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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有个小妖怪
作者：余小捌
内容简介
 山中小妖捡到一个特好看的男子，带回去好心养了十几天，结果男子带着他儿子跑了！ 黎白气炸了，好吃好喝伺候着，还把他儿子拐跑。 可再气又能怎么办？只能下山去找。 皇帝体弱却残暴，性情喜怒无常最爱一边呕着血一边看人斩腰砍脑袋，令人畏惧、活得小心翼翼，群臣心中个个盼着早日仙逝。 结果，微服私访的暴君回京，居然好了？瞅着活个大几十年都没问题。 这日京城来了个少年，逮着暴君就喊：大骗子，还我儿子。 众人胆战心惊，又伸着脖子看热闹。 暴君：朕没拐你儿子。 黎白指着他的肚子，我儿子就在这里！ 众人瞪大了眼。 暴君： 【生子，不胎生，儿子是种子。】 【暴君：我杀我自己，我醋我自己】 【小妖怪受，暴君攻。苏苏爽爽甜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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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丰青山，一座老大老大的山峰，里面凶猛的野兽无数，寻常人都不敢乱进，就怕落入野兽嘴中当口粮。
也正是因为如此，外人都不知道，在丰青山的深处住着一只小妖。
小妖是丰青山土生土长的妖怪，除了点化他化形的仙人之外，他很少见过其他的人类。
在山中虽然有很多动物玩伴，可黎白也挺想和人类相处，他此时抱着一只灰白的兔子，一边顺毛一边道：“人类可好啦，如果不是人类，我不能化形不说，说不准早死了。”
灰白兔子动了动耳朵，‘咕咕’叫了几声，像是在反驳。
少年白皙的脸色有些发红，小灰说它的老祖宗们都被人类一网打尽，做成了红烧兔。
忍不住舔了舔下唇，有些馋了。
灰白兔子浑身发冷，打了个冷颤后就从黎白怀里挣脱跳下来，慌乱得逃跑了。
馋着红烧兔的少年赶紧扬声和‘好友’保证，“小灰你放心，你老死之前我绝对不会吃你的！”
至于老死了，反正都是死，死后给他饱饱肚子，也算是死得其所啦。
双手合十，不由给自己赞叹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妖我太有善心啦。”
一路捡了些果子，朝着自己的竹屋走去。
刚走了没多久，一条青蛇就从旁边蠕动过来，“嘶嘶嘶。”
少年大大的眼睛猛地瞪圆，“当真？”
青蛇甩了甩蛇尾。
少年二话不说，直接一个闪影出现在丰青山的山脚处，丰青山周边有不少村落，乡亲们不敢进深山却有一些还是会在山脚寻觅野物的踪迹。
平日里黎白都不会往这里来，只是遇到一些需要帮助的人类才会过来一趟。
当然啦，如果是和野兽干架受伤的，他也不会管，人吃动物动物伤人吃人，仙人曾说这是时态生物链，有因即有果。
可要是有人在山中迷路，不小心摔倒受伤什么的，他不介意施手相助，毕竟如果当初不是仙人起了善心救了他一次，他现在就是只死狐狸了。
来到山脚处，就见一男子卧倒的躺在陡坡边，凑近一看差点没被熏到。
“好大的血腥气呀。”黎白皱着眉头，血腥气浓郁，显然受伤严重，他伸手将男子的脸掰了过来，血迹泥巴糊了一脸，只能看出大概的容貌，确定不是村子周边的人。
黎白有些高兴了，如果是周边的村民，就得直接送回去。
可现在他不知道这人的住处，那就能带回家做客啦！这还是第一次带人类回家做客呢！
将比他还要高的人类抗在肩膀上，黎白欢欢喜喜将人带回竹屋，他可是与人类友好相处的好妖哦。
……
黎白守了男子两天，还是没能守到他醒，等他不得不去外面采摘果实顺便再找找过世‘好友’的身躯饱肚时，男子睁开了眼。
醒来的人第一眼看到的，是床榻边盯着他望着的灰色兔子，还来不及想，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一直咳到黎白扛着只老鹿回来。
听到屋内的声音，黎白高兴的冲进去，“你醒啦！”
白皙少年脸上充满了笑，整个人都散发着愉乐以及纯真，黎白走上前，瞧着救来的人类咳得快要厥过去了，他赶紧从旁边拿出一个小瓶子递到男子的鼻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差点让男子翻了白眼，不过还真成功止住了咳嗽。
黎白乐呵的道：“我就知道五毒水管用，你再咳下去，伤口裂开又得流血了。”
“你是谁。”男子虚弱的问，眉眼中带着警惕。
“我是救你的救命恩人。”黎白说得自豪，仙人曾说过，多做功德总有一日两人就能再相见，他接着道：“你一定得记住我的恩情，最好每日感谢我三次！”
“……”男子无言。
黎白又道：“对了，你叫什么？”
“我……”男子张了张口，却发现到了嘴边的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突然发现自己什么记忆都没，他微微阖眸，“贾七。”
说着打量着四周环境，心中大概有了些估算。
醒来时便发现身上的伤口多为刀伤，定是被人追杀，可被谁追杀、为何追杀还有待商榷，再说面前这位少年，到底是真救了他，还是说眼前的这一切不过都是一场局？
同样值得怀疑。
随意起了个假名的贾七一时之间想了好多，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却知道了自己心性多疑，十分警惕。
“我给你换点药吧。”黎白一边说着，一边就用手去扒男子的衣服，还喋喋不休的道：“你长得高身子却弱得很，一推就倒了，外面的男子都跟你这般柔弱吗？”
一推就倒&#183;柔弱&#183;贾七脸都黑了。
不过他还真弱，哪怕想要甩开扒他衣服的手，却被压得死死，一脸黑沉的任由少年上下其手，上半身全部摸了个遍。
甚至不得不庆幸，他受伤的地方只有上半身。
换好了药，黎白没忍住又摸了男子一下，还惊叹的道：“你皮肤真好呀。”
他见了那么多人，没一个像贾七，细皮嫩肉的还特别的光滑，就跟他见面的仙人一般，不过很可惜他当时没敢摸仙人，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个人类，他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额间冒出青筋，贾七忍住杀意，努力挤出微笑，“多谢公子替我换药。”
“不用客气，你要真想谢我，便给我立个牌每日上香供奉就好。”黎白笑眯了眼，他还没试过被人供奉的滋味呢，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贾七嘴角抽搐：“好，等在下回去，定将你供奉起来。”
黎白特高兴，觉得自己救人救对了，简直大好人呀，他赶紧道：“对了，我叫黎白，是丰青山里的一只小妖。”
贾七轻蹙眉头：“小妖？”
“不对不对。”黎白又摆了摆手。
贾七眉头松开，他就说嘛，怎么会有人蠢到编造妖怪的说法骗人？就算他暂时想不起其他，也不会信这种胡言乱语。
哪知，黎白挺起胸脯，略显自豪的道：“我不能算是小妖，仙人说我化形时出了些差错，只能寻了具刚死去的肉身为躯壳，算是半人半妖，所以我是人妖黎白。”
贾七：“……”
黎白特兴奋，他可是世上独一份哦。
人不稀奇，妖不稀奇，半人半妖那才叫稀奇呢！

第2章
连着几日的相处，贾七算是明白少年是个什么人。
一个以为有点蠢，却极为机灵的少年，如同一张没沾染上任何污点的白纸，能下床之前，贾七拐弯抹角的探少年的话，后来发现无需拐弯抹角，直白点问，就能问出来。
从小就在深山中长大，很少接触到外面人，尔虞我诈根本不存在少年的生活中，这让贾七越来越放松警惕。
当然，除了了解少年之外。
贾七也渐渐的摸清了自己的一些情况，有一点少年说得真没错，他身子弱到一推就能倒……
“咳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贾七却像是早就习惯，拿着张帕子捂住嘴，尽量让声音小声些，省得吵醒小床上的人。
只是竹屋就这么点大，又哪里吵不到。
黎白从床上爬起来，他揉了揉睡眼朦胧的双眼，发了一会儿呆后，才扯着哈欠去倒水。
“你先喝口水润润喉咙，等天明我去山里找些草药给你。”
贾七喝了口水，水中带甜掺着蜜浆，立马盖住嘴中的苦涩味，他清了清喉咙，道：“我同你一块去，两人相伴有个照应。”
找草药是一方面，也想打探下周边的情况，再来深山中他也不放心让这个少年一个人去。
“别担忧，我是妖怪，不可能会伤了我。”黎白挺着胸脯保证着。
贾七没说话，仍旧喝了口蜜水。
妖怪什么的话他哪里会信，只是少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小妖，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经历过什么事，让他产生了错觉。
不过，连着说了几次没板正过来，贾七便放弃了说服少年是人的事。
最后黎白还是带着贾七一起去寻药。
贾七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就是身子骨真得很弱，走上几步就喘一喘咳嗽几声，还得黎白扶着才能站稳脚。
黎白倒不觉得麻烦，反而还兴致勃勃的一路说着。
“瞧见那头的小黄花吗？是不是特别好看，它很想别人夸它哟。”
“还有这只小松鼠，它挺喜欢吃肉，下回我们吃鹿肉给它留一点。”
“对了，咱们家的老鹿还能活一两天，等它死了咱们就能吃肉啦。”
贾七听着不做声，可当听到‘咱们家’这三个字时，一股热流暖着心，总觉得比平常跳得快了些。
黎白没发现，而是接着道：“鹿茸给你做药，鹿肉拿来红烧清蒸，鹿鞭也可以给你补补。”
贾七一头黑线，表示并不想补补。
不过他好奇的问道：“为什么要等它死了再吃？”
黎白一脸惊恐，“当然要等老花斑死了再吃，我可不能在好友活着的时候把它们吃掉。”
“……好友？”
黎白双手一挥，特豪迈的道：“整座山都是我的好友。”
贾七努力挤出几分笑，不止是好友还是食物吧。
能把食物当好友，又把好友吃掉的人，这少年算是他见到的唯一一个了。
两人在山林中走了半个多时辰，贾七突然发现黎白身上真有蹊跷。
深山野林中，怎可能没有野兽猛兽，来得一路上还真碰到不少，一开始的一群猴子，随后的两只豺狼，紧跟着的一条蟒蛇，到现在眼前的一头雄狮。
偏偏，这些野兽见到活人没有立马扑上前撕咬，而是漫不经心的经过，有的甚至还跟随在他们身旁，与黎白打闹一会儿才离开。
这少年郎，真够神秘的。
“咦，下雨了？”
黎白伸出手掌，一滴滴细雨飘落在掌心。
贾七道：“下了雨山中不好走，我们先回去吧。”
“不行，还有一个药材没摘到，就在前面不远。”黎白摇头，“再说了，不好走的路我都能走，你要走不好我背你回去就是。”
“……”贾七想拒绝，让一个比他矮半个脑袋的少年背回去，他九五之尊不要面子的吗？
等等，九五之尊？
脑子里突然浮现这个词，让贾七有些怔然。
而就在他发怔之时，黎白一个弯身抓着贾七的手腕将人背在身后。
贾七脸上立马变了，压低音量沉声道：“放我下来！”
反在背后的手拍了拍身上人的臀，黎白道：“你别动，你扭来扭去别摔下来了。”
“……”贾七没动了，只不过脸更黑了，望着眼前纤细的脖子，恨不得一口咬断的好。
背着人的黎白走起路来更迅速了些，无需顾及身边娇弱（？）的男子，他快速的奔在林子中，没过多久就将草药采摘到手。
只不过，等回到竹屋后，他发愁了。
贾七通红着脸颊躺在床上喘息着粗气，伤寒烧得整张脸都红了。
在下雨天将人背在背上，何尝不是拿着背上的人挡雨，贾七的身子真的太弱了，弱到只是淋了些细雨，就高烧不止。
连着烧了两日，用了好些草药的黎白有些束手无策。
这日他抱着小灰坐在旁边，见着睡着了都蹙眉的男子，他担忧道：“小灰，你说他不会烧成下林村的二柱子吧？”
那还是几年前，丰青山山脚的村子里有个七八岁的孩童，一烧烧成了傻子，几年过去，从小傻子变成了大傻子。
记忆中的二柱子总是歪着嘴笑着，口水流个不止。
黎白将手指落在贾七的眉间，他不懂人类怎样算是好看，可他觉得除了仙人之外，他见过最好看的人就是贾七了，如果他要变成二柱子那样，光想想就觉得可惜了。
小灰动了动耳朵，从黎白怀里挣扎出来，跳着跑掉了。
黎白待在原地，双手撑着下巴，望了好久好久，瞧着贾七脸上越来越潮红后，他只能叹气的从嘴里吐出一个发光的圆球。
不是妖的内丹，而是仙人离去之前给他的一粒种子。
仙人离去之前他说害怕孤独，便给了他一粒种子，说是细心呵护好生善待，不仅能去百病，还能种出一个孩子来，这样他以后就不会孤单。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养了好久好久，还是没种出孩子来。
现在看到贾七快死了一样，他决定先暂时将儿子借给他吧。
黎白不舍得将种子放进贾七嘴中，等人悠悠转醒后，他便特认真的道：“我把我儿子放进你肚子里，你得好好保管。”
“嗯？”刚醒的贾七一脸懵。
黎白着急的指了指他的嘴，“就你刚才吃的，是我儿子！”
贾七：“……”
贾七：“？？？？？”

第3章
不可否认，贾七是真的吓到了，不过就是一瞬间。
等觉得嘴中带着些许甜意，他甚至有过‘黎白儿子挺甜的’的想法。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好一会儿，贾七才明白过来，这是所谓的仙人给了所谓的小妖一粒种子，再以后能种出孩子来。
贾七是绝对不相信这种事，不过这粒奇怪的种子作用挺大，原先显得孱弱的身体居然慢慢变得健安。
不在走几步路便喘起来，更不会时不时撕心裂肺的咳嗽，不过几日的功夫，整个人与原先有着特别大的变化。
按着黎白所言，那就是他再也不是一推就倒的娇弱男子了。
贾七知道这一切都是黎白的原因，嘴上虽然没说，可两次的救命之恩，他决定将黎白视为重要的人，不管他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秘密，以后定会护他周全。
黎白却紧张兮兮的道：“我最多把儿子放在你这里三天，三天一到你就得还我！”
贾七不知道怎么还，难不成再吐出来？
黎白伸出三根手指头，“就三天一天都不能多！”
结果三天过去了，种子还在贾七的肚子里，倒不是黎白舍得，而是他不知道怎么把种子拿出来，正不断尝试着办法时，不知不觉在丰青山中大概过了半月。
这日，两人去了山脚处，打头的少年手中拿着跟木棍甩来甩去，一路上嘴巴几乎没合拢过，“小青说东边长了好些蘑菇，拿蘑菇顿小鸡可好吃啦。”
可惜的是，死掉的小鸡很少，老鸡倒是不少。
只不过，老鸡的肉太柴，吃起来口感没小鸡来得嫩呢。
跟在后头的贾七已经明白少年所谓不吃‘好友’的原则，他便道：“你要想吃，我与山下村民换些回来。”
山里的是好友，山外的可不是，不是好友那自然是能随便吃。
“真的吗？”少年转头，大大的眼里带着狂喜，“我之前几次下山，村民见到我就跑呢。”
那番惊慌逃窜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见到了什么凶神恶煞的恶魔呢。
黎白就搞不懂，他还问过同行的大虎和大蟒蛇，两位好友也不知道为何村民会逃。
本还想着和村民结交一番，这么一两次后，他也没在人前现身，他想结交，结果人家看了他就跑，他心里也会伤心的。
这也是为什么黎白为何会将贾七带回去的缘故，因为他太想交人类好友。
黎白对着身前人道，“贾七，你真好。”
贾七回了一个微笑，笑得有些生疏，“你也好。”
黎白的眼睛笑成了月牙，他自夸着道：“我当然好，我最好啦，如果我不好，仙人就不会点化我成人。”
他坚信自己一定很好很好很好，不然仙人怎么会对他另眼相看。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向前，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山脚处，黎白采着树边的蘑菇，还不客气的指挥着，“别采好看的，好看的都有毒。”
不过毒也不要紧，他是妖不怕毒，贾七肚子里有种子百毒不侵，这般想着，黎白采了个深紫色的蘑菇，还没尝过毒蘑菇，要不要试试？
贾七半蹲，指腹落在地面，他道：“有人来过。”
黎白不觉得稀奇，“这里是山脚，不少村民来采蘑菇打野物。”
指腹划过地面的脚印，贾七微微的摆了摆头，来得不是村民，地面的鞋印不会是普通人的鞋板，而是定制的。
眉头蹙起，贾七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明明失去记忆，为何会知道这个鞋印是定制的？甚至觉得有些熟悉？
他抬头望向周边，四周都是林子，顺着一处往下是炊烟升起的农庄，总觉得来人与他会有些关系。
杀手？或者是同伴？
……
在深山的某一处，一个高壮的大汉拿着大刀狠狠的一劈，将挂在树枝上的黑蛇砍成了两截，他一手拿起一截，咧嘴对着后面的人道：“晚饭有着落了。”
后面一共十人，个个绷着脸。
其中一人无奈道：“将军，再找不到主子，我们回去就没命了。”
高壮将军完全不在意，耸了耸肩膀道：“军师说了，祸害遗千年，主子是个大祸害，没那么容易死。”
“……”
一众人闷声不语，这话他们可不敢接。
高壮将军打量着四周，这么多人一条蛇不够吃，还得找找什么填肚子才行。
跟着他的属下哪里不知道他的想法，可他们是来找主子的，可不是来野炊，一人便硬着头皮道：“将军您再找不到主子，军师可是会生气的。”
“对对，军师说了，一月内务必要回。”
“这都过去大半个月，再不回去，军师准得找您麻烦。”
高壮将军皱着眉头，觉得手中拿着的蛇都不美味了，主子是大祸害，军师是小祸害，他要完不成任务，军师又得找他麻烦。
要是能打还好，偏偏是个瘦弱的，不能打、说又说不赢军师那张嘴，每次两人有什么争执，准是他输。
将军挠了挠头，将蛇丢给其中一人，扛着大刀向前：“走，找大祸害去！”
这边一行人在找人，回到竹屋的两人正分工合作。
黎白洗着蘑菇打算顿汤，只可惜家里没肉，只能光喝蘑菇汤了，没忍住抬起头视线落在老鹿身上，还以为没两日就得死的老鹿，硬生生的□□了十来天，在这里吃他的草住他的院子，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吃到老鹿的肉。
馋得伸出舌头舔舔唇，好想吃肉呀。
“我看你屋里有些动物的皮毛，不如我拿去和村民换些鸡鸭回来？”贾七说着。
一来是看到少年馋得慌，再来他也想去打听打听，山里多了一些奇怪的脚印，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而且他现在身体大好，来回的山路并不觉得会累，这几日他也发现山中有条小道，顺着小道不会遇到野兽，十分安全。
如此一来，他才有了这个提议。
黎白连连点头：“好好好，换只小鸡回来！”
贾七应了声，收拾了一翻，身后背了个竹篓里面放着皮毛，等要离开之前，他站在少年面前，没忍住的抬头挠了挠他的脑袋。
黎白缩了缩脖子，没被人摸过脑袋的他瞪大着眼睛，“你干嘛呢？”
贾七僵硬的咧开嘴，想对他笑笑。
结果少年十分不领情，“你笑得不好看。”
贾七反而笑得更深了，轻声道：“我很快就回来，等我。”
说着，转身离开。
黎白望着离开的背影，并没有不舍，而是搬了小木凳坐在炉子边，这个位置一抬头就能看到院落的大门。
他虽然嫌弃贾七笑得不好看，可他特别高兴自己有人能等，这样就代表他以后不在是一个妖啦。
只是……
陶罐里的蘑菇汤敖干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后连黎白都不记得自己往陶罐里面添了多少次水。
天暗了明明了暗，陶罐里都焦干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多久，黎白才肯承认，他等得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灰色的兔子蹦到脚边，黎白想对它笑一笑，结果笑得比哭还要难看，他嗦了嗦鼻子，闷声的道：“我不喜欢贾七了，他骗我。”
正想再伤感几句时，黎白猛地大叫一声，吓得灰兔呲溜一下跑了。
“啊啊啊啊，他把我儿子给拐走了！”

