过姥姥和姥爷是葬在一处的，所以林钦舟还是挺容易就找打了那两个墓碑。
和他很多次在照片里看到的那样，周围被打理得很干净，一根杂草也没有，墓碑也干干净净的，看得出来有被经常擦拭。
林钦舟把包里的水果拿出来，因为没有碟子，就直接连着袋子放在地上：
“姥姥、姥爷，知道您俩不会讲究这个，应该不会怪我吧？对不起啊，过那么多年才来看你们，是不是觉得白养我这个孙子了？”
“但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生了病，忘了很多东西，一直不敢回来……”
出门时阳光很晒，林钦舟还全副武装地戴了帽子口罩，结果一会儿功夫天就阴沉下去，乌云大团大团地飘过来，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但气温还是燥，压得人喘不过气。
【姥姥。】
林钦舟在心里叫了一声。扯了扯嘴角，对着墓碑上的照片露出一个笑。
照片上的姥姥还是当年的模样，看起来温柔又慈祥，总是笑眯眯的很好说话。只有在教训林钦舟的时候会故意板着脸，显得有些凶，但坚持不了几分钟就会被林钦舟闹得笑出来，拿他没办法。
【姥姥，对不起。】
喉结上下滚动，林钦舟将双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线。
他觉得自己其实是有很多话想说的，可事实是除了一声抱歉，他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说些什么。
沉眠的人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陷入长眠，他已经无从得知，困在这里的人又是抱着怎样愧疚的心情活着，他也无从得知。
只有他自己躲在一场长达十年的失忆里，活得心安理得、无知无觉。
当年的遗憾已经无法挽回，他甚至不能为自己找什么借口，因为他始终还是觉得姥姥的离世跟他和秦越有莫大的关系。
但现在他回来了，不但没有认识到错误，还想着继续和秦越走上那条布满荆棘、稍有不慎就可能摔得粉身碎骨的路。
躺在这里的姥姥要是能听见他的心声，估计能活过来亲自抽死他。
可他就是爱秦越。
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人，不可能再丢一次。
所以他只能跟姥姥说一声抱歉。抱歉让她担心，抱歉没有接受她的善意。
“姥爷，我知道您最疼我，所以您在下边帮我劝劝姥姥，让她老人家不要怪我。”
“如果她真的生气，那就冲我来，别气秦越，他已经过得很苦了，我不想……不想他再受苦，求你们一定要保佑他。”
如果有报应，也冲我来，别找秦越。
“姥姥、姥爷，那我就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下山路上，躲了很久的太阳又出来了，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虫鸣声一阵赛过一阵的响。
旁边小道上突然窜出来一条高高瘦瘦的大黑狗，吐着舌头和林钦舟擦身而过，热烘烘的尾巴恰巧扫在他小腿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好在那狗很快就走了。
快到山脚下时撞见个意想不到的人，两人狭路相逢，皆愣住了。
“林先生这是从山上下来？”秦越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转而望向他身后的山，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
“嗯，我就随便走走，没想到山上是……”后面的他没再说下去，不动声色地看着秦越。
后者却比他还会装，平铺直叙地说，“怪我，没提醒林先生，这边的几座山，有些最好不要随便上去。”
“这怎么能怪秦老板，不过秦老板您这是也要上山？”林钦舟走到他身后，很自然地将手搭在轮椅上，“山路不好走，要不我陪您上去？”
秦越腿上放着个环保袋，能猜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可他却直接矢口否认：“不用麻烦林先生，只是随便出来转转，没想着要上山。”
“这样啊，那看来是我误会了。”林钦舟说，“不过既然我们都是随便出来转转的，那我能不能邀请秦老板和我同行，免得我又误入什么不太方便去的地方。”
秦越抬眸盯了他一会儿，接着将视线转开，神色淡淡道：“也好。”
山下有条弯弯的小溪，两人沿着溪边走出去很远，小溪逐渐变得狭窄，最后汇成涓涓细流，一路流过另一座山头。溪流两边杂草丛生，密密麻麻分布着叫不出名字的各种树和植物。
有嶙峋的石块从溪水里露出来，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都有，阳光一照，溪面波光粼粼，浸没在溪水里的石头也跟宝石一样闪着光，特别好看。
偶尔还会有一两尾鱼从溪水里一跃而起，又顺着溪流往前游去。
秦越盯着某一处看了很久，接着偏头朝林钦舟说：“林先生，能麻烦您把我推到那边吗？”
他指了指某个地方。离他们很近，也就两三米距离，但他轮椅被林钦舟掌控着，自己动不了，只好求助于人。
“好。”林钦舟推着他过去。

第83章
秦越是想捡一块石头，只是拖着这副半残的身体，弯个腰都嫌困难，更别说是从溪水里捡石头。
在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之后，他心里莫名有些浮躁，表情看着很不高兴，时不时抿唇、蹙眉。
旁边，林钦舟将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可爱。
但溪边的地面不太平整，他怕秦越摔跤，于是主动问：“秦老板想要什么，是想捡石头吗，看中了哪个，要不要我帮你？”
秦越早就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滚烫目光，平时若是察觉到有困难他一般不会勉强自己，可今天也不知怎么的，非要较劲，不肯放弃石头、也不领情，只冷冷地说：“不用。”
连带着弯腰的动作也难免大了些，结果一个不小心就重心不稳，整个身体猛地往溪水里栽去！
秦越其实已经做好了摔个跟头的准备，但林钦舟眼疾手快将他拉住：“当心——”
下一秒，轮椅被带动着向后撞去一段距离，狠狠压在林钦舟脚上，林钦舟痛得闷哼一声，“嗯……”
轮椅承载着他自身的重量，有一百多斤，秦越心里骤然一紧，扭头看向身后——
“有没有哪里受伤？磕到哪里没有？”林钦舟脸色煞白，可他并没有马上查看自己的伤势，而是急切地问秦越。
秦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怔怔地望着他，两个人的胸膛都剧烈地起伏着。半晌后，他闭了闭眼，沉声道：“我没事，抱歉、林先生。”
林钦舟瞳孔遽然缩了一下，有那么几秒，秦越以为他要发怒，但一会儿后他情绪忽然平复了下去，甚至朝他笑了笑，像是如释重负道：“没关系，没事就好。”
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有些喘不上气，秦越下意识敛下眼眸。
身后的人就在这时退开了，秦越还来不及回头看，那人已经走到溪边，将一枚浅粉色的石头从溪水里捡起来，朝他扬了扬：“秦老板，你刚刚是不是想捡这个？”
那是块心形的石头，和那年林钦舟过生日时秦越送他的那块很像，只不过这块更小、更薄一些。
“是。”秦越说。
林钦舟便将那块石头塞到他手心里，将他的手掌连同石头一起握在手里：“给你。”
他望向秦越的目光深邃有力，仿佛他递给秦越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他自己的一颗心。
秦越简直不敢看他这道目光，倏地扭过头。淡淡道：“谢谢。”
林钦舟松开他的手，站起来，回了句：“不客气。”
他脚到底被轮椅压伤了，刚才有一瞬甚至觉得脚背可能都被碾碎了，起身的时候有些站不住，趔趄了下，龇着牙抽了一口冷气。
要是以前，他不可能这样忍着，肯定早就扑在秦越怀里哭哭啼啼的撒娇，要秦越哄、要秦越背。
现在秦越背不了他了，他也不需要人哄了。
想到这点，秦越胸口的气闷更甚，用力地握紧掌心里的石头，眼眸黯淡下去。半晌后，他声音很轻地说：“不如回去吧。”
两人是按原路返回，只是这次秦越自己摇着轮椅，没让林钦舟推，后者便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之前撞上的那条大黑狗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林钦舟心里没底，时不时往后瞥一眼，身体也挡住秦越的轮椅，生怕那狗突然发狂冲上来。
或许是他脸上的担心太过明显，到山脚下时秦越也跟着向后看了眼：“它叫大黑，是明明姐养的，看着有些凶，其实很乖，不用担心。”
林钦舟一点没看出来它乖，又不舍得反驳秦越，只好说：“是吗。”
“大黑，过来。”听出他语气里的敷衍，秦越干脆朝大黑狗招了招手，而那狗居然真的摇着尾巴狂奔过来，一下扑在秦越身上，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秦越的手和脸，嘴里时不时发出嘶哈嘶哈的声音。
尽管秦越说它不咬人，林钦舟还是有些发怵，戒备地盯着对方。
而且这狗力气太大了，轮椅在它的几番顶撞下往后动了动，林钦舟几次都被吓到，赶紧用腿用力抵住。
“汪汪汪……汪……”大黑却还兴奋得厉害，一个劲往秦越身上趴。
秦越被舔得有些痒，身体下意识往后躲，因为这样，他的头发很多次擦过林钦舟的手背，麻麻痒痒的，让人喉咙发紧。
“别闹，大黑，哈哈哈哈哈……别闹……”
“好了好了别舔了，够了……听话、大黑，给你拿好吃的……”
秦越看起来很喜欢这狗，重逢以来林钦舟还没见他这样开怀的笑过。这一刻，他忽然很不争气地开始吃一条狗的醋。
而这狗也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一听说有好吃的，真就停了下来，在秦越身边蹲得板板正正，目光殷切地盯着。
“来，吃吧。”秦越便从环保袋里拿出一只苹果，丢给它，那大黑狗叼着苹果一溜烟地跑了。
分明就是来骗吃的。
“狗还吃苹果？”林钦舟有些惊讶。
秦越笑得气喘吁吁的，脸有些红，说话时也带着很明显的喘息：“嗯，它什么都吃，不止苹果，白菜它都啃，不挑食。”
眉眼弯弯的，从林钦舟的角度看下去，恰好瞥见那两片颤动的眼睫，以及眼窝下的那颗小黑痣。
而秦越却在这时突然转过脸，笑盈盈地问他：“林先生要吃吗？”
林钦舟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苹果，要吃吗？”
那个环保袋里装的东西不少，除了苹果还有几颗橙子，林钦舟不想跟条狗吃一样的，就剥了颗橙子吃。
这些东西原本应该是被拿到上山给姥姥姥爷吃的，最后却落进了他们自己和大黑狗的肚子里，也不知道姥姥姥爷知道了是何种心情。林钦舟这样想着，忽地笑出声来。
这么说来他和秦越真是有缘的，连上山祭扫都选在同一天，结果他哥就被他堵了个正着，连上山也不敢了。
他从前都不知道他哥居然是这样的胆小鬼。
也不对，他哥从来就是个胆小鬼，当年连句喜欢他都不敢说，非要他逼着才肯承认。他哥是躲在玻璃罩子里的胆小鬼。
秦越摇了下轮椅，改为面对着他的姿势：“林先生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点有趣的东西。”
一般人应该会就着这个话题问一句“什么”，但秦越却什么都没说，只“嗯”了一声。
这样冷淡的态度让林钦舟的好心情一下卸下去很多，撇撇嘴捂了下胳膊。
这几日天气很热，他胳膊上的抓伤有些发炎，一直没好，这会儿捂出一身汗，伤口也沾了汗渍，像有无数只虫蚁蛰咬一样刺刺的疼。
秦越似乎往他胳膊上看了一眼，但那速度太快了，几乎是一掠而过，所以林钦舟不是很肯定秦越是在看他，还是看别的什么。
“走了大黑！”就在他出神的时候，前面小路上突然拐出个瘦高个的女人，穿一身黑色连衣裙，长长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
大黑狗见了她，叼着吃到一半的苹果，在她腿上讨好地蹭着。
那女人皱眉骂道：“哪来的苹果，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路上的东西不要随便乱吃，当心毒死你！快吐出来！”
“明明姐。”眼看着女人要从大黑嘴里抢苹果，秦越赶紧招呼了一声。
轮椅在崎岖不平的路面上发出骨碌碌的声音，瘦高个的女人这才发现他们，惊喜道：
“是小秦啊！我就说这狗东西又哪里坑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上次就吃的上吐下泻差点见它娘，结果还不长教训——这位是——”
她话锋一顿，视线落到林钦舟脸上。
“民宿的客人，正好路上碰到了，就一起转转。”秦越说。
女人不怎么明显地打量了几眼林钦舟，冲他点了点头。
林钦舟：“您好。”
女人便又笑了下，然后说：“那你们慢慢转，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俩。”
说着就招呼着大黑狗一块儿走了，步子迈得很大，雷厉风行的。
后半程林钦舟一直没说话，闷闷的，看起来不太高兴。秦越朝他看了几次，想说什么又顿住了嘴巴。
林钦舟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却还是没吭声。
他就是在不高兴。因为秦越刚才的那句轻描淡写的介绍。
他就是想听秦越会怎么向别人介绍自己，才没在对方问询时主动出声，结果他哥倒好，直接一句“民宿客人”就把他打发了，气得他根本不想理人。
客个屁！我住我自己家怎么就客人了！

第84章
“刚刚那个是明明姐，别看她对大黑挺凶的，其实人很好，对大黑也好，大黑以前因为吃路边的食物不小心误食了老鼠药，差点没抢救过来，所以明明姐现在看它乱吃东西就会凶它。”
林钦舟觉得秦越是有些没话找话，但也没打断他，默不作声地听着。重逢以后他哥话总是很少，他爱听他哥说话。
“明明姐是岛上的自梳女，住在旁边那座山的姑婆堂，她每个月都会上山给过世的其他自梳女们祭扫。”
林钦舟还是一言不发。
秦越便问他：“林先生知道自梳女吗？”
林钦舟这才开口：“知道，秦老板是不是忘了，我出国前就是东城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偷偷观察着秦越，想从这个人身上看出哪怕一星半点的情绪。
可秦越藏的太好了，什么也没表现出来，语气很淡地说，“这样啊。”
“嗯。我小时候还认识一个姓翁的奶奶，也是自梳女，夏天的时候总是穿一身漂亮的旗袍，黑的绿的红的，各种颜色，特别洋气。”
“但岛上的孩子都不敢靠近她，我也不敢，因为大人们总告诫我们，说她不正常，会带坏小孩，叫我们见了她就躲远些……”
这回轮到秦越沉默，他脸上终于显出一点近似于于悲伤的神色，却又很快敛下去，垂下眼睛盯着腿上的环保袋。
林钦舟心尖被刺了一下，但没收手，继续说：“不过我以为现在应该不会再有自梳女了。”
“嗯，大环境一年比一年好，选择不结婚或者晚结婚的女性越来越多，但搬去姑婆堂的人却越来越少了，过去的许多偏见已经被摒弃，很多人家都开始尊重女性自己的婚恋自由，所以现在我们这边的姑婆堂只住了明明姐一个。”
“她家里人比较固执，觉得明明姐不愿意结婚就是败坏门风，不肯接受，明明姐受不了家里人的冷言冷语，索性搬去了姑婆堂。”
“不过明明姐以前是有过恋人的，后来那个男人死了，明明姐就不愿意再找别人……”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说到后面谁都没再开口，一路沉默着回到民宿。
小窈正在院子里晾晒床单被套，看见他们回来、夸张地扬了扬手：“老板，林先生，你俩怎么一块儿回来啦！”
“嗯。路上正好遇到。”林钦舟说。
小窈“噢”了一声，接着瞥见秦越腿上的袋子，奇怪道：“咦，老板，您不是上山祭扫去了吗，怎么又把东西拿回来了？”
珊瑚屿上有个奇怪的规矩，就是祭扫之后的贡品是要被摆在墓前的，不能拿回来，先人“享用”完之后就给有需要的流浪汉或者流浪猫流浪狗吃。现在秦越袋子里还是那些东西，也难怪小窈起疑。
“您没上山啊？”她问。
秦越：“……”
说谎被员工当面拆穿是种什么体验林钦舟不知道，但他现在快要笑死了，拳头抵在唇边才勉强忍住了，装模作样问秦越：“咳咳，秦老板，您是不是需要解释一下？”
秦越没什么要解释的，但脸更黑了，看向小窈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她嘴缝上。
后者这时才察觉出气氛诡异，颤颤巍巍道：“我说错话了吗？老、老老老老板，您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我害怕。”
林钦舟受不了两人这样“含情脉脉”的对视，主动给小窈解围：“好了秦老板，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个小姑娘计较了，外面越来越热了，我推您进去，嗯？”
秦越脸沉得像锅底，但林钦舟这一声带着笑意的尾音直接将他周遭的低气压全打散了，他收回钉在小窈身上的视线，转而瞥着身后的林钦舟，却又不多看，一会儿就转开了目标。
只点点头：“嗯。”
就在小窈终于偷偷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听他说：“小窈，去取一些冰块来。”
小窈卸下去的一口气瞬间又提上来：“怎么了老板，您又哪儿受伤了？”
林钦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句里的那个“又”，眉头下意识蹙着。
“不是我，是林先生，被我的轮椅轧伤了脚，你待会儿直接把冰块送林先生房里去。”
“好的老板。”
被轧到的时候是真的疼，后来不知道是因为疼麻木了，还是因为有秦越在，居然没什么感觉，然而回到房间，看见肿得跟馒头一样大的脚背，那种疼到冒冷汗的感觉就又回来了。
林钦舟抱着自己的脚，龇牙咧嘴地“嘶”了声，正想拍张照片给某人传过去，搏一点心疼，房门就被敲响了——
“林先生。”
“进来。”
“林先生，我来给您送冰块。”秦越刚才说的是取一些冰，林钦舟便以为是放在茶饮里的那种小冰块，结果小窈拿过来的是一个冰袋。外卖保鲜那种。
林钦舟：“……谢谢。”
保鲜冰袋配上他现在这只脚，冻猪蹄无疑了。
但他突然想起在楼下时小窈那声“又”，心念一转，接冰袋的同时开玩笑说：“怎么我们民宿还有专门的冰袋啊，不会是哪次买生鲜留下来的吧？”
“当然不是，”小窈笑道，“是专门备着的，我们老板有时候会不小心磕着碰着，需要这个。”
冰袋敷到皮肤上的那刻，冻得每个毛孔都战栗着打开，连带着心也像被浸泡在冰水里，沉下去。
林钦舟捏着冰袋一角，口吻随意道：“秦老板是不是经常受伤？”
闻言，小窈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她撇撇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是啊，老板这样……难免会磕磕碰碰，不过这两年好多了，冰袋也是偶尔才会用到。”
冰袋上冒着细细密密的水珠，林钦舟压在上面的手指被冻得通红。他很慢地眨了眨眼，抬起眼皮：“你能跟我讲讲……你们老板的事吗？”
“啊？讲什么啊？”
“随便什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都想听。”林钦舟说。
“林先生……”小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您……真的喜欢老板啊？”
林钦舟将冰袋翻了个面，默认了。
“这样啊……”小窈笑了笑，神色变得很温柔，又掺着点若有似无的苦涩。
她是面对着椅背的姿势，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上，随意地垂着，这时候十指却绞在了一起，“谁见了老板都会喜欢。但林先生，您不一样。”
林钦舟疑惑地“嗯？”了一声。
“老板对您的态度和对别人不一样。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但我看得出来。林先生，老板他命不好，过得很苦，我不知道您是一时兴起还是别的什么，但无论如何请您别伤害老板，他真的……很不容易。”
小窈从来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什么时候见她脸上总挂着笑，若不是听秦越提起过她的家庭，会让人以为这姑娘是从小被宠爱着长大的。但今天她却难得露出愁绪，眼底的担忧兜都兜不住。
林钦舟脸上的平静也快维持不住，他攥了下拳头，说：“我不会。”
声音绷得很紧，沉得厉害，仿佛正在极力忍耐什么痛苦。
“我永远不会伤害他。”他说。
小窈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他这句承诺有几分可信度，之后才将目光移开，转而看着自己的手：
“老板是出车祸伤的腿，伤的很严重，人差点没救过来，在医院躺了大半年，我刚来民宿帮忙的时候，他也才从医院回来没多久。”
“他那时候还不怎么用的惯轮椅，可人又特别要强，大概是怕别人可怜他，再苦再难也不表现出来，就自己硬扛着。”
“我记得有一回，是某个早上，他醒来之后想去洗漱，从床上到轮椅的时候没扶稳，整个人直接扑了下去，撞得轮椅直接侧翻在地上。”
“我当时刚到楼下，听见那声闷响就急忙冲了上去，看见老板倒在地板上，旁边轮椅的两个轮子还在打转，老板闭着眼睛，脸色煞白。”
林钦舟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那个画面，能看见秦越狼狈痛苦的模样，还有那两个骨碌碌打转的轮子，发出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刺耳的声音。
他心里痛苦得要命，仿佛有个绞肉机在狠狠撕裂他的心脏，绵长的钝痛贯穿他的身体。

第85章
“我那天真的被他吓坏了，求了他很久，要他以后别自己起来，等我过来扶他，或者起码让我在旁边看着，但他不愿意，照样每天跟自己较劲。”
“所以您别看他现在下床上床挺利索的，其实都是这样一次次摔出来的。那次就是伤到了韧带，去医院打了两针封闭，回来后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一动也不能动，稍微动一动就痛得满头冷汗。”
“还有一次，老板出门遛弯，旁边小路上突然窜出来几个孩子，老板吓了一跳，轮椅的重心因为他身体后仰没控制好，直接连人带轮椅倒翻过去。”
“他当时下意识去拽轮子，想把轮椅稳住，但这还怎么扶得住啊，一只手直接被绞进了轮椅的辐条里，痛得根本发不出声，整个人都在抖。我……我也特别没用，一看这个样子都吓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还是老板喊我、我才……”
这些回忆每一桩每一件对小窈来说都痛苦万分，她双手捂住脸，到后面几乎已经说不下去。更何况是亲身经历这些事的秦越。
林钦舟不自觉地弓起后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在绞痛，像被秦越的那把轮椅毫不留情地碾过，绞成了烂泥……
“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些事情，至于别的，老板他……好像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这些年他把每天都活成一个样，非要说的话就是比较喜欢看书，也喜欢碎冰蓝，每年生日都会给自己订一束那样的蓝白玫瑰，其他就没有了。”
其实小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林钦舟说这些，过去的所有回忆，痛苦狼狈，她一直将它们当作自己和老板独属的秘密，但今天却把这个秘密说给了一个认识不久、不知何时就会离开的房客听。
可能是因为老板对这个人不一样吧，只有在这个人面前，老板才有一丝活气，而不仅仅是行尸走肉一般麻木的活着。小窈能感觉到。
“林先生，不瞒您说，我以前一直觉得，老板连自己的命都看得很淡，只不过是靠着一口什么气在吊着，哪天那口气没了，老板也就没了，我一度非常……非常担心。”
说到这里时她有些哽咽，停了很久才继续道：“后来老板大概也看出我的担心，安慰我说他不会死，他会一直待在珊瑚屿。”
说这话的那天是个台风天，外面大风大雨，院子里的三角梅被吹得东倒西歪，老板就倚着门框坐在轮椅里，定定地看着外面。
小窈怕他受凉，想推他进屋，秦越却偏头看着她，冲她很淡地笑了笑：“你是不是怕我死？”
他问的这样直白，小窈当场怔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当然怕，但也不会直接承认，她没法说。
“然后老板就跟我说，他说他不会死，他会……会一直留在……”
说的人终于再也说不下去，声线越来越哽咽，脸也脉得更低。听的人也同样处于崩溃的边缘。
脚背上的冰袋化开来一些，袋子外面的水珠滑下来落进被子里，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林钦舟用手指轻轻按了按，有点湿漉漉的凉意。
他喉结滚了滚，艰涩地道了声谢谢。小窈以为他是因为冰袋的事，便说：“您不用这么客气。”她站起身，红着眼睛，“那我就先出去了，您好好休息。”
那之后林钦舟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去，直到午饭时小窈上楼喊他。
“林先生，我也不知道您有没有其他安排，就一块儿给您做了些吃的，您将就吃点。”
小窈脸上扬着笑，已经完全看不出一个多小时前那些悲伤的情绪。林钦舟跟着她下楼，路过拐角处那个房间时脚步顿了下，心口忽地涌起一阵钝痛。
小窈回头看他：“林先生，您怎么了？”林钦舟跟上她的脚步，淡淡道，“没什么。”
到楼下时发现秦越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但没动筷子，正翻着手边一本书。听见动静抬了下眼眸，又很快垂下去，把书页合上了。
还是之前那本。不过书签夹的那个位置已经很靠近后面，看着只剩下薄薄几页。终于要看完了。
他哥从前就跟很爱看书，天文地理历史哲学，又或者无聊的网络小说，什么都看。
正如小窈说的那样，他哥太苦了，从前苦，后来也苦，命运似乎总在苛待他。
心口的钝痛持续不停，喉咙堵得有些难以呼吸，林钦舟用力闭了闭眼。
?
下一秒，他从善如流地在男人对面坐下，手指搭在那本书的封面上。
“秦老板。”
秦越的手这时也还没松开，两人的手指因此贴得很近，林钦舟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能握住那根好看的手指。
指甲盖偏长，顶部有枚小小的月牙。
秦越蜷了下手，低声应道：“嗯。”这才用另只手拿起了筷子，夹了手边的一盘时蔬，小口小口嚼着。
他吃饭的速度总是很慢，以前就这样，以至于林钦舟常常没法将他和第一次见面时抢他关东煮、狼吞虎咽差点把自己呛死的那个小乞丐联系到一起。
比起他自己，林钦舟觉得秦越才更个像个矜贵从容的少爷，不管做什么都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
“林先生明天有什么安排吗？”小窈突然问。
林钦舟这回上岛就是为秦越而来的，当然什么安排也没有。他视线有意无意地在秦越脸上扫了扫，随口道：“可能就随便出去走走吧。”
“但您脚不是受伤了吗，要不就待在民宿吧，正巧明天老板生日，我准备做个蛋糕，咱们就一起待着吃吃东西什么的，热闹一点。您觉得怎么样？”
经小窈这么一提醒，林钦舟才想起明天就是他和秦越的生日了。
是他擅作主张将秦越的生日定在了这一天。
可这么多年，秦越竟然真的一直将这天当成了自己生日。
林钦舟的手指勾了一下，将指腹压在那枚可爱的月牙上，那节手指倏地动了动，似乎是想抽回去。
林钦舟用了点力道，压得更紧，接着拇指也伸过去，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对方那根手指，摩挲着。
“好啊。”林钦舟笑笑，感觉秦越的视线扫过来，便也望过去，唇角勾出一个愉悦的弧度，“不过我也不能白吃白喝，秦老板想要什么礼物？”
秦越双眉拧了拧，硬邦邦道：“不必。”
低头的那刻，脸侧的一缕头发垂下来，轻擦在林钦舟心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斑驳的光影落在男人的身上，林钦舟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声势浩大，又惊心动魄。
那之后的一整个下午，林钦舟都在陪着秦越看书，当年高考的时候他如果也能像如今这般静得下心，能考上的恐怕就不是东音院，而是清北了。
傍晚又下了一场雨，空气湿漉漉的有些沉闷，秦越旧伤作祟，时不时捏几下腿。
林钦舟蹲在他脚边，照着护工大妈之前教他的手法，替他按摩双腿。秦越只是不太情愿地皱了皱，倒没真的拒绝。
“秦老板，你相信缘分吗？”过了一会儿，林钦舟忽然问。
秦越这时候正出神地盯着院子里两只结伴觅食的麻雀，闻言将视线落在林钦舟脸上，神情寡淡，只眉心轻蹙着。
“或者说，秦老板，您相信人和人之间的宿命关系吗？”
“不信。”沉默了片刻，秦越淡声道。
“是么。”林钦舟笑了一下，一只手轻轻捏住秦越的食指，“可我却相信，我总觉得我跟秦老板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这句表白太老土也太直白了，以至于从来八风不动的人难得有些招架不住，猝然抽回手，摇着轮椅躲回了房间。
林钦舟蹲在原地哈哈大笑，笑够了就跑去敲秦老板的门，“秦老板别生气，刚才是我唐突了，只是我对秦老板实在是有些情难自禁。”
他跟个登徒子似的，说不了一句正经话，眨眼就又开始胡说八道，紧闭的房门内有什么东西应声落下。咣当一声。
林钦舟又想笑，他斜倚在门上，额头抵着门板：“所以秦老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以身相许啊？”
他语气明明是笑着的，但如果秦越此刻在他面前的话就会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其实比哭还难看。
虽然伤处经过了处理，但第二天早上起来时林钦舟的脚背还是肿得很厉害。只是得益于他这些年锻炼出来的忍痛能力，这点疼痛倒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下到一楼转角处，小窈正好从厨房出来。
“早上好啊林先生，您今天好早。”
“嗯，早上好。”
“您脚怎么样了，还疼吗？”
“已经没什么事了。”林钦舟说。
“那就好，我还怕您今天走不了路。”后者等在楼梯口，“正好，我有东西要给您。”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算是醒来之后的缓冲，接下来小林要直球追哥哥了～

第86章
林钦舟跟着她走到前台，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束漂亮的蓝白玫瑰。
小窈拿了那花塞到他怀里，笑盈盈地说：“生日快乐，林先生！”
“谢谢。”每一枝玫瑰都鲜艳欲滴，林钦舟低头嗅闻了一会儿，含笑道，“不过这是民宿传统吗，每个过生日的客人都有花？”
“当然不是，一束玫瑰好多钱呢，要是每个人都有的话那我们不得喝西北风去啦？”小窈用手背遮住半边脸，神神秘秘道，“只有您有，我们老板亲自订的。”
虽然看见花的那刻心里就有所猜测，但真听小窈这样说出来，还是像有什么忽地撞了下心窝，泛着轻微的疼。
“而且您说巧不巧，您和我们老板居然同一天生日，我给您核对的订房信息我都没发现，都不知道我们老板是怎么知道的，太奇怪了。”
没什么奇怪的，林钦舟想，我俩以前还一起过生日，你们老板的生日都是我给定下的，他能不知道吗。
而且我身份证上的生日不是这一天，你当然不知道。
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问：“所以你们老板呢？他自己有花吗？”
“老板他又遛弯去了，他也有，订了三束呢，他那束应该拿去房间了，每年都这样。”小窈说。
“三束？”林钦舟讶然。
“是啊，往年都是两束的，另一束会拿进那个房间。”小窈指了指二楼转角处那个房间，“我猜啊，说不定老板喜欢的人住过那个房间，老板才不让别人进……”
林钦舟：“……”
那你猜的可真准。
林钦舟这时候是真有些难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了，酸、甜、苦、涩……仿佛所有情绪一股脑儿揉杂在一起，将他一颗心煮着、煎着。
“有可能。”他笑了笑，“你们老板走了多久？”
小窈瞥了眼墙上的钟：“七点一刻……大概十分钟吧。”
十分钟。
秦越一般会在外面转半小时才回来，如果他这时候出去，说不定能在路上碰着人。
这样的心思一旦动了，就收不住，林钦舟抱着花：“那我也出去转转，这花……先帮我保管一下，谁都别让碰，我的！”
秦越这个早上一定要出门遛弯的习惯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从六年前的夏天开始，大约就是现在这个时候，他和林钦舟的生日前后。
当时他差不多已经接受了自己一辈子站不起来这件事，慢慢不再去想某些东西，只想在珊瑚屿上守着【浮白】，了却余生。
但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很多年前的某个夏夜，他和林钦舟坐在院子里吃西瓜，姥姥也在一旁，慢吞吞地摇着蒲扇。
西瓜很甜，林钦舟笑得也很甜。
大半个西瓜吃完，林钦舟打了个饱嗝，然后抱起一旁的吉他，唱起了歌。
是首旋律很慢的民谣，缓缓的、沉沉的，像歌词写的那样，让人听着有种岁月静好、想就此相守余生的感觉。
林钦舟经常会唱这首歌，连带着秦越都听会了，有时候会跟着哼唱几句。
那晚就是这样，唱到后面变成了他俩的对唱，林钦舟唱一句，他接一句，一首歌唱完，两人趴在桌上傻乎乎地笑，桌子底下的两只手偷偷握在一起，当着姥姥的面“暗渡陈仓”。
梦有多美好，醒来的现实就有多残忍，秦越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心里的苦闷无从发泄，甚至短暂的生出过一点厌世的念头。
起来之后他在民宿待不住，感觉哪哪都有林钦舟的影子，他无论是在房间、在大堂，还是在厨房或者院子里，都能听见那个少年的声音，脆生生的喊他：“哥！”“秦越！”
大约是出于逃避的心理，他摇着轮椅出了门。
那天半夜下过一场暴雨，秦越出门时雨已经停了，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吸在肺腑里似乎能荡涤一切，能让人短暂地忘记烦恼。
秦越很久没出过门，那天却在外面转了很久，也碰见许多人。
都是很熟悉的面孔，隔壁奶茶店的王婶，卖海蛎煎的李叔、茶叶蛋王爷爷、西边花店的林叔……这些人从前见了他都会乐呵呵的同他打招呼，现在却眼神闪躲着避开他，匆匆从他身旁走过。
仿佛从那个雪夜开始，他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所有的一切尽数失去，而他也成了岛上人人避讳的“妖魔”。
只有懵懂的孩童会跑到他的轮椅前，怀着疑惑问他：“哥哥，你的腿受伤了吗？”
然后很快被大人拉着离开，严厉的警告他们：“说过多少遍了，不要靠近他！”
秦越后来摇着轮椅到了海边，吹了一会儿海风，却被出来找他的小窈当成了要自杀，蹲在他脚边哭了很久，哭得秦越头都疼了。
他于是跟对方说：“我不会死的，我会留在珊瑚屿。”
这话他之前就说过，但明显小窈没信。
那之后他就开始每天早上出来转一转，起初小窈不放心，隔着一小段距离跟在他后面照看着，慢慢发现他真没有想不开、真只是出来随便转转，才终于放心让他一个人出来。
一晃居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而他以为今生再不能见的人也来到了他面前。似一场命运的馈赠。
他本该觉得知足，却又在逐日的相处中生出许许多多的妄念。
“秦老板。”就在秦越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秦越四下望了一圈，没见着人，以为又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他今天一路走一路想事情，不知不觉竟然到了北面的山这边。正想摇着轮椅离开，那声音又响了，“秦老板！”
这下秦越听清楚了声音的来源，是从前面那棵树上传过来的。那树足有十来米高，而林钦舟正趴在一截粗壮的枝干上，朝他挥着手。
那动作太危险了，一个不留神就会从树上摔下来，虽然林钦舟没上到最高的地方，但就这样摔下来，还是可能会受伤。秦越看着，心里捏着一把汗，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冷。
“林先生，您在做什么？”
林钦舟又往前挪了挪，将怀里一捧野果拿给他看：“我在摘果子，别看这个果子丑，晒一晒，用冰糖熬成果脯，可好吃了。”
因为好吃，所以常常留不住，果子还没完全熟透，就会被岛上的孩子们争抢着摘走，这其中最积极的当属林钦舟。
他是珊瑚屿上出了名的“野猴子”，上树下树动作娴熟得跟上床下床差不多，哪个孩子都抢不过他。
秦越喜欢吃这个小野果，说比店里买的果脯都好吃，有时候熬了满满一个保鲜盒，他能一口气吃完大半盒。
所以林钦舟就成了摘小野果的一霸，在那几棵树上都刻了自己名字，谁要摘他果子，他就揍谁。
以至于他珊瑚屿一霸的名声传得更响亮，在谁眼里他都是蛮横不讲理的形象。他自己却不在乎，巴巴的将摘来的野果捧给秦越。
那时候他还不曾知晓自己对秦越的心意，就已经想把所有秦越喜欢的东西捧来给他。
“你先下来，树上危险。”秦越双眉皱得更深。
谁能料到，十几年过去，他们都是三十岁的老男人了，这人居然还会上树摘野果。
林钦舟出来时当然没想到自己会摘果子，他就是出来找人的，结果人没找到，兜兜转转就走到了这里，然后看见了这棵树，和树上红艳艳的果子。
估计现在的孩子们都不爱吃了，所以果子熟透了也没人摘。
他头脑一发热就爬了上来，但摘了果子没地方放，只能一只手捧在怀里，摘几颗、又掉几颗，摘了大半天也就那么多。
却在树下捡到了遍寻不见的秦越。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他知道秦越在担心，这人以前就这么爱操心，他每回爬树回来，哪里蹭了剐了，秦越都会闷闷的不高兴一阵，要他哄好久才会消气。
所以现在他也不敢太皮，秦越让他下去，他就乖乖下去。
【作者有话说】
这周1.5万字，5章，老样子，五、六、日、二，更新。今天双更～

第87章
只是上来容易下去难，他已经十多年没爬过树，动作难免生疏，加上一只手又捧着野果不方便动，所以只能踩着周围比较粗的枝干，一点一点往下挪。
有时候眼晕没看准，一脚踩个空，整个身体晃晃悠悠仰几下，自己吓死不说，连累下面看着的秦越也揪着一颗心，脸色更难看。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立flag的时候他已经踩在最后一截枝干上，正准备往下跳，然而也不知怎么的，脚下突然滑了一下，他身体便一歪，直接笔挺挺地往地上扑去——
“林钦舟！”
树下的秦越紧张得想去接住他，但心里越急，人越动弹不得，轮椅都忘了怎么摇，衡冲直撞地往树上撞，最后人是接住了，轮椅也翻了，林钦舟扑在他怀里，两个人一起跌在地上。
最后时刻秦越挡了下，让轮椅砸在自己腿上，而他整个人却因为双腿无力，直直地压在林钦舟身上。
这本来是个挺暧昧的姿势，放在偶像剧里这时候他们就该接吻了，可事实却是林钦舟吓得脸都白了，一骨碌爬了起来，一声“哥”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在最后硬憋在了嗓子口。
他把轮椅扶好，然后将秦越抱进轮椅里，自己摔得灰头土脸，却顾不上擦一把，蹲在秦越脚边连珠带炮地问：
“有没有哪里疼？摔着没有？脚疼不疼，脚踝磕到没有，这里呢，疼吗？”
“林先生。”秦越叫他的名字，声音很沉，林钦舟以为他是哪里疼，遽然抬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秦越伸了下手，拇指指腹揩着他泛红的眼尾，替他将不小心沾上去的一点泥土擦去，用最平静的口吻说出最残忍的话：
“林先生，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是个残废，我的腿不会有任何感觉。”
林钦舟：“……”
林钦舟怔在原地，仿佛被人用棍子当头挥了一棒似的，眼前黑一阵白一阵，脑子里嗡鸣声不断。
他用力掐了下胳膊，按到尚未结痂的手上的抓伤，才让疼痛刺激得清醒过来。
他闭了闭眼，压下满腔的情绪，捏住秦越的脚踝，让他的脚搭在自己膝盖上，然后一点一点将他的裤腿往上卷。
“不管有没有感觉，都会疼的，我会疼。”
他语气听着其实很平静，落进秦越耳朵里却让他心上一颤，犹如被人用利刃捅了一刀，又狠狠地搅动几下，将他一颗心捣得血肉模糊。垂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死死攥紧裤子，用力到手指几乎变了形。
如果林钦舟这时候抬头，就会发现他眼睛通红，眼底漏出的光像是要将他吃了。但那目光只是很短的一瞬，很快他就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已然消散，那双眼眸重新变得很平静。
“秦老板，你以后不准再做这么危险的事，这次是运气好，不然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你不能这样……”
幸好树干离地面很低，否则秦越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他落下来时的冲击力，受伤在所难免。
“流血了。”但就算是这样，他脚踝上面也还是被剐了一道口子，有零星的血珠渗出来，只是算不上严重。
不过落在林钦舟眼里就要了命了，大约是怕腿上还有其他伤口，他卷裤子的动作变得特别小心翼翼，很轻很慢，像是把秦越当成了什么易碎品。
秦越微不可见地吁出一口气，无奈道：“林先生……”
两个人现在的模样其实都挺狼狈的，好在这边的泥土比较松软，这么摔下来也没真的摔到哪里。
“我真的没事，倒是你的脚……”林钦舟的脚本来就被轮椅轧过，这次如果再伤着了，那就是新伤叠旧伤，更不容易好。
林钦舟却不听他的，他拇指和食指扯着秦越的裤腿，小拇指轻轻抵在秦越凸起的踝骨上，有意无意地蹭了蹭。
宽松的棉麻布料在他的动作下似有似无地擦过秦越的皮肤，有种难以形容的奇怪的感觉。逼得他本能地想抽回脚。
但他动不了。而且他那双腿也不应该会产生什么感觉。它已经废了。
“青了。”秦越皮肤白，稍微磕碰一下就会显出很明显的印子，这一摔、腿上直接青青紫紫一大片，林钦舟捏着他脚踝，另一手很近地悬着，像是想碰又不敢碰，两道眉毛拧得死死的，满脸郁色。
“林先生，我不疼。”秦越又一次强调。
林钦舟就是在这时遽然抬头：“秦越。”
他本来想忍，但到底没忍住，眼睛里烧着两团火，甚至直接喊了秦越的名字。
“我再说一遍，不管你有没有感觉，能不能感到疼，你都不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因为有人会疼，我会疼，你明白吗？”
他凝视着秦越的眼睛，眼底的温柔和心疼快溢出来，以至于秦越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又舍不得不看，内心痛苦煎熬着，那种心如刀割的感觉再一次袭上心头。
这一刻，他仿佛被逼上绝路的亡命人，往前往后都会死。
但林钦舟非要逼他一个回答，他不说话，林钦舟就一直那么望着他。动也不动。
“我……”秦越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浮浮沉沉，一下子被按进了冰水里，一下子又被丢到了火堆中，半晌后终于受不住，嚯地挪开眼，盯着旁边散落一地的小野果，艰涩道，“我知道了。”
林钦舟这才满意了，轻而慢地将他的裤腿放下来，三两下扫完地上的野果，塞进秦越手心里：“麻烦秦老板帮我拿着，我们回去了。”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走到了秦越身后，推了下轮椅。
轮椅晃了两下，一半朝前动了动，另一半却像是卡住了，轮子在原地打转，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但就是不动。
试了几次都是这样。
林钦舟：“……这是坏了？”
秦越也相当无语：“好像是……”
没想到林钦舟上一秒还拧着的眉头下一秒忽地舒展开来，他走到秦越脚边，蹲下。
在后者错愕的目光中，他一只手揽上秦越的腰，将人背到了自己背上，偏头笑了笑，假意道：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我背秦老板回去了。”
秦越：“……”
“或者秦老板更希望我用抱的？”
秦越：“…………”
秦越很想说不用，但轮椅坏了是事实，他没法自己回去，除了求助林钦舟没有别的办法。至于是背是抱，他还是更能接受前者。
“不用，就这样挺好，麻烦林先生了。”
林钦舟像是笑了下，但没回头：“不麻烦，秦老板永远不会是我的麻烦。”
一记直球打得又狠又准，成功让秦越再度无话可说。林钦舟却并不在意，背着心上人一步步走得稳妥，嘴也没闲着，拣他在国外念书时的一些趣事说。
他想秦越也许会想知道。
“秦老板你知道吗，我在去Y国之前是个学渣，英语成绩倒是还过得去，但仅限于做试卷，要我自己讲，那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散装塑料英语都算不上。”
“所以我刚到Y国的时候过得挺痛苦的，别人骂我我都听不懂，闹出过很多笑话，还一度自闭过，不想和别人说话。”
“我妈觉得我这样下去不行，就让我养了一条狗，黑色的拉布拉多，叫皮皮，和它名字一样，特别调皮，我怀疑它血统不纯正，祖上可能有点二哈的基因，很喜欢拆家。”
“我搭过一个乐高的汽车人，很大，有我半个人那么高，结果有天放学回家，发现被皮皮咬得只剩下一条胳膊……”
但他这些年过得并不好，除了上课就是去看心理医生，过得麻木又无聊，鲜少有什么趣事，所以路走了一半，他就已经说不出什么东西了。
十年，能被拿出来说的事情不过二十来分钟，以前没觉得什么，这会儿却觉得自己简直太失败、太可怜了。
不过没有秦越，他的人生本来就是不完整的、是缺憾的。
“怎么不说了？”秦越一路听得很认真，见他突然停下，忍不住问。林钦舟也没打算瞒他，实话实说道，“因为没了。”
秦越面露不解。
林钦舟笑了笑，砸下一记重锤：“因为我在那里的生活，只有那么一点值得高兴的事情，其他的……你应该都不会高兴听，我也不想去回忆。”
他是故意这样说，就是想让秦越也心疼他。十年前两人相识的时候这人就对人充满了防备心理，他好不容易才靠近对方。
可现在，这个人又将自己隔绝在无人可以进入的玻璃罩子里，这回连他也失去了进入的资格，所以他要想办法将这个玻璃罩打碎。
这个过程或许会很难，也会很痛，但他想将秦越拉出来。秦越现在不想认他那就不认，早晚有一天他会让他承认。
“秦老板。”
“嗯？”
“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秦越背过他很多很多次，他却是第一次背秦越，比他想象中要轻很多，两条腿也无法像他从前对着对方做过无数回的那样勾住他的腰，软绵绵地垂在两边。
可秦越的腿本该是特别漂亮的，修长有力，比T台上那些模特的腿还好看。
李莉姐就夸过他，说他不去做模特就是暴殄天物，是资源浪费。
每每想到这点，林钦舟的心就针扎似的疼。
进院子时小窈正在外面晒菜心，看见两人一个比一个狼狈的样子，顿时急了：“老板，林先生，这……怎么回事啊，你俩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发生了点小意外，家里有药箱吗，秦老板腿受伤了。”林钦舟说。
小窈赶紧往屋里跑：“有的，我现在就去拿！”
【作者有话说】
看在双更的份上、可以求一些评论和海星吗？

第88章
小窈动作很快，林钦舟前脚刚将秦越背回房间，她后脚就提着小药箱进来了，脸因为担心皱成一团。
“怎么弄的啊，摔了吗？”
她像是经常做这种事，已经很习惯了，说话的同时已经从药箱里拿了碘伏和消毒棉签出来。
“老板，您把裤管往上卷一卷，我给您消一下毒。”
“我来吧。”林钦舟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接了过来，“我刚才帮秦老板检查过伤势，知道他哪里受了伤，比较方便。对了，秦老板的轮椅还在三水涧附近——”
“那我现在就去拿！”
林钦舟用棉签蘸了下碘伏，一手捏住秦越的脚踝，轻轻擦拭着周围细小的伤口，淡淡道：“谢谢。”
小窈：“不用客气，交给我！”
一直到走出房间，快走到院子门口，小窈才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微妙：“不对啊，林先生为什么要向我道谢，我和老板才是一边的啊……而且林先生怎么会知道三水涧？”
北边山脚下有大大小小挺多条溪流，其中靠近桃林的地方有三条小溪共同经过，所以被当地人称作三水涧，但也仅限于当地人，因为那地方小的连地图都不会特意标注。
可林先生为什么会知道？
小窈苦恼了一阵，然后想到了自家老板。
“也许就是老板说的。”
另一边，秦老板花花绿绿的腿被碘伏擦过之后更加五彩斑斓，而林钦舟又盯上了秦老板的后背。
“秦老板，脱衣服吧。”说这话的时候，他唇边勾着抹若有似无的笑，秦越看着他，没动，“用不着。”
林钦舟把药水瓶放到床头柜上，他本来是站在床边，这时候却一条腿跪在了床上，身体往前倾，靠近秦越，脸上的神情很淡，语气却不容拒绝。
“秦老板，你是不是忘了我刚刚说的话。”
他刚才说了很多话，但秦越几乎是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指的是那句不要不将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他皱了下眉，在林钦舟的凝视下脱了上衣。背上的伤比腿上的更严重，布满了大片大片的淤青，看上去触目惊心。
林钦舟抿了下唇，一直被强行忽略的燥郁险些压不住。
他放下碘伏，换了活血化瘀的软膏来涂。小药箱里这样的药膏备着好几只，有一只已经拆开用了一半，林钦舟看了下日期，没过期，便挤了些在自己手心，化开后小心地涂抹到秦越背上。
当掌心碰到秦越的腰时，林钦舟感觉手掌下的那具身体忽地绷紧了，秦越小幅度地往旁边躲了一下。
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早就被林钦舟发现了。
林钦舟之前除了心疼就是烦郁，根本生不出多少绮旎的心思，但秦越这么一躲，反倒撩拨了他的心。
他故意将双手贴在秦越两边的腰窝上，不轻不重地揉了几下：“秦老板，你躲什么，难道是怕痒？”
秦越偏了下头，胳膊反握住林钦舟还想再往下的手，沉声道：“林先生，差不多了。”
也确实差不多了，该涂的不用涂的地方，几乎都涂了遍，秦越的后背现在简直是像是一块被打翻了的调色板。
林钦舟有点想笑，更多的是心疼，他手指就着被秦越握住的姿势，轻而慢地在对方腰侧摩挲着。后者这回连脸都沉了，握着林钦舟的力道微微加重，“林先生。”
林钦舟恶人先告状：“秦老板，你捏的我有点疼。”
秦越浑身的肌肉又紧绷了一瞬，接着手心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倏地松开。而就在这时，他眼尖地发现了林钦舟手腕上面缠着的纱布。
“手是怎么回事？”
林钦舟下意识将手背去了身后：“没什么。”
秦越对他的一些行为习惯可以说是了若指掌，哪怕已经十多年过去，他也能从林钦舟的表情动作里看出这人现在很心虚，以往他有这个表现的时候就说明事情很大。
“让我看看。”秦越再次握住他的胳膊，想将他的手从背后拽出来，但林钦舟躲避的意思很明显，视线都不敢对上他的，“真的没什么。”
明明几分钟之前气势还那样足，这会儿却仿佛做错了事一般，心虚得不行。
就这样如果秦越还信他那就是见鬼了，他脸色瞬间沉下去，几乎是强硬地将林钦舟拽到了自己近前，撩起那只袖子——
手肘以下的地方全都缠着纱布，没留一丝余地，秦越抿着唇，又去看另一条胳膊，结果当然也是如此。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他脸色愈加阴沉，眉间明显压着怒火。
林钦舟原本还有些做错了事之后被抓包之后的紧张，有心想瞒着，可看见秦越这个样子，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其实没什么，就是因为我有病，”他任由秦越握住自己的手，然后在床沿边坐下来，目光投向面前的人，“之前跟您说过的，抑郁症。有时候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就会让自己疼一疼，这样能帮助我冷静下来。”
“这次就是在医院里醒过来之后有些害怕，所以情绪又失控了，但身上没有药，就用这种办法让自己清醒。用手抓的，没动刀。”
像秦越了解他那样，他也同样清楚怎么才能让这个人心疼。
“但真的没什么的，这两年已经好很多了，只是偶尔会这样，所以秦老板，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
他口吻很平静，仿佛在说的真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字字句句直戳秦越的肺腑。
这人平时习惯了穿短袖，但自从落水进医院之后，就长袖不离身，秦越只当他是在水里受了寒气，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可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但情绪失控是什么意思，情绪失控到什么样的程度才会将自己两条胳膊全部抓烂？
这些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知道刚出国的那年林钦舟因为遭受打击和失忆造成了心理问题，出现了抑郁的症状，但林珑明明告诉他已经痊愈了，为什么对这些只字不提？林珑在骗他？
“你……”秦越松开手，他一贯维持的平静假面终于被林钦舟撕开一道裂口，两片眼睫颤抖得厉害，顿了很久才将一句话说完整，“为什么会这样……”
连那颗林钦舟很喜欢的小黑痣似乎都感染了主人的情绪，比平时更鲜活。
林钦舟看着，差点就心软了，但秦越就是只千年的蚌精，不用点非常手段，撬不开那颗心。
所以林钦舟非但没停下，反而将胳膊上的纱布拆了，露出下面可怖的抓痕。很多地方因为没有被好好处理，已经化了脓。
“刚才在林子里，我跟你说过的，刚到Y国的时候我一度有些自闭，但不是因为语言不通，而是因为我的抑郁症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
“我出了车祸，很多东西都想不起来，很痛苦，找不到排泄情绪的方式，只会本能的自残，用手抓、用水果刀割，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就用头撞墙壁……反正就是想让自己疼。”
他凝视着秦越的眼睛，看见后者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翻涌起惊天的浪潮，他忽然觉得很畅快。
他心疼秦越，可也气秦越，他怨对方脸上的假面。
“我还自杀过，洗澡的时候沉在浴缸里，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秦老板，”林钦舟贴过去，手掌很轻地捏住秦越的肩膀，“你能理解我那种痛苦吗，心里觉得丢失了最重要的东西，但我想不起来、找不回来，我快疯了……”
他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但秦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薄薄的眼皮下面，眼球不安地迅速滚动着，林钦舟就说不下去了，他的目的是让秦越心疼他，绝不是让秦越痛苦，所以他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靠过去，拥抱住对方不着.寸.缕的身体，布满泪痕的脸埋在秦越的颈侧，牙齿叼着皮肉，却舍不得咬下去，热泪滚烫：
“秦老板。”
“秦越。”
“或者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还能把他找回来吗？”
“他还会愿意回到我身边吗？”
“你告诉我……”