第4章
“骗子！骗子！大骗子！”
这几日的丰青山时不时传来怒吼声，吓得鸟儿都不敢在周边的枝头上落脚，其他野兽也不敢往这边来。
就连时不时跑来的灰兔都不知道藏在哪里。
还有久久没死的老鹿，实在忍受不了耳边的怒吼声，拖着病弱的身躯一步一步走进了林子消失不见。
黎白真的快气炸了！
难怪仙人不让他随意下山，原来是因为人类这么坏！他好心救了贾七不说，贾七还带着他儿子跑了！
双手攥得紧紧，黎白决定他再见到贾七，一定一定要吃了他！
生吞！
不过……
黎白泄气的拉耸着肩膀，他还能见到贾七吗？
种子是他儿子，是他以后最重要的人，哪怕现在还是一粒种子，对他来讲都是最重要的。
让他放弃找回来，绝对不可能，可要去找，那就得下山。
说实在的，黎白真的有些慌。
想和人类打交道，却在深山中待了这么多年，自然是有原因的，仙人见到他时，他还是一只小狐，被人类打得半死，皮毛都揭了一些。
仙人说和他有一丝缘分，便出手相救。
只是伤得太重，哪怕是仙人出手也救不下来，便寻了一具刚刚死掉的身躯，以身换身。
这也是为何黎白说他半人半妖。
他害怕人类，因为他曾死过一次，可他又喜欢人类，因为仙人也是人。
连着犹豫了好几日，感觉到种子离他越来越远，黎白终于还是下定决心，下山找儿子去！
有了打算他便去做。
首先要做的就是收拾行李，扯了快步，便将小灰兔给放进去，他打算带着小灰兔一起上路。
不过，小灰兔后腿用劲，瞪了两下不见踪影，摆明了不愿意跟着一道离开。
黎白没办法，只能收拾些吃得果实，再用拿着几块好友的皮毛上路了，他不知道皮毛有什么作用，他只觉得有小伙伴的气息在，他心里踏实些。
背着小包袱，黎白绕着山走了一圈，和小伙伴们告辞。
“小青蛇我走啦，冬天睡觉小心别被抓了吃掉了。”
“大老虎再见，等我回来再骑着你溜圈。”
“老鹿你怎么还没死呀，哎，等我回来你的肉肯定都馊了。”
挥手告别，黎白看着小伙伴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惦记了好久的鹿肉肯定是吃不上了，还有小灰只希望它能熬到他回来，千万别被大老虎给生吞，他可是馋了好久的红烧兔肉。
黎白一走，山中生灵该如何还是如何，整个山里就黎白一只妖精，其他动物连个开智的都没。
刚刚下山，黎白便决定了前往的方向，他和种子之间有些感应，感觉不到大概的位置，但是在哪个方向还是知道。
下山的位置正好要经过村庄，黎白不愿意引起主意，便悄悄的绕过小路。
却不想，还是被几个村民撞个正着。
黎白见到他们就想起了这些人大叫跑开的样子，决定还是别吓唬他们了，撩腿就跑。
剩下三个人都有些懵。
其中一人问道：“这是哪家的小子，怎么见到我们就跑？”
“没认出来，不过总觉得有些眼熟。”
“啊！是他！”老迈的男人突然尖声叫起，“那那那…那不是十几年我们见到的少年吗？就是身边带着只大虫和大蛇的！”
要说起来，那次真得吓到他们了，一个模样俊俏的小子挥手招呼，旁边是呲牙的大虫以及一条能有他们腰粗的大蛇，就像是老人口中魅惑人的妖精，等他们走过去，就会被大虫大蛇吃掉！
“果然是害人的妖精啊！十几年了，居然一点变化都没。”
“对对对，就是他，我还得那小子鼻翼边有颗小痣，绝对就是他。”旁边的中年汉子也惊呼着，他也是当初见过的人。
几人纷纷扬扬，当即就去了村长家，连夜商量后，便不准村民去丰青山。
去不得啊，那里面可是住着魅惑人的妖精，被抓到可就没命了！
没过多久，不止村子里传着，就是在附近城镇，也传出了丰青山有妖精的存在，无人再敢踏及。
而身为吃人妖怪的黎白此时正在一个小县城内。
进入县城时还发生了些小麻烦，守门的官差要他出示路引，他不知道路引是什么，可他还真会魅惑人，一点点小把戏就成功入城门。
黎白背着小包袱，悠然自得的逛着看着，周边的稀奇事不少，差点看花了他的眼。
“早知道这么有趣，我就该早些下山。”
嘴上喃喃，随后吸了吸鼻子，一股肉香传来，香得他差点流口水。
跟随着香味，来到一处卖包子的摊位，小贩将蒸笼掀开，“新鲜出炉的包子，客官来一个？皮薄馅多，保准好吃。”
黎白连连点头，跟着他的话：“来一个！”
小贩利落的装了个包子递过去，黎白接过来一咬。
哇塞！眼睛都发亮了！
这也太太太太太好吃了吧，肉香味填满口腔，黎白连着又咬了几口，没多久就将手掌大的肉包吃完。
“小的没自夸吧，咱家的肉包那绝对是县城一流。”小贩拍着胸脯说着，“客官要是觉得好吃，要不要再来一个？”
“要！”
四五口，又是一个肉包下肚，黎白心中的悔意更甚，早知道就该早早的下山呀，不然哪里会现在才吃到这么好吃的。
吃完后，黎白双眼发光的望着面前的人，那意思特别的明显，就是再来一个！
然而小贩瞧着不对劲，他是看着这小子穿扮不错，应该是不差钱的人，只是连着吃了两肉包怎么还不自觉掏钱呢？
小贩舔着笑脸，他伸手：“两个肉包，诚惠六文。”
黎白眨了眨眼，没反应。
小贩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催促着：“客官您吃了我两个肉包，得给六文钱。”
黎白微微歪头，舔了舔下唇，肉包好好吃呀，他还想继续吃，“肉包再要一个！”
小贩伸手摊开，“你给钱我就给你肉包。”
黎白不解：“什么是钱？”
“……”小贩绕过摊位走出来，一把抓着黎白的衣襟，另一手高高的举起：“你个混小子是想吃我的霸王餐啊，也不打听打听老子的名号，老子揍死你！”
黎白眉头微微蹙起，人类真坏，他又没做什么事，干嘛要打他？
周边人瞧着这么大动静不少凑过来看热闹的，小贩举起手没立马打下去，而是又问了好几遍，确定要不回肉包钱才真要动手。
正当拳头落下时，一老态的声音响起：“行了行了，是谁都有手头不方便的时候，六文钱我来出。”
小贩一看，便熄了火，他无奈的道：“陈老头你就是烂好心，帮了别人，人家也不一定会记着你的好。”
陈老头没说话，而是从衣兜里数出六文递了过去，随后打量着吃‘霸王餐’的小子。
他是烂好心不假，却也不是什么人都帮，这小子眼睛清明，不像是恶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他道：“我在旁边开了个茶水摊子，你要不要去喝口茶？”
“喝茶？好呀。”黎白丝毫不犹豫，虽然不知道‘钱’为何物，可现在大概了解了一点，大概就是能换肉包的物什吧，再来他明白面前这个极为老态的大爷是个好人。
所以，特别放心的跟人走。
小贩啐了声：“连声谢都不会说，还厚着脸皮去喝茶，张老头你又是花钱又是送茶给他喝，费这个力做什么？”
不止小贩，不少人都是这个想法。
张老头没解释，带着小子走到旁边的茶水摊位上，给人倒了壶茶水，再拿些馒头馍馍之内的，对着他道：“吃吧，都是些顶饿的，这顿吃饱了，下顿你就得自己想法子了。”
他心善，却也只会救急，不会帮一辈子。
三个大馒头两个馍馍，一顿肯定吃不完，省着能吃好几天，也足够一个手脚便利的小子找到伙计赚到工钱。
“谢谢。”黎白现学现用，刚才那小贩就说了得谢谢。
张老头挤出抹笑意，然后拎着茶壶给其他人倒茶水。
茶水摊子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坐在一块，磕着瓜子聊着八卦，一人小声的道：“听说了吗，左丞相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满门抄斩不说，还被圣上当众凌迟，见到的人三天都不敢睡觉，特别恐怖。”
“圣上手段也太狠了吧。”
“狠点好，不然咱们百姓的日子哪里能过得这般好，难不成你们忘记了，先帝在位时，我们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谁说不是呢，圣上虽然爱砍人脑袋，可也砍不到我们百姓头上。”
“不过，我听闻圣上身子不太好，怕是坚持不了多少时日了。”
一中年人猛地将手拍在桌面，怒斥道：“你们嫌命长？居然胆敢议论圣上！”
几人一听，个个脸带心虚，茶也不喝了，放下茶钱便纷纷离开。
黎白有些可惜，他还想多听听故事呢，居然有人喜欢砍人脑袋，倒是够奇葩的。
又喝了两壶茶，黎白瞧着天色不早，该出城找个睡觉落脚的地方。
便拿起馒头打算起身离开，只是在转身之时，他从包袱中拿出一块皮毛塞进老爷子手中，与他告辞后便离开。
张老头还没反应过来，正要去拦时发现已经看不到人。
“咦？这是一块虎皮吧？”
“是虎皮！不过应该就只是背上一块，张老头你发财了，这么一块怎么都得二十来两银子。”
“果然好心有好报，请了人家两个肉包，人家还了一块虎皮给你。”
众人议论纷纷，旁边卖肉包的小贩气得要死，早知道那小子能给块虎皮，他愿意把全部肉包都给出去呀。
只是再后悔也没办法，此时的黎白正打算出城内。
不想在城门的时候发生了变故，两个随从打扮的人涌上前，面上激动的喊道：“三少爷！我们总算找到您了！”

第5章
被抓住的黎白一脸茫然，他不是三少爷。
引福张嘴大嚎，“三少爷，奴才总算找到您了，这要是再找不到您，奴才的命就没了。”
引德跟着点点头，也是一副要哭的样子，“您这段日子是去了哪？少爷受了不少苦吧，咱们现在就回去，奴才给您做您做喜欢的狮子头。”
黎白眼睛一睁。
狮子的头？狮子头应该蛮好吃的吧。
就这么一分神，黎白被两人架着朝县城的一家别院走去，刚进府内没多久，就有一对夫妇走了出来，两人暗中对着引福两人点了点头，乔夫人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落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白哥儿你放心，婶娘一定会带你平安回京的。”
黎白手里被塞着一块绿豆糕，吃是好吃，就是有些懵，“婶娘？我不是认识你，你们认错人了。”
“不急，你先吃一些填饱肚子，我们等会儿再慢慢说。”黎成文露出和蔼的笑意，两夫妻瞧着都特别和善。
让引福两人好好招待着，黎成文两夫妇去了隔壁的厢房。
刚把房门关上，乔夫人就道：“真是太像了，由他来装扮白哥儿准行，等到了京城，主家的人也不会因为亏待白哥儿责罚我们。”
“是有七八成相像，白哥儿送来的时候才七八岁，现在都快十年了，主家的人肯定分不出来。”黎成文搓手说着，就如夫人所言，有人顶替他们也不会担心会被责罚。
其实他们也没怎么亏待白哥儿，京城黎家三少爷脑子有些问题，便被主家的人送到江南的旁支，说是江南地方好，方便修养一番。
话说得好听，谁不知道是借口，不过是把个傻子发配到这边来，可想而知，旁支的黎成文两夫妇对这个发配来的傻子，虽然不会好好招呼，但绝对没虐待苛待。
这不，前段时间突然接到京城的来信，说要让白哥儿回京，他们两夫妇便趁着这个机会举起一起上京，哪成想在路上居然将白哥儿给丢了！
人没了后，他们连着找了好些日子还是没能找到，这要是传到上京，他们两夫妇别说去沾沾好处，怕是会被逐出主家吧。
就算是傻子，一个嫡系的傻子怎么都比他们旁支来得重要。
好在，就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来了转机。
乔夫人担忧的问道：“可这人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对于这点黎成文并不担心，他道：“引福说了，这少年连个包子都买不起，自然是个缺钱缺吃的人，稍微给点好处就行。”
引福也是在寻人的时候遇到了殷白，便跟了一路，正好错过殷白给毛皮被发现的时候，只当他是个穷得连包子都买不起的穷人。
黎成文觉得是大幸，能用银钱解决的事就不是大事。
主家的人十来年未见白哥儿，连消息都很少打听，他们便随意编造个白哥儿治好病不傻的谎话，这样一来能解释这个少年不傻的原因，还能因此让主家的人对他们有好印象。
这般想着，黎成文真觉得白哥儿丢得值。
两夫妇商量了一番，便又回到了堂屋，黎白恰好吃完，都快吃撑了肚子，他捧着肚子想着，原来狮子头不是真狮子头啊，也不知道真狮子头好不好吃，打算以后有机会尝尝。
“小哥吃好了吧？要是不够再加几道菜？”黎成文客气的问着。
黎白点点头，十分感谢，“吃好了，特别的好吃。”
“那我们就来谈谈正事。”黎成文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手。
手下的小厮顺势抱了个小木盒上前，并将木盒打开，里面装得全是亮晶晶的元宝。
黎成文微微昂着下巴，等着少年的惊呼。
结果等了半晌，少年还是那个表情，眼神还没刚才看到美食来得发亮，他清了清喉咙，直接道：“只要你替我假装一人，这些银子都归你，以后更是荣华富贵集一身。”
黎白不解：“装一个人？”
他现在不就是在装人么，妖精装成人，难不成有人发现他的身份了？
“没错。”黎成文点了点头，他接着道：“从今天开始，京城黎家的三少爷黎白就是你。”
“黎白？”黎白皱着眉头，“可我就是黎白呀。”
黎成文微微一愣，随后十分满意少年的识趣，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脸上堆满笑意：“没错，你就是黎白。”
就这样，两人稀里糊涂的对了几句话，从现在开始黎白就是京城黎家的三少爷了。
黎白其实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发现跟着这几人有得吃有得喝，还是跟着种子的方向走，这样一来他也乐得跟在黎成文一行人朝着京城的方向走。
连着赶了几日的路，正好经过城镇，他们便决定留下来休整。
黎白今日特别的兴奋，一路上掀开车帘，打量着周边人，他能感知种子离他很近，但是到底在哪却拿不准。
“三少爷，您在看什么？”引福好奇的问着。
黎白哼声哼气，“找个大骗子！”
“大骗子？”引福更加好奇了， “他骗了您什么？”
黎白没答，他儿子可是个大宝贝，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万一又有个人跟着他抢怎么办。
“白哥儿下车吧。”黎成文招呼着，他指了指某家客栈，“咱们今日就在这里落脚，等去了京城你得好好同你爹说说，我这个当叔叔可没亏待你，一路上好吃好住的伺候着。”
黎白歪头，“我爹早死了。”
他爹是只白掺灰的狐狸，样子不是太好看，不过捕食厉害，抓得野鸡特别好吃，不过可惜，某次去捕食就再也没回来过。
黎成文急了，凑上前小声的道：“不是跟你说吗，你爹是二品大官黎学博，还活得好好的，你可千万不得胡说。”
黎白不甚在意，反正他爹早没了。
乔夫人也没着急，她将相公拉到身前，“随他说，反正白哥儿以前是个傻子，咱们就当他没好全，胡言乱语就是。”
黎成文一想还真是，管少年胡说什么，直接解释成胡说就成。
这般想着他也没过多纠结，将人带进了客栈。
黎成文是个大手大脚的主，住得地方还真不错，黎白跟着上楼，就在他进屋的时候，客栈又进了一群人。
一高壮大汉走进来，他环顾四周，扯着嗓子喊道：“托了主子的福，我居然能住这么好的地方。”
而且还不用花他的银钱，这趟任务简直太爽了。
后面跟着走进来一一个修长身影的男子，如丝缎一般的墨发高高束起，用墨绿发冠箍住，白衣洁净，背影清冷、宛若天人。
简单来说，就是长得太好看了。
此人迈步进入客栈，冷声道：“既然喜欢，那便由你出钱。”
“啊？”祖周赶紧捧着肚，偏过脸：“我没钱。”
北淳之冷笑不语。
这一声笑，笑得祖周浑身发麻，忍着肉痛战战兢兢的从怀里掏出荷包，他苦逼的道：“我给…”
对着掌柜，他拧着眉问道：“通铺多少文？”
“咳！”
祖周高壮的身子一抖，赶紧改口：“来间天字号，剩下的通铺。”
主子高贵就睡贵的吧，剩下的人就跟他挤通铺，人多热乎。
北淳之伸手搭在柜台，“五间天字号。”
然后对着高壮汉子浮嘴微笑，“你，通铺。”
“！！！”祖周很绝望，他出钱还得住通铺，要不要这么命苦呀。
开了房各自回屋，祖周赶紧和其他侍卫搭话，请求收留一日搭个伴一起睡觉觉，然而没人愿意收留这个糙汉子。
被人绝情的关在门外，祖周唉声叹气，想着要不要干脆直接打进去，靠武力来获得天字号的房间。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一个瞧着俊俏的少年走过来，祖周有些不自在，抬头望天装没事，结果鼻尖闻到一股香气，他砸吧砸吧嘴，“小兄弟你吃的啥，怎么这么香。”
黎白啃着牛肉饼，他点了点头：“是挺香的。”
香到他决定再吃两个。
祖周更馋了，偏偏少年已经进了房，他想问问在哪里买的都问不到，想了想还是决定睡通铺吧，住在这闻到香味吃不着，住在通铺就不同了，只有臭脚丫的味道。

第6章
回到屋子的黎白啃完两个牛肉饼，再次感知种子的存在，明明就在附近却摸不准具体的位置，想着要不要等夜里都入睡后化成本形去周边转转。
结果，等着等着他就睡着了，等睁开眼已经是天亮，种子又离他远去。
黎白只能再次坐在黎家的马车，朝着京城方向而去。
还真别说，这一路他真的特别舒适，有得吃有得喝还有人伺候，虽然黎成文老是在他耳边说些他不懂的话，但还是觉得这都是好人，专门带自己找种子。
“老爷，瞧着天色暗沉似要下雨，我们怕是赶不到下个落脚的地方。”侍卫上前，他提议道：“属下知道前方有个无人的寺庙，不如先落脚休整一日？”
黎成文没意见，一路走来，老旧寺庙又不是没住过，只要能快些回到京城过上好日子，辛苦点他都无所谓。
“那就落脚寺庙。”
马车内的乔夫人一脸不高兴，“就不能赶赶路去下个城镇？寺庙哪里是人待得地方。”
黎成文不耐烦的道：“下雨怎么赶路？万一出个事，到手的福气不想享受了？”
这般解释，乔夫人没话说，她一不想在路上出了个什么事，没福气去京城享受。
一行人便朝着无人的破旧寺庙而去，却不想已经有人先到了寺庙。
瞧着雷声隆隆，马上就要下大雨，他们也没办法，只能一同挤进寺庙，好在里面的人瞧着个个壮实，却挺好相处。
他们才刚刚进去，就有人空出一块地给他们落脚。
乔夫人是妇道人家不好露面，便让人搬了个屏风遮挡住，与丫鬟婆子带在里面。
有个小丫鬟时不时瞧了瞧外面，她小声的道：“夫人，奴婢看那头也有一人坐在最里面不露面，难不成是个姑娘家？”
乔夫人一脸嫌弃的望着周边，她不耐烦的道：“管这么多事做甚？还不赶紧擦擦周边，脏死了。”
几个丫鬟连忙拿着帕子擦拭起来。
黎白坐在火堆边，也是在打量对面那行人，还不是偷偷，而是特光明正大，把每一个人都瞧得仔仔细细，瞧得对面人都开始警惕起来。
黎成文赶紧拉了拉黎白的袖子，低声道：“不要多看！”
他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却也知道不好惹，个个身后都背着兵刃，万一起了争执，他属下那些三脚猫功夫的侍卫可打不过。
黎白嘟哝：“我找人。”
说完又遗憾的垂下头，他没找到呢，捡起一根树枝丢进火堆，那个大骗子到底在哪呀。
黎白不知，他肆意的目光差点让那伙人拔刀，本一路就被追杀，对着来往的人都是警惕万分，突然来了个如此放肆目光的少年，哪里不会多想？
“将军，要不要动手？”
祖周正啃着烤鱼，听到属下的话白眼一翻，“你傻啊，普通百姓动什么手。”
“可那少年…”
“少年怎么了？老子长得好看他多看我几眼不行？”祖周吐着鱼骨头，对方少年盯着他们，他也看到，只是人家眼神那么清明，摆明就是个没见过市面的无知小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属下嘴角抽搐，行吧，他家将军长得确实好看。
就在这时，变故突起。
长周边破烂的门窗外突然冲出几名黑衣人，个个拿着长剑冲过来。
祖周几人没一点迟疑，抽出兵刃与黑衣人厮杀起来，坐在最里面被东西遮住的人却没一点动静。
“杀！杀杀杀杀！杀人啦！”
黎成文吓得半死，立马躲在侍卫身后，生怕被牵连到。
寺庙就这么大，本来挤了三四三十个人就很是拥挤，现在又冒出一堆黑衣杀手，就算不针对他们，难免也会涉及到。
没一会儿功夫，他们这边就已经有三人受了伤。
“老爷，咱们快逃！”
“怎么逃，外面都是杀手，你们几个赶紧挡在前面，千万别让他们伤到我。”
寺庙内慌乱成一团，唯独黎白坐在原处左右张望，不明所以。
直到躲过了几把刺过来的刀剑，又被一个黑衣人打掉手中的烤肉，他才火冒三丈，出手了。
……
……
……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大伙只觉得眼前‘唰唰唰唰唰’，等他们回应过来后，黑衣人全数躺在地上，而那个少年双手叉腰站在中间，白皙的脸色带着怒色，“你们太坏了！”
黎家人连连点头，太坏了，居然杀人！
黎白又道：“居然把我的烤肉弄掉，你们坏透了！”
黎家人：“……”
拿着大刀的祖周双眼发光，这小子厉害呀，来得黑衣人武功都极好，虽然不至于打不过，也得耗上一段时间，可这小子居然一人抵了黑衣人十来人，在这么短的时间下打倒他们，简直太厉害了。
正想走上前将这小子骗到军营，一直没动静的主子开了口：“祖周。”
主子叫唤，祖周不乐意也得上前，他上前便道：“主子，这小子够厉害，要不我把他带进军营，定能博得一番成绩。”
北淳之顺着挡板的缝隙望去，他道：“那是黎家的人。”
“黎家？”祖周皱着眉头，“就那个老顽固？这小子居然是老顽固的子孙？”
黎家崇文抑武，子嗣个个习文不习武，居然跑吃个这么能打的子孙，会不会是搞错了？
北淳之微微抬了抬下巴，“没觉得很像吗？”
祖周转头望去，仔细打量了下少年，还真觉得和黎家的几个公子长得像，“我怎么不记得黎家有这号人？”
“黎学博有三子，最小的儿子被送到江南，他应该就是黎家三公子吧。”北淳之淡淡的说着。
黎学博是他看中的权臣，府中之事也让人打探过。
黎家是个大家族，黎学博这脉本该是嫡系，却不想年少逝父，家中掌权被庶叔黎宏抢去，在府中过得艰难，因为三子出生后是个痴傻，掌权的黎宏以一个傻子会丢了黎家脸面为由，将他送离京城。
如今黎学博翻身，拿回家主之位，自然会将儿子接回来。
只不过。
北淳之远远望着少年，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并不是因为与黎家人长相相似的熟悉。
额间抽疼，北淳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位。
祖周见着，顾不上其他连忙问道：“主子是不是身子不舒适？”
北淳之微微摇头，打从有记忆开始，他从未觉得身子有这般舒适过，世人都知天子身子孱弱，眼瞧着活不了多少年，就连他自己都是这般觉得。
却不想一次意外，等他苏醒后，便发现自己与常人无异，不会在感觉到身子无力，更不会时不时的咯血。
只不过，他忘记忘记了失踪那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遇到了什么人。
北淳之问道：“留到丰青山的人可有带来消息。”
祖周摇头，“没找到人，不过据村中乡亲所说，山中有个魅惑人的妖怪，专吃人。”
“吃人？”北淳之轻声，他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个片段，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扬声着道：‘这些都是我的好友，等他们死了我就把他们吃掉！’
北淳之脸上带着古怪，所以他真的是在山中遇到了一个喜欢吃人的妖怪？

第7章
本是打算避雨，现在死了一地又伤了一地的人，哪里还敢继续待下去。
黎成文当即下令，收拾东西马上就走，还得离对方那行人远远的，都有仇家追杀，他们可不敢接近以免被牵连。
两行人便就此分开，黎白一开始发现种子在自己后方，还打算遗憾的脱离队伍离开，没犹豫多久，又发现种子跑到前面去了，又高高兴兴的留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路走得极为顺畅，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就是黎白感知到种子越来越远，好在停留在一个地方没怎么动弹了。
在落脚的客栈内。
“再有三日，我们就能进京。”黎成文搓手，这一趟他们冒险进京，福祸相依，如果能瞒住黎白身份的事，那大好的富贵日子将享之不尽，可要是没能瞒住，怕是会遭罪，所以这次也是他们两夫妇上京，孩子还都留在江南之地。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乔夫人拿着根金钗在头上比划着，京城都是些富贵人，她可不能被比下去了。
至于黎白的事，她还真不担心。
如果黎白装得像那就算了，可要是会露馅，大不了将人杀了就是，反正人都到了京城，是主家的人自己没招呼好，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乔夫人又拿着个玉镯子，放在烛光下打量着，她早些年上过一次京，主家的女眷们个个雍容华贵，佩戴的珠钗、随身带着的首饰，光是一样就让她看花了眼。
有时候她就恨啊，都是黎家的女人，凭什么她们能过得那么好？自己还得对她们谄媚的讨好。
心中更是发誓，有机会一定要住在黎家，享受着那些人能享受的一切。
好在，现在有机会了。
比起乔夫人的不在意，黎成文就有些慌，尤其是离京城越近，他越慌。
当入了京城的大门，当来到了黎府的大门前，徒然升起浓浓的不安感，恨不得马上带着人离开。
然而乔夫人却迫不及待，她挥了挥手让人上前敲门。
守门的小厮听到来人并没有流露出意外的神色，像是早有人吩咐似的，立马叫来了人，将这行人迎进了府内。
乔夫人背挺得更直了，下巴更是高高抬起，对着主家小厮道：“老夫人可在？我们上门还是得先和老夫人打声招呼。”
“老夫人这会还在午睡，奴才先带你们去歇会，再见主子们。”
话说得特别的客气，黎成文不知不觉也渐渐放下了心，尤其是见到府内景色，更是频频咂舌，早将担忧的心思忘却。
没成想，这心刚刚放下，就被一群侍卫关在了一处偏院。
黎成文大惊：“你们干什么！快放我们出去！”
“你们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我们是谁？”乔夫人也是一脸惊慌失措，还将旁边不在状况的黎白扯了过来，尖声的大喊：“他可是你们三少爷！等大老爷回来，定不会放过你们！”
一声接着一声，然而房门还是紧紧关着，两夫妇嚷嚷了好久，才不得不承认，他们做得事暴露了。
……
黎学博回到府中时，管家就上前将江南黎家入府的事说了遍，“人都关在偏院，闹了好长时日，这会儿才安静下来。”
黎学博取下官帽，换上常服，他不喜不怒：“这群人胆子养肥了，以为隔得远就管不上他们，直接送入官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他却不这般认为，因为不敢外扬令人嗤笑，反而憋在心中任由那群混账逍遥自在，那才叫愚蠢。
当年他没本事，只能让黎宏将三儿送走，十年不问不顾，他这个当爹哪里会不心疼。
好不容易快要扳倒黎宏，他便让人送三儿回京，不想中途出了变故，得知黎宏会让人半路劫走三儿要挟与他。
他便派了人，截杀黎宏的手下，并将三儿带走，此时正安置在京郊之外。
虽然不想承认，可三儿与常人不同，待在府内还不如在外面来得自在。
只是他未想到，江南黎成文会如此歹毒，居然随便寻了一人假扮三儿欺骗他，真当他愚蠢至极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吗？
“假扮三少爷的人也…”
黎学博挥手，“一块送入官衙。”
黎管家却未应声。
黎学博转头看着他，“怎么了？”
黎管家微微弓腰，“奴才斗胆，请您见见这人。”
黎学博带着些疑惑，黎管家十来岁就跟着他，算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能冒然提出这个要求，定是事出有因。
他抬脚迈出房间，道：“行，你将人带来见我。”
黎学博坐在屋子正中央，手里拿着文书，上面是关于‘黎白’的所有事，一突然冒出来的小子，调查不到他从何而来，却大概能摸清此人不通世俗之物，连银钱都不知晓。
这样一个少年，太过好骗。
不过，黎学博并不认为此人无罪，既然能一路跟着黎成文而来，何尝不是与黎成文一起，打算以黎家三少爷的身份诓骗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黎学博将文书放在一旁，正抬起头去望，看到进来少年时，先是一怔，随后惊愕起身站起。
“叔公？！”
此少年与记忆中的那道身影无比相似，仿若就是同一个人，黎学博总算明白管家为何要让他见此人。
黎学博走在少年身前，喉咙间像是被卡住一般，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
像，真的太像。
哪怕已经有这多年未见到叔公，他仍旧还是认了出来。
“老爷，您看看他的痣。”黎管家提醒着。
其实不用提醒，黎学博就看到了，鼻翼边上的一颗小痣，这个位置长痣并不稀奇，不少人就有，就连他家三儿也有一颗，当初三儿出生，看到他脸上的痣，他还说这孩子跟叔公有缘。
只是叔公不同，常人的痣多为黑色或灰色，而叔公稍微有些偏红色，因为颜色有些浅，如果不仔细去看，根本看不出来。
黎学博内心复杂，对于这个和叔公一模一样的少年，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艰难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黎白。”
黎学博微微蹙眉。
黎管家赶紧道：“骗人的话就别说，你们的把戏我们早就看穿，赶紧说出你的真实姓名。”
黎白歪头，“可我就叫黎白。”
黎学博与黎管家两人对视一眼，少年眼中清明，不像是说谎，难不成真有这么巧？会不会有可能少年和叔公真有些关系？
黎学博开口：“你是哪里人？”
黎白：“丰青山。”
“山上的？”黎学博心中带疑，会住在山上，除了猎户便是山匪，这少年瞧着细皮嫩肉的，不像是会打猎的猎户，再想想之前问过的话，少年一人能敌十几号黑衣人，难不成真是武功高强的山匪？
等等！
黎学博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猛地转向黎管家确认：“叔公失踪的那块地，是不是就在丰青山？”
“对，就是那。”
黎学博倒吸一口气，怔怔的望着少年，难不成这是叔公的后代？
黎白有些无聊，怎么老是有人问他不明白的话？他还想去找种子呢，嘟嘴道：“你们能不能让我离开，我还要找儿子呢。”
“咳咳咳咳。”
“儿…儿子？！”

第8章
两人吓得直接呛到，黎学博不可思议的问道：“找什么？”
黎白特认真，“找我儿子！”
黎管家看着少年才刚刚成年的模样，跟着好奇：“瞧你岁数不大，就有孩子了？”
黎白特自豪，重重点了点头。
黎学博清了清喉咙，这少……不能说少年了，都有孩子的人哪里会是少年，这人的身份成迷，好得好好调查一翻，如果真是叔公的子嗣，怎么都得好生对待。
他便道：“你先在府上住下，小公子丢失之事，我也会安排些人手替你找寻。”
有人帮着找，黎白当然高兴，连连感谢一番，还从自己随身带的包袱中抽出好些皮毛送给两人，他来得路上也不只是光吃光喝，还偷偷和身边人打听了好些人情世故。
比如感谢，是要送礼的。
黎学博被塞了好几张皮毛在手，最后无奈的将人送走，等人离开后，他对着黎管家道：“你家小叔叫来一趟。”
黎管家赶紧去叫人，黎学博一人待在房间内，理了理思绪。
叔公是他祖父最小的弟弟，刚刚成年便与人游走四方，却在丰青山周边失踪一直找寻不到他的人…更是连尸骨都没找到。
没成想，今日会在这里见到与叔公长得那么像的人。
手中拿着皮毛，摸起来特别的柔顺，黎学博辨别不出这是那些野物的皮毛，不过对黎白这人倒是有些好奇了。
黎小叔赶来的时候，已经听黎管家说明一切，他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不会是黎宏搞的鬼吧？”
真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是真怕了黎宏那个混账东西，一个庶子硬生生压了嫡房十几年，偏偏大哥走得早，而他没本事，好在有个了不起的侄儿，将掌权拿了回来。
好不容易过上了没庶房压迫的日子，黎小叔是真怕黎宏又起了好心思，找了人插在他们身边。
黎学博摇了摇头，他只是道：“如果小叔你见到他，便会知道没这种可能。”
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只是黎白这人，真的一眼就能看透。
黎小叔不相信，只是侄儿想来有主意，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道：“你想让我做何？”
侄儿将他叫来，定是有事要说。
黎学博道：“他儿子不见，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小叔陪在他身边寻人。”
黎小叔点了点头，懂了，是让他待在那人身边，趁机问话。
黎小叔接了任务，隔天就去了偏院见人，见到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为何侄儿会那般说话。
此人，真的一眼就能看透，人畜无害，看着特令人亲近。
黎白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替他找种子，只是他现在不是别人问什么他就说什么的傻小子了，当黎小叔来问他儿子的事时，他说得含含糊糊，一点都没透露是种子的事，生怕人类知道种子的好，又来和他抢。
黎小叔问了半天没问出话来，干脆带着人满京城的晃悠。
一边走着一边套着话。
“你家中几口人呀？”
“年岁多大？”
“姓黎的话，可还记得你祖辈的姓名？”
“一口。”
“记不清多大了。”
“祖辈没名字呢。”
连着问了好些话，都没问出有用的东西来，这一路走来，也说不准到底此人傻乎乎的还是特精明，居然一点消息都不露。
连着逛了好些圈，黎小叔有些气喘吁吁，正想着让身边跟随的小厮找个马车代步，却一脸惊讶：“怎么往这里走了？”
这是往皇宫去的方向，周边住的人都是些达官显宦，街道边极为的清净，没有一个摊贩小铺，黎小叔觉得自己真是老糊涂，怎么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他招呼着身边人：“前面没地，咱们往回走。”
黎白望着前面，“不行，我儿子就在前面。”
“小公子在这快地？”黎小叔看着四周，难不成是被卖到哪里当奴才了？只愿人不是侄儿官场敌对方，不然还真不好开口。
黎白感知着距离越来越近，满心欢喜，总算要和儿子见面啦。
正走着走着，却突然被身边人拉住了胳膊。
黎小叔一脸着急：“这地不能去。”
黎白望着老大的大门，不解的问道啊：“为什么？”
“这是皇宫！”
“可我儿子就在里面。”黎白伸手指着，黎小叔赶紧压下他的胳膊，额头上都急出细汗，“小公子怎么会在这里？你一定是找错地方了。”
黎白蹙起了眉头，“就是在里面，有人把他带进去的。”
黎小叔圆润的脸上有些难以言喻，他望了望皇宫的大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黎白，要真如黎白所讲，进了皇宫的孩子，还不都被……
“你先别急，这事咱们从长计议。”黎小叔给了随从一个眼神，拉着人往回走，更是在黎白没注意的时候，让另外个随从去打听一番。
等回到府内，黎小叔安顿好黎白，便急匆匆去找他的侄儿了。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啊。”
黎小叔拖着一身赘肉冲进屋子，也不管侄儿在做什么，着急的道：“黎白儿子被送进了皇宫，这可怎么是好？”
黎学博放下笔：“送进了皇宫？”
黎小叔连连点头，“我让人打听过了，最近送入皇宫的人就在一月之前，如今都已经去了势。”
也就是说，进去的男童都已经成了太监。
黎学博沉色，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黎白真要是他叔公的子孙，那他们黎家的孩子不就成了太…监。
“会不会是弄错了？”
黎小叔也拿不准，他道：“黎白亲口所言。”
喉间有些堵，黎学博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略显艰难的道：“让人再去打听打听，真…真要如此，也得将人找回来。”
黎小叔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水，重重的叹气，“也只能如此了，这事咱们还是悄悄来办，黎白要是知道，那得多绝望啊。”
如果说原先还疑心黎白，那现在对黎白是又怀疑又同情，好好的一个儿子，居然就成了太监，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吧。

第9章
黎白可不知道别人的同情，他这个时候已经打算夜探那啥皇宫，去解救自家种子！
来京之前，在路上他偶然听说过，夜探必须一身夜行衣，以免被人察觉，只是他发现，除了身上这身衣裳外，居然没有第二身，想要穿夜行衣有些困难。
手指点在下巴思考着，没一会儿就有了主意。
干脆摇身一变变成只狐狸，狐狸抖了抖毛发，大大的眼珠子盯着自己的毛，浑身雪白，好像有些显眼？
后肢用劲，跳跃上桌面，从包袱里翻出狼皮披在身上，这样就能起到遮盖的效果啦。
准备好一切，小狐便从窗户悄悄的离开。
一路飞奔来到皇宫大门，守卫甚严走门肯定不行，只能翻墙而过。
城墙很高，一般动物很难攀附而过，然而小狐可不是一般的动物，连着跳跃几下，便顺利进入了皇宫内。
小狐并不能感知种子的具体位置，只能在皇宫内到处转悠，看能不能好运的碰到。
好运怕是没好运，刚刚躲过一行侍卫，就有一个身穿兵甲的人凝眉看着四周。
“于将领，可是发现了什么？”有人好奇的问道。
宇信鸿伸手示意不要说话，随后侧耳听了几声，拧起眉头才松开，“没事，不知是哪个院子里跑出来的宠物。”
众人听着才松了一口气。
而旁边攀附上墙的小狐打量着下面高瘦的男子，这人类的耳朵可真灵，他走路的声音居然都能听出来。
好在化形闯进来的，要是人形不就被发现了？
小狐没多想，又是跳跃几下正想向前走，结果闻到一股扑鼻的香味让他脚下转了个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去。
来的是一个特别大的房间，里面香味扑鼻，这也太好闻了吧。
馋得快流口水，披着狼皮的小狐没忍住在无人看到的时候跳上桌面，拿爪子将盖住菜的盖盘掀开，香味更浓郁了。
“快快，圣上的宵夜已经做好，赶紧给送过去。”
小狐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没做多想就钻进盖盘中和美食挤在一块。
脚步声落在身边，盖盘被微微掀开，一老态的尖声响起：“别看了，赶紧送过去。”
话音落下，盖盘又被放下，小狐提着的心也跟着放下，要是被发现那就糟了，他倒是不怕被人逮住，可偷吃被人抓到，那多没面子呀。
被人捧着往外走，小狐跟着一晃一晃，晃到香味更加的浓郁，他实在是忍受不住，将碟盘上的美食一口一口给吞下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放下吧。”
小狐猛地睁大眼，大骗子！
“陛下，要不您先吃一口？”
北淳之批着奏折，微微摇了摇头，他只是轻声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元裘赶紧跪地，“为陛下做事，哪里会辛苦。”
北淳之没在出声，离京两月有余，倒是发生了不少的事，不管是宫内还是宫外，更有一些心怀不轨之人冒头出来。
他道：“成德何在？”
“已被关押在大理寺。”
“勾结南王诬陷权臣，还想将玉玺盗去，你说说他的胆子怎么就养得这么大？”北淳之嘴上带着玩味的笑，眼底里却尤为的冷厉。
元裘不敢多言，只是他不说，并不代表不知道。
世人都以为天子身子孱弱，迟早会驾崩，而天子登记这么多年，后宫一直无主，又无子嗣，由何人来继承皇位，这就是各自的本事。
成德是先帝身边的大太监，陛下登基后并不得宠，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本是宫中掌权最多的太监突然没了权，自然心有不甘。
不过，他们都并不知，这一切陛下其实都看在眼里。
由一个最不得宠的皇子，还是身子一直孱弱的皇子，却能挤下数位皇子登上皇位，又岂是那般简单。
宫殿内寂静一片，突然想起了瓷器磕到的声音。
北淳之望向桌面，除了放置在上面的菜肴碗具，并未有其他物什。
而这时，北淳之微微眯眼，他道：“你去将人带进宫。”
“喳。”元裘领命。
北淳之仍旧看着桌面的方向，他能确定，就在刚才，盖盘微微的向前移动了一点，所以到底是个什么有趣的东西呢？
北淳之不是个好奇的人，又或者说他是个能忍的人，拿起奏折看着，余光能感觉到盖盘悄悄的向前移动。
小狐这个时候在干嘛？他已经找到了大骗子，当然得将种子夺回来。
只是，该怎么夺呢？
之前在山上，本来只打算借给大骗子三日，哪里晓得大骗子吃下种子后就吐不出来，难不成要将大骗子的肚子给剥开？
一只爪子搭在脑袋下，小狐真的很发愁。
将盖盘小心翼翼的抬起，悄悄的望出去，小狐眼睛一亮，大骗子睡着了！好机会呀。
赶紧从盖盘中挪出来，轻声轻脚的凑过去。
小狐跳跃上案桌，看着单手趁着额头的男子不由有些发怔，分开这段时间，大骗子真是越来越好看，瞧瞧那嘴唇都是红艳艳的。
等等！
小狐盯着他的唇，要不，把种子吸出来？
抬起两只前爪，嘟起嘴巴凑过去，就要凑到时，突然感觉脖子一紧，被人拎着后颈提了起来。
小狐眨了眨眼，懵逼的看着睁开眼睛的男子。
“瞧我捉到了什么？一只披着狼皮的…狗？”
“吱吱吱吱！”你才狗！大狗骗子！
北淳之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小家伙，嘴角还沾着没舔干净的食物，敢情是个来偷吃的小狐狸。
嘴角微微上浮，他轻缓的道：“皮毛倒是不错，干脆扒了皮做个狐裘吧。”
“吱吱吱吱！”小狐身子拼命扭动，大大的眼珠子里已经在冒火了。
大骗子！大坏人！他对他这么好，轮到大骗子就要拔他的皮，气死了真真气死了！
扭动着脑袋，呲牙就想咬上一口，结果后劲被松开，重重的跌在案桌上。
小狐伏下前身，龇牙咧嘴，做出要攻击的样子。
北淳之舔了舔唇，一下子玩过了，这小家伙瞧着不大，倒是凶得很，真要冲过来咬他，怕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
不由想着，要是传出天子被狐狸咬上，会不会贻笑大方呢？

第10章
北淳之与这只小狐打着商量，“要不，给你亲一口如何？”
“？？？”小狐四肢发软，差点栽下去。
北淳之伸手，指腹落在唇上，他盯着小狐打趣：“趁着我闭眼不是想亲一口么，果然世人说得不错，狐狸都是魅惑人的妖精。”
“呲呲！”
小狐吐了吐红舌，像是要吐一般，然后理都不理这个大骗子，转身从半开的窗台跳出去。
北淳之没去追赶，仍旧坐在远处。
一只挺有灵性的狐狸，还披着狼皮，该是何人之宠？宫中养宠之人不少，却并未有只狐狸。
如果是刚才那只小狐，他突然觉得多个宠物挺有意思的。
离开的小狐没走多远，打算翻过高墙时又有些后悔，刚才就该亲上去呀，这样不就能把种子给吸出来。
有些后悔，当即转身又打算去之前的宫殿。
却不想快要接近时，随风带着些血腥味，小狐嗦了嗦鼻头觉得有些难闻，血腥的方向正好就是宫殿处。
小狐跳跃的速度更快了些，等离宫殿越近，血腥味更浓了些，还带着些凄惨的叫喊声。
就连附近的宫娥太监听闻，都是低垂着头浑身发颤，凄惨的哀嚎让人毛骨悚然，吓得他们几晚都不得安心入睡。
小狐攀附上墙面，遥望过去。
这一看，吓得他都哆嗦起来了。
只见在远处，一人趴在地面，浑身都是血，旁边一人半蹲，手中拿着小刀，像是在不断切着肉。
院子中，北淳之坐在椅子中，手指一点一点的敲着桌面，他问道：“多少刀了？”
“回陛下，已三十七刀。”
一刀一刀割在肉上，受刑人凄惨嗷叫，北淳之以前还挺喜欢这种声音，可今天听着觉得挺乏味的。
“小时候多亏成大太监的照料，冬日淋水夏日挨掌，这一切朕真得好好感谢感谢你。”北淳之不缓不慢的说着，细细掰算着，“如此之事一共十七回。”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成德嚎叫，先帝在事手中握有重权，哪里会顾及一个身子孱弱的皇子，为了私欲私底下不止一次教训过这个不得宠的皇子，哪里会想到，最不起眼的那人，居然会登上皇位。
“饶命？”北淳之轻笑一声，“死在你手中的太监宫女没一百也有大几十吧，你怎么不饶了他们的命？”
身居高位却身残，怎么可能不变tai，死在他手上的人多数无辜却只能送命。
北淳之望着天，月光淡雅，他淡淡的道：“这么有本事的人，应该能承受下千刀的凌迟吧。”
血泊中的人喘着粗气，许是知道自己必死，他愤怒的嚎叫，“你个……暴君！”
“暴君？”北淳之轻轻重复，随即眉眼带笑，笑得特别的明媚，“我还挺喜欢这个称呼。”
说着，他抬起下颚，朝着某处望去。
小狐赶紧低头，被吓得半死。
啊啊啊，这个大骗子太恐怖了吧，难不成抓到他了，真要扒了他的皮毛？不行，得赶紧走。
来不及多想，小狐夹着尾巴匆匆逃走，生怕被这个阎罗王抓扒皮。
北淳之的眼神还真不错，真就看到落荒而逃的小狐狸，他动了动手指。
元裘俯身上前，“陛下有何吩咐。”
凄惨的声音在耳边，北淳之却像是没听到般，而是问道：“宫中可有人豢养狐狸？”
元裘轻微摇头，“回陛下，宫中并未有人养过，倒是听闻右相嫡孙养过一只银狐。”
“右相？”北淳之眼中带着若有所思，随即道：“有时间便去瞧瞧。”
元裘将这事记在心中，自然不会让陛下去见，而是让人奉上前。
落荒而逃的小狐可不知道他被惦记上，慌乱的逃回黎府，还将狼皮丢在路中，等到了屋内，赶紧变回人身，发誓绝对不在大骗子面前显原型，别哪天真被扒皮。
许是被吓到，夜里黎白做梦都梦到自己一身血淋淋的，被扒了皮躺在血泊中。
早日起来，眼下都是一圈黑黑的。
黎小叔见到，只当他是思儿过度，赶紧宽慰道：“别想太多，既然找到地方，就一定能找到小公子。”
黎白叹气，种子在那么凶残的大骗子肚子里，想要找回来，总觉得很困难。
“这样吧，今日我带你去京城走走，见识下京都的繁华。”黎小叔拍着胸脯，要说吃喝玩乐，还真没人能比得过他。
说来惭愧，他身为黎家嫡子，却没任何本事，就是个小时靠爹、长大靠兄、现在靠侄儿的纨绔。
不过，他虽然是个纨绔，但也有自知之明，绝对不会拖后腿，也正是因如此，才能在四十好几的年岁，抱上了侄儿的粗大腿。
黎小叔欢声说着：“城西有条河，有不上花船，上面歌姬舞姬，还有人唱小曲。”
黎白摇头，他不喜船也不喜水，还未开智之前曾被一头野狼追赶落入湖中，如不是抓住一只芦苇，就差点死掉了。
虽说现在会游水，但还是不喜水。
见此人不心动，黎小叔又道：“那去城南蹴鞠？如你这般大的男子不就爱这个么，那里有家私馆，想作诗对弈也可。”
黎白再次摇头，不会蹴鞠更不会作诗。
黎小叔皱起眉头，这也不爱那也不爱？沉默一会儿，他猛地拍手，“那便去北街，哪里吃食铺子不少，各地美食应有尽有。”
“好呀！”
黎白鼓掌，这个他特别喜欢。
黎小叔也跟着高兴，两人明明年岁看起来相差不少，偏偏爱好相同，倒是相处的不错。
不过在去之前，黎白想先把带来的皮毛给处理。
下山这段时日，他或多或少都了解了世俗之事，想吃想住想穿当然行，给钱就好。
黎白手中无钱，但是也知道皮毛值钱。
当听了黎白所说，黎小叔道：“你想去当铺？”
黎白掀开自己的小包袱，点了点头：“我得把它们都卖了换钱，等有了银钱，就能买肉包子吃。”
说完，他微微一顿，特别大方的道：“也请你吃。”
黎小叔爽朗一笑，连声应着。
说真的，他美味佳肴、飞禽走兽没少吃，但是街道边只值几文的肉包，他还真没吃过。
而这时，他瞧着包袱中的皮毛，他‘咦’一声，“你捕猎的不少啊，好些我都认不出是哪个野物的毛发。”
黎白一一给他介绍着：“这是兔子、这是鹿皮、豹子、猎狗……”
连着说了好些种，黎小叔听着是惊呼不已，拿着其中一块，越看越中意：“你也别拿去当铺，这些皮毛都稀罕，我给你五百两拿下。”
“行。”黎白没犹豫就答应，卖谁都是卖，只不过他并不知道如果卖去当铺，肯定是卖不到五百两。
一人交钱一手交货，两人便朝着北街而去。
对于老饕，北街真的是人间仙境。
除了京城地道的美食之外，其他各地的美食这里应有尽有。
黎白尤其是爱上了这里的古董羹，因投料入沸水时发出的“咕咚”声而得名，下些喜欢的食材，再沾上酱料，吃起来简直美翻天。
黎白吃得更是赞不绝口，在黎小叔的劝声下，还喝了两杯京都有名的神仙酿。
虽不至于喝醉，却也是让少年脸颊上添了红润，明亮的眼眸更是带着些朦脓。
微醺的黎白话多了些，一边吃着一边抱怨着：“我对大骗子那么好，他不但拐了我儿子还想扒了我的皮，你说这人是不是太可恶了。”
“简直可恶至极，这种人就该下地狱。”黎小叔附言，他也喝了不少，只是常年喝酒，酒量早就练起来，此时还不到醉得状态，瘪嘴道：“你放心，等下回见到大骗子，我替你揍他！”
“叔！”黎白一脸感动：“你真是大好人。”
黎小叔嘿嘿一笑，大好人算不上，但绝对没做过亏心的事，他转了转手腕，带着些傲气道：“小事一桩，叔保准狠狠揍他。”
黎白感动的想哭了，在酒意下，他稍微凑上前，小声的道：“叔，我知道你是好人，我得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黎小叔赶紧坐直身子，他先前的话有七分真，还有三分就是想套套话，在醉酒的情况下，最容易说出真话。
他连忙点头，“你说，叔一定替你保守秘密。”
“偷偷告诉你…”黎白特认真道：“我是个妖怪哦。”
“……”黎小叔抿嘴，望着眼带醉意的黎白，满心无语，这不是喝醉，这是喝傻了吧，还傻得不轻啊。