第89章
秦越眼睛仍然闭着，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残忍地掏了出来、丢在地上，然后轮椅从上面毫不留情地碾过，碎成烂泥。
他一直以为林钦舟过得很好，只是忘了他。
林珑给他看过林钦舟在国外生活的照片，做小组课题、和朋友出去看电影、在台上演出、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书熟睡过去……林钦舟在那些照片里一点点长大，每一张里的模样看起来都很好。
“忘记你们的那段过去，对于小舟来说是一件好事，他本来就该过这样的生活，你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意外，一个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你看，没有你小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而且可以更好，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忍心看他因为你们之间的感情而被人诟病、唾弃吗？”
林珑是这样跟他说的，而他也确实不忍心。所以他后来干脆和林珑断了联系，不听、不看有关于林钦舟的任何消息，只有在每年姥姥祭日的那天给林珑发过去祭扫的照片。
林珑也不会回复他，两人在这件事情上默契的达成了一致。
然而可能觉得他的存在到底是一颗定时炸弹，生怕哪天就引爆了，所以在林钦舟大学毕业的那个暑假，林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和他说：【小秦，这几年辛苦你了、不过以后不用再发照片过来了。】
等秦越再发消息过去的时候，系统提示他已经被拉黑了。
自那以后，和林钦舟有关的最后一丝联系也断了，那个人彻底在他生命里消失。
但他一直以为林钦舟是真的过得很好，在他看不见也去不了的那个国家，高高兴兴地生活着，有家人、有朋友，学业有成，家庭美满，是小少爷应该拥有的生活。
他们终于将偏离轨迹的生活给纠正了回去。
可原来不是，原来在他痛苦绝望不得解脱的时候，他的小少爷也同样在苦苦煎熬。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报应明明应该都落在他身上，为何还要找到林钦舟。
髋关节和侧腰痉挛似的疼痛着，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他，秦越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疼痛难忍的时刻。
在熬过最初两年的剧痛之后，他的身体已经逐渐麻木，但现在那种糟糕的记忆忽然被唤醒了，当时的痛苦随着记忆一并苏醒过来。
而疼痛把情绪划开了一道出口，在这一刻，秦越感到满心的悲愤和怨恨，他想去抱一抱林钦舟却不敢，双手紧握成拳，紧绷着垂在身侧，无法自控地颤抖着。
林钦舟的眼泪滚烫灼人，他却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出口。不管过去多残忍，命运已然将他们推向了不同的方向。
“林先生。”他用力呼出一口气，睁眼时双眸红得可怕，情绪却已经逐渐冷静下来，几乎听不出什么异样，“我不知道在您身上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您遗忘的是什么，但无论怎么样，过去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耿耿于怀，朝前看吧，您是很好的人，别把自己困在死胡同里。”
“秦越？”林钦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松开怀抱，震惊地望着眼前人。眼底闪过茫然和无措。“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秦越心口重重一跳，铁锈味顺着喉咙蔓延上来，又被他用力吞咽下去，他哑着声，用最平静的语气：“这就是我的答案。”
“是吗。”林钦舟惨淡一笑。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都已经把人逼到了这种地步，眼见着就要崩溃，可这人现在跟他说，要他放下，要他朝前走？
怎么走，如何走，他秦越人在这里，要他怎么自己一个人走？
他怎么敢、怎么能。要多狠的心才能说得出那样的话。
此时此刻，林钦舟真想毫不留情地将这人脸上的假面撕碎，抵着这人的心脏问问他，是不是已经忘记了十年前的约定，是不是过去说过的那些话统统都是骗他的是不作数的，他还苦苦记着，凭什么秦越说不要他就不要他？
或者干脆再往胳膊上划一刀，当着这人的面，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不在意、能朝前看。
如果秦越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他受那一刀，他就如他所愿，朝前走。往后绝不回头。
可秦越做得到么？
做不到的。
秦越分明还在乎他、还爱他。
所以林钦舟最后什么也没做，反倒又朝秦越笑了笑，释然一般：“秦老板，您说得对，所以我决定彻底抛下过去。”
他看到秦越瞳孔猛地颤了下，随后黯淡下去。他就在对方这样的神色中，表白了自己的心意：
“因为我发现我已经找到了最重要的人。”
“秦老板，我喜欢你，要追你。”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敲响了，小窈站在外面喊他们吃饭：“老板，林先生，你们好了吗，饭已经做好了。”
林钦舟起身去开门，走了两步后又突然回头，秦越此时仍沉浸在之前的情绪中没有反应过来，眼底有讶然，有困惑，而在林钦舟旋身朝他回来的时候表情更是茫然。
林钦舟就在他这样的目光中弯下腰，扶住他的肩膀，轻轻在那漂亮的喉结上啄吻了一下。
“……”林钦舟的嘴唇很软、也很烫，激得秦越本能地朝后退去，但肩膀还被人捏在手里，躲也躲不开。
好在林钦舟没再进一步，很快松开了手，将拆下来的纱布随意往胳膊上一裹，径直走向了门口。
“来了。”
秦越抬手碰了下自己的喉结，用力咽了咽喉咙。
因为晚上准备吃大餐，中午小窈就随便准备了些，这个时间游客都去外面玩了，在大堂里吃饭的只有他们仨。
“林先生，您腿没事吧？”
“没事，昨天那个药挺管用的，已经不怎么肿了。”
“那就好，还好今天没再伤着，你说你们俩，过个生日把自己折腾得够呛，真行。不过话说起来，你俩溜个弯溜那么远干嘛……”
林钦舟剥了一只虾，放到秦越碗里，紧接着突然想起受了伤最好不要碰海鲜，便又把那只虾拿了回来，塞进了自己嘴里。
秦越全程看着，表情一言难尽。林钦舟却故意问他：“怎么了秦老板，你也想吃？但你现在最好吃清淡一些的，要不我给你舀碗汤？”
汤是猪肚汤，用砂锅煨的，软烂入味，秦越以前就很喜欢吃这个。
“不必。”秦越语气冷淡。林钦舟却只当没听见，自顾自给他舀了一碗，“尝尝看，真的很好吃的。”
小窈觉得林先生可真逗，分明第一次喝这个汤的人是他自己，说的却有模有样，好像吃过很多回一样。
不过老板也很奇怪，嘴上说着不要，林先生一把碗递过去，老板就只盯着那碗汤喝。
“对了老板，蛋糕你想吃什么口味的，巧克力？你那个什么花篮小蛋糕我是真买不到，好几年了，早就不生产了，我——”
“小窈，吃饭。”小窈话还没说完，就被秦越急声打断，小窈一脸懵，“啊？”
林钦舟却仿佛来了点兴趣：“什么花篮小蛋糕，秦老板喜欢吃这个？什么样的，要不我出去找找看？”
他问的人是小窈，一旁的秦越却不自在地垂下视线，好看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住小瓷勺，语气愈冷：“没有的事，别听小窈胡说。”
“我怎么——”小窈想说我怎么胡说了，每年都想买小花篮蛋糕每年都买不到的人难道不是您？
但老板突然朝她递过来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仿佛她再多说一个字，就要卷铺盖滚蛋。
小窈能屈能伸，立刻道：“啊、对，是我记错了，我们老板最不喜欢吃的就是小花篮蛋糕，什么小花篮蛋糕，屁！”
秦越：“……”
林钦舟：“……”
林钦舟笑得不行，问秦越：“秦老板，你哪儿找来的那么可爱的员工？”
秦越笑不出来，他慢吞吞把那碗汤喝了，感受到黏在身上的那道滚烫视线，顿觉一举一动都不自在。
又吃了两口后，他放下碗筷，“我回房……”双手下意识去搭轮椅的扶手，却搭了个空，后知后觉想起来轮椅已经坏了，刚才是林钦舟抱他出来的。
还是公主抱。
那感觉，实在不想经历第二次。
更何况林钦舟手上还有伤。
很久没有出现过的那种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掐了把眉心，问小窈：“轮椅什么时候能修好？”
轮椅没出什么大问题，就是轮轴上的几颗螺丝松了，回来的路上小窈直接把它送去张叔的修车店了。
岛上没有专门修轮椅的地方，每回出问题都是找的张叔。刚开始对方还因为岛上的流言蜚语不太乐意搭理他们，小窈为此在店里求了很久，张叔才勉强答应。
小窈机灵，知道他们以后免不了还要和张叔打交道，一定要打好关系，所以在那之后经常往张叔店里跑，今天送两颗鸡蛋，明天送几把小葱。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渐渐地，张叔对他们的态度就没那么冷淡了。
“其实已经修好了，但张叔说给您再检查检查，顺便做下养护，等晚上让我过去拿。”
秦越：“……”
“怎么了老板，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是……我知道了，您是不是怕行动不方便？”小窈忽然意识到，“这我刚才真没想到……要不我待会儿就去取回来？”
“不用。”林钦舟放下筷子，起身揽住身旁人的后背和膝弯，熟练地把人抱起来，“有我在，秦老板想去哪，想干什么，叫我一声就成，在轮椅拿回来前我做秦老板的腿。”
又是秦越讨厌的公主抱。
而林钦舟低头看着他：“所以秦老板现在是要回房休息吗？”
秦越更加无语，都怪今天出门之前没看黄历。
“或者想去院子里坐坐？秦老板您别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秦越这下是真的黑脸了。他猜林钦舟一定是故意的，但他现在就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瘫子，失去了轮椅，连日常需求都解决不了。
他一口牙恨不得咬碎，别过脸：“不必。”
小窈直到这时候才察觉两人气氛不对，担心道：“老板、林先生，你们……”
林钦舟已经抱着人往房间走，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小窈的表情，反而说：“小窈，麻烦你开一下门，我脱不开手。”
“老板？”小窈看向自家老板。
秦越已经懒得挣扎了，有气无力道：“别问我，当我死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两个宝贝就相认了，相认之后就慢慢变甜啦～

第90章
秦越发现林钦舟一直在盯着他看，从回到房里之后就是这个样子，闷声不吭，脸色很臭，直勾勾地盯着。
两人一个靠在床头，一个靠在身后的书桌上，秦越本来就是因为受不了林钦舟的视线才想要躲过房里，结果没了小窈之后这人的目光更加直白，简直叫他有些受不了。
“林先生，您能别这么看着我吗？”
林钦舟还是不说话。
秦越意识到他在不高兴。可吃饭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林先生，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请您先出去吧，我有些累了，想休息。”
林钦舟这才动了，他忽然朝床边靠近，隐忍多时的怒火在这一刻有要灼烧的迹象，却在触及眼前人不正常的呼吸声时倏地顿住。
他用自己的额头抵住秦越的额心，双眉蹙着：“秦老板，你发烧了。”
秦越又发烧了，刚开始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被林钦舟这么一提醒，他才感觉哪哪都不舒坦。
林钦舟给他喂了药，然后不知从哪变出了一颗糖，送到了他的嘴边。
他嘴还没完全张开，糖就被塞了进来。
这糖不算太甜，还带着点酸，尝着像是百香果的味道，浓郁的气味盖过了苦味。
林钦舟搓了一块湿毛巾敷在他额头，秦越烧得迷迷糊糊，眼前发花，下意识想往被子里钻，那毛巾便掉到了枕头边。
可就算在黑暗中，那阵眩晕也并没有停止，不仅是脸上，他的后背也开始冒出大量的汗，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下，打湿了薄薄的睡衣。
胃腹往上靠心脏的地方传来难忍的刺痛，好像有尖锐的银针在往他胃里戳，戳得他恶心想吐，却因为双腿受限的缘故无法动弹，只好拼命忍着。
不过很快，被子便被林钦舟掀开了一角，毛巾再次被贴在他额上，秦越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对上的就是林钦舟的脸。
后者也看了他一眼，抿着唇依旧不愿意开口。
如果是平时，秦越一定也是闭口不言，可他现在生着病，脑子不够清醒，被强压下去的那些情绪便汹涌着占据了上风。他变得没有那么理智了。
在林钦舟要来摸他额头的温度时，他一把握住那只手腕：“为什么不高兴？”
声音里竟含着几分委屈。
林钦舟的心脏涌起隐约的抽痛感，他原本打定了主意要气一气这个人，但到了此刻，终究还是装不下去了。他做不到秦越那么心狠。
他看着眼前的人，那么冷淡，又那么艳丽，像是一朵开在凛冽寒冬里的、脆弱的花，仿佛随时都会破碎凋零。
可他又是那么的坚韧骄傲，独自忍受着寒冷，只有在病痛的折磨下才肯吝啬地将心底的情绪泄漏一二。
几乎半跪在床边，林钦舟用另一只手拨弄着枕边汗湿的长发，语气又怨又无奈：“既然知道我不高兴，以后就别说那样的话。”
“嗯？”秦越发出一个很重的鼻音。
“别说不痛，也别说死不死的，我不爱听。”林钦舟说。
原来是这样。
怔愣了一会儿，秦越混沌的大脑有一瞬的清明，那不过是他无心的一句气话，他自己都忘了，林钦舟却当了真，伤了心。
林钦舟说喜欢他，要追他，可他喜欢他什么呢，他如今只是个一无是处的瘫子，还有什么地方值得林钦舟喜欢？
秦越心口微微发麻，那股麻意一直窜到了他的指尖，让他的手不住地颤抖。
想松开手，却反被林钦舟握住，后者的嘴唇贴上他的指尖，微微张嘴，似乎是想要咬一口。
但很快，他便移开唇，将秦越的手塞进了被子里，神情和动作都足够自然，好似刚才的举动不过是无心之举。
“睡吧。我没不高兴。”林钦舟说，“我只是……真的会很心疼，秦老板，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别再说那些话。”
头脑昏沉间，秦越忽然想起眼前的人上一次照顾他时的样子，心里莫名催生出一种病态的自暴自弃。
“林先生。”他开口，“我是个瘫子，我会经常像这样摔跤、生病，你可以照顾我一次、两次，但不可能总这样，你早晚是要走的。”
从房间出来时林钦舟神色很冷，心里的郁结全显在了眉间。
“林先生，您别担心，睡一觉就没事了。”小窈安慰他。
但林钦舟怎么可能不担心。在他决定离开珊瑚屿前秦越也无缘无故发过一次烧，小窈当时也是这么说的，她说老板身体不好，常常感冒发烧，说这几年已经好了很多……
语气很寻常，隐隐还带了一丝庆幸，好似如今这样真的已经不算什么，他们分明经历过比这更凶险的事情，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林钦舟当时就觉得心疼万分，这会儿他把什么都想起来了，一颗心更是仿佛被丢进油锅里炸一样，痛得两眼发黑。
尤其在听秦越说了那样的话之后。这个人的心是石头做的。
小窈看他脸色实在有些差：“您要不然也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林钦舟攥了攥手指，轻声道：“不用。”
小窈正在打鸡蛋，桌上铺了各种工具和食材，他走过去，拿了两只一次性手套戴上。
“我来帮忙吧。”
“林先生也会做蛋糕？”
林钦舟当然不会，他切个西红柿都能割到自己手，这些年三明治汉堡吃到吐，厨艺当然更没有长进。但他就是想做点什么。
“不会，但我想帮忙。”
“行啊。”小窈看了一圈桌上，把一袋可可粉递给他，“那林先生您就筛这个可可粉吧，用这个，慢慢地筛到牛奶里，这些就够了，分几次筛。”
“好。”这个没什么难度，小时候林钦舟也会帮姥姥筛面粉，工具不一样，但意思差不多。
“这是做巧克力蛋糕吗？”看小窈的熟练程度，显然不是第一回 做，林钦舟心里又汩汩地冒酸水。
他感觉自己对秦越的占有欲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
“是啊，就简单做个巧克力慕斯，我其实也只会这一种，还是有一年老板突然说想吃，我才学的。”小窈说。
林钦舟动作一顿：“秦老板主动说要吃？他不是想要花篮蛋糕吗？”
小窈低着头，没发现身旁人的异样，将自家老板的秘密抖落了个干净：“是啊，就好多年前了，有一天老板突然买了束碎冰蓝回来，我当时还不知道老板生日和身份证上的日期不一样，所以还以为那花是别人送的。”
花都接了，就说明老板对那人应该也挺有好感，小窈那时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酸溜溜的，结果一问才知道花是老板自己买的。
而且老板心情很不好，午饭只吃了两三口就放下了筷子，盯着桌上的玫瑰发呆。小窈担心他，没忍住问了句怎么了。
老板说：“我没买到蛋糕。”
“什么蛋糕，老板您想吃蛋糕？”小窈很好奇。
老板几乎没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吃的方面尤其如此，基本都是她做什么老板就吃什么，所以这可以说是老板第一次有想吃的东西，小窈激动坏了，围着老板打听了半天，才从对方嘴里问出想吃什么口味的蛋糕。
“结果老板说想吃小花篮蛋糕。”小窈耸了耸肩，表情有些无奈。
可能是怕林钦舟没见过，她还特地描述了下，“就那种我很小的时候吃过的小蛋糕，小商店卖的，好像两块钱还是三块钱一个，装在粉红色的塑料小花篮里，有个把手可以拎着，蛋糕上面会插一把小纸伞。”
“我记得我上幼儿园还是小学的时候挺流行这个，但不是为了吃蛋糕，就是想收集上面的小纸伞，特别幼稚。”
谁知道老板比她小时候还幼稚，居然想吃这个。
林钦舟心里难受得不行，压着情绪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给他买啊，老板难得想吃一样东西，我还能不满足他吗？但没买到，我那天把岛上大大小小所有商店都跑遍了，就是没买到那款小蛋糕，店家说早两三年就不生产了。”
有家小商店的老伯认识小窈和秦越，她过去的时候那老伯正坐在门槛上吃茶泡饭：“花篮蛋糕啊，早就不卖啦，今天这是怎么了，上午小秦也来过，说想买这个，我跟他说没得卖了，他就走了，走的时候表情看起来挺失望。”
小窈不忍心让老板失望，回去之后就自告奋勇和老板说：“老板，我给您做，不就是小花篮蛋糕嘛，您等我上网搜下教程，给您剪个小花篮出来！”
哪知道老板突然又不吃了，说要吃巧克力的。
小窈相当无语。却也能理解老板的心情，毕竟谁伤了腿情绪都不会太稳定，相比而言老板已经做的相当好。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两个宝贝就相认了！

第91章
“所以你们每年都是这样吗，玫瑰和巧克力慕斯？”林钦舟已经筛好了可可粉，手套上不小心沾到点，舔了下，是苦的。
“嗯，老板不怎么爱和人接触，除了每天早上出去遛弯，其余时间基本就待在民宿里，不是看书就是在房间睡觉，不过今年有林先生，应该会热闹许多。”
放在十年前，林钦舟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想要了解秦越的事情，会需要从别人那里旁敲侧击的打听。
他分明应该扑进秦越怀里、赖在秦越身上，和秦越一起经历这些。
可他失约了。他躲在国外十年，让秦越一个人留在岛上，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记着一个已经停产了的蛋糕。
只要一想到这些，林钦舟就心如刀割，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有些支撑不下去：“小窈，抱歉，我有些不舒服，想回房休息……”
小窈正把慕斯液导入模具中，闻言抬了下头，看见林钦舟脸色苍白、满头冷汗的样子，吓坏了：“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要紧吧？”
“没事，休息会儿就好。”
“好，那您快去休息，有什么事就喊我！”
他状态看起来实在差，小窈不放心，就一路盯着，然而她发现林钦舟没上二楼，而是拐进了一楼过道里，推门进了秦越房间。
小窈当场傻眼了：“不是……这什么情况啊。”
她蛋糕也没心思做，跟过去听了一会儿动静，什么也没听着，却又不见林钦舟出来，只能顶着满脑袋的问号回到餐桌前。
而另一边的林钦舟，不仅摸进了秦老板的房间，还摸上了秦老板的床。
秦越因为吃了药，已经睡得很熟，眉头却皱着，像是睡梦里也被烦心事困扰着，睡不安稳。
林钦舟侧躺在他身旁，食指指腹贴上去，轻轻将两道眉毛抚平了。
然后在这张他朝思暮想的脸上细细密密地亲着。从额头、到眼睛、到鼻子、嘴巴，最后落在那颗凸起的喉结上，牙齿轻轻叼着，舍不得松嘴，却也舍不得咬。只是舔.着、磨着。
不多时就将那片皮肤染上了颜色。
“秦越。”
“哥。”
他小声喊着，一遍又一遍，似乎是想将这些年失约的全部填补上。
接着，他双手搂过去，一手圈住秦越的腰，一手托住秦越的脑袋，将自己的脸埋在对方的胸口上。
秦越的呼吸稍微有些急促，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林钦舟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胸腔下那颗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很重。很快。
却也让人安心。
刚刚在大堂里，他又险些失控，但现在听着秦越的呼吸声，他的情绪不知不觉就平静下来，胸膛跟着秦越的心跳一起一伏。
就仿佛两人是连着同一颗心脏。
林钦舟更紧地抱住怀里的人，脑袋向上拱了拱，改为埋在秦越颈间。
这么多年过去，秦越用的似乎还是以前的那种沐浴露，是很淡的薄荷柠檬味，特别好闻。
林钦舟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这个他所熟悉的气息填满他整个鼻腔，再吸入肺腑，刻入灵魂深处。
“哥。”
“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但求你别不要我。”
“别丢下我……”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秦越睡了很沉的一觉，梦见了很久没再梦到过的人，夏天、海风、甜甜的西瓜沙冰，小少爷抱着吉他坐在院子里唱歌。
他唱往后余生，唱阴晴圆缺有始有终，也唱故事的尽头。
梦境太美好，秦越有些舍不得醒。
然而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梦中人挤在他怀里，闭着眼睡得正熟。应该是偷偷掉过眼泪，鼻子红红的，眼角还挂着一抹泪痕。
他抱他很紧，半个身体压在他身上，压得秦越肩膀酸麻难忍，但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过这样的亲密了，上次像这样拥抱着醒来，还是十年前的夏天，林钦舟离岛回东城的那天。
那日的前一晚，两人本来睡在各自的房间里，秦越少见的失眠了，到凌晨一点多的时候还没睡着。
一来是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太乱，层层叠叠压在他心上，到那时才终于全部解决了，让他无端地生出某种不真实感，晚上难免想得多。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林钦舟第二天就要走了，他很舍不得。他们才互相表明了心意，就要面临分别，哪怕他再怎么安慰林钦舟，其实自己心里也很舍不得。
就在他乱七八糟想这些事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拧开了，有人偷偷摸摸溜进来，摸上了他的床。是穿着奶牛睡衣的林钦舟。
少年一上来就将他抱了个满怀，脑袋埋在他怀里胡乱地蹭：“哥，我不想走，我好舍不得你啊……”
他声调太软了，语气也委屈，一声声“哥”就像一把把小钩子，勾得秦越失了控，捉着人后颈亲了很久，这才相拥着睡着了。
但七点不到的时候，林钦舟就醒了，蹑手蹑脚地溜回楼上自己的房间。
如果知道那会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晚，秦越想，他或许会留林钦舟再久一些、再亲久一些，不会因为林钦舟的求饶就轻易放过他……
秦越盯着林钦舟看了很久，眸中情绪翻涌如潮，然后无法控制地又想到了那年除夕夜。
他心里蠢蠢欲动，想将那个被打断的吻续上，也想将他们断掉的这十年续上。
但是不能。
不可以。
林钦舟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踏实地睡过觉，以至于醒来的时候是懵的，分不清今夕何夕，以为自己还在十年前，像无数个夏日的早晨一样，抱着他哥从睡梦中醒来。
他把脸贴在秦越的下巴上，小狗似的蹭了蹭：“哥，你冒胡茬了，好痒。”
刚睡醒的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稍微有点哑，秦越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收紧。
偏偏林钦舟仍旧毫无所觉，脸从下巴抵在了他胸口，软软地撒娇：“哥，你心跳怎么突然这么快？”
“林先生。”秦越无法再忍受下去，抬起胳膊，捏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再乱蹭，嗓音比林钦舟的还要哑，“你睡糊涂了。”
这声冷淡疏离的称呼一下将林钦舟从过往的甜蜜中拉扯回现实，他瞳孔一缩，本能地拽住秦越的衣服。
迟疑着、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哥？”
秦越松开手，双手撑着床垫，似乎是想坐起来，但林钦舟半个身体还压在他身上，而且双腿使不上力，所以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有些困难。
林钦舟这时候脑子已经彻底清醒过来，情绪却还陷在过去，以至于人似乎被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沉湎往事，一半痛苦于现实。
他双手扶住秦越的胳膊，把人扶起来靠在床头，心里揪着、拧着，乱成一团。
从医院里醒来之后，他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不要急，给秦越时间，也给他自己时间，反正秦越就在这里，他已经找到了人。
他们之间隔着十年的距离，或许还横着误会和遗憾，所以他需要慢慢来。
可今天，在听秦越说了那样的话，又听小窈说了诸多往事，他忽然觉得自己等不下去了，他已经错过秦越十年，为什么还要继续等，为什么还要再继续欺骗。
他其实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林先生，您为什么会在我床上？”
秦越的长发太柔顺了，哪怕睡一觉醒来没来得及打理，也依旧顺滑得垂在脸侧，遮住他小半张脸，也将他所有的情绪隐在后面。
他抬手掐了把眉心，再看向林钦舟时神色是冷漠的。
而林钦舟此刻偏偏见不得他这个模样：“因为……我想亲你……”
他贴过去，直接将秦越压在床板上，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化在两人唇齿相贴的气息里。
这举动完全出乎秦越的意料，他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就被林钦舟扣住后脑勺，被动承受着对方凶狠的亲吻。
“唔……林先……嗯……”林钦舟似乎不满意他对自己的这个称呼，牙齿用了点力，在秦越嘴唇上惩罚性地咬了下，手掌向下滑到了他后颈处，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他身体顶住秦越的，将他半桎梏在自己怀里，秦越不得不仰起头，绷紧的下颌和修长的脖子连成一条流利好看的线。
而林钦舟的亲吻也终于慢慢落下来，嘴唇擦着他的皮肤，从嘴唇一路游移到脖颈，他亲得慢而轻，仿佛所有的亲吻都没有落到实处，而是若有似无地轻擦着。
却让秦越有种被火蛇舔过的灼烫，人都要疯了。
从前那些为数不多的亲吻里，他一向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可现在，他却轻易被林钦舟操控着，连躲也躲不了。
太难堪了。
“哥。”
“秦越。”
“我来找你要一个十年前的承诺。”
话音刚落，秦越的瞳孔便猛地放大。
林钦舟察觉到他的失态，松开手的同时俯首吻在他眼角，开口时语气有些委屈，好像刚才压着人亲的人不是他。
“哥，我失忆了，所以不记得你，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认我，你也失忆了吗？”
秦越一瞬间有些无语，偏过脸不看他。下一秒，林钦舟的唇就追过来，“哥，看着我，你为什么不认我，你不要我了吗？”
秦越避了很久，躲了很久，但终于还是到了面对这一刻的时候。仿佛有一团复杂无比的情绪在不断挤压着他的心脏，将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我以为你忘了我。”他轻声道。
听秦越这样说，林钦舟无奈地笑笑，是啊，他是真的忘了，但那不是情感上的遗忘，而是物理意义上的。
他以为秦越死了，他接受不了，那太痛苦了，所以他将自己封闭了起来，像只鸵鸟一样躲了十年。
好像只要不存在秦越这个人，他就不会痛苦。
可躲避没有用，当他再想起来的时候，所有的痛苦只会成倍的增加。
【作者有话说】
今天算是糖吧？都亲亲了！
等两只说开，小林搞清楚十年前真相，就酸酸甜甜了，不过不会马上有大甜饼，因为哥哥自卑又傲娇，最擅长口是心非，需要小林一点点把蚌壳撬开。
（这周榜单要求1万字，所以分三次更，周五、日、二。）

第92章
“哥，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不小心把你忘了，当年的那场车祸之后，我丢失了一部分的记忆，直到这次落水才想起来。”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所以继续装失忆，想探探你的心，想看你究竟有多心狠，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认我。”他食指抵在秦越的胸口，“但现在我装不下去了，哥，我要你，你得和我在一起。”
眼前的人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唇色却很淡，因为发烧的缘故略显干燥。可能是离得太近了，依稀能闻到发间淡淡的香味。
是不管看多少次，依旧会让林钦舟心动的模样。他捧起手边的一缕长发，脸上的表情似喜似悲，自嘲似的笑了笑：“哥，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只是你多狠的心啊，我都那样了你还不肯认我……”
林钦舟想起来了，秦越发现了，关于这一点两人其实都心知肚明，只是彼此都在演，一个装作不记得，一个装作没发现，比的就是谁的心更狠。
但很显然，在这场拉扯中，林钦舟是输的那个人。
秦越捏了捏手指。十年后的重逢，这个人变了很多，长大了，稳重了，也变得沉默寡言不爱笑了，但原来骨子里还是那个直率的小少爷，爱恨皆坦荡，想要什么就竭力去争取。
从前秦越一定会惯着、宠着。但现在……
他神情很淡地瞥着林钦舟，语速很慢：“抱歉，但过去太多年了，我已经忘记那些事了。”
“这就是你不肯和我相认的原因吗？”林钦舟问。
秦越默认了。
“你骗人。”林钦舟轻嗤一声，仿佛是不满意他的回答，一口咬住他的喉结。这次用了点力，唇舌间很快尝到一点铁锈味，他用舌头舔了舔那个伤口，低声道，“哥，你骗人。”
秦越扣住他的肩膀，将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透着疏离：“林钦舟，你别这样，都已经过去了。”
林钦舟眼神执拗：“过不去的，我也不会让它过去。哥，你是我好不容易才追上的，我不可能让你走，你现在已经不喜欢我了也没关系，我可以让你喜欢一次，也能喜欢第二次。”
“哥，既然我回来了就不可能再离开，你答应过我，如果十年后我还喜欢你，那你就来找我，但你没来，所以我来了，你不能反悔，我们拉过勾的，你要说话算话。”
晚饭六点半开始，林骢也不知道哪儿听来的消息，屁颠颠跑了过来，正好赶上，小窈就指使他往院子里搬了张桌子。
秦越的烧已经退了，四个人便吹着晚风喝酒吃菜，中间摆着那只巧克力慕斯蛋糕。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点蜡烛许愿，蜡烛呢？”林骢问。
坐在他对面的小窈正在剥小龙虾，闻言抬了下头：“没有蜡烛，我们从来不点蜡烛。”
林骢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你可真成。”再看着秦越的时候就变成了大型犬，笑得脸都出褶子了，“没关系秦哥，没有蜡烛也能许愿，我给你唱生日歌，你许愿吧！”
如果他后面长尾巴，这会儿应该已经摇出残影。林钦舟看他一眼，桌子底下的腿伸过去，悄悄贴着秦越的。
他知道对方感受不到，却还是忍不住这样做。
就是想贴着秦越、黏着秦越，最好直接挂秦越身上，像从前那样。
而秦越就在这时垂眸扫了头一眼，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触碰。林钦舟悄悄朝他眨了眨眼，秦越便视线一转，不再看他了。
小气。林钦舟撇了撇嘴。
“秦哥？”
“不用。”秦越冷冷淡淡地说。
林骢神情肉眼可见地沮丧下去：“为什么啊？”
秦越说：“我不相信这些。”
林骢：“……”
看他吃瘪，最高兴的自然是小窈，她哈哈哈地笑得夸张：“你叫林骢，怎么就一点都不聪明，我都说了老板不需要这个，你要真想讨老板欢心，就去承包一条流水线，帮老板做个小花篮蛋糕出来，那老板估计就愿意对你笑一笑了，是吧老板？”
烧是已经退了，秦越的状态却还是不怎么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闻言轻轻抬了下眸：“别胡说八道。”
“噢。”小窈偷偷做了个鬼脸。
林骢也很委屈：“我只是个开花店的，没有那么多钱……”他之前已经从小窈那里打听过蛋糕的事情，也跑过很多店，最后是当然一无所获。
“所以秦哥，你为什么喜欢吃那个蛋糕啊，我小时候吃过，又甜又难吃。”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了点上，林钦舟很赞成地看他一眼，后者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视线，凶巴巴地瞪回去：“你看什么看！”
林钦舟懒得和孩子计较，撑着下巴笑盈盈地望向秦越：“是啊秦老板，你为什么喜欢吃小花篮蛋糕？”
两个人都已经相认，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秦越为什么想吃，无非就是明知故问，要故意气一气秦越。
但秦越并不惯着他，捧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随意道：“以前想吃，现在已经不想吃了。”
林钦舟当然知道他哥也是故意的，可他心上还是感觉跟被刀扎了一下似的，猛地一阵钝痛。
他努努嘴，拿起一旁的吉他：“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就给秦老板唱首歌吧，祝秦老板生日快乐，多喜长乐，岁月浪漫……”
秦越到底生着病，吃完晚饭，又吃了两口蛋糕，就回房间休息去了。
修车店的张叔在晚饭前把轮椅送过来了，他已经不需要林钦舟帮忙，不过林钦舟脸皮厚，还是跟了进去。等人洗完澡躺到床上，才从房间出来。
林骢坐在院子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上，林钦舟从他身后走过去，往他怀里丢了一罐冰啤酒。
后者正在发呆，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冰的，动静很大地跳起来，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后爆出一句：“草！”
“小屁孩别草来草去的，不学好。”林钦舟在他身旁坐下来，此啦一声拉开拉环。林骢满脸不服气，“你是我爹吗管那么多？”
林钦舟笑笑：“不是，但我是你祖宗。”
“你！”林骢气得脸都红了，“你是不是真的想打架？”
他发现自己真的很讨厌这个人，难道这个就是别人说的气场不合？
林钦舟挑眉：“不打，要打你也打不过我，是谁小时候经常被我摁在地上揍，你都忘了？”
“揍什么揍，你谁？”林骢狐疑地看着他，“是不是有病？”
林钦舟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罐冰啤，指着自己的脸：“小矮子，你再仔细看看，真的认不出我了？”
反正他都不在秦越面前装了，和其他人就更没必要，尤其是林骢这臭小子。
“你……”林骢瞪着眼睛看了半天，嘴巴因为惊讶而大张起来，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你他妈是、是林——钦——舟！”
他就说怎么看这个人怎么讨厌，原来是这个混蛋！
“是我，不错嘛弟弟，还能认得出我，哥哥很欣慰，哥哥很开心。”林钦舟搂上他的脖子。“那你之前怎么装不记得我名字，故意的？”
但林骢一点也不开心，他拍掉林钦舟伸过来的胳膊，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无法接受现实的错愕中，嘴巴翕张着说不出话，过好久才蹦出一句：
“你特么的不是出国了吗？！”
他就是故意的，他讨厌林钦舟，讨厌到根本不想提这个人的名字，也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过那样一个人。
“又回来了啊，你不也回来了吗？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出国了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林骢比他早几个月离开珊瑚屿，也是因为父母离异。
他是跟着母亲走的，离开前的前一晚，还跑来和秦越道别，黏着秦越哭哭啼啼好半天，要秦越不要忘了他，说他以后还会回来。
把在一旁看着的林钦舟气得够呛，真想把人一脚踹出门去。
“岛上的人都这么说啊。”说起这个林骢就来气，他竖着眉毛瞪林钦舟，“你还有脸问这个，我特么刚回来时简直想揍死你！你这个王八蛋！”
林钦舟怔了怔：“什么？”
“别跟我装蒜！秦哥才刚出车祸你就离开这里出国去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不问，你现在怎么好意思再回来，还特么……特么要秦哥以身相许，许个屁！这本来就是你欠秦哥的！”
林钦舟皱着眉：“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那还用大家说吗？这不是你自己干出来的事？！”
那时候林家可以说是乱成一团，秦越车祸、窦晓花病逝、林钦舟出国……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确实是他们家抛弃了秦越，将他一个人丢在岛上。
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这就是真相。
林钦舟嗓子眼像堵了一团棉絮，窒得他有些喘不上气。离楼梯不远的地方有个葡萄架，葡萄架正对着的那个房间就睡着秦越。
林钦舟盯着那扇紧闭的玻璃窗，哑声问：“岛上的人还说了什么？”
“没有，他们什么也不肯说。”林骢这时候突然冷静下来，凝眸望着林钦舟，“就像我上次说的那样，他们不会多提秦哥的事情，就好像那些事情在岛上是个秘密，我爸还不许我过来找秦哥。”
“林钦舟，你可能不知道、也不在意秦哥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但你别再伤害他，他已经过得够苦了。”
可能是因为和林骢那段不太愉快的对话，当晚林钦舟失眠了，到很晚才终于睡过去，却睡得并不踏实，人仿佛漂在海面上，颠簸沉浮，断断续续的醒来和做梦。
半梦半睡间，他好像回到了十年前的冬天，他跟着林珑出国的那天。那应该是姥姥下葬之后的第二周，他当时日子过得糊涂，并没有记得太清楚，只觉得大概是过了那么些时候。
那天和姥姥下葬时一样，下着很大的雨，飞机延误了两个小时，林钦舟坐在候机大厅里，浑浑噩噩的像个漂亮的木偶。
不断有人从他面前经过，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期待、有人不舍，林钦舟却看不见也听不见，在他眼里，所有人都只是一个个会动的小黑点，他感受不到他们的情绪。
但等到他们终于开始排队登机，林钦舟忽然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就好像有人从他身体里挖走了最重要的东西，他变得很空，也很疼。
他仓皇地回头看了眼，却什么也看不到，机场里到处都是人，他却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林珑在后面推了他一下，催他走。
半个小时后，飞机起飞，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林钦舟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脑子里却不断闪现出殷红的血和一张惨白的脸……
他伸手去抓，可什么都没抓到，心痛得难以呼吸……

第93章
林钦舟就是在这时候醒的，梦里的痛苦和绝望铺天盖地的压过来，房间里黑漆漆的，安静得能清晰地听见楼下窸窸窣窣的虫鸣声。
他后背被冷汗浸透，仰面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梦虽然断了，眼前却还是血色的红，漆黑的房间像恶魔巨大的嘴巴，要将他吞噬。
“秦越。”
林钦舟从床上爬起来，心跳擂鼓一样重重砸着。
天边已经亮起鱼肚白，到院门口的时候正好撞上来上班的小窈，后者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有些担心：“林先生，这么早您是要去哪儿啊？”
“随便转转，等等就回来。”林钦舟说。
他这一转，就转到了环岛路上。清晨六点多，路上没有几个人，很安静，林钦舟慢吞吞走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塞着很多东西。
快下坡时脚边倏地砸下来一颗大芒果，吧唧一下摔成了泥，毫不意外溅了林钦舟满腿。
很不巧的是，他今天穿的是条白裤子。
林钦舟很无语，愣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你是……林钦舟吗？”这时，突然有人在旁边叫他。
林钦舟抬眼望过去，看见一个穿着草绿色连衣裙的女人，看着挺年轻的，但眼角的细纹挺明显的。
“你是……”林钦舟小心打量了对方一番，越看越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
“是不是认不出我了？”女人和善地笑着。
她左边下巴处有一个很浅的疤，平时看不出来，但笑着的时候会有点小小的下凹，像一个长错了地方的酒窝，很可爱。
这话还是秦越说的。
林钦舟记得当时他是去莉莉姐家找秦越，中途休息的时候助理小姐姐趴在茶几上照镜子，边照边嫌自己下巴上的疤丑。
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说是小时候贪玩从树上摔下来时磕的。李大头就在旁边笑，助理小姐姐气得要命，找秦越评理。
秦越正和林钦舟说话，闻言抬头道：“不丑，平时看不出来，但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一个长错了地方的酒窝，很可爱。”
助理小姐姐立马转怒为喜，围着秦越大夸特夸。
林钦舟在一旁看着，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是觉得他哥怎么可以这么温柔，另一面则是吃味，觉得他哥怎么能对别人这么温柔。
分明差不了几个字，心情却天差地别。
回忆近在眼前，他和他哥却分开了十年之久。不过林钦舟也从那些回忆里拣起了那个助理小姐姐的名字：“筱筱姐？”
“是啊是啊，没想到你真的还记得我！”张筱看起来很惊喜，“不过你不是出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很神奇。就像林骢说的，好像岛上所有人都知道他出国的事情。
“嗯，上个月刚回来。”
“这样啊，那挺好的。”张筱笑了笑，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虽然极短暂，却还是被林钦舟捕捉到了，是尴尬和错愕。
尴尬林钦舟理解，他自己此刻也很尴尬。他和张筱其实说不上多熟，只是因为秦越曾经在莉莉姐那里帮忙，他才和对方说过几次话，现在隔了十来年，两人见了面也不知道要聊什么。
但为什么会错愕。
是觉得他不应该一回国就回珊瑚屿吗？
或者说，是因为他压根就不该回珊瑚屿？
林钦舟心念一动，主动挑起了话题：“嗯，我其实一直挺想回来的，不过没想到你也还留在岛上。”
张筱不是岛上的人，当年是为了应聘李莉的助理才大老远跑过来的，而现在李莉已经离开珊瑚屿去了大城市发展，公司运营的风生水起，倒是张筱居然还留在这里，林钦舟是真有些意外。
“啊、是，我结婚了，就留下来了。”张筱羞涩一笑，“现在自己开了间小铺子，卖点岛上的土特产什么的，还弄了个最近挺流行的那个时光信箱，生意还挺好的，就在南边，贝壳博物馆附近，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到。”
经她这么一提醒，林钦舟想起来刚上岛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确实见过那家店，当时唐靖愉还去寄了明信片。但没看见张筱。
“原来那家店是您开的啊。”
“是啊，不过我不经常在店里，家里有两个孩子要照顾，我就找了个小姑娘帮忙看店。”张筱一直表现得有些拘谨，说到这里时她又笑了笑，习惯性把垂在脸侧的头发捋到耳后，“不过小舟，我觉得你变了很多。”
“嗯？”
“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和以前很不一样。”张筱说。林钦舟玩笑道，“可能是因为长大了吧。”
张筱“嗯”了一声，表情看起来更尴尬，但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和林钦舟面对面站着，好像想说什么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姐，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是关于我哥的吗？”
“你……”他这样单刀直入，倒是让张筱惊讶了一把，“你见过秦越了？”
“是啊，我哥不是一直在家么，我一回来就见着了啊。”他像是有些不明白张筱的意思，“怎么了姐，有什么问题吗？”
张筱没吭声，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林钦舟这些年什么都没长进，耐心倒是被磨出来了，他并不急着开口，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觉得张筱会说，要不然也不会在这跟他耗着。
果然，过了一会儿，张筱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小舟，我不知道你和秦越，你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秦越车祸后，你妈妈来找过我们，给了我一笔钱……”
林钦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民宿，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院子里。
小窈在晒床单，听见动静朝他打招呼：“林先生您回来啦，早饭吃了吗，厨房有粥和面，需要的话您可以去看看。”
林钦舟耳边嗡鸣声不断，其实听不清小窈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她嘴巴一张一合的，应该是在同他说话，便下意识点点头，应了声：“嗯。”
“那您先——”小窈正要继续手里的活，突然看见林钦舟身后的人，惊奇道，“老板，您怎么也回来了，你俩又在路上碰见了？”
老板两个字蓦地钻进林钦舟脑子里，撕开一片混沌，林钦舟诧异地转过身，就见始终盘桓在他心里的那个人就在距离他一臂之远的地方，双手搭在轮椅上，抬眸望着他。
然而等他的视线投过去的时候，那人却挪开了目光，淡淡地回小窈：“没有，恰好前后脚到。”
“是么。”小窈明显不信，却也没多说什么，把和林钦舟说过的话又同秦越交代了一遍，后者点点头，摇着轮椅从林钦舟身旁经过，兀自进去了。
林钦舟眸光闪了闪，抬步跟了过去。
厨房里只剩下小半锅海鲜粥，没看见小窈说的面，大概是被后面进来的房客给吃了。林钦舟转了一圈，除了又找到一碟豆皮之外，什么也没剩下。
“只有这个了，一起吃？”秦越明明比他先进来，却等在旁边没动，看着是在等他先弄，林钦舟擒了擒手里的豆皮，问他。
“不用。”秦越淡淡地说。
“噢。”林钦舟早就猜到自己会被拒绝，心里并不气馁，也没将这声拒绝当一回事，自顾自将锅里的粥分成两份，连带着豆皮一起端了。
“反正就剩这么点东西，秦老板要是不跟着我，那就只能饿肚子了。”
说着就转身离开了厨房。
属实无赖行径。
几秒后，身后响起咕碌碌的声音。林钦舟心情很好地勾起唇角。
已经九点半，房客基本都已经外出了，大堂里除了他俩之外没有别人，特别安静，轮椅转动的声音就尤其明显，一声声的，跟轧在林钦舟心上似的，他的嘴角很快压下去，心口闷闷的、有点沉。
“坐这？”他挑的是靠近书架的那个位置，以前姥姥还在的时候，他们仨就经常坐在这张桌子上吃饭。
十年过去，民宿跟当年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一桌一椅、一件摆设，仍旧是当年的模样。
秦越没什么意见，在林钦舟帮忙把桌前的椅子搬开之后，将轮椅摇了过去。大堂里的餐桌都不是很高，他可以直接坐在轮椅上用餐。
“小窈也真是的，老板和老板娘都没吃早餐呢，也不知道偷偷藏起来两份，扣工资吧要不。”
林钦舟口吻很随意，丝毫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秦越却被他惊了一跳，捏着勺子的手倏地顿住，心头掠过狂风大浪。
老板娘。
还真敢说。
“对了哥，我昨天摘回来那些野果呢，还在吗，待会儿我做糖水野果给你吃。”
秦越扫他一眼：“你会做？”
“哥，你别小看我啊，我都看你做过几百回了，怎么也得学会了吧，又不难。”林钦舟信心满满。
秦越不知道信了没有，往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在冰箱。”
糖水小野果做起来没什么难度，把野果洗干净了，挖干净里面的核，在沸水里煮五六分钟，加适量的冰糖，冷却后放入冰箱冷藏，就完成了。就跟做糖水黄桃一样。
吃的时候从冰箱里拿出来，冰冰凉凉的，又带着野果的酸、冰糖的甜，用小叉子叉着一口一个，特别好吃。
不过林钦舟不太喜欢吃，嫌果子有股酸涩味。
“原来这果子能吃啊，之前去林子里看落了一地，也没人捡，后来下了一场雨全烂了。”
从林钦舟要借厨房开始，小窈就一直在旁边盯着，一来是怕他这位客人把他们厨房炸了，二来也是好奇，想看看林钦舟到底要做什么，毕竟这人长着一张绝不会进厨房的脸。
“能吃的，我小时候就常摘。”
【作者有话说】
长期回收——海星——评论——（骑小破三轮举大喇叭.jpg）

第94章
林钦舟将煮好的野果装进提前洗干净晾干的玻璃罐子里，之后就是等它冷却了。但天气这么热，估计没一两个小时冷不下来，林钦舟就把它放到一旁，暂时不管了。
“你们那也有吗？”小窈好奇道，接着很快想到，“啊，差点忘了，林先生您以前就是东城人。”
林钦舟把身上的围裙摘了，出去找秦越：“是啊，我不光是东城人，我还是岛民呢。”
“真的假的，哪座岛？”东城像珊瑚屿这样的岛大大小小十几座，小窈第一时间就排除了珊瑚屿，结果林钦舟偏了下头，朝她笑笑，“就是这里啊。”
小窈：“……”
她感觉自己被耍了，气呼呼道：“林先生，您变了。不跟您说了，我去忙了！”
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林钦舟有些委屈，但一抬眼就看见坐在前台的秦越，心忽地就很软、很满。
后者目光正落在厨房这边，在林钦舟望过去的时候，两道视线便不期然地缠在了一处。
林钦舟顶着那道幽深的目光走过去，蹲在秦越脚边：“表情怎么这么严肃，在看我和小窈啊？”
以前都是秦越在厨房做糖水做果脯，林钦舟跟在他屁股后面乱转，而现在林钦舟成了干活的那个，身后的尾巴换成了另一个人。
林钦舟不确定他哥心里会不会有落差，但应该是有的，不然也不会冒着被他发现的风险，盯着厨房这边的动静，一直到他走过来，仍收不住眼底的情绪。——秦越在不高兴。
因为他和小窈在厨房说说笑笑的煮糖水野果而不高兴。
“哥。”他把手掌搭在秦越膝盖上，“别皱眉，糖水已经做好了，等晚上就可以吃了。”
秦越腿上盖的还是那条蓝底白色云朵的珊瑚绒毛毯，而林钦舟也早在溯洄的记忆里找到了这条绒毯的由来——那是他的。
秦越被姥姥捡回家的第一晚，民宿里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他住，他就和林钦舟挤在一张床上。
林钦舟那时还很讨厌秦越，看对方里里外外都讨厌，所以就从衣柜里搜了条绒毯出来，隔在两人之间，警告秦越不能越过那条“三八线”。
后来秦越是真的规规矩矩挤在自己那豆腐块大小的位置上，倒是林钦舟睡得四仰八叉的，挤占了对方的床位。
“哥。”林钦舟微踮起脚尖，他本来是比秦越要矮一些的姿势，这样一来两人几乎持平了，“你是不是……吃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来的这些小九九，过去十多年活得无欲无求，连看催人泪下的爱情电影都不会有多少触动，现在面对秦越，却好像浑身长满了心眼，太清楚该怎么勾这个人。
他哥是躲在蚌壳里的仙子，他就偏要将这个仙子勾出来，占为己有。
唐靖愉说他大概不会对谁动心，他本来也以为是这样，但其实不是。他没有办法爱上任何人的原因，是因为他早在十多年前就将自己的心许了出去。
离了那个人，他就是无心之人，就是不完整的，怎么可能再喜欢别人。
而现在他的心回来了，他也跟着活了。
“老板，我家里有点——老板、林先生，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此刻挨得很近，在小窈的角度看来，几乎是贴在一起，就像是在……接吻。
她本来只是因为接到家里的电话过来请假，结果一进来就看见这么极具冲击性的一幕，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小、小窈。”林钦舟也被吓了一跳，猛地扭过头，然后迅速起身，有些害羞地垂下眼睛，“那什么，你别误会，我就是和秦老板说说话。”
说话就说话，有必要靠这么近么，你这分明是心虚好吧！
小窈半个字也不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道：“呵呵，是吗。”
秦越：“……”
几年不见，小少爷的演技可真是炉火纯青，偏偏手底下这丫头还不太聪明。秦越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家里又让你回去？”
小窈有些不自在：“嗯。”
“那你去吧。”
“但是老板，我不知道晚饭前能不能赶回来……”
“没关系，你忙你的，秦老板和民宿都交给我。”林钦舟赶在秦越开口前说。
小窈：“……那就……谢谢？”
林钦舟灿然一笑：“不用谢。”
秦越：“……”
他忽然觉得林钦舟说得对，或许真的需要扣小窈工资了。
再不济也得给她多派点活，省得她一天天的脑子李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他不耐烦地摆手：“赶紧走，短时间内别让我看见你。”
小窈还挺委屈：“干嘛啊老板，您又拿我撒什么气呢……”
小窈一走，民宿就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秦越拿了本书，坐在靠近书架的餐桌前看。已经不是那本《暗恋难圆》，换了新的一本，林轻舟瞥了眼书名，居然是本修真小说，书脊上标了个序号1。
按修真小说的套路，后面起码还要跟个24678，照秦越这看书的速度，到明年都不一定能看完全套。
林轻舟把厨房里已经冷下去的野果糖水放进冰箱冷藏室，再回到大堂时也从书架抽了本书，坐在秦越对面翻着。
“哥，你是不是在偷看我。”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问秦越。
秦越抬眸扫他一眼，神色冷淡：“没有。”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林轻舟也不跟他争辩，撇撇嘴继续翻手里的书。
他拿的是本历史小说，乍一看很能唬人，再看一眼，通篇狗屁，比秦越以前随口胡编的睡前故事还离谱。
林钦舟看不进去，囫囵把一本书翻完，趴在桌上盯着秦越看，手指不太安分地捏着秦越那本书的一角，动来动去，秦越要翻页，他不让，用手掌挡着捣乱。
秦越被他闹得头疼，终于憋不住蹦出一句：“林钦舟，别闹。”
“怎么不叫我林先生了？”林钦舟勾着唇角。
秦越：“……”
秦越觉得自己错了，什么成熟稳重都是假象，这人分明还是和以前一样。
“哥。”林钦舟伸手捉住他正要翻页的手指，凑在自己唇边亲了亲，“我今天早上碰见张筱姐了，就是莉莉姐的那个助理，她还喜欢过你，你记得她吗？”
秦越就住在岛上，有时候会碰见张筱，自然是记得的。“嗯。”
“她居然都生了两个孩子了，大的那个都小学三年级了，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啊。”
“她还跟我说，莉莉姐也结婚啦，不过人家现在已经是知名大主播了，一场直播上千万观众。”
“哥，你说要是我们没有分开的话，现在会怎么样，也会结婚吗？可惜我们都不能生孩子，不然孩子应该比他们俩的都要大一些。”
秦越见过张筱的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小的那个他还去吃了满月酒，在所有人都避着他的时候，张筱把那个软软粉粉的孩子塞进了他怀里，让他抱。那孩子握着双手，咧着嘴朝他咯咯咯地笑。
那个时候他和现在的林钦舟一样，心里不受控地在想，如果他和林钦舟没有分开的话，一切会是怎么样。
但同时他又很清醒地意识到，所有的假设都是没有意义的。
今天也一样。
所以他抽回手，凝着眼眸看向林钦舟，打碎他所有幻想：“林钦舟，我们不可能结婚的，你也、别再想这些。”
短短一句话竟像是耗费了他极多的心神，显出几分脆弱和疲惫，“我有点累，先回房间了。”
“哥——”但林钦舟在背后叫住他，“过不了几天我就得走了，走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秦越扶住轮椅的手青筋凸起，半晌后，他低声开口：“你问吧。”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失去了记忆？”
他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些事情，起初觉得秦越不认他是因为误会了他，但越想越觉得不对，到今天早上，听了张筱那些话，他突然茅塞顿开，很多觉得违和的地方全都有了解释。
秦越从始至终都知道他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他就是故意不认他，要不是他自己想起来，秦越可能永远不会认他。
甚至秦越或许根本不想让他想起来。
这个人，多狠的心啊。
对他狠。
对自己更狠。
秦越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被捏得苍白，眼底闪过浓重的痛苦，但很快他就将这些情绪强压下去，视线投向林钦舟时已经平静到有些冷漠，他承认道：“我知道。”
林钦舟倚着餐桌，声线微微有些发颤：“是你自己看出来的，还是我妈告诉你的。”
这回秦越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想避开这个话题：“林钦舟，都过去了，再纠结这些没有意义。”
“是么。”林钦舟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更轻，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接着他站直身体，用很轻松的语气说，“好了哥，你快去休息吧，外面有我看着，晚饭好了我叫你。”
竟是真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秦越很诧异，接着问道：“你做？”
“是啊，今天我当家，晚饭吃我做的面，甜点吃我做的糖水，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秦越并不感到惊喜，他甚至有点惊吓。但也没打击少爷的自信心，“不拉肚子就很惊喜。”
“哥，你笑起来真好看，你要多笑笑。”
秦越：“……”
他知道自己嘴皮子比不上这人利索，干脆不说了，直接摇着轮椅躲回了房里，好一会儿还能听见外面林钦舟的笑声。
林钦舟准备的是沙茶面，在Y国想吃这一口却到处找不到合口味的，他便尝试着自己做，试图复原记忆里的味道。但那当然是无法做到的。
“哥，你觉得怎么样？”现在做给秦越吃，他心里还挺紧张的。
少了小窈，两个人的饭桌上有些沉默，秦越安静地吃着面，只在林钦舟问他的时候点了点头。
“嗯。”
“嗯是什么意思，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好吃。”
林钦舟松了一口气，给他哥拈了枚糖水野果：“哥，吃这个。”
秦越抿了下唇，低头将果子含住，动作小心翼翼，好似生怕碰到林钦舟。后者察觉出他的意图，在秦越往后退的时候当着对方的面，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哥，是甜的。”
秦越脸上蓦地一烫，耳根顷刻间红了。
他皮肤很白，稍微有点红就很明显，林钦舟看得眼热，心口却酸涩。
他低头吃了一口面，脸上明明笑着，眼前却笼着雾气：
“哥，你可能不相信，但这十年里，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让我开心。”
秦越握着筷子的动作一顿，垂眸时眼底一片猩红。