第11章
那一日，黎白是被抬回去的，好险的是，黎白时时刻刻记着扒皮的事，就算喝醉了，也不敢化形，这才没在人类面前露了馅。
至于和黎小叔说得秘密，黎小叔要是信了，那就真是傻。
隔了两日，在黎府书房内。
黎小叔苦笑道：“我总算明白你当日说的话，黎白这小子，真不像是是装，反而傻的天真。”
黎学博手持毛笔作画，他轻笑一声，“这般说来，小叔是没收获了？”
黎小叔摇头叹气，要说收获那还真的有，这段日子陪着黎白吃吃吃，怕是收获了几两肉。
“不过，还得让人盯着黎白。”
黎学博放下毛笔，“为何？”
黎小叔道：“这要不盯着，没准有人用个肉包就能骗走。”
黎学博微微一怔，随后笑出了声，“能骗走却伤不到，你可别忘了，黎白的身手有多好。”
好到他们府中无一人能敌。
黎成文这一路上的事，他都让人调查过，如果他猜得不错，在路途中遇到黑衣人的那队人马，为首的应该是祖周将军，至于一直未曾露脸的那个，更好猜。
能行刺的黑衣人，绝对是好手中的好手，而黎白居然一人敌十数人，可见功夫有多好。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觉得此人绝对不会是黎宏派来。
先不说黎宏有没有这个能耐请到如此身手了得的人，就说此人真要对他不利，哪怕身边有百人侍卫都能轻松取下他的头颅，而黎白却未动手，反而吃得好玩得好。
黎学博道：“我还真希望他是叔公子孙。”
这般了得人要是他黎家的血脉，何尝不是如虎添翼。
黎小叔跟着点头，他没想那么长远，只觉得黎白附和他的品性，是个值得来往的人，就算不是同血脉，来个忘年交也行。
‘叩叩。’
房门被敲响。
能此时来敲门，定是有重要之事，黎小叔赶紧起身，“侄儿你先忙，叔叔我与人有约，就先走一步。”
黎学博便将小叔送离，这就是他尤为满意小叔的地方，他不在意同族的人会不会给他助力，只要有眼见，不拖后腿就好。
送走黎小叔，黎学博与敲门人道：“何事？”
小厮俯身上前，在主子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黎学博脸上逐渐浮现出了不解，口中喃喃：“圣上亲自去见右相孙子？幸季到底有何本事，居然让圣上亲自去见他？”
小厮垂头，不敢应答，连老爷都想不明白的事，他哪里知道。
黎学博走在案桌前，再次持笔，为先前的画作题词。
一边写着，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他真的是越来越不解圣上，百姓视圣山为明君，天下安泰、丰衣足食，再也不似先帝在位时，过得贫苦潦倒。
然而，对于群臣来讲，可以说无一人不怕圣上，甚至没一人懂得圣上，圣上真要抓一人之错，便会直接动刑。
不止如此，还会当着所有群臣的面，当众用刑。
毕竟水者清则无鱼，对全朝所有群臣来讲，没一人胆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以及家族中人无一人有过错。
他们谁都不想在未来的某日，自己身处群臣中央，被人斩腰砍头。
黎学博咽了咽喉，现在想起亲眼所见的场面，都有些反胃，他叹气道：“算了，圣上的事我还是少猜测的好。”
尤其是现在圣上身子突然大好，瞧着不像是短命人，未来还有这么长的时间，可不能冒犯到了圣上。
……
其实，不止黎学博好奇圣上为何来找幸季，就连幸季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入了圣上的眼，还是圣上亲自入府来见他，哪怕想不明白，可这么大的荣光，还是让他欣喜万分。
“听闻你养了一只狐狸？”
一行人站在亭子边，北淳之百般无趣的望着四周，都说右相府景色精致，他瞧着也确实如此，不止精致还极为奢华。
一条小湖穿过府中半边，想要游湖都不用去城西，直接在府中即可。
建造这条小湖，何尝不是费事费力费钱。
幸季连连点头，带着些谄媚的道：“回禀陛下，小人从小就爱养些东西，确实有只狐狸。”
北淳之不语。
幸季跟着胆战心惊，祖父不在府内，陛下又是召见他一人，想要讨好表现表现，却嘴笨不知道该如何说。
元裘瞟了他一眼，语带尖声：“还不赶紧带上来让陛下瞧瞧。”
“好好，我…小人这就让人带上来。”幸季连声道，招手让身边随从将狐狸带过来。
然而随从却面上带着难看，“公…公子。”
幸季低声呵斥，不停的甩着袖子催促，“还不赶紧去。”
“可那只狐狸…”
幸季脸上一白，这次想起了某件事，眼珠子不停的乱转，刚想找个借口推迟一番，元裘冷声：“幸公子这是想抗旨？”
“不不不，小人这就央人带上来。”幸季哪里敢不应，待随从离开后，他面上为难的道：“只是那只狐狸前些日子受了些伤，怕污了陛下的眼。”
“受伤？”北淳之蹙眉，带着一丝无人注意到的紧张。
“就是一些小伤。”幸季赶紧解释，“小人养得野物不少，关在一处难免有些争斗。”
话音落下，跟随着的便是一片寂静，除了些许的风声之外，就再无其他声响，幸季从一开始见到圣上的欣喜，到现在都不敢大声呼吸，心里更是慌乱得不成样。
没过多久，小厮匆匆赶来，手中提着一个铁笼，而在铁笼中，是一直伤痕累累的灰银狐狸。
狐狸看着很萎靡，脑袋上血淋淋的，耳朵到头顶的位置，更是被活生生的掀开了皮毛，瞧着很惨。
北淳之从上往下俯视着，眼中不带任何的情绪。
无人知道，当他看到这只狐狸时，是松了一口气，只是松气之后又浮起了些怒意，他面无表情的道：“这就是你口中争斗导致的伤？”
幸季吓得立马跪下，冷汗从额头留下，他战战兢兢，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说是，可这伤明显就是人为。
说不是，那先前的话不就是在欺君么。
北淳之笑了，他伸出手伸进铁笼之中，元裘连忙道：“陛下小心！”
然而，笼中狐狸并未扑上前伤人，而是缩在最远的角落，埋着头瑟瑟发抖。
不用追问，便知道狐狸受过怎样的虐待。
北淳之笑着问道：“饲养这些野物，可有趣？”
幸季不敢抬头，听到笑声后总算是放松了些，心中想着难不成陛下和他有一样的爱好？想想还真有可能，谁不知道陛下爱折磨人，不就和他爱折磨野物一样么。
他忐忑的道：“回陛下，是挺有趣。”
“有趣的好。”北淳之笑容更深了些，笑得眼眸中的冷意也更深了，“既然觉得有趣，那便尝尝其中滋味，朕相信你会觉得更有趣。”
“啊？”幸季不明所以，等他反应过来后，吓得腿软发麻跪坐在地，“陛下，饶过我…小人，求您看在我祖父的份上，饶我一命。”
吓人口不择言，都说不顺话来。
毕竟是谁要被如同笼中狐狸一样，被扒了皮、烧了毛、插了针，都会惊慌万分。
北淳之仍旧微微弓腰，伸手逗弄着笼中狐狸，连看都不看跪在地上求饶的人一眼，“说道你祖父，如果你们祖孙两一起尝尝，那应该会更加有趣吧？”
幸季最后是被吓晕的。
抬出祖父名号都要被拉下来一起受罚，那更没人能救得了他。
幸季晕后，他所养得一群野物全数送人周全招呼着，其中大部□□上都带着伤痕，不管以前是林中多凶猛的野物，现在都是缩着脖子，吓得瑟瑟发抖。
而那只重伤的狐狸，则跟随圣上被带入了皇宫。
只是在入宫之前，北淳之对着身边的宦官道：“你说，这京城还能不能找出第二只狐狸来？”
元裘微微垂头，“只要陛下想，就一定能找出。”
北淳之乐了，他道：“那好，翻了整个京城，也得将那只小狐狸找到为止。”

第12章
圣上带着狐狸回宫之事，被不少人亲眼所见，没过多久更是传遍了京城。
只不过，传得有两种说法。
其一，圣上救了一只重伤狐狸，并带入皇宫好好饲养——这是百姓间的传闻。
其二，圣上不仅爱砍人脑袋斩人腰，现在更是爱上了把野物扒皮抽筋，简直凶残得很——这是百官之间的传闻。
当然，除了这个之外，京城内正有一群人在寻狐。
黎白知道这两件事，还是黎小叔当做八卦与他说的。
“现在不少人捕狐，就想着献给圣上博得个好眼缘。”黎小叔磕着瓜子道：“你说说我们要不要也去凑凑热闹，指不准能入了圣上的眼，升官发财。”
黎白听着就浑身不自在，更是决定这段时间坚决不变回原型。
“要不，咱们也去吧，就京郊外的山头，应该能捕到不少狐狸。”黎小叔有些蠢蠢欲动，捉狐狸是小，能顺便游山玩水是大。
黎白不想动，上次闯皇宫，他知道大骗子就是暴君，而他有点悚大骗子，短时间内都不敢见他，连手中的瓜子都不想嗑了，他摇头道：“我不去。”
黎小叔又游说了好几道，确定黎白真不想去，也只能遗憾放弃。
而这时，黎白不自在的问道：“他找狐狸做什么？”
黎小叔笑了，开着玩笑：“或许是带回皇宫扒皮玩。”
说归说，当然不是。
右相府的事他可是打听清楚，圣上救了狐狸惩罚了幸季，没道理将救出来的狐狸带回来扒皮，只有一些真惧怕圣上的人才会相信。
然而……
黎白信了，还确信不已！
毕竟是那个大骗子亲口说要扒了他的皮，肯定是因为他的缘故看上了狐狸皮，才会让他的同族受难吧。
啊啊啊啊，他有罪，他是不是要造罪孽了？如果真是因为他的缘故害了其他狐狸，仙人以后见到他是不是不会再喜欢他了？
猛然起身，手上撑在桌面，黎白瞪着双眼，他怒道：“去！”
黎小叔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去哪？”
“去京郊山上！”黎白咬着牙，发狠的道：“我要去拯救狐族！”
“……”黎小叔无言，这小子是不是又开始发癔症了？
不过没事，他很乐意一同去京郊，拍了拍手中的瓜子壳，趁着黎白反悔之前，他赶紧道：“成，我这就安排车辆，咱们今日就去！”
黎白又想了那个被扒皮的同族，便问道：“能不能将狐狸从大…圣上手中买回来？”
黎小叔觉得他是异想天开，不过也知道他对常识的缺知，便解释了一翻。
往简单来说，那就是整个天下都是圣上的，如果圣上想，那他们手中的银钱也能是圣上的，所以不存在拿钱从圣上手中买东西。
黎白听得有些糊涂，黎小叔干脆就道：“你只要知道不行就是。”
黎白有些惋惜，只能另想办法，当日下午便同黎小叔一同前往了京郊。
来京郊捕狐狸的人还真不少，有些是真想借此机会讨好圣上，而有些却是凑个热闹而已。
只是，这段时间，京郊还真发生了一件怪事。
京郊山头不小，是个打猎的好去处，里面别说狐狸了，就是不常见的大虫狮子都有，可偏偏这回，居然一只狐狸都没看到。
不对，有大部分是真的没见到狐狸的影，而其中一小部分，明明捕捉到了狐狸，可没过一两天，居然跑得没影。
不知不觉中，京郊也有了个传闻。
黎小叔坐在高大的黑马上，他手中甩着鞭子，没打在马上而是甩着玩，他乐道：“都说京郊来了个狐仙，带着它的儿子儿孙们去了仙境，也不知道这狐仙是不是真貌若天仙，真想见识见识。”
黎白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被夸的有些羞涩。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不过就是用了些小戏法，将此处的狐狸全都转去了其他地界，让整个京城包括周边，不会再出现任何狐狸。
不对，除了他还有宫里的那只外，这些地方绝对再也找不出第三只狐狸来了。
在京郊晃悠几日后，黎小叔待得实在无趣，要是偶尔玩玩倒是可行，可待得时间长了，难免待不住，这里不能游湖没人唱小曲，连美食都不能尝个热乎的，实在忍受不住他便先行回京。
黎白比他慢了两日，等拯救狐狸的任务完成后，才晃悠着回城。
刚到城门，他望着旁边排得长长的队伍，昂着脑袋一嗅，眼睛就发亮。
哇！鸡肉的味道，好香呀。
陪着黎白的小厮竹二道：“这是姬家在施粥。”
“鸡家？”黎白问着更香，难怪在煮鸡粥，他没做多想，跟着上前去排队。
竹二一急，赶紧道：“黎公子，这粥咱们不能领。”
黎白掏钱，“我花钱。”
竹二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只是黎白根本不愿意走，拍了一会儿功夫就到了两人。
盛粥的人看着两人穿扮不像是穷人，却也没驱赶，而是从旁边拿了个陶碗装满，“吃完把碗还回来就好。”
黎白端起碗仰头喝了一口，小脸就有些皱巴了。
闻着香，却并不是很好喝，甚至还有些苦涩的味道。
“这是药粥，专门放了些解暑的药材，即能饱肚也能预防病疫。”竹二一看就知道公子不喜便解释着。
来领粥的人都是些家境贫困的，施粥为了能让这些穷人饱肚也能预防疾病，至于味道，自然就不会那么在意。
黎白还是皱巴着脸，粥苦涩，可那么香的鸡肉味又是哪里来的？
竹二道：“公子要是不喜欢，不如给奴才喝吧。”
其实他也看不上这种苦涩的粥，就算是当个奴才也比京城外的穷人过得富足，只是这施的粥本来就是方便穷人，黎公子这种不差银钱的人去领粥那是坏了规矩。
虽然盛粥的人没意见，可周边已经好些人瞪着他们了，要是喝了一口不喜扔，怕是有人气急会打上来吧。
毕竟在他们眼中不喜的东西，对于周边人却是能救命饱肚。
黎白没给，他护食得很，哪怕不是太喜欢吃，也舍不得给。
便一边慢慢喝着粥，一边好奇的问道：“你说的鸡家是什么人。”
“是姬家。”竹二说着，除了外来人，在京城还真没有不认识姬家的，倒不是什么达官显臣，而是京城的一名富商，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
虽然人穿扮上花俏了些，却是个实打实的好人也是富人。
京城外一年四季都能看到他的施粥棚，但凡有个天灾**，他救助的物资保准是第一个赶到现场，还在城内收留了不少孤儿老寡，总之他就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当然，银钱也是特别多，不然光是一年四季的施粥，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呢。
简单来讲，就是有钱又有善心的大好人。
黎白听着竹二说得，也不由佩服着，“做好事功德添身，来世必有重福。”
这还是仙人与他所讲，他时时刻刻记在心中，只不过记归记，他也知道做起来有些困难。
尤其是现在，手中无银寸步难行，还得让别人救济他。
竹二不懂这些，不过一个好奴才自然得恭维主子，正当想说些什么事，一道声音插入两人之中。
“我和小兄弟一个想法，做好事功德添身，必有重报！”来人穿扮招摇，发髻上更是插着三色锦毛，他双手搭在一块行了个礼：“在下姬泽元，不知小兄弟名讳？”
竹二大惊，这不就是大富商姬家的当家人么。
黎白也很惊讶，他动了动鼻翼，开口道：“你好香啊！”
“……”姬泽元俊美的脸上有些僵，他这一生被无数人夸过，夸过‘帅’‘好看’‘有才能’等等，就算最离谱的夸奖，也不过是看着乖巧。
可他从未被人夸过‘好香’。
而且，夸就夸吧，这小兄弟夸完之后，怎么感觉要馋得流口水般？

第13章
最后，姬泽元还是邀请黎白去了附近酒楼坐一坐。
不为其他就为了黎白刚才那番话，说到他心底里去了，谁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做好事，他从一开始就有所求，求得就是功德一说。
只不过，这个说法很玄虚，谁也拿不准是有还是没，全靠自己肯定而已。
如此一来，姬泽元更看中黎白了，毕竟会这么认为的人还真是少。
本打算聚在一块好好谈谈，结果…姬泽元后悔了。
“吃吃，要是不过再让小二上菜。”姬泽元招呼着，凑着特别的热情，然而是有些古怪的热情。
黎白对着他笑，“特好吃！”
嗦了嗦鼻子闻了闻空中的越来越浓郁的香，赶紧夹了个猪蹄一边闻香一边啃着，还忍不住道：“真香。”
“…呵呵，香就多吃点。”姬泽元僵硬的笑了笑，只觉得头皮发麻，毕竟任谁一直对自己一副快要流口水的模样，谁都受不了。
他就搞不懂了，这小兄弟怎么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对呢？难不成…
心中浮现一个可能，姬泽元待不住了，随意找了个理由道：“瞧我，都忘记要出城办事，小兄弟你就先多吃些，等下回我回了城，定来找你再聚上一聚。”
聚一聚肯定是场面话，说完跟掌柜的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开。
等人一走，黎白又动了动鼻子，一脸的惋惜，“不香了。”
竹二跟在身旁，嘴角一直抽搐着，黎白公子刚才看姬家当家的眼神真的太古怪，难不成是偏好男色？毕竟姬家当家男生女相长相俊美，确实挺好看的。
不过，想想又觉得没可能，黎白公子不是孩子都有了么，哪里会爱好男色。
然而这个想法没过多久，又有些不确定。
接下来的几日，黎白是时不时的往姬家跑，真应了姬泽元所说的时不时聚一聚，只是连着上门几次，都是不在府，瞧着黎白公子落寂的样，竹二便安抚道：“想来姬公子在外有事，还未回京吧。”
黎白嘟嘴：“他回了。”
说得很笃定，他又不傻，这块地方比昨日香了好多，肯定是待在府中不愿意出来。
又是一个骗子，说好一起玩结果骗他不出来，不过这是个好香好香的大骗子，香得他有时候忍不住想直接吞了，真正生吞的那种。
又过了几日，黎白虽然生气没再找姬泽元，却没忍住时不时往他府边经过，主要就是偷偷闻一闻。
弄得竹二已经他情深义重，没过多久，黎白‘缠着’姬泽元的事就传到了黎小叔耳中。
黎小叔听闻是笑了好些时日，真当黎白是看中了姬泽元的男色，便偷偷带他去了个好地方。
“之前不知道你喜欢这种，就没打算带你过来，姬泽元是没法勾搭上手，不过这里美色多得多，你要喜欢我送你几个都成。”
黎白眨了眨眼，并不喜欢。
这点是热闹，就是吵了些闹了些香味太浓了些，浓到他都想打喷嚏。
“公子，小人给您添杯酒。”身边一人俯身过来，娇娇柔柔的靠过来，俊美的脸上显得阴柔，在黎白望过来时还抛了个媚眼过来。
黎白头皮发麻，还哆嗦了下。
“公子冷？要不要抱抱小人暖暖身子？”
黎白只觉得更冷了，在这人凑过来之前赶紧站起来躲开，他嘟嘴道：“我不喜欢这里。”
“真不喜欢？”黎小叔有些诧异，和黎白来往这段日子，大概是明白此人的性子，懵懂却直率，有什么说什么，从不会绕弯子。
所以，不喜欢还真是不喜欢。
瞧着和自己孙子大的人站在他面前委屈得不行，黎小叔觉得自己还真有点过分了，或许黎白不爱逢场作戏，只爱真感情呢？
黎白用行动告诉了黎小叔，当即转身就离开。
黎小叔赶紧招呼人一同追上前，跟着后头道：“这个不喜欢咱们去其他地方玩玩也成，小赌怡情，要不要也去试试？”
“不去！”黎白扬声回应，刚房间里的味道太浓，浓到他快喘不过气，得去姬府呼吸下香味才行。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追赶时，突然一个高壮的汉子挡在他们身前，满脸欣喜道：“好巧啊。”
黎小叔定眼一看，赶紧收敛了脸上吊儿郎当的神情，双手抱拳微微鞠躬：“祖周将军。”
祖周随意抬手示意，然后对着少年道：“当日一别，没成想还有再见的时候，你有没兴趣来军营？”
“军营？”黎白知道这个，他听闻很多百姓夸赞过，说如果不是军营这群人，敌国早就打进来，都是好人。
“使不得使不得，祖将军您就别开玩笑了。”黎小叔大急，黎白要真是他叔的子嗣，可不能送去军营，万一一个不好死在敌国之手，那他叔这脉真就断了。
“去去去，你别插嘴。”祖周爱才心切，挥手驱赶讨人嫌的黎小叔，将人赶到一边后他诱惑道：“咱们军营可好了，以后……”
“吃不到烤鸡，喝不了美酒，黎白你可千万别答应！”黎小叔顾不上大喊。
黎白本来还有些心动，一听立马摇头，“不去。”
祖周气得脸都黑了，瞪了黎小叔一眼。
黎小叔讪讪一笑，躲开他的目光。
祖周又道：“不去也成吧，那要不你和我打一次？”
“为什么要打架？”黎白问着，他觉得祖周这人挺不错的，并不想揍他，要是换成大骗子，那他一定很想揍。
“不叫打架，叫切磋。”祖周解释了一翻。
黎白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两人便在周边寻了个空地，当场比武起来。
围观的人不多，却个个看得投入觉得万分精彩，瞧瞧那拳头多有劲，再看看那腿踢得多狠，更是飞檐走壁，在空中对拳无数。
最后……
两人打了个平手，各自双方脸上多了个黑眼圈。
祖周丝毫不在意，爽朗的大声长笑，“你小子没出全力啊。”
对方没出全力，他可不同，如此对比，这个看着并没多大的少年功夫真得了得，这般想着又忍不住瞪了黎小叔一眼，要不是他的多嘴，自己说不准真将少年诓骗到军营了。
黎小叔回了个大大笑容，瞧瞧他叔的子孙多厉害，居然能与祖将军打个平手，这要是参加武考，那岂不能考个武状元回来？
祖周与黎白交换了个地址，约定有时间再多切磋切磋。
自认输了的祖周丝毫没不高兴，第二日盯着个大大的黑眼睛上朝。
北淳之坐在皇位，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这愣小子该不会是被自家军师给揍了吧？
“陛下，臣斗胆进言！”
一声高呼，是位居正四品的尚书左丞。
北淳之没应声，而是轻飘飘的扫了眼右相，跳出来这人，可是右相门下之人。
右相像是感应到目光，赶紧垂头，似与自己无关。
北淳之手指点在扶椅，“说。”
尚书左丞跪地大喊：“国不可一日无母啊，陛下！”
“呵。”北淳之一声轻笑，吓得群臣跪地无人在敢说话。
老话重谈，谈得还是天子最不爱的话。
“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给天下人做个表率，也为了未来的皇子，恳请陛下慎重考虑！”尚书左丞硬着头皮说着，哪怕浑身冰冷，哪怕知道后果后续很惨，却不得不开这个口。
说直白一点，朝中多少人都盯着后宫之位，但凡圣上选秀，必定是从群臣女眷之中挑选，皇后、皇子，但凡有点野心之人，都想插一手。
更别说，圣上身体孱弱，有了皇子，皇子便能继任，就算现在圣上身子好转，可也总有驾崩一日不是。
所以，谁都想提这件事，却惧怕圣上怒气，没什么人敢提，而尚书左丞却不得不提，只因右相的孙女已经及笄了。
北淳之起身，一步一步迈下台阶，他俯视着跪在中央的人，开口道：“张尚书这般喜欢做媒，不如朕先替你做媒如何？”
尚书左丞心中一紧，总觉得特别的慌乱。
北淳之单手落在下巴，缓缓道：“听闻你有一子正是婚配年龄，宫中宫娥不少，朕便给你挑个最好的娶了吧。”
“陛下！”
尚书左丞脸上发白，他只有一子，还是老年得子，自然是万分宝贝，夫人已在挑选儿媳，全是高门中的女眷，儿子在他们心中是最好，自然也得配最好，一个宫女怎么能配得上。
“张尚书不谢恩吗？”
尚书左丞咬牙，求救似的望了右相一眼，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能应了，“谢陛下之恩。”
北淳之深感满意，他道：“朕这人信一生一双人，希望你儿子能做个表率。”
“臣…定当遵旨。”尚书左丞磕头，他儿子算是完了，陛下赐婚还开口一世一双人，以后想要纳妾弄个通房都不行。
心中发恨，不敢恨圣上，只能恨右相，为了右相的孙女，搭上了他的儿子。
也正是因为这股恨意，他口不择言的道：“陛下如此关怀臣，臣有愧，右相为陛下解忧排难，望陛下奖赏。”
右相猛地抬头，一双厉眼扫了过来，尚书左丞猛地缩了缩脖子，可话都已经说了出来，也只能如此了。
“张尚书所言甚是，右相有功自然得奖。”北淳之似笑非笑，他望着右相，却对另一人道：“祖将军。”
祖周一愣，想都不想就道：“陛下，臣可不愿意娶他孙女。”
说得特别不情愿，让右相脸都绿了。
北淳之瞥了他一眼，“朕有问你吗？下州长史晋鹏是你门下吧？”
“是。”祖周回应的干脆，反正只要他不娶就行。
北淳之微笑，“那是个好人选。”
“陛下！”右相心中发急，孙女是他最大的指望，被指给一个小小六品算什么事。
“右相是不满朕的赐婚？”北淳之微笑，“原来右相也会不满？指示张尚书等人逼迫朕纳后宫，可有想过朕会不会不满。”
说着，他微微抬起头颅，眼中带着无比的冷意，“朕现在就告诉尔等，朕不满，十分的不满。”

第14章
如果当上天子，坐在皇位，还要受制于人，那这个皇位要来何用？
北淳之就是这般的天子，他喜怒无常、他凭喜好做事，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指手画脚。
你让我不爽，很好，那便等着他的回报吧。
北淳之转身，在群臣面前一步一步迈上台阶，坐在龙椅之上，随后缓声而道：“赐下州长史晋鹏与右相孙女幸迎蓉即日成婚。”
右相面色难看，却不得不开口：“臣遵旨。”
祖周却挠了挠头，“陛下，晋鹏原先有个媳妇，不过难产去世，留下两儿一女。”
右相身子晃了晃，差点没倒地。
北淳之笑得很温和，“无碍，朕相信右相教子有方，嫡孙女必定能当个好继母。”
右相还能说什么，当然只能顺着这话往下说。
等退朝之后，祖周一人留下，其他群臣尽数离开。
在宫殿内，祖周丝毫不客气，选了把椅子坐下，他不解的问道：“你干嘛给晋鹏赐婚，他可不是个好东西，我正找他把柄将人弄下去。”
“太巧了，幸迎蓉也不是个好东西，两人不正相配么。”北淳之捻起一颗葡萄，也不吃就放在手指中把玩着。
“一个女子，能不好到哪去？”
“打杀丫鬟，将庶妹推入池塘，嫉恨别府姑娘令起毁容、名声尽损…”北淳之一样一样说着，最后他道：“你说此女如何？”
祖周听得是目瞪口呆，要不要如此凶残？
不由有些同情陛下，这就是群臣给陛下选得好皇后？要真是娶了这女子，得倒几辈子大霉吧。
又忍不住拍了拍胸口，“好险我没媳妇。”
北淳之轻笑，他也是。
身为皇子，后宫之中的争斗他真是看都看厌了，实在是不想沾惹，至于今后没皇子继承皇位又与他何干，反正那个时候他已闭眼，也烦不到他这里来。
北淳之微微抬了抬下巴，“谁打的？”
祖周摸了摸眼下，咧嘴笑道：“还记得寺庙那日吗？我遇到那少年，简直厉害了，我出全力都打不赢他。”
说到这里，他又怪起了黎家小叔，要不是他插话，自己说不准真将黎白给骗去军营。
“那可不是个少年。”北淳之将手中的葡萄丢在盘子中，随后又百般无趣的将一个果子拿在手中，仍旧不吃就转着玩。
他道：“他是来寻子的。”
“儿子？！亲生的？”祖周惊愕，感觉真不像啊，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能说他天赋异禀，“那你说，我要是将他儿子找回来，他会不会感谢我然后跟着我去军营？”
“不会。”北淳之说得很肯定。
祖周不赞同，“为什么不会？”
北淳之伸出手指，指尖在桌面点了点，“因为他说他儿子就在宫中。”
祖周有些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北淳之其实早些时日就已经知道，他手中暗卫不少，基本黎白在宫外指着说儿子在里面那日就已经知道真相。
这段时间来，黎家不是没插手进宫，想将符合的那几名孩童弄出去，只不过都被他压了下来。
北淳之靠在椅背，他道：“从丰青山周边送进宫，并附和年岁的一共两名，其中一人知晓父母是谁，另外一个因年岁太小加上路上惊恐忘了许多事，如果没意外，此子就是黎白要寻的儿子。”
“等等！我怎么没搞懂啊。”祖周实在没懂，也就是说黎白的儿子被送进了宫？送进宫当什么？当太…卧槽！当太监？？？
“会不会弄错了？”
北淳之摇头，“除非黎白寻子之事是假，说儿子在宫中也是假。”
要么黎白说谎，要么他所出结论是真，只有两种可能。
祖周额头冒汗，只觉得黎白真的太惨了，千里寻儿，偏偏慢了些时日，造成了令人难以接受的后果。
他喉咙梗塞，不知道该如何来说。
北淳之看了看他，便道：“正好，你与黎白交好，他儿子便由你送回去吧。”
“我不！”祖周立马拒绝，那得多残忍啊，他才不要做。
北淳之眯眼。
祖周缩了缩脖子有些慌，只能逼着自己开口，“臣领命。”
北淳之温和的笑了笑，他道：“你不是想与黎白交好么，与其让黎家将这份人情拿过去，倒不如你来上。”
祖周傻笑，心中腹议着：真当他傻啊，这绝对不会是人情，而是认命啊，万一黎白看到儿子的惨样大悲，要和他拼命咋办？他可打不过黎白。
只是，就算再不想，他也知道领命送子。
一个时辰后，祖周从宫中出来，身上抱着个三岁孩童。
孩童特别的瘦小，此时正怯怯的缩着，哪怕被抱着，都不敢靠在祖周身上，生怕惹得大人不喜。
祖周没在宫中生活，可军师与他说过一些，在宫中连不讨喜的皇子都过得艰苦万分，更别说最为低端的小太监，日子更是不敢多想。
此时怀里的孩童，瞧着虽然瘦弱，却并未有被人欺凌的样子，可哪怕养了许些日子，孩童脸上手上的疤痕印子都没消掉。
心中不由浮现出怜惜，他硬邦邦的道：“将头靠在我肩膀。”
这样的姿势会舒服些。
然而生硬的语气，吓得孩童差点哭出来，好险死死咬住下唇，才忍住没让眼泪落下来。
只是这样要哭不哭的模样，更让人心疼。
祖周又心疼又觉得头皮发麻，脚下不由快了几分，打仗他行杀人他行，唯独带孩子不行，得赶紧送回去才是。
祖周没直接去黎府，而是邀了人来一家别院，寻了个没人的地方，亲自说得好。
黎白来得早，他还打算与祖周切磋一番后再去好好吃一顿。
一迈步进了别院，看到祖周抱着个奶娃娃，他指着就道：“咦……”
“没错！这就是你儿子。”祖周知道他是认出来，决定抢先说完，“他被人送进宫糟了些罪，陛下让我给你送回来。”
黎白反指自己，“我儿子。”
祖周将孩童递过去，黎白下意识伸手一接，一个软软的身子落在坏里，他与奶娃娃对视，眼里带着好奇，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包肉。
好软呀。
祖周看‘父子’互动，看得想哭，这眼瞎的老天爷，为什么要对两父子如此残忍啊。
背过身子抹了抹泪，祖周道：“陛下说了，只要你们两父子团圆就好，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和我说，陛下必定会为你做主。”
黎白将视线从娃娃身上移开，“什么都行？”
祖周重重点头。
黎白赶紧道：“我要我儿子！”
“这不是你儿子？”
黎白看了看抱着的娃娃，先是有些茫然，随后怒了！
好你个大骗子，骗了他的儿子，就随便送个孩子给他当儿子，就算这个娃娃特别的可爱，可这能一样吗！！！

第15章
黎白真的气炸了，气到想跑去皇宫将大骗子给炸了。
等他从别院气呼呼的离开，一路就朝着皇宫跑去，正跑到一般时，衣襟被一只小手紧紧的抓住，抓得有些紧，都快缓不过气来。
黎白停下脚步，抓着的小手立马松开，怯怯的道：“对…对不住。”
小娃娃长得不是很好看，因为太瘦得缘故显得眼睛特别大，此时满眼都是恐惧，眼泪积满眼眶却一直不敢落泪。
黎白瞅着，气立马消了。
许是因为动物的习性吧，见到幼小难免会生出怜惜之情，他记得小时候自己一次调皮，躲着狐狸爹娘偷偷跑出来，不想落入一直财狼爪中，却没被豺狼吃掉，而是掉进狼窝和小狼们待在一块。
最后如何？
应该是他爹娘又将他找了回去，还一起给他舔毛，舔了好久好久，才将财狼的味道舔去。
黎白伸出手，勾了勾娃娃的小脸，轻声问道：“你叫什么？”
“奴…奴才四喜。”
“四喜的名字真好听，一听就有福气呢。”黎白夸着，再娃娃眼露喜意时，他又道：“四喜要吃糖葫芦吗？可甜了。”
四喜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不吃还是不知道糖葫芦是何。
黎白没再往皇宫冲去，转了个弯去了旁边的小巷，这段日子和黎小叔到处跑，跑到他现在都认得京城的大街小巷。
小巷卖吃食的不少，满街都是食物的香味。
四喜闻着，只听到肚子‘咕咕咕’的响，吓得他赶紧吸气，同屋的哥哥告诉过他，肚子响会遭人打，只要吸气就不响了，虽然饿还是会饿，但好歹能逃过一次打。
祖周没照顾过孩子，根本没想过要喂孩子吃饭，细算算四喜已经饿了好些时辰，哪怕用劲吸气，还是响个不停。
黎白听到，便寻了个混沌店，叫了两大碗。
他将四喜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递过去一双筷子，“这里的馄饨最好吃，比前三街的量多，比西北街的香浓。”
说着，他微微低下头，凑近四喜道：“而且，价钱也便宜哦。”
四喜眨了眨大眼睛，从贴身的衣物里掏出存着唯三铜板，他忍着肉痛递过去，“大人给您。”
黎白没拒绝，拿着三个铜板说道，“那行，我请你吃馄饨，等会儿你请我吃糖葫芦。”
四喜重重点头，他喜欢大人，想请大人吃糖葫芦。
两大碗馄饨摆上桌，量是真的大，比小四喜的脸还要来得大，满满的一碗，特别的香。
小四喜眼带惊讶，这么一大碗都是给他吃得吗？
他想问，可看大人都已经再吃，想了想还是不打扰大人进膳，拿着筷子，跟着吃了起来。
那么大一碗，对于黎白来讲并不算什么，可对于小四喜来说，就有些吃撑了。
望着碗里还剩下的一些，他又不敢不吃，只能往嘴里硬塞。
原先是吃不饱，现在是吃得想哭。
祖周没带过孩子，不知道给孩子弄吃的，黎白同样没带过孩子，他脑子里只有吃不够没有吃撑的想法，看着小四喜快吃完，他便问道：“还要再来点吗？”
小四喜赶紧摇头。
黎白道，“那就不吃了。”
小四喜提着的心总算落下。
黎白又道：“这里吃得零嘴不少，等会咱们再吃点别的。”
小四喜一愣，小嘴一瘪，带着哭腔，“大人，奴才…奴才吃不下。”
好想哭呀，大人给了他这么多吃的，他居然吃不下，真的太不知足。
黎白擦了擦他的眼，哄着：“吃不下就不吃。”
小娃娃的肚量真的小，这么点就不吃不下，按他的量，还能再吃三大碗呢。
带着小四喜又逛了会，一人拿着根糖葫芦往黎府走。
正巧和要出门的黎小叔碰个正着，黎小叔瞧着他旁边的小家伙，心中就是‘咯噔’一响，“这是？”
“陛下送给我的儿子。”黎白带着怒气，虽然小四喜挺可爱的，可他还是好气大骗子。
“这真是…”你儿子啊？
话还没说完，黎白就将四喜递了过去，他道：“你替我照顾下四喜，我得去找大骗子。”
黎小叔接过四喜，往着跑离的人，他赶紧喊着：“你要不要我同你一起去？我替你揍那个该死的骗子！”
黎白挥手，跑得更快。
跑得快，手中的糖葫芦却没丢，翻过高墙踏在枝头，轻而易举的进了皇宫。
这次他并未变得真身，实在是怕了那个扒皮的说法。
用人类进宫就得更加小心着些，就比如之前遇到的那个耳朵更灵的男子，稍微有些声响就能发现动静。
再次来到宫殿前，黎白透过窗户发现里面没人，他干脆坐在枝头上等着。
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等着。
糖葫芦里面是山楂，难免有些籽，籽他不爱吃，瞧了瞧周边没地方吐，看了看窗台边案桌上的砚台，他便伸手一弹，不吃的全扔在里面。
北淳之回来时，并未觉得屋内有什么不对劲，等他走到案桌边，一眼就看到有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陛下！”
元裘惊呼，他也看到了。
北淳之伸手示意，他道：“都出去。”
“可是…陛下。”
“出去。”
“喏。”
宫殿中只剩下一人，北淳之饶有兴趣的站在原处，没动弹也没说话。
而就在这时，山楂渣滓从外面弹了进来，北淳之顺着窗台望去，正好能看到少年坐在枝头，他笑道：“好久未见。”
黎白呸了一声，“大骗子。”
北淳之扬眉，兴致更浓，“不知道朕如实骗过你。”
黎白一个翻身，他不客气的坐在椅子上，拿过盘子上的葡萄就吃，边吃边道：“你骗了我儿子！”
吃得还特理直气壮，在丰青山他好吃好喝的养着大骗子，现在他吃大骗子几个水果怎么了？就该多吃点赚回来。
北淳之知道祖周将儿子还给了黎白，黎白这次来，应该是为了儿子净身的事来找他麻烦吧。
说起来，这事与他真没关系，却理解一个当父子的心，当然这也是因为他觉得黎白此人有趣，要是换了个人，直接下令，乱箭穿心。
他好声好气的道：“四喜之事朕会让人将所有有关之人处理。”
“与四喜有什么关系？”黎白瘪嘴，大骗子真是太会转移话题，“虽然小四喜是挺可爱，可我现在是来和你说丰青山的事，你个是始乱终弃的大骗子！”
北淳之：“……”
北淳之：“？？？？？？”
此时在周边的某些暗处，也不约而同的穿来了些许动静，不怪暗卫露出声响，完全是这个消息太惊人了。
然而，北淳之还未反应过来，黎白就歪头道：“不对，不该用始乱终弃，该怎么说呢？”
北淳之莫名松了口气。
黎白猛地拍了拍巴掌，“是吃了我的肉，喝了我的谁，还占了我的便宜睡了我的床！”
“……”北淳之又倒吸气，这和始乱终弃有什么区别吗？
不过，他望着此人，所以那段失去记忆的日子，他是与黎白在一块？
心中微定，似真似假的说着，“朕出了些意外，有些记忆已经想不起来，所以在丰青山我是与你在一块？”
黎白听着眼睛就冒火了，敢情这人不止是大骗子，还这么会说谎，他怒道：“你带走我儿子，居然不认账！”
“四喜……”
“不是四喜，是我亲儿子！”
北淳之明白了，所以四喜并非黎白儿子，不知为何，听后心中总有点欢喜，紧接着又有些疑惑，他当时身边并没带着孩子。
他辩解道：“朕并没，不知你儿子如今在何处？”
黎白没说话，而是视线下移落在了北淳之的腹部。
北淳之：“……”

第16章
夜里，宫廷中灯火辉煌。
北淳之靠在床榻上，额间不住在抽动。
与黎白说完话后，虽理清，可明白后反而更加的糊涂了，按着黎白的话，失去记忆的那段时日，他与黎白是在一块，而黎白寻得儿子，并非四喜，而是在……他肚子里？！
简直胡闹。
“碧玺，秋神医来了。”
北淳之轻声，“让他进来。”
没过多时，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人进了宫殿中，他瞅着躺在龙床上的人，轻哼：“还不错，也不像要死之人，那你叫老头子来做什么？”
听这话，就知道两人很熟，这个世人怕是很少有人会以这种口气与北淳之说话。
北淳之没起身，而是道：“请您替我诊个脉。”
秋方子走上前，坐在床榻边的凳子上，随手搭上他的脉搏，每过多久，便收回手，“好着呢，瞅着再活几十年没问题。”
说归说，他其实挺好奇这小子到底在丰青山遇到了什么事，不是他自夸，他生平就没遇到过比自己医术还要好的人，从北淳之还是皇子之时，就在他身边替他调养身子，结果几乎十来年，一点效果都没。
眼凑着越来越不行，结果一次外出，居然让他病愈而归，不但身子不孱弱，还比平常人健安些，简直太过神奇。
他道：“正好老头子想跟你说个事，我打算去趟丰青山。”
比他还要医术高超的神医，他必须得见一见。
北淳之道：“您不需要去。”
秋方子瞪着他，“你别想困住我，不然老头子放个药，能毒晕你整个皇宫。”
北淳之丝毫不担忧这个威胁，而是道，“您想去也行，不过救我那人已在京城。”
“当真？！”
北淳之点头。
秋方子等不及了，赶紧将药箱收拾好，“你告诉我他住在哪，我自个去找。”
北淳之摇头。
秋方子想摔凳子了，这人真是难沟通，要说不说急死人。
想想大几年前，如果早知道雪地里的混小子会是这个德行，怕就不会施手相救了吧。
不对，就算知道，他应该还是会出手。
不为其他，就为了这人脸上的眸子，明明再无人施救必死无疑，偏偏那个半大的少年对死没有一点畏惧，反而深邃入底，像是要讲人吸进去。
秋方子叹气，“你到底要这样才能让老头子见到人。”
北淳之缓声，“再等等。”
秋方子气得转身就要走，却被北淳之叫住，他回过头，怒道：“还要干嘛？！”
北淳之脸上难得浮现出不自在，他微微抬头望着床顶，悠悠的道：“给我看看…肚子里是否有东西。”
……
黎白气愤回黎家，气得吃了三只半的烤鸡，还有半只进了小四喜的肚子。
“京城这么多好吃的，你怎么偏偏就喜欢吃烤鸡呢。”黎小叔想不明白，而且像是吃不厌般，一吃吃上好几只。
“特香！”黎白说着，和姬泽元一样香，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觉得姬泽元好闻，就是因为他身上的味道和鸡肉一样，光是闻就想流口水。
黎小叔还是不能理解，他看了看还在和鸡腿奋斗的小豆丁，压低声音说道：“我给小四喜请个名医瞧瞧吧。”
黎白不解，“他没生病。”
黎小叔叹气，“这不是生病的事。”
想解释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现在是明白了，在黎白心里根本就不懂太监是何。
“不生病看什么大夫？”黎白看着他，很认真的建议：“你才需要看大夫，我瞅着你有些肾虚。”
“呸呸呸！胡说什么。”黎小叔大急。
黎白耸了耸肩膀，“我医术特别好，你不相信就算了。”
黎小叔真急了，难不成是真的？那怪这段日子和家中美妾那啥时有些不如意，他赶紧问道：“当真如此？要不要再仔细看……”
话还没说完，一人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黎小叔吓得一跳，生怕被人听到刚才那话，那他得多丢脸，呵斥道：“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陛…陛…”
“比什么比，要是没重要的事，看我不重重罚你工钱！”
随从哪里还管的上工钱不工钱，他顺过了气，大喊道：“陛下驾临！”
黎小叔吓得腿软，慌慌张张的道：“那你跑我这里来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找侄儿！”
“可陛下是来找黎白公子的。”
黎小叔吓得更厉害了，圣上驾临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上回圣上驾临右相，见了幸季，后来听说把幸季的头皮都扒了些，这次来见黎白，不会出什么事吧？
牙关在打颤，黎小叔战战兢兢的道：“要要要不，说黎黎黎白不在？”
“主子，这是欺君啊。”随从大喊，自家主子可千万别做傻事。
黎小叔吓得咬到了舌尖，也不知道是被疼得还是吓到的，都流了泪。
正在他左右为难时，黎管家匆匆赶来，“老爷已经接待圣上，黎白公子只管去。”
有侄儿撑腰，黎小叔总算没那么慌，整理下衣裳便带着人过去。
其实他不用去，毕竟圣上没召见他，只是担忧黎白初见圣上恐慌，想着做个陪伴也好。
当然，这个想法在不久后彻底后悔了。
两人刚走到堂屋，刚刚进门就见到坐在正中央的男子，哪怕英俊无比，黎小叔都不敢直视，刚想拉着身边人磕头行李，就听到黎白不满冷哼，“大骗子！”
“啥？”黎小叔觉得自己听错了。
然而，黎白伸手一指，就正好指着中间那人，“就是他，大骗子！”
黎小叔吞咽口水，是吓得也是惊得，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更加不安。
果然，黎白像是找到了同伴，他道：“叔，你不是说找到大骗子就替我揍他么，就是他赶紧揍！”
所以快上！
至于他为嘛自己不上，那是他慌呀，万一抓住被扒皮怎么办？叔不是狐狸，抓住也不用被扒皮。
“……”黎小叔腿软倒地，恨不得立马晕厥。
揍谁？揍圣上？那还不如让他直接去死吧，一想到圣上最爱砍人脑袋刮人肉，他真的很想马上死。