第95章
林钦舟从岛上离开，是在一周之后。那天是周三，他陪秦越去医院做完复查，确保他哥各方面都没问题，又把人稳妥送到家，才拖着行李箱去轮渡口坐船离开。
以前他每一次离岛秦越都会来送他，哪怕他后来失忆了，那人也还是变着借口出现在轮渡口，但这回秦越却没有现身，从医院回去之后就径直回了房间，到林钦舟离开他都没有出来。
林钦舟站在甲板上，眺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小岛，心情很复杂。距离他上次负气准备离开，其实只有短短一个月，他却好像度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光，仿佛从前那些过往又在他身上重演了一遍。
有时候他甚至会有一种自己其实从未离开过珊瑚屿的错觉，就仿佛他这十数年一直生活在这里，和秦越一起。
他们夏天吃冰、吃莲子，冬天看雪、煮火锅……像这岛上所有人一样，过着最平凡普通的生活。
但那终究只是错觉，是因为他心底有太多遗憾、太多愧疚，所以生出来的妄念。
事实上他就是把他哥一个人丢在这里，十年。
几千个日夜。
“喂，林老师，你怎么又回去了，过两天就是报道的时间了啊，赶得回来吗？什么事这么急啊……”接到唐靖愉电话的时候林钦舟刚下飞机，在排队等出租。
来Y国前他联系过对方，说自己要晚两天回学校，让唐靖愉帮忙和学校那边说一声。虽然他自己也已经和主任沟通过。
“家里有点事要处理。”这个时间等车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他，林钦舟单手将行李箱丢进后备箱，钻进车里同司机报了地址，接着朝唐靖愉说，“来得及，顺利的话我明天就回去。”
“那行，那你自己当心点，路上注意安全，学校这边别担心，有我。”唐靖愉说，“不过你怎么跟个陀螺似的到处转，一会儿上岛，一会儿又跑国外去了，都把我给整懵了。”
他这会儿也不知道在哪儿，声音嘈杂：“要不是了解你，我都要以为你是对岛上哪个姑娘芳心暗许，然后带人回家见父母了。”
林钦舟脑子里瞬间浮现秦越那张漂亮的脸，笑道：“差不多吧。”
“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差不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唐靖愉刚才那句话当然只是开玩笑，闻言人都快疯了，恨不得顺着电流爬过去，“我没听错吧？！”
“一两句说不清，等回来再和你细说，先挂了。”
“别啊，你现在就说，我有时间，八卦听到一半就像拉屎拉——”
唐靖愉恶心的比喻还未讲完，电话就被林钦舟掐了，等他再打过去时已经无人接听，气得他丢了一整个屏幕的表情包过去。
林钦舟没回他，点开秦越的头像，给人发了条消息：【哥，想你。】
后面跟着颗跳动的小红星。
对话框最上方那行“对方正在输入”的字很快就出现，然后断断续续持续了十多分钟，眼看着家都快到了，林钦舟也没收到对方哪怕一个标点符号，最后连那行字都干脆消失了。
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他脑袋抵着车窗，看着那个小奶狗的头像偷偷地笑，温柔地亲吻了下屏幕。
秦越的头像原来不是这个，在他们刚加好友时，他头像是一块心形的粉红色石头，但当天晚上就变成了这只小奶狗。
当时林钦舟没多想，现在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秦越趁着他失忆，明目张胆地困守在那些过往里。
二十来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栋双层别墅门口。“先生，到了。”
林钦舟正在发呆，被司机这么一提醒才发现居然这么快就到了。“谢谢。”
走到门口，院子里传出一道年轻的男声，接着是一阵狗叫和笑声。林钦舟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进去。
下一秒，一只黑白色的边牧突然窜出来，扑到他腿上，吐着舌头兴奋地叫：“汪——汪汪汪——汪——”
是周欢养的狗，叫Lucky，已经五岁了。
“你回来了啊。”周欢脸上的笑在看见林钦舟的这一刻凝固在嘴边，没什么表情地打了声招呼，然后把狗喊回自己身边，“Lucky，过来！”
Lucky看着有些想和林钦舟玩，但听见主人的命令，就开始犹豫，在两人之间艰难地做着选择。
林钦舟拍拍它的脑袋：“去吧。”它这才摇着尾巴冲向了周欢。
一人一狗抱着飞盘跑去了旁边的草地上，开心地继续做游戏。
他以前也养过一条叫皮皮的狗，和Lucky一样，很喜欢玩飞盘。皮皮陪了他将近九年，在去年冬天的时候离开了他。
林钦舟将视线从Lucky身上收回来，推着行李箱进了屋里。
林珑和周成斌都在，一个在餐桌前剪花枝，另一个坐在沙发上读报纸。见林钦舟进来，林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拥抱了他。
“怎么突然就说要回来，身体没有不舒服吧，接到电话的时候妈妈真是吓了一跳。”
“没有，就是突然想到些事情，想回来弄清楚。”
“什么事那么要紧啊，你国内的学校不是马上开学了吗，不会耽误吧？”周成斌关心道。
说实话，周成斌这个继父当的是很合格的，虽然和林钦舟说不上亲近，但无论是生活、学业或者事业上，他都表现了出了一个当爹的该有的关心。甚至林钦舟要回国遭到林珑反对，也是他帮忙劝的。
所以林钦舟对他很感激也很尊敬：“您放心，不会耽误的。”
“那就好。”周成斌抖抖报纸，在林钦舟身上扫了一圈，半开玩笑道，“还是东城的水土养人，小舟看着像胖了一点。”
前前后后在岛上住了一个半月，每天不是鲍鱼海参就是土鸡土鸭，后面一个月甚至没怎么出去活动，就在民宿宅着。能不胖么。
“是有点。”林钦舟尴尬地笑笑。
周成斌朝他招招手：“来，坐这里，赶了那么久飞机，累了吧，午饭吃了吗？”
“吃了，飞机上吃的。”
“那好，那来陪叔叔喝点茶……”
三人就一起坐在沙发上随便聊了会儿天，林钦舟确实已经挺累，心里又藏着事，多少显出些心不在蔫。
周成斌大概也看出来了，过了一会儿后主动说：“我去书房处理点事，你们母子俩慢慢聊。”
林珑原本和丈夫一起坐在主沙发上，等周成斌起身离开，她便挤到林钦舟坐的单人沙发上，手掌搭在他膝盖上，神色温柔道：
“小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妈妈说？是不是发现国内已经待不习惯，想回来？”
林钦舟捧着茶杯，抬眼望向他妈。林珑这些年事业越来越成功，已经是国内外顶级的钢琴家，连林钦舟的母校——世界殿堂级的音乐学院，都聘请林珑为他们的客座教授。
大概是事业养人，相比十年前，她居然半点不见老，甚至比从前更雍容气质。
林钦舟从小就知道他妈妈工作忙，后来有了周欢，就更忙，分不出多少时间在他身上，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林珑对他的爱，他妈妈是爱他的。
可他很难接受林珑对他的爱有一天会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甚至那个被伤害的人还是他最在乎的、最想保护的人。
这让他特别、特别的痛苦。
这件事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深埋在他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了，压得他如鲠在喉、夜不能寐。
无论是面对秦越、还是独自待着，哪怕是短暂的睡梦里，他都在想秦越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妈妈在这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小舟，你们当年出事之后，你妈妈她来找过我们，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永远也不要再提起那时候的事。】
【虽然我知道收了钱再违背承诺很不道义，可这些年我看着秦越那个样子，良心真的很不安。】
【你可以骂我假惺惺假好人，但我希望你们兄弟俩如果有什么误会的话，还是能够尽早解开，秦越他、真的很不容易。】
那天早上张筱的话一遍遍盘桓在他心上。
他想知道他妈妈为什么要给张筱钱，有多少人收到过那笔钱，但张筱支支吾吾的不肯再说了。
她或许是真的于心难安，所以才会在偶然碰见林钦舟后冲动的吐露几句真话，却又不敢将当年的真相和盘托出。
她不过是珊瑚屿上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女人，不敢得罪林珑。
所以林钦舟只能亲自过来问他妈。
“妈，您为什么要骗我说秦越……”他还是说不出那两个字，定定地望着他妈，“为什么骗我？”
他这个问题问得实在太直接了，就像往平静的湖里砸了一块巨石，砸得林珑措手不及，连一贯温文尔雅的表情都有一瞬的绷不住。
随即，她也端起了茶杯，很慢地喝了一口茶，迎着林钦舟质问的目光，叹了一口气。
“你都想起来了。”
“是，我都想起来了。”
两个人的语气都很平淡，但谁都能从对方眼底看出汹涌的暗潮。林珑看着这个已经长成大人的儿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却又透着显而易见的无奈。
“所以你见过他了，是他跟你说的？”
“没有，他什么也没说，但我想起来了。妈，我把什么都想起来了。”林钦舟颤抖着声线，指尖掐着掌心，短短两句话，已经快让他崩溃。
林珑脸上的无奈更明显。她叹了今天的第二口气：“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这些年一直千方百计不让你回国，然而千防万防，最后还是防不住……”
对于自己儿子和秦越的事情，林珑一开始是毫不知情的，她这个儿子、爱玩爱闹是一绝，如果要抓闯祸的人，十次里面有八次会有他，但要说他会突然喜欢一个人，还喜欢得那么深，林珑是不相信的。
哪怕林钦舟对秦越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心，甚至差点为了对方打死人，她也以为儿子是真把对方当成了自己哥哥，是对家人的依赖和喜欢。
直到窦晓花出事。

第96章
窦晓花年轻时候就是个很要强的女人，老了也一样，所以才会生下同样要强的林珑。
自从父亲去世后，林珑提过很多次让窦晓花搬去和他们一块住，一来她可以少一份惦记，二来也是方便老太太能时刻看见孙子。
可老太太不乐意，非要留在岛上经营民宿，林珑拗不过她，就只好随她去。然后每年暑假把林钦舟送过去陪她。
然而如果知道后面会发生那些事，林珑想，她绝对不会让林钦舟踏上珊瑚屿一步。
大年三十的晚上，她正跟老公还有小儿子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就接到了大儿子的电话，得知老太太出事的消息。一整夜没有睡着，第二天匆匆赶到岛上。
她很难想象两个孩子究竟做了什么，才会将老太太气成那样。何况这里面还有一向稳重懂事的秦越。
问两个孩子，谁都不肯说，再问老太太，也同样问不出什么。老太太刚醒来，话说不利索，脑子却清醒着，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叮嘱：“把小舟、带……带走……”
除了这个，什么也不说。搞得林珑一头雾水，以为是林钦舟这臭小子终于闯了大祸、气倒了老太太，以至于老太太再也不想见这个不孝孙。
那时候她只是有些怀疑，等到老太太没有第一时间见孙子，而是要见秦越，她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就开始生根发芽。
再加上林钦舟看秦越的眼神……哪怕再克制，总有一些情愫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她原来没怎么见过两人的相处模式，没觉得有什么，但偷偷观察一阵之后，就越看越心惊，有个可怕的猜想逐渐在心里成型。
然而还没等她有所试探，两个人就出了事。在病房看见浑身是血的林钦舟，林珑路都不会走，怔在原地双手不住地颤抖，最后还是周成斌将她扶过去的。
万幸的是林钦舟没什么事，只是受了点皮肉伤。是因为惊吓过度才晕厥。
真正受伤严重的是秦越，还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医生同她打过招呼，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即便人救回来了，腿估计也保不住。
林珑坐在陪护椅上，看着额角还沾着血迹的儿子，想到重症病房里不知何时就会撑不下去的母亲，再想到手术室里的秦越……可怕的猜测和那些过往一幕幕交织在她脑海里，她感觉自己已经拼凑出了一个真相。
所有的起因都是那个叫秦越孩子，他把他们家搅得一团乱。
在那一刻，林珑下了一个决定——
不管她的猜测是不是对的，她都不可能再让林钦舟和秦越再见面。
即便现在没有，两个孩子再继续下去，迟早还是会出事。
“所以我买通了医院的工作人员，伪造了死亡证明，告诉你秦越已经死了，让你彻底死心。”
“做这件事前我去见过你姥姥，告诉了她这个决定，老太太闭着眼默认了我的做法，但大概是于心有愧，她要把民宿留给秦越，如果秦越能活下来的话。”
“小舟，你当时表现出来的悲痛让我感到非常的害怕，你可能自己都不记得，最初的一个礼拜里，你不吃不喝不睡，全靠注射营养针维持，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才昏死过去，但睡梦里还在哭、还在叫秦越的名字。”
“甚至一度出现了心脏骤停，小舟，你不知道那短短的三分钟对妈妈来说意味着什么，妈妈差点就失去你。而等你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变成了那种不言不语的状态。”
“你没再提过他的名字，好像根本不记得有他这样一个人，看着你那样，妈妈心里也非常痛苦，纠结过要不要继续骗你，然而也许是命中注定，让我最终还是选择隐瞒。”
因为窦晓花病逝了。
葬礼上很多人，还有来帮忙的朋友和邻居，其中就有隔壁李家。李家的小儿子和林钦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情谊，林珑在葬礼上看见他同另外一对兄弟在一个角落说话，就想走过去跟人打声招呼，顺便请他们去陪林钦舟。
她想朋友的陪伴或许能让林钦舟开心一些。
就是在那时，她听见两兄弟中的其中一个问李家那小子：“李大头，我昨天听林栋说你看见林钦舟和小秦哥……他俩在医院门口那什么，是不是真的啊？”
那孩子的表情半是好奇半是嫌恶，仿佛往林珑胸口重重砸了一拳。
李家那孩子背对着她，林珑看不见对方表情：“……真的，我他妈自己都没想到，震惊我全家啊简直是，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钦舟了，怪那什么的。”
“就是说啊，我们一起长大，你俩还睡过一张床，结果他居然和男的亲嘴，草了，太恶心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珑站在原地听了很久，听自己儿子昔日的伙伴如何嫌恶他，手脚发寒、如坠冰窟。
“后来我实在听不下去，就走了出去，那三个孩子看见我之后吓坏了，但葬礼上一堆事，我没时间和他们细说，就在之后分别去他们家做了拜访。”
林珑这才知道王大妈那晚不巧扭伤了腰，李家那孩子就是陪他奶奶去医院，结果一出来就看见林钦舟和秦越在医院对面的花店门口接吻。
祖孙俩都是嘴里憋不住事的人，没两天就传得半个珊瑚屿人尽皆知。所以林珑只好挨家挨户去敲门，把那些麻烦都料理了。
“小舟，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妈妈只能这么做。”
可能是之前生病时养成的习惯，一旦情绪紧张的时候就喜欢重复做一个动作，林钦舟手里捧着茶杯，在听林珑讲这些事的时候，他一口接一口不停地喝茶，等杯子里的水喝干了他也没发现，仍旧继续着这个动作。
他面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一丝血色也没有，说话的时候声线很不稳，林珑将他这些变化都看在眼里，担心他又发病，紧张地握住他的手：“小舟，深呼吸——深呼吸——”
“妈，您不觉得这样对秦越很不公平吗？”他艰难开口。
林珑不觉得。这个秘密在她心里藏了很多年，但她并没有感到多少愧疚，她不觉得自己或者他们林家欠秦越什么。如果没有老太太，秦越说不定早就被那个老畜牲捉回去折磨死了。
而且林钦舟也救过他一回，他后来救林钦舟，只能算是报恩。他俩谁也不欠谁。最好的结局是永不相见。
再加上后来林钦舟的状态越来越糟糕，甚至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问题……她就更加坚定了决心，要把这件事情瞒下去，不让林钦舟再和秦越有所接触。
“小舟，你得理解我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情，看见自己的儿子为了一个男人将自己折磨成那个样子，换做哪个母亲都不会赞成的。”
“而且我们这个社会，对这样的感情宽容度太低了，我怕你将来会受到伤害，而你又正好因为强刺激忘了那个人，我索性将错就错，将一切瞒了下来。”
“小舟，我是为了你好。”
“这也是你姥姥的遗愿。”
林钦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所有这些事情消化完，他心里太难受了，仿佛有一团复杂的气体堵在心口，压着他、挤着他，让他没有办法正常呼吸。
手里的玻璃杯快要被捏碎，他一下一下做着深呼吸，胸膛跟着起伏得厉害。
过了很久，那些汹涌的负面情绪才勉强被压下去，他也终于能够艰涩的开口：“那秦越知道这些事吗？”
“他知道。”林珑安抚性地捏了捏他手心，试图让他的情绪更加稳定，“在小秦手术清醒之后，我去找过他……”
那应该是老太太葬礼后的第二天，秦越在又一次度过凶险之后醒过来，而林钦舟还是木楞愣的像丢了魂。
医生说他是心理受到了重创，需要系统的治疗，所以林珑决定带他去Y国，在那之前，她去见了一次秦越。
那孩子情况还是很不好，戴着氧气罩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尚且不知道自己的腿已经废了，在见到她之后第一句话是问：“林姨，林钦舟呢，他怎么样？”
很短的一句话，他说的断断续续，十分吃力。
林珑是做母亲的，是两个孩子的妈，亲眼见着这样一个孩子躺在病床上，无依无靠，心里却还惦记着自己的儿子，说没有一点触动那当然是假的。
但正因为她是母亲，才更要逼着自己心狠，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受到伤害。
所以她将那张“死亡证明”，将林钦舟的情况，以及葬礼上李家孩子他们的态度全都讲给了秦越听。
她知道这很残忍，可她没有别的办法，保护自己的孩子是每个母亲的本能。
“小秦，你别怪林姨，你们还小，不懂这条路有多难走，凭着一腔热血就以为什么都可以不怕，但阿姨不能。”
“阿姨不可能让小舟变成一个同性恋，你们姥姥也不会答应，老太太临走前唯一记挂的就是你们俩的事，你难道忍心让她死不瞑目吗？”
“小秦，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小舟好，那就放下他，别再见他。我这个做妈妈的了解他，他对什么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现在他虽然伤心，但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把这些都忘了，他会有新的生活，你也会有，你们不该这样错下去……”

第97章
秦越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她一声声恳求里逐渐暗淡下去，而她就是用林钦舟和老太太作为筹码，换取自己谈判的胜利。
最后，那孩子果然就妥协了，他闭着眼睛，隔着氧气罩，艰难道：“我知道了，林姨。”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的是，到了Y国后，在心理医生的引导下，他们发现林钦舟居然失忆了，他记得家人、朋友，记得在珊瑚屿上生活的日子，唯独忘了秦越。
林珑将这件事告知了秦越，后者更加心如死灰，向林珑做出承诺：“林姨，您放心，我不会再见林钦舟。”
之后很多年，林珑和他并没有彻底断了联系，林珑偶尔会给他发一些林钦舟的照片过去，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秦越要确保林钦舟是真的过得好，才甘心彻底放下。
直到林钦舟大学毕业那年。而他始终没有将秦越想起来。
“这些就是事情的全部了，小舟，你别怪妈妈，没有哪个母亲会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那个样子，如果同样的事情再来一次，我不敢想象你会怎么样。”
“而且那时候你们还太小了，说爱、说一辈子都太远，万一哪天他不想继续了，到时候你该怎么办，你对他那样执着，妈妈怕你会承受不住。”
“所以既然你失忆了，那就是老天的安排，这对你们两个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哪怕你会怪我，妈妈还是会这样做。”
时隔十年，林钦舟终于知道了当年的全部真相。
其实也不是毫无破绽可言，要是他当初勇敢一些，走进那个太平间，看清楚冰柜里的那个人的模样，或许就能认出来那不是秦越。
可那时候他太害怕了，整个人临近崩溃，根本无法接受秦越已经没了这个现实，又哪里敢仔细去看。
在他心里，如果他没有亲眼看到，那就还能再欺骗自己，而一旦看了，就什么梦都没有了。
所以他不敢，他没法接受这个现实，只能选择逃避。
现在想来，他妈就是拿准了他不敢真的去验证这一点，所以才用一具假的尸体欺骗他。
十年。
要不是他为了寻找灵感返回珊瑚屿，他或许真的一辈子都不会想起来，一辈子活得稀里糊涂的，犹如一具行尸走肉。
而秦越……
秦越会守在珊瑚屿一辈子，等一个明知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他们就这样错过。
他倒是忘得一干二净，可秦越怎么办。
“小舟，别怪妈妈……”
林钦舟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他不敢想秦越当初躺在病床上时有多绝望，也不敢想他在收到林珑发过去的那些照片时是什么样的心情，想一想心就痛得要命，像有人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濒临窒息。
“是我错了，是我……”他明明说过会保护秦越，会一直爱秦越，却让对方承受了那么多痛苦，是他错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林钦舟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双目赤红，浑身止不住颤抖，林珑强硬地抱住他：“小舟你冷静点，别这样，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妈，如果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那是谁的错呢？”林钦舟脸上布满泪痕，他近乎哀求地望着他妈，“是秦越吗？难道是他错了吗？”
“……”林珑回答不了他。
一个母亲的拳拳爱子之心，两个少年人孤勇的爱，哪个算是错的？
但这个社会不容许这样的爱，所以他们便错了。
“妈，我爱他，如果没有他，我一辈子不会快乐。”林钦舟似乎并没有真的想要从他妈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因为他自己心里早就有了决定。“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他的手。”
他明明已经发作得很严重，却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在极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只是手心血红一片。
竟是用指甲生生抠进了血肉之中。看得林珑心惊肉跳。
“妈，求您不要拦着我，我不能再失去他一次。绝不能。”
其实林珑哪里能看不出来他的决心呢，这十年里，尽管儿子看似一切正常，但完完全全就是变了一个人，从以前那个爱玩爱闹性格开朗的少年，变成了后来这个沉默寡言、把什么都藏在心里的林钦舟。
他很优秀，但也不快乐。
心理医生也和林珑聊过天，说林钦舟心里埋了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也不知道会不会爆炸，然而一旦炸了，就是毁灭级的程度，他可能会承受不住。
而林珑也一直清楚，那颗定时炸弹就是秦越。只是人或许都会习惯性的选择欺骗自己，在炸弹没有引爆之前，便总是心存侥幸。
而现在这个炸弹终于炸了，如果她再阻拦，她的儿子就会“毁灭”。
林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执起林钦舟血肉模糊的手掌：
“妈妈知道了，去吧，做你想做的事情。”
“还有你姥姥的事，你俩都别想太多，老太太临走前和我说过，她只是不放心你们，怕你们过不好，但如果你们真的分不开，她让我……不要为难你们……”
Y国的这趟行程，比林钦舟想象中的还要痛，却也比他预料的要顺利，他在家里住了一晚。
晚上在餐桌上，周成斌听说他要走，还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匆忙，不是下午才回来吗，事情都处理好了？”
周欢坐在他对面边吃牛排边逗Lucky，闻言从鼻子里哼哼了两声，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
他们兄弟俩从小关系就不好，周欢觉得林钦舟分走了自己父亲母亲的宠爱，林钦舟也同样。他始终没办法将自己当作这个家的一员，总觉得像是隔着层什么，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但很矛盾的是，他有时候又会生出某种错觉，感觉自己应该有个同他关系很亲近的兄弟。然而那个人如果不是周欢，又会是谁？
他想不出来，便把那误以为是生病的后遗症，是他的错觉。
只不过那种错觉每次产生的时候，他都会不自觉想要同周欢示好，但后者并不领情，甚至觉得他有病。久而久之，林钦舟就觉得真是自己有病，没再想了。
“嗯，处理好了，再过两天学校就开学了，我想早点过去熟悉熟悉。”
周成斌点头道：“这样也好，但是一个人在外面，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碰到什么事情记得给我们打电话，无论如何我们毕竟是一家人，知道吗？”
“嗯，谢谢周叔，我明白的。”
他在这个家里总觉得不自在，用过晚餐之后就回了房间，看了眼手机，消息倒是挺多，不过没有他期待的那个人，大多都是各种app推送消息。
本着山不过来我便就山的原则，林钦舟戳了一下微信的置顶联系人，两人的对话框里马上显示出【我拍了拍“哥哥”的小脑瓜。】
林钦舟举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想象着自己真的在他哥面前，轻轻拍他哥脑袋的画面，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
但他哥显然是冷酷无情的，他都戳他了，他哥却无动于衷，看着像是完全不可能会回他消息。
林钦舟等了3分钟、5分钟、10分钟……然后决定不等了。
他把秦越的备注名改成【情哥哥】，然后又戳了戳对方的头像，屏幕上立刻跳出【我拍了拍“情哥哥”的小脑袋。】
截图。
接着再次改了备注，这回改成了【心肝儿】。
戳一戳。那行字就变成了【我拍了拍“心肝儿”的小脑袋。】
再截图。
林钦舟兀自玩上瘾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不断重复着给秦越改备注又戳对方头像、然后截图的动作，拍了“男朋友”“宝贝”“心肝宝贝”“心尖尖”“小甜心”……
他想象着他哥对着手机皱眉脸红的模样，乐了半天。
而秦越也的确如他所料那般，因为不断收到的微信提示而将双眉拧成了一个“川”字。
偏偏小窈还故意问他：“老板，您今天消息可真多啊，是林先生啊？”
秦越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眼眸沉沉：“不是，骚扰短信。”
小窈不知信了没有，拖长音调“哦——”了一声，秦越一个眼神杀过去，小窈抱起餐具迅速往厨房溜了。
秦越将手机翻过来，“骚扰短信”还在狂轰乱炸，对他的称呼已经变成了“欧巴”“达令”“亲亲”……
简直越叫越离谱。
秦越忍无可忍，终于回了一条：【够了。】
分明是冷漠的拒绝，林钦舟却因为这条消息心花怒放，他回秦越：【哥，我有点想你了。】
又说：【可能不止一点。】
秦越再没有发来任何。林钦舟也没再作妖，满意地结束了对他哥的骚扰。
他哥现在就跟一只傲娇的猫似的，对他有戒备，可以逗，逗他的时候会给出很有趣很让人心动的反应，有时候甚至会不痛不痒的挠他一下，但逗弄也得把握好分寸，千万不能逗狠了。
林钦舟收起手机，关了灯睡觉。临睡前明明挺高兴的，但或许是因为刚刚得知了一个近乎残忍的真相，这天晚上林钦舟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没有回到珊瑚屿，也没有想起秦越，他按部就班的进入大学，慢慢习惯与国内完全不同的环境、习惯用英语、习惯吃西餐。
秦越在珊瑚屿等他。
他大学毕业，考上了研究生，跟着导师做项目，偶尔和同组的同学泡个酒吧、吃个宵夜。
秦越在珊瑚屿等他。
他研究生毕业，遇到了一个让他觉得有熟悉感的年轻男人，他们恋爱、又分手。
秦越在珊瑚屿等他。
他找到了一份还算满意的工作，和不同的人恋爱、分手，又恋爱、又分手，每个人都有相似之处，或是眼睛或是鼻子或是嘴巴……他在找一个人，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秦越还在珊瑚屿上等他。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和世界上千千万万寻常人一样，长大、老去，而秦越始终在珊瑚屿上等他。
梦的最后，他看到两座长着荒草的墓碑，一座是姥姥姥爷的，另一座是秦越的，血色模糊了那座墓碑上的名字。
林钦舟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那块墓碑和墓碑上的名字，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动作。
那个瞬间，失重感传来，林钦舟明明踩在实地上，却好像在不停地往下陷。
他忽然感到恐惧和绝望，他明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也想不起来墓碑的主人是谁，却仿佛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个人离开了他，去到很远的、他没有办法看见的另一个地方，他彻底失去了对方。
然后林钦舟就被吓醒了。醒来一身的冷汗。看了眼手机，才发现不到4点，但他怎么都睡不着了，就这样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第98章
在起床之前的四个小时里，他不停地看相册里昨晚的截图、不断地点开秦越的微信，好像只有痛过这种方式才能确认那个人并没有离开他，那些可怕的梦境都是假的，只是梦而已。
吃完早餐，林钦舟约的出租车到了，林珑想一块儿跟去机场送他，被林钦舟拦下了，他抱了抱自己的母亲，说：“不管怎么说，谢谢您。”林珑泣不成声，“好孩子，也帮我跟小秦说一声对不起。”
“好，等下次有机会，我带他来见您。”
去机场的路上，林钦舟没忍住，给秦越拨了个电话。
受那个梦的影响，他到此刻仍觉得心有余悸，非要听一听他哥的声音才行。
“喂。”电话那边响了挺久才接，秦越低沉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更显得特别，震得林钦舟心口微微发麻。
他想他了。很想很想。
“哥，才离开了两天，我就很想你，怎么办啊……”
车子正行驶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大街上，喇叭声此起彼伏，两边的行人热热闹闹，林钦舟额头抵在车窗上，听手机那头他哥清浅的呼吸声，心里又平静又满足。
路过十字路口时，他看见一对年轻的情侣站在路灯下拥抱亲吻，金发的女孩子用一束灿烂的向日葵半挡住两人的脸。
红灯过后，车子缓缓启动，那女孩子跳到男朋友身上，被对方像个小孩似的拖着屁股抱起来，女孩大笑着将胳膊高高扬起，向日葵和她漂亮的头发一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而秦越仍旧没说话，却也没有把电话挂断。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就一直从家门口开始持续到机场，直到司机提醒林钦舟到了。
两个人分明什么都没说，林钦舟却觉得这段路太短了，仿佛一下就过去了，快到他都没听够他哥的呼吸声。
不过他本来也听不够。
永远听不够。
“哥，我先挂——”
“你在哪？”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秦越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高兴，林钦舟都能想象他这会儿绞着眉心的样子。
应该是刚刚和司机的对话被他哥听见了。
“在Y国，之前有些手续没办好，要再过来签个字，现在准备回东城。”
秦越那边不知信了没有，又不吱声了。林钦舟无奈地笑笑，“哥，我这边要过安检了，等落地了我再打给你，你记得好好吃饭，我待会儿要问小窈的，要是你——”
这下没等林钦舟这边把话说完，电话就干脆利落地被挂断了。
林钦舟：“……”
他哥脾气变得比以前古怪了，但还是同样可爱。
他哥真可爱。
另一边，秦越对着电话发起了呆，正如林钦舟猜测的那样，他十指绞着搭在桌面上，两道眉毛拧得很紧，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老板，你干嘛呢这是？”小窈已经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好奇道。
老板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正在看书，而她在一旁收拾客人的餐具，结果老板除了开口“喂”了一声，之后一句没吭，搞得小窈以为老板是接到了什么旺铺出租或者房产推销的电话，便没再留意，抱着碗筷进了厨房。
之后她又去收拾客房，洗床单晾床单，忙完差不多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老板还坐在那看书，手机放在一边。
小窈想起来有事情要同他说，就喊了他一声，但老板却皱着眉朝她比了个嘘声的动作。
看什么书啊这么认真。小窈心里觉得奇怪，但她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就走过去用胳膊肘撞了老板肩膀一下，小声道：“老板，我有事说——”
老板还是不理她，指了指厨房方向，让她走。小窈不走，小窈坐在他对面等，这一坐就瞥见了桌上的手机。
才发现手机居然还连着线，只不过开了免提模式。小窈觉得通话头像很眼熟，大着胆子偷觑了几眼，看见老板给人的标注居然是小少爷。
小少爷？
老板哪儿去认识的少爷？
她还想再看，秦越又指了指身后的书架，无声道：“擦。”
这是故意要将她支开了。
但给工资的就是爹，小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认命地起身干活。等她终于将昨天才擦过的书架又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老板那电话总算是挂了。
而他却还对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发呆，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小窈就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凑过去关心。然而老板郎心似铁，冷冷淡淡道：“你今天话很多。”
小窈：“……”
“但是老板，我真的有事情要跟你说。”
秦越不耐烦道：“什么事？”
“就是林先生之前住过的那间202，今天有客人来订房，我本来想带人去那间，但钥匙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怎么都找不到，我明明记得那天我收拾完那间房之后就把钥匙挂在钥匙串上了，您看见过吗？”
秦越手指搭在书页上，轻轻翻过一张：“没看见。”
“嘿，那就奇怪了，那我怎么就是找不到，真跟活见鬼了似的，那钥匙到底能去哪儿？”小窈郁闷得不行，“那要不我待会儿找王叔来开下锁？”
秦越语气淡淡的：“不用，随它去。”
“林老师，这边——”周三上午林钦舟满课，唐靖愉就先去食堂占了座，“怎么这么慢啊，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迷路了。”
唐靖愉已经点好了东西，一个麻辣香锅，一锅玉米排骨，还有一碟酱香饼。
林钦舟早饭就没吃，一个上午的课下来，已经快饿死了，狼吞虎咽喝下去一小碗粥，才慢吞吞地回好友的话：
“没有，就是下课后有个学生问问题。”
唐靖愉一听立刻来了兴趣：“不会又是那只小狼狗吧？”
林钦舟作为学校高薪聘请来的年轻教授，短短半个月就在学校表白墙上掀起了腥风血雨，十条表白里起码有一半是对着他的。
没办法，年轻、长得好看、又是新面孔，谁能不喜欢？
唐靖愉有事没事就往他微信上发截图，给他看表白墙上那些彩虹屁，感叹自己“人老珠黄没人爱”。而在林教授入职之前，他好歹也是学校一枝花。
“就是他。”林钦舟表情很无奈。
唐靖愉说的这只小狼狗，是林钦舟班上的学生，同时也是他的追求者之一，有事没事就喜欢缠着林钦舟问问题。
而林钦舟作为对方的老师，不可能对学生视而不见，每次只能硬着头皮应付对方。对此十分无语。
“不过话说起来，你不反感同性恋吧？”唐靖愉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林钦舟正在撕那块酱饼，闻言抬眸扫了他一下：“我为什么会反感。”
表情像是在说“你在讲什么屁话”。
唐靖愉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听到：“我自己就是同性恋。”那口没来得及卸完的气忽地提了上来，“你、说、什、么？！”
林钦舟放下手里的酱饼，在纸巾上搓了搓手指：“我说我是同性恋，你反感？”
“我反感个屁！”唐靖愉激动道，“我他爹的也是啊！”
这下林钦舟终于给了他点反应：“什么？”
“我说我也是啊！卧槽了个球的，你怎么不早说啊，我白装那么多年正常人……”
林钦舟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同性恋就不是正常人了？”
“……”唐靖愉被噎了下，“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嗐，在别人眼里咱们这种人就是不正常，连我爸我妈都这么觉得，刚知道我是gay的时候，我爸差点把我送精神病院去。”
林钦舟很惊讶：“我没记错的话你爸不也是大学老师吗？”
“谁说不是啊，以前他学生当中就有过一对同性恋人，遭到很多同学歧视，我爸还帮他们说话，觉得其他那些人愚不可及，所以我以为他能接受，意识到自己的性向后就十分天真的跟他们坦白了。”
“哪知道我爸的这份宽容是仅限于对别人的，当他自己的儿子也成了同性恋，他就接受不了了，变成了自己嘴里那个‘愚不可及’的人。”
唐靖愉心情低落下去。
林钦舟不太会安慰人，索性不说话，默默分了他半块酱饼。
东城是个很大的地方，各地饮食习惯有不小的差别，林钦舟还是第一次吃这种酱饼，酱香浓郁，上面撒着白芝麻和花生碎，很好吃。
他想秦越肯定会喜欢，他那个人就喜欢这种味道浓郁的食物，吃个海蛎煎都要多放酱油。
“算了，不说这个了，所以你怎么就不早点告诉我。”
“你也没问啊。”
“……”唐靖愉一想好像还真是，像他自己也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好友面前说自己是同性恋，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现在可以告诉我是岛上哪个小妖精勾了你的魂吗？”
之前林钦舟那句似是而非的“差不多吧”，可谓是吊足了唐靖愉的胃口，但林钦舟就跟个锯嘴的葫芦似的，怎么都问不出个所以然，唐靖愉快好奇死了。
没想到林钦舟反问他：“你看不出来吗？”
边说边拿手机拍了那碟酱香饼，接着打开微信，像是把这张照片给什么人传了过去。
唐靖愉没有偷看别人隐私的习惯，但他现在更好奇了，就他爹的跟有上百片羽毛在心上挠似的，人都快疯了。
“我能看出来什么啊，我跟你认识那么多年我都没看出来你是同类，而且咱们在珊瑚屿上也没认识几个男的啊，接触的稍微多一些的就只有秦——等等——”唐靖愉忽然福至心灵，“你该不会——看上的是——秦老板吧？”
林钦舟总算舍得抬一下头：“我以为我表现的很明显。”
唐靖愉：“……”

第99章
一顿午饭吃完，唐老师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走出食堂的时候人都傻了，差点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摔下去。
从食堂到职工宿舍楼有挺长一段路，中间会经过一片人工湖，湖里种了莲花，9月下旬，莲花还开着，间或有几朵翠绿的莲蓬，几只蜻蜓从水面上一掠而过，落到旁边的莲叶上。
夏天已经结束了，东城却还很热，一直要到10月，天气才会渐渐转凉。
“你看什么，想吃莲子啊，不行的，咱们这池莲花是观赏莲，之前有学生偷偷下水摘过，难吃不说，还吃了一张警告，你可别想不通也去摘啊。”
林钦舟：“……”他看起来是那种为了一口吃的就趟莲塘的人吗？
他只是看见莲蓬想秦越了而已。也想到了某桩往事。
那是十年前的夏天，他要从珊瑚屿回东城的前一天。
在那之前他经历了堪称跌宕起伏的一个暑假，比如他暗恋他哥翻车，比如他差点成了杀人犯，比如他哥愿意和他谈恋爱了……心情大起大落，刺激极了。
当时他和秦越才确定关系没几天，正是腻歪的时候，当然舍不得分别，所以在他离开珊瑚屿前一天，他拉着秦越在外面疯玩了一整天，恨不得把一分钟变成一天来过。
到傍晚时两个人累了，准备回家去。路上经过莲塘，莲花开得很漂亮，采莲的几个小姐姐在莲塘里说话唱歌，很热闹。
林钦舟不知怎么就起了歪心思，趁秦越不注意，把人往莲塘那头一拽，在他哥没反应过来前抱住人，将自己的嘴唇送了过去：
“哥，我想亲你……”
他一双眼睛弯起来，像两把小钩子，勾得秦越也犯了混，反客为主，圈着他腰肢遂了林钦舟的心愿……
两人吻得忘我，后来是林钦舟先撑不住，想逃，却被秦越摁住后颈，吮得舌根发麻，腿脚发软。
“哥……”林钦舟站都站不稳，整个人跟条泥鳅似的往下滑，全靠秦越捉着他后颈，才勉强撑着，到后面直接软在了秦越怀里，靠着他轻轻喘气。弯起的眼眸湿漉漉的，沾着水汽。
然后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闷闷地笑。觉得自己真是胆大包天。
“……来这边，这边的还没摘！”采莲女的声音越来越近，是往他们这边过来了。
秦越扶住他的腰，握住他的手，说：“走——”两人就迅速往旁边跑，边跑边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哈……”
这番动静吓住了采莲女：“谁！谁躲在那——”
兄弟俩却不管了，手拉着手，迎着夕阳跑出去很远很远……
“嘿——发什么呆呢——”眼前奔跑的两个少年变成了唐靖愉的手掌，林钦舟恹恹地收回视线，“没什么，就是想我哥了。”
他对着莲花丛拍了张照片，给秦越传过去：“哥，你还记得岛上那片莲花塘吗？”
“你哥？你不是只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么，你哪来的哥？”
“秦老板就是我哥。”林钦舟对着两人的对话框发了会呆，手指往上滑了几页，全都是他一个人的消息，秦越一条也没回，林钦舟撇撇嘴，心情有些沮丧。
而唐靖愉还在一旁八卦个没完：“卧槽，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林钦舟，谈起恋爱来还挺会，哥都叫上了啊……”
林钦舟：“……”
刚才在食堂里，林钦舟只交代了自己喜欢秦越这件事，没谈及两人的过往，唐靖愉便把这当成故地重游后的“艳遇”，林钦舟由着他误会，这会儿简直是有口难言。
“走吧，我想去午睡儿，今天满课。”
“我也得睡会儿，昨晚没睡好，困死了。”唐靖愉的哈欠说来就来，“欸对了，国庆张老师他们说去爬山，你去吗？”
“不去，我有事。”
“什么事，会情哥哥啊？”
林钦舟：“嗯。”
是秦哥哥。
也是情哥哥。
同一时间，珊瑚屿刚下过一场暴雨，雨大得仿佛天漏了个洞，整片瑶池的水被倾倒下来，院子里的爬山虎和几株三角梅被淋得东倒西歪，蔫蔫地倒在地上。
雨停后，小窈卷起裙摆，忙着整理和修剪枝叶，而她的大冤种老板则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惬意地喝茶、剥莲子。
小窈把落叶扫到一旁，偷偷翻了个白眼。“……所以老板，您打算什么时候开放202，您不能因为林先生住过那就不给别人住了，咱们还要不要做生意的？”
小窈是个聪明姑娘，没两天就把老板最近的一系列异常举动给想明白了，也猜出那两枚不翼而飞的钥匙去哪儿了——大概率就是被老板悄悄藏起来了。
但马上就是国庆长假了，每年这个时候房间肯定都是供不应求，他们没道理白白损失一个房间，那可是一大笔收入啊。
那个终年上锁的房间也就算了，现在又锁一间算怎么回事？
秦越慢条斯理地剥了一碟莲子，又把里面的莲芯拔出来，归拢到旁边的小篦篮里，视线朝小窈投过去：“我少发你工资了？”
“那倒没有。”
“那就得了，年纪轻轻的，少操点心，容易掉头发。”
哪个貌美如花的姑娘能容许别人咒自己秃头，小窈快气死了：“老板，林先生知道您私底下是这样的人吗？”
没想到老板居然笑了下，表情还挺得意：“你猜他知不知道？”
小窈：“……”
她现在心情很复杂，想大逆不道地把老板的轮椅给拆了。
叮咚——
篦篮旁边的手机震了下，屏幕上跳出几条微信提示。秦越将莲子放回碟子里，擦了手，这才拿起手机。
动作分明不紧不慢，但小窈却从他微蹙的眉心里看出了几分急切。
“林先生啊？”她笑眯眯地八卦。
老板却小气地要命，一个字也不肯说：“干你的活。”
消息确实是林钦舟发来的，他传给秦越一大片莲花丛，问他：【哥，你还记得岛上那片莲花塘吗？】
秦越当然记得。只要是同林钦舟有关的一切，他统统记得，一丝一毫也没有忘记，就是凭借着那些回忆，他才撑到现在。
可他没有回这条消息。
林钦舟离岛已经半个月，人走了魂却还留在这，每天给秦越发上二三十条消息，吃饭、喝水、走路，遇见的人、路上碰到的小猫小狗、学校表白墙上的留言……哪一样他都要向秦越报备一下。
秦越很喜欢收到这些，每一条都看得很认真，因为看着那些，就仿佛自己在对方身边一样。但他一条也没有回过。
不过林钦舟似乎也并不在意他回不回，反正不管他如何冷淡，每天照样发得起劲。
只有一件事让秦越耿耿于怀，学校的表白墙。林钦舟太受欢迎了，表白墙上几乎每天都会挂着他的名字，多的时候一天能有四五个。
秦越一方面替他感到高兴，觉得他值得被那么多人喜欢，另一方面心里又不大痛快，像自己的珍宝被人觊觎着。
可珍宝本来就该被所有人喜欢，被更优秀的人拥有，他不配。
所以他很矛盾，也很痛苦。
“老板，你是不是每天都在等林先生消息啊？想他了？”
小窈那边已经处理得差不多，正在给两株三角梅重新搭架子。她发现老板最近手机不离手，常常对着手机发呆，但以前老板是很少会碰手机的，他没有亲人和朋友，也不怎么网购、刷wb，需要用到手机的时候少之又少。
有时候小窈甚至觉得他活得一点都不像个现代人。
“果然还是活太少了？”秦越幽幽的一记眼刀扫过去，小窈浑身一凛，“不少不少，我干活去了！”
秦越收回视线，继续盯着手机，盯了很久，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已经跳到了待接通界面。
秦越：“……”
秦越为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愣了一会儿，第一反应是挂断，可手指却迟迟没有摁下那个红色的图标。
虽然没有开扬声，但每一声长长的嘟声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如此清晰地回响在秦越耳边。
过了一会儿，电话自动被挂断。
“……”
秦越说不上来现在的心情，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失落，但在看见那片莲花塘，在听到小窈问他是不是想林钦舟了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失控的，像是情绪的闸口坏了，一些东西不可控制地逃逸了出来。
在等待电话被接通的那几十秒里，他甚至想好了借口。
可林钦舟没有接电话。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把装莲芯的碟子拨到一边。补发了一条微信给林钦舟，轻轻巧巧的五个字：【刚才打错了。】
发出去后他舒了口气，像是掩耳盗铃的人，也不管这个借口是否拙劣，只是急于把这个情绪的闸口手动拧上。
“秦哥——秦哥你在吗——”院子外面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怀里抱着一把火红色的木吉他。
小窈一看见他就头疼，嫌弃道：“你怎么又来了？”
林骢朝她做了个鬼脸，然后坐到秦越边上，巴巴地望着人：“秦哥，我为你写了首歌，我唱歌你听吧？”
“哈！写歌？就你？”小窈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双手叉腰对着林骢，“你吉他弹明白了么，五线谱认得全么就写歌？我看你更像个弹棉花的……”
秦越原本还沉浸在十年前莲花塘的那场绮梦里，被两个人这么一闹，顿时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只觉得吵。
“林骢。”
被点到名字的人正和小窈菜鸡互啄，闻言坐得板板正正：“在！”

第100章
这还是秦越头一次喊他名字，林骢高兴得都要蹦起来：“怎么了哥，是不是等不及听我的歌了？都怪小窈老是打岔，哥你扣她工资吧！”
秦越看着眼前这张恣意张扬的脸，脑子里却闪过另一个人的声音。
——哥，你扣她工资吧。
“哥？”
“歌不必了，你以后也别再来了。”
林骢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特别不服气，也特别想不通：“为什么啊？”
他在回到岛上的第一天，就对长大后的小秦哥哥“一见钟情”，这一年里对方态度再冷淡，他还是契而不舍地坚持着。
书上不是说了么，金诚所至金石为开，他觉得自己可以让秦越看到他的诚意。
可秦越今天却连追也不让他追了。这让他感到挫败。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秦越淡淡地说。
林骢根本不信，除了一个小窈，秦越基本上不会接触其他人，哪儿能冒出来个喜欢的人？
“不可能，难道是她吗？”他手指着刚搭好花架的小窈，后者一脸懵逼，“有病吧你。”
林骢也觉得秦越若是喜欢小窈的话那就是有病。所以他确定这只是秦越为了拒绝他的借口。
“所以秦哥你喜欢的人是谁，你不让我追你，起码让我知道我输给了谁，这样我才能死心。”
秦越食指和拇指捏着手机两个角，轻轻摩挲着，视线向下垂着，辨不出情绪：“他不在这里。”
果然是骗我的。林骢心想，秦越根本没出过珊瑚屿，他喜欢的人如果不在这里，那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梦里吗？
“秦哥，你其实就是在糊弄我，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人，对吗？”
秦越摩挲手机的动作更慢，另一只手抓着膝盖上那条蓝底白云的珊瑚绒毯子：“我不会拿这样的事情骗你，他是个特别好的人，我只喜欢过他一个，以后也只会喜欢他一个。”他抬起眼眸，视线淡淡地扫向林骢，“所以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会让你失望。”
林骢还是不愿意相信，他眼眶猛地通红，扭头看着小窈：“秦哥说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啊……”小窈自己都震惊得要命，她和老板相依为命十年，可从来不知道他有喜欢的人啊！这哪位何方神圣，哪儿冒出来的啊！
难道是林先生？
可不对啊，看老板那样子，喜欢那人应该有不短的时间了，但林先生是上上个月才来岛上的啊……
难道之前是她误会了，老板喜欢的不是林先生，而是另有其人？
小窈脑袋里一团浆糊，忽然又想到那个终年上锁的房间，该不会是……
“那他会过来吗？我能见见他吗？”耀眼的木吉他还抱在怀里，它的主人却变得灰头土脸，脸上的不甘显露无疑。
秦越眸光闪了闪，凝视着身后那棵大榕树，语气更淡：“我不知道，可能不会。”
林骢抓住了这点渺茫的光：“既然这样，那我为什么不可以？”
秦越任何没有任何犹豫：“因为我爱他，不管他来或者不来，记得或者不记得我，我都爱他。”
“除此之外，我已经没有爱别人的能力了，包括我自己。”
而林钦舟是在午睡过后才看见的手机里那个未接来电，他有些不敢相信秦越会主动打给自己，举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的愣。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反应过来后第一反应是惊喜，然后是担心，他哥小气得要命，连他消息都不愿意回一个，怎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
林钦舟很怕是他哥那边出了事，赶紧回拨了电话，只是这一回不接电话的人变成了秦越。
林钦舟心里因此更急，只能转而打给小窈。
好在这通电话很快就打通了，小窈扯着嗓子语气正常：“喂，林先生——”
林钦舟悬在嗓子口的一颗心这才缓缓落回肚子里。
“我哥——秦老板在做什么？”
“老板还在午睡，不过这个点应该快起来了，我去叫他？”
“别——”林钦舟制止道，“让他睡，我没什么事，就是随便打打……”
小窈顿时笑得不行：“林先生，您是随便打打，还是随便想想？”
“咳咳咳……”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结束了这通电话，林钦舟也是在这时候才发现原来他葛给他发过消息。
【刚才打错了。】
看着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林钦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明明前一秒还心有余悸，这一秒却已经心花怒放，打错什么啊打错，分明是他哥口是心非、欲盖弥彰。
太可爱了心肝儿情哥哥。
林钦舟因为这份口是心非而心动不已。他走到窗边，对着湛蓝的天空拍下了一朵云。
【哥，等你起床之后抬头看一眼天空吧，我托一朵云告诉你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如果云忘记了，那还有吹来的海风，头顶掠过的鸟雀，它们都会告诉你我在想你。】
【哥，我真的特别特别想你。】
半个小时后，午睡的秦越醒来，第一时间看到了那张照片和那几条消息，他靠在床头，侧眸望向窗口，下过雨的天空一碧如洗，从他的角度看不到云，却有只喜鹊停在葡萄架上，叽叽喳喳地啄着羽毛。
秦越盯着那只喜鹊，怔愣了好一会儿。他听不懂鸟语，不知道这只喜鹊在说什么，也无从得知是不是林钦舟派来的，但在这只喜鹊即将飞走之际，他迅速将它拍了下来。
只是那鸟儿还是飞得太快了，留在他屏幕上的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哥，我真的特别特别想你。】
其实，他也想他了。
可他不能想。
……
校内网不太给力，林钦舟刷了好一会儿，才刷出购票页面，点进去又卡死，看着最上方的圈圈转了能有五六分钟，才终于跳出订票成功的提示。
紧接着手机叮咚叮咚跳出数条微信消息。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今日份的老板，请查收。】
【不过老板今天胃口不好，三餐都吃得不多，尤其是晚上，只喝了半碗粥。】
林钦舟从最前面的那条消息开始看，把一张张照片点开来、再放大，每一张都翻来覆去看好久。
安静看书的秦越、吃饭的秦越、对着手机发呆的秦越、坐在院子里喝茶的秦越……林钦舟每天晚上都会收到这样的照片，但每天都看不够，越看越想，恨不得下一秒就飞奔回珊瑚屿。
照片再多再好看，都只是看得见摸不着，把他魂勾起了，却什么也做不了，人都快疯了。
但他现在已经不是可以任性妄为的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工作和责任，所以哪怕再想，也只能憋着。
林钦舟：【怎么了，是不是腿疼？】
小窈：【是啊，最近岛上雨水多，老板腿疼得睡不好，白天就没精神，胃口也跟着不好。今天上午又下了场暴雨，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寒，晚上有点低烧。】
林钦舟的心被人狠狠抓了一把，痛得厉害。
秦越的双腿平时没有知觉，哪怕滚水不小心淋在上面都不会有什么感觉，但一到阴雨天就容易疼。
而珊瑚屿偏偏雨水充沛，特别是夏天，梅雨季一过，台风天就紧跟而来，很多时候珊瑚屿是直接被泡在雨水里的，这对秦越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林钦舟：【就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缓解吗？】
十年，多少个梅雨季、多少个台风天，秦越就是这么生生忍过来的吗？这得多痛，多难熬？
他太了解秦越了，这人比谁都能吃苦，若不是真的疼得受不了，是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
小窈：【能有什么办法啊，吃药根本不管用，针灸、按摩、拔罐什么的也都没落下，可是都没什么用。】
屏幕逐渐暗下去，林钦舟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沉下去。他以为自己从小窈、从他妈林珑那里听到的、知道的已经够多了，可原来还不够。
他宁愿当年被撞的人是他自己，现在承受这些病痛的人是他自己。只求秦越无病无灾，平安健康。
那是秦越啊，是他最最喜欢、最最重要的人啊。
屏幕彻底暗下去，林钦舟用力抹了把脸，脑子里忽地闪过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这周万字四更，周五、六、日、二。

第101章
“喂，林老师，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我正准备去洗澡呢。”唐靖愉那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像是在脱衣服。
林钦舟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开口：“我记得你爷爷退休前是不是东城医院的副院长？”
“是啊，怎么了？”
“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这通电话讲完已经是十多分钟之后，小窈又发过来很多条消息，都是在说秦越这些年吃过的药，做过的治疗。最后还告了林骢一状。
小窈：【不过老板今天直接拒绝他了。】
可能是看林钦舟很久没回，隔了几分钟之后她小心翼翼在后面跟了一句：【林先生，要不你还是别喜欢我们老板了吧？】
林钦舟对着这条消息蹙起了双眉。
什么意思，怎么自己打个电话的时间盟友就叛变了？
什么叫别喜欢了？情敌都被拒绝了，他为什么不能喜欢？
难道是盟友后悔了？
【为什么？】
小窈没马上回复，林钦舟食指轻敲着桌面，哒、哒、哒……声音沉闷。
可小窈的消息一直没再过来，林钦舟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手机，屏幕一旦暗下去就戳亮，到后面人都等困了，才等来小窈的消息。
【因为老板有喜欢的人。】小窈说。
短短一句话，提神醒脑，瞌睡虫瞬间被打飞，林钦舟心头一窒，紧张地问道：【怎么说？】
小窈就把白天的事情囫囵讲了一遍，描述的时候特地注意了措辞，担心刺激到林钦舟。
但后者非但不伤心，反而很兴奋，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你们老板具体怎么说的，原话记得吗，我想听原话，最好一个字都不要差的那种。”
小窈顶着一脑门子的问号，把下午的事又说了一遍。
“不过林先生，您也别太难过，没准是假的呢，对吧？”小窈语气忐忑，“我们老板就是烦林骢那个傻子，随口骗他的，我跟在老板身边那么多年，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肯定知道啊，我就觉得我们老板对您的态度挺特别的……”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林先生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奋：“我不难过，我特别开心，这事必须是真的，小窈，你可真是我的天使！”
直到电话被挂断，小窈整个人还是懵的。
——林先生是不是被气疯了，怎么有情敌还这么高兴？
而另一边的林钦舟，一腔激动之情无处发泄，拳头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然后一口气给他哥发过去几百个表情包，比心、拥抱、亲亲……
秦越睡觉有静音的习惯，他不怕把人吵醒。就是不知道他哥明天早上醒来看到那么多消息，会不会以为自己的手机出bug了。
想到这里，林钦舟心情更好，起身拿了挂在墙上的吉他，即兴弹了段。
【他是个特别好的人，我只喜欢过他一个，以后也只会喜欢他一个。】
【因为我爱他，不管他来或者不来，记得或者不记得我，我都爱他。】
【除此之外，我已经没有爱别人的能力了，包括我自己。】
在缓缓流淌的旋律中，林钦舟一遍遍回忆着他哥说的话，每想一遍，身体里的血液就燥热一分，那个想要立即见到对方的念头就越强烈。
可同时他又很心疼。
什么叫做可能会可能不会？林钦舟心想，你在那，我肯定得回去的啊，我都还没把你追回来，我能不去吗？
而且你怎么能不爱自己，我那么那么爱的你，必须要先爱自己，再爱我。
叮咚——叮咚——手机又收到两条新消息。
不过这回是邮件。因为网络延迟的缘故，购票系统发过来的邮件这时候才进来，林钦舟也是这时候才想起来和小窈联系之前，自己正准备做什么——
他手机相册里有张订票截图，是9月30日晚上从东城北站轮渡口到珊瑚屿的轮渡票，返回日期是10月7日下午三点。
他本来想把这张截图发给秦越，但听完小窈的那番话，他直接把图片删了。
没必要。
他要给他哥一个惊喜。
一周的时间在等待和煎熬中缓慢地过去，国庆前一天，林钦舟上完下午一二两节课，就急急忙忙回到宿舍，拖着提前整理好的行李箱，又匆匆下了楼，到校门口等21路公交到市中心的地铁口。再坐地铁到东城轮渡口。
他的船票是下午6:15，从时间上来说是十分充裕的，不太有赶不上的可能，可他心里还是急，已经熬了那么久，如今一分一秒也等不下去了。
“喂，林老师，你人呢，不会已经走了吧？”刚挤上公交，就接到唐靖愉的电话。
明天就是国庆长假，急着回家的学生太多了，公交挤得水泄不通，林钦舟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提着行李箱，跟个不倒翁似的被人挤这里挤那里，周围乱糟糟、闹哄哄，汗味、香水味，混成一片。
林钦舟皱了皱眉，有些后悔坐公交的决定。
“喂喂——听得见么，喂——”唐靖愉还在那头吼。林钦舟好不容易挤到后门，靠着扶手杆站稳了，“我在公交车上，你有什么事就说，没有我就挂了，人太多了，听不清。”
“那要不等你下车再说，反正不是什么急事，就是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有了点眉目。”
十年前给秦越动手术的几位专家是林珑从东城医院请来的，林钦舟就是让好友帮忙去打听这件事。
他急切地想知道秦越受伤的情况，但他同样知道那人不会跟他说实话，所以只能出此下策，请唐靖愉帮忙。
这个做法并不光明磊落，可林钦舟顾不上那么多。
十年过去，医学也有了很大的进步，也许以前做不到的事，现在就能做到了呢？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想试一试。哪怕秦越可能会怨他。
林钦舟喉咙发紧，声音陌生得有些不像自己的：“怎么样？”
“你猜怎么样，太巧了，当年给秦老板做手术的主刀医生是我爷爷的一位老友，姓赵，他对秦老板印象深刻，到现在还记得。”
“赵老说秦老板伤的是什么髋关节，不是没有治愈的可能，但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所以具体情况还是得见到秦老板本人才能判断，所以最好还是先带秦老板去做个检查。”
周遭一切喧嚣仿佛尽数退去，耳边只剩下唐靖愉那句能治。
“谢谢，也替我谢谢爷爷和赵老，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嗐，这有什么，我兄弟难得动一回凡心，我可不得帮忙？那先不说了，你路上当心，到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林钦舟又道了声谢，收了电话。公交已经驶过两个站点，车里乘客越挤越多，林钦舟被后面的人挤了下，趔趄着撞在旁边的座椅上。其实很疼，可因为他心里高兴，那些疼痛仿佛就变得不值一提。
撞他的学生紧张地道歉，他却笑着对人说：“没关系，谢谢。”
那学生神情疑惑，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撞了人，对方为什么还要同他道谢。
只有林钦舟自己知道。
因为疼痛证明此刻是真实的。唐靖愉的电话是真实的。
他解锁手机，迫不及待地给秦越发了条语音：“哥，怎么办啊我又想你了。”