第17章
黎小叔想晕又想哭，早知道黎白口中的大骗子是圣上，他怎么都不可能说帮着一起教训啊。
不过，慌乱的同时，又有了那么些许的好奇，所以，咱们的圣上到底骗了黎白什么？
可惜，打听是不敢打听。
也庆幸，圣山并未找他的麻烦，而是将他们都赶出了堂屋，只留下黎白一人。
等堂屋只剩下两人后，北淳之见着一直瞪着他的人，不由好笑道：“我让人查看过，肚子里并未有任何。”
什么都没，更不可能有黎白的儿子在里面。
其实他还有一种想法，黎白明显就是未涉世，很多道理都不懂，或许他失忆那段时间真发生了什么事，黎白以为他有了身…
算了，这个想法绝对不可能。
黎白咬定道：“就是有！”
对于如此坚定的黎白，北淳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这时，黎白稍微走上前，他脚尖点地有些不好意思，“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证明。”
“哦？”
黎白眼眸带光，“要不，我们试试？”
北淳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还是开口问道：“怎么试？”
黎白俯身上前，将唇嘟得老高：“我可以吸出来！”
“……咳咳咳咳咳。”北淳之被吓到咳嗽，还偏过头没去直视，真不想承认被吓到了。
黎白皱眉，“你怎么还在咳嗽？”
北淳之咳得面带醺红，等停了咳嗽后，他道：“我在丰青山也咳？”
黎白点头，“咳得吐血。”
说着，他紧紧盯着面前人，确定他没在吐血后才安心了些。
北淳之又问：“那你知道我为何不咳了吗？”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同样也是最大的疑惑，一个从小孱弱的身子，连最为有名气的神医都无法，偏偏半个月的时间就病愈，如此的不可思议。
而这个问题，此时应该只有黎白才知晓吧。
黎白没说，他只是看着北淳之的腹部，还悄悄的伸手想去摸一摸。
北淳之下意识的一躲，并不喜与人接触，只是这次，并未故意要躲开，只是条件反射。
甚至再来一次，他或许就不会躲开。
“你到底要不要给我亲啊。”黎白嘟嘴，摸不能摸亲也不能亲，白养这人十来天了！
北淳之第一次拿一个人没办法，选择了——逃。
……
在黎府书房，一人走来走去，急得不行，一人手持毛笔想要作画却久久未下笔。
最后只能无奈将毛笔放下，叹气道：“小叔你晃得我头晕。”
“我这不是着急么。”黎小叔望着门外，就怕有人跑来说什么不好的消息。
黎学博同样如此，不过担忧之外仍旧有些好奇，他身为权臣与圣上接触的次数不少，而今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圣上对黎白的态度不像是恶意，反而挺温和的。
或许，情况并不如他们想得那么糟。
毕竟，被人指着喊大骗子，皇上没立马砍头，真的算得上好脾气了。
“学博，你说黎白是不是早就认识圣上？”黎小叔没忍住问着。
黎学博点了点头，两人有见过面这个他是知道，不过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荒山破庙遇黑衣人那次，总觉得两人应该还有其他的交集。
他叮嘱道：“这些不是我们该管的。”
黎小叔想想也是，好奇心害死猫，他还没活够真不想死。
不过不能好奇圣上的事，其他人府中的事他也想八卦下，开口问道：“右相真舍得将孙女嫁出去？”
黎学博冷笑，“不想也得嫁。”
可不是么，圣上开口，就是不想那也得嫁。
赐婚之事，右相回到府中并未马上告知家中人，只是说迎蓉已到出嫁的年龄，该待在闺房中好好绣嫁衣。
幸迎蓉早就知道祖父想让她嫁给圣上当皇后，听到这个吩咐，当即高高兴兴的待在闺房中绣嫁衣，一边绣着一边想着，等她真成了皇后，定是荣华一生，定要叫那些她最讨厌的人好看。
一想到这些人会跪拜在自己面前，光想想就能笑醒。
更重要的是，她能嫁给心中喜爱的男子。
有人说圣上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可她见过圣上后，便认定此人是她心中的郎君，哪怕圣上为了一只狐狸将她哥哥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她也不觉得恨，只觉得哥哥太不谨慎，轻易被人抓住把柄。
“小姐！不好了，小姐！”
丫鬟慌乱的跑了过来，脸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幸迎蓉不喜道：“发生何事？”
“圣上给小姐赐婚了！”
幸迎蓉手中的针线落地，她不傻，如果她是为皇后，丫鬟不会如此慌慌张张，定是十分不好的消息。
她唇瓣发颤，带着一丝期望，艰难的问道：“可是位份不高？”
丫鬟跪在地上重重磕头，并未答话。
幸迎蓉脸上血色褪尽，哪怕只要能进后宫，一个小小答应她都愿意，可现在看来一切都落了空。
拿起旁边的剪刀，将嫁衣剪得稀烂，丫鬟连忙来拦，却不想被剪刀剪到了手掌，血色沾染到红色的嫁衣上，脏乱不堪。
“我不嫁，不管是睡我都不嫁！”
“可这是圣上赐婚。”
“圣上赐婚又如何？我祖父是右相，是圣上的股肱之臣，难不成圣上会为难我？”幸迎蓉其实也不是太确信，推开众人跑了出去，直至跑到祖父的书房，也不管里面人在说什么，她大喊：“祖父，我不嫁人，您给圣上说说好不好，让他收回旨意，我不要嫁给别人。”
右相将抓着他的手扯开，不带一丝感情的道：“圣上下了旨意怎能更改，你安心在府中待嫁。”
“祖……祖父。”幸迎蓉有些不置信，为何最疼爱她的祖父，此时却这般冷厉？
右相并未再理会她，直接让人将幸迎蓉带离。
之前幸迎蓉确实是他最宠爱的孙女，原因也简单，因为幸迎蓉是当皇后最好的选择，可现在被赐婚给一个小官当继室，那便没有一点利用的价值，他的孙子孙女不少，又岂会再放在心上。
等人离开，书房的房门再次关上。
右相略显沉重的继续先前的话题，“圣上怕是对我起了疑心。”
先是幸季，再是幸迎蓉，这都是圣上要动他的讯号。
“等圣上出手，倒不如我们先出手。”
右相也是这般想，只不过该如何做却是个问题，毕竟真要等圣上出手，那他就一个下场，便是在群臣面前凌迟，他宁愿一头撞死，都不愿意死得这般没有颜面。
满脸皱褶的脸带着沉色，右相不需要人给他出建议，便知道他现在能选择的路不多，要么硬着头皮走下去，要么——另选明主。
先帝的皇子不少，多多少少算起来有十几个，可最后想要争夺皇位又还在世的就只有一人。
萧王。
萧王在先帝死之前被驱赶到贫瘠地带为王，躲开了圣上登基那段最黑暗的日子，也幸好躲过才能留下一名。
或许，他能与萧王私下联系一下。
屋内几人连着商量了许久，最后由右相亲手写了一封较为家常的书信，令人秘密送到萧王手中。
只是，右相怎么都没想到，在信送出去的当日，北淳之就收到了消息。
将密信丢到案桌上，北淳之嗤笑一声，“右相眼光真不行，选谁不好，偏偏选了个最为胆小的萧王。”
“陛下，是否要将信拦下？”
北淳之摇头，丝毫不在意，“让他送去，安排人护在送信之人身边，定要将信送到，朕倒是想看看，萧王是何反应。”

第18章
北淳之怎么都没想到，前脚刚取笑萧王胆小，后脚报应就来了。
案桌上的砚台上又被人丢了垃圾，北淳之仰头一看，苦笑道：“你怎么又来了？”
黎白倒挂在树枝上，他双手抱胸，冷哼哼：“你还没说，到底要不要试试呀。”
北淳之不想回答，试什么？试嘴对嘴？他还真没这个癖好。
单手扶额，他道：“你可知道，宫中并非随人都能进？”
黎白摇头，他只知道宫中特别好进，从翻墙到进来，没一个人发现，他简直太棒了。
用了个巧劲，安慰落在宫殿内，落地丝毫没声响。
黎白双手反在身后，他得意道：“我想进就进，谁也抓不到我。”
北淳之顺着这个话题往下，“那不如来看看，看看宫中到底有没有人能抓到你。”
黎白转身，快步走到他身前，“那我们先试试？”
北淳之啼笑皆非，看着这个比他矮上半个头的少年，“你可知你想试的，意味着什么？”
黎白摇头。
北淳之不知道为何有些无力，面前这人，他徒然升起一种不知道该如何的情绪。
“算了算了，你今天不愿意，那我明日再来问问你吧。”黎白已经做好了长期的准备，反正宫中这么好进，一天过来问一次呗。
北淳之张了张嘴，还没问出来，就见人飞身离开。
等他摇了摇头，正想处理奏折，窗前又冒出了一个脑袋，“你刚不是说要让我与人对比一下，现在试试？”
北淳之气笑了，此人真当皇宫如同自己家中，来去自如。
只是呵斥的声没说出来，拐了个弯说道：“行，朕来安排。”
宫中有多少好人？除了圣上怕是没多少人知道大概的数目，黎白只知道，半个时辰之后，宫殿外就站了十数人，其中就有那日化为小狐遇到的于将领。
“从此处到高墙之外，黎白公子先出为胜，被人抓到为败。”元裘说着。
北淳之接着补充一句，“你要是胜，宫中膳食随你吃。”
本来还有些漫不经心的黎白立马来劲，宫中的膳食比外面好吃多了，他就吃过一次，惦记到现在呢。
摩拳擦掌，黎白望着远处的高墙，充满了力量。
元裘一声开始，黎白的身影变动了，几乎是一个闪身就在几步之外，直接跳跃过拱门，朝着高墙而去。
十数人中有一些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动作最快的就是于将领，只是比起黎白来说，还是太慢了。
黎白翻过高墙，于将领才来到高墙之下，一路追过来连衣裳都没抓到。
于将领望着高墙上已经消失的身影，他不由惊叹一声。
等回到宫殿外，于将领单膝而跪，“臣该死。”
对于这个结果，北淳之并不意外，他问道：“如何？”
“深不可测。”于将领说着，除了轻功了得之外，他发现如果不是眼睁睁的看到面前有个身影，他光凭耳力根本感觉不到前方有人，要知道能躲过他耳力的在世上连三人都没有。
“深不可测。”北淳之重复一句，何尝不是深不可测，不是武力轻功，而是黎白这个人。
……
出了高墙的黎白特别高兴，决定明天大清早就去宫内吃饭，看看能不能将黎小叔和小四喜给带上，人多吃得也才热闹。
等回了黎府，黎白刚刚进了屋，还没坐下，就听到外面传来稚嫩的一声，“公子，奴才能进来吗？”
“进。”黎白倒了杯水喝，转头一看就愣了。
只见三四岁的小童双手抱着个木盆进屋，走一步晃一步，不过手拿得稳，没滴一点水出来。
等走到黎白面前，小四喜将木盆小心翼翼的放下，然后脆生生的道：“公子，奴才伺候您洗脚。”
黎白啼笑皆非，“你干嘛呢？”
小四喜有些紧张，他弱弱的道：“公子您别看奴才小，奴才可能干活了，您别赶奴才走。”
小四喜心里特别慌，出宫之前照顾他的老太监说，他有福，家里人找来了，等出了宫，必定能过上好日子。
他也以为是这样，待在宫里的日子真的太苦，苦到每天晚上都会哭着入睡。
等他被祖周将军带去与家人相聚，他才发现错了。
确实记不起家人到底长得什么模样，可他肯定不会是这个像仙人一般的哥哥，所以他没了家，又害怕被赶出去，小小的人儿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记得老太监说，想要主子看中，就得勤快些。
所以才有了此时的打洗脚水。
小四喜蹲下，双手搭在木盆两边，他昂着脑袋道：“奴才替您洗脚。”
黎白摸了摸小四喜的脑袋，这娃娃是大骗子送给他的儿子，可他有儿子，不能再找一个替代，那会伤了儿子的心，对小四喜也不公平。
不过嘛，当不成儿子也能当其他，更别说小四喜挺入他的眼缘。
将人扶起来，黎白半蹲的问道，“你要不要当我徒弟？”
“徒弟？”小四喜不是太懂徒弟的意思。
黎白胡乱的解释：“就是咱们两一起玩，我再教教你功夫、术法之内的吧。”
他当年特想当仙人的徒弟，可仙人没收他，现在想想还觉得可惜呢。
“真的吗？”小四喜瞪大眼睛，特别亮。
“当然！”
“好，奴才给公子当徒弟！”小四喜还是不太明白徒弟的意思，不过只要能待在公子身边他就特别的高兴。
“你得叫我师傅，自称徒弟。”这点，黎白还是懂，毕竟他曾经有段日子，可是死皮赖脸的叫着仙人师傅，只可惜仙人从没应过。
“师傅！”
“诶！”
“师傅！”
“诶！”
两人一个叫一个应，嘻嘻哈哈笑个不停，最后黎白也不想浪费洗脚水，便干脆认了这是徒弟给的拜师礼，然后脱了鞋袜，将脚丫子放了进去，除了他之外还有一双更小的小脚丫，两人在水盆里你踩着我我踩着你，特别欢快。
隔天早上，黎白没能去宫中吃膳食，而是被黎小叔抓着追问。
“所以是弄错了？小四喜不是你的儿子，还被你收了徒弟？”
黎白没睡好，迷迷糊糊的点着头。
黎小叔对这个变化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也好，黎白儿子没遭罪，小四喜也能脱离苦海，待在黎白身边总比待在吃人的皇宫里强。
不过，黎小叔又好奇的问道：“你做师傅的，打算教他什么？”
黎白瞬间清醒，昨天晚上就是因为这个发愁，或许是有了徒弟，多了一份责任感，他向来躺在床上就能睡，昨日居然差点失眠。
一直在想着，该教些小四喜什么。
突然变得有些不自信，好像自己没什么特别厉害的。
黎白虚心请教，“你觉得我能教些什么？”
黎小叔想了想，“功夫就不错，再来…再来……咳咳咳。”
再来就真想不出了，说直白一点，除了功夫能拿出手，要将黎白放在外面都能被拐走的性子，怕是没什么能教。
只是看着黎白期待的目光，黎小叔生硬的夸着：“再比如你很会吃，教他如何吃遍美食。”
黎白点头，这个可以有，“还有呢？”
“还要啊？”黎小叔挠了挠头，实在想不出来了，干脆随意敷衍，“吃喝玩乐都想，人间四大乐事，都得学学，不是我说你，你不止要教还得去学，等哪日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黎白又点了点头，记在了心里。
在中午，黎白跑进了皇宫用午膳，难得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对大骗子的态度也稍微好些，便收徒的事告诉了他。
北淳之其实不太想提起四喜的事，毕竟之前在祖周面前十分笃定四喜就是黎白的儿子，现在回想起来，有些打脸。
不过事出有因，毕竟谁也想不到，黎白跑来寻子，寻得是他肚子里的儿子，哪怕他很确定他肚子里什么都没有！
“这是我第一个徒弟，我得好好教他才行。”黎白嘴里含着一块咕噜肉，他含糊其辞的道：“我得把他教会，叽里咕噜四大美事。”
北淳之没听清，将茶杯递过去，“吞下去再讲话。”
旁边伺候的元裘不由看了黎白一眼，陛下从小到大都是食不言寝不语，今日居然为了黎白破了规矩。
心中惊讶，面上却没表现出来，端起茶壶替两人添茶。
黎白喝了茶，苦得皱起了眉头，赶紧夹了块虾肉，又是含着说：“我说，我的徒弟得好好教，除了功夫之外，人生四大乐事都得教。”
北淳之一愣，笑着带着冷意，“谁告诉你的？”
黎白单纯，如果没人告诉他什么人生四大乐事，绝对不会知道。
黎白张口就道：“黎小叔呀，他人特好，他还说要带我去见见世面。”
北淳之微笑，咬重口音：“是吗，朕也挺想跟着见识下。”
黎小叔还真够好，好到突然想找个地方，让他远些待着去，省得在这里乱出主意。
黎小叔可不知道这些，他此时正和美妾互喂葡萄，喂着喂着只觉得后背发凉，心中一紧，难不成他真有点那啥的问题？

第19章
北淳之是真的气急了，黎小叔是个不着调的他早就知道，可他没想到黎小叔会这么不着调。
还人间四大乐事，真想直接给他四刀。
脸上板起，北淳之叮嘱着：“你可别跟着学，他不是什么好玩意。”
“哪有，我觉得挺好的。”黎白不以为然，夹着个鸡爪啃了起来，边啃边觉得，养了大骗子十几天也还值得，最少现在吃得太好了。
北淳之嗤鼻：“吃喝票赌，哪里好了？”
黎白抬起头，一脸的瞧不上，“瞧瞧你个不正经的，是吃喝玩乐！”
说完还重重的哼了声，还说黎小叔不是个好玩意，他自己才不是呢。
“……”北淳之无言，行吧，是他理解错了，黎小叔还算有底线，暂时也将黎小叔送出远方的打算暂且阁下。
只是，对于收徒之事，北淳之有些好奇，他问道：“你可有拜师？”
说到这里，黎白觉得吃到嘴里的食物都不香了，他叹气的道：“我倒是想拜师，可人家不收我。”
真真死皮赖脸了好多次，可仙人每次都微笑着拒绝，要是真能拜师，他早就跟仙人走了，也不会被大骗子拐走儿子。
一想起来就难受，一难受就忍不住瞪了同席的人一眼。
“……”莫名其妙被瞪的北淳之气到了，居然还有拒绝黎白拜师的人？真是比黎小叔更加令人不喜，他问道：“是何人？”
黎白是个仙人夸，他带着无比的敬佩道：“他是我见过最最最好看的人，人也特别的好，不对，他不是人他是仙人！”
“呵。”北淳之嗤笑出声，一听就是装神弄鬼的混人。
黎白还在喋喋不休，北淳之不想听他夸得像花的话，而是心中发痒，略显不自在的问道：“要不，你拜朕为师？”
黎白脸上嫌弃的意比先前更浓了，“我干嘛要拜你为师。”
“为何不要？”
“一推就倒还想教我？”黎白嫌弃的‘嘁’了声。
北淳之眯眼，气压低沉。
宫殿内除了黎白还在吃得欢，其他人都低垂着头，连呼吸声都轻缓了许多，生怕圣上愤怒牵连。
北淳之连着喘了好几口气，才觉得气顺，而黎白仍旧自顾自吃得，他顿时不知道是黎白傻还是自己傻，居然会跟这个小傻子置气。
只是，此时的北淳之不但置气，还挺较真的，“朕如何不好？拜了朕为师，整个天下你想要何都行。”
黎白抬头，大大的眼珠子盯着他看，开口：“那你能打得过我吗？”
“……”北淳之默了。
算了，食不言寝不语，从一开始就不该说话。
当了师傅的黎白挺负责，以往都是一人翻墙，现在时不时抱着个奶娃娃翻墙，这样的动静不由大了些，有人发现，总爱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就比如那个于将领，不管他从哪个角落翻墙，总能被找到，黎白能控制自己的声息，却控制不了小四喜的，所以老是有条尾巴跟着他。
飞跃过拱门，黎白对着怀里的小徒弟道：“你得控制气息。”
凌空的小四喜忍住惊呼，紧张巴巴的问：“师父，徒儿该怎么控制？”
这问住黎白了，他会控制，可该怎么教呢？真发愁。
“算了，你还是先从蹲马步开始学起。”黎白说着，他当年就蹲了好久好久，蹲到他捡来的肉身差点僵掉呢。
“好！”小四喜脆生生应着。
等翻身跃进宫殿，身后的尾巴消失，黎白特熟门熟路的推门而进，宫殿内没人，不过桌面上放了好些点心，黎白敢肯定这绝对是为他准备的，毕竟摆的都是他最喜欢吃的种类。
北淳之下朝后，就朝着宫殿走来。
迈步进门，首先看到的是个小豆丁在墙角顶着本奏折蹲马步，而在椅子上，正靠着一人，似睡非睡，连他进来都没给一个眼神。
“奴才叩见陛下。”小豆丁倒是懂规矩，见到来人立马就打算下跪。
没成想跪了一半跪不下去，被道凌空打来的功力制止，黎白眼睛都没睁开，他扯了个哈欠道：“还有半炷香，不准偷懒。”
“哦。”小四喜赶紧蹲好，哪怕额间都冒了细汗，双脚都发麻打颤，也没喊过累。
北淳之走上前，就坐在黎白身旁，他见台子上的糕点只剩下一点，便道：“吃了这么多，等会儿还能吃进饭？”
“当然，我可不是鸟儿胃。”说完，黎白还意有所指的望了某人一眼。
身为‘某人’的北淳之再次被气笑。
不再管这个时不时怼他的少年，拿起奏折批改起来，少年靠在旁边，已经轻轻打起了小鼾，北淳之往分神望着旁边的沙漏，想着半炷香的时间快到，要不要让小豆丁去歇会。
就在北淳之要提醒之际，小鼾声噶然停止，睡着的人微微睁开眼，“可以起来了。”
小四喜起身，结果脚下发麻，一个不小心后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摔疼了也不哭，反而扬起脸，朝着师父的方向给了个大大的笑脸。
小四喜跟着师父到处吃吃吃，小脸蛋上多了些肉，模样还是不算特别好看，不过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小虎牙，显得特可爱。
黎白招手，待小徒弟走上前时，忍不住将他抱在怀里揉揉亲亲。
北淳之冷眼看着，浑身散发着冷意。
元裘瞧着不好，他走上前轻声道：“黎公子，不如奴才带小四喜去外面玩一会儿？”
黎白点头，他也想跟着去。
只是当起了身，就被人叫住，“你留下，陪朕批改奏折。”
黎白这次还算听话，没跟着去，而是眼巴巴的望着小徒弟离开。
宫殿外其实没什么好玩的，除了假山便是花草，宫中更没小主子，找不出孩童喜欢的玩具哄着。
元裘牵着小四喜，在门口站定一会儿，也不知道该玩什么的好。
倒是小四喜特体贴，昂着脑袋道：“元公公，我腿麻，能找个地坐坐吗？”
元裘便带着他坐在了院子里的凳子上，一大一小安静的坐着，好久好久都没出声。
直到小四喜坐得屁股有些麻，才微微挪动发出了些许的声响。
元裘向旁边望了一眼，小四喜回了他一个怯怯的笑意，就这抹特纯真的笑，让元裘有些动容，伸出手落在了小四喜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你命好，得珍惜。”
元裘给他说了六个字，小四喜听得似懂非懂，却重重点了点头。
元裘说得是心里话，能进了皇宫又能安生走出去的不多，小四喜是命最好的那个。
不然在这座高墙内，想要活到成年的太监很难，就算活着，谁不是吃尽了苦头，受尽了折磨，有时更觉得活着比死了还要难。
小四喜命好，其实他的命也不错。
元裘心中想着，他有幸在十四五岁遇到了还是皇子的陛下，因为心有不忍，在陛下被受欺负的时候没忍住站了出来，虽然最后挨了一顿打，却也阴差阳错的调到陛下身边伺候着。
那个时候，陛下还小，他们两主仆受了不少的罪，只是元裘心甘情愿。
陛下受欺负时，他们两人一起挨打，可他要是被其他小太监欺负时，有人会愿意为他出头。
就这么慢慢熬着熬着，便熬出了头。
或许不是，他是熬着，可陛下走得每一步都比他难上许多。
“元公公，我这里有饴糖，你要吃吗？”小四喜从荷包中取出一小块的饴糖，带着些微褐，又有些黏，是他偷偷攒下来的。
元裘身为圣上身边的公公，什么没见过又什么没吃过？却并未对这块饴糖嫌弃，伸手接过放进嘴中，他轻轻的道：“很甜。”
小四喜笑得更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起吃了糖的缘故，他没先前来的拘束，反而话多了些，跟身边的公公说了好些宫中的事，有高兴的也有不高兴的，就像是跟着朋友分享一般。
黎白陪着北淳之待了一会儿，后来待得实在无趣，还是决定溜了。
将小徒弟抱在怀里，这次他直接走得正门出宫。
出了宫便去了最喜欢的巷子，两师徒吃着馄饨。
这一次，黎白没给小四喜叫得大碗，而是给了他来了份小碗，小碗的分量有些少，正好能吃个六七分饱，在一路逛游回去，路上随便买些零嘴吃，到了府上便能填饱肚子。
关于这个，黎白还是专门下了功夫才想出来的，别得不说，自从当了师父，他真的有在努力尝着做一个好师父。
大手牵着小手，两人在街边晃悠着，路上行人看到，还以为是哪家的兄弟两。
唯有一人，见到两人时，面上露出了惊愕。
“怎么可能！这也太像了。”黎宏难以置信，满脸像是见到了鬼一般。
一个人在记忆中消失了几十年或许谁都有记不住的时候，可要是这个人是自己亲手杀死的第一人，还是杀得自己叔叔呢？
黎宏始终忘不了，当年他刺了叔叔一剑再将他推下去的片段，就连有时做梦，都是不断在重复着。
所以那张脸，深刻的印在他的脑子里。
“太像了，怎么可能这般像。”双手紧紧抓住栏杆，黎宏心中浮现杀意，不管这人是谁，光凭这面容他都不会此人活下去，这人活着就像是不断在提醒他，当年发生的事。
“老爷，这就是黎学博的三子黎白。”旁边有人提醒。
黎宏眯眼：“是他。”
说到黎学博他更气，本以为将黎府握在手里，却不想被一个蛰伏在他面前的晚辈给夺走，光想想就恨不得杀了黎学博，可二品大臣，并不是他想动手就能动手的人。
黎宏带着凶意，“杀了他。”
不能杀了黎学博，那就拿他的儿子来偿命吧，他要让黎学博后悔所做的一切。
“是！”属下应声，便去安排人手。
想要杀掉一个人，自然得等这人独身时，只是黎宏派去的人马怎么都没想到，黎白独身的时候，是翻墙越过了皇宫？！
所以还赶追吗？当然是不敢了啊。
黎白进了宫，这次没躲开于将领，等两人面对面，他皱眉开口：“你在外面也派人跟着我？”
在宫里追就追了，怎么还在外面派着人，老是有人跟着他，他会很不自在的！万一一个不小心变了身，要是被发现了那他会被抓来扒皮的。
于将领道：“并未。”
“明明就有。”黎白叉腰。
于将领看了看后面属下，确定自己人并未跟出宫外，他便道：“这事我们先查探，有消息定会通知黎公子。”
黎白哼哼：“你们再跟着我，我就不和你们玩了。”
于将领苦笑，这哪里是玩，明明就是单方面的虐菜。
说完了话，黎白便熟门熟路去了宫殿，今日来得早，因为昨日北淳之说有他最爱的蒸鸡，可不是简单的蒸鸡，而是特特特特特特别好吃的那种，好吃到他差点将骨头都给吞下去了。
坐在桌面边，北淳之再一次没坚持住食不言寝不语，他道：“要不，你在宫中住下吧。”
“不要。”
“为何？”
“我徒弟说，宫里特别不好。”
北淳之咬牙，平日里白给小四喜好吃的了，就该馋着那小家伙，他再次道：“你这来来往往也不嫌麻烦。”
黎白歪头，“不麻烦，你这里还没我的山大呢，一点都不麻烦。”
说得是实话，在山上的时候满山跑也从不觉得累，更别说这里了，稍微走些路就有好吃的，他十分乐意走。
说到山上，北淳之挺遗憾没有了山中的记忆，他很想知道，少年口中养了他足足十几天，到底是怎么个养法，还有‘儿子’的事…
哪怕很坚信他肚子里什么都没，可有的时候做梦，梦到极为可怕的梦境，吓得他会半夜惊醒。
北淳之微微摇了摇头，决定不往下想，他道：“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回丰青山小住。”
“不要！”自认是丰青山主人的黎白想都不想就拒绝。
北淳之气得咬牙，他在宫里好吃好喝的招待这小子，换他到丰青山小住就不行了？
黎白一脸抗拒，让大骗子住了十几天就拐走他儿子，这要再小住，那他不就会倾家荡产啊？坚决不要！
北淳之气道：“小气鬼。”
黎白吐了吐舌尖，不在搭理他。
等午膳用完，黎白吃完就想溜，刚刚走到门口他又退了回来，这几天总觉得忘了个事，到刚才他才想起来，“你带回来的那只狐狸怎么样了？”
“喜欢狐狸？”北淳之问着。
黎白点头，“特喜欢。”
北淳之微笑，笑得有些欢，“不给你看。”
“……”黎白牙痒痒，想咬人。
北淳之总算气顺了，看这小子一脸皱巴的样子就特别解气。
黎白哼声哼气，和他打着商量：“我还有三百两银子，要不你把狐狸卖给我？”
北淳之还是摇头。
黎白急得抓耳挠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北淳之给他出了个狐狸，“你想要也简单，用其他的来和朕换。”
“拿什么？”黎白问着，由赶紧加了一句：“我是不会把儿子换给你的，迟早从你肚子里拿出来！”
北淳之不愿意再和他争论肚子里到底有没有东西，他直接忽略这话，说道：“用狐狸换狐狸。”
黎白缩了缩脖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见过披着狼皮的狐狸吗？朕就见过一次，它与你有个相同的爱好，就爱偷偷潜入皇宫。”北淳之不急不缓的说着，他盯着面前人，轻声：“要不，你替朕将这只调皮的狐狸抓来，朕便将你想要的狐狸送给你？”
黎白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问：“你…咳，你要那只披着狼皮的狐狸干嘛？”
“你不觉得挺有趣的么，养在身边当个宠物也好。”
“不…扒皮了？”
北淳之微微眯眼，紧紧的盯着面前少年，他勾唇道：“朕何时说过，要扒了狐狸的皮？”
黎白：“……”
“不对。”北淳之又开了口，他轻笑的道：“朕还真说过，与那小狐说过，等再见到它，扒了它的皮毛当狐裘。”
“你你你你你！太坏了！”黎白气死了，果然大骗子就要扒他的皮，他恶狠狠的诅咒着：“你别想再见到小狐，哼！”