第102章
珊瑚屿的十月是一年当中最舒服的时间，暑气慢慢退去，冬天远没有到来，成片的凤凰花开在道路两边，一眼望不到头。
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来，舒服得每个毛孔都被打开，只想迎着夕阳和海风，在柔软的沙滩上尽情的跑、肆意的呐喊。
或者穿梭在飘着香味的弄堂里，左手一杯马拉桑，右手一份海蛎煎，在攀缘着爬山虎的小巷子里拍照、亲吻，在极具特色的文创店里将有意思的明信片寄出去……
然后到了晚上，就在当地的民宿住下来，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
随着一声长鸣，轮渡终于到达珊瑚屿，林钦舟从座椅上一跃而起，挤在一个头戴小红帽的旅游团前面第一个下了船。
还没来得及见到心上人，他心里就已经在期待和他哥在凤凰花树下接吻拥抱的画面。
这是个适合恋爱的季节。他要和秦越谈恋爱。
“抱歉，我们这边客房已经满了，请几位去别家看看吧，实在不好意思啊……”
十一黄金周岛上客流量特别大，有时候甚至超过暑假，小窈今天忙得晕头转向，民宿的所有客房早就被预订空了，但游客还是一波又一波的来，又一波一波失望的离开。她已经解释得口干舌燥。
转头就见老板在收拾餐桌，赶紧道：“老板，你别动那些，放着我待会儿弄。”
秦越装作没听见，把碗筷收拾了堆在一旁，语气凉凉的，“你老板我是腿废了，但手没废，别大惊小怪。”
小窈接收到这个眼神，撇撇嘴，心里想的却是：你以为是我想管着你吗，还不是某人三令五申让我照顾好你，这要是哪天磕着碰着，非把那人心疼死不可……
“对了老板，您真不打算把202放出来啊？您知道这样做我们得损失多少钱吗？让我来给您算一笔账哈，之前那半个多月就不提了，就说这个黄金周，一晚500，从今晚到7号，那就是八晚，五八四十，四千块啊老板，我一个月的工资！”
“您有那钱直接发给我不好吗，我肯定给您当牛做马将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吃菜我绝不喝酒！”小窈走过来抱起整理好的碗筷，快到厨房门口还心有不甘，“但您这样一锁就什么都没了，那可都是钱啊，有了钱您就可以离开珊瑚屿去找您喜欢的人了……”
秦越眉间凝着冷霜：“闭嘴。”
他已经开始后悔之前一时冲动向林骢和小窈坦白这件事，虽然前者是如他所愿没再来了，后者却时不时把这件事拿出来遛一遛，搅得秦越头疼得要命，心里也极不痛快。
“噢。”小窈察言观色，灰溜溜地进了厨房。
秦越摇了两下轮椅，忽然想去院子里吹一会儿风。而就在这时，身后响起行李箱的滚轮声。
“不好意思，房间——”满了。
最后两个字在秦越回眸的那刻顿在舌尖，坐在轮椅中的人和站在门口的人隔着数米的距离凝视着对方，一个惊讶不已，一个满面笑容。
大堂暖黄色的灯光倾泄下来，和着门外吹进来的晚风，好似过去那些夏夜里一个瑰丽的美梦。
“哥。”
足有半分钟后，门口的林钦舟先动了，他松开手里的行李箱，步子急切地走进屋里，然后在秦越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搭在他膝盖上，另一只握住那双漂亮的、带着微微凉意的手掌，贴在自己胸口处。
“我好想你啊。”
秦越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视线落下来，停在林钦舟微微仰起的脸上，喉结轻颤着。
“你怎么来了。”几个字说得很慢，眼神透着点茫然，像是还不太相信林钦舟忽然就来了。
这样的秦越实在太可爱了，林钦舟憋了半个多月的想念像山洪暴发一样猛烈迅速，他也不管两人现在是在哪里，会不会被人看到，擒起秦越的手掌，贴在唇边、在他掌心落下一个亲吻。
迟迟没有移开。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只是上一次他这样回来的时候只能克制地站在这个人面前，这一次却能坦荡地、明目张胆地诉说想念。
“因为想你了。”
隔着掌心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属于林钦舟的气息却一点没漏地全喷洒在秦越的手心，滚烫炙热，灼得秦越条件反射地曲起手指，想将胳膊往回收。
但林钦舟捉着他的手腕不放，那亲吻向下移着，擦着掌心落在了手腕上，唇下就是随着心脏跳动的血管，林钦舟伸出舌尖，在轻颤的动脉上飞速舔了下，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退回到原来的距离。
“哥，你想我吗？”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小窈从厨房出来，看见自家老板居然还在外面，吃惊道：“老板，您今天怎么还不回房休息？”
“小窈——”林钦舟偏了下身体，探出半颗脑袋，朝小姑娘招招手，“好久不见。”
他被秦越严严实实挡着，小窈一点防备也没有，冷不丁被吓一跳，心脏都有些疼，拍着胸口道：“林、林先生？您怎么来了啊，吓死我了……”
“嗯，放假了就来了，怎么了，不欢迎啊？”林钦舟从容道。
小窈嘿嘿笑着，意有所指：“哪能啊，房间都一直留着呢，是不是啊、老板？”
林钦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秦越，后者已经收起脸上迷茫的神色，语气冷硬道：“多嘴。”
“真有我房间啊？”林钦舟耸了耸肩，语气听着还有些遗憾。
七天长假，来珊瑚屿旅游的人肯定很多，林钦舟是故意没预定房间，一来是想给他哥一个惊喜，二来也是别有用心。
他想，如果房间预定光了，那他就只能跟他哥挤一间了，他哥总不能狠心到让他露宿街头吧？
结果怎么偏偏就有房间，【浮白】的生意这么差的吗？
“有有有，还是那间202，不过钥匙不在我这，老板亲自保管着，您自己跟他要，至于收不收钱的，也你俩自己商量吧，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
小窈眨眼将老板卖了个干净，说完就把围裙往旁边桌上一丢，麻利地溜之大吉。一点也没有要当电灯泡的意思。
林钦舟：“……”
秦越：“……”
他有一种自己员工已经被林钦舟给收买了的感觉。
而林钦舟早在小窈这几句话的提示下想到了很多东西，一路的奔波辛苦霎那化成甜蜜的甘露，泡得他连眉眼都是甜的。
他朝秦越摊开掌心，做了个讨要的动作：“所以钥匙呢，哥？”
秦越没动。
林钦舟并不着急：“哥，房间是特地给我留的吗？”他眼眸里碎着光，在灯光映衬下更显得漂亮夺目。“我离开之后，不会没有人入住过吧？”
他歪了歪脑袋，用最漫不经心的口吻撕下秦越冷硬的伪装，看对方平静的脸上荡开一丝丝裂纹。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的，我住原来的房间就可以了，你不是一直给我留着吗，别浪费其他房间了。”
秦越撤开一点视线，脸色更沉：“……没有，那是杂物间。”
杂物间。
林钦舟笑了笑，手掌叠过去，覆在秦越手背上。手指碰到膝盖上的绒毯，毯子已经用了很多年，很旧了，摸上去硬硬的，一点都没有珊瑚绒该有的柔软。
“是吗，那杂物间里放了什么，值得挂那么大一把锁？而且小窈说你每天都要进去待半小时，我有点好奇里面藏了什么宝贝，可以进去看看吗？”
“……”秦越面色古怪，心想总有一天要把小窈开除了。
而林钦舟还在继续引诱他：“或者让我睡你房间也行，十一黄金周呢，我看团购网站上一个房间都涨价到八九百了，可以挣很多钱，别浪费。”
秦越赌气一般：“我高兴。”
他哥高不高兴林钦舟不知道，反正他自己很高兴，下巴抵在秦越膝盖上，很轻地晃了晃：“钥匙不愿意给我，杂物间也不给睡，所以哥，你打算让我睡哪里？”
秦越看都不想看他了，闭了闭眼，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色的钥匙，烫手山芋一般递过去，没好气道：“自便，我回房了。”
林钦舟在后面笑：“哥，你耳朵好红啊。”
“……”秦越轮椅歪了下。
林钦舟看着他哥歪歪扭扭拐进过道，接着听见房门吧嗒一声被关上。他蹲在原地无声地笑了笑，这才起身去拿行李箱，拎着上了楼。

第103章
房间还是他走前那个样子，连他喝过的茶杯都仍在原先的位置没有变过，只是剩在里面的小半杯水没有了。桌上多了一盆玫瑰形状的多肉，粉嫩嫩的，挺漂亮。
林钦舟用手碰了碰，土壤还有些湿意，应该是今天才被浇过水。
所以他哥也在期待他回来吧？他哥想他。
再怎么嘴硬不肯承认，但还是想他。
林钦舟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蹬着腿滚了几圈，然后摸到旁边的手机，给他哥发了条消息：【哥，晚安，要梦到我。】
收到这条消息时秦越刚从浴室出来，连日的阴雨天气搅得他难以入眠，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过一个整觉，那种仿佛抽筋断骨的剧痛每时每刻都在纠缠着他，哪怕拿止痛药当糖吃都没用。
但今晚，身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他忽然就有些困了。
哪怕他再不愿意承认，但在见到林钦舟的那一刻，他其实很高兴。
秦越手指按在屏幕上，心道：“晚安。”
回到熟悉的地方，林钦舟睡了个好觉，第二天精神抖擞地下楼。
“林先生，昨晚睡得好吗？”
“特别好，还做了个美梦。”林钦舟同小窈打了招呼，后者把手机擒到他眼前，“您下来的正好，快帮我看下哪个颜色更好看，我快纠结死了……”
林钦舟往屏幕上扫了眼，是两个口红色，一个是红的，另一个……还是红的。只不过后面那个颜色似乎更暗一些。
除此之外林钦舟就真的看不出什么了，他也分辨不了哪个更好看，因为在他眼里真的没太大区别，都不怎么好看。
“口红为什么不买大红色，这两个看着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窈面色古怪地看着他：“林先生，您真喜欢我老板啊？”
林钦舟比她还疑惑：“是啊，怎么突然问这个？”不是在说口红色号吗，这话题转变得也太快了一点吧？
而且怀疑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怀疑他对他哥的喜欢。
“可你看着怎么那么直啊，谁说口红就要大红色的……”小窈吐槽道，“你这根本就是直男审美吧，一点都不那什么。”
“……”林钦舟无话可说，“可能因为我不喜欢别的男的，只喜欢你们老板。”
这下轮到小窈无语了：“林老板，你好土啊，这种情话真的烂死了。”
林钦舟：“……”
这倒霉孩子，他这分明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真心话好么。
“所以你们老板呢，又出去溜达了？”
小窈捂着嘴偷笑，然后指了指他身后：“您看后面是谁？”
林钦舟倏地转身，刚刚还被他挂在嘴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眸色幽深地望着他。而他居然没听见轮椅的声音。
“早啊，哥。”他噙着笑，朝他哥眨了眨眼。
秦越抿了下唇，不太情愿地“嗯”了声。
他看着不像是从外面回来，倒像是刚醒。眼神透着点茫然。
“老板，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钦舟朝小窈递过去一个眼神，在心里给对方比了个赞。
——不愧是你小窈，可真是我的嘴替。刚才的事情就原谅你了。
秦越脸色是有些憔悴，长久的睡眠不足不是一晚就能补回来的，不过他也确实没有想到这一觉能睡那么久、那么踏实。
“没有，就是睡过头了。你们……在干什么？”
“挑口红啊，我选择困难，想让林先生帮我参考一下，结果还不如不问。”小窈抱怨道。
林钦舟无奈地笑笑，视线最后落在秦越脸上，“要不然你让秦老板挑，他肯定跟我一样。”
“那还是我自己纠结吧。”小窈说，“你俩先坐，我去拿早餐。”
林钦舟跟过去：“我帮你吧。”
早餐仍旧是海鲜粥和沙茶面，秦越爱吃这两个，吃不腻。小窈已经在家里吃过了，就端了盘龙眼在旁边陪他们吃。
秦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瞥了她好几次，然而她吃得太专心，始终没发现，等一盘龙眼快要吃完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来自老板的死亡凝视。
她顿时茫然道：“怎么了老板，您怎么这么看着我？”再看旁边的林先生，一副差不多的表情。“林先生，您怎么也这样？”
林钦舟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和大虾挑给秦越，听不出情绪的叫了声小窈的名字。
“我本来打算让秦老板把你两只口红的钱报销了的，毕竟黄金周嘛，可以适当整点员工福利。但是现在，”他语气幽幽的，“没有了。”
“啊？”小窈没来得及高兴就陷入了绝望，“可是为什么啊？”
林钦舟面无表情：“你自己想。”
“欸那不就是秦老板，在那——”这时从院子里走进来三个女大学生，为首那个指着秦越，扭头朝落在后面的两个同伴喊，“你俩快点——”
在餐桌前这三人疑惑的目光中，几个大学生走了过来，穿白裙子的女生追到了最前面，握着自己手腕，一脸羞赧：“秦老板，晚上的花灯节您会去吗？”
秦越刚好舀起一片牛肉，闻言又放了回去，神色如常道：“不知道。”
那女生偷偷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红晕更明显，接着在两个同伴的起哄声中朝外面跑了出去。
“你跑什么啊，话都还没说完呢！”
“就是，你还能不能行了！害羞什么啊……”
林钦舟又夹起一只虾，但这回没能放进秦越碗里，因为后者早有准备，直接用手掌盖在了自己碗口。
林钦舟不甘心地递过去一个眼神，在他哥稍显冷漠的目光中将那只虾吃了。
“她们刚刚说的是什么，花灯节不是三月份吗？”
岛上每年三月中旬都会举办盛大的花灯节，这在林钦舟很小的时候就是岛上的传统节日，一般三天时间，第一天是祈福请愿，岛上的居民每年出两家，共同准备祭祀贡品，代表整个岛的居民供奉妈祖娘娘。
祭祀结束后会将受过香火的糖果分给大家吃，吃了糖就代表新的一年会受到妈祖娘娘的护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当天晚上有花灯会，大家猜灯谜、放花灯，也可以将自己亲手做的花灯赠与别人，对方要是接受了花灯，就表示接受了那份心意。
这对平日里那些个暗生情绪却不好意思开口的年轻人来说是个表白心意的绝佳机会，所以也被大伙儿戏称为“鸳鸯会”。
林钦舟他妈和他亲爸，当初就是这么在灯会上确定关系的。他俩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很亲近，捅破窗户之后理所当然的在一起了。
可惜好友并不一定能成为好伴侣，最后一拍两散。
而花灯节这个传统节日，也随着岛上旅游业的兴盛，成了一个大卖点，从原来的一年一次，增加了一年两次，下半年就定在十月初。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去吗？”林钦舟满含期待地看着他哥。
秦越：“想去就去。”
【作者有话说】
或许我可以得到一颗小海星和一条评论？

第104章
咚——咚——杳杳的钟声响彻整个大殿，也从山间传出去很远很远，林钦舟跪在蒲团上，抬眸望向阖目微笑的妈祖娘娘，匍匐于地，行了个虔诚的跪拜礼。
——祈求妈祖娘娘庇护，保佑我哥秦越无病无灾，万事顺遂，所有不好的都让我替他担着。
——求我哥爱我、怜我、别不要我，求我们此生不会再分离。
咚——
最后一声钟响，祈福仪式结束，殿内香火缭绕，大把大把的糖果落雨一般撒向人群，人们争着抢着去抓那些福果。
有一颗恰巧落在了林钦舟脚边，他迅速握进手心，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秦越因为腿脚不方便，并没有进来大殿里，而是在后院喝茶，林钦舟很想他，出了大殿就急匆匆过去找人。却在回廊里撞上了个人——
“抱歉。”
“不好意思……”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歉。
“你是……”那人一抬眸，忽然惊讶道，“你是林钦舟？”
林钦舟原本并没有看对方的脸，这时候也抬了下头，紧跟着认出了对方。
是李洋海。
十年未见，这人比从前黑了些，也壮了许多，但从五官还是能隐隐认出来。
两人以前明明是最好的朋友，起码在林钦舟这边是这么定义这段友谊的，可在听了林珑的转述之后，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而对方大概也是同样的心思，所以在那声问话后，就没有下文了，尴尬地站在一边。
林钦舟朝他点点头，说了声：“好久不见。”就直接离开了。
“哥——”秦越坐在后院的石桌旁，正捧着一杯茶慢慢啜饮，听见动静抬了下头，身后的凤凰花开得热烈灿烂，而他的长发被忽然吹过的风扬起，漂亮得不像人间客。
林钦舟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下来。
“好了？”秦越问。
“嗯。”林钦舟在他对面坐下，将手中攥着的那颗福果递给秦越，拢起他的掌心，“哥，妈祖娘娘答应我了，会保佑你健健康康。”
林钦舟的手掌干燥温热，秦越似乎被烫了一下，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却被林钦舟却更用力地握了一下：“哥，这里风大，冷不冷？”
秦越抽回手，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不冷。”
他皮肤白，手也长得好看，被碧绿的瓷杯一映衬，更显得修长漂亮。林钦舟眼尖地发现他右手食指上沾了一点黑色的墨迹。
后院有几排祈福用的木架子，上面密密麻麻挂着许多小木牌，都是香客许下的心愿。
木牌下面缀着小铃铛，被风一吹，丁零当啷的一阵响，清脆悠扬，特别好听。
林钦舟看着那些木架子，心思一转：“哥，你刚刚、在做什么？”
秦越似乎心情不错，有问必答：“喝茶。”
“除了喝茶呢？”
秦越眼眸动了动：“没了。”
林钦舟嘴唇抵在杯口，慢吞吞喝了一口，茶色浓酽，苦得要命，他一张脸顿时皱成一团：“好苦……”
秦越垂下眼眸，唇角轻轻勾起。
太好看了他哥。林钦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越，就着他哥那张漂亮的脸一口气喝下那杯茶，苦味一路蔓延到舌根。
将茶杯放回去之后，他起身绕着几排木架子走了几圈，好奇地看挂在上面的那些小木牌。
“哥，你说在这里许愿的话会灵验吗？要不我们也写一个？”
秦越视线掠过来，被风扬起的头发遮住了他半边眉眼。“不写。差不多了就下山吧。”
林钦舟顺着他的目光，最后看了眼那些小木牌。
“噢。”
山下灯会正热闹，游人如织，有人戴着面具，有人提着花灯，又被林立在两旁的各色摊位吸引，走走停停。更有许多小贩穿着岛上的传统服饰，挑着扁担，沿街叫卖着各种小吃。
“糖葫芦嘞！冰糖葫芦……又甜又好吃的冰糖葫芦嘞……”
“盐水花生——不好吃不要钱——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套圈！十块钱十五个圈！物超所值！都来看看！套圈！”
“这个好看！但我手上这个也好看，怎么办，我该选哪个啊……”
“刚刚那个灯谜你是怎么猜出来的，我觉得好难啊，一点头绪也没有，本来以为会是脑筋急转弯这种……”
林钦舟推着他哥走在街上，看璀璨的灯火，热闹的人群。
“人好多啊，比我小时候更热闹了。”
小时候，林钦舟最喜欢两个节日，一个是春节，第二个就是三月的花灯会，因为这两个节日最热闹，有很多好吃的。小孩子的喜欢就是这么简单纯粹。
后来认识了秦越，他就一直想同他哥一起看花灯，可惜这个愿望总实现不了，因为三月他已经开学回东城了。
这件事始终是他心里的一个遗憾，现在终于实现了。
“哥，你想吃糖葫芦吗？”
卖糖葫芦的老伯被好几个孩子围着，然后一人举着一根热热闹闹地朝远处跑去。糖葫芦种类繁多，有最传统的山楂、苹果，也有草莓、猕猴桃、橘子……甚至有芒果和榴莲。
印象里他哥没有吃过这个，林钦舟很想买给对方。
可惜秦越并不领情，撑着额角满脸无奈：“我看着像三岁？”
“谁说只有小孩子才能吃糖葫芦，我们大人早就实现糖葫芦自由了，更要吃，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买。”
林钦舟说风就是雨，话音刚落，人就已经到了卖糖葫芦的老伯面前，要了一根山楂的、一根草莓的。
一转身，发现秦越正望着这边，灯火下他眸色幽深，又碎着光，像夜色连着星子一起倾倒进了他眼里。但两人的目光刚一碰上，秦越就收回了视线，偏头看着旁边卖小首饰的摊位。
“哥，你想吃哪个？”他走回去。
秦越滚了滚喉结：“……随便。”
“那就山楂的吧，经典款。”林钦舟把那串糖葫芦递过去，秦越正要接，却被他避开了，“我喂你。”
秦越：“……”
他是腿废了又不是手断了，当然不可能让林钦舟喂，大街上呢，像什么话。
但林钦舟同样坚持，秦越不吃，那条胳膊便不收回去。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哥……”
“你吃一颗，吃了我就把它给你。”
“哥……哥哥……”
小少爷即使长大了也还是会无理取闹，东西明明是他要买的，现在却好像是秦越想吃。
他另一只手搭在秦越的膝盖上、晃啊晃，眼底碎着显而易见的笑意，分明就是清楚秦越拿他没辙，理所当然地耍赖卖乖。
而秦越是真的怕了他的驴脾气，在林钦舟又叫了一声“哥”之后，他迅速往糖葫芦上咬了一口。
但山楂外面的那层糖衣很黏，很难咬下来，秦越最后只咬掉了半颗，含在嘴里望向林钦舟。
意思很明显，现在可以了吧？
“可以。”林钦舟把胳膊收回去，“哥，你该不会特意留给我半颗吧？”
说着就自己咬住了那剩下的半颗，目光对着秦越，故意似的，“很甜。”
秦越又咽了下喉咙。
是很甜。
“哥，你还是吃草莓的吧，草莓看起来比较好吃。”
“……花灯，20块一个，图案任选……”
“哥，要不我们——”
“秦哥——”林钦舟刚想买花灯，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就见林骢从前面的人堆里挤出来，手里捧着个火红的凤凰花灯，看见秦越就跟狼狗看见了肉，眼睛都在发光，“我总算找到你了！”
接着他终于发现了秦越面前、背对着他站着的林钦舟，满脸戒备道：“你怎么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钦舟冲他笑笑，转了个身，站到秦越身旁，闷声不响地嚼嘴里的糖葫芦。
糖衣咽下去了，山楂变得很酸。
林骢不是真的要管林钦舟如何，所以没得到回答他也并不在乎，而是满心欢喜地把怀里的花灯朝秦越递过去：
“哥，我想过了，虽然你不喜欢我，但我还是喜欢你，所以在那个人没出现之前，我还是想再试试。”
林钦舟正在咬第二颗糖葫芦，闻言望过去，嘴角似笑非笑：“那你可以走了。”
“我跟我哥说话呢，有你什么事？！”林骢横眉冷对。
“小矮子，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和我哥才是一家人。”
“你——等等——”林骢看看讨人厌的林钦舟，再看看旁边没什么表情的秦越，“等等——我好像知道了，是你！”
“原来是你……”他喃喃自语，脸上错愕和伤心交织，“原来是这样，原来是你……”
之前秦越跟他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的时候，他其实想过是不是林钦舟，因为那是秦越最熟悉的、最重要的人，可当秦越说那个人特别好的时候，林骢自己就把这个猜测给否定了。
因为林钦舟一点都不好，他把秦越一个人丢在岛上十年，他好个屁！
……但是居然真的是林钦舟。
过了好一会儿，林骢才消化了心头的震惊，看向林钦舟的眼神更加凶狠，心里也更讨厌对方：
“秦哥那么喜欢你，你却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抛下他一走了之，现在又回来做什么，你根本配不上他！林钦舟，你——”
秦哥之前始终不言不语，这时却出声喝止：“够了。”
“秦哥，你居然还帮他说话，你为什么要喜欢他这样的人，他不配！”
“够了，林骢，不要再说了。”秦越的语气已经彻底冷下来。
一直以来，他对林骢总是有几分纵容的，很少有这样冷脸的时候，而且还是为了他最讨厌的人，林骢对此很伤心，气呼呼地跑了。
好心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折，林钦舟擒着糖葫芦，一只手推着轮椅。
在路过又一个卖花灯的摊位时，他说：“哥，对不起。”
秦越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沉闷失落。“为什么道歉？”
或许是外面的糖衣太甜了，以至于舌头对其他甜味不太敏锐，明明又大又红的草莓，咬在嘴里却没什么味道。秦越吃得很慢，咽不下去。
?
“我那时候……我不知道……”
林钦舟想替自己辩解几句，可是辩解什么呢，林骢说得对，他确实在秦越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一走了之，这是客观事实，根本容不得他辩解。
不是他一句不知道就可以将一切揭过的。
只要他当时再勇敢一些，事情或许就会完全不一样。
可是他没有，他选择了逃避。让他哥独自苦熬了这么多年。光凭一句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林骢说得对，是他不配。
然而他终究是个自私的人，即使不配，他还是想要秦越。
“那些都不是你的错，”一只微凉的手掌握住林钦舟的紧攥在一起的手指，“和你没关系，不要乱想。”
【作者有话说】
这周还是万字3更，周五、日、二。啾咪～

第105章
沿街的花灯映照在秦越的侧脸上，好看得林钦舟现在就想吻他。
“哥，你怨我吗？恨过我吗？”
“没有。”秦越干脆地说。
他越是这样，林钦舟心里就越难受。
“可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他们这时候正好停在一个十字路口，林钦舟将轮椅推到旁边的路灯下，自己蹲到秦越脚边，反过来捉住那只欲要抽回的手掌。
秦越的糖葫芦没拿稳，撞在那只手上，指尖沾了点很黏的糖渍。
无端地勾人。
“我们明明说好的，你为什么反悔了？”
这些话他之前就问过，秦越不肯给他答案，今晚再问，依旧如此。
好在林钦舟早有心理准备，他本来也没想过那么快就能让他哥这头倔驴说实话，所以伤心是伤心，倒也没有真的太在意。
当年的那些事是他哥心里的刺，十年，日积月累，早已长成了荆棘丛，想要拔出哪里那么容易。
所以他只是叹了口气，借着绒毯的遮挡，悄悄地捏了捏秦越掌心：“哥，你根本就是个河蚌公主吧。”
“……”什么河蚌公主，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爱给人取绰号，秦越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林钦舟见好就收，起身扶稳轮椅：“走吧，再去前面看看，前面好像有捞小金鱼的。”
恰在此时，一声熟悉的称呼落入林钦舟的耳中，“怎么了大头，怎么不走了？”
大头。
林钦舟心头跳了跳，循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不出所料看见了李洋海。
后者离他们不远，正皱眉看着他们，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和不赞同。身边的两个朋友推推他，催他走，李洋海没动。
片刻后，他才收回目光和朋友们走远了。
但那个眼神却刻在林钦舟心里，让他有种一脚踏空，从高处坠落的感觉。很痛苦，很不舒服。
他忽然想起林珑之前说过的那些话，所以在姥姥的葬礼上，李洋海就是用这样的表情同别人议论他和秦越的吗？
林钦舟用力攥着手，李洋海身边的那两个朋友，他也认出来了，是大毛和二毛。两个小胖子长大后变瘦了，也变帅了，要不是眉眼间还有些相似，差点就认不出来。
珊瑚屿还是太小了，到处都是熟人。
林钦舟看了眼他哥，后者正低头咬糖葫芦，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笼罩在光影里。似乎并没有受外界的任何影响。
不知为何，他忽然也就什么都不在意了，悄悄捧起他哥的一缕长发，亲了下，推着他哥继续往前走：
“哥，起风了，我们回家吧。”
&#183;
“嘎吱——嘎吱——嘎吱——”
林钦舟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习惯性地跑前台和小窈打招呼，但人不在，倒是看见好几盏花灯，什么形状、什么颜色的都有，桌上摆不下了就干脆堆在地上，有几盏上面还附了小纸条。
不用看也能猜到是送给谁的，上面写了什么内容。
林钦舟心里有点酸，蹲在地上，捏着其中一盏花灯，在偷看和不偷看之间艰难抉择。
——林钦舟，你为人师表，偷看就太缺德了。
——可是不看心里很不舒服。
——怪就怪秦越太好看了，成天招蜂引蝶。
“我天！林先生——”小窈从厨房出来，没怎么注意脚下，直接踢到了林钦舟后背，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您蹲这儿干嘛呢，吓我一跳！”
林钦舟跟只蘑菇似的仍蹲着，指了指桌上和地上的花灯，神情哀怨：“每年都有这么多吗？”
小窈不知是真的缺心眼，还是故意刺激林钦舟：“可不是么，一年两次灯会，我们老板收到的花灯能直接去摆个摊位卖了。”
后者心情更不爽，在小窈问要不要吃早饭的时候，不痛快地回了句：“饱了，不吃。”又问，“我哥呢，出去了？”
小窈其实很奇怪林钦舟对老板的称呼怎么就突然变了，不过她也不在意，只当是两个人之间关系亲密。
“没有，在院子里浇花。”
大榕树下摆了很多盆多肉，之前林钦舟一直以为是小窈种的，昨天晚餐时无意间提到房间里那盆山地玫瑰，才知道那些居然都是秦越种的。
“他吃饭了吗？”
“吃了。”
“那我出去找他。”
秦越养的多肉都是不太好伺候的品种，娇气得很，每一种都有自己的习性，一不小心就生病给你看。所以他在每一盆里都插了小标签，给它们取了名字，方便照料。
等他浇完水，摘掉枯叶，摇着轮椅转身时却撞见一双多情的眼眸——
林钦舟倚在门边，凝望着他。
他应该已经这样站了很久，以至于两人视线交缠的时候他有些猝不及防的茫然，恍惚了片刻意识才回笼，笑着朝秦越走过来：“哥。”
秦越略显疏离的朝他点了点头：“早饭在厨房。”
明明昨天不是这个样子的，昨天的秦越温柔好说话，让林钦舟生出一种自己已经在慢慢接近他的错觉，但今天竟然一朝退回到原点，他哥又把那张面具给罩回了脸上。
林钦舟想不通。所以他直接问：“哥，你是不是在不高兴？”
秦越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又很快恢复到平静无波的状态，轻声道：“没有。”
那就是很不高兴。
但林钦舟反思了下自己昨天的行为，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唯一的意外就是在花灯会上碰见了林骢和李洋海。
前者不至于让他哥不高兴这样，所以很大可能是因为李洋海。可是他哥和李洋海能有什么矛盾？
林钦舟心生疑惑，把这事记在了心上。
“哥，你能把那盆山地玫瑰送我吗，我想把它带走，摆在我宿舍里。”
说话时他蹲在秦越脚边，手掌习惯性搭在秦越膝盖上。
“喜欢就拿走。”秦越随意道。
林钦舟灿然一笑：“谢谢哥。”
膝盖上的绒毯终于换了新的，从蓝底白云换成了黑白格子的。还是珊瑚绒质地，也还是眼熟。
如果秦越没有特地买同款的话，这条毯子也是十几年前的，是林钦舟给他的。
那是他高三的暑假，有天夜里他又跑去和他哥一起睡，发现秦越只盖着一条已经发旧的薄被，那被子从秦越第一次来家里盖到现在，很多年了。
所以第二天早上起床后，林钦舟就献宝似的把自己柜子里所有毯子抱过去，让他挑喜欢的。秦越直接拿了最上面那条，就是这条黑白格子的。
那个暑假秦越一直盖着这条毯子，但后来有没有继续用林钦舟就不知道了。大概率是没有的，因为毯子还很新。
“哥，那条小白云呢？”
他今天是直接大剌剌蹲着，很不雅的一个姿势，看秦越时需要微微仰头，而秦越自上而下睨了他一眼，视线沉沉：“你说呢。”
林钦舟怪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
昨晚回去的时候，他一边啃糖葫芦，一边和他哥说话，嘴里的一块糖渣就不小心掉出来，不偏不倚掉在他哥膝盖上，和绒毯黏得牢牢的。
太丢人了。
为此林钦舟自闭了好一会儿，直到回家还不好意思同他哥说话，红着脸上了楼。晚安都是在微信上说的。
但现在他感谢那个“小事故”，如果不是这样，今天又怎么能发现这个惊喜。
院子里响起沙沙的脚步声、匆匆忙忙，林钦舟本来没在意，他眼里只有他哥，天王老子来了也分不走他注意，可他哥的视线落了过去，他就也跟着望过去。
是个穿灰色工作服的快递小哥。眼看着就要走进屋里。
想到自己昨天买的东西，林钦舟出声把人叫住：“不好意思，小哥，请问有姓林的快递吗，双木林。”
“有，就是林先生的快递。”那小哥掉转方向走过来，“麻烦核对下手机尾号。”
林钦舟：“0823。”
“对，是您的，麻烦这边签下字。”
快递员离开后，林钦舟就直接开始拆包裹，灰色的快递袋被他三下五除二撕了个大口子，然后从里面抖落出一条珊瑚绒的毯子。
蓝底白云的图案。
竟然和他之前用的那条一模一样。
秦越神色微动，在林钦舟递过来一角时下意识捻了捻。
很柔软。
很舒服。
和他刚拿到那条毯子时一样的感觉。
“哥，那条旧毯子不要了，以后我们用新的。”
“你不需要再留着那些旧东西舍不得丢、舍不得用，我回来了，我会把你想要的都给你。”
包括我自己。
“林钦舟，你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不要对你好，还是不要回来？”
林钦舟攥住他哥的手指，柔软的毯子将两人的手掌遮盖得严严实实，没人能发现毯子下面两双手之间是如何的暗流涌动。
除了他们自己。
“可是哥，我已经回来了，我就是想对你好。”
“我从前对你不好，我很后悔，我不想再后悔。”
“这才是我最怕的事。”
“你明白吗，哥。”
秦越凝眸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闪着林钦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
最后，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你没有对我不好，林钦舟。”他说，“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你永远不用觉得自责。那样我会很难过。”
“至于其它的，”他沉默了一会儿，表情终于有所松动，“我需要再想想，你也……再想一想。”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是在求小海星和评论～

第106章
他哥很少会这样直白地表露内心，林钦舟也没想过他哥会突然松口，他被这两句话震慑住了，从来巧舌如簧的人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怔怔地看着。
秦越也同样没再说话。
新的珊瑚绒毯子在快递袋里闷得久了，有种奇怪的、沉闷的味道。林钦舟蹲得腿麻，撑着大腿站起来，把毯子抱在怀里。
他看着眼前的人，很想对他哥说他已经想得够久了、不用再想，可他哥好不容易松口，他不想再刺激对方以免适得其反。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于是只点了点头：“好。但是哥，你要记住，除了你不要我，我什么都不怕，所以别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推开我，除了你不爱——”
“我知道。”秦越打断他，没让他再说下去。
林钦舟笑了笑，俯身在他漂亮的小痣上亲了一口：“哥，我先去把毯子洗了，今天太阳很大，晚上就干了。”
“林先生，您早饭还吃吗？”小窈也在这时候走出来，站在门口朝院子里喊。
林钦舟不怎么饿，干脆说：“不吃了，我洗毯子去。”
“什么毯子啊？”小窈好奇地走过来，“欸这不是老板一直用的那条吗，您给老板买的啊？”
林钦舟：“嗯。”
小窈跟在他后面八卦：“您别白费力气了，没用。那条毯子很旧了，从我开始在这里工作老板就在用，之前两年几乎离不开它，白天黑夜都要抱在怀里，脏了之后我只能马上洗了再烘干。”
“然后我想这样不行，毯子总有一天会坏，老板这样依赖它可怎么行。所以就网上找了条一模一样的买回来，但老板死活不要，一心只认自己那条，最后我只能自己用了。”
小窈这个宝贝可真是每天都能给林钦舟带来惊喜，但也同样让他揪心得疼。
他把毯子放进脸盆里，装了一脸盆水：“不会的，秦老板一定会用。”
“我不信。”小窈说。
“那咱们就打赌。如果我输了就给你报销口红，但如果你输了——”
“我输了怎么样？”
“嗯……如果你输了，那以后就别叫我林先生。”林钦舟说。
小窈很天真：“那叫什么？”
林钦舟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两眼弯弯：“老板娘。”
“什么？”小窈怀疑自己听错了。
“如果你输了，以后就叫我老板娘。”
小窈：“……”
小窈牙都酸了：“……林先生，我之前怎么不知道您居然是这样的人。”
“赌吗？”林钦舟弯了弯眼睛。
小窈咬牙切齿：“赌。”
反正她不会输。
以前她想不通老板为何会如此执着于一块旧毯子，现在知道老板有个惦记了很多年的心上人，大约也能猜出那块绒毯的来历。
所以林先生必然会输，她可以美美地拥有两支口红。
“林先生，别说我欺负您啊，您还记得我说过老板有喜欢的人吧？”
林钦舟看起来心情愉悦：“记得。你不用担心这个。”
我那不是怕你觉得赌约不公平。“行，那就赌！”
“对了小窈，”林钦舟往脸盆里倒了一盖子洗衣液，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我们隔壁那家咖啡店是不是新装修的？”
隔壁的咖啡店算是岛上的网红店铺，确实是两年前开始装修营业的，不过林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小窈觉得奇怪，直接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林钦舟说：“我小时候在这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记得隔壁是家奶茶店，那家的姐姐还开了家网店，自己卖衣服。”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和小窈说实话，最后还是决定等他把他哥追回来之后再说。
“啊，那真的是很多年之前了，李莉姐可是我们岛上的名人，她后来去了大城市发展，现在公司开得可大了，不过家里老人倒是一直留在岛上。”
“只是奶茶铺很早就租出去了，中间经过很多个人的手，后来就变成了现在的咖啡店。”小窈语气不怎么好，说到隔壁时还翻了个很明显的白眼。
“怎么了，和咖啡店的人有矛盾？”
“不是咖啡店，是原来开奶茶铺的那家子。”说到这个小窈就来气，“那一家子除了姐姐之外都不是东西，尤其是那个小的！”
毯子需要泡一会儿水，林钦舟站起身，走到厨房拿了两听可乐，小窈一路跟在他身后，他就将其中一罐递了过去。“怎么说？”
“其实我也不清楚最开始是怎么回事，我家住在西边，离这里比较远，平时不怎么过来，也不认识老板和那家人，但我开始在这里上班之后，那家的孙子就跟个神经病似的，隔三差五来找老板的茬……”
小窈第一次见到那个神经病是在她过来这边上班之后的第二个礼拜。那段时间恰好是岛上的雨季，老板在车祸中受的伤还没彻底好全，遇到阴雨连绵的天气就浑身疼，白天吃不下东西、晚上睡不好觉，人瘦得快要脱相了。
大概是因为白天黑夜不间断的疼痛，让他原本就郁郁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整天恹恹地倚在门口看落雨。一看就是大半天，什么话都不说。
他身体本来就差，这样长时间在风口待着，状态当然就更差。小窈看不过眼，劝他、哄他，让他爱惜自己的身体。
但没用。他什么都听不进去，照样我行我素。
有时候小窈甚至觉得他其实是在故意折磨自己，他不太想活着。可又为了心里的什么东西，而苦苦支撑着。
那天难得歇了一会儿雨，出了个大太阳，在小窈苦口婆心的劝说下，秦越终于答应同她出去转转。
“老板你看，路口的凤凰花都开了，多好看啊，你就该多出来转转，老是闷在家里很无聊的……”
小窈家里有常年生病的家人，照顾起秦越不算什么难事，况且秦越其实很好相处，他哪怕心里再难受、身上再疼，也只会偷偷折腾自己，从来不会把气撒到别人头上。
他克制又温柔。
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所以小窈很希望他能好起来。
“待会儿我们再去一趟超——”
“咕咕——咯咯哒——咯咯哒——”就在他们走到院子外的栅栏边时，一只母鸡突然从隔壁飞了出来，扑腾着翅膀直接扑进了秦越怀里。“咕咕咕——”
那母鸡应该刚在泥潭里滚过，毛都耷拉在一起，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湿漉漉地往下滴水。秦越被它扑了个满怀，身上瞬间变得脏兮兮的，鸡毛、泥点子、鸡爪印……沾得到处都是。
那鸡受了惊，一时半会消停不了，挣扎逃窜的时候还往秦越脸上蹬了一脚，留下一道清晰的脚印。
“去去……”小窈在最初的惊讶之后，扑过去把鸡提了起来，看见自家老板的狼狈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哪来的鸡啊，老板您没事吧？要不我把这鸡给您炖了，给您出气……”
这鸡一看就是养了两三年的老母鸡，拿来炖汤最好。可以给老板补身体。
秦越脸色很沉，冷冰冰地说：“不用。”他摇了下轮椅，转身就要回去。
看样子最近都不会再想出来。
小窈心里更气了，跟在他后面说：“怎么不用，落到我们手里的鸡就是我们的，老板您等着，晚上我给您炖鸡汤喝。”
“咯咯哒——咕咕——”母鸡在小窈手里奋力挣扎，却被她牢牢桎梏着，动弹不得。鸡毛满天飞，身上的泥点子摔了两人一脸。
就在这时，从隔壁走出来个十八玖岁的男生，那人目光在秦越身上转了转，接着发现了被小窈提在手里的母鸡，笑道：
“不好意思，你们捉的这只鸡好像是我家的。”
男生穿了一件黑T，皮肤被岛上的烈日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五官锋利粗狂，长得还挺帅。
小窈立刻收起了心里的火气，扭扭捏捏道：“你家的鸡、怎么乱跑出来了？”
和之前扬言要杀鸡炖汤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她对这个帅气的小哥哥是很有好感的，结果对方却阴阳怪气地回了句：“噢，那大概是我家的鸡嗅到了什么臭味，忍不住跑出来踩上几脚吧。”
小窈再傻也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当即怒了：“你什么意思？！”
那人并不看她，而是睨着秦越，神色间的恶意不加掩饰：“就是字面意思，有些人天生恶心，连鸡都嫌脏。”
这个人怎么这样！
“去你的！”小窈将那只该死的母鸡照着对方的脸扔了过去，“你才恶心！”
母鸡受到二次惊吓，直接疯了，没真的落在那人身上，而是乱叫着跑远了，没一会儿就不知所踪。
小窈气不过，还想再跟人吵，却听秦越在身后叫她：“回去吧。”
“可是老板——”
秦越语气微微重了些：“回去。”
说着自己摇着轮椅回了院子里，小窈也只好跟着回去。临走前又恶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而那人目光落在老板的背影上，眼底还是显而易见的嫌恶。
那之后的几天，秦越心情更加糟糕，不怎么愿意见人，连雨也不看了，整天将自己锁在二楼拐角处的那个房间里。
小窈有心想问几句，但每每见了秦越那副模样，就不忍心再问出口。
不过随着她在民宿打工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渐渐就知道了隔壁那个神经病嫌恶老板的原因——那人认为老板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在当时那个时候，不结婚在别人眼里都是有罪的，会被人指指点点戳弯脊梁骨，更何况是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放在他们这个小岛上，那简直是罪大恶极。
小窈起初也纠结了一阵，她不愿意相信那人的话，觉得那人是红口白牙污蔑老板。
但又忍不住总想这件事，以至于那段时间她都不太敢看老板。老板大概也发现了，之后几天便整日躲在房里，尽量不同她接触。
有一天，老板终于从房间出来，递给她一个很厚的信封：“如果介意的话不用勉强，这是工资和奖金。”
【作者有话说】
小窈：“老板娘。”
小窈：“咦，这三个字真烫嘴。”
林宝：“好听、爱听、多叫。”
（解决下陈年旧怨，然后带哥哥治腿去～）

第107章
小窈没有接那个信封，因为她突然想明白了，不管老板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是她的老板。
在她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时候，是老板将她捡了回来。老板是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也是在那时，她终于明白老板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出门，一来肯定是因为车祸的伤痛，二来则是因为周围的人都躲着他、避着他，如果每次面对的都是那样的恶意，出门就变得没什么意思了。
尤其是隔壁那个神经病，今天放鸡、明天放鹅、放狗，要不就自己站在门口，在秦越经过时说一堆恶心人的话。存心给秦越找不痛快。
“不过那家的姐姐是个好人，知道那些事后拿着竹竿满院子抽那个神经病，林先生您是没看见，那场面可太爽了，我在隔壁听着，简直想拍手称快。”
这些事在小窈心里憋了好多年，一直找不到人说，这会儿终于能一吐为快，就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
“后来有次那个神经病和老板还打了一架，那之后没多久，他们一家子就搬走了，只偶尔才回来住几天。”
林钦舟眉间凝着郁色：“打架？”
他哥这个样子，怎么打？
“具体我也不清楚，他们打架那天我正好请了半天假，回学校处理点事情，结果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那个神经病骑在老板身上，照着老板的脸打了一拳，但是老板不服输，抱着人强压在地上，两人就滚在地上扭打起来。”
“老板那个样子，当然不是神经病的对手，我过去拦，拦不住，还被推了一把摔破了膝盖，只能跑隔壁去喊人，幸亏那家的姐姐在家。”
林钦舟浑身的血液直冲进脑子里，冰可乐也浇不灭心头的怒意，气得整个人微微发抖：“然后呢？”
李洋海这个王八蛋！
“然后我们就把两个人送去了医院，老板脸上挨了几拳，额头和嘴角都破了口子，最严重的是腰和后背，他下半.身使不上力，打架的时候只能拼命撑上半身，腰就挫伤了。至于后背，是被那个神经病用小木凳砸的！”
“但我不知道他们打架的原因，老板不肯说，也不报警，从医院回来后一句都没提过这件事，我也不敢问……”
“老板身上的伤过了很久才好，尤其是腰部的挫伤，疼了有一个多月。”至今想起来小窈还觉得气不过，眼睛不知不觉红了，“林先生，您说那人是不是神经病，老板都这样了，他居然还好意思下重手……”
洗完毯子出来，看见秦越坐在院子里挖百香果，旁边放着蜂蜜和柠檬，看样子是要做果茶。林钦舟晾好毯子，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帮他一起挖。
紫皮的百香果，又大又香，林钦舟挖着挖着就被勾起了馋虫，直接捏着勺子吃起来，秦越瞥他一眼，表情有些无奈，却没说什么。
林钦舟却注意到了他这个眼神，擒着勺子送过去：“哥，你也吃，很甜的。”
秦越表情都没变一下，无视了他。林钦舟便将勺子喂进了自己嘴里，然后起身走过去，在秦越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捧住他的脸，将那口百香果渡了过去。
“哥，甜吗？”林钦舟重新坐回去，撑着下巴问道。
秦越嘴唇紧抿着，看都不愿意看林钦舟一眼，似乎他刚刚的举动真的惹恼了他。林钦舟却并不在意，眼巴巴地继续看着他哥。
看着看着，他心思又动了。
“哥，你真好看。”
“哥，我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特别喜欢你眼窝下面的这颗小黑痣。”
“你知道吗，那天你脏兮兮的进浴室，出来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我那时候就在想怎么有人能长那么好看啊。”
“就像小说里形容的那样，惊为天人。你要是个女生，我肯定那时候就喜欢你、想追你了。”
“但就算你不是女生，我也还是喜欢你，还是想追你，所以哥，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和你是谁、是男是女，都没关系。只要是你，我都会喜欢。”
秦越终于抬了下头：“林钦舟。”
“嗯？”
“张嘴。”
这两个字太熟悉了，以前他哥要亲他的时候都会捏着他的下巴或者后颈，对他说：“林钦舟，张嘴。”
林钦舟心猿意马，乖乖翕开了嘴唇。——按照他哥现在的态度，直接亲他应该不可能，但还是可以期待点别的什么东西。
而几乎是同时，他嘴里被塞进一片冰冰凉凉的东西，林钦舟下意识抿了下，整张脸顿时皱成一团——是柠檬！
“好酸……”林钦舟吐掉那片柠檬，委屈地朝他哥控诉，“哥，你学坏了……”
秦越面无表情地觑他一眼，低头时唇角浮着不太明显的笑意。
“哥。”林钦舟看见了，但没说，“真的很酸，舌头都酸麻了。”
秦越挖完最后一颗百香果，“噢”了一声。然后将桌上的果壳扫到空篮子里，开始切柠檬片。
“哥，要不我来切吧，你装罐子。”
秦越虽然不理他，但是把刀放到了桌上，自己往玻璃罐里铺百香果和蜂蜜，这就是默认了林钦舟的提议。
之后两人一个切、一个铺，林钦舟总能在秦越需要的时候递过去几片，配合得十分默契。两大罐蜂蜜百香果很快就做好了。
“哥，我先把它们放冰箱去，你要不要喝水，我顺便把茶叶拿了。”
秦越点点头：“嗯。”
不到五分钟，林钦舟就从屋里出来了，左手一个马克杯，右手一只葡萄柚。
秦越盯着浮在杯口的三两片茶叶，问他：“这就是你说的茶？”
没想到林钦舟很理直气壮地说：“是啊。我怕茶叶放太多你晚上睡不好，哥你往杯底看，我加了几勺炒米的，很香。”
“还有这个柚子，我给你剥开来，边喝茶边吃，每天必须吃水果。”
秦越不置可否，捧起马克杯喝了一口。确实很香，除了茶叶和炒米，应该还加了糖，有淡淡的甜味。
以前晚饭后他们就经常这样坐在院子里喝茶吃水果，或者姥姥做的各种沙冰。林钦舟不爱茶，嫌茶叶有苦味，秦越就上网学了这款炒米茶。
林钦舟很喜欢喝。所以冰箱里总备着罐炒米、有时候他早上起来不肯吃早饭，秦越就也给他泡一碗，不放茶叶，加满满的炒米，当早饭吃了。
“哥。”
“你喜不喜欢这里？”
他这个问题来的突然，秦越讶异了几秒，拧着眉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葡萄柚汁水多，不太好剥果肉，林钦舟手指上沾了很多汁水，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他不太走心地笑笑：“没什么，就是想，如果你在这里住的不愉快的话，我们就搬走，不在这儿了。”
小窈的那些话始终跟鱼刺一样卡在林钦舟喉咙里，他最好的朋友尚且如此，更难以想象岛上知道他和秦越关系的其他人会怎么想、怎么对秦越。
秦越接了他递过来的果肉，放进嘴里很慢地嚼。“这里挺好的。”
“是吗。”林钦舟语气淡淡的，嘴唇紧抿了下，似是很不赞同秦越的话。但到底没说什么。
等秦越慢吞吞喝完一杯茶的时候，他那个葡萄柚也终于剥完了，果肉碎碎的摆了大半个碟子。
林钦舟自己尝了一小块，夸了句甜，就把碟子推了过去，让秦越吃。
没一会儿，太阳突然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天空一下乌云密布，眼看着就要下雨。
林钦舟将桌子收拾了，推秦越进屋：“啧，太不给面子了吧，我的毯子还没晒干呢。”
这场雨连下了两个多小时，到十二点半才停下来。民宿里刚刚吃过午饭，林钦舟蹲在秦越脚边给他按摩。
“哥，要不过两天你跟我一起去东城吧，岛上天气太多变了，你这样我不放心。”
“不用。”
“为什么不用，你不想搬走那就不搬，只是暂时去我那住一段时间，等这段雨季过了，我们再回来，好不好？”
秦越还是不愿意，索性不再搭理林钦舟，闭着嘴不吭声了。
疼痛太剧烈，按摩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效果，他脸色比平时苍白很多，蔫蔫地没精神。
“哥，好点没？”林钦舟给他按了快一个小时。其实还是疼，秦越却说，“嗯。”
“那咱们回房间睡个午觉吧？”
秦越警惕地看向他。
林钦舟无奈地耸耸肩：“哥，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个咱们就是单指你，我推你进去，然后你睡觉，我出来，保证不打扰你，好不好？”
可惜他在秦越这边的信任度已经透支了，后者拒绝得很干脆：“我自己可以。”
林钦舟也不想让他哥觉得自己被特殊对待，因此没勉强：“那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秦越停下轮椅，视线掠到他脸上，带着点疑惑。
林钦舟心尖儿蓦地软了一下，追过去在他哥脸上亲了一下：“就是随便转转，肯定在你午睡醒来之前回来。”
【作者有话说】
这周1.5万字，5章，除了周三、周四，其它都有～

第108章
阿嬷咖啡店。
十多年前李洋海家的奶茶铺就叫这个名字，现在换成了咖啡店，居然还是这个名字。
只是装修和之前的完全不同了，现在走的是文艺小清新风风格，正因为这样，吸引到一大批年轻顾客，店里座无虚席，门口也排起了长龙。
林钦舟隔着玻璃门朝里面瞥了一眼，便转去了店铺后面。那里有栋双层小洋房，门口竖着很大一块招牌——Lily工作室。
李莉姐人虽然不在岛上，招牌却还在，也算是岛上的一个网红景点了，时常会有游客过来打卡留影。
一个银白头发的老婆婆坐在藤椅里做手工活。老婆婆上了年纪，耳朵不太灵敏了，直到林钦舟站在她面前，她才注意到面前的动静，抬起头来。
浑浊的眼眸在林钦舟身上打量了很久，许是觉得眼生，警惕地问道：“小伙子，你找谁啊？”
“阿婆，我找李洋海，他在吗？”
“找小海啊，他不在，和朋友出去看电影啦，你找小海有事吗，急得话可以打他手机。”
“没事，不着急，既然他不在那我就先走了，改天再过来。”林钦舟说。
“小伙子啊，你和小海是朋友啊，你姓什么，要不等他回来我跟他说一声。”
林钦舟原本想拒绝，想了想，改了主意：“那也行，您就跟他说我姓林，找他有点事，如果他明天没什么事的话让他务必在家里等我，我会在今天差不多的时间过来。”
阿婆点点头：“噢，姓林啊，林什么啊？”
王阿婆已经不认得他，林钦舟也不打算同对方多说，只道：“阿婆，您直接这样跟他说就成，他就知道了。”
说不出是心里赌气，亦或者是别的原因，林钦舟现在对岛上的这些故人，生不出多少好感。
他分不出究竟哪个曾给过秦越冷眼、哪个在背后说过闲话，那就索性都恨上好了。
他本来就是个小肚鸡肠的人，没那么容易宽恕他人。
“姓林啊。”王阿婆重复了一遍，“好，那我知道啦。”
“谢谢阿婆，那我就先走了。”
林钦舟这一趟来回没超过一个小时，秦越却已经醒了，正在前台帮两个客人办理入住。看见他回来，默不作声地扫了他一眼。
林钦舟就坐在离前台最近的那张桌子前，露骨地盯着他哥看。
“老板您头发好漂亮啊，平时都怎么打理的啊，能不能和我们分享一下经验呀？”两个客人都是年轻姑娘，其中一个红着脸问秦越。
另一个跟着附和：“是啊是啊，要不加个微信吧？”
这么漂亮的两个姑娘，要联系方式的借口却这么老土，所以林钦舟听不下去了——
“抱歉啊两位，要老板微信那是另外的价钱。”
两个姑娘这时候才注意到身后有人：“你是——”
林钦舟指指秦越，再指指自己：“我俩都是民宿的老板。”
“这样啊。”那姑娘表情有一瞬的遗憾，接着捂嘴笑道，“那要加多少钱才能给老板微信，您说一个价吧！”
“多少钱都不给，老板是无价的。”
这声无价简直太不加掩饰了，两个姑娘直接愣在原地，最开始问秦越要微信号的那个蓝衣姑娘更是暴了句粗：“卧槽——”接着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期待地问，“所以您俩是——”
林钦舟笑笑：“看不出来吗，我俩是兄弟啊。”
那姑娘表情空白了几秒：“这、这样啊。”看着居然有些失望。“哈哈、哈，那什么，那我们就先上去了。”
“嗯。”林钦舟目送着她们上楼，然后蹲到秦越脚边，双手搭在他腿上，“哥，你刚刚、是不是在害怕。”
在他说完那句无价之后，秦越的背脊就僵住了，嘴角也蹦得很紧。
“哥，别怕，现在不是十年前了，外面的人也和岛上的不一样。”
“但如果你不愿意，我就不会说。所以你别怕。”
秦越脸色很差，一个字也没说，摇着轮椅回了房间。林钦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怅然若失。
他这回大约是真惹恼了他哥，一直到晚饭前，秦越都把自己关在房里没出来，林钦舟去敲过几次门，但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动静，不知道是又睡着了，还是故意不理他。
“哥，对不起，说好的在你睡醒前回来，我食言了。”
但这也说明他哥是真的睡不好，才那么会儿时间就醒了。这样不行，得把带他哥去医院做检查这件事提上议程。
“哥，那你再睡会儿，晚饭我再过来喊你。”
小窈家里有事，五点多就走了，晚饭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吃，林钦舟煮了两碗牛肉面，又熬了一锅鸡汤，端到院子外面的小桌子上。还格外有情调地点了支蜡烛。
现在正是不冷不热的季节，夜里的风吹上来很舒服，很适合坐在院子里吃饭、喝酒。正好小窈不在，他可以和他哥享受二人世界、烛光晚餐。
正准备去喊秦越的时候，人自己先出来了。应该是又睡过一觉，表情有点刚睡醒的懵，可爱死了。
“哥。”林钦舟脚步都是软的，走过去含住秦越的唇，先给自己讨了个“饭前甜点”。
秦越用力推了他一把，看他那个恼羞成怒的眼神，若是现在双腿动得了，林钦舟应该早就被他一脚踹到院门外了。
林钦舟得了便宜就及时收手，没再继续招惹他哥：“吃饭吧，牛肉面，多酱油多葱多香菜，尝尝看。”
“秦老板，林先生，”一对小情侣从外面回来，看见院子里的两人，姑娘笑道，“这么晚才吃饭啊？”
姑娘叫楠楠，暑假刚和闺蜜一起来旅过游，住的也是【浮白】，很喜欢这里，所以谈了恋爱之后，又带着男朋友一块儿过来了。
昨天林钦舟和对方在楼梯口撞见，后者还惊讶了好一会儿。
“嗯，主厨不在，我这个半吊子动作比较慢。”
两个小情侣乐得不行，然后楠楠说：“今晚天气不错，林先生再唱首歌呗？”
“好啊，不过得等我们吃完。”
“没问题啊，那我们先上去放个东西，待会儿就下来！”
第二天下午，把秦越哄去午睡之后，林钦舟又出门了。走到奶茶铺附近时，远远看见李洋海站在门口抽烟，后者也看见了他，抱着胳膊吐了个烟圈。
“奶奶说你找我。”之前那两次没看仔细，林钦舟是这时候才发现这人右边眉骨处有一道挺大的疤，让他原本就锋利的五官显得更冷硬。
“嗯，方便找个地方说话吗？”
李洋海将烟头丢到地上，随意踩了两脚：“去仓库吧，跟我来。”
仓库就在铺子后面，不大的一间，黑漆漆的，有些不透风，李洋海开了灯，又从货架那边搬了两张小木凳出来，一张坐在自己屁股下面，一张递给林钦舟。
“坐吧。你找我什么事。”
“如果是为了那个姓秦的，那就免开尊口，我不想提，嫌恶心。”
恶心。
林钦舟突然觉得很好笑，所以他真的笑了一声：“恶心？”但那笑带着狠意，“你凭什么这样说他？”
“难道不恶心吗？他一个男人总是留着那么长的头发就已经够恶心了，居然还喜欢男人，那简直是恶心透了！”李洋海说。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恶意，居然来得这么莫名其妙且深重。这才是最恶心的事。
中午吃下去的那些东西翻涌上来，让林钦舟有点想吐。
“你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点，他喜欢留长发还是留短发，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和你有什么关系，关你屁事？”
自己一腔好意，对方却不领情，李洋海相当恼火：“我多管闲事？我特么那是替你打抱不平！林钦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所以就是那个人引诱的你，我只要一想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和一个男人接吻，我就恶心得想吐！”
“我不需要你替我打抱不平，他也没有引诱我，是我喜欢他，我自己愿意。而且跟他接吻的人是我不是你，你恶心个屁！”
“我草，林钦舟你恶不恶心，你们两个都是男的，你们在一起，是你在上面还是他在下面？你特么看个片都能躲厕所里，你能弄他？还是说你愿意到情愿自己躺下面让着他？他一个瘫子他能行吗？”
两人十多年未见，一上来就火药味十足，李洋海说过的话更是一句比一句难听，林钦舟不想再听他说这些。
“所以你这些年就是因为这些狗屁理由处处针对他吗？”
“是，我特么就是一看见他那张不男不女的脸就觉得恶心！林钦舟，你妈妈说你出国了，出国不是挺好的么，为什么又回来，他就这么好草，让你隔了那多年还——唔——”李洋海话还没说完，突然砸过来的拳头就将他的脸重重打偏，林钦舟紧握着双手，“你给我闭嘴！”
李洋海捂着半边脸，嘴里尝到浓重的铁锈味：“我草你的林钦舟，你打我？！”
林钦舟双目赤红，紧接着又抡过去一拳：“我打的就是你这个王八蛋！”
【作者有话说】
《小林胖揍坏蛋竹马》
这不奖励一颗小海星？（疯狂暗示.jpg）

第109章
可惜的是这回李洋海已经有所防备，这一拳直接被对方给拦了下来，连胳膊都被直接拽住。但林钦舟被就此罢休，而是挥出另一条胳膊，往李洋海肚子上砸了一拳！
“我草！”李洋海吃了个闷亏，彻底被激怒了，拎着林钦舟的衣领，也狠狠砸下来一拳。
而林钦舟像头暴怒的狮子一般，咬住对方一只手掌死死不肯松口，与此同时，脑袋顶住李洋海胸口，拳头毫无章法的乱挥出去。
他从小到大没少打过架，但这些年生病、吃药，身体素质已经大不如前，力气也比不上李洋海，只不过他够狠，不管李洋海怎么打他，他都不管，只一个劲照着对方身上各处狠揍。
两人很快便扭打到一处，谁都没有手下留情，狭小昏暗的仓库里只剩下拳拳到肉的击打声，和彼此的咒骂、痛哼。
“我草你妈！林钦舟你这个白眼狼！同性恋！”
“你王八蛋！你有什么资格那样说他！”
“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你当初怎么对他的，我今天都要还回来！王八蛋，他腿都那样了你还和他打架，你可真是个孬种！”
“谁恶心，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才恶心！”
……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两人疯了似的不知停手，打到后面彻底力竭，浑身上下哪哪都是伤、哪哪都疼得要命，却还死死勒住彼此的脖子不撒手。
林钦舟眼睛上挨了一拳，现在只能用一只眼睛看东西，视线都是模糊的，晃着重影。
但一看李洋海这个王八蛋并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同样满身狼狈，他心里顿时就痛快了。率先松开手，强撑着力气从地上爬起来——
“王、八、蛋。”
李洋海挺了挺身体，像是想起来，但没成功，重新躺了回去，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草！”
出门时是个模样周正的体面人，回来就衣衫不整满身狼狈，林钦舟在栅栏外面踟蹰了二十多分钟，还是没想好应该怎么和他哥解释自己现在这副惨样。
尤其是一张脸，肿成了猪头，自己都觉得丑得要命，也不知道他哥会不会因此嫌弃他，更不想理他。
林钦舟有点无语，更不想进门了。
“骨碌碌碌碌……”院子里忽然响起熟悉的轮椅滚动声，紧接着就听见他哥温和的声音，“站在外面做什么？”
两人之间就隔着一道木栅栏，那声音就离得很近，秦越投过来的目光在大片粉白色的三角梅中无端流露出些许温柔。林钦舟看怔了，呐呐地“啊”了声。
秦越便又有些不高兴，重复道：“你站在外面做什么？”
其实林钦舟刚回来他就看见了，那时候他正午睡醒来，心里觉得闷，想到院子里透透气，轮椅刚摇到门口，就远远看见有人走到院门口，又忽地退回去，站在栅栏外徘徊不定。
这一徘徊就徘徊了快半小时，而秦越也在大堂门口坐了半小时。
“我……”林钦舟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越的目光陡然转冷，冷冷盯着他：“你脸怎么了？”
他语气是克制平静的，但这份平静之下，却掩藏着汹涌的暗流。
他哥更加不高兴了。林钦舟心想，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栅栏外走进去，蹲到秦越脚边，嬉皮笑脸地喊了声：“哥——嘶——”
但这一笑就牵动了嘴角的伤，疼得他龇了下牙，倒吸一口凉气。
秦越周身已经被低气压笼罩，眼眸浸着怒意：“怎么弄的？”
林钦舟是真的很疼，比刚和李洋海那个王八蛋打完架那会儿还要疼。
那时候气血上涌，心思全放在怎么揍得那王八蛋满地找牙、替他哥出一口恶气上，没怎么在意自己身上的伤。
可这会儿见了心心念念的人，知道他哥在关心他，林钦舟骨子里的作劲就又上来了，他哥越问他，他就越委屈。身上疼，心里更疼。
他把脸贴到秦越膝盖上，抱着他大腿委委屈屈地撒娇：“哥，我好疼啊……”
他已经快30岁了，自从记忆缺失后就没再和人撒过娇，也很难想象自己同别人撒娇的样子。
可面对这个人，一切好像就理所当然起来，只要在秦越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爱和恨同样干脆。
“怎么弄的。”秦越问了第三遍。他甚至已经不屑于掩藏自己的怒意，指腹用了点力按在林钦舟开裂的唇角上。
后者吃痛得又哼了一声，眼神哀怨，“哥，疼……”
但秦越的脸色已经差到不能更差，林钦舟就没敢再胡来，小心解释道：“没什么，就是眼瞎栽了个跟头、摔沟里了。哥，真的疼，你轻点儿……”
摔沟里能摔出熊猫眼？秦越心想，你当我傻么。
不过林钦舟打定主意不说，他也不可能把刀架在人脖子上逼他说。
“进来，上药。”
小药箱还是放在前台那个柜子下面，林钦舟跟个小学生似的，规规矩矩坐在餐桌后面，等着他哥提着药箱过来给他上药。
然而他哥人是过来了，却只是把药箱往桌上轻轻巧巧一放，半分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哥？”
秦越掀了掀眼皮，薄唇轻启：“怎么？”
“不是说上药吗？”
“嗯，上吧。”
林钦舟：“……”
为什么他理解的上药和他哥的上药相差那么大？这不是他想要的上药方式！
果然他变丑了他哥就不喜欢他了！
林钦舟感觉身上更疼了，胸口的肋骨不知道有没有断，一抽一抽疼得厉害，说话都不敢大声。
“行吧，自己上就自己上……”
“林先生，您回——我天林先生，您脸怎么回事啊！”
小窈刚才一直在厨房准备晚饭，发现小葱没了，就想去院子里摘几根，结果一出来就撞见林钦舟这张五彩缤纷红红绿绿的脸，魂都吓没了。
“您出门跟人打架了？还是遇到抢劫的了？不对啊，我们岛上治安挺好的呀……”
林钦舟惨兮兮地笑笑：“不是，就是不小心摔了跤，栽沟里去了。”
小窈这姑娘心眼实，比他哥好骗多了：“啧，走路尽顾着看手机了吧，上周卖茶叶蛋的林爷爷也是，就抱着个手机刷短视频，结果好嘛，被旁边窜出来的电动车刮蹭了下，胳膊上破了好大一个口子。”
“是吗……”
“是啊，我昨天还看见他呢，纱布还没揭下来，不过林先生，您这伤看起来很严重啊，真的不用去医院检查下？万一摔出个脑震荡什么的……”
林钦舟尴尬地咳了两声：“……不用，其实我没事，就是看着严重。”
哥哥不疼自己，林钦舟只能自己动手，他用棉签沾了两下碘伏，胡乱地往胳膊上抹，疼得龇牙咧嘴，时不时嘶一声。
小窈听得都乐了：“林先生，您这样好像一条蛇。”
这笑话太冷了，林钦舟笑不出来，他又看了他哥一眼，但他哥郎心似铁，宁愿垂着眼睛发呆，都不愿意看他。
他这时候正在擦手肘，但胳膊实在太疼了，不怎么抬得起来，动作看着费劲吧啦的，小窈有些看不下去了，说：“您是不是不好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要不我来帮您吧？”
“那太好了，不过你下手轻点啊，我怕疼。”
“您这话说的，怕疼您还把自己摔成这样，来吧，把棉签给我。”
“嘶……疼疼疼……轻、轻点，让我缓缓……嘶……”
小窈捏着棉签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林先生，我这才碰了一下呢，您要不要这么夸张，有这么疼吗？”
林钦舟声音发颤：“真的疼，我从小就怕疼。”
“那您也忍一忍，再疼都得消毒，您看您这都破皮了，不消毒容易发炎感染。来，您把衬衫撩起来，背上青了一大片呢，我给您抹点活血化瘀的药膏，要不然明天更疼。”
哒。
秦越食指敲在桌面上，乜了小窈一眼：“你厨房里不是煮着东西吗？”
“啊、是！”小窈这时候才想起来她出来是为了什么，“不过没关系，我熬了锅蹄髈，还得一会儿，给林先生处理完伤口再过去看也来得及。”
在小窈这句话说完之后，林钦舟发现他哥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在心里偷偷笑了笑，故意说：“咳咳……小窈，我衣服要怎么撩，直接撩到胸口差不多吗？你等等，我解几颗扣子，你轻点啊……”
“知道啦知道啦，我有分寸的，保证不会弄疼——”
“我来。”秦越突然打断两人的对话。
小窈一脸莫名：“什么？”
秦越双眉深锁：“我来给他弄，你去厨房。”
“哥，不用那么麻烦，还是让小窈来吧。”林钦舟十分懂事地说。
“是啊老板，揉完药膏就差不多了，您不用沾手。”
秦越视线从两人脸上掠过，沉默了片刻，最后不大痛快地说：“我饿了。”
——饿了。
神特么饿了。
吃醋就吃醋，说什么饿了。就欺负小窈傻呗。
林钦舟心里笑得要死，脸上差点憋不住，真想把他哥搂怀里亲他个几百次。
怎么有人连别扭的样子都那么让人心动啊。
“这……”小窈手心里已经挤了一坨药膏，看看老板，又看看林钦舟，忽然琢磨出了点不对劲，“咳咳……对，那什么，我想起来我还要去摘小葱，这件事十万火急，所以林先生就只能交给老板您了，呵呵、呵呵呵……”
活是主动揽下了，手却一直没动，林钦舟半个后背暴露在空气中，还被他哥幽深的目光给盯着，心里再浪也觉得害羞了：
“哥？”
“嗯。”秦越眸光闪了下，一瞬间眼神有些茫然，然后才将手心的药膏揉开了，往林钦舟背上抹。

第110章
他掌心有薄薄的一层茧，体温比常人要低一些，一贴上林钦舟的皮肤，就激得后者绷紧了浑身的肌肉。
秦越感受到了这点紧张，神色微动，手下力道不自觉加重，引得掌下之人一通哀叫：“疼！哥你弄疼我了，轻一点好不好……”
秦越直接顿住动作。紧接着像是报复似的用力揉了一把：“你闭嘴。”
林钦舟偏过脸抓他的胳膊：“可是真的疼，哥，你弄得我好疼啊……”
秦越眼眸沉了沉，低叱道：“林钦舟，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钦舟这时候是真没意识到自己又哪里惹了他哥生气，委屈道：“我故意什么了？”
秦越却误会他还在演：“不要故意说那些话！”
“哪……”林钦舟回忆了下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不就是些——
【哥你弄疼我了，你轻点儿。】
【你弄得我好疼。】
林钦舟：“……”
说的时候没意识到什么不对，被这么一提醒才发现那些话简直太容易引人遐想了……他没敢想下去，再想人就要烧起来了。
他偷偷觑了他哥一眼，发现他哥下颔线绷得很紧，耳朵尖却通红。
害羞了？
再联想到他哥刚才的反应，林钦舟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哥，我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啊，就是说你弄得我很疼，求你轻一点。”
“这话有什么不对吗？还是说……”他再度捏住秦越的胳膊，半转过身体，在那寸漂亮的腕骨上亲了亲，慢着调子轻声道，“还是说哥你自己想到了什么，嗯？”
林钦舟可太喜欢逗他哥了，他哥脸皮薄，不经逗，稍微说几句就会恼羞成怒，又舍不得把他怎么样，只会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一瞪他。
自以为很凶，可在林钦舟看来，却是眼波流转、含着秋水。
但这不够，他哥身上的玻璃罩比十多年前还要厚、还要冷，林钦舟想要敲碎它，像以前那样，要让他哥从罩子里走出来。
并且亲口承认还爱他、还要他。
“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嗯？”他的唇还贴在秦越手腕上，温热的气息似滚滚岩浆灼烫着秦越的皮肤。
秦越挣了挣，以为这人会像之前那样不肯撒手，没想到却意外的容易，他才动了两下，林钦舟就主动松了手，又坐直身体，说：“好了哥，不逗你了，快帮我擦吧，一会儿他们都回来了……”
秦越：“……”
等小窈从院子里摘完小葱回来，两人终于艰难地上完了药，她勉强听到最后一句：
“但是哥，你真的弄得我很疼，下次可以轻点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挺正常的一句话，放在当前的语境下完全没毛病，小窈却倏地顿住脚步，满脸通红。
这该死的脑子它自己突然就黄了。
“咳咳，林先生，我看外面可能要下雨，就帮你把毯子收回来了。”
因为昨天中午那场突如其来的雨，林钦舟的绒毯最后还是没有晒干，只好今天又拿出去晒了，回来的路上明明记得，后来被他哥的冷脸一吓，就忘了。
“谢谢。”林钦舟扣上衬衫扣子，起身从小窈那接过绒毯，走回秦越身旁，“哥，以后用这条吧，旧的不要了。”
隔了一夜，秦越腿上的绒毯又变成了蓝底白云那条，真就像小窈说的那样，仿佛一刻也离不开。
林钦舟心疼，也心软，哄他哥：“用旧了我再给你买，还买这个款式的。”
而小窈还记得两人的赌约，幸灾乐祸地等着看林钦舟吃瘪，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老板居然默认了林钦舟的举动——
小窈眼睁睁看着林先生将他腿上的绒毯取下来，换成了新的这条。而老板只是垂着眼眸看了看，什么都没做。
这怎么可能！
小窈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否则怎么可能呢！那可是老板的宝贝小毯子啊，睡觉都要抱在怀里那种！怎么可能就轻易让别人拿走了！
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眼睛，再看——画面还是没有变化，老板腿上盖着的还是林先生新买的这条！
同样都是毯子，而且是同个款式一模一样的毯子，为什么她买就不行，林先生就行？老板原来这么双标的吗？
蓦地，她想到和林钦舟之间的赌约，小窈心头一凛，所以……她该不会真的要有老板娘了吧？
“老、老板……”
秦越抬眸看她，神色如常：“嗯？”
而林钦舟则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神情本来就挺欠揍的，更何况林钦舟现在顶着那样一张脸，就越发惨不忍睹。小窈翻了个白眼，什么都不想说了：
“没什么，我去厨房看看蹄髈怎么样了……”
“我去厨房帮……咳咳咳、咳……”林钦舟脚步动了动，却在下一秒捂住胸口剧烈地咳起来，脸色煞白如纸。
秦越眼眸跟着一沉：“林钦舟，你怎么了？”
林钦舟后背抵着餐桌，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淌落下来，嘴却还很硬：“没事……”
“林钦舟，说实话。”
“哥，我胸口疼……”
……
“没什么大问题，胸骨和肋骨都没有问题，”医生看完胸片，“应该就是胸壁软组织损伤，吃几天药就好了。”
林钦舟松了口气，转身看向秦越，悄悄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哥，我没事，医生都说了——”
只是他还没把话说完，头发花白的医生便推了下鼻梁上的眼睛，教训道，“不过小伙子年轻气盛的，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的，靠打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把自己身体打出毛病那就得不偿失。”
林钦舟：“……？”
他才对他哥撒谎说是摔的，怎么眨眼就被揭穿了？
“谢谢您，但我没打架……”他对着医生小声道。
“没打架？”医生犀利的目光透过镜片射.向他，“没打架身上这一身伤哪来的？”
林钦舟脸不红心不跳：“摔的。”
医生都被气笑了：“是么，那你倒是说说，怎么摔的能把自己摔成这样，摔完还掐自己脖子、照自己眼睛上揍一拳、再往背上踹一脚？”
林钦舟：“……”
怎么就倒霉地碰上个毒舌医生，怼得他无言以对。
“小伙子，我行医几十年，每天面对几百个病人，你们身上那些伤到底是摔的还是打架打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嘿嘿，别想糊弄我。”
“……”您还真挺得意。
林钦舟偷偷觑他哥，却见他哥臭着一张脸，也在朝他这边看过来，林钦舟顿时怂了，收回视线胡乱往旁边一瞥。十足的做贼心虚。
从一楼药房取完药，两人在门口等出租车。天空从晚饭前就开始阴沉沉的，好在没下雨，风却很大，林钦舟怕他哥受凉，一直挡在前面。
因为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他胆子大了些，小心地问：“哥，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秦越说：“是。”
林钦舟不好意思地挠挠眉毛：“那你怎么不拆穿我？”
“是你不愿意说。”他明明问了不止三遍，但林钦舟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还要他怎么问。
林钦舟也想到了那些，心里更难受，他转过身，蹲下来，仰头凝视着他哥：“我不是不愿意说，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秦越仍旧心情不佳，眼眸半垂着：“是么。”
“是，真的是，”林钦舟竖着两根手指，就差指天发誓了，“其实我是真的和别人打了一架，但我怕你骂我，就不敢告诉你。”
“和谁。”秦越神色冷硬。
“就……不认识的。”
秦越明显不信，跟个不认识的人打成这样，什么毛病？
林钦舟一脸委屈：“真的不认识，就一个王八蛋，喝醉了酒把我当成别人，上来就要跟我打架，我甩又甩不掉，最后就打起来了，疼死我了……”
岛上还真有个疯疯癫癫的酒鬼，喝多了就爱闹事，大家一般都躲着他走，但林钦舟对此并不熟悉，和人起了冲突也极有可能。
“下次躲着他点。”秦越脸色缓和下来，语气却依旧不大痛快。
林钦舟偷偷吁出一口气：“知道啦。”
“烤红薯嘞——又香又甜热腾腾的烤红薯嘞——”
两个人都还没吃晚饭，闻到烤红薯的香味，林钦舟被勾起了馋虫：“哥，你想吃烤红薯吗？”
他脸本来就惨，抹了各种伤药之后更是一言难尽，偏偏自己还没有这个觉悟，总想着对秦越挤眉弄眼的撒娇。
后者实在有些受不了他这个样子，不自在地避开视线，说：“站着别动，我去买。”
卖烤红薯的大叔就在他们边上，林钦舟就没和他哥争。“嗯。”
也是在这时他发现医院对面那条街被改造过，已经和十年前完全不同了，而他们曾经躲着偷偷接吻的那家花店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装潢考究的连锁面店。
“给。”贴在手背上的烤红薯温温热热，将林钦舟的神思从街对面拉回来，“怎么只买一个？”
“你吃吧。”
“那就一人一半吧，闻着就很香，哥你快尝尝看，肯定很甜。”
他给秦越递过去的是连着包装袋的那一半，自己那半个则直接捧在手心里，但因为太烫，不停地两边换手。
“嚯，好烫好烫！我好多年没吃过烤红薯了，不知道还是不是记忆里那个味……”

第111章
两人回去时小窈刚收拾完餐桌：“老板，林先生，你们总算回来了啊，林先生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医生配了药，说过两天就好。”
小窈拍着胸口吁了一口气：“那就好，吓死我了……”
烤红薯很甜，跟加了蜜似的，林钦舟嘴里到现在还甜丝丝的，他熟门熟路的从病房里拿了瓶矿泉水出来，靠在前台的桌子上睨着小窈。
小窈一脸莫名地看向他：“……？”
林钦舟勾了勾唇：“你刚刚是不是叫错了？”
“啊？”小窈愣了愣，随后蓦地想到什么，装傻充愣道，“呵呵……呵呵呵……林先生您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当然没有。这次就算了，下次记得别再叫错。”林钦舟一本正经地说。
小窈硬着头皮道：“知道了。”然后飞速溜走，“饭菜在厨房热着，我去给你们拿！”
剩下个秦越听得云里雾里，警惕地乜向林钦舟：“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你又要做什么？”
“没有，就是小窈总喜欢林先生林先生的喊我，太生疏了，我不喜欢，让她改个称呼。”
这顿晚饭因为林钦舟去医院的缘故，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吃完已经超过八点，秦越精神不济，看起来很累。
“这儿放着我和小窈收拾，哥你快去休息吧。”
小窈长臂一挥，做了个拒绝的手势：“别，哪能让老板娘动手啊，还是我自己来，而且您可别忘记自己现在还是个伤患。”
老板娘？
秦越困顿的眼眸因为这声称呼清明起来，朝小窈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你在说什么屁话。
小窈却假装看不见，连声赶人：“走吧走吧，都走，你们在这儿我还嫌碍手碍脚呢。”
“那好吧，那就谢谢小窈了。”林钦舟倒也不跟她客气，笑嘻嘻的，“不过待会儿忙完来我房间一趟，有东西给你。”
秦越更加莫名其妙，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小窈自己也挺懵：“啊？是什么啊？”
“秘密。”林钦舟神神秘秘道，然后双手搭在秦越的轮椅上，“走吧哥，既然我们都被嫌弃了，那我陪你回房间吧。”
半小时后，小窈忙完了，上楼找林钦舟。
“林先生，”她手里捧了杯蜂蜜百香果，眼含期待地问，“您要送我什么呀，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林钦舟浑身上下哪哪都有伤，澡是不可能洗了，就随便拿毛巾擦了几把，这会儿刚从卫生间出来，正坐在床头擦头发。
视线在那杯蜂蜜百香果上瞥了下，打趣道：“想用这个贿赂我啊？”
“哪能啊，是老板吩咐的。我给老板泡了杯，他就吩咐我给您也送一杯。”
“这样啊……那给我吧。”一听是秦越的意思，林钦舟立刻换了个模样，主动把蜂蜜水接了过去，然后朝旁边桌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喏——你的东西就在桌上，自己拿。”
是小窈之前在网上看的那个口红，不过不是两支，而是一整套。小窈捧着那只精美的包装盒，简直语无伦次了：“林先生，这……这也太贵重了，这我不能……”
“拿着吧，其实早就想送份礼物感谢你，但我没有给女孩子挑选礼物的经验，也不知道在你们眼里哪只包包好看、哪瓶香水哪支口红特别，正好你有想要的，还给我省下不少功夫，希望你会喜欢。”
小窈还是很激动：“可是这也太多了，我……”
“没关系，重要的是你喜欢就好。小窈，谢谢你，真的。”
“谢……什么？”他语气太郑重了，小窈都听糊涂了，“为什么突然谢我？”
“抱歉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和秦越十多年前就认识，这家民宿以前是我姥姥开的，后来我因为某些原因出了国，直到今年暑假才回来，我一直不知道秦越这些年……”他有些说不下去，“总之就是谢谢你。”
他本来没准备那么快告诉小窈这些，但不知怎么突然就说了，身上疼，心里也难受，这十年是他哥心上的一根刺，于他而言同样如此，叫他每每想到就心如刀绞。再多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这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小窈直接懵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反应过来，指着林钦舟道：“等一下，所以、所以你就是老板喜欢了很多很多年的那个人？！”
林钦舟顿了下，接着笑了笑，罕见地露出一点羞赧之意，“如果你们老板在我离开之后没有喜欢过第二个人，那我是。”
小窈：“……”
好了，现在她算是全明白了，为什么同谁都不太亲近的老板独独对这人破例，为什么老板愿意抛弃自己心爱的小绒毯而用这人买的，为什么老板要把这人睡过的房间锁起来不让别的客人住，又为什么这人要她喊自己老板娘……
还能为什么啊，因为这真的就是老板娘啊！
小窈心里酸酸涩涩的，尴尬地笑笑。和林钦舟说话时语气多了丝埋怨：“所以您当初有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吗，又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才回来？您知不知道老板他……”
她想说您知不知道老板这些年过得有多苦，您既然喜欢他、在意他，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回来？
可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那是老板和林先生之间的事，她看得出来老板有多喜欢林先生，她没立场去指责什么，老板想怎么做她都支持。
“抱歉。”而林钦舟也什么都没解释。
小窈吸了吸鼻子，笑道：“没事，您不用跟我道歉，您又不欠我的，但是……但是您如果真的在意老板，这次就、别再让他难过了。”
“我知道。”林钦舟说，“永远都不会了。”
“那就好，那您把果茶喝了，然后早点休息吧，我先下去了。”
&#183;
楼梯上响起嘎吱嘎吱的脚步声，是小窈端着蜂蜜百香果上楼找林钦舟去了。
这样的事，从前都是他来做的，现在却要拜托给别人。秦越难以自抑地感到一点在意。
但在意有什么用呢，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林钦舟早晚会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会为林钦舟做他从前做过的所有。他早晚得接受那一天。
可他其实很舍不得。明知道不该靠近，却一次次违背自己的理智，林钦舟就像一团火焰，而他太冷了，没有哪个快要冻死的人不想将那样的温暖占为己有。
秦越闭了闭眼睛，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然后将手里的书合上，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他不紧不慢地脱掉衣服，摇着轮椅进了浴室里间，打开花洒。哗哗的水声让他的心情平静不少。
洗澡是秦越最先适应的事情，有段时间他一天要洗很多次，只有在浴室里，被温热的水流淋着，他才能短暂的忘记一些事情、短暂的平静下来。
那个时候小窈还没有来，民宿里只有他一个，原本热闹的家突然变得空空荡荡的，特别冷清，没有总是笑眯眯好脾气的姥姥，也没有上蹿下跳总爱黏着他的“小猴子”。
他突然之间什么都没有了，连这里似乎都彻底变了样，不再是他以前拥有的那个温暖的家。
所以他自轻、自厌、自弃，很多次想他和林钦舟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原因。他想除了他们同是男的之外，是不是还因为他太脏了。
他太脏了，就像地里的一滩烂泥，只配被人踩在脚下，而不该拥有那样好的林钦舟。
还有姥姥，如果他能够早一点发现姥姥的身体出了状况，如果他没有在那晚让姥姥发现他和林钦舟的事，姥姥说不定就不会死。
很多很多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想，姥姥就是被他给气死的。她捡回了一只白眼狼。
可明知道是这样，他还是想林钦舟，想得发疯。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又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应该是小窈下来了。秦越下意识关了花洒，屏息听了一阵，等再也听不到动静的时候，他才重新将花洒打开。
手里的毛巾却在他愣神的时候掉到了地上，他弯腰去捡，眼前突然晕了一下，人就直接栽了下去，连带着轮椅也跟着侧翻在地，甩出去很远。
【作者有话说】
别担心！摔跤是助攻！

第112章
巨大的疼痛让秦越眼前的晕眩更为严重，有那么一会儿，他视线根本就是彻底模糊的，看不清周围的任何东西，耳朵里不断传来难以忍受的嗡鸣声，还有轮椅的轮子空转时刺耳的咯咯声。
缓了很久，那阵晕眩感才慢慢退去，为了让自己更清醒，秦越用力掐了一把手心，笨拙地翻身爬起来，靠着双臂和腰部的力量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往前爬。
他试图去接近轮椅。
轮椅其实离他很近，短短一臂之隔，他却进行得特别艰难。
如果不算和林钦舟去摘野果摔倒的那次，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摔过跤、翻过轮椅了，这种重重摔下，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力挣扎的感觉对他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了。
地面淋了水，很滑，轮椅很难扶起来，秦越试了很多次，都失败了，最后一次整个人直接磕在了轮椅上，痛得眼冒金星，没有力气再动弹。
花洒的开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开了，冰冷的水几乎对着他身上浇，而他全身一丝不挂，狼狈地急喘着。就像条搁浅在岸边的鱼一样，只能狼狈地等死。
视线重新变得模糊不清，那些遥远的、痛苦不堪的记忆汹涌着在脑海里闪现，秦越想起了自己刚刚瘫痪那段时间，也是像现在这样，不断的摔倒、不断的爬起。
但这还是好的，起码身上是干净的，更糟糕的时候身上沾过污秽，比这狼狈百倍、千倍。
后来因为不愿意再面对这样的狼狈，他才努力去锻炼、去适应，将自己收拾出了个人样。
可就是那样，小窈还总担心他哪一天会寻死。
他告诉小窈自己不会死，也是在告诉自己，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哥！哥……”恍惚中，有人撞开卫生间的门闯了进来，秦越费劲地抬起头，看见自己此刻最不愿意见到的人气喘吁吁地站在浴室门口，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看到他的狼狈而大睁着。
“出去。”秦越闭上眼，害怕在那双眼睛里看到怜悯。
这些年里，他已经见过了太多类似的情绪，许多游客在看见他这双腿之后总要露出这样的情绪，然后道一声：“可惜了……”
忘记是哪一年的夏天，民宿里住进来两个姑娘，其中那个短头发的姑娘在第二天就跟他表露了心意，他自然没答应，但那姑娘很执着，天天守在民宿，和他同进同出，分外殷情。
她有一双和林钦舟很像的眼睛，是圆圆的杏眼，笑起来的时候却会弯成一条缝，小狗一样。
性格也像，打定了主意就不管不顾闷头去争，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说过很多次拒绝的话，都没能让对方死心，后来有一天，他无意中听见那姑娘和好友在院子里聊天。
好友骂那姑娘傻，问她：“你喜欢这个老板什么啊？脸吗？我承认他是长得特别好看，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你就得照顾他，照顾一个瘫痪的人一辈子，你以为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吗？”
“两个人生活不光光看脸，还有更多现实的地方，而且说句难听的，他伤的是下半身，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那……”
后面的话秦越没有再听下去，但想也知道说的是什么内容。可能是好友的劝说起了作用，那之后一直到两人离岛，那姑娘都没有再找过他。
只是在走前留了张字条给他，说：【秦老板，您很好，以后一定会有人毫无保留的爱你。怪我还是不够勇敢。】
秦越想，不是以后，没有以后。早就有人那样爱过他。
但没有以后了。
从来都没有以后了。
他和林钦舟，已经没有可能了。
是他心存侥幸，妄想着更多。
“出去！”秦越用力闭了闭眼，随手抓过什么东西，胡乱地掷出去，“我让你出去！”
“踢踏、踢踏、踢踏……”脚步声并没有远离，而是越靠越近。
尽管闭着眼睛，秦越却能感觉到有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紧接着一双手臂揽住他的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秦越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子，有多狼狈、多丑陋，他几乎发了狠地去推那人的胸膛，一句句发狠的话控制不住地从嘴巴里蹦出来：
“出去——我让你出去——”
“给我出去！你听不懂么，给我出去——”
“别碰我，出去——”
可抱着他的人却无动于衷，将他抱得很稳、很紧，又将一条绒毯盖到他身上，然后一步步朝浴室外走去。
秦越仍旧不敢睁开眼睛，狠戾的话一句接一句，到后面成了无力地哀求：“林钦舟，求你出去，别看我，不要看我……”
“哥。”林钦舟小心地将他放到床上，自己跟着跪在床边，双手牢牢握住他一只手，贴在唇边细细地亲吻。“我不出去，你别赶我走，没事了，你别怕，没事了……”
如果秦越这时候睁开眼睛，就会发现床边这人看自己的目光有多灼热、多虔诚，好似什么东西都入不了他的眼，此时此刻这双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个。
那情绪太浓烈、太厚重了，以至于看着甚至有些阴骘。就像要永远将秦越困在自己的眼睛里。
可惜秦越没看见。他身上只有那条白色的浴巾，湿漉漉的长发黏在白皙的颈侧，看起来脆弱又漂亮。
林钦舟抬起身体，一条腿跪到床沿上，捧住秦越的脸，将一个又一个的吻落下来：
“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别怕，已经没事了，我来了，没事了，别怕。”
“哥，睁眼，否则我就要吻你了，吻到你愿意看我为止。”
秦越却根本听不进去，他抗拒林钦舟的触碰、林钦舟的声音，在最初那段最绝望的时间里，他都没有想过死，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恨不得自己已经死了。
死在那场车祸里，或者哪次无望的挣扎里，总之不要像现在这样，将满身狼狈摊开在这个人的面前。
这样太糟糕了。他接受不了。
而下一刻，他的唇忽然被含住，林钦舟的舌尖强硬地顶开他的唇瓣，然后温柔地缠住他的舌头，用沙哑的、含糊不清的声音一遍遍叫他：“哥……哥……”
这个吻越发的深入，已经到了秦越难以忽略的程度，他不得不睁开眼，想将林钦舟推开，但后者分毫不让，欺负他腿脚不便，将他整个人桎梏在自己身下。
“哥，你看着我。”
秦越嘴巴无力地张着，林钦舟的吻越来越凶，呼吸间尽是对方滚烫的气息和身上浅淡的洗衣液味道。
而林钦舟还在一遍遍说：“哥，我爱你，我爱你，你看着我、我爱你……”
——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过来。
——为什么要看到这样的我。
秦越心里没来由地开始怨恨，恨自己，也恨林钦舟，恨周围的一切，长久压抑在心底的暴虐在这一刻突然失控，在林钦舟又一次吻过来的时候，他不再忍耐，而是近乎粗鲁地扣住林钦舟的下巴，用力地回吻了过去。
林钦舟只是愣了一瞬，他的下巴被捏得很疼，心情却因为秦越的回应而激动，不甘示弱地和对方争夺着主动权，恨不得对方对自己再粗暴一点。
秦越也如他所愿，像要将它的舌头咬断一样拼尽全力。
太激烈了，林钦舟终于本能地朝后躲了一下，这个不易察觉的动作落进秦越眼里，却进一步让他失控。
——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要躲。
他双目赤红，勾住林钦舟的脖子，将人压在自己身上，就像两头野兽，撕咬着、缠斗着，都想将对方驯服。
“哥……”
这个吻终于结束的时候，两人都精疲力尽，贴着彼此的胸膛剧烈喘息着。浴巾已经不知不觉从秦越身上掉落下去，堪堪只有一个角正好遮住了大腿。
情绪慢慢冷却，亲吻之前的那些狼狈悉数回到身体里，他拉过浴巾将自己盖住，然后艰难地侧过身，再一次出声赶人：“你走吧。”
声音里还染着明显的晴欲。微哑低沉，像震颤在林钦舟心头似的。
“哥。”林钦舟攀上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强硬地掰过来，面对着自己，“你怎么翻脸无情呢，我们才刚刚亲过，你就要赶我走？我不走，我胸口疼……”
“哥，我刚刚说的那些都是认真的，我不会走，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我已经错过了十年，不想再继续错过了。”
他亲了亲秦越的额头，很轻很浅的一个吻，是怜惜和珍重：“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秦越不让他碰，死死攥住浴巾：“没有。”
已经够狼狈、够不堪了，不能再继续将这样的自己暴露在林钦舟面前。
“我没事了，你出去。”
林钦舟担心继续刺激他哥，便说：“好，我不看，但我得给你把头发擦干，不然会感冒。”
秦越闭上了眼睛，算是同意了。
之后那几分钟，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安静的只有吹风机呼呼运作的声音，秦越仍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林钦舟却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他眼皮下的眼珠子不安地转动着，眼睫也颤动得厉害。
“哥，你腿上青了一片，我待会儿去拿药膏，给你抹点药好不好？”
林钦舟捧着他的一小捋头发，小心地吹着，吹风机的距离控制得很谨慎，生怕过高的温度让他哥觉得难受。
眼睛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往下瞥，被他哥露在外面的脚趾头吸引了注意力。
林钦舟觉得自己没救了，居然觉得他哥的脚趾头都比别人好看。——虽然他似乎并没有见过多少人的脚趾头。
“哥？”
秦越咕哝了一声，像是说“不用”，林钦舟却只当没听见，放下吹风机后就出去拿药膏了。
胸口本来就疼，刚才抱秦越费了点力，现在更疼了，靠着门板缓了很久，才将一头冷汗收了回去。
几个小时前他才用过的药膏，现在又要用到秦越身上去，林钦舟自嘲地想，今天可真是个糟糕的日子，他和他哥居然双双负伤，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他俩有缘，倒霉都倒霉都同一天去了。
【作者有话说】
老规矩，1万字，3更。

第113章
再回去房间时秦越已经穿上了睡衣，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
林钦舟没发出声音，跪在床边，掀开他哥身上的薄被，握住了他的脚腕。他的掌心是热的，而秦越的脚腕透着凉意，激得林钦舟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下，喉结泛起微微得痒意。
秦越却无动于衷。因为他感觉不到。
这一跤跌得挺严重，右腿靠近大腿根部的位置青了一大片，看着像是被轮椅压出来的，腰腹处同样很大一片淤青。但秦越拉着被子，不让林钦舟碰。
“我不动了，但哥你要自己擦，我明天会检查的，如果发现你没擦，那我就替你动手了。”
秦越呼吸重了一瞬，眼眸滚动得更厉害。
林钦舟将身体压下去，在他眼睛上各吻了一下，最后停留在眼窝下面那颗漂亮的小痣上。
“哥，我托朋友问过专家了，你双腿的情况不是没有办法治，我们去试一试，好不好？”
秦越摔倒的时候林钦舟刚挤完牙膏准备刷牙，就听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而声音的来源就在他脚下。
很凑巧的是，他楼下的房间正好就是秦越的，他每天都能清楚地听见他哥的轮椅声。
同样的，秦越也一定能听见他楼上的声音，所以林钦舟总是故意发出一点动静，比如敲一敲地板，击打出他给秦越唱过的那些歌的某段旋律。
他不确定秦越能不能听懂，却还是为这点隐秘的牵连暗自窃喜。但这声闷响却似一记闷棍当头敲下来，有那么一会儿，林钦舟呼吸都停了，等反应过来后丢掉手里的牙刷牙膏，直冲下楼。
然后就在楼梯口撞上了神色张皇的小窈：“林、林先生，老板好像在浴室摔倒了，我不方便进去，您——”
“知道了。”
林钦舟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掠过她身侧，冲进了秦越房间里——
花洒不断地往外喷着水，秦越倒在浴室的地上，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黏在后背上，苍白的皮肤和冰冷的瓷砖贴在一起，一时分不清究竟哪个更白。胸膛急促地上下起伏着，双唇被咬出艳丽的颜色。
明明应该是十分狼狈的场面，却只让人觉得他漂亮、脆弱。
还有心疼。
林钦舟站在浴室门口，死死攥着手心，用力到几乎要将自己的手指掰断。而他哥像只受难的白天鹅，仰着脆弱的脖颈一声声地让他走。
怎么可能走呢，他要保护这只白天鹅、拥有这只白天鹅。
十年前那个除夕夜发生的一切在他脑海里不断闪现，和秦越漂亮脆弱的脖颈交织在一起，勾着林钦舟，也折磨着林钦舟。
他想让他哥站起来。
“哥。”他胳膊伸进被子里面，攥住秦越的手，不容反抗地和他哥十指相扣，“跟我回东城，我们试一试，等你的腿治好了，你想做什么选择，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林钦舟又是劝，又是哄，床上的人却始终不肯给出一点反应。
“哥，你如果再不出声的话我又要亲你了。”
这话比之前那些全都有用，话音刚落，秦越的眉心瞬间皱起。
林钦舟轻笑一声，站起来，爬上他哥的床，轻声叫他：“哥，你没说话，所以现在我要亲你了。”
秦越还没来得及分辨这句话的意思，身体就被猝不及防地纳入一个怀抱，林钦舟埋在他发间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跨坐在他腿上，将他身上的薄被一点一点，不紧不慢地往下掀开。
柔软的唇紧跟着落在秦越的脸上、小黑痣上、鼻子、嘴巴上，然后慢慢地往下，顺着脖子漂亮的曲线落到了心口。
秦越的双腿是没有任何知觉，但他身体的其他地方却是十分敏感的，林钦舟的一只手就像毒蛇一样缠在他腰腹上，露出毒牙，吐着蛇信子。而那些吻比火焰还要炙热。
如果这时秦越还不知道这人想干嘛，那他这三十年也就白活了。他用力挺了挺身体，霍地睁开眼睛：“林钦舟，你给我适可而止！”
林钦舟却不懂这个道理，他挑了挑唇，一双杏眼弯成了漂亮的月牙，膝盖顶住秦越的双腿，用这样的方式轻易压制住试图反抗的人。
然后他的唇继续往下，身体也一点点往后退，最终将这个吻停在秦越早以失去知觉的腿上，久久都没有动作。
从秦越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脑袋，却感觉不到他在做什么，“林钦舟！”
林钦舟抬起头，所有的动作跟着停了下来，他翻身从秦越身上下来，什么都没再做，只从旁边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睡吧，哥，我陪着你。”
他所有的举动都似一时兴起又戛然而止，弄得秦越一时之间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心里无端的觉得恼怒。
但也是这时，他忽然感觉有什么炙热的东西抵在他手背上。
这是……
秦越瞳孔蓦地放大，惊疑不定地望向身侧的人，而后者闭着眼睛，在他胸口琢了一下：
“哥，你别看，太丢脸了，只是亲亲你我就有感觉了。”
“所以你不要觉得自己狼狈难堪，你看，我才是最难堪丑陋的那个，我想要你、想得快发疯……”
“也不对，哥，我喜欢你，我对你有感觉，这是正常的，喜欢从来不是丑陋难堪的，不管我们是男人还是女人。”
他当然知道他哥此刻有多难受，多不想看见他，如果今天在这里的是小窈、或者林骢，大概就会遂了他哥的愿，从这个房间里走出去，让他哥自己待着。
但林钦舟偏不，他就是要刺激他，就是要打碎他身上的玻璃罩，只有这样，他才能将他哥从罩子里面拽出来。
“所以哥，别把我推开，你永远不会是我的负担，而是我的渴念和求不得。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得不行，你就是不相信我的话，也要相信我身体的反应，是不是？”
像是为了配合他的话，手背上的东西存在感更强，烫得秦越下意识抽回胳膊。但林钦舟却截住了他的手腕，用嘴唇在那片手背上摩挲亲吻着。
他的喜欢从来坦荡，浴.望也一样。
“哥，我去一下卫生间，你先睡吧，晚安、好梦。”
林钦舟在卫生间待了半小时，还冲了个澡，再爬上床时整个人带着潮湿的凉意。
可能是怕冷着秦越，他先自己躺了一会儿，之后才滚过来，像他们以前很多次睡觉时一样，将自己挤进秦越怀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而秦越却毫无睡意，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此刻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刚才在浴室里跌倒的画面，还有林钦舟那些话。
怎么可能不是负担呢，就像那个姑娘的好友说的那样，皮相和喜欢只能维持一时，多少爱侣都在柴米油盐的生活里消磨光了爱意，何况是面对他这样一个残废。
他最不愿意的就是拖累林钦舟，更不愿意和林钦舟走到那一步。
还有姥姥，他以后又有什么脸去见姥姥。
呼——
秦越压抑着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正想和怀里的人拉开距离，却感觉胸口处传来一点热意，睡衣湿漉漉地贴到他皮肤上。
——是林钦舟在哭。
他抬到一半的手掌停在原地，迟迟没有落下去，最终垂回了身侧。
这一夜两人谁都没有睡好，等到后半夜的时候，林钦舟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秦越以为他要走、或者起来上厕所，却是拿了枕头旁边的那支药膏，很小心地涂抹在他淤青的地方，一点点揉开。
等做完这一切，他将嘴唇和秦越的贴在一起，温柔摩挲。
“哥，我爱你。”
“我刚才做的一切，绝无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太爱你了。”
后来，身侧那人的呼吸声渐渐放缓，终于睡着了。秦越睁开眼，肆无忌惮地盯着面前的这个人。
脸还是肿得很厉害，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嘴唇原本就裂了一道伤口，又在刚才的亲吻中添了几道新伤，一张脸花花绿绿的，着实说不上好看。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有想要亲吻的冲动。
——笨蛋。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他其实都不太想得明白这个人到底喜欢他什么。
他明明没有任何值得这个人喜欢的地方。
“哥……哥！”睡梦中的人突然颤抖起来，身体不安地蜷缩成一团，双手攥成拳头压在胸口，恐惧地叫着他的名字，“哥，秦越，别过去，危险，别过去！秦越……”
冷汗顷刻间浸沁满他的额头，林钦舟紧咬着牙关，颤抖得更厉害，喉咙里不住地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林钦舟——林钦舟你醒醒——”秦越立刻意识到了不对，艰难地坐起身体，试图将困在梦魇里的人叫醒，“林钦舟……”
可林钦舟似乎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嘴唇被他自己用力地咬住，那块软肉没一会儿就被咬烂了，鲜血淋漓。
“林钦舟——你醒一醒——小舟……我在这里，我没事，别怕，你醒一醒……”秦越抓住他开始乱动、乱抓的手掌，很快就想到之前那两条伤痕累累的手臂。
下颔绷得更紧，牙根几乎被咬断，秦越怕他会咬伤舌头，将自己的一根手指伸了过去，却根本撬不开他的嘴。
秦越感觉自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重得他难以呼吸。
“林钦舟，张开嘴，别咬自己，咬我。”
而梦魇中的人也终于脱困而出，张着迷蒙的双眼，不确定地叫他：“哥？”
“在，我在，林钦舟，我在。”秦越颤抖着声线，“别怕……”
林钦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在看清他的脸后猛地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压在自己身上，边哭边用力地吻他：“哥，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这是秦越第一次没有推开他：“别怕，只是梦，我在这儿，我没事……”
“哥……”林钦舟靠着他肩膀蹭了蹭，迷迷糊糊喊他，声音里仍旧夹杂着恐惧，秦越看着他，心疼得不行。
“哥，你答应我的，不是分手，为什么要反悔……”他其实依旧有些不清醒，说话语无伦次，双手却攥秦越很紧。
秦越没办法回答他这些问题，只能轻拍着他后背安抚着。而在这样的安抚中，林钦舟渐渐睡了过去，他窝在秦越怀里，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秦越的掌心贴着他巴掌大的脸，指尖轻轻压在他额头的位置，是个很亲昵的姿势，像是恋人间的安抚。