第20章
黎白恶狠狠的威胁了一番，然后就没然后了，北淳之是彻底拿这少年没办法，现在想想，刚才脱口而出的邀请入宫，也太过急切了。
现在回想，简直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只是，他就是不乐意看到少年如此的随意，每次想进宫就进宫，而等他想见少年的时候，只能盯着没人的窗前。
北淳之将一颗葡萄递过去，“既然不想住进宫，不如来当个官？”
本打算走得黎白又停住了脚步，“当官？”
“朕给你封官。”将这小子封个官，每日上朝就能见，北淳之觉得这样一来，也不至于想见的时候见不到，不想让这小子走他非得走。
黎白停在原地，他觉得蛮有趣得耶，当个大官有俸禄不说，还能穿那么好看的衣裳。
自从下山之后，他见了那么多人，觉得最最最好看的就是黎学博的官服，比大骗子的还要好看。
大骗子一身黄袍丑死了，好在人长得好，不然更丑。
他提出要求：“那我要黎学博的官服。”
北淳之瞟了他一眼，：“口气不小，一来就想当二品大臣。”
每个品阶的衣裳不同，黎学博的可是二品大臣官服。
“给不给嘛。”黎白奶凶奶凶的。
“给，你想要就给。”北淳之气笑了，不是笑黎白，而是笑自己，在之前他是怎么都没想过会为了一个人如此没原则，二品大官说给就给，从古至今怕是头一回吧。
北淳之有些闪神，突然道：“不是要回去吗？还不走。”
黎白不急着回去，他催促道：“官服呢？”
“会有人送去黎府。”北淳之说着，再又一次赶人离开后，还多了一句：“记得明日上早朝。”
得了满意答复，黎白挥手就离开了宫殿，在外面接了小四喜后就回了黎府。
北淳之坐在原处，眼神盯着某处有些心不在焉，他在思考着，想着为何总拿黎白没办法，如果换了一人用这般的态度对着他，他会如何做？
不需要犹豫，他会立马将那人砍了。
可要是黎白…
他反而觉得，可以再多一些，多一些任性多一些娇纵。
只是，为何会这样？
北淳之单手撑着下巴，有些想不明。
罢了，总有时间能想明白。
“陛下，黎公子刚问了些银狐的事。”元裘走上前，他说得有些含糊，其实刚才黎白公子是问他能不能偷偷将银狐给他，偷偷的。
黎公子问得大胆，可他哪里敢。
“那只狐狸如何了？” 北淳之问道。
因为一只狐狸而去折磨右相的孙子，外人都在传他有多宠爱那只银狐，可其实呢？打从带回宫后，他就一直从未关心过，只知道还活着。
“伤养得不错，就还是有些害怕人。”元裘说着。
“等下回黎白过来，将它也带上。”。
“喏。”
……
黎白回到府上后，没过多久宫中就送来了官服，先不说黎府众人都惊讶得不行，就说黎白拿到官服后就套在了身上。
新得官服来不及做，这都是在现有上改小的，穿着算不上蛮合身，但是大小还算合适，黎白穿上后在小徒弟面前转悠几圈，乐哈哈的道：“好看不？”
小四喜点头，“特别好看！”
黎白站在铜镜前，铜镜里有些模糊，但他也觉得特别特别好看，黑蓝的料子缝着银边，上面还有好看的图纹。
“师父，还有帽子哦。”小四喜将一顶帽子递上前。
黎白欢喜接过来，往头上一戴，学着黎学博那般，双手反背，迈着一步一步向前走着，模样瞧着特别的老成。
突然之间，黎白还真期待明日上朝。
只是，他并未想到，上朝是不可能上朝的，寅时不到就有人来叫门，黎白哪里可能起得来，睡梦中被人叫烦了，翻身甩出了一术法遮掩住叫门的声音，然后窝在被窝里继续睡觉。
此时贪睡的他完全忘记了仙人叮嘱过他的话，尽可能的不要在凡人面前使用术法，平常和祖周他们对招，都不过是用凡人的功夫。
只是这次，真得是被吵烦了，直接一个境界套在他的周边，管他外面怎么吵他仍旧睡得香喷喷。
黎学博本已经收拾好，就打算等黎白一同上朝，结果黎管家匆匆赶来，等黎学博听到黎管家着急的话后，他蹙眉道：“叫不醒是什么意思？”
“叫了好久没人应，他身边伺候的人就想着进去看看，可不知道为何门打不开。”黎管家也是一头雾水，他是从黎白院子里过来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相信门会打不开，尝试了好多法子，不管是门还是窗户，都不能进去。
黎学博看了看天色，再不出发就赶不到，他沉色的道：“你尽快想法子进去确定人有没有事，有拿不定注意的就去找小叔。”
黎管家赶紧应了声，两主仆便分开行动。
黎白怎么都没想到，因为赖床黎府乱成了一遭。
不管是撬门还是拆门，怎么都打不开，弄得最后用斧头砍，明明就是木板房门，结果居然砍不动。
一堆人挤在院子里，想了好多办法都是不行。
直到黎学博下朝回来，身边还带着一行人，黎小叔见到打头的那位，双腿一软家跪在地上磕头。
“草民见过陛下。”
跟着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人，谁都不敢抬起头来。
北淳之没理会这群人，而是走到了门边，看着门房上多了不少被砍出的印子，他问道：“还不能打开？”
他会亲临，也是因为早朝时没见到他想见的人，等下朝后问了黎学博，得出原由的他心中多了惊奇以及担忧。
黎小叔硬着头皮道：“草民试了不少法子，一直没能打开。”
北淳之又道：“确定里面有人？”
“有有有，叫黎白起床的小厮一开始还听见里面有动静。”黎小叔连连点头，只是不知道为何，一开始有动静，后面他们都快把这个地方炸了，里面一点声响都没。
北淳之盯着房门，他对着身边人道：“你去试试。”
身边人嘴角一勾，拎着个大锤头就上前了，祖周除了使刀，还最擅使大锤，外面给他一个‘开天捶地’的称号，足以表明有多大的威力。
他深吸两口气，抡起手中重锤就要砸门。
就在这时，只听到‘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还睡眼朦胧的少年扯着哈欠，一脸不高兴的眯眼望着面前人，“你们好吵呀。”
“……”院子中所有人。
吵是肯定吵了些，又是砸又是砍又是喊的，怎么可能不吵，只不过这位也太能睡了吧，他们都吵了一两个时辰了，结果这位才睡醒？？？

第21章
半个时辰后，黎白坐在桌子边，垂头吃着早膳。
这顿丰盛的早膳并未让他觉得美味，反而吃得有些心虚，头低低垂着，不敢直视其他人。
重重叹息一声，他怎么就睡糊涂呢，明明答应过仙人不乱用术法，结果为了贪睡，居然给自己的房间设下结境，现在更是没想好借口该如何搪塞过去。
就在这时，面前多了一个灌汤包，北淳之瞧着他的脸都快埋进碗里，便对他道：“你是用嘴吃饭还是用脸。”
黎白小声嘟哝：“别管我。”
北淳之单手撑着下巴，他好笑道：“安心些吃，我们不问。”
不问什么？两人心里都知道。
黎白惊喜抬头，“真哒？”
那他就不用费心想借口啦，想借口真的太难了，完全想不出来。
北淳之轻笑，对着他发光的眼睛，轻缓点了点头。
黎白大喜，夹起灌汤包就是大大咬了一口，汤汁温热不烫口，完全是因为刚才磨蹭了半天给放凉了，他一边嚼着一边道：“都凉了。”
那小眼神小语气，像是在抱怨。
北淳之对他算是服气了，自己磨磨蹭蹭，好意思埋怨别人，然而腹议归腹议，还是对着身边人道：“再重做一份。”
“喏。”元裘领命，便去安排。
此时他们并非在皇宫中，而是待在黎府，圣上入嘴的食物得万分谨慎，黎府上上下下都提着心，就怕出个万一。
大厨房的厨子更是胆战心惊，生怕圣上一个不满意，直接将他们给斩了头，在万分紧张的情况下，做出来的食物就不是那么好吃了。
如果说黎白之前吃得慢是为了想搪塞的借口，那么现在就是有些小嫌弃，他以前吃草啃树皮都能下得了嘴，可现在好吃得东西吃多了，现在入口的灌汤包特别咸，咸得他实在吞咽不下去。
含着一口咸包子，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只知道可怜巴巴的望着同桌人。
北淳之用手拿着块帕子，他道：“吐上面。”
黎白没丝毫犹豫，张嘴就在当今圣上的手里吐了，然后皱巴着脸，特小声的道：“好咸。”
“陛下，奴才来收拾。”元裘赶紧凑上前，将帕子收走，并央人送来热水盆，给陛下洗手。
黎白摸了摸肚子，肚子还没饱，可桌面上的早膳又太咸，他问着身边人：“你有银钱吗？”
北淳之点头。
黎白问道：“那你要请我去吃馄饨吗？”
北淳之笑意深了些，“为何你不请朕？”
黎白说得特理所当然：“你比我有钱呀，再说我也不是不请你，你请我吃馄饨我请你吃糖葫芦，这叫有来有往。”
好一个有来有往，北淳之很满意这个说话。
于是，一行人离开了黎府，朝着小街道走去。
黎白想去的混沌铺子就是原先和小四喜吃过得那家，味美量足，就是路有些远，巷子有些偏，一行人绕着路走了好一会儿还没走到。
正巧着，幸迎蓉正坐在轿子中，掀开帘子看着周边，她想着该怎么办才能退下婚事。
从十岁开始，家中人就说过会让她嫁给圣上，哪怕不为后也会是贵妃，生下龙子以后或许还能更往上。
可哪里知道，现在的她居然被下旨嫁给一个贱民。
一个小小的下州长史不是贱民是什么，还是已经死了原配有二子一女的男人，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她？
心中恨得要死，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祖父明显就放弃了自己，她现在还能找谁？
“姑娘！”
幸迎蓉没回应，直接一耳光甩了过去，“吵什么吵，烦死了。”
那丫鬟脸上顶着巴掌印，委屈的不行，指着一处道：“您看看那处。”
幸迎蓉抬眸望去，坐直身子，立马道：“停下来！”
此时的黎白正站在一个小摊贩前，他问着身边人：“你要吃哪种？”
北淳之望着糖人，不是太想吃。
“我要吃龙！”黎白舔了舔下唇。
北淳之挑眉：“为何要吃龙？”
黎白不答，只是嘿嘿笑着，他知道龙为天子，他吃不了大骗子，那就把弄龙给啃了！
北淳之明了了，他对着小摊贩开口：“来只小狐狸。”
“！！！”黎白怒了，“你不能吃狐狸！”
过分了，扒他皮不说，现在还想吃了他！
“为何不能？”
“就是不能！”
“那你不也要吃龙么。”
“那不同！”
“有何不同？”
“……”
“……”
一人一句，说着极为没营养的话，偏偏当事人说得特别的有趣，不说别得，就是北淳之嘴角的幅度，就能让人知道他此时的心情挺愉快。
只是，总有些不识趣的人上前来就打扰。
“陛下！”幸迎蓉跑过去，她觉得圣上会给她赐婚，一定是没见过她的容貌，不然……
很可惜，并没有不然。
幸迎蓉刚刚冲了过来，还没近身就被守在周边的侍卫捂着嘴巴给带走。
黎白疑惑的看了看，“是不是有人叫你？”
北淳之一手拿着狐狸的糖人，放在嘴边张口一口咬掉狐狸的脑袋，对着黎白笑得一脸温和，“没有听到。”
然后，接着开口：“挺甜的。”
“……”黎白只觉得毛骨悚然，偏过头舔了舔手中的龙。
北淳之眼眸中带着深意，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时，黎白猛地后退一步，小眼神瞟呀瞟，脸上怯怯的，像是在害怕。
北淳之挑眉，又将狐狸尾巴给咬掉。
少年又退了半步，瞧着像是要随时逃走一般，北淳之好笑道：“你为何对狐狸这般在意？”
黎白猛地摇头，“我没有，我一点都不稀罕狐狸！”
“是吗？”北淳之淡淡的道。
黎白重重点头。
北淳之瞅着他，缓缓的道：“朕还挺稀罕的。”
“真哒？”口中说不稀罕，其实特稀罕的黎白睁大了眼，其他不说，大骗子还是挺有眼光的嘛。
眼神瞟着地，他别别扭扭的道：“其实我也挺稀罕的，狐狸多可爱哇。”
自夸自，黎白是一点都不脸红，他本来就特别可爱嘛。
北淳之赞同的点了点头，瞧着手中吃了快一半的糖狐狸，他补充了一句：“吃着也挺甜。”
黎白：“……”
黎白：“？？？？”

第22章
最后，黎白将手中的龙啃得一点都不剩，啃完之后，还重重的道：“果然好吃，比狐狸好吃多啦。”
“…”北淳之不想和少年斗嘴，嘴里尽是糖味，齁得慌。
他道：“不是吃馄饨么，走吧。”
黎白很不想走，但是想了想好吃得馄饨，还由大骗子请客，他终究还是迈出了腿。
山下的日子好过却也不好过，做啥都要银子，他用皮子换来的银钱都快用出去了一半，这还是天天赖在黎府，吃住都不用发愁的情况下。
要真的被赶了出去，他怕是连地方都没得住。
就算不被赶，等他手里的银钱花光，他想买个小零嘴小玩意啥的，也都掏不出银钱来。
像是一座巨山压在心里头，黎白不好意思问身边人，而是退了几步打算问元裘几句话。
元裘比大骗子和善多了，他还挺喜欢的。“元弟弟，当官俸禄高吗？”
元裘被这个称呼给吓到，连忙垂头道：“黎公子唤奴才公公即可。”
黎白不懂，只是元裘看起来特年轻，模样长得也极为清秀，他都已经百来岁，肯定比元裘大，叫弟弟肯定没错。
元裘又将俸禄的大概数说了出来。
黎白蹙眉，“这么少？”
一年俸禄这么点，还没他卖皮毛来得多，怎么供他吃吃喝喝，他现在还要养徒弟呢，以后儿子出生还得再养个儿子，根本不够呀。
“对比其他官职，二品官俸禄不少了。”元裘笑着解释，其实俸禄是少了些，只不过有其他来钱的途径罢了，当然这些他不会解释，也不敢当着圣上面前解释。
然而，元裘不解释，黎白其实也知道。
他早已经不是刚下山的小白，山下之事大部分是不明白，可正好他知道一点，那就是什么官最赚钱。
挺起胸脯，带着豪迈的志向，黎白坚定的道：“那我要做一个贪官奸臣！”
“？？？？”元裘一脸懵，抬起头紧紧盯着这个志向远大的少年，当着圣上的面说要做贪官，怕是找死吧。
额头被手指重重弹了下，黎白捂着额头，瞪着伸手的人，“干嘛！”
“还想当贪官奸臣，早朝你起得来么？”北淳之好笑的道。
“……”元裘再次垂下头，他现在笃定黎公子在圣上心中是不一样，居然不说贪官的事，反而担忧早朝起不来，算了，他一个小小奴才，实在不懂大人们的事。
黎白听着是皱巴着脸，嘟哝着：“你们就不能晚点上朝吗？”
“不能。”
黎白确定是真不能改时间，只能遗憾叹气一声，“那我努力克服一下吧。”
只不过，早起是真的不能早起，正睡得舒舒服服的时候，突然被人叫起来，是谁都无法忍受。
不对，换个人要是突然被封官，哪怕是几品的小官，都乐意早起去上朝，更别说是二品大臣。
唯独黎白，摊开四肢睡得香甜，完全没想过要起床上朝，赶来的黎小叔是哭笑不得，就这样还想当官，他对着叫门的小厮道：“罢了，让他好些睡着吧。”
小厮摸了把额头冒出的细汗，总算不用做这个苦差事。
“对了，天气天凉得给黎白备厚些的衣裳，尽管挑些好料子的，别省钱。”黎小叔说着，是真将黎白当做侄儿来疼。
这个‘钱’字刚刚落音，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人猛地睁开了眼。
钱！银钱啊！
没丝毫犹豫，起身开门。
小厮听到声响往后一望，惊喜道：“公子您醒了！”
黎小叔也是一脸欣喜，一行人伺候着他洗漱穿着官服，收拾好后，坐在马车急匆匆的超皇宫而去。
只可惜，还是迟了些，宫殿里已经开朝，哪有迟到进去的。
元裘听到消息，只能先悄悄的出来，对着还在扯哈欠的少年道：“奴才已为您准备了早膳，黎公子要不与奴才过去？”
黎白睡眼朦胧，眼睛都快睁不开，“不是上朝么？”
元裘无奈笑了笑，都快退朝，这个时候进去，也太过引人注目，他没直接回话，而是道：“陛下已将银狐带去寝宫，黎公子要去瞧瞧么？”
睡意不在，黎白睁大眼：“去！”
这头元裘带着人去了寝宫，而在朝政上，下面群臣争论不休，北淳之望着大门处，有些心不在焉。
直至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北淳之蹙眉，冷声道：“除了争吵，尔等还会何？”
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宫殿内寂静一片，谁都不敢开口。
群臣不敢言、坐在龙椅上的人不想言，偌大的殿内久久无声，最后还是黎学博硬着头皮站出来，他高声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讲。”
“臣听闻丰青山有一传言，据说山间有魅惑人妖精出没，如今闹得民间人心惶惶，其中有些心怀不轨之人借此谣言成立邪教，正大肆收纳信民。”
“丰青山？”北淳之轻声重复，不就是黎白说救过他的地方么，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这谣言与黎白脱不了干系。
“是，不过短短两月不到，据闻邪教已……”
殿上说着丰青山的事，黎白此时却不知道事情与他有关，正打算将笼中的银狐给抱出来。
“黎公子小心着些，这银狐胆小，贸然伸手怕它会抓伤您。”
“没事，它不会的。”黎白笃定的说，此时手已经伸进了笼子中，而银狐不但没躲，反而还凑了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伸来的手。
元裘瞧着稀奇，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生肉，他凑过去道：“要不黎公子给它喂些食？银狐怕人得狠，这些日子吃得也少。”
黎白瞅了瞅生肉，他舔了舔下唇道：“它想吃鸡，吃烤鸡。”
“……”元裘眼睛不瞎，何尝不知道这是黎白自个想吃，忍着笑意道：“好，奴才这就去吩咐，两只可够？”
“够够！”黎白更馋了，他起床赶过来，就在马车上吃了几块糕点呢，现在肚子额得紧，他又接了一句：“三只也行。”
元裘啼笑皆非，突然有些明白为何圣上这般看中此人，只因这人真的太干净了。
干净的如同一张没沾染上任何墨色的白纸。
“吱吱。”银狐从笼子中探出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黎白瞧，瞧了一会儿才伸出两只前爪，像是求抱的姿势。
黎白伸手将银狐抱在怀里，小家伙此时看着并不好看，身上的毛脏得都快打结，脑袋上还被剃光了一块，上面一道狰狞的伤口。
伸手顺毛，黎白绷着脸，轻声道：“谢谢。”
元裘先是没明白，随后才知道是为了银狐，虽不知道为何要替银狐道谢，可他还是道：“要谢得谢谢陛下，是他将银狐带回宫。”
黎白的脸绷得更紧，不是太想谢大骗子。
“吱吱吱。”银狐在怀里叫了几声，然后将脑袋埋进黎白的臂弯中，安然入睡。
只有黎白知道，银狐是在说，它一直害怕入睡，生怕在睡梦中被人抓去虐待，可现在不同，有了依靠它总算能睡个好觉。
黎白突然觉得这只同族和他有些相似，没诉说伤口的疼痛、没抱怨人类的凶残，只是想着能睡个好觉。
像是被传染般，黎白也不由打了个哈欠，现在的天色才凉了些许，以往这个时候他还在床上呢。
左右望了望，黎白看向一处，问道：“我能去睡一会儿么？”
元裘沉默，这让他怎么说？这可是龙榻！没一个正常人会问道能不能去睡！
可看着黎白清明的眼眸，拒绝的话说不出来，他讪讪道：“那得问问陛下。”
黎白安心了，大骗子睡过他的床，那他肯定也能睡大骗子的床，这也是有来有往呢。
将鞋袜一脱，再将银狐放在枕前，黎白在元裘慌乱的眼神中，就这么理直气壮的爬上龙床。