第114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妈祖庙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香客，那人三步一拜，一路从山下拜到正殿门口，起身时因为体力不支，身体打了个晃，险些一头栽下去。
除了一些特定的节日会有居士代为主持祭典，妈祖庙一般是无人管理的状态，所以此时此刻庙里只有林钦舟一个人。
上山的决定很突然，他没有事先准备好香烛，便往功德箱里投了张纸币，然后从旁边的架子上拈了三根香，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团上。
此刻时间尚早，大殿里相当昏暗，只有点燃的沉香冒着零星的红光，远处响起第一声鸡鸣，整座珊瑚屿渐渐从梦中醒来。
林钦舟捏着香，朝妈祖神像叩拜下去——
“妈祖娘娘在上，信徒林钦舟有一事不解，还请您释惑，男人和男人相爱，是不是真的就是错的？为什么要让我所爱经历这些苦痛？”
他沉默片刻，抬眸望着妈祖神像，说了和之前祈福大典上相似的话：“可我不认为我们有罪，所以如果真有孽果，我愿一人担下所有，换我所爱一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林钦舟再次叩首，久久没有起身。然后将香插.进神像前面的香炉里，转身去了后院。
这也是他今天过来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他想看看秦越在那块小木牌上写了什么。
那天他哥手上沾了墨迹，一定是偷偷留了小木牌的。
而且……
【你为什么要找他打架，你是人么？】
【草，不是我先动的手，是他疯了一样先撞我！】
昨天和李洋海动手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也从对方口中得知了当年两人打架的原因。
是因为李洋海在祈福架上看见了秦越写的小木牌。
“那天我是陪当时的女朋友去妈祖庙上香，完了去后院祈福，那么多排架子，成千上万个小木牌，你说巧不巧，她那木牌就正好挂在写着你名字的木牌旁边。”
“我看过他的字，一眼就认出来了，所以我就拿着那木牌去找他，丢在他脚边，问他是不是想让整个岛上的人都知道他做的恶心事，然后他就疯了……”
说这些事的时候两人已经动完手，仰面躺在仓库的水泥地上，李洋海的语气从头到尾都透着嫌恶，这让林钦舟火气再度上来，又照着人面门狠狠砸了一拳。
他当时就想上山来找一找，疯狂的想知道他哥这一回又在木牌上写了什么。
山里的清晨透着湿寒，林钦舟出来的匆忙，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爬山时不觉得冷，反倒出了一身汗，现在被凉风那么一吹，汗收进去了不说，还凉飕飕的。
从正殿到后院这短短的一截路，林钦舟打了不下十个喷嚏，打得胸口都隐隐作痛。
天光渐亮，院子里婆娑的树影显得异常冷寂，林钦舟吸了吸鼻子，走到离祈福架很近的地方。
脚步却开始踟躇，在原地来回打着转，不敢上前、又不甘心放弃。
前一秒还信誓旦旦，真到了印证的时候却又害怕是自己想多了，其实秦越根本没有再写什么小木牌，那天手指上的墨迹可能只是凑巧。或许是在民宿记什么的时候沾上的。
天空越来越亮，山脚下开始依稀传出人声和汽车的鸣笛声，狗吠和鸡鸣混在一起，吵吵囔囔、好不热闹。
林钦舟终于还是走过去。
架子很多，却多不过世人的心愿，虽然列了好几排，但每一个架子上都已经密密麻麻挂满了小木牌，木牌下缀着的铃铛在清风中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
每个木架一共十二行，林钦舟攥着一手心的冷汗，在心里念了一句“妈祖娘娘保佑”，就开始从第一排木架一点一点往上找。
【希望今年能顺利通过四级，期末不要挂科。】
【不想努力了，求妈祖娘娘让我找到一个有钱男朋友，成功嫁入豪门，过上咸鱼生活。】
【老婆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保佑她和孩子都平平安安。】
【妈妈又病了，求妈祖娘娘保佑她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老公又被那个不要脸的狐媚子给迷了心眼，我在家给他带孩子照料老人，他却拿着钱和别人风流快活，我想离婚，可父母觉得丢脸不同意，让我忍一忍，我不想忍了。】
【明年就要高考了，求妈祖娘娘保佑我金榜题名，顺利考上理想的学校，我想从岛上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
世间善男信女不计其数，人人有所求、人人有烦忧。
有人求财求官、有人求子求平安，也有人求一份良缘。
几排木架子，哪里能装得下这么多心愿，小木牌何其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钦舟盯着那个想要过上咸鱼生活的小木牌，心想妈祖娘娘若能助你达成这个心愿那就奇了怪了。
他一点一点继续找。
第一行，没有。
第二行，没有。
第三行，还是没有……
找得脖子都僵硬之后，林钦舟开始翻找最中间那行。
他刚刚已经比着轮椅的高度试过，秦越最多只能将木牌挂到这行，再往上他哥应该就碰不到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秦越的木牌依旧不见所踪，林钦舟再次忍不住想，或许真的只是他想多了。
正因为这样，他心里更加紧张。
但就在这时候，他忽然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林钦舟，要平安，要健康，不要想起我。】
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哥的字迹。
本来以为还要找很久很久，没想到就这么找到了。
天光照亮了半天院子，风吹树叶，一声孩子的啼哭混在鸡鸣犬吠中，就是在这些或安静或嘈杂的声音中，林钦舟紧紧攥着手里的木牌，突然想起某一年的夏天，他和秦越其实来过妈祖庙，还在这些木架上挂过小木牌。
那应该是他高二的暑假，因为马上要高考了，姥姥说要帮他到妈祖庙求愿，后来干脆就变成了他和秦越两个人过来。
因为姥姥说心要诚，所以那天他们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被秦越从被窝里拉了起来，催他出发。
但他太困了，睡衣脱到一半卡在脑袋上又睡着了，秦越只好帮他代劳，替他将睡衣扒拉下来，又把T恤给他套到身上。
裤子也一样，秦越把他抱到床沿边，然后替他穿了裤子。连牙都是秦越摁着他刷的。
等到洗完脸，困顿的状态终于减轻不少，外面乌漆麻黑，两人就打着手电筒，手牵着手走在山道上，看着山脚下还在沉睡的城市和身旁的那个人。
那个时候林钦舟心里就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奇怪的感觉，可惜稍纵即逝，快得他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
现在想想应该就是喜欢吧。
在他尚未明白对秦越的心意之前，他其实已经在喜欢这个人。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做什么事他都觉得高兴。
那天庙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敬完香，林钦舟就拉着秦越去了后院。
后院中有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冠如盖，树干粗壮的十来个男子手拉手才勉强围拢来。
听人说妈祖庙已经在山上建了上百年，虽然中间一度因为战火和其他原因损毁过几次，却依旧在旧址上重建。
而这棵银杏树从建寺之初就被移栽了过来，至今也有上百岁了。
树旁不远处是一排排的木架子，是供香客们祈福用的，有所求的信徒往小木牌上写上自己的心愿，挂到祈福架子上，妈祖娘娘就会保佑其达成心愿。
林钦舟早上没吃东西，两人就在银杏树下的石桌旁坐了一会儿，吃秦越带的素菜包子。
“小时候常听姥姥他们说，在这里祈福求愿可灵验了，哥你要不要也试试？”
看似是在征询意见，其实早就取了两块祈愿牌和两支笔过来，就是要秦越和他一起写。
林钦舟是为了中考而来的，祈愿牌上理所当然地写了：“祝我高考顺利，考上东城音乐学院！”
署名林钦舟。还调皮地画了两棵简笔小树苗。
等他弄完，看见秦越提着笔久久没有落下一个字，催道：“哥，你怎么不写，是不是怕我偷看，那我背过身去，你写吧！”
祈福求愿。
他心里果真有一个心愿，但这心愿怕是连慈悲的妈祖娘娘都不会成全。
秦越又盯着小木牌看了很久，直到林钦舟再次催促：“哥，我可以转过来了吗？”
他才提笔写下了一行字。林钦舟已经回过神，小声地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
“祈求姥姥和林钦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祈望林钦舟中考顺利。”
“哥，你怎么只给我和姥姥求，你自己呢？”林钦舟皱着脸，表情相当不赞同。
秦越却已经捏着小木牌站了起来，走过去挂到了其中一个木架上。然后回眸朝林钦舟说：“这就是我的心愿。”
这就是秦越的全部心愿。
他曾经无依无靠、无牵无挂，后来有了姥姥和林钦舟，这两个人就成了他的全部。
连向妈祖娘娘求愿都只为他们而求。
林钦舟以前想过很久自己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喜欢秦越的，最后也没想明白。
可此时此刻，想起那些往事，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这个人那么好，他或早或晚、注定会喜欢上对方。
而如今秦越的木牌上依旧只有他。
——林钦舟，要平安，要健康，不要想起我。
多残忍的心愿。

第115章
用力吐出一口气，林钦舟的指腹摩挲着小木牌的边缘，心里又酸又软。
——我抓住你了，哥。
又一阵风吹来，祈愿牌上铃铛丁零当啷地响动起来，林钦舟在架子前站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不对劲——刚刚只顾着激动没看仔细，但木牌上的字迹似乎有些陈旧，不像是刚着墨的，而且款式也和他前几天看到的不一样。
虽然都是长条状，可他手里这块每个角都是圆弧状的，之前看到的那些却是四四方方的。
这里的木牌当然有很多的样式，但同一批的都是一样的，因为采买的人图省事，每次都是买一大批回来，用完再去买。
所以既然别的都是有棱有角的，没道理秦越这块就与众不同。
林钦舟颦眉，心底猛地冒出一个猜测，因为这个猜测他心跳再次不住地加速，既希望自己猜对了，更希望那是错的。
否则……
否则他哥太苦了。
林钦舟用汗津津的掌心攥紧手里的小木牌，断了离开的念头，继续在架子前翻找起来，一块一块辨认。
【我30岁了，父母以死相逼要我嫁给一个二婚的男人，我想逃离这里，但我没有勇气。】
【我喜欢我的同桌，但我同桌喜欢我前座，求妈祖娘娘显灵，让我同桌不要再喜欢前座，喜欢我。】
【和男朋友分手了，他妈妈不喜欢我，给他介绍了门当户对的亲事，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幸福，我是不是很傻。】
……
看着这一个个心愿，林钦舟心里五味杂陈。
人活着大概就是这么累，爱憎会怨别离，身不由己，心也不由己。
【希望妈祖娘娘保佑我姐姐高考顺利，我可以一个月不吃零食。】
小朋友的年纪应该不大，很多字不会写，标注的拼音。
林钦舟心底的忐忑因为这个可爱的小朋友而稍微缓解了些，他轻轻将小木牌拨到旁边，心想，祝你心愿成真。
再要去看新的一枚木牌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林钦舟，要健康，要平安，不要想起我。】
他再次翻到了秦越留下的小木牌。和他手里那块写着一模一样的内容。
林钦舟的心重重地往下沉，他的猜测似乎要成真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心思同情或者羡慕别人，原本只是有些忐忑，这会儿却变成了巨大的恐惧和心痛。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将几排架子、所有的祈愿牌全都翻了一遍，又找到了很多秦越留下的小木牌。
【林钦舟，要健康，要平安，不要想起我。】
【林钦舟，要健康，要平安。】
【林钦舟，要健康，要平安，不要想起我。】
【林钦舟，要健康，要平安，不要想起我。】
【林钦舟，要健康，要平安。】
……
木牌有新有旧，写的大多都是这两句话，要他平安，要他健康，要他不要想起自己。
多狠的心啊。
他哥。
阳光一点点铺满了整个后院，林钦舟抓着满手心的祈愿牌，只觉得心口被剜了个洞，山风灌进去，叫他遍体生寒，整个人发颤。
原来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所以才那么快找到那枚木牌，也不是那么巧，那木牌就恰好在李洋海前女友的小木牌旁边。
而是因为那木牌足够多，因为秦越写了太多太多，多到只要有人愿意翻一翻，就能轻易的将它们找出来。
他哥把对他的所有爱意、所有想念，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变成了这些小小的祈愿牌，藏在世人的心愿中。
他要他健康。
要他平安。
却要他不要想起他。
哥，可我想起来了，你要怎么办。
………
他这一趟出发得早，回到民宿时还不到七点，小窈刚把院子的木门打开，看见正朝这边走回来的林钦舟，还吃了一惊：
“林……老板娘，您这是又去哪闲逛了，起得也太早了吧？”
山上露水重，林钦舟的头发上沾了不少水珠，湿漉漉的，像刚洗过头，两边肩膀也湿了，不太舒服地贴在皮肤上。
但林钦舟心情很好，眯着眼朝小窈说：“睡不着，就去山里转转，没想到捉到了一只漂亮的蝴蝶。”
小窈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蝴蝶，在哪儿呢？您这也……太有兴致了吧……”
林钦舟笑笑，没回她这句话，只是下意识握紧了左手。小窈低头扫了眼，看见他手心里露出来的半块木牌。
——这不是妈祖庙里祈愿用的小木牌吗？
——怎么把这个带回来了？
小窈心里更疑惑。但林钦舟已经迈步走了进去，快到大堂门口时回眸问她：“秦老板起来了吗？”
“没听到动静。”小窈说。“对了林……老板娘，老板昨晚没事吧？”
“已经擦了药了，我待会儿再去看看。”
“那就好。”小窈明显松了一口气，“幸好有您在，以前碰到这种情况，都是老板自己起来的，不让我进。”
谁都不希望被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更何况小窈还是女孩子，更是有诸多不便。
“不过林先生，我们能打个商量吗，老板娘这三个字我真的叫不出口啊，太别扭了！”
林钦舟晃了晃食指：“没得商量，那是因为你没喊习惯，多喊喊就习惯了，我都没觉得别扭，你别扭什么？”
小窈：“……”我可去你的吧。
秦越是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才勉强睡着，迷迷糊糊间听见枕边人似乎爬了起来，他想睁开眼看一眼，但上下眼皮就像被强力胶水黏住了，沉到睁不开。不一会儿就听不见房间里的动静，陷入了梦魇里。
身体很难受，梦便跟着断断续续的，他在梦里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夏天，和林钦舟还有姥姥坐在院子里吃西瓜、吃沙冰，然后听林钦舟弹吉他唱歌。夏夜的星空很亮，林钦舟的双眸却比星星还要亮。
也梦到他和林钦舟躲在莲塘旁接吻，林钦舟站不稳，身体整个软在他身上，被他牢牢圈在怀里。他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林钦舟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宝藏。
还梦到同天晚上，他在洗完澡之后换上了林钦舟送的那身黑色睡袍，小少年进来给他送蜂蜜百香果茶的时候傻站在门口，眼珠子都看直了。
关上门后抱着他的脖子一通乱啃，意乱情迷地一遍遍重复：“哥，你真好看……”
然后他们理所当然地吻到了一起，依旧不怎么会接吻的人这回啃得尤其凶狠，似乎要将他嘴唇咬烂，双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动来动去。
秦越快被气笑了，捉着他后颈，狠狠“教训”了他一顿，他这才老实了，双眼朦胧着水汽，靠在他胸口急喘气。
后来梦境的内容变成了周正则。他被周正则捆在床上，粗糙的麻绳勒进他皮肉，带着风的鞭子一下狠过一下地甩在他身上……
梦境随着这些痛苦的回忆变得更加破碎凌乱，画面里一会儿出现小瞎子、小不点，一会儿又变成了林钦舟。
他看见他自己抱着从井里捞出来的小瞎子哭，哭着哭着怀里的人忽然就变成了林钦舟。
掉在井里淹死的人成了林钦舟。
巨大的痛苦将他整个人湮没，他想哭哭不出来，想喊发不出声音，而林钦舟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彻底从他怀里消散了……
接着画面又变了。他突然站在了一间病房里，房间里所有桌椅的尖角都被仔细地包了起来，找不到任何锋利的器具。
有个面色苍白的少年被束缚带捆在床上，奋力地挣扎着。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少年身上被勒出深浅不一的伤痕，满脸痛苦。
渐渐的，有一边的束腹带终于松动了，少年成功挣脱出来，而他手里手里不知为什么忽然变出一把刀，他便握着那把刀在自己胳膊上一刀一刀划着……
他却仿佛感知不到疼痛似的，一条胳膊划烂了就换另一条，直到两条胳膊上没有一块好肉，殷红的鲜血滴落在雪白的被褥上，晕开一朵朵血色的花。
像岛上每年都会盛开的凤凰花。
少年人曾站在凤凰花树下和他拥抱、接吻，和他袒露最真诚的心意：“秦越，我喜欢你，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直喜欢你。”
……
无数个梦魇像可怕的魔鬼，将秦越拉入无边的黑暗中，现实和恐惧反复拉扯，而他也在这样的梦里挣脱不得。
醒来时后背一片虚汗，头发也几乎湿透了，整个人像是刚被从水里捞起来一样。梦里的恐惧还没完全退去，秦越心里揪着、拧着，下意识去捞身旁的人，却捞了个空。——那人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或许他昨晚听见的动静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林钦舟就是在那时走的。
他心情有些复杂，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心脏沉甸甸的，好似被什么堵着、压着。
看了眼手机，已经八点半了。
他这一觉又睡过了头。
“……等会儿吧，我还不饿，等我哥起来一块儿吃。”是林钦舟的声音。
“最近阴雨不断，老板被折磨得不轻，生物钟都给打乱了，也不知道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之后两个人的声音渐远，像是往院子里去了，林钦舟似乎又说了什么，听不清。
秦越撑着手臂坐起来，换好衣服，然后将自己挪进床边的轮椅里。摔伤的那片皮肤布着很深的淤青，看起来比昨晚更严重，不知道那人看见了会不会又大惊小怪。
随即他又想到了对方因为打架肿起来的脸……隔了一夜，应该比他这点伤严重得多。
“看不出来你还挺彪悍的……”院子里小窈刚宰了一只鸡，正在往碗里放血，林钦舟在旁边看着、顺便择青菜。听见身后的动静，倏地转身，“哥，你醒了！”
秦越盯着他的脸，蹙了下眉。后者以为他哥是嫌弃他现在这副样子丑，委屈地撇撇嘴。
“你脸上……”没想到秦越却点了点自己的左脸，动作可爱得像在卖萌。
林钦舟学着他样子戳了戳自己的脸，还歪了下头：“嗯？”
秦越：“……”
不对？林钦舟又戳了下另一边。
秦越撑了撑额角，乐出声：“鸡血，弄脸上了。”
“嗯？”小窈抬起头，“还真有！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老板娘，可能刚才割鸡脖子的时候不小心溅开来的。”
林钦舟简直无语了，他这张脸已经够惨不忍睹，早上起来时都没敢怎么照镜子，怕冲动之下再去和李洋海打一架，现在又沾个鸡血算怎么回事，添紫添绿再添点红？直接凑个调色盘？
他不好意思地捂了下脸：“我去洗掉！”
“过来。”秦越朝他招了招手。
林钦舟虽然不明就里，却还是乖乖走了过去，蹲在他哥脚边：“怎么了哥，身上疼不疼，早上药膏擦——”
话还没说完就直接梗住了，因为秦越的手指在他脸上揩了一下。
真的只是很短暂的一下，收回去的时候林钦舟看见他漂亮的指腹上沾了一点血迹。
是原来溅在他脸上的那滴血。
“好了。”秦越语气平静地说。
林钦舟的喉结却艰涩地滚动着，点点头，小声道：“嗯。”
【作者有话说】
老规矩，万字3更，下章就带哥哥回自己地盘～

第116章
吃早饭时楠楠和她男朋友下来退房，林钦舟给两人端了一锅皮蛋瘦肉粥和两碗牛肉面。
“怎么这么快就回去了，不多待几天？”
“嗯，他学校里还有事情，不过我们以后还会再过来的，我真的很喜欢这里。林先生是要住到国庆结束吗？”楠楠问。
林钦舟眼尾扫过他哥，意味不明地“啊”了一声。楠楠笑着和他们道别：“林先生，希望下次我过来的时候还能见到你，你唱歌真好听。”
林钦舟笑笑：“一定会的。”
他把一对小情侣送到院门口，楠楠突然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地说：“林先生，你来这里是不是为了秦老板啊？”
“……”没想到会被一个接触并不多的女孩子戳破心事，林钦舟脸上一臊，不知道该怎么回。
“嗐，别害羞嘛林先生。”楠楠十分老成地拍了拍他肩膀，递过去一个“我都懂”的眼神。“我会替你保密的。”
林钦舟更加无语：“你、怎么知道的？”
楠楠一脸八卦且得意地说：“当然是看出来的啊，您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您看秦老板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但我好歹谈过恋爱啊，很容易就看出来了！”
看秦越的眼神。
林钦舟被说得很好奇：“是什么样的？”
“就……怎么说呢……”楠楠认真想了想，“就是只要有秦老板在，您的眼睛里就看不见别人，您总是会忍不住将目光投到他身上，不管秦老板说什么、做什么，哪怕只是小小的皱一下眉，您都会很快注意到。”
“打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如果秦老板是太阳，那您就是围绕着太阳转的一颗小行星。”
太阳。
小行星。
林钦舟笑了笑：“这个比喻很浪漫，我很喜欢。”
楠楠很高兴：“所以林先生您要加油啊，争取早日把这颗太阳占为己有！再偷偷告诉你，”她又凑过来和林钦舟咬耳朵，“其实我感觉秦老板也喜欢您，你俩看对方的眼神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您比较直白，而秦老板是内敛、克制的。”
“好啦林先生，我们真的走啦，一会儿赶不上飞机了，再见，祝您心想事成！等您当了这儿的老板娘，记得到时候给我打折！”
可能是因为有了来自旁人的鼓励，林钦舟感觉自己心里的底气似乎更足了些，他摩挲着藏在裤子口袋里的小木牌，不紧不慢地走回大堂。
秦越还坐在餐桌前，正在一小口一小口喝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味道应该不怎么样，秦越喝得很勉强，表情和碗里的东西一样黑。
左手边摆了一小碟糖渍果脯。依稀能辨认出是李子。可能是暑假时秦越自己做的那些。
“喝的什么，闻着怎么有股苦味？”林钦舟问他。
秦越又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中药。”
一听是药，林钦舟当即紧张了：“为什么要喝药，哥你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昨天摔哪儿了？”
“别紧张，就是一般的补药，小窈找什么老中医开的，非要我喝。”
语气和平时有轻微的变化，听着像是在告状。可见这药有多难喝。
林钦舟心里软软的，又觉得好笑，哪有人是这样喝药的，能好喝么。
等一碗汤药终于见了底，秦越忍不住皱了皱脸，下一秒，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被送到了他嘴边。
“张嘴。”
秦越侧眸，瞥见含笑的一双眼睛，他慢吞吞地张开嘴，捏着果脯的人就松了手，然后将沾着糖渍的指尖放到自己唇边，舔了舔。
果脯的酸甜味已经融进了嘴里，慢慢盖过了原先的苦味，味蕾被刺激得分泌出更多的口水，秦越用力吞咽了几下喉咙，嗓子口竟甜腻得有些烧心。
“哥，我昨晚跟你说过的那些话是认真的，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愿不愿意接受我，先跟我去东城，我们想办法把腿先治好了，好不好？”
秦越没想过他会突然说起这个，表情挺意外。
“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真答应了？那我订票了？”
“我真订——”
“我跟你去。”就在林钦舟自说自话地掏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的时候，秦越突然说。
林钦舟比他哥还意外：“哥？”他甚至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刚刚、说什么？”
“我跟你去。”
“哥……”林钦舟激动得说不出话，他急切地从座椅上起身，蹲在秦越脚边，双手抓住他哥的一只手掌，扣在自己心口处，声线很不稳，“哥你再说一遍，你怎么样，你再说一遍……”
秦越垂眸望着他，重复了第三遍：“我跟你去。”
林钦舟眼睛开始发红。他想过很多种秦越可能会有的反应，拒绝、回避、沉默、生气……无外乎就是不同意。
他甚至想好了对策，比如软磨硬泡、比如撒娇卖乖、再比如利用自己的病让他哥心软妥协……
无赖也好，卑鄙也罢，这回他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将秦越带出珊瑚屿。
可他独独没想到秦越会答应，而且答应得这样干脆。跟做梦一样。
“哥，你不会在骗我吧？”林钦舟还是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确认。
秦越抿了下唇，说：“没有，你不是要订票吗，订吧。”
林钦舟自己的票早在过来之前就订好了，现在秦越要跟他一起走，他就把那张票退了，重新订了一张，和秦越的位置挨着。
“哥，订好了，7号上午的。”他炫耀似的将手机递到秦越面前，让他看两张船票的信息。
秦越迟疑着：“我的身份证号码……”林钦舟挨过来，在他胸口亲了下，“我知道，我以前就记住了。”
有关于秦越的一切，是直接烙刻在他身体里的，即便暂时忘记了，但当那层云雾被拨开时，还是能轻而易举的想起所有。
他和他的本能都在爱着这个人。从过去到将来。直至死亡。
7号上午，小窈将两人送到轮渡口，秦越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她从来没有和老板分开超过一天，更别提是这么长时间，眼圈忍不住泛红。
“老板、林先生，路上一定要小心啊，到了记得给我报平安，还有啊，如果……如果有什么消息，也要告诉我一声。老板您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离开船还有十分钟，游客陆续登船，林钦舟拍了拍小窈的肩膀：“别担心，等我们到家就给你打电话，你也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去别的地方旅旅游什么的，放松一下。”
小窈的眼泪最终还是没憋住：“我知道的，但其实我一个人可以经营民宿的，没必要停业，损失好多钱呢……”
订完票之后两人就把这个决定告知了小窈，民宿歇业，但给她的工资照常发。结果小姑娘还挺不乐意。
“怎么这么傻啊你这姑娘，“林钦舟打趣道，“你想想你都工作多少年了，你老板是不是没给你休息时间、可劲压榨你？所以这是你应得的，好好休息，别有心理负担，是不是啊秦老板？”
秦越在旁边弯着眉眼笑：“嗯。”朝小窈说，“而且我们就是去个东城，连省都没有出，丢不了，你哭什么。”
小窈抹了把眼睛：“谁说我哭了，我没哭，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因为有了之前那次教训，林钦舟这回跟个金刚护法似的、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哥身后，有戴小红帽的老太太老大爷挤他，他就相当不客气地挤回去，成功收获一拨白眼，但他不在乎，反倒喜滋滋地挑眉笑着。
搞得秦越相当无语，笑他：“幼不幼稚啊你。”
“就幼稚，反正谁也别想再把我们挤开。而且我的幼稚都是跟你学的，瞧你把小窈气的。”
他们的座位在靠后排，林钦舟让秦越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靠过道边，方便看着轮椅和行李箱。
两声长鸣后，渡轮缓缓驶离。林钦舟在绒毯下面牵住他哥的手：“累的话就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秦越一直看着窗外，这时候偏头瞟他：“不累。”
“那我们聊聊天吧。哥，你以前去过东城吗？我是说——”林钦舟一开口声音就有些难以抑制的哽咽，“……这些年。”
“去过几次，但坐的不是这个船。”当地人有自己的渡口，船当然比不上这个豪华，但价格便宜。
林钦舟是想听他哥说个肯定答案的，他不希望他哥这十年真的就一直困在这座岛上，等一个或许永远不可能再回来的人，可真的听见了，还是心疼得要命，转过脸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将情绪平复下来。
他哥很少离岛，记忆里的几次都是为了他，带着鸡汤去看他，偷偷的陪他走完几天高考……他哥对于东城的全部记忆应该都同他有关，而在他离开之后，他哥去东城又是为了什么……
林钦舟不敢想、不能想……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一直到船快靠岸时，林钦舟才又问：“哥，你都去过东城哪里？”
这回秦越没回答他。

第117章
林钦舟在东城是有房子的，不是他和周家人一起生活那套，是另一套，回国前林珑送他的礼物。只是那房子离学校稍微有点远，所以平时他还是住在学校宿舍，只周末的时候会偶尔回来。
不过现在他把秦越带回来了，肯定不能再住宿舍，下了渡轮后便直接打车回了这里。
“哥，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点外卖。”他一边给各个房间开窗通风，一边跟秦越说话，“这回没准备，等下我就去超市采购，晚上给你做好吃的，现在就委屈你将就下啦。”
最近他精进厨艺，已经能像模像样做几个菜出来了。
秦越对吃什么无所谓，反而有些好奇地环顾着四周，但这房子显然是新的，除了必要的家具电器之外，什么装饰物都没有，很少生活的痕迹。
在林钦舟转回客厅前，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说：“都可以。”
“那我就自作主张啦。”林钦舟在他身边坐下来，点开外卖软件，认真挑了会儿，“K记吃吗，点儿童套餐的话送可达鸭。”
口袋妖怪是以前两人都爱看的一部动画片，林钦舟买过好几盘光碟，也一度沉迷收集当时很流行的妖怪卡片，集了厚厚三大本。
晚上洗过澡后，他经常拉着秦越坐在飘窗上，炫耀自己从哪个朋友那里赢来的新卡。
那时候林钦舟喜欢厉害的皮卡丘，还有酷酷的小火龙，而秦越却喜欢那些看起来憨憨胖胖的小妖怪，比如可达鸭。
秦越眼尾扫过他，表情看着像是又是在说“林钦舟你几岁了，要不要这么幼稚”，嘴上却说：“可以。”
林钦舟便真的点了。
外卖四十分钟后送达，可达鸭和记忆里的一样憨态可掬，按一下脑袋后面的开关，黄色的小鸭子就会魔性地跳起广场舞。
林钦舟玩得停不下来，自己幼稚不算，还要拉着秦越一起：
“哥你看它，是不是很傻？”
“这旁边还可以放便利贴写字，那我也写一个吧。”
茶几上就有笔，他认真想了会儿，埋头写起来，秦越悄悄扫了眼，但他身体正好将便利贴挡住，一个字也看不见。
不过一会儿之后秦越就知道了——左边写的是【爱你】，右边写的是【秦越】。
简单粗暴，一目了然。
而林钦舟将这只可达鸭放到了秦越手上：“哥，送给你。”
小鸭子还在继续跳舞，底部一颤一颤的，震得秦越掌心微微发麻。
他把小鸭子放回茶几上，然后朝林钦舟指了指旁边的纸笔，示意递给他。
“哥，你想写什么？”
林钦舟好奇地看着，然后就看见他哥在便利贴上写了他的名字，又换了新的一张，写上“幼稚”。
可达鸭还在跳舞，手里挥舞的“小旗子”就变成了：【林钦舟 幼稚】。
林钦舟：“……”
而秦越的表情却颇为满意。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了电源，摇着轮椅来到餐厅的酒柜前，随手将可达鸭摆在其中一个格子里。
在林钦舟疑惑地望过去时，解释说：“你这里太空了。”
“……”林钦舟的心像被人揉了一把，酸酸疼疼的，有种无法形容的感觉肆意地漫上来。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将这里当作过一个“家”，充其量只是一个住所，甚至比不上学校宿舍让他感觉亲切。
可这个小小的摆件一放上去，这里忽然就变得温暖起来，没有人气的屋子变成了一个家。
或者说，其实是秦越让这里变成了一个家。
可达鸭是他们给这个家准备的第一件装饰品，以后会有更多。
“咚咚咚——咚咚咚——”铁门再次被敲响。林钦舟去开门，拎回来两袋子东西。
“点了石锅拌饭和炒年糕，我最喜欢吃的一家店，想不出吃什么的时候就点这个，哥你尝尝看。”
秦越看他：“不是吃儿童套餐吗？”
“这个只能当零食吃，空腹吃这个我怕你胃会不舒服，想让你吃点热的。”
林钦舟把东西从袋子里取出来，但没动卖家给的一次性餐具，转去厨房拿了筷子和勺子。
“哥你晚上想吃什么，一会儿我去买。”
“随便。”秦越说。
林钦舟抬眸看他，笑道：“哥，你这样好像别人家无理取闹的小女朋友，问吃什么、随便，买回来又和我闹脾气说不爱吃。”
秦越表情变了变，像是瞪了林钦舟一眼。“我不会闹脾气。”
“哥，所以你否认的只是闹脾气这句？不否认点别的？”
“……”秦越选择直接闭嘴。
林钦舟却更开心了：“来，哥，尝尝看这个年糕，特别入味的……”
吃完东西已经两点半，秦越有午睡的习惯，加上又是坐船、又是坐车的，这时候已经有些困顿，打了两个哈欠，眼睛红红的。
林钦舟心里软得不行，凑过去亲了亲他眼尾，推着轮椅把人带到了自己卧室。
“哥，你先睡会儿，我去买菜，很快就回来。”
“我睡客房就行。”
林钦舟又亲他：“家里没有客房，而且你又不是客人，怎么能睡客房，这段时间你就睡这里，我睡沙发。”
秦越眉峰压了压：“不必，我睡沙发就——”然而没等他说完，林钦舟又亲了过来，“哥，你要再说我不高兴听的话，说一句我就亲一下。”
“……”秦越下意识抿紧嘴唇。
他开始后悔这个和林钦舟一起回来的决定，感觉自己有点像闯入猎人地盘的羔羊，近来容易出去难。
“好了哥，去睡吧，我很快就回来，这次保证在你睡醒前回来，说话算话。”
林钦舟住的这个小区处于商圈，楼下一公里的地方就有家大型超市，周末时林钦舟挺喜欢在里面慢腾腾的逛，有时候可以逛上一两个小时，是消磨时间，也是能让他放松心情的一种方式。
但今天他在路上就列好了清单，进了超市后用最快的速度装满小推车，火急火燎地返回家去。
房门被轻轻推开，窗帘紧闭的房间有些昏暗，被子下面鼓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露在外面，乌黑漂亮的头发几乎将整个枕头铺满。
他哥微蹙着眉，睡得正熟。
——这次他终于没有再失约，赶在秦越醒来之前回来了。
林钦舟按着自己胸口，这里扑通扑通跳动得厉害，有那么一会儿，他觉得特别不真实，感觉自己就像一头把觊觎了很久的宝贝带回了自己洞穴里的恶龙，心里既满足又恐惧，以至于想将宝物藏起来，只能自己一个人看。
他轻轻走到床沿边、坐下来，一只手握住秦越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掌，手心汗津津的，激动到心脏发麻、发疼。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头，用目光细细地描摹着心上人的脸，眉毛、眼睛、小黑痣、鼻子、嘴巴……每一寸地方都好看到让林钦舟难以自控地想要亲吻。
这么想，他就这么做了，唇瓣轻轻地扫过被他盯过无数次的那些地方，说不清道不明的绮念盈盈绕绕着渗进林钦舟的血肉，钻进他的骨缝，一丝一圈将他紧紧缠绕。
他蜷缩着手指，脸上的火一路烧到耳朵根，又烧到脖颈，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开始冒烟。
但这很奇怪，明明比这更不要脸的事情他都当着秦越的面做过很多次，怎么现在只是几个偷亲就把自己害羞成这样？
可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哥，我爱你，很爱你，超级超级爱你。”
秦越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中途几次感觉自己已经醒了，却怎么都睁不开眼睛，周围的一切都光怪陆离、扭曲颠倒。
朦胧间，他仿佛听见林钦舟在喊他：“哥，起来吃饭啦！”
他很困、很累，眼皮沉重到根本掀不开，便有气无力地回：“不想起……”
林钦舟还是很多年前的模样，没现在那么高，声音脆脆的，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可是哥，你要是再不起来的话我就要亲你啦！”
秦越就是被这句威胁给吓醒的，醒来才发现是梦，虚惊一场，又带着说不清的遗憾。
周围的环境让他感到陌生，缓了很久才想起来这是在哪。
已经六点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的床头灯让本该一片漆黑的房间多了丝暖意，旁边还多了杯水。
嗓子正好有些难受，秦越便坐起来，抿了一小口，水还是温热的，像是做这些事的人不久前才从这个房间离开。
他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慢吞吞将一杯水喝完，正打算把杯子放回去，房门被悄悄推开一道缝——
“哥……”门外的人并没有料到他已经醒了，表情有些意外。
“抱歉，睡过头了。”秦越摁了摁眉心，说。
这一觉睡得太久、不仅没起到休息作用，反而让他觉得很累，脑袋昏昏沉沉的。
林钦舟缓步走过来，一条腿压在床上，将秦越圈在床头和自己之间，两人维持在一个平视的高度，林钦舟垂眸盯着他的唇，像梦里一样威胁他：
“哥，我不喜欢你跟我这么客气，除非你想我亲你。”
秦越这回没躲。可能是因为睡得不好带着点起床气，他同样回望着眼前人柔软的唇瓣，近乎挑衅道：“反正我说不说你都没少占便宜，狗崽子一样。”
林钦舟眸光黯了黯：“哥……”
说不清是谁先动的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抱在一起，唇舌交缠、衣物窸窣，一切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感官也是。两人逞凶似的你争我夺、互不相让，缱绻暧昧的气息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稀薄，窒息般的错觉引得人只想从对方那里攫取更多的氧气。
秦越一只扣在林钦舟后背，另一只手卡着他的后颈，霸道地掌控着这个吻的力度，拉着林钦舟同他一起沉沦。

第118章
他觉得自己在失控，心底的占有欲疯狂滋长，理智告诉他应该停下来，身体却想要更多，浴望叫嚣着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连血液都在沸腾、燃烧，仿佛听得见那汩汩流淌的声音。
而林钦舟还仰着头，用这个好似献祭一般的姿势承受着他的掠夺，再回馈给他同样的疯狂和失控。
“哥，我终于把你拐进了我的洞穴，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宝藏，再也别想走了。”林钦舟边和他接吻，边笑起来。
“在岛上时我是骗你的，我不可能放你走的，就是以后你说不要我了，我也会赖着你、缠着你，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他双手攀上秦越的肩膀，一只手有些用力地握住秦越一缕长发，秦越被迫往下低了低头，被他一口咬住双唇，用力地吻着。
秦越不想听他说话，因为这些每一句每一字都在提醒他应该结束、应该停止。而他现在正放纵自己沉沦着，不舍得清醒。
理智和情感的拉扯让他感到痛苦，本能地选择逃避。所以他更凶狠地回应过去，将那些他不爱听的话全堵了回去。
——为什么你总是学不乖。
——为什么不能离我远一点。
两人之间的位置不知不觉早发生了变化，林钦舟承受不住这样的激烈，身体不住地往下滑，又被秦越强硬地拉起来抵在床头。
他脸因为缺氧变得通红，秦越大发慈悲地松开两秒，又在他张大嘴巴呼吸的时候再次吻了过去。
林钦舟下意识攥紧手里的长发，脖子绷得更直。秦越的吻终于从他的嘴唇上挪开，移到了这截漂亮修长的脖颈上。
炙热的舌尖像火蛇一样舔吻他的喉结，却很轻、很浅，隔靴搔痒一般，林钦舟被这样的亲吻折磨得快疯了，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个不停，想出声求一求他哥，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对他哥做的那些挑衅行为实在是小儿科，他哥真要认真起来，他只有被掌控的份。
他哥之前其实一直是在纵着他。
可他也看到了他哥的疯狂。
而这份疯狂是因为他。
他哥在为他疯狂失控。
这个发现让林钦舟兴奋难当，他主动挨过去，下巴抵在秦越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
“哥，你有感觉了。”
掌心之下，温度高得像是能将他的手掌烧出一个洞。
他故意轻轻用了点力，秦越的呼吸便因为他这个动作短暂地停了一瞬，之后变得更急、更重，眸光晦暗凶狠，仿佛要将林钦舟生吞活剥一样吻着他的双唇。
林钦舟双眼蒙着漂亮的水雾，手下动作却不停，听秦越为他更加失控、更加疯狂。
他躲开对方又一个深吻，轻轻咬住对方的耳朵：“哥，我们……”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用气音发出来的，却足够叫秦越听清。
后者失控的理智被这句话给拉了回来，身形猛地一晃，狼狈地推开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林钦舟，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双眼布满红血丝，红得可怕。
“松手。”他磨着牙，恶狠狠地说。同时一只手已经捏住了林钦舟的手腕。
而林钦舟却朝他眨了眨眼睛，非但没有松手，反倒将另一只手叠了过来。
“哥，你不难受吗，让我帮你。”
“你明明想要我的，是不是……”
他其实明明可以把人推开，即便他双腿残疾，但力气还是要比林钦舟大，但林钦舟弯下腰，露出后背两段漂亮的蝴蝶骨，他就再也动不了，默认了这个人接下来所有的动作……
十多分钟后，林钦舟伏在秦越胸口小口地喘气，微张的唇有些红肿。
“哥。”空气里的暧昧仿佛成了实质性的，林钦舟倾身含住他哥同样红肿的嘴唇，浅浅地亲吻着，“你在妈祖庙的祈愿木牌上写了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仍旧沉浸在晴浴中尚未缓过神来的秦越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迟钝的大脑才反应过来林钦舟说的是什么。
此刻他的长发正垂在林钦舟的肩上，距离近得一时分不清那些头发到底是谁的。
见他不回答，林钦舟又问了一遍：“哥，告诉我，妈祖庙的祈愿牌上，你写了什么？”
这次他看着秦越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回望着他，两人皆从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可惜秦越还是一声不吭。
林钦舟都快被气笑了：“哥，你这样好像一个用完就丢的大渣男啊。”
“……”秦越的脸本来就透着不正常的红，被他这么一臊，更红了，近乎凶狠地咬了下他嘴唇。
像是个没什么威慑力的惩罚，却让林钦舟越发想逗他。
他发现他哥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在那天答应他来东城之后就不一样了，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林钦舟能敏锐地感觉到。
非要说的话就好像是笼罩在他哥周围的那个玻璃罩子被敲开了一点，对他没有那么的防备和冷漠，甚至是默认了他的靠近。
“哥，你明明就很喜欢我，是不是？”
“……”
“哥。”林钦舟凑过去，附在秦越耳边，“你不想说的话那就我说，之前在岛上，我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秘密。”
两人才做过那样亲密的事情，林钦舟的呼吸尚未平复，故意压着声音时又勾缠出旖旎的气氛，秦越微微蹙眉，呼吸跟着一颤。
而林钦舟就看着他发红的眼尾，缓缓开口：
“林钦舟，要健康，要平安，不要想起我。”
“林钦舟，要健康，要平安。”
一字一句，他故意说得很慢，秦越的神情在他说第一句的时候就从疑惑变成了愕然，嘴巴下意识张着，漂亮的眼眸瞪得有些圆。
林钦舟发现了他的秘密。
这太突然了，以至于除了震惊之外他竟不知如何应对。
“哥，你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发现的？”
秦越喉结滚了滚。
“就是祭典那天，你手指上不小心沾了墨迹，我就想你应该是写了祈愿牌的，但问你你又不肯承认，我就只好起了个大早，偷偷跑妈祖庙里做了一回贼。”
“……”
“哥，所以为什么没有不要想起你了，是因为你也想我了吗，你希望我想起来，是不是？”
木牌上没有写日期，林钦舟就比照着祈愿牌的样式，从别人留下的木牌那里得到了时间信息，十年前，他哥要他健康，要他平安，要他不要想起他。
可大概从三年前开始，他哥要他健康，要他平安，没有再要他不要想起自己。
他哥等了那么那么多年，苦了那么那么多年，心里其实还是有所期待的吧。
期待着有朝一日那个把他弄丢了的人能回去找他。
“哥，你就是在等我想起来，是不是？”
垂落身旁的手蜷缩了一下，秦越微微仰了仰头，带着难以察觉的隐忍。
可林钦舟注意到了。
他不需要他哥给答案，他自己早就找到了答案。
所以他笑了笑，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哥，不想说话没关系，那我们要不继续吧，我去卫生间拿沐浴露，我看小说里如果没有那个的话可以用沐浴露，哥，你想不想试试……”
秦越对他这些浑话真是忍无可忍，此刻也顾不上其它，双手捧住他的后脑勺，用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堵住了这张喋喋不休的嘴。
“林钦舟，你这是在耍赖。”
在回东城之前林钦舟就给唐靖愉打过电话，托他跟医院这边预约了秦越过去做检查的时间，唐靖愉超级靠谱，知道他10号下午没课，就帮他约了这个最近的日期。
约的专家是唐靖愉爷爷以前的学生，所以当天唐靖愉陪着他们一起过去。秦越被护工推着去做各种检查的时候，一对好友就坐在外间的长椅上聊天。聊的当然还是林钦舟和秦越的那些事。
“鲸鱼，我很抱歉，之前我没跟你说实话，其实我和秦越……我们在我出国前就认识，而且认识十五年了……”
“什么？！”以为的一见钟情变成了竹马成双，唐靖愉很震惊。
“这事比较复杂，一句两句很难说的清，如果你愿意听，等到时候我慢慢跟你说，但我就是想跟你说，谢谢你帮忙。”
“秦越是对我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比我自己的命还要重要，不管这次检查结果怎么样，我都特别感谢你。”
他语气太郑重了，反倒弄得唐靖愉很不好意思：“嗐，咱们什么关系啊，说这些见外的干嘛，还拿不拿我当兄弟了。”
林钦舟笑笑，握住拳头和他碰了下：“嗯，反正我记在心里了。”
“别担心，王主任在这方面是权威，说不定会有好消息。”
“实在不行我可以带你们去见赵老，他肯定有办法。”
林钦舟捏着汗津津的手心，说：“嗯。”
看他实在紧张，唐靖愉就在旁边的自动售卖机上买了两瓶矿泉水，丢了一瓶给他，自己则贴着墙壁站着。
“不过说实话，我以前是真没想过你喜欢一个人时是这样的。”
林钦舟抬眸笑道：“怎么样的？”
“嗯……说不好，”唐靖愉拧着眉想了会儿，说，“以前吧，你身上就像笼着层纱似的，看着很好说话，温温柔柔好脾气，但其实谁都没法真正靠近你心里，但现在你身上那层纱好像没有了，说起秦老板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林钦舟又笑笑，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挑眉道：“那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小时候是个鬼见愁，就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种，你信不信？”
唐靖愉满脸惊讶：“卧槽，真的假的啊？”
正说着，秦越已经做完全部检查，和王主任前后脚出来，目光轻轻从林钦舟脸上扫过。像把小刷子似的，挠得林钦舟心尖儿痒痒的。
“王叔，怎么样，能治吗？”
【作者有话说】
老规矩，3更。
差不多完结倒计时了要～

第119章
王主任是个挺严肃的人，板着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林钦舟被吓得不轻，唯恐是检查结果不尽如人意。
“结果要过两天才能出来，但做的时候我看了下，情况比预计的要好一些。”
林钦舟：“……”
那您老为什么要这副表情，吓死人了好不好。
唐靖愉显然和他想的一样：“嗐，王叔，这不是好消息嘛，您就不能笑一笑，看把我们林老师吓的，脸都青了。”
王主任还真往林钦舟脸上看了一眼，眼神仍旧和之前一样犀利，然后朝唐靖愉说：“我一直都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唐靖愉嬉皮笑脸的：“是是是，您老就是这么不苟言笑。”
林钦舟赶紧上前：“王主任，这次真的麻烦您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不用这么客气，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本分，全部检查结果出来大概需要三天，到时候会有护士和您这边联系，您直接跟护士确认复诊时间就可以。”
“好的，谢谢您。”
从医院出来已经四点半，林钦舟是自己开的车，三个人站在他车边上又说了会儿话，唐靖愉就借口学校有事，婉拒了秦越一起吃饭的提议，飞速溜走了。
林钦舟先把秦越抱进车里，然后将轮椅折叠起来塞进后备箱，系完安全带才发现控制台上的手机亮了下——
【不用谢，记得把你俩的故事完整说给我听就行。】
林钦舟：“……”
秦越就坐在副驾驶，林钦舟偷偷觑了眼，发现他哥偏头盯着窗外，显然是没有看到这条消息，在卸下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失望。
“哥，今天我们外面吃吧，想吃什么？”
按照他哥平时的习惯，八成会回他一句：“随便。”
然而让林钦舟没想到的是，这次秦越居然破天荒地报了个想吃的：“火锅吧。”
林钦舟愣了下，凑过去亲了亲他唇角，温言软语道：“好，我们去吃火锅。”
不知道是不是被吃多了豆腐产生了免疫，对于林钦舟时不时的动手动脚，秦越已经很淡定了，有时候甚至会反过来压制住林钦舟，小小的教训他一下。
就比如现在。那双亲完他的嘴唇刚要退离，就被他追了过去，两双唇重新贴在一起，轻轻地摩挲了几秒。
“林钦舟，别总是招我，我会控制不住。”
车子已经启动，林钦舟一脚猛地踩在刹车上，两个人的身体都因为惯性而向前倾，又被安全带勒回椅背上。
林钦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身体大幅度地往旁边扭，盯着身旁的人，声线同样是颤抖的：“哥，你刚刚……说什么？”
“哥……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秦越很深地望了他一眼，扭头继续盯着窗外。
他哥一向嘴硬得很，这次应该是又等不到他哥的回答了，林钦舟心里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却听秦越忽然叫了他名字：
“林钦舟。”
“嗯？”
秦越依旧是那个姿势，从侧面看下颔线紧绷着，声音很沉：“林钦舟，这十年我过得很痛苦，我很想你，特别特别想你，但我同样很愧疚，每次想你的时候都会不自觉想起姥姥，我很怕她老人家在地下还难以安心。那我也太……”不是人了。
这些话压在他心里太久，想要说出口并不容易，说到这里，他停了很久。林钦舟也不催促，耐心等着。
“但比起愧疚，我其实更自私，更怕的是你会厌烦我，你说我不是你的负担，我想相信你，但我不敢信。”
“林钦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我的腿还是治不好，那我一辈子都会是个残废，像现在这样，只能靠着一把轮椅行动，我没法像别人的男朋友那样抱你、背你。”
“不仅如此，还需要你处处照顾，我会很多次像之前在浴室里那样狼狈地摔倒，会让你出门在外都放心不下。”
“现在你可能说没关系，我抱不动你就你抱我，可是以后呢，等你也老了呢，还要继续照顾我这个残废吗？你不会感到累吗？”
他情绪始终很平静，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明显的鼻音，闷闷的，像重锤一样砸在林钦舟心口。
“我不是个乐观的人，很怕失去，我不敢想如果哪一天你真的对我感到厌烦，觉得这样的生活太累了，想要离开，到时候我该怎么办……我觉得、我很难再承受一次这样的离别。”
“林钦舟，我撑得太辛苦了，可我现在已经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靠那些回忆我也可以活着，所以我总告诉自己，不能对你心软，让我们退回到各自的生活，这样对谁都好，姥姥也能安心，我也不用怕有一天你会对我失望、厌烦，会离开我……”
说到最后，他终于舍得转过头看林钦舟一眼。明明眼圈很红，表情却格外冷硬，像是要强硬地将林钦舟从自己生活中推出去。
“你现在可能只是不甘心在作祟，等以后，等你认识更多的人，就会发现其实我没有那么重要，那段感情也不值一提，所以我不想你一时冲动就——”
“还要我等多久？”林钦舟猝然打断他，“我已经等了十年了，十年里我认识了各个国家、各个职业的人，金发碧眼、黑发黑皮肤、才华横溢的音乐家、耐心温柔的医生、志同道合的朋友……很多很多人，可我从来没有对谁动过心，我的心早就已经在十多年前给了一个人，所以后来遇到的那些人哪怕再好、再优秀，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的吸引力。”
“唐靖愉，你认识的，就刚刚那个朋友，我们大学时候就认识了，他老说我活得像块没有心的木头，还怀疑我永远不会喜欢上任何人，我自己也是这样以为的。”
“但那是在认识你之前，哥，哪怕我失忆了，可再见到你的那一刻，我还是轻而易举的对你心动。我的身体、我的意识，都还记得我爱你、你就好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不可或缺。”
“所以哥，你不能对我这么没有信心，我的心在你那里，你要我、我才是完整的，否则我就只是一团行尸走肉，哥，从来不是你需要我、你依赖我，而是我需要你，我离不开你。”
他解开安全带，靠过去捧住秦越的脸，温柔地亲吻着他的唇：“哥，但如果你愿意依赖我，我会很高兴。”他带着哽咽，“哥，求你，别放弃你自己，也别放弃我，姥姥如果不肯原谅我们，那也是我们一起承担，而不是你一个人，你不能自己把什么决定都做了，却把我丢下，这对我不公平。”
“而且姥姥不是一定不让我们在一起，她只是怕我们被伤害，不放心我们而已，她想我们过的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我折磨，那样她才会不高兴。”
秦越闭了闭眼，轻声喊他的名字，好像用尽了肺腑当中的最后一口气：“林钦舟。”
他当然舍不得放弃这个人，否则怎么会因为那天午后的一个梦，就跟着林钦舟来了珊瑚屿。
这是林钦舟，叫他如何舍得。
“我明明都已经打算放过你了，为什么你还和以前一样，总学不乖，总招惹我。”
他仿佛自暴自弃地、认了命一般：“林钦舟，我很想你……”
“嗯，我知道，我一直知道。”吻落到秦越的额头，林钦舟看着他哥隐忍的、通红的眼睛，心疼得要命，却故作轻松，“走吧、哥，吃火锅去，再晚点就要等号了。”
林钦舟上午满课，到家已经十二点半，厨房的抽油烟机轰隆隆地运作着，他哥在煤气灶前，正在煎着什么，勾得林钦舟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哥，我回来啦，做了什么好吃的，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他轻轻拉开厨房的玻璃拉门，弯腰在秦越脸上亲了下，“馋死我了。”
“马上就好了，先把饭盛出去吧，碗筷已经洗好了。”
“好嘞！”
林钦舟一周有两个上午是满课，好死不死的是这两天下午的课还都是一二两节，林钦舟本来对这个课程安排没什么意见，他反正吃住在学校，什么时间上课都很方便。
可现在家里藏了宝贝，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不管时间多紧张，他都坚持回家和秦越一起吃饭，哪怕吃完坐不了几分钟就得马上赶回学校，他都甘之如饴，一点都不觉得累。
秦越其实说过不用他回来，可林钦舟不听，他宁愿把时间花在回来见他哥上面，也不想独自待在学校想得心肝疼。
本来午饭晚饭都是林钦舟一手包办，秦越见劝不听他，就揽下了做午饭的活，让他一回来就有饭吃。
最后一道菜出锅，是用黑胡椒汁煎的牛排，林钦舟在门口闻到的香味就是这个。他切了一大块塞嘴里，烫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出来了：“烫！烫烫烫……”
“慢点吃。”秦越给他递了杯水，“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林钦舟吃饭有个不好的习惯，看见好吃的就一股脑儿往嘴里塞，也不管烫不烫、嘴里塞不塞得下，总是烫得吱哇乱叫，然后吃姥姥的教训。
后来他觉得秦越慢条斯理吃东西的样子好看，才慢慢学着他的样子改掉了这个毛病。
“因为好吃，哥你都不知道我们学校食堂的饭菜有多难吃，什么菠萝炒藕片、草莓拌芹菜、橘子炖排骨……听听，这是给人吃的东西吗，太黑暗料理了。”
“而且学校为了搞什么师生平等，没有设置专门的教师食堂，我们就得和学生抢饭吃，一旦去的晚了，等待我的就是这些青椒炒西瓜、橘子蒸肉夹蛋……”
“光听到名字就胃口全无了，更别说吃，我觉得都可以去网上投稿了，就是专门吐槽学校食堂有多难吃那种，肯定荣登榜首，我记得以前的东音也不这样啊，挺正常的……”
林钦舟又切了块牛排，这回喂进的是秦越嘴里：“不过没关系，现在我多幸福啊，一回来就有热腾腾的饭菜吃，终于不用再忍受食堂的黑暗料理了。”
“那也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正说着，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林钦舟心里没来由地紧了下，问秦越：“哥，今天是不是刚好第三天？”
【作者有话说】
说开了！

第120章
秦越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夹了两颗饭粒塞进嘴里，闷声道：“嗯。”
林钦舟用力咽了下喉咙，将黏腻的手心在大腿上擦了擦，这才接起电话：“喂——”
“您好，请问是秦越先生的家属吗，这边是东城第一人民医院。”
很温柔的女声，果然是医院打来的。林钦舟眼尾扫向他哥，后者也抬眸望过来，下意识抿了下唇。他哥在紧张。
林钦舟伸手过去，握住秦越的掌心，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朝电话那头说：“嗯，我是。”
“是这样的，秦先生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神经受损不算严重，可以手术，医院这边的话最早可以预约下个月中旬的手术，不知道秦先生这边什么时候有时间再来医院做个复查，确定具体手术时间。”
林钦舟开的是免提，护士的话一字不差落进了秦越耳朵里，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微颤着，分不清究竟是谁在发抖。
“好，谢谢。”开口时才发现声音也在抖，“我们明天……不，今天下午就——”
秦越朝他摇摇头，轻声道：“今天不行，下午你有讲座。”
“对，我有讲座……今天不行，有讲座……”林钦舟有些语无伦次。
所谓讲座其实就是校领导看中他那个世界知名音乐学府毕业的头衔，让他随便和学生们说几句，好拍个什么视频给学校走一波宣传。
主任第一次过来找他谈这件事的时候林钦舟是想拒绝的，后来转念一想，他初来乍到，多少还是得给校领导一个面子，所以最后还是答应了。
但现在他特别后悔。
“那这样吧，这边给您约明天上午怎么样，明天正好王主任坐诊。”
“好，那就明天，谢、谢谢。”
挂断电话，林钦舟的情绪仍旧没有平复，他使劲揉了揉脸，不确定地向秦越求证：“哥，刚刚那个护士是说，我们可以做手术了，是吧？”
倒是秦越已经恢复了平静，朝他说：“嗯。”
“太好了、太好了……”林钦舟捂着脸，像是笑，又像是哭，“太好了哥……”
因为这通电话，两人都没有了吃饭的心思，草草扒了几口饭，秦越还在喝汤，林钦舟就走到他旁边，在他仰头望过来的时候，吻住他的唇，接了一个漫长又凶狠的吻。
秦越同样激烈地回应着，他伸出手臂把他圈进自己怀里，低头看着他，林钦舟的眼眸晶亮得好似星辰，却又笼着一层雾霭，认真地、充满爱慕的凝视着他。
秦越完全无法抵抗这个人、这样的眼神。而林钦舟就在他晃神的时候咬着他的唇，几乎用气音说：
“哥，你知道我现在想跟你做什么吗？”
“我想跟你做……”最后的尾音变成一枚暧昧的小钩子，秦越顿觉脸上一阵燥热。
他想起刚来东城那天的事，心不可抑止地狂跳起来。——确实没有其他方式能比这个更能宣泄心底翻涌澎湃的情绪。
“可时间不允许。”林钦舟遗憾地说。秦越胳膊蓦地收紧，眼眸沉了沉。
可惜林钦舟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正贴在他哥的颈侧，用力地嗅闻着他哥的气息，“哥，真好，我真的、真的很高兴……哥，我还想亲你。”
这个吻结束的时候两人都气喘吁吁，宛如经历了一场马拉松长跑，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极度亢奋着。
林钦舟在他哥殷红的唇瓣上舔了下：“哥，我得走了，碗筷来不及收拾了，但你别沾手，放着我晚上回来洗，你那么漂亮的手不能沾洗洁精！”
“……”秦越很无语。
一刻钟后，他从厨房出来，看见被林钦舟甩得很远的一只拖鞋，摇着轮椅过去，却在鞋柜上看见了一只银色的U盘。
是林钦舟的东西，昨晚他看着这人将一个PPT拷在这个U盘里，说是今天下午要用的东西。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知道林钦舟下午有讲座。
“嘟——嘟——嘟……喂，哥，怎么了？”电话接得很快，林钦舟的声音听着有些紧张。
秦越眉峰紧压着：“你把U盘落在鞋柜上了。”
电话那边随即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应该是林钦舟在翻口袋。
“啧，还真忘了，没事，我现在回来拿。”
时间本来就不充裕，一来一回又会耽搁很久，秦越握着U盘，推开铁门：
“不用，我给你送过去，你先去学校准备。”
秦越来过林钦舟的学校，就在他们到东城的第二天。那天下午林钦舟没课，就带他过来学校这边逛了逛，想让他看看自己工作的地方。
“哥，这是教师宿舍楼，我之前就住在这里。”
“这是一食堂，教学楼那片还有二食堂，但不管哪个食堂都很难吃。只有麻辣香锅和酱饼挺好吃的，我觉得你会喜欢，下次带你去尝尝。”
“教学楼后面是一片挺大的人工湖，种了很多莲花，不过现在应该已经没了……”
林钦舟细致地给他介绍学校每一个地方，想将他的生活摊开在秦越面前，分享给他，秦越默默地听着、看着，却在心底保守着自己的秘密，没有告诉给对方。
在船上时林钦舟曾问他有没有来过东城。他说有。
那不是骗林钦舟的，他是真的来过东城，而之所以来东城，就是为了来看看这所学校，林钦舟以前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可惜只上了半年就出国去了，没能拿到毕业证书，那他就再代替对方来看一看。
学校比他在手机上搜到的照片上的还要漂亮，他一共来过两次，像林钦舟带着他这样，慢慢将整个学校逛了遍。
他想象着林钦舟如果在这里上课会是怎样的场景，会不会和刚才经过的那些学生一样、在宽阔的跑道上锻炼，在漂亮整洁的图书馆写作业，和室友一起踩着上课铃声冲进教室……
又会不会和树下那个正和男朋友打电话的女生一样，给在珊瑚屿上的他打来一个电话，说学校的趣事、说想他……
他想过很多、太多，以至于后来不敢想，也不敢来了。因为林钦舟的确这样做过，在他们尚未分开，在林钦舟还在这里上学的时候。
那些过往像某种不知名的毒，总叫秦越不自觉地沉湎其中又在梦境最美好的时候恍然惊醒。他像一具行尸走肉，在过往和现实中徘徊不前……
离正式上课还有一刻钟，秦越在快到教学楼时给林钦舟打了个电话。讲座放在2号阶梯教室，但他记不清这个教室在哪个方向，怕找错耽误时间。
然而林钦舟可能在忙，一直不接电话。
秦越没办法，只好问了路过的一个学生，巧的是那女生竟然正好是林钦舟的学生：“我正好去那里上课，您跟我一块过去吧。”
教室其实离他们不远，三分钟就到了，快到上课的点，陆续有学生脚步匆匆地跑进教室。秦越的手机响起来，是林钦舟的来电。
但秦越已经看见了对方，那人正背对着他在四处东张西望——
“喂。”
“喂，哥——”
接通电话的那一瞬，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林钦舟突然转过身，视线准确无比地落在秦越身上。
像是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出现，林钦舟明显怔了一下，然后缓慢地眨了眨眼，飞快地跑过来。
“教室的投影仪有点问题，刚才一直在处理这个事情，没注意到有电话。”眼前笼罩下来一片阴影，林钦舟慢慢蹲到他脚边，双眉微蹙着。
“嗯。”秦越将一直捏在手心的U盘递过去，看了眼时间，催促道，“快去上课吧。”
“林老师，原来这位好看的小哥哥是来找您的啊。”带秦越过来的女生笑盈盈地说。
林钦舟已经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嗯，多谢你。”
“不不不……”女生连连摆手，“林老师您不用客气，那我先进教室了！”
预备铃已经响过，教室里人头攒动，几乎已经没有空位，几百号人就等着林钦舟这个老师了。
秦越又催他一声：“快去吧，都等着你呢。”
林钦舟恋恋不舍地起身：“那好吧……”他抬眼看了看四周，表情十分遗憾，“要是这里没有摄像头就好了，我就亲你了……哥你想不想进……算了，哥你快回去吧，到家给我发消息，我先进——”
“我可以进去听课吗？”秦越突然问。
“什么？”
“我想进去听一听，如果可以的话……”
秦越没有正儿八经上过学，只在福利院那间大教室里陪着小瞎子和小不点念过几年书，学的都是些很简单的东西，也因此，他对学校和念过很多书的人有着莫名的敬畏。
而现在，他的少年已经长大了，从爱惹事的皮猴子变成了受人尊敬的大学教师，成了他最敬重的那拨人当中的一个。
他很想亲眼看一看这样的林钦舟。他想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这十年里，他的少年所有的改变。
“可以！当然可以！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而林钦舟已经激动到语无伦次，他推着秦越的轮椅，“走吧哥，我们进去。”
教室里已经座无虚席，秦越没挤占学生们的位置，摇着轮椅坐在教室最后面，靠近后门的地方，有些学生出于好奇回头看了看他，友好地朝他笑笑，秦越便也同样和他们点点头。
“……国庆假期前，姚主任给我布置了个任务，让我在假期后给你们做一个讲座，我当时直接就回绝了，我自己知之甚少，哪有资格做什么讲座啊，这不是丢人现眼嘛。”
“但姚主任说随便说什么都可以，瞎聊天也成，那我就答应了，所以接下来这一个半小时，我就随便说说，你们也随便听听。”
“如果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就鼓个掌，要是觉得我在放屁，那就……真当一个屁放了吧。在座的很多同学都是我班上的学生，你们应该……”
【作者有话说】
哥哥：皮猴子长大了。

第121章
他的少年比他想象中还要优秀，在讲台上闪闪发光，秦越的视线忍不住紧跟着这个人。
而林钦舟似有所感，也朝他望过来，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整个教室、几百号学生，时不时地相撞在一起，然后一个垂眸、一个继续和学生互动。
很多经年的遗憾就在这样的相互凝视中被抚平。秦越听着林老师幽默风趣的讲座，心里闪过很多很多的片段、很多很多的念头，最终却统统丢到一旁，心里平静无波，只剩下眼前那一个人。
一眨眼，一个半小时的讲座就结束了，林钦舟被几个学生围在讲台旁问问题，秦越让到更边上，方便学生进出。
几个女生从他身旁经过，热烈地讨论着：
“你们有没有发现，林老师今天好像和平时很不一样。”
“发现了发现了，他今天笑了整整十次，一个半小时十次，平均每十分钟一次，我天，之前一个月加起来都没笑过那么多次！”
“谁说不是啊，我以前还在想他是不是根本不会笑，每次上课都很严肃的板着张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就怎么说呢，看着很不好接近。”
“我也这么觉得，每次程洲缠着他问问题的时候，我都觉得下一秒林老师就会一脚将他踹飞……结果今天，见鬼了都……”
“对啊对啊，居然还会抛梗，我天，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
秦越：“……”
原来这人在学生面前是这个样子的。
“哥。”刚把所有学生送走的林老师，远远就看见他哥垂着眼眸，嘴角浮着淡笑，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等急了吧，有没有觉得无聊？”
秦越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的笑意犹在。“没有，很有趣。”
“那就好，”林钦舟吐出一口气，给秦越看他的手心，“哥，想到你就坐在底下听我上课，我就紧张得不行，看我这一手心汗，考职称都没这么紧张。”
“我又不会扣你工资，你紧张什么？”秦越唇角含笑，眼底带着揶揄。
“就是紧张啊，心上人好不容易来听一次我的课，我可不得好好表现。”林钦舟直白道。
教室里除了他俩已经没有别人，林钦舟将秦越散在两侧的头发拢到耳后，一只手摁在门锁上，贴着秦越的耳朵悄声道，“哥，这里没有监控，我想亲你，可以吗？”
从阶梯教室出来，两人脸上都跟涂了胭脂似的，红得不正常，林钦舟嘴角破了点皮，总忍不住去咬，垂着眼睛十分乖顺。
“回家？”为了给他送U盘，他哥今天都没有午睡，林钦舟怕他累。
哪知秦越精神很好：“不回，食堂几点开门，我想试一试橙子炖排骨。”
“……”林钦舟哭笑不得，“哥，我劝你最好不要，你一定会后悔的。”
秦越挑了挑眉，笑笑。
这是一定要自己试试了，林钦舟没办法，只好道：“成吧，那我们先去那边的奶茶店坐坐，食堂大概……”他看了眼手机，“还有一个多小时开门。”
奶茶店人挺多，秦越先找了个位置坐，林钦舟负责去点单，怕秦越晚上睡不好，他直接点了两杯蜂蜜百香果。
“林老师，你怎么也来这了？”
“林老师！”
居然是唐靖愉和程洲。两人前后脚进的奶茶店。
唐靖愉盯着他手里的饮料，眯起眼睛打量着四周：“两杯……你背着我跟谁一块儿过来的，不会是——”
“卧槽秦老板，我就知道肯定是您，林钦舟平时从来不喝奶茶，能打破他习惯的肯定只有您！”
唐靖愉丝毫不见外，双人的圆桌，他直接坐到了秦越对面，反倒让林钦舟在一旁站着。
秦越礼貌地笑笑：“唐先生。”
“嗐，什么唐先生盐先生，您是林钦舟的哥哥，那也就是我的哥哥，您直接喊我小唐就行。”
秦越还没说同不同意，林钦舟就先炸了：“谁是你哥哥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哥就我一个弟弟！”
认识这么多年，唐靖愉很少见好友有过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更别提是表现出这么强烈的占有欲，他暗自咂了咂舌，心想这可真稀奇。
“林老师，这位是您哥哥吗？”
林钦舟像是现在才发现程洲居然还在，不太情愿地“嗯”了声。
“这样啊，哥哥您好，我叫程洲，是林老师的学生！”程洲。
秦越很熟悉这个名字。
他喝了口饮料，去冰的，但还是稍稍有点凉，收回手时掌心沾了一大片水渍，冰冰凉凉的。
“你好。”
林钦舟不知怎么更不高兴了，半挡在秦越面前，隔开他和程洲的视线。他可能觉得自己做的很隐秘，但这些眼神和动作一样不差地全落在了其余三人眼里。
“哈哈，那什么小程啊，老师突然不想喝奶茶了，想喝咖啡，要不你陪老师一起去旁边的咖啡店吧！”唐靖愉这回很有眼力见，冲好友眨了眨眼，然后连拖带拽把程洲往店门口拉。
“可是我——”
“哎呀，没有可是，老师就这么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能满足我吗，是不是想期末挂科呢，走走走，走了……”
“哥，你在看什么？”两个人已经走远，秦越的目光却还停留在程洲身上，林钦舟心里莫名不痛快。
秦越手里的饮料已经喝了小半杯，闻言收回视线，改看着面前的人。
“看你的小狼狗。”
林钦舟一时没反应过来：“嗯？”然后才笑道：“哥，你偷看学校论坛了？还是表白墙？”
秦越没承认也没否认，看着他不吭声。倒把林钦舟给看不好意思了，摸了摸鼻子，抿了口果汁。
“怎么认出来是他的，我记得好像也没贴照片啊。”
小狼狗就是林钦舟那个很执着的追求者，也就是程洲，论坛上大家都把他戏称为“林老师的小狼狗”。
林钦舟本来不关注这些，是唐靖愉老把这些转给他、又在他面前“深情并茂”的念，他才知道。
为了刺激秦越，他之前也给对方发过一些截图，但那里面肯定不包含程洲的名字。
所以他哥会知道这个，原因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他哥自己一直在关注着。
林钦舟的心情因为这个意外的惊喜而感到非常美妙。
秦越垂下眼眸，用吸管搅拌着饮料，说：“眼神，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林钦舟的意料，以至于他讶异了几秒，才撑着下巴望着他哥：“那你有没有看出来我看你的眼神也是这样的？”
秦越轻抿了下唇，不说话了。
这是又要躲起来，林钦舟不让他躲，趁着没人注意，在桌子底下捉住他垂在膝盖上的一只手，轻轻抠了抠他掌心：“哥，我不要别的小狼狗，我只想做你的小狼狗。”
“或者……小奶狗也行。”
“如果你不喜欢狗，那猫也行。”
秦越：“……”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是唐靖愉来邀功了——唐靖愉：【怎么样林老师，我是不是很够意思，改天记得请我吃饭啊。】
唐靖愉：【对了，秦老板的检查结果应该出来了吧，怎么样，能手术吗？】
中午只顾着高兴，确实忘记把这事告诉唐靖愉了。
林钦舟于是回：【嗯，医院那边已经来消息了，可以手术，谢谢你，改天我们俩请你吃饭。】
等他收起手机，才发现他哥正盯着他看，眉心挑了挑：“小奶狗？”还没等林钦舟开口，“还是小狼狗？”
“……”林钦舟先是愣了愣，接着笑得不行，“都不是，是靖愉。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秦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林钦舟笑得更厉害，“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觉得他其实也不是真的喜欢我，就是看我脸好看。”
“……”
“但我喜欢你为我吃醋……”
四点半，食堂里空空荡荡的，几个打饭窗口几乎都没有人，秦越摇着轮椅一排排看过去，果然看到很多黑暗料理，林钦舟居然一点都没有夸张。
这就是大学么，连食堂的饭菜都这么标新立异、与众不同。
林钦舟跟在一旁偷偷地笑：“怎么样哥，还想吃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秦越面色不变：“吃。”
虽然秦越想尝试黑暗料理，报的菜名都是一般人听了直摇头的，但林钦舟最后还是选了几个相对正常些的，不为别的，就怕他哥脆弱的胃经不起折腾。
“传说中的橘子炖排骨、菠萝炒藕片、草莓拌芹菜，吃吧，吃一口就让你终生难忘、永远不想再吃第二口。”
林钦舟自己没动筷，看秦越喝了一口汤，然后两道眉毛瞬间拧到一处，整张脸都跟着皱起来。
过了很久，才用力地咽了下喉咙，抬眸看向林钦舟，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遭受了极大冲击，有些缓不过神来。
简直可爱得要命。
但林钦舟憋着笑，幸灾乐祸道：“怎么样哥，好吃吗？”
秦越表情一言难尽。找了个委婉的说法：“挺……神奇的。”
“哈哈哈哈哈……”林钦舟完全憋不住了，伏在桌上大笑，“哥，你用现在这个表情说这句话，简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不像是觉得神奇，更像是……哈哈哈哈……更像是觉得他们神经，哈哈哈……”
可能真的对这些菜意见很大，秦越不装了：“确实挺神经的。”
眼见着他从一片碧绿的芹菜里挑出半颗草莓，林钦舟想阻止：“哈哈哈哈哈……哥，别——”
但已经来不及了，秦越将那半颗看着还不错的草莓吃进嘴里，下一秒就吐了出来。
“……”
难怪叫凉拌芹菜，这里面用到的调料可谓是丰富至极，粗粗一尝，就尝出有白醋、盐、辣椒粉、还有……香油。
他难以置信地皱起眉：“你每天就吃这个？”
“是啊，所以我说在家吃真幸福。”
“可以举报吗？”
“什么？”
“举报你们食堂浪费粮食，这些东西真的会有人吃吗？”秦越一本正经道，“校长他们也吃这个？厨师自己尝过味道吗？还是你们哪儿得罪他了？”
“哈哈哈哈哈……哥，你今天和平时不一样，你变了……”林钦舟倒是不嫌弃地啃了块排骨，指了指靠近门口的一个红色小信箱，“喏，那墙上的就是意见箱，要不我们写一个？”
秦越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不过我看那钥匙孔都生锈了，不知道打不打得开，可能我们今年写了，得等什么时候食堂翻新才有机会被人看到。”
“比起这个，我觉得还是进垃圾桶的概率更大一些。”
秦越：“……”
陆续开始有老师和学生进来，食堂里人渐渐多起来。林钦舟拿了桌上的饭卡站起来：
“这些放着我吃，我再去买几个正常的，糖醋排骨和酸菜鱼可以吗，刚才看见好像有。”
难怪只点了一份，原来是早就做了准备。秦越掀了掀眼皮：“不用，一起吃吧，吃完回去再煮碗面。”
林钦舟犹豫了下，重新坐下来：“也行。”
【作者有话说】
老规矩，3更～（另外，马上就要完结了，但我真的很不会写番外，所以宝贝们有什么想看的梗的话可以说一说，如果我有脑洞的话可以写～）

第122章
复查结果依旧很理想，手术最后被定在11月11日，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因为这样，林钦舟心里无端紧张起来，这些天简直拿秦越在当猪养，早上牛奶鸡蛋面包缺一不可，中午顿顿有汤，猪蹄汤、鱼头豆腐汤、山药排骨汤、番茄牛腩汤……每天不重样。
汤都是他早上出门前就炖在电饭锅里的，为此还特地去超市买了个小电饭锅，专门用来给秦越煲汤。
至于晚上，同样大鱼大肉伺候着。
秦越很无语，问他：“你是要送我去手术，还是送去屠宰场？”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在客厅看电影，秦越刚被林钦舟监督着喝了一碗红枣银耳汤，肚子快撑破了。
林钦舟又起身进厨房把碗洗了，顺便洗了碗车厘子出来。秦越一看，顿时头疼无比：“我真的吃不下了。”
“不行，吃两颗，今天水果只吃了苹果，医生说了，营养摄入得均衡。”
“……”但医生没让你把我当猪养。“要是我胖很多，手术刀下去直接一层膘，恐怕不太好。”
他表情一本正经，林钦舟笑着亲了亲他唇角，又去捏他腕骨：“不可能，明明那么瘦，我都想再把你养胖几斤。”
他自己叼了一颗车厘子，手里还拿了一颗：“哥，两种方式，你选哪一种？”
“……”秦越认命地咬住他捏在手里的那颗，感觉胃里的食物已经快顶到嗓子眼了。
“太胖的话真的不好下刀，我没开玩——”
后面的话被林钦舟用嘴堵回了肚子里——
“怕胖的话我们就来做运动。”他掌心贴在秦越心口，摩挲着，“哥，上次我没准备，今晚我们要不要再试试，就当饭后运动了……”
眨眼距离手术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周六这天晚上，林钦舟开车载他哥去听了黑狐乐队的演唱会。
这是黑狐乐队十三周年的巡回演出，从今年9月开始，辗转全国大中小12个城市，一直到12月底结束。
同时也是乐队贝斯手宋岳的告别演出。
黑狐乐队是无数人的青春，如今宋岳要从乐队离开，从此以后黑狐乐队就不再是原来的黑狐乐队，这对很多粉丝来说都是不小的打击。
有些粉丝更是全国各地追着黑狐跑，就为了再多看几次演出。
这个月正好巡回到东城，林钦舟早在一个月前就抢好了票，想和秦越一起去。
演出场地选在东城最大的体育馆，距离演出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候场馆内就已经人声鼎沸，两人找到自己的座位。
“哥。”林钦舟将刚刚在门口买的两个米老鼠耳朵的发箍戴在自己和秦越头上，还往秦越脸上画了黑狐乐队的标志——一只简笔的黑色狐狸。
笔尖划在脸上的感觉可能有些不舒服，秦越眼睫眨得很厉害，眼窝下面那颗小黑痣在昏暗的光线中仍旧很夺目，好看得要命。
“哥，你睫毛真的好长。”
秦越抬了下眼，回他一句：“你也是。”
林钦舟哑然失笑，把手里的笔递过去：“哥，轮到你给我画了。”
秦越修长的手指握着手里的笔，神色为难：“我不会。”
画画是秦越的死穴。小时候林钦舟就觉得他哥是十项全能的，这人特别聪明，学什么都特别快，好像只要他肯学，就没什么事能难倒他。
比如林钦舟死活弄不明白的立体几何，他只要稍微看一眼，就能选出答案，正确率相当高。
但有一样秦越特别不在行，那就是画画。
他的画，怎么说呢，就是相当抽象，乍一眼完全认不出他画的是什么。林钦舟曾经把他画的姥姥认成外星人、兔子当成猫。
唯一画的很好的是一只水彩大萝卜，林钦舟当时特别骄傲，就像是他自己画的似的，买了个大相框将那颗大萝卜裱起来，挂在大堂最醒目的位置。
有一回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他们四五岁的女儿来岛上旅游，进来大堂后那小女孩一眼就看到了墙上的画，指着那画对她妈妈说：“妈妈，我的画怎么被挂在这里呀……”
秦越当时没说什么，结果等一家三口进了房间，立马就把那幅画给取了下来。林钦舟在旁边抱着肚子笑，然后趁着秦越去忙，又把画挂了上去。
十多年过去，那只大萝卜如今依旧被挂在墙上，甚至成了【浮白】的镇店之宝，大众点评上很多评论里都会带上这幅画，盛赞老板“有童趣”。
也不知他哥要是看到那些评论，会作何感想。
“没事，随便画，就当是画大萝卜。”
秦越手下的力道重了些。
“嘶——疼——”
秦越的动作顿了顿，眼睫眨得厉害。
“哥，这样看你睫毛更长了，真好看。”他是真不怕秦越会画残，不肯好好坐着，抬手轻轻碰了碰那长长的眼睫，“我哥怎么这么好看，天仙似的，我上辈子肯定是个积德行善的大好人。”
后者被他这么一碰，条件反射地闭了下眼睛，朝后退了几寸。“好了。”
“这么快？”林钦舟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脸照了下，“让我看看能不能认出来是只狐……”是颗心。
难怪感觉他哥没怎么动就画好了。
因为画的根本不是狐狸。而是一颗心。
“哥，你这样我会……”
“我不会画狐狸，所以只好给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轰——】
而就在这时，场馆内的灯光忽地全部暗下去，两人的声音便也戛然而止，默契地看向舞台的方向。
几秒后，全部的灯光打到舞台中央，黑狐乐队的四名成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舞台上，全场在这一刻沸腾起来，听众席上此起彼伏地响起尖叫声。
“台下的所有朋友们，你们好，我是吉他手蔡蔡。”
“我是贝斯手宋岳。”
“我是鼓手小智。”
“我是主唱Young。”
“我们是——黑狐乐队——”
黑狐乐队通常只有最简单的一句“大家好，我们是黑狐乐队”，今晚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这样郑重地做了自我介绍，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原本炸裂的气氛突然冷却下去，林钦舟右手旁的那个女生从蔡蔡开始说第一句的时候就哽咽了，这时候更是伏在男朋友肩上哭得停不下来。
“在这场演出的开始，我代表黑狐，先和所有的朋友们唠五毛钱的，希望大家不要嫌我烦。”
灯光聚集在主唱Young身上，Young人如其名，个子不算高，长了张可爱的娃娃脸，眼睛大、皮肤白，如果不说年龄，谁都不会相信他居然是乐队当中年纪最长的那一个，今年已经35岁。
更想不到他小小的身体里藏着那么强大的爆发力。
“十三年前，我是个郁郁不得志的大学毕业生，刚炒了老板鱿鱼，正是迷茫不知所措的时候，用身上最后一百块，在路边烧烤摊上豪点了一整桌，然后……喝大了，大着舌头吼beyond的光辉岁月。唱没唱跑调我不知道，因为那时候真喝多了。”
回忆窘事，Young笑起来，乐队成员和台下的歌迷们也跟着笑。
“就在那时候，突然有个黄毛跑过来问我，说，哥，我觉得你唱歌挺好听的，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乐队。我记得我好像朝他翻了个白眼，”他看着贝斯手宋岳问，“有没有？”
宋岳笑：“嗯，有。”
Young就笑得更大声：“我当时心想，哪来的小骗子，什么狗屁乐队，我他爹的还影帝呢。但我那时怎么说呢，可能还是因为酒精上头，又很无聊，所以居然真就跟那个小黄毛一块儿走了。”
“之后的记忆有点模糊，反正醒来之后发现旁边蹲了三个傻x，一个昨晚见过的黄毛，另外两个不认识，但也傻x。”
“我估计他们仨是同个理发店烫出来的，黄毛、红毛、白毛，几个家伙盯珍惜动物一样盯着我，把我盯得心里直发毛，感觉下一秒他们可能就要给我一刀、卖我的肾了。”
听到这里，林钦舟也忍不住笑起来，侧眸望向身旁的人，发现他哥也在笑。睫毛一颤一颤的，真的漂亮得不像话。
“不过好在他们不要我的肾，他们要我这个人，但是开玩笑，老子一个高材生，和几个洗剪吹组乐队，说出去还要不要脸了？不干、坚决不干。”
“但这群傻x就是强盗啊，我不干他们就不放我走，我和他们仨打了一架，打得脑子犯混了，说，干就干，干他爹的！老子不打工了，老子搞乐队去！……”
垂在腿上的手掌被人轻轻捏了捏，林钦舟侧过脸，迎上秦越的视线。
“你之前……真的是和那个酒鬼打的架？”
林钦舟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个，一瞬间差点没反应过来，心脏莫名跳了下。
“是、是啊，为什么突然这样问，哥你不相信我啊？”
秦越摇摇头：“没什么。”视线落回舞台上，胳膊也跟着收回去，好像真的只是随口那么一问。
“哥。”胳膊却被林钦舟截住，掌心一寸寸向下，扣成了个十指相交的姿势。
秦越像是又往他这边扫了眼，但没动，两只手就那么一直牵着。

第123章
“……我们第一次接到正式的演出邀请，是在十三年前的夏天，在漂亮的珊瑚屿，那天之后，我们乐队慢慢被大家所了解，所以我们就将那个日子当成了乐队的周年日。”
“不过那时候我们谁也没想过有一天能走到这里，能让那么多人知道我们黑狐，知道我们的音乐。这一路，我们玩的很开心，唱的很开心，感谢音乐和你们，始终陪伴。”
“今年是我们的十三周年，但老宋却因为伤痛要回家休息啦，这点非常遗憾，我知道大家跟我们都是同样的心情。”
“不过没关系，只要我们乐队还在，只要我们剩下几个还在唱，不管他是回家奶孩子，还是养老，哪怕到了他七十岁，八十岁，就永远还是我们黑狐的一份子！”
场馆内已经有不少人哭起来，贝斯手也频频抹眼睛。旁边的鼓手用力拥抱了他一下。
“按理说这番话应该放到这场演唱会的最后说，但我们几个商量了下，最终还是决定放在最前面，因为我们希望大家最后记住的是我们带给大家的音乐，是音乐本身带来的震撼和感动，是此刻正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而不是离别。”
“离别是常态，是在所难免的，所以请别为我们哭泣，请为我们尖叫和呐喊。不管在场的各位，此刻的生活是如意还是艰辛，是快乐还是痛苦，但只要有口气在，就让我们尽情去唱、去跑、去爱，别犹豫、别后悔！”
“也别怕受伤，别惧流言蜚语，谁都是独一无二，谁都只来着世上一次，活得够本，玩得够本，才不枉这一遭！至于其他的，爱咋咋地！”
“音乐不死摇滚不死，来吧朋友们，矫情话今晚说了太多了，下面就让我们听到你们的尖叫声——”
十三年前的夏天，珊瑚屿首次举办音乐节，林钦舟和秦越一起去看了，但那时候他喜欢的是风筝乐队，对那支叫黑狐的新乐队并没有多少关注，所以已经完全想不起来黑狐当时唱了什么，只是模糊地记得挺好听的。
后来飞筝因为成员间的观念不合走向了解散，而音乐节上那支名不见经传的小乐队开始崭露头角，走到台前。
十三年后，黑狐乐队再次回到珊瑚屿演出，林钦舟也和同一个人去看了他们的演出。
而今晚，是第三次。
三次都是和同一个人，却次次都是不同的心境。
十三年，四千多个日夜，黑狐走向巅峰、走向分别，而他这艘小舟，兜兜转转绕了很大一圈，越过高山、越过海洋，越过上万公里，终于又在那座岛上，找回了他遗落的月光。
命运和时间，有时候真是非常神奇的东西。
台上，乐队在尽情地唱。
台下，歌迷们用力挥动着手中的荧光棒。呐喊。尖叫。
而林钦舟就在这炸裂的歌声和呐喊声中，深深吻住了他的月光……
演唱会结束已经超过12点，灯光落幕，场馆内的粉丝也陆陆续续都走了，林钦舟和秦越落在最后。
一会儿后，贝斯手宋岳从后台走出来，一个人站在舞台下面，亲吻着手中的乐器。
这一刻，林钦舟感觉自己很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他用力地握紧了秦越的手。后者疑惑地看向他，换来林钦舟一个很浅的吻。
“哥，演出开始前，你最后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我不会画狐狸，所以给你——给你什么。
林钦舟想了很久、想了很多个可能，却不敢确定。
而秦越很小气，不肯再告诉他：“没什么。”
“那我就自己乱猜了。”林钦舟笑道。
秦越反问他：“猜到了什么？”
“我也不告诉你。”
他们到的不算早，车子停在很远的地方，夜里风很大，秦越只穿了件卫衣，头发被风吹起来，扫在脸上，他眯了眯眼，将手腕上的发圈取下来，松松扎了把头发。
“哥你冷不冷？怪我，没想到半夜会降温。”
“不冷。”
几个女生说笑着从他们旁边走过，手腕上还戴着荧光棒，一看就是和他们一样，刚看完演出。
林钦舟却盯上了她们手里的关东煮。
“哥，你等一下。”他匆匆交代了一句，便追了上去， 朝那几个女生打听，“抱歉，我想问一下，这个关东煮是哪里买的？”
其中一个女生看着林钦舟，不确定地问：“您、您是不是林老师？”
林钦舟没想到看个演出、问个路还能碰到学生，有点惊讶。但眼前的女生看着挺陌生，不像自己班上的。
?
“我是。不过抱歉，我好像——”
“林老师您别误会，我是东音的学生，不过不是您班上的，您不认识我很正常！”那女生满脸通红，“您刚刚是不是问关东煮，就在前面，看到那个小木屋没有，就在那。”
他们刚刚也是从那儿经过的，只不过光线昏暗，林钦舟也没特别留意，还真没发现那儿有卖东西。
“好的，谢谢。很晚了，大家早点回去。”
赶在小店关门前买到了两碗关东煮，撒了葱和香菜。关东煮还是滚烫的，一口下去驱散了夜里的寒凉。
林钦舟从他哥那里偷走一颗小油豆腐，还回去一只香菇：“哥，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抢我关东煮的事情？”
秦越把那只香菇丢回去：“记得。”
如果没有那碗关东煮，他们大概就不会认识，后来也不至于发生那么多事。
“如果时间重来，你还会来抢吗？”林钦舟问他。
秦越几乎没有犹豫：“会。”
“为什么，因为饿吗？”林钦舟又问。他心跳没来由地加速，扑通扑通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
秦越摇摇头，眼眸始终垂着，长长的眼睫在远处微弱的光线下在他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他说：“不是。”
心跳再一次加速，林钦舟有些艰涩地追问：“那是为什么？”
话音落下 手里的木签子伸了过去，想抢他哥碗里的那只小油豆腐，秦越却先他一步，将其咬进了嘴里，林钦舟捞了个空，表情哀怨地看着他哥。
然后听他哥说：“因为我想认识你。”
“哥，你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因为我想认识你。”秦越如他所愿，很深地凝视着他的眼睛，“林钦舟，我想认识你。尽管理智告诉我要是没有我的话你可能会过得更好，姥姥也会更好，可我还是很想认识你，林钦舟。”
这太直球了，林钦舟有点招架不住，这导致他一路上精神都极度亢奋，原本一个半小时的路程被他硬生生减少了一半。
“林钦舟，你开慢点。”
“不行哥，你现在不要跟我说话，我怕我等不到回家。”他握了下秦越的手，皮肤上的温度高得不正常，像是整个人都被点着了。
房子买在19楼，以前没觉得有多高，但电梯一路缓慢上行的几分钟里，林钦舟第一次觉得这段路居然有那么长，以至于他神经病似的想把电梯里那个摄像头给砸了。
“哥……”摁完密码锁，鞋子来不及换下，林钦舟就急切地蹲下来，用力地吻了过去，“哥，我们.祚吧……”
回应他的是更热烈、更凶狠的吻。
“哥，你把你的心给了我，就不能再拿回去。”
秦越一手卡着他的脖子，一手捉住他后颈，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林钦舟耳根，急喘着问他：“你会后悔吗？”
林钦舟的呼吸同样又急又重，他反手握住秦越的手腕，滚烫的唇贴在那枚凸起的、漂亮的腕骨上：“我后悔。”
秦越瞳孔猛地一颤，想要撤开手，却被林钦舟追上来，两人重新贴到一起，距离近得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我很后悔十年前那个夏天，离开珊瑚屿的前一晚，没有真的做什么。”
“哥，你说你那时候为什么没……”
后面的话他没有机会再说下去，因为秦越用一个吻封住了他的嘴，然后用惑人的低沉嗓音咬着他的唇瓣：“林钦舟，回房。”
“不洗澡了吗？”林钦舟忍着全身的燥意，故意问。
秦越声音更沉，眼眸中的情绪如汹涌的海浪，似乎要将林钦舟吞没：“不洗了。”
林钦舟半跪在他腿上，单手环住他的后颈，“哥，你好像很急。”
秦越用力咬了下那张总是招惹他、挑衅他的嘴，唇齿纠缠，吻得两人的舌根都发麻、发酸，然后靠在林钦舟肩头，掐着他腰的手只稍微用了点力，示意林钦舟：
“对，我很急，那你呢。”急。当然急。
惦记了这么多年的美色就在眼前，不急就不是男人。
但真等到真枪实弹起来，林钦舟就成了个没什么用的花架子，被他哥单方面压制得死死的。
哪怕两人半斤八两都没什么实战经验，甚至他都动不了，却很清楚怎样能叫林钦舟受不住。
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炙热，仿佛只要一个火星子就能将整个房间点燃。秦越的发圈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披散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到胸前，又随着他的动作拂在林钦舟脸上、颈间、胸口。
刺刺的、勾得人心口发麻。
他右掌捧住林钦舟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掌在林钦舟身上不断游走、摩挲。
“林钦舟，你知不知道你勾引人的样子，其实很拙劣。”
林钦舟已经沉在海底，身体被温柔的水流包裹着，他手指穿进秦越的头发里，在食指上缠了个圈。
“我知道。但是哥，这么拙劣你不是也上勾了吗？”
秦越呼吸窒了窒，摁着后脑勺将林钦舟压近自己，带着不明显的鼻音，低声道：
“是啊。”
“所以……把你交给我吧，林钦舟，我想要你。”
林钦舟简直不敢相信有朝一日能从他哥嘴里听到这种话，他都快傻眼了，反应过来后吻着他哥的唇瓣，另只手握住他哥的手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
“哥……”
“那你帮帮我，别让我疼……”

第124章
第二天是秦越先醒的，一睁眼就看见挤在自己怀里的人，皱着鼻子睡得正香。下嘴唇破得有些厉害，再往下，喉结和锁骨上也惨不忍睹。
这些……全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秦越轻抿了下唇，想起昨晚林钦舟红着眼尾问他为什么还没到、他腰都快断了的事，心虚的同时眼眸沉了沉，心底感到奇异的满足。
半边身体被压得发麻，他想动一动，却发现大半头发都被怀里的人压住了。
秦越叹了口气，认命地维持着这个动作没动。用目光细细描摹着林钦舟的眉眼唇鼻。
这是他的少年。
跋山涉水，千里迢迢，他的少年终于又落回了他怀里。
“哥？”大约十分钟，林钦舟也醒了，眨着迷茫的双眼，循着本能亲了亲秦越的唇角。
“醒了？”秦越声音沉哑，性感得要命。
“嗯。”林钦舟又凑上去，“哥，我想吻你。”
却被秦越伸出手掌盖住了脸：“没刷牙。”
林钦舟不敢置信地盯着他，含糊不清地抗议：“哥，都那什么了你还嫌弃我？”
笑声闷在秦越胸口：“我也没刷。”
林钦舟握住他的手腕，在他很喜欢的那寸腕骨上覆盖一个亲吻，然后双手勾住秦越的脖子，不容抗拒地吻了过去。
“没事，我不嫌弃，你也不能嫌弃我，我就是想亲你。”
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他和秦越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林钦舟心里激动难耐，这个吻便朝着失控的方向愈演愈烈，只是可惜——
“嘶……好痛……”
“怎么了？”秦越拇指指腹揩着他嘴角的新伤，以为是自己咬得太用力。
结果林钦舟抓起他两只手贴在自己腰上，委屈道：“腰疼，哥你给我揉揉吧，揉揉就不疼了。”
掌心下的腰肢精瘦柔韧，盈盈一握，秦越太知道这截腰肢有多漂亮。又能软到什么程度。
“哥，你在想什么？”林钦舟伸出一节手指，碰了碰他纤长的眼睫。
秦越摇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暗潮。
“所以哥，这次我们真的是重修旧好了吧，你不能再后悔了吧？”
哪怕之前其实已经说开了，可秦越终究没给他一个准信，所以林钦舟心底其实还是有些不安。
没办法，他哥心思太沉了，他真怕哪天睡醒他哥又说后悔、说不要他。
可现在他们已经盖过戳，他哥不至于翻脸不认人吧。
“不是重修旧好。”秦越说。
“那是什么？破镜重圆？”
“也不是。”
“和好如初？”
“都不是。“秦越说。他把林钦舟小心抱进怀里，制住那双总是到处乱动的手，贴在自己唇边亲吻。
“我不喜欢这些词，在我这里，你从来没有离开过，你只是和以前一样，在每年夏天结束时离开岛上，但第二年夏天时还会回来。”
“只是这个冬天长了些，夏天就来的迟了。”
“但冬天总会过去，夏天也总会来临。”
“你回到了岛上，像每一次那样，把困在噩梦中的我叫醒。”
“林钦舟，我爱你。”
“很爱你。一直爱着你。”
“你回来的那一天我特别特别高兴……”
转眼就到了11月10日，明天就要做手术了，秦越躺在病床上，透过病房的窗户，看着外面璀璨的灯火。
林钦舟陪在他旁边，拿着个手机不停地划来划去。
“除了烤箱和酸奶机，还漏了什么没？”
“噢、对，还要几盆绿植，哥你看看要买哪个，我没养过多肉，你选吧。”
以前11月11日是单身节，但自从马爸爸搞起了电商，这个本该孤单寂寞冷的日子就变成了购物狂欢日。林钦舟往购物车里加了一大堆东西，吃的喝的用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自从有了秦越，他那个冷冰冰的房子不知不觉间充满了生活气息，总是空空如也的冰箱被填满了，厨房里的碗筷成双成对，客厅、书房、卧室……随处可见的各种小摆件。
就连鞋柜里的鞋子也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双，卫生间两个漱口杯并排摆在一起……
有了他哥，那个房子就成了一个家。
以至于对不怎么爱逛的买宝都兴趣浓厚，有事没事就想买个东西回来摆家里。跟燕子衔窝似的。
如果是平时，秦越会和他一起挑挑选选，适当的制止他的冲动消费，但今天却兴致不高，草草扫了眼手机，敷衍道：“都可以。”
林钦舟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捏了捏：“哥，你别担心。”
秦越侧眸看他：“嗯。”
眉心仍旧绞着，凝着郁色。他是三天前入院的，手术前又做了一系列检查。
手术毫无疑问是王主任主刀，下午的时候王主任来过病房，当着两人的面说了些关于手术的事情，因为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过去太久，当年很多后续治疗也没能及时跟上，因此手术无法确保百分之一百成功。
“保守估计，有六成的把握。”王主任说。
相当于一半的机率。
这个数字重重压在秦越胸口，哪怕之后林钦舟一直在说这说那转移他的注意力，他还是觉得喘不上气，脑子木木的，控制不住地想些有的没的。
“林钦舟，如果手术失败——”
“不会的。”林钦舟用一个吻堵住他后面的话，“不会失败的，相信我。也相信妈祖娘娘。”
另一只手也被握住，有什么东西硌在两人的掌心之间。
——是两块祈愿牌。
祈愿牌上本身都有方便悬挂的红线，此刻这两块小木牌就被用这条红线系在了一起，打了个死结。
一块上写着【林钦舟】。
另一块写了【秦越】。
上面的笔迹秦越太熟悉了，那就是他自己和林钦舟的字迹。
林钦舟从万千的祈愿牌中翻出了他的秘密，叫他再也没有地方可以躲。
秦越轻轻摸着上面的名字，两道眉毛紧拧着。
“怎么这么看着我？再看我可要亲你啦……”
“……”秦越猛地扭过头。不亲。
林钦舟遗憾地笑笑：“好嘛，不亲就不亲，但是哥，今天可是单身狗节，我们俩这种有对象的，确定不要亲亲？”
秦越身体侧得更偏，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不需要。
林钦舟笑得更大声，两人的手还交握在一起，祈愿牌就被他们共同握着，沾着两个人的体温。
“哥，冬天的噩梦已经过去了，所以别担心，所有的一切，你、我，还有我们，都会好起来。”
“睡吧，我陪着你……”
“但在那之前我还是很想亲你，真的不能亲一下吗……”
秦越的手术安排在上午，十点差一刻的时候他被推进手术室，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听医生核对他的基本情况。
接着就有麻醉师将面罩罩到他脸上，用很温和的声音对他说：“别担心，吸一口气，睡一觉就好了。”
戴上面罩的一刹那，秦越就失去了意识，脑子里最后的画面是还在手术室外等待时林钦舟蹲在他床边亲吻他膝盖的模样。
“别怕，哥，我就在外面陪着你……”
再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好像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又有了些模糊的意识，感觉自己似乎还躺在什么地方，可能是手术台，也可能不是，好几个人围着他。
一道温柔的女声在问他：“感觉怎么样？”
秦越不太能说得出话，艰涩地回了句：“还好。”
之后便再度陷入了昏迷。
他做了个梦，梦里他倒在马路中央，一辆接一辆的汽车从他两条腿上碾过去，他想躲开，但身体动不了，想求助，嗓子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忍受着。
锥心刺骨的疼痛让他恨不得下一秒就晕过去，或者干脆死掉，可事实上他却连死都死不掉，意识无比清醒地面对着这场酷刑。
“哥。”
“哥……”
有道熟悉又模糊的声音在叫他。太疼了。
可是太疼了，林钦舟。太疼了……
他想，我坚持不住了，林钦舟，所以你不要再叫我了，我太疼了……
“哥……”
有个浑身是伤、手上还缠着束缚带的人从人群中跌跌撞撞冲出来，在一片血泊中拥抱住秦越，将带血带泪的吻落在他血肉模糊的两条腿上。
“哥，别怕，我陪着你……”
“什么样的惩罚我都陪着你，下地狱我也陪着你，所以你别离开我，别不要我……”是林钦舟。
“林钦舟……”秦越艰难地睁开眼睛，对上梦里那人漂亮的眼眸，林钦舟眼尾通红，“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秦越下意识回：“疼……”
林钦舟捋了下他的头发，和梦里一样，将一个带着泪的吻落在他饱满光洁的额头上：“嗯，我知道，我知道的哥，但以后就不会疼了……”
全身麻醉让秦越的意识还没能彻底恢复，他很困、也很累，但身体上的疼痛又难以忽略，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劈成了好几块，说不清到底哪里疼，但就是疼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身上不断地冒着冷汗。
“手术……成功了吗？”他艰涩地开口。
熟悉的消毒水味、相似的病房陈设，还有从腰椎传来的剧烈疼痛……所有的一切都让秦越有种回到了十年前的错觉。
那时候他就是这样在一张病床上醒来，得知自己变成了一个残废这件事。
但十年前只有他一个人，十年后他有了林钦舟。
林钦舟握着他的手，眼圈红得厉害，是拼命在憋着眼泪：“成功了，很成功。”
“是嘛。”秦越目光转了转，呆愣愣地盯着自己被吊在半空的双腿，缓慢眨了眨眼睛，“可是我好疼……”
林钦舟知道他疼，但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一遍遍亲他、捏他的掌心，安慰他。
如果可以，他宁愿自己承受这些疼痛，哪怕用十倍、二十倍的代价。
反正他不怕疼。
可是不能，他只能束手无策地在旁边看着他哥疼。
“林钦舟，我很困，我想睡觉。”
“不能睡哥，王主任说在11点半前你都不能睡。”
因为吸了麻药，手术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必须保持清醒，秦越的这场手术做了6个多小时，现在已经下午五点多。
对于林钦舟来说这实在是漫长又难熬的一天，索性天终究不忍心再负他们，这一次他等来了一个好的结果。
“可是我很困。”
不知道是不是打了麻药的关系，林钦舟发现他哥和平时很不一样，格外的诚实。甚至他听出了那么一点点……撒娇的意思。
“那就和我说说话，说话就不困了，好不好？”
“腰好痛，不想说话。”
【作者有话说】
老规矩，3更。还有5章完结～

第125章
尽管心里再担心、再心疼，面对这样有些小任性的秦越，林钦舟还是被可爱到了，仿若被蜂蜜百香果泡着似的，酸酸甜甜，软得要命。
他执起秦越的手掌贴在脸上，亲昵地蹭着，亲吻着。
“那就听我说好不好，哥，你想不想知道我在国外这十年都是怎么过的？之前只说了很小一部分，现在继续说好不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能睡着，睡着了就不说了，以后也不说。”
秦越是真的很困，但又很想知道林钦舟的事情，所以眨着困顿的眼睛，说：“好。”
林钦舟奖励似的在他脑门上吧唧一口：“我秦哥哥真乖，那我开始说了，要认真听啊，待会儿我要提问的。”
“好。”秦越像是闷声笑了笑。林钦舟问他，“笑什么？”
“林老师……”
“是啊是啊，本来就是老师。”林钦舟亲不够他，“所以秦越小朋友乖乖听讲，回答不出问题的话林老师可是会给惩罚的……”
“什么惩罚？”
“打屁股。”
“明明是我打你屁股。”秦越反过来挠林钦舟的手心，“上次打得疼不疼？”
林钦舟和他额头贴着额头，不太用力地蹭蹭：“疼，所以下次能轻点吗？”
秦越理直气壮：“不能。”
“为什么啊，哥你变了，不心疼我了。”
秦越捏着他无名指：“因为我腿好了，会更凶。”
林钦舟：“……”
林老师被“凶”到了，贴着秦越大朋友干燥的唇摩挲着。
“好，更凶……”
“哥，我等着……”
秦越缓慢地眨了眨眼，眼窝下得那颗小黑痣漂亮得叫人难忍心动。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铃一响，林钦舟就结束了课题，正要离开教室时，被身后的人叫住，“林老师——”又是程洲。
林钦舟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又有问题？”
“这回不是。”程洲有两颗小虎牙，笑起来时显得很俏皮可爱，“林老师，明天晚上体育馆有交响乐演出，我能邀请您一起去吗？”
林钦舟心里急着去医院，但他同时也意识到有些事情必须和程洲说清楚，否则后面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
他哥已经吃过醋，他虽然也喜欢看他哥为他吃醋，但一次就够了，他舍不得让秦越不高兴。
他知道秦越心里其实对他、对他们这段关系都还不太有信心，隔了太多年、太多东西，没有那么快能释怀。但是没关系，这些信心他可以慢慢给到秦越。
“程洲，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这个聪明不单是指你的专业素养，还有为人处事，你是我的学生，我得对你负责，所以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们之间不会有超出师生以外的关系，当然了，如果是朋友的话那还是没问题的。”
“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他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不可能再会有别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就此止步，你能明白吗？”
程洲没说话，林钦舟便拿着教案走了。过了一会儿后，身后的人突然追上来：“是之前坐轮椅那个人吗？”
一个两个的要不要都这么敏锐，林钦舟简直无语了。
不过他没打算瞒着程洲，很痛快地承认了：“是。”
“我知道了。”程洲没再说别的什么，转身飞快地跑了，和正走过来的唐靖愉撞了个正着。
“哎哟——”
“抱歉，唐老师……”
唐靖愉揉着肩膀，对着程洲的背影抬了抬下巴：“这怎么回事啊，被伤透心了？”
林钦舟掐了把眉心，无奈道：“大概吧。”
“我就说怎么下课好几分钟了还不出来，打你电话也打不通，原来是急着摘掉烂桃花了，那现在走？”
两人下午在同个楼层上课，约好了结束后一起去医院看秦越。
林钦舟点点头：“嗯，走吧。”&#183;
“秦先生，要不要吃点水果，我给您洗串葡萄吧？”病房里，秦越刚刚午睡醒来，陪护张姨周到地给他倒了杯热水。
距离手术已经过去一周，麻药过后的剧痛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但还是会痛，特别是每次睡醒的那刻，秦越常常会忘记自己做过手术，直到钻心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不吃。”他神情恹恹的。
“那吃车厘子？下午还没吃过水果呢，林老师说啦，每天都要吃起码三种水果，您要是什么都不要的话等会儿他过来我不好交代的呀……”
“……”林老师人虽然没在，但余威犹在。秦越直接给气笑了，妥协道，“那就车厘子吧，多洗点，他应该快过来了。”
“噔噔噔——”正说着，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挡住了门口的两个人，紧接着从花束背后探出一张熟悉的脸，“秦老板——”
秦越哑然失笑：“唐先生。”
“起开。”林钦舟不耐烦地拨开好友，大步流星跨进病房，在对上秦越的视线时那点嫌弃转瞬成了欣喜，“哥！”
唐靖愉将他的变脸全过程看在眼里，撇撇嘴做了个鬼脸：“啧——”
“哎哟，林老师过来啦，这不赶巧了嘛，刚提到您，您就来啦。”张姨说。
“嗯？说我什么坏话了？”他回的是张姨，目光却黏在秦越身上，一秒都舍不得挪开。
请护工完全是迫不得已，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肯定不愿意在他哥最需要他的时候缺席。
“没有没有，是秦先生惦记着您，我给他洗水果，他记着您爱吃，让我多洗点呢！”
林钦舟坐到床边，看他手背上因为输液扎出来的淤青，碍于有人在而忍住了没动手，视线却炙热地亲吻着那只手。
“哥，张姨说的都是真的吗？”
秦越的手本来交叠在大腿上，这时候垂下来，不经意轻触到林钦舟的指尖，眼底戏谑道：“嗯。”
张姨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乐呵呵地说：“那你们聊，我去洗水果，洗完我也就回去啦！”
“没事的张姨，您先走吧，待会儿我来洗就行。”
“那……那好吧，那就我先走啦，林老师您辛苦了！”
张姨一走，林钦舟就没了顾忌，凑过去和秦越接了个短暂的吻。
“林老师不辛苦，林老师甘之如饴。”
秦越追过来轻咬着他的嘴唇：“我知道，林老师。”
“啧，我特么真是看不下去了，你俩是不是忘记在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活的、会喘气的我？”唐靖愉感觉自己眼都要瞎了，“能不能停止撒狗粮，放过单身狗好吗？！”
“还有秦老板，我以前都不知道您居然是这样的秦老板，您的仙气呢，怎么就被林钦舟给带歪成这样了！”
秦越虚握着拳抵在唇边，笑声却依旧漏出来，没什么诚意地说：“抱歉，没忍住。”
唐靖愉：“……”
神特么没忍住。这地方是没法待了。
唐靖愉委屈巴巴地想，我到底是为什么想不通才会想要自己来找虐……
他忿忿地：“算了，今天您是老大，您说了算，洗水果是吧，我去洗，您俩要干什么赶紧干！”
本来没觉得什么，被他这么一说，突然就害羞起来，搞得他俩像要偷情似的，林钦舟把床头柜上的那袋车厘子往他怀里一塞，指着卫生间的方向：“去吧，没10分钟别出来。”
“10分钟？”唐靖愉憋着笑打量两人，“这么短，你俩是谁不行？”
林钦舟：“……”
秦越：“……”
车厘子是昨天过来时买的，在岛上时秦越没吃过这个，是之前家里买过一次之后，林钦舟才发现他哥居然很爱吃这个，那之后就常常买。
但他哥知道这个贵，不舍得多吃，每次自己只吃几颗，剩下的全留给林钦舟。
他哥就这样，永远把自己喜欢的、最好的留给他。
后来林钦舟跟他急，他不吃林钦舟也不吃，眼看着一袋车厘子马上就要坏了，他才开始吃。
那天晚上林钦舟上半身穿着特地买大一号的白衬衫，下面什么都没有，跨坐在秦越身上，扭着腰戏精上身：
“哥，我现在可是林教授，工资很高的，咱们家早就实现车厘子自由了，不用给我省钱。”
“你男人我在外面拼死拼活，要还买不起一袋车厘子的话，那我不是白干了？”
当然，后面的一个小时里，他为这一时的口舌之快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被秦越身体力行的教育怎么才能对自己有一个准确的定位。
而林钦舟这会儿又开始挑衅他哥，他扫了眼卫生间的方向，双手攀住秦越的肩膀，贴在他耳边悄声说：“哥，他说你短、还说你不行。”
秦越掀起眼皮、辨不出情绪的在他脸上掠了一下，语出惊人：“之前是不够，以后我会努力的。”
林钦舟：“……”
他怎么就忘了他哥骨子里其实是个闷骚。
不够努力他腰就快断了，再努力一些他还能从床上活着下来吗？
“这车厘子哪买啊的，还挺甜的。”唐靖愉从卫生间出来，丝毫没注意到病房里气氛有什么不对，一口一颗车厘子。
林钦舟被他哥怼得无从反驳，就把一肚子邪火发泄到了好友身上：“不是让你待十分钟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唐靖愉看看他、又看看旁边憋着笑的秦越，朝林钦舟翻了个白眼：“林老师，你变了。”
“我怎么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多高冷、多气质，现在……现在像个村口恶霸。”
“果然，男人谈了恋爱就变坏，呵。”
恶霸林老师：“……”
作为恶霸对象的秦越：“……”

第126章
秦越术后恢复得很好，一个月后就开始在康复训练中心复健了。
毕竟十年没下过地，哪怕他每天坚持锻炼，肌肉也不可避免地走向萎缩，所以现在的复健对他来说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情，在对自己身体的掌控上，他甚至比不上一个蹒跚学走路的小婴儿。
但这痛苦只是肉体上的，在精神上秦越极度兴奋，每天都在期待着自己能早一日站起来、早一日丢掉轮椅和拐杖。
他想走、想跑，想抱起林钦舟。
“哥，要不先休息一会儿吧，今天练得够久了。”林钦舟是20分钟前过来的，知道这个时间点他哥基本都在康复训练中心，就直接过来了这里。
当时护士就说他已经练了一个半个小时了。
秦越满头大汗，精神却很好，气喘吁吁地朝林钦舟说：“我不累，还能再走会儿。”
距离首次复健已经过去十天，他现在已经可以自己扶着杠在房间里来回走两圈了。
“那也先休息会儿，等等再接着练。”林钦舟上前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把水杯递过去，让他喝了口水。
护士也劝他：“是啊秦先生，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复健不是两三天的事，不能急，您也要注意张弛有度的。”
秦越轻拧了下眉毛，勉强答应了：“那好吧。”
林钦舟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来吧，哥，”他一手揽住秦越的腰，一手抄起他的膝弯，直接给他哥来了个公主抱，“我们去旁边吃点东西补充下体力。”
林钦舟随身背了个黑色的双肩包，拉链一打开，里面水杯、橙子、车厘子、饼干、湿纸巾……应有尽有，跟个百宝箱似的。
“还要不要再喝水，或者吃个橙子？”
“喝水。”训练太累了，体力消耗得极大，在别人看来轻轻松松几步路的距离，对秦越来说却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才能到达，一次复健下来，他身上的衣服总是被汗水湿透，拧一把能滴出水。
因为累，往往没胃口吃东西，只想喝水。
林钦舟看着他每天这样，心疼得要命，很没出息地偷偷掉过几次眼泪，但在秦越面前却从来没表现出来什么。他能懂他哥的心情有多急切。
其实他自己也是一样的。
“好，但慢点喝，当心呛住。”
秦越捧着保温杯闷声笑道：“林老师，你这样好像拿我当个小孩。”
林钦舟正在剥橙子，闻言顿了下手，然后凝着他哥的眼睛，说：“是啊，没错，你可不就是我的小宝贝。”
秦越的眉眼弯得很温柔，没说什么。
他头发原本是扎起来的，但在训练的过程中有几缕散了开来，湿答答的长发黏在脸上，有些不舒服，下意识想捋到耳后，有人却比他快了一步。
“哥。”林钦舟捻着他的头发，轻拂到他耳边，用一个靠得很近的、极暧昧的姿势说，“虽然这里有摄像头，但我还是想亲你，怎么办。”
秦越单手捧住他的后脑勺，轻笑：“那就亲。”
“哥……”林钦舟举起背包挡住两人的脸，滚烫的吻迫不及待地落下来……
休息了一刻钟，秦越就回到训练室继续练习，这一练就又练了一个半小时。林钦舟在旁边陪着。
“……那今天就练到这里吧秦先生，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过去接您。”护士说。
林钦舟正在给他哥擦汗，闻言道：“不用麻烦，明天我休息，我们自己过来就行。”
护士姓王，是专门负责帮助秦越进行康复训练的，林钦舟几乎一天不落的过来报道，护士自然也对他很所熟悉，知道他是大学老师。
立马笑道：“差点忘了明天是周六，那行，那就明天见吧两位。”
林钦舟朝她点了点头：“嗯，明天见，今天辛苦了。”
康复训练中心离住院部不远，就是一前一后两栋楼，从前天开始秦越已经不用轮椅、而是直接拄着拐杖往返两者之间。
林钦舟走在他后面，两条胳膊虚拢着他后背：“哥，突然想起来我们是不是好几天没给小窈打过电话了，要不等会儿打一个？”
秦越若有所思：“好像是……”
“哈哈哈哈哈……她估计已经气疯了……”
回到病房，林钦舟帮着他哥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然后让他哥靠在床头，自己则站在旁边替他吹头发。
秦越头发长，一吹就得半小时以上，他自己都嫌麻烦，不怎么爱吹头发，林钦舟却很喜欢帮他做这些事，每次都温柔又耐心。
秦越没胃口吃晚饭，就直接泡了碗藕粉，林钦舟还往里面加了两袋松鼠牌的每日坚果，秦越不爱吃里面的南瓜子，一颗颗挑出来，往林钦舟嘴里喂。
“哥，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居然挑食。”
碗里最后一颗南瓜子也没了，秦越心情挺好，挑了下眉，说：“我自己也不知道。”
吹风机呜呜呜地运作，林钦舟凑过去，单手捧住他哥的脸，舌尖轻轻舔掉他不小心沾在唇上的一点藕粉：“甜的。”
“可这是无糖的。”
“就是甜的。”头发已经半干，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林钦舟将自己的脸埋在秦越颈间，在吹风机的轰鸣声中说，“哥，你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可以挑食、可以不高兴、可以任性……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可以委屈自己。”
秦越微微仰头看着他，漂亮的喉结上下滑动着，沉声道：“嗯。”
林钦舟就又继续给他吹头发：“之前网上买的那个不伤头发的吹风机到了，还在快递柜里，明天提醒我拿过来，我怕我忘了。”
“嗯。快六点了，还给小窈打电话吗？”
“打吧。”
“但是在吹头发。”
“没关系，听得到，反正让她知道我们没忘记她就成。”林钦舟憋着笑，理直气壮地说。
秦越一边解锁手机，一边想，幸好小窈没在这，要不然真得气死。
“秦哥！”
“混蛋！把手机还给我！”
“你别那么小气，先让我跟秦哥说几句，我都好久没和秦哥说话了……”
手机那头鸡飞狗跳。秦越和林钦舟对视一眼，都是满脸无奈的模样。
“算了，要不我还是洗澡去。”秦越的头发差不多已经干了，林钦舟摁下开关，“你们打吧。”
秦越抬眸看了他一眼，眸中含笑。“又吃醋？”
秦越刚到东城那阵林骢就从小窈那儿得了消息，他担心秦越，一天总要发数十条消息过来关心他吃关心他喝，又担心他在外面住不惯、睡不好。
搞得林钦舟很无语，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他哥拐到了什么遥远的贫穷小国，而不是在东城。
有一次秦越和小窈打电话，林骢也在边上，时不时要插上一嘴，林钦舟就在旁边揪仙人球的刺，把好好一颗仙人球都给拔秃了。
后来终于忍不下去，下巴抵在秦越腿上，轻晃着他的腿撒娇：“哥，你闻到我身上的酸味了吗。”
秦越当时没说什么，但那次之后林骢的消息就少了，林钦舟猜应该是他哥和林骢说了什么。
其实林钦舟也不是真的吃林骢的醋，他只是心里不好受，因为秦越不搭理他、却和林骢说话。
那段时间他和秦越的关系还拧巴着，所以秦越哪怕多看路上的狗一眼林钦舟都得醋，会想他哥宁愿把眼神分给一条狗也不给他。
这实在是很没道理又可笑的想法，可林钦舟就是忍不住，就好像年少时没来得及释放的那些恋爱中的傻气隔了十年之后终归还是泄了出来，并且变本加厉。
“不吃醋，我吃什么醋啊，哥你别胡说。”林钦舟转身朝卫生间走，听见秦越在身后叫他，“怎、怎么啦？”
“顺拐了。”
林钦舟：“……”
他在心里懊恼一声，接着冲回到病床边，在秦越微微仰头的时候一口咬在对方唇上：“哥，我发现你蔫坏。”
等林钦舟洗完澡出来，秦越靠在床头举着手机，而另一头小窈终于抢回了手机，正指挥秦越将镜头对准身上各个地方，姑娘嗓音明朗：
“老板，我发现您脸好像圆了，看来林先生真的把您照顾得很好！”
被点到名字的人脚步一顿，而秦越将视线一抬，隔着一张病床的距离朝他弯了弯眼睛。
“嗯，林老师很会照顾人。”
明明是在同小窈说话，目光却黏在林钦舟身上没有挪开，林钦舟原本就被他哥迷得神魂颠倒，哪里受得住他哥这样的眼神，下意识咽了下喉咙，喉结滚动得厉害。
“啧，差不多得了啊，虐狗都没有这么虐的，就欺负我没对象……”
林钦舟轻轻走过去，在秦越的凝视下将手机从他手里抽走，都来不及跟小窈说再见，便直接把电话摁了。
秦越挑眉看他：“嗯？”
长发落在秦越的脸侧，林钦舟欺身过去，小心地捧起一缕，低头嗅闻着，“我也觉得差不多了，这个电话打得够久了，可以了。”
“哥。”他单手环住秦越的脖子，吮了吮那双柔软的唇瓣，“你也理理我。”
秦越浅浅地吻着他以作回应，眼底止不住笑意：“差不多得了，待会儿该被护士看见了。”
但在林钦舟的字典里已经没有“差不多”三个字，他被眼前这双笑眼所蛊惑，连亲吻都已经快不能叫他感到满足，更何况是停下来。
“没关系，看见就看见了，我亲我的男朋友，不犯法。”
一个缱绻的吻再次落下来，从唇齿一直到耳际，轻舔慢咬，拿捏着分寸一点点往下移。
“哥。”正是这声成绩将沉醉在热吻中的秦越唤回理智，他眼底闪过一瞬错愕，轻轻推了林钦舟一把，但没能推开。
林钦舟就趁着这个机会翻上了床，他一手撑着自己的重量，另一只手按住秦越的手腕，低下头舔了一下他哥的唇角，呼吸中混着一点清凉的薄荷味，说：“哥，你是甜的。”
秦越没忍住笑出来，“我是糖吗？”
【作者有话说】
在完结前还能求到一波小海星吗？（疯狂暗示）

第127章
“嗯，甜的。”林钦舟小狗似的亲了亲秦越那被他弄得湿润的唇，又亲了亲秦越的脸颊，一路挨挨蹭蹭亲到耳根，吐息炙热，“哥，你哪里都很甜，我好喜欢。”
秦越有些受不住他这个亲法，更受不住他直白的勾引，往旁边偏了偏头，林钦舟察觉到了，不太高兴地蹙了蹙眉，抱住他的脖子在他颈窝处蹭来嗅去，像小狗在圈领自己的地盘，呼出的热气烫红了秦越颈侧的皮肤。
“别胡闹。”秦越更加受不住，如果不及时制止林钦舟，那他自己可能都会失控。
可林钦舟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反而更加过分，秦越眼眸沉了沉，腾出一只手抵开他的肩膀，故作严厉地叫他名字，“林钦舟。”
后者却顺势握住他的手，低头亲吻着他的指尖。根本不怕他似的。
秦越正要推他，却看见了他的眼睛。
“哥。”那双眼睛认真地凝视着他，眼底的笑意掺杂着沉重的痛，以至于秦越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停止了动作。“我做过一个梦，就在我离开珊瑚屿到Y国的那天晚上。”
秦越喉头微动：“什么梦？”
“梦见我没有回国，没有回珊瑚屿，更没有重遇你，梦见你在岛上等了我一年又一年，梦见我们俩都孤独终老。”
这实在是太过悲伤的一个梦，林钦舟一直不敢去回忆，也不敢告诉秦越，此时此刻却有了倾诉的欲望。
“但幸好那只是一个梦，幸好我回来了。”林钦舟的鼻息颤抖了一瞬，却努力让自己笑起来，甚至有心情开玩笑，“哥，这样一想我运气是不是很好，说不定我上辈子是个积德行善的大好人。”
秦越被他逗笑了，将一个亲吻落在他的眼角上，也是湿漉漉的薄荷味。
刚才还格外直白的人因为这个吻红了耳朵，又不愿意承认，抱着秦越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哥，我把我的好运分给你，以后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我会保护你，这次是真的。”
“哪次都是真的。”秦越不让他再说下去，撬开他的唇齿吻了过去，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温柔克制，带着凶狠的掠夺意味。
林钦舟先是因为他哥的这份“凶”而脸红心跳，渐渐地就有些喘不过来气，他伸手抵上秦越的肩膀, 含糊不清地说道：“……哥，我呼吸不过来了。”
秦越原本不想理会这声撒娇，可看林钦舟真的满脸通红，像是喘不上气了，才恋恋不舍地在最后勾弄了一下他的舌尖。
眼底的情浴却没有那么快消散，两人视线相撞，林钦舟被他哥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
——不行，他腿有点软。
而秦越抬起手，指腹点在他唇角，拇指暧昧地在被亲至红肿的唇瓣上摩挲，声音带着一丝暗哑：“这就够了？嗯？”
两人气息还纠缠在一起，林钦舟瞳孔微微扩大，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就感觉到抵在身上的秦越的变化，红晕就更深一层。
他人菜瘾大，哪怕此刻他腿还是软，嘴上却故意勾引秦越：“哥，你难不难受，要我帮忙吗？”
秦越的指腹仍覆在他唇上，闻言眼眸一沉，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起来。可惜林钦舟并没有察觉到，他沉浸在秦越因为他而晴动不已的兴奋中，忘乎所以。
“哥，你亲亲我。”他微微俯身，眼眸自上而下凝着因为他的动作而浑身紧绷的男人，似暗示，也是明晃晃的勾引，“你亲我一下我就帮你，亲亲我吧好不好……”
这个样子的林钦舟简直太软、太耍赖了，秦越忍无可忍，捏着他的后颈，吻了过去……
秦越出院那天正好是除夕。
今年过年比较晚，农历三十已经是2月13日，两人在医生查完房之后去办理了出院手续，在医院门口的面店吃了午饭，然后打车去东城轮渡口，准备坐渡轮回珊瑚屿过年。
行李是林钦舟前一晚就准备好的，几个月前他把秦越拐到东城的时候只提了一个行李箱，几个月后两人再回去岛上，行李箱却变成了两个。
一红一黑，相同大小、相同款式。像是情侣款。
哪怕他们还不能在人群中牵手拥抱，但他们可以拉情侣款的行李箱，穿相同款式的衣服，用一模一样的水杯……将他们的爱意藏在这些小细节里，隐晦地展露人前。
林钦舟因为这个小秘密既心酸又觉得欢喜，心情复杂极了。
秦越走在前面，已经找到了他们的座位，却见林钦舟还落在后面，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怎么了？”
林钦舟甩甩脑袋：“没什么。”
刚坐下，手机就叮咚叮咚连着收到好几条消息，林钦舟瞥了眼，酸道：“小窈还是林骢啊？”
“小窈。”秦越闷着笑。
小窈早就知道他们今天要回去，一大早就开始发消息过来催进度，几乎每半小时问一遍“出发了吗？”“到哪儿了？”“在干什么？”
搞得林钦舟很想把她从秦越手机里拉黑。
他对他哥的占有欲从小就这么强，像这种拉黑人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
不管真情敌假情敌，主打一个一网打尽。
“嗯，是她。还有林骢。”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林钦舟一听直接炸了：“怎么真有他？！”
秦越不知道是真不明白他在气什么、还是装的，表情都没变一下：“他从小窈那里套了话，知道我们今天回去。”
林钦舟咬牙切齿：“小窈这个叛徒，亏我还给她准备了新年礼物。”
白瞎了他的包和口红，这都够给他哥买一年份的车厘子了！
秦越戳戳他鼓起来的腮帮子，闷声笑道：“林老师，你这样好像一只河豚。”
另一只手却伸到毯子下面，悄悄握住了林钦舟的手，指节嵌进去，十指相扣。
刚结束复健，很多东西还是得注意，所以林钦舟特地把绒毯塞进了行李箱，让他在路上盖。车上的空调很多时候都打得很凉，他怕秦越会不舒服。
结果这条毯子现在成了他们掩藏秘密的避风港。
“哥。”林钦舟侧眸看着身旁的人，眨了眨眼睛，“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秦越笑得好看：“知道。”
“是什么？”林钦舟追问。
秦越轻轻抠了抠他掌心，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亲我。”
林钦舟：“……”
他果然还是撩不过他哥，秦老板的那些冷静克制、若即若离，全是装的，实际上太会了，林钦舟根本招架不住。
“哥。”他拍拍自己的肩膀，“累吗，靠着我肩膀睡会儿吧。”
不同于十年前，如今很多人都喜欢利用春节假期旅游，船上人很多，下了船之后发现码头人更多，多数都是年轻人。
“老板——林先生——老板——”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内，小窈跑在前面，不住地朝他们挥手，“林先生！”
小姑娘本来一直在喊他们两个人的名字，等真的站到秦越面前，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嘴唇颤抖着，“老、老板……你怎么还坐着轮椅啊，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吗？”
“能走了，但是林老师不让我多走，所以还是坐了轮椅。”为了叫小窈放心，秦越说着就站了起来，示意性地走了两步。
小窈顿时眼圈通红，哽咽着：“太好了……”
紧接着就被林骢挤开，后者激动地捏住秦越两个肩膀，像小窈一样哽咽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秦哥，你真的能……站起来了？”
秦越点点头：“嗯。”
“太好了！这简直太好了秦哥！我真是……真是太高兴了！”
他激动得不知所措，一双手想抱秦越又不敢，缩回来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擦完又想抱，却还是不敢，来来回回，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
“你是不是——”有病。
林钦舟没来得及骂，这小混蛋就真的一把抱住了秦越，还直接将人托举了起来，大笑大叫着转起了圈圈：
“我秦哥能站起来了！太好了！我太高兴了！新年快乐秦哥！这是我二十多年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太好了秦哥！真的太好了……”
林钦舟：“……”
这小混蛋果然和小时候一样讨厌，怎么抢他台词！这话不应该他来说吗，他都准备好了要在新年倒计时的时候跟他哥说这句话啊！可恶！
他们这边的动静太大，路过的人纷纷看过来，林钦舟觉得自己脑袋上绿油油的，顶着一片大草原。
他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林骢，你把人给我放下！”
“老板，林哥，菜都准备好了，你俩先洗个手，坐会儿，等我端出来就可以吃了！”回到民宿，小窈边摘围巾手套，边急匆匆往厨房走。
林钦舟把两个行李箱放到楼梯口，脱下身上的羽绒服：“我来帮忙。”
秦越也想跟着过去，被林钦舟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哥，你得注意休息，坐那。”
“……”还挺凶，挺有一家之主的派头。秦越简直哭笑不得，然后真就乖乖坐了回去，笑得很无奈，“知道了，林老师。”
“不过……”林钦舟笑眯眯的，点了点自己的脸，“不介意秦老板先付一点工资。”
秦越难掩笑意，人却稳坐着没动，“不急，等吃过了再说。”
下一秒，有人站在林钦舟身后，面无表情地说：“不帮忙就走开，别挡着路，烦死你们这对狗男男了。”
是看林钦舟不顺眼，看两人黏黏糊糊更不顺眼的林骢。
秦越笑得更厉害。
小窈从昨晚就开始张罗这顿年夜饭，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还把夏天时做的果酒拿了出来，每人倒上一小杯。
“……所以你为什么也在这，林叔叔不喊你回家吃饭吗？”林钦舟蹙眉看着坐在自己右手边的小混球。
林骢十分不见外，直接掰了个大鸡腿啃得满嘴油：“不催，他都懒得管我，这会儿应该早就吃完上麻将馆去了！”
林钦舟：“……”
那你就蹭别人家的年夜饭？
【作者有话说】
老规矩，3更。

第128章
但反正赶是赶不走了，他也只能安慰自己人多热闹，撇撇嘴，郁闷地一口闷了那杯酒。
没一会儿，林钦舟感觉桌子底下有人碰了碰他的腿，起初他还以为是不小心的碰触，但几分钟后那人的腿又伸了过来，脚尖在他脚背上有规律地轻踩了几下。
——等等，这不是之前他在二楼房间的地板上给他哥敲的那段旋律吗？
林钦舟心念一动，抬眸望向他哥，后者却低着头，慢吞吞吃着一只红豆卷，面上看不出一丁点的情绪。
“……”林钦舟试探着伸过去一只手，下一秒那手就被人截住，握在掌心中。
尽管看不见，林钦舟也知道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有多漂亮，多让人心动。
而那人不轻不重地抠了抠他掌心，然后很快将手收了回去。
再多的不高兴也被这个动作给取悦了，这是他和他哥之间的暗号，以前只要他俩有了什么小矛盾，或者林钦舟又闯了祸被姥姥教训，秦越就会这样哄他，意思是：别不高兴，我哄你。
而只要他哥哄一哄，天大的难过都算不上什么了。
林钦舟笑眯眯地给自己添了酒，在浑小子啃完鸡腿前将另外一只掰下来，放进了秦越碗里a：“哥，吃鸡腿。”
他哥掀了掀眼皮，唇角勾着笑：“嗯。”
小窈举起酒杯，说：“难得过年这么热闹，大家一起碰个杯吧！”
“这样，我提议大家一人说一句吉祥话，我先说，我就祝老板和老板娘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林钦舟很喜欢这句祝福，弯着笑眼，从口袋里取出个红包：“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谢谢老板娘！”没想到还有红包拿，小窈美滋滋地接过来，又转向秦越，“老板娘给过了，那老板呢？”
秦越轻飘飘一句：“双人份的。”就把人打发了。
小窈翻了个白眼：“有了老板娘的老板依旧这么抠门，老板，您这样当心老板娘跑了！”
“嗯？”秦越抬眸看着林钦舟，“会跑吗？”
林钦舟笑盈盈地吃他夹过来的水煮鱼：“不跑，用竹条抽我都不走。”
“嗯。”秦越唇角勾着笑，朝小窈轻飘飘递过去一个眼神。“跑不了。”
小窈：“……救命，我为什么年三十还要吃狗粮。”
同样不爽的还有林骢，啃完鸡腿开始啃鸭爪，小窈扫了他一眼，怀疑他这是拿鸭爪当老板娘在啃。
“咳咳，那什么，接下来该你了，蹭饭的。”
林骢头都没抬，嘟囔了句：“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个蹭饭的。”
“……”被拿自己说的话给怼了，小窈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憋死，记着今天不能说脏话，才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声，然后转向林钦舟，“那……老板娘？”
老板娘很敷衍：“那我就祝大家吃好喝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吧。”
老板夫唱夫随：“虎年大吉多多赚钱。”
小窈：“……”
“行吧。”小窈咬了咬牙，率先举起杯子，“是很实用的祝福，来！干杯！”
其余三人也纷纷举杯：“干杯！”
一顿年夜饭热热闹闹吃了快两小时，到后面林骢已经有些醺醺然了，蹲在门口偷偷抹眼泪。
快1米9的大高个，缩成一团，哭得眼睛都红了。
林钦舟走到他边上坐下，林骢也不看他，别别扭扭地问：“所以你们又在一起了？”
“本来也没有分开过。”林钦舟说。
他语气理所当然、好似自己真的从未离开过珊瑚屿，从未有过分别，林骢气死了，恨不得给他一拳：“你还要不要脸？！”
林钦舟侧眸看着他：“在我心里，我们就是从来没有分开过。”
又说：“我哥也一样。”
“你……”林骢冲他扬了扬拳头，林钦舟却仍旧坚定地看着他，目光不多不避，林骢忽然泄了气，“算了，我如果打了你，秦哥会不高兴。”
他脸上是醉酒之后的坨红，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委委屈屈地坐着，腿都不知道怎么搁，又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林钦舟而神色懊丧，但一会儿之后他就很凶地瞪着身侧的人：
“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我还是很讨厌你，只是看在秦哥的面子上才不跟你计较！”
“不过姓林的你给我听好了，要是被我知道你又辜负秦哥，我肯定揍死你！”
林钦舟又笑了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塞进他怀里：“知道了。”
秦越坐在书架前，在看他没看完的那套修真小说，见林钦舟进来，掀了掀眼皮，神色有些懒：“他走了？”
“嗯，朋友过来接走的，走出大老远还在唱死了都要爱，对你用情至深啊哥。”林钦舟故意虎着脸，“还警告我要是对你不好，他就要把你抢走。”
秦越哪里听不出他语气里的酸意，笑道：“你也唱过。”
林钦舟不记得有这回事，不承认：“怎么可能，哥你别瞎说。”
秦越便真的不说了。倒是林钦舟偷了个亲，“腿疼不疼？”
当年到底伤得很重，又耽误了十年的治疗，现在虽然做了手术，但到底落下了病根，哪怕已经能够站起来了，每逢阴天下雨还是会痛。
那条蓝底白云的珊瑚绒毯子就又被拿了出来。
秦越摇摇头：“不疼。”
“哥，你又骗人。”怎么可能不疼，脸色都不怎么好，林钦舟心疼地亲了亲他唇角，“哥，我真的对你不好。”
两个人这时候是一个站一个坐的姿势，秦越微仰着头：“嗯？”
大厅的灯光碎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他凝着林钦舟，眼底的温柔漫开到眼角，连眼窝处的痣都活色生香。
林钦舟止不住心动，低头和他接吻，满含着怜惜和温柔，并不深入，重逢道，“哥，我真的对你不好。”
两人额头相抵，林钦舟的唇落于秦越的眼睛、鼻尖、耳垂，最后又落回到那两片柔软的唇上。““我把你一个人留在岛上，我对你不好。”
这次的吻带着泪水的咸湿，林钦舟脸还在笑，情绪却已经有些绷不住，也说不下去了，他将脸埋在秦越的颈侧：“哥……”
秦越的手掌轻轻覆在他后背的肩胛骨上，接着是一声含着叹息的轻笑：“大过年的掉什么金豆豆。”
林钦舟用脸蹭了蹭，有些想笑，又收不住眼泪，心脏像被人用力掐了一把般微疼酸涩，他自觉丢脸，撒娇似的将秦越抱得更紧，接着又蹭了蹭：“哥，你别笑。”
秦越闷笑着：“那我也哭？”
“不能哭，我以后都不会让你哭。”林钦舟抬起头，有些仓促地抹掉脸上的眼泪，亲了亲秦越的唇，“哥，你再信我一次。”
秦越将他揽进怀里，唇落在他发旋上，声音有些紧：“嗯。”
林钦舟便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睛又开始发酸，他扭过头，将眼底的眼泪憋回去，视线盯着院子，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居然开始下雪了。
“哥，外面下雪了，要不要去看看？”
“好。”
“那把外套穿了，外面冷。”
他就是把秦越当成了个保护动物，吃饭穿衣样样都要叮嘱，秦越纵着他，把外套穿了，又戴上围巾和手套。
“还有我前几天买的护膝，穿上了吗？”
秦越：“……”
林钦舟睨着眼：“没穿？”
秦越面无表情：“……穿了。”
林钦舟一脸不信：“那我摸摸。”
秦越：“………”
看他哥这个样子，林钦舟就知道他肯定没穿，眼神哀怨地盯着人，“哥……”
“知道了，现在去穿。”秦越苦笑着，快到门口时突然说，“其实你们某些方面挺像的。”
林钦舟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秦越淡淡地笑了笑：“没什么。”
雪下得很大，不知不觉间已经积起了挺厚的一层，周围许多小孩从家里出来，跑着、闹着。
“哥，是不是很漂亮。”林钦舟用手接了一片雪花，递到秦越眼前。
薄薄的一片，不仔细看的话甚至很难发现，很快在他掌心融化。
秦越用指尖碰了碰那点不明显的水渍，很给面子地说：“嗯，很漂亮。”
东城很少会下雪，秦越记忆里像这么大的雪一共下过三次。第一次是在他四五岁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没有被丢到福利院，他妈妈也还没离开那个家。
下大雪那天他和几个同伴一起铲雪、堆雪人，用胡萝卜和黑色的弹珠给雪人做鼻子嘴巴和眼睛……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下雪，玩得很开心，回家之后就想将这样的喜悦分享给爷爷和妈妈，天真的以为他们也会高兴。
可他妈妈只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对他说：“别来烦我。”别来烦我。
秦越对母亲的记忆很有限，而这四个字是他从对方嘴里听过的次数最多的话。妈妈并怪他，只觉得他是不该来这世上的累赘。
而那之后没多久，他妈妈就抛下他走了，他也很快被丢进了福利院。
此后东城没再下过雪，秦越也没机会找到一个愿意陪他堆雪人的人。
第二次大雪是十年前，那天也是除夕，他的少年风尘仆仆赶回来陪他过年，他们一起包饺子、贴春联，吃了一顿热腾腾的年夜饭，对这个新年，对未来，充满着无限期许。
那时候他们谁都想不到，他们会在雪地里面对离别、面对死亡、面对往后支离破碎的十年。
更想不到他们还有能够重逢的一天。
第三次就是今晚，同样是除夕夜，他的少年回到了他身边。有那么短暂的一瞬，秦越甚至觉得过去的那十年或许真的就是一场荒唐大梦，他被困在梦魇里很久很久，现在梦醒了，一切就回到了正轨。
而他的少年其实从没有离开过。就如之前天和林钦舟说的那样。

第129章
雪逐渐停下来，两人走在雪地里，身后留下并排的两串足迹，一个大点、一个稍微小点。
目力所及之处银装素裹，林钦舟觉得他俩像处在童话里的冰雪世界，随时可能蹿出只发着光的麋鹿。
但周遭其实又是喧嚣的、热闹的，孩子们的笑声、叫声混在这片冰天雪地中，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奇妙的融合在一起，不突兀、不排斥，意外的美好。
“林钦舟，我在网上看到Y国的冬天会下很大的雪，你在那里的时候有没有和别人堆过雪人？”
“没有。”林钦舟回答得干脆。
他没有堆过雪人，更没有和别人一起堆过雪人。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些事。
但Y国冬天的雪是真的很厚，最冷的那段时间几乎天天下大雪，隔天就要铲门口的雪，否则就难以顺利进出。
他那个家的隔壁住着位独居的老太太，有时候放学回来如果看见对方在铲雪的话林钦舟会过去帮忙。
老太太童心未泯，经常在家门口堆比她自己还要高的雪人，都是各种动物或者电影角色，但是怎么说呢，老太太走的是抽象派，如果不是她特地做介绍，林钦舟多半完全看不出那到底是个什么。
在这方面老太太倒是可以和他哥进行友好的交流。
“不过我认识一个可爱的老太太……”
外面太冷了，林钦舟怕他哥冻着，走了一会儿就拉着人回来了，但夜景很美，两个人都舍不得就这么回屋，索性搬了两把椅子，坐在门口看雪。
怕风吹得秦越的腿难受，林钦舟第一时间给他盖了毯子，还翻出了两个暖水袋，要他哥腿上放一个，手里抱一个。
而他自己则靠在秦越身上。这时候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秦越刚才那句“你们很像”指的是什么。
“哥，你觉得我和林骢很像？”
秦越握着他的手一起抱着暖水袋，大约是没想到他突然提这个，轻轻“嗯”了声。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簇接着一簇，半边夜空被照耀得璀璨夺目，林钦舟心里百感交集，他觉得那些漂亮的烟花在燃尽前变成了万千蝴蝶，翩跹着飞进了他心底。
“那你看着他的时候有没有在想我？”
这一回秦越没有像之前那样马上回答，而是盯着灿烂的夜空看了很久，然后才回眸凝着他，点了点头：“有。”他说，“林钦舟，我很想你。”
风雪越来越大，呼啸着往屋里吹进来，直往人脸上、身上扑。
林钦舟的心跳得很快，血液都在沸腾。
他倾身过去，一条胳膊攀住秦越的脖子：“哥……”
“您俩浪漫够了没，要不我们关门吧，您俩想冻成冰雕没关系，但我还想活命啊。”小窈裹着厚外套瑟瑟发抖，打断了绮旎的氛围。
秦越迅速往后撤，半边唇角挑着，是个揶揄的坏笑。
“啧。”林钦舟心里很遗憾，但也怕他哥着凉，起身说，“今天不看了，明天起来堆雪人？”
秦越没什么意见：“嗯。”
“太好了，我来关门，您俩快喝姜茶去，在厨房的砂锅里，劳驾自己动个手端出来！”
小窈生怕他俩反悔似的急冲向门口，关上门之后突然想起很重要的一件事，眨巴着眼睛望向两人，“对了，老板娘的房间我可没收拾啊，您俩今晚——”
林钦舟笑眯眯地不说话，跟小窈一起盯着他哥，就等着他哥开尊口。
秦越喝了口姜茶：“不用收拾。”
“咦——”小窈夸张地拉长了声音，“那202房间以后还留着吗老板？”
秦越侧眸：“留着吗老板娘？”
“咳咳。”老板娘接受到老板的目光，以拳抵唇，假意清了清嗓子，“要不还是留着吧，万一以后吵架被赶出来了，我也好有地方睡。”
小窈摇着头：“啧。”
秦越把最后的小半碗姜茶一口气喝了，含了枚果脯，手掌捏上林钦舟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摩挲。
“这就已经在考虑跟我吵架了？嗯？”
他声音分明含了几分笑意，林钦舟却心头一凛。
“那就不留了。”他非常识时务地改口。然后趴在桌上，轻咬着碗沿，闷声偷笑。
“啧啧。”小窈牙都快被酸掉了，捂着半边脸，心道，狗情侣，真是没眼看。
“对了哥，”不过说到房间，林钦舟很快想到另一件事，“我能去看一看我的房间吗？”
二楼拐角处，带锁的那个房间，小窈口中除了老板之外不让任何人进入的秘密基地，时隔十年后，迎来了第二个人。
而这个人，正是这个房间原本的主人。
时间仿佛在这里被定格，林钦舟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床，床上掀开一半的被子，旁边半打开的衣柜，书桌旁放歪了的椅子，拉的严严实实的窗帘……
所有的一切都和十年前的除夕夜一模一样，就连桌上那两只水杯，都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就好像中间那十年的离别和苦痛根本不存在，他回到了当年的除夕夜，下楼喝了杯姜茶，然后拉着他哥又上来了。
只是那个总对人一团和善、却喜欢唠叨他的老太太不在了。
仿佛一道难以填补的鸿沟，横亘在十年前、十年后，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那段惨痛的过往。
林钦舟在门口站了很久，后来甚至有些撑不住，用手撑着门框，做了几个深呼吸。秦越从后面轻轻捏了捏他肩膀，说：“进去吧。”
两个人便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林钦舟将椅子扶正、将乱七八糟的被子铺平，慢吞吞地在床边坐下来。
那时候他们都太想念对方了，小半年没见，思之若狂，一进房间就拥抱到一起，用最热烈的亲吻宣泄着心底的想念，从门口到床边，撞倒了门口的盆栽、撞歪了椅子，又把一床被子弄得乱糟糟的……
“哥。”林钦舟坐着，秦越站着，他忽然拉住秦越的胳膊，将人直接拽上了床，在秦越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重重咬上了他的嘴唇。
铁锈味顷刻间在两人的唇齿间漫开来，秦越眸色暗了暗，反客为主地捏住林钦舟的脸，另只手扣住他的腰，漆黑的眼眸中翻滚着仿佛要将林钦舟吞没的情愫。
“哥，你要我。”
他之前说很后悔没有在十年前做更多，那么此时此刻，在这个房间里，他想把从前没来得及做的事情，和秦越一起做了。
他们的人生曾在这里断裂，那就在这里再续上。
“哥，我想痛，你让我痛吧……”
秦越的眸色更深，他捏着林钦舟的脚踝仿佛要将他揉进身体里一般亲吻他，要他。
林钦舟几乎已经失去了神智，只能凭着本能去握秦越的手，却抓了个空，无力地垂在床上。
“林钦舟，看着我。”秦越的汗水滴落在下巴上，他扯着林钦舟的胳膊将人拉进自己怀里，调整了个姿势，林钦舟一条腿还搭在他身上，另一条垂下来，悬在床边。
秦越低头去亲他蓄在眼眶里的泪水，语气温柔，力道却不减：“够吗？还要吗？”
林钦舟已经话都说不出来，眼前视线模糊，只觉得头顶的吊灯都在摇晃，他咬着唇、艰难地开口：“不、不够，哥，不够……”
而对于林钦舟的要求，秦越向来是要满足的。
窗外月色皎洁，风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轻轻吹起窗帘的一角，银白的月光将两人的影子印在墙上，那样亲密。
窗外，烟花一簇簇绽放。
两人就借着月色和绚烂的烟花，仿佛真的回到了十年前。
“哥，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林钦舟枕着他哥的胸口。
秦越琢吻他破皮的嘴唇：“我只是在听你的话。”
“……”林钦舟被噎了个正着，脸上的红晕本来就还没退下去，这下更红了，“那我后来让你停下你怎么不听。”
“抱歉，但是停不下来。”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语气却理直气壮。
“……”林钦舟费力撑起身体，咬住秦越的嘴唇，“哥，你犯规。”
“我没有。”吻又落下来，温柔地摩挲着彼此的唇。
“哥，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你是不是就真的不会认我？”
这个问题困在林钦舟心里太久，他其实知道问这些毫无意义，但依旧想知道。
秦越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知道，但现在很好，以后也会很好。”
不管以前经历过什么，总归都过去了，总归不会再有分别。
他所求所愿、所思所念，从来只有一个林钦舟而已。
从来只是这样。
而往后余生，他们都会在一起。这就够了。
“新年快乐，林钦舟。”
“明天我们一起去看姥姥吧。”
【作者有话说】
比预计的多了1章，所以周五完结！么么～

第130章
因为昨晚的那场大雪，两人下楼时外面还是白白的一片，房顶上、树上、汽车顶盖上、道路两边……到处都是白色。但路面上的雪已经化了，结成了冰，走在路上一不留神就要跌倒。
“当心！”林钦舟已经不知道脚滑了几次，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小脑不太发达，要不怎么秦越就能走那么稳，还能及时扶住他，而他却时刻准备摔个狗吃屎。
好在很少有人像他们一样百无禁忌，会选在大年初一上山扫墓，所以山道上少有人至，还积着挺厚的一层雪，脚踩在上面嘎吱嘎吱地响，摔是不容易摔了。
每次过来墓园似乎都不是什么好天气，今天同样，从早上开始天空就阴沉沉的，乌云大片大片地罩在头顶上，好像随时都会落下一场暴雨。林钦舟将手里捧的小雏菊放到墓碑前。
“姥爷、姥姥，新年快乐，我和我哥来看您俩啦。”
秦越正抿着唇擦拭墓碑，闻言抬了下头，跟着喊了声：“姥姥、姥爷。”
小半年没有过来，墓碑前的杂草已经长得很高，两人动手拔干净了，然后用纸巾垫在地上，坐在墓碑前。
过来前都想着有很多话要说，等真的到了面前，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们选择的这条路曾是姥姥竭力反对的，所以还能说什么呢。
那些黑沉沉的乌云像是压在了林钦舟的心口，堵得他难受。他有些担心秦越，偷偷觑了对方一眼。
“姥姥。”秦越却在这时候突然开口，林钦舟望着他。
“我还是想和林钦舟在一起，我很抱歉，但是我真的……很想他。”
他脸色比平时要苍白一些，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面对姥姥，林钦舟伸手过去，将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有些用力地捏了捏。
“姥姥，也许您当初就不该把我捡回家，让我死在外面就好了，或者那时候让他把我带走，那我也许就……”就不会这样了。
一切就都会不一样。姥姥会长命百岁，林钦舟会过着本该拥有的璀璨人生，而他烂死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
“姥姥……”他单手扶着墓碑，脑袋埋在两者之间，声音已经带着哽咽，“对不起。”
林钦舟靠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哥。”
姥姥是横在他们心上的一道疤，林钦舟自己心里难受，更知道他哥心里有多愧疚。这个笨蛋几乎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自己。
可是够了，十年了，多少罪孽也该消了。
“哥，姥姥喜欢你，不会后悔留下你……”
有一片花瓣被风卷起，在半空打了个转，轻轻落到了秦越的头上，然后飘落下来，贴着他脸颊落到了他垂在腿上的手背上。
就像是有人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和脸，在无声地安慰他。
下山时天空又开始飘雪，只是没有昨晚的大，一隙天光从云层中射下来，驱散了厚重的阴霾。
两个人手牵着手、不紧不慢地沿着山道下来，走到半山腰时碰见提着竹篮上山的明明姐。
那么冷的天，她穿着一身铁锈红的夹棉旗袍，聘聘婷婷，漂亮极了。
那条大黄狗也跟在旁边，见了秦越眼神一亮，围着他摇头晃尾、时不时舔舔他手心、嗅嗅手背。看样子是在讨食。
“明明姐，新年快乐。”
“小秦你……”明明姐面露惊愕地打量了秦越一会儿，有些不敢相信似的，“能站起来了？”
秦越点了点头：“嗯，只是还走不远。”
“那太好了……”明明姐激动得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抓了下秦越的手，“这些年受苦了，但是苦尽甘来、以后都会好的，慢慢来……”
到家时还早，林钦舟就提议给他的房间做个大扫除，然后两个人一起搬他那个房间住。秦越原来住的那间房以前是用作仓库的，采光和通风都没有林钦舟的好。
“哥，你去打包东西，这里我来收拾，不过你也悠着点，不用一下打包完，反正就上下楼，缺什么到时候下来拿也一样，先把要用的打包上来。”林钦舟给两人系上围裙，安排好了各自的工作。
秦越自然全听他的：“嗯。”
然而没过多久，秦越刚装满半个行李箱，就听见林钦舟激动地喊着他名字：“哥——哥——秦越——”
出来一看，这人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朝他晃着手中一个褐色的木匣子：“哥，这是什么东西，我不记得我有这么个东西！”
秦越只好走上去。
“姥姥的。”
“嗯？”
“我出院回家时姥姥那个房间已经被收拾出来了，基本不剩什么东西了，就在床头柜上留了这个，我就把它收起来了。”
小木匣上带了一把黄铜小锁，看起来不像被打开过的样子。
“哥，你看过里面的东西吗？”
而秦越也果然摇摇头，说：“没有。”
“那要不……我们打开看看吧？”林钦舟被勾起了好奇心。
秦越手指搭在那把小锁上：“没有钥匙。”
“这不怕，哥你忘了啊，我最会开这种锁了，你等等啊……”
林钦舟曾是珊瑚屿一霸，缺德事没少干过，溜门撬锁当然也不在话下。
他把小木匣往秦越怀里一塞，蹬蹬蹬跑下楼，在前台翻箱倒柜一阵，找到了小窈放在抽屉里的一个发箍。
发箍里面有一根很细很软的铁丝，可以弯折出各种形状，既能做发箍，也能直接用来绑头发，最近似乎挺流行这个，林钦舟见过班里很多女生戴过。
他把外面的那层类似雪纺的布料拆了，取出里面的铁丝：“对不起了小窈，老板娘保证赔你十个！”他冲秦越喊，“哥，你下来——”
秦越：“……”小窈一定会发疯的。
这种黄铜锁很好开，只要把细铁丝一头弯出个直角，然后对着锁芯里面有弹簧的那一面慢慢转就行。
“吧嗒。”锁开了。
“开了！”
秦越手掌按在木匣子上，双眉微蹙着：“真要打开吗？”
“开啊，既然我妈把这个留下来，就说明那是姥姥想留给你的，不是吗？”
“……”
“如果我们不把它打开，怎么知道姥姥想把什么留给你，对吧？”
“……”
“哥？”
秦越似乎是被说服了，松了手。
林钦舟便迅速掀开盒盖：“嗯？怎么是空的？”他好奇地往里看了看，“不对，不是空的，好像只有一张纸。”
是张浅蓝色的便签纸，上面用黑色墨水笔写了很短的一行字：
【小秦，小舟，再过一些年，等你们长大了，能担负起自己的人生了，如果那时候你们还喜欢彼此，那就在一起吧。】
没有落款，但他们都知道这是谁留下的。
“哥……”林钦舟将便签纸递过去，秦越紧紧捏着这张纸，手背上青筋凸起。
直到林钦舟喊他，他才抬起头，眼眶发红地盯着林钦舟：“姥姥她……”
林钦舟吻住他颤抖的双唇。
“哥，姥姥从来没有怪过你，她只是担心我们，当初她竭力反对也是害怕我们过不好、怕我们被伤害。”
“但是哥，我们现在过得很好，她就不会担心，也不会反对，所以别再自责，要不然姥姥反倒会担心，嗯？”
除夕夜之后姥姥就一直在icu，连开口说话都吃力，但纸条上的字迹却工整流畅，不可能是那时候的姥姥写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姥姥早就留下了这张纸条。
秦越红着眼睛、说不出话，能回应林钦舟的只有比他更凶的吻……
等这个吻结束的时候，两人脸上都蔓上了薄薄的淡红，秦越因为自己的失控有些懊丧，在对上林钦舟狡黠的目光后耳根更烫。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懊恼地抓住林钦舟的手腕，在他拇指指腹上用力咬了一口。然后将人拥进怀里，下巴抵在林钦舟肩上，说：“林钦舟，谢谢你。”
林钦舟手指插.进他柔顺漂亮的头发里，轻轻抓了抓：“为什么说谢？”
“……”秦越不吭声。
“不谢。”林钦舟亲吻着他耳朵，“要说我爱你。”
“我爱你林钦舟。”
“……”这下轮到林钦舟说不出话，他稍稍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和秦越鼻尖对着鼻尖，两人都捧着对方的脸，滚烫的气息交错在一起，“哥，要不我们先不整理房间了吧……”
“不行。”秦越轻啄着他的唇，“先整理。”
“哥，你可真是……”林钦舟无奈地轻笑起来，“那好吧，那就干活吧，干完活……”
“就要你。”秦越说。然后就松开手，转身飞速回了房间。
林钦舟：“……”
说话的时候挺凶的，怎么说完自己先害羞起来了。
他哥真可爱。也挺会气人。
在上楼的时候，他用手机给小窈发了条消息，解释了发箍的事情，然后给她转了几个大红包，说：【老板娘赔你20个。】
小窈秒回：【不就个发箍嘛，老板娘您也太客气了，嘿嘿嘿……不像老板，抠门精。】
整理完两个房间，林钦舟下厨煮了一锅海鲜粥，又把昨晚没吃完的几个菜热了下，和秦越随便应付了顿午饭。
下午两人去了趟妈祖庙。
国庆假期的时候林钦舟来庙里求过愿，现在是来还愿的。大年初一，庙里香客挺多的，两人上过香、敬过供奉，就去了后院。
后院人更多，好几对年轻的情侣在大银杏树下写祈愿牌。
本来想坐着喝杯茶的，这下彻底泡汤了。干脆直接走到祈愿架前。
“哥，用之前的会灵验吗，要不要重新写一个？”
他俩一人手中捏着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写着彼此的名字，其中一块就是从之前被林钦舟翻出来的那堆中的扣下的，其余的他还是给挂了回去。
“不用，就挂这个。”
“那行，那我们挂吧。”
铃铛叮铃作响，两人几乎在同时闭上眼睛，默默祈愿：——如有罪孽，皆归我身，愿我所爱，平安顺遂。
——万般罪孽，皆归我身，唯愿所爱，平安顺遂。
——愿我们，此生不再分离。
“林钦舟。”
“哥。”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End.】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感谢一路陪伴～明天是儿童节，就发一个免费番外吧～

第131章 番外 两小无猜（上）
1.
这是秦越跟着爸妈搬回珊瑚屿的第一天，爸妈和搬家公司的师傅忙进忙出，他就在院子里吃关东煮。
关东煮是刚才路上买的，那个阿婆看他长得漂亮，还多送了他两颗小油豆腐，多撒香菜碎和葱花。
秦越自己吃一口，就跑去喂爸妈一口。
“喂——”秦越闻声转头，就见院子外的篱笆上挂着个小孩，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对上秦越的视线后，那小孩就豁出一口大白牙，“姥姥说今天会有新邻居搬来，是你们吗？嘿嘿嘿，小妹妹，你长得好漂亮。”
秦越的脸色当场黑了，不高兴地抿了抿唇，说：“我不是小妹妹，我是男孩子。”
而且……他打量了这个没礼貌的家伙一眼，感觉他们年纪应该差不多。
“啊？你是男孩子？”那家伙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双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向秦越时眼珠子都恨不得瞪出来，“不能吧，你长得那么好看，还留着那么长——那么长的头发，怎么可能是男孩子？”
说到秦越的头发的时候，他挥着胳膊比了个夸张的手势，身体的重心不自觉地往后，整个人就在篱笆上挂不住——“欸欸欸——快拉我一把——我要摔了——哎哟——”那家伙仰面摔了下去，好半天没动。
秦越小心地走过去，蹲在篱笆旁边，透过篱笆的缝隙将一根手指伸了出去，戳了戳黑皮的腿：“喂，你死了吗？”
也不知他是戳到了对方哪条神经，那家伙忽然就爆笑起来：“痒痒痒！别戳了！痒！没死没死！”他跳坐起来，对着秦越吹牛，“这才哪到哪啊，我去年跟着姥爷上山摘李子，从好几米高的树上摔下来都没摔死。”
秦越一点也不信他，见他没事，转身就要走。对方却扑过来，抓着篱笆很急地问他：“我叫林钦舟，你叫什么名字啊？”
珊瑚屿的阳光毒辣，他的鼻子被晒脱了一小块皮，当他整张脸压在篱笆上的时候，那通红的鼻子正好通过篱笆之间的缝隙卡在里面，他皮肤又黑，这副样子实在很难让人忍住不笑。
可秦越也不好意思笑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只能紧抿着唇，偷偷勾了勾唇角。
“喂，所以你叫什么名字啊？”那人却还在追问。
“小越，小朋友问你名字呢，快告诉人家。”秦妈妈刚巧从屋里出来，看篱笆外的林钦舟，“你是林珑的孩子吧，都长那么大啦。”
“阿姨，您认识我妈妈啊？”
“认识的，我和你妈妈以前是好朋友。”秦妈妈把秦越最喜欢的一筐玩具搬下车，林钦舟在篱笆外跟着她移动，“那阿姨，这个漂亮小弟弟叫什么名字啊，可以告诉我吗？”
秦妈妈乐了：“可不是小弟弟，小越比你大，至于名字嘛，你自己去问他！”
说完就进屋去了，留下院子外的林钦舟和院子内的秦越面面相觑。
黑皮林钦舟从裤兜里摸出一颗漂亮的粉色小石头：“那我把我的宝贝送给你，你可以告诉我的名字吗？”
秦越没有接那颗石头，却还是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对方：“我叫秦越。”
“秦越。”林钦舟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真好听。那个……”
秦越看着他。
林钦舟指了指他手里的关东煮，咽了一口口水：“能分我吃两口吗，中午姥姥罚我不准吃饭，我好饿啊……我保证，”他竖起两根手指发誓，“等下周我领到新的零花钱，也请你吃！”
秦越：“……”
2.
那天之后，林钦舟就经常上秦越家里来，有时送他从海边捡来的漂亮贝壳，有时向他炫耀从同伴那里赢来的口袋妖怪的卡片，有时候又拉着他画画。
画画是秦越最讨厌做的事情，因为他对这个很不在行，林钦舟就总是笑他，笑得秦越很是气恼，每次都追着他满院子的跑。
“你再笑的话我就不理你了。”秦越把林钦舟堵在门口，林钦舟笑得上气不接下去，却还要气他，“那不行，我们是朋友，朋友不能不理对方。”
“谁跟你是朋友。”
“交换了名字就是朋友。”林小霸王有自己的交友准则，“而且你是我哥哥，哥哥怎么能不要弟弟。”
“我也不是你哥哥。”
林钦舟死皮赖脸地抱住他，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身上蹭啊蹭，“你就是我哥哥，你比我大，你就是我哥哥。”
关于两个人的年龄问题，秦妈妈说过，窦晓花也说过。
窦晓花是林钦舟的姥姥，经营着隔壁叫做【浮白】的民宿，会做好吃的沙冰。秦越第一次被林钦舟拉去自己家里的时候，老太太就给他们做了沙冰，秦越的是草莓口味，林钦舟的是芒果。
是林钦舟自己选的要芒果，结果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总是偷偷摸摸就要挖秦越的草莓吃。
秦越其实发现了，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闹。甚至还主动把另一边的草莓拨过去，方便林钦舟挖。
“……一晃两个孩子都那么大咯。”窦晓花就坐在他们旁边，手里慢慢悠悠地摇着蒲扇，对着秦越笑，“可惜小舟也是个男孩子，否则就要变成你媳妇咯。”
林钦舟刚悄悄把一块芒果丢进秦越碗里，闻言人都傻了：“什么？！”
见他这反应，窦晓花更乐了：“这可是你们俩的妈妈当年约定好的……”
秦越的父母都是岛上的人，到了秦越出生之后两人才去东城做了点小生意。秦越的母亲和林钦舟的母亲是手帕之交，秦越8个月大的时候林珑也怀孕了，两个人就做了约定，要是两个孩子正巧一男一女，那就订娃娃亲。
“……那为什么我是媳妇，秦越头发那么长，他才是媳妇。”
“没礼貌，叫哥哥。”
“那好吧。”林钦舟噘着嘴，“我不是媳妇，哥哥头发那么长，又漂亮，哥哥才是媳妇。”
3.
眨眼秦越就在岛上住了半年，再过两天就是除夕了。林钦舟被他姥爷架在脖子上，去商店买了一堆的烟花炮竹回来，其中两根烟花棒快比他人还要高。
除夕当天，吃过年夜饭，两个人就在院子里放烟花，他们放小的，姥姥姥爷放那两根大的。
“你不是很喜欢那两根烟花棒吗，为什么不自己放？”秦越问他。
“我那是、那是看姥爷喜欢，我让他。”林钦舟一本正经地说。
秦越没有拆穿他，心里却在想，什么让给姥爷，分明是喜欢却不敢碰，只能看着姥姥姥爷玩，自己过过眼瘾。
不过那两根烟花棒对于林钦舟还有别的用处，那就是被他当金箍棒耍。年初一那天岛上的人都要去妈祖庙上香，家里就只剩下了一堆猴孩子，林钦舟早早来找秦越，将他从床上拖了起来。
秦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快烦死他了，林钦舟却一堆大道理：“年初一是不能睡懒觉的，不然一整年都是懒鬼。”
秦越宁愿做个懒鬼，而且他也不觉得林钦舟有多勤快，想来这条规矩也没什么道理。
“林钦舟，出来玩啊！”隔壁林家的院子里，有人跑了进去，“林钦舟！”
“欸——这儿呢——”林钦舟冲到篱笆边，熟练地将自己挂在上面，冲自家院子里的几个人喊，“你们怎么来了？”
为首的那个和林钦舟黑得不相上下，长了颗大脑袋，缩了缩鼻子，说：“你怎么又跑别人家去了？”
“我找我哥啊。”林钦舟说。
“那出去玩吗？”
林钦舟回头问秦越：“哥，出去玩吗？”
4.
秦越不喜欢这个黑皮，秦越转学进林钦舟班上的第一天，这个叫李洋海的就偷偷把他的头发绑在椅子上，他没留神，站起来的时候扯了下，头皮拽得发疼，李洋海就和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小胖子笑他。
林钦舟气不过，和对方打了一架，绝交了三天。还在班里放了狠话，说以后他罩着秦越，谁欺负秦越就等于和他过不去。
他是珊瑚屿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只要不存在年龄上的绝对压制，就谁也别想在他身上讨到便宜，打不过还要咬上一口。
有他罩着，大家就不敢嘲笑秦越和他的头发了。那天放学后林钦舟又来找他，秦越正跟他妈妈说要把头发剪了，秦妈妈不同意，林钦舟更不同意。
“为什么要剪啊，哥你留长发特别好看。”
“是不是因为李洋海他们，你放心，他们以后不敢再说你了，谁说我揍谁。”
“哥哥的头发那么好看，不要因为他们这些笨蛋就剪掉，我会生气的。”
秦越的头发是自小留的，他小时候生了场大病，家里的长辈说他身体弱，要当小姑娘养才能长大，秦妈妈就给他留上了长发，一留就是那么多年。
后来秦越真的没有剪掉头发，可他还是不喜欢李洋海和大小毛。
5.
秦越翻着手里的故事书，头都没抬：“不去。”
“那我也不去。”
“你怎么回事啊林钦舟，自从有了这个新来的你都不跟我们玩了，还因为他跟我们打架，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们做朋友了？”
“就是啊林钦舟，新来的有什么好的，整天就知道看书，一点意思都没有，你跟我们出去玩吧，别理他。”
秦越捏着书页的一角，面无表情地抿了抿唇。他感觉林钦舟好像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从篱笆上跳了下去。
“金箍棒”在他手里耍了几个帅气的动作，直指李洋海他们，“呔！妖怪！不许你们说我哥哥！看我不打死你们！”
“神经病吧林钦舟！”
“……”秦越的视线仍落在故事书上，抿紧的嘴角却止不住提起来。
林钦舟拎着他的金箍棒跑回来，坐在秦越对面，也不说话，就小心翼翼地偷看他，一会儿摸出一根棒棒糖，一会儿变出一颗巧克力，一点一点往秦越的故事书上推。推到书中间，他就迅速收回手。
秦越抬眸看他：“做什么？”
“哥，你没生气吧？”林钦舟问他。
“我为什么要生气？”
“就……李大头他们神经病，哥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跟他们玩了，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那就好那就好。”林钦舟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然后抽掉秦越面前的书，“哥，你别看书了，书有什么好看的，你看看我。”
秦越无语地看着他。林钦舟对他做鬼脸，“哥，看我是不是比看书有意思。”
秦越的表情一言难尽。林钦舟晃着他胳膊：“哥，我会保护你的，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哪有弟弟保护哥哥的？”
“为什么没有，”林钦舟很认真的，带着点得意，“我打架厉害，所以我保护你，而且你是我媳妇，好男人都该保护自己的媳妇。”
秦越不明显地翻了个白眼：“我是男生。”
“好吧，那就差一点，差一点是媳妇。”林钦舟表情有点遗憾，“欸，哥你怎么就是男孩子啊，要是女孩子就好了，我肯定娶你，你那么漂亮。”
“那为什么不能你是女孩子。”秦越不服气地问他。
“因为我皮，姥姥说我要是女孩子，以后估计嫁不出去。”他撑着下巴，小小地叹了一口气。装模作样的。
转而又期待地看着秦越：“如果我是女孩子，哥哥会娶我吗？”
秦越冷酷无情地：“不会。”
林钦舟又唉声叹气。
“虽然哥哥不肯娶我，那我也还是要保护你的，那个什么，电视上说了，做不成买卖仁义在，那我们做不成夫妻的话，感情还是在的。”
“……”
秦越实在是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歪理。
宝贝们六一快乐，不管几岁永远纯真～
这个if线番外就算是个小礼物吧，祝哥哥弟弟、祝大家六一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