第23章
刚刚躺上，黎白就觉得床特别舒服，比他睡过的所有床中最舒服的就是这个，唯独不好的是，银狐睡在枕边，许久没梳理洗过有些很特别的味道，再加上床香香的，两种唯独混杂在一起，有些难闻。
以至于黎白睡熟后，眉头还蹙着。
北淳之下朝后回到寝宫，看到的就是摊开四肢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少年，还未走近，元裘就立马跪下，“奴才知……”
“嘘！”
元裘的请罪还未说完，北淳之就打断，他挥了挥手让殿中的人都退下，然后轻声走到了床边。
少年微张着嘴睡得熟，倒是枕边的银狐抬起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浑身还在颤抖。
北淳之眉头皱起，眼眸中带着嫌弃，这么脏得狐狸真想丢下去。
“嗯？”少年嘟哝一声，翻了个身侧躺着，侧脸靠在枕上，挤压着微张的嘴唇嘟起，瞧着甚是可爱。
北淳之轻笑一声，随即将手指放在唇边对银狐示意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通灵性，银狐将抬着的脑袋枕在前肢上，仍旧警惕着，却没发出大的动静来，许是怕惊扰了梦中的人。
对于识趣的银狐，北淳之眼中的嫌弃神色稍微淡了些，也不在管他，将心思都放在了睡梦中的少年。
微微伸出手，手指指腹落在少年的唇瓣上，很软有些温热，还有气息扑在他的手指间。
不知为何，吓得北淳之立马收了回来。
耳廓有些发热，北淳之轻咳一声，不自在的走到案桌边，拿起奏折遮掩住自己的失态。
只是奏折拿在手中，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想了想，便拿着几本奏折，走到床榻边，坐在床边的脚踏上。
这样离着近，无需抬头余光就能扫向床榻上的人，倒是让他心里安定些。
时间流逝，手中奏折批了不少，少年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北淳之便招来元裘，对他说了一句。
元裘轻轻回了一声，轻手轻脚的走出寝宫，大概过了小片刻，又带着一行人进入，手脚轻快将桌面摆满了佳肴，其中就有三只香浓的烤鸡。
烤鸡香浓，弥漫在屋内，只见床榻上的人嗦了嗦鼻子，眼睛还未睁开，就在砸吧着嘴。
北淳之瞧得有趣，微微俯身，在少年耳边道：“想吃吗？”
眼睛睁开，还带着些茫然，黎白点了点头，哼声哼气的道：“吃。”
北淳之觉得好笑，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看着蹲坐在桌面银狐啃着盘子中的烤鸡，北淳之是一脸的黑线，他闷声道：“它怎能上桌？”
黎白啃着鸡腿，“为什么不能？”
这话问得北淳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凡问个孩童就知道这些野物不能上桌与人同吃。
黎白给银狐夹了个翅膀，他接着道：“除了狐疑，我还与兔子、青蛇、大狮子一同进过餐。”
说着，他瞟了瞟大骗子，要真说起来，他和人一同进餐那才叫奇怪呢。
北淳之哑然，同时更好奇黎白的过往，他道：“你在丰青山与谁一同生活？”
“和好多好多好伙伴呀。”说起山上，黎白的兴致特别高，同时又忍不住的瞪了大骗子一眼，抱怨道：“如果不是你拐了我儿子跑，再等几天我好友死了，我们还能一起吃它的肉呢。”
老鹿的肉多好吃，要不是大骗子他老早就能吃到了，真是越想越气。
“？？？？？”北淳之总觉得自己听差了，他脸上带着诧色：“吃好友的肉？”
“是呀！”
“……”北淳之无言，这话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去接。
“我去年吃过一回，特别的美味。”黎白嘟起嘴，一脸‘全是你的错’的表情。
北淳之轻咳一声，他道：“你口中的好友，应该不是人吧。”
“当然不是。”黎白昂起下巴，人类都不和他做好朋友呢，本来以为遇到一个人类好朋友，结果还是个把他儿子拐走的大骗子。
果然如此。
北淳之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不吃人就行，同时看着少年的眼眸中多了些怜惜，待在上中居然无人作伴，那得多寂寞。
“你…”
黎白突然停下动作，手里拿着鸡腿也不啃了，他眉头拧到一块，“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这眼神，就跟小灰见到它死去的兔子爹一眼。
“没。”北淳之说着，轻声细语道：“还要吃吗？再让御膳房给你做上一些？”
黎白只觉得更冷了些，这说话的调调，就跟他和快要死去的老鹿说时一样，听着总觉得慌得很。
在大骗子极为温柔的眼眸和语调下，黎白真的吃不下，他猛地站起身，“我得回去了。”
“时候还早。”
“不早啦。”黎白将啃了一半的鸡腿放下，擦了擦手后将银狐抱在怀里，然后抬起腿就跑。
北淳之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只觉得好笑，倒是也没拦着。
“陛下，奴才去送送？”
北淳之点了点头，应了声。
得了回应的元裘跟着追了出去，一路追了好久才在长廊处追到黎公子的人，气息有些微喘，他扬声招呼着：“黎公子，劳烦您等等。”
黎白停下，不等元裘开口，他便问道：“大骗…陛下喜欢吃狐狸吗？”
元裘一愣，随即好笑的摆了摆头，“陛下并没有特别喜好的菜色，不过也未吃过狐狸。”
黎白松了口气，他就怕大骗子等他死后要吃了他。
不过，想想也没可能，大骗子那个一推就倒的柔弱男子肯定比他死得早。
两人朝着宫外走去，元裘本想借此机会给黎公子说说圣上的好，哪里知道这一路就没开口的机会，全是黎公子在喋喋不休。
“那他喜欢扒狐狸的皮吗？”
“他有狐裘吗？”
“他是不是挺稀罕狐狸的？”
一句接着一句，句句不离狐狸，元裘觉得好笑，却也是认真的回应着。
没过多久，两人走到了宫门处，元裘将黎公子送上黎府的马车，看着马车越行越远，便打算回宫。
正转身之时，身后传来一道印象尤为深刻的声音。
“元公公。”
元裘眼眸中闪过一丝回忆，他深吸一口气，才转身过来望着叫唤他的男子，嘴角回应一抹笑：“莫大人。”
……
回到黎府的黎白正巧在大门口遇到了黎大叔牵着他的小徒弟，“你们这是要去哪呢？”
“去游湖，你要去么？”黎小叔问。
黎白摇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徒弟：“他也不能去。”
黎小叔赶紧解释，“真是游湖，我带着个小儿又不会干什么坏事。”
游湖有正经游法也有不正经的游法，他此时自然干得是前者。
“那也不成。”
小四喜昂着脑袋，特乖巧的道：“徒儿不去。”
黎小叔疑惑问道：“怎么就不成？”
黎白一手抱着银狐一手牵过徒弟，他道：“此时他该练功，既开了头，就得坚持往下，仙人说了，只有勤之勉之才是大道理。”
“嗯？”黎小叔更是一头雾水，仙人？？？
“不懂是什么意思吗？”黎白说着，仙人一开始说时，他也不知道，如今看着黎小叔也不知晓，特别乐意给他解释。
“不是…”
黎小叔还未说完，黎白就得意的道：“就是加油！加油！再加油！努力！努力！再努力！”
“……”黎小叔嘴角抽搐。
少年你确定是这个意思？这是什么鬼仙人给的释义？？

第24章
黎小叔突然有些同情黎白，这孩子在外面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苦，又是妖怪又是仙人的，在外面还不知道被怎么骗的。
他叹气道：“成吧，你好好带着四喜练功。”
“徒儿会努力哒！”小四喜挺着胸脯说着，他一定一定不会让师父失望，会成为最最最厉害的人。
黎白牵着小徒弟就回了自个的院子，让小四喜在树下蹲马步，然后让人烧了些热水给银狐洗了个澡。
银狐脏兮兮的有些难看，毛发都已经打结，还有股难闻的气味，黎白避开银狐的伤口，给它清洗干净，擦拭掉毛发上的水后便一起待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如果是在山上，黎白一定会找来小伙伴们一起给银狐舔毛，可惜的是，这里没其他小伙伴，而他又不能化身成狐。
微微叹息，手上给银狐梳理着毛发，眼睛落在了还在蹲马步的小四喜。
他突然有些好奇，舔毛可是个好手艺，要不要教教他的小徒弟呢？
插在旁边的香烧完，小四喜见师父没出声，也不知道该不该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快要站不稳趴下去。
黎白这时已经放空，根本没发现小徒弟已经快要站不住，还是旁边的银狐见着娃娃前后晃荡，张嘴：“吱吱吱。”
黎白回神，小四喜也正好支撑不住，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四喜本红润的脸瞬间苍白，他战战兢兢的道：“师父，徒徒儿错了。”
大大的眼眶里积满了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低落，嘴角抿着又不敢哭出声。
黎白过到，差点没心疼坏，赶紧跑过去将小徒弟抱在怀里安抚着。
“不哭不哭，是不是摔疼了？”
小四喜哽咽着：“徒徒儿没…呜呜呜，没蹲好马步。”
“四喜做得特别好。”黎白拍着小家伙的背，轻轻安抚着。
其实他会收小四喜当徒弟，并没有其他原因，只因这是他见过最小的一个孩子，大概是动物天性，不管是见到谁的幼崽，都会下意识的喜欢。
尤其是一个被大人丢掉的孩童，那么小小的一个，望着他的眼眸中带着茫然紧张和胆怯，瞧着就想搂在怀里抱一抱。
所以他收了小四喜为徒，所以他想宠着小四喜。
如果可以的话，等他儿子出生，这样就有一个师兄疼着他啦。
黎白暖声道：“你知道吗，师父有个儿子哦。”
“儿子？”
“对，那是你的小师弟，等以后你好好学功夫，待在他身边护着他可好？”
“好！徒儿一定会护着他！”
黎白在小四喜的脑门上吧唧一口，“好，等他长大也能护着你。”
小四喜对师父口中的师弟特别感兴趣，左右望了望，好奇的问道：“师父，那师弟在哪里？”
“师弟…”黎白悠悠的道：“师弟在一个讨厌人的肚子里呢。”
一个讨厌的大骗子。
不过想想，大骗子也不是太讨厌，会给他吃特别好吃得膳食，会给他睡最舒服的床，还让他当官给俸禄，唯一不好的就是，当官得早起，他根本起不来。
没得到回应的小四喜问道：“师父？”
“不说这个，今天四喜表现得很不错，师父带你去吃馄饨可好？”黎白说着。
“好！”小四喜笑眯了眼。
于是，两师徒带着一只特别干净的银狐出了门，径直朝着那条小巷子而去。
京城的美食不少，可他最喜欢的就是小巷子里的馄饨摊位。
馄饨摊子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妇开的，手脚算不上利落，味道却极鲜美，有的时候除了两老之外，他们的小孙子也会来帮帮忙。
许是真来得勤，安老爷子一眼就认了出，他笑着招呼着：“还是老样子？”
黎白指了指身上的狐狸，“再给它来一小碗的。”
狐狸都来吃馄饨，多稀罕的事，安老爷子应着，“行，给它来碗不放盐得。”
黎白找了个空位，一大一小一狐坐在一块。
没过一会儿，安老爷子的孙子端着碗过来，将大碗放在黎白面前，小碗放在小四喜身前，还有一个瞧着新得陶碗给了银狐，他道：“这是我阿爷给银狐弄得新碗，以后就专门给它用。”
黎白连声道谢，打算等会儿将陶碗的钱给结了，他现在是知道，原来人类不喜欢和他们一起同桌吃饭，想来也不会喜欢共用一个碗筷，才会专门拿个新碗出来。
“师父，银狐够吃吗？”小四喜问着，打算要是不够，他再均几个过去。
“够得。”
吃了馄饨，又在旁边买了两根糖葫芦，正打算离开时，只听到一声巨响。
“老子说了，你这个破摊子要再开下去，老子一定给你砸了！”
一个光头大汉怒声说着，将馄饨摊位给掀翻，他按着手中的木棍直接打碎旁边的碗筷。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安老爷子气急，这家摊位是全家的命，突然被人砸了，哪怕心里害怕此时也被气到。
“王法？”光头大汉冷笑一声，扬起木棍就打过去，“老子就告诉你，谁是……啊！”
狠话没说完，扬起的木棍还没砸下去，人就已经飞了出去。
是的。
飞了出去……
然后重重的摔倒在地，痛得他龇牙咧嘴。
“老大！”
“老大你不要紧吧。”
几个跟班赶紧跑过去搀扶，好不容易将人抬起头，光头大汉痛得呲牙：“是谁！哪个混蛋敢踹老子，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的人！”
黎白站了出来，他昂着脑袋，一身正义：“是我！二品大臣是也，我到要看看你是谁的人，官有没有我的高。”
“二…二品？”光头大汉有些底气不足了，他家主子可不能得罪不起二品，只是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朝政上没这么年轻的二品大官吧？难不成这小子骗人？
只是，就算是骗人，他也不敢赌呀。
光头大汉缩着头。
黎白拍了拍胸脯，这才想起自己没穿官服，不免有些可惜，他清了清喉咙道：“正是本官，你倒是说说你是谁的人，叫来我和他比比官！”
光头大汉：“……”
黎白怼得人心里发喜，为虎作伥，这也太爽了吧。
就是不知道二品够不够唬人，要是不够他得找大骗子当个一品大臣，要是再不够……
黎白有些发愁，比一品还要大的官是什么官？

第25章
黎白还在想着到底做什么官才能在整个京城里为虎作伥，而光头大汉已经有了退意。
先不说二品大臣到底是不是真的，就说这个看着不是年岁不大的男子一下就将他扔了出去，光是武力就不可小瞧，还是别对上的好。
给了身边几人一个眼神，便打算先退了。
结果刚刚转个身，黎白就道：“不准走！”
小四喜是个师父脑，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师父一开口他就迈腿跑到几人身后，撑开小手拦着，完全没想过他一个小小的人儿怎么拦得住几个大汉。
黎白倒是不在意，反正有他在就不会让徒儿受伤，更别说他这个时候还没玩够呢。
双手反在身后，他学着黎学博带着官腔的姿态，一步一步走在几人面前，微微瞟了瞟被掀翻的桌面以及被吓到安家三人，他学着看过的戏里，愠怒道：“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强抢民…”
说着，微微一顿，他瞅着安家三人，轻轻咳嗽一声，“居然敢强抢民男！你们好大的胆子！”
安家孙子：“……”
几个大汉：“……”
围观群众：“……”
黎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绕着大汉走了半圈，他继续道：“说说，你们是谁派来的人？肯定是京城权贵，要不就是皇帝的亲戚？不然给你们胆子，也不敢在京城胡作非为！”
嗯！肯定就是这样，黎小叔带他看得戏可不是白看的。
当街行凶，会这般胆大妄为者，背后一定是权贵之家，要不就是皇亲国戚，然后需要他这个大清官来主持公道。
黎白有些激动发颤，哇哇哇！做官的感觉原来这么爽。
“您误会了，小人主子可不是权贵和皇亲国戚啊。”光头大汉是真慌了，先不论面前的人是谁，光是这顶大帽子他就招架不住啊。
他家主子不过就是个富商，是有些小背景，也就是因为这样，看上了安老头的馄饨方子，打算强取，反正就是一个没背景的小摊贩，抢了大不了就是给几个小钱就能了事，可哪里想到……
光头大汉赶紧跪地，连连求饶：“大人您饶了小人，小人就给他们赔礼道歉，磕头都行。”
“不行！”
黎白绷紧脸想要做出一副特正经的模样，偏偏眼眸里带着的光让人忽视不了，明明一个小子哪里能装出深沉。
他抬起头，道：“你以为本官不知道？这次绕了你们，下回本官不在，你们定会再来找麻烦！”
光头：“……”
不不不！他们真不敢啊。
黎白重重哼了声，戏里都是这么说的，等他不在，安老爷子一家怕是会丢了性命，然后等之后会有一个大清官不畏权贵，会为他们主持公道。
反正迟早会出现一个为他们讨公道的大清官，那他就先做吧。
幻想做回清官的黎白挺激动的，是喜。
瑟瑟发抖的光头也挺激动的，是怕。
光头都想着要不要直接冲出去，反正只要逃走，大不了离京也不会招惹到这么大的官。
只是黎白哪里会让他逃走？
在旁边借来绳索，三两下的将几人困在一堆，安老爷子三人对着和黎白是万分感谢，拉着他的手是连连道谢，并道：“您以后只要来，随便您吃，草民一文钱都不收。”
黎白听得双眼冒光，大清官肯定是不能收百姓的好处，可他励志是当个贪官奸臣，那是不是…
“您老客气了。”
黎白笑眯了眼，打算以后缺银钱，带着小徒儿就来这里混吃混喝，一日三顿，顿顿馄饨，好吃又不花钱。
安老爷子爽快的应了，几顿馄饨能吃多少钱？用几顿馄饨换个大臣的亲近，那绝对是大喜事。
只是，他又有些迟疑的道：“那这几人？”
“没事，我带去大理寺就行。”黎白拍着胸脯，戏剧里就是这样。
“好好好，那就麻烦大人了。”安老爷子万分感谢，这段时间老是有人来找他们麻烦，本来都想着干脆带着家里老小离开京城算了，方子没了好歹能保住老小的命。
没成想，会遇到一个大好官啊。
老老爷子眼里带泪，连着送了好几条街，才远远看着大好官进了大理寺的大门。
大理寺什么地方，谁都清楚。
黎白与小四喜带着光头等人进了里面，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光头惹事被关，还有被关的是黎白和小四喜，关得理由是，伪装官职，还是二品大官，实属重罪。
被关在牢房中的黎白傻了眼，他眨了眨眼，眨了又眨，过了老久后才大声呐喊：“大骗子！！！你误我！！”
“哟，小兄弟你这是犯了什么罪？”
同牢房的人好奇的问道。
“我没罪！是贾七诳我！”黎白攥紧双拳，气得满脸通红。
泽二听这话就觉得好笑：“进牢房的人都会说自己没罪。”
“我就是没罪！”黎白气急。
一旁的狱吏听着，嗤笑道：“还说没罪，咱们朝政上可没有你这么年轻的二品大臣，你手中更没官碟，假扮什么不好居然假扮官员，假装就假装吧，还假装二品自己送上门，你是不是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泽二一听，笑得不能自已，他在牢房里待了这么久，还没听到过这么有趣的笑话。
黎白见着，差点气成了河豚。
同样生气的，还有旁边的光头几人，盯着黎白恨不得杀了他，还真以为是个大官，结果是个大骗子！
他们就没遇到这么蠢的人，把他们送官结果把自己也给送了进来。
“呸！骗子。”光头重重的啐了声。
“我不是骗子！是大骗子骗了我！”黎白要气哭了。
泽二摸着笑疼得肚子，浑身脏兮兮的躺在一旁，许是好久没这么乐过，他来了兴趣的问道：“是哪个大骗子呢？”
所谓的大骗子此时正坐在宫殿中的案桌前，他将批改过的奏折放在一旁，微微抬头望着窗前。
可刚看了一眼，不由有些啼笑皆非，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次抬头望窗了。
也不知道那个少年此时在干嘛，如果可以，真想让他陪着一起批改奏折，不需要做什么说什么，待在旁边就好。
北淳之开口：“黎白不愿意住在宫中，你说让他白日留在宫中可好？”
“黎大人此时是朝中官员，留下来与陛下商讨国清并非不可。”元裘恭敬说着，他是看出陛下对黎大人的不同，自然是附和说着。
北淳之听着也觉得又理，不过眉头微微拧起，他道：“元裘，朕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陛下说得是哪件？”
北淳之单手撑着下巴，总觉得有什么事是被他遗忘了。

第26章
北淳之一时想不起到底忘记了什么，想着应该不是些什么太过重要的事，便微微摇了摇头忘在脑后。
而在牢狱中的黎白两腮鼓鼓的，气得恨不得马上去皇宫将大骗子给狠狠揍上一顿。
偏偏牢房中有个老是要和他搭话的人类，根本不能化身为狐逃出去。
“你还没说，口中的大骗子是谁呢。”泽二蹲坐在一旁，显得十分的好奇，他嘴里叼着根干草，继续说道：“难得遇到有趣的人，你就同我说说嘛。”
“哼。”黎白双手抱胸，转头不搭理他。
小四喜倒是悄悄从师父背后探出个小脑袋，张着大大的眼打量着这人。
泽二扬了扬眉头，伸手从兜里掏了半天，才掏出半快糕点，然后伸手递了过去：“给你。”
小四喜靠在师父怀中，一动不动。
黎白偏着头转了过来，他哼哼两声，馋得慌。
被关在牢房中都不知道过了多久，肚子虽然还是饱得，就是刚才嚎了半天，嘴有些干涩，视线盯着糕点没移开，很想拒绝又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含含糊糊的接了过来。
半块糕点没多大，比手心还要小一些，一口就能塞下。
黎白一直觉得当徒弟得让着做师父的，如果他拜了仙人为师，这块糕点肯定是全部让给仙人吃，只是他大方，不乐意当着小四喜面前吃独食。
于是，半块糕点再分成两份，将稍大的那一小块递过去，“呐，给你哒。”
小四喜双手接了过来，脆生生的道：“谢谢师父。”
泽二瞧着眉头又是一挑，糕点是给小娃娃吃的，结果当师父的居然抢小娃娃的吃食？
嗯，果然够不要脸，真是太有趣了。
许是半块糕点的交情，黎白对这个脏兮兮都看不出面貌的男子稍微有了些好感，对着他的问话也愿意搭理，还不住跟着抱怨大骗子。
“我养了他好些天，他就带着我儿子跑了，是不是太过分？”
“还说要给我个官坐，结果害得我被关，是不是更过分？”
泽二一边听着一边跟着点了点头，附和得道：“真过分。”
“愚蠢！”
两人正在‘畅谈’时，一个身穿官服的俊朗男子走了过来，一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一手拎着个饭盒，俊朗得脸上尽是嘲讽。
黎白转头看过来，跟着重重点了点头：“就是愚蠢，大骗子太愚蠢了。”
殷兮君瞟了他一眼：“我说得是你愚蠢。”
“？？？”黎白气得叉腰，想骂人又不知道该如何去骂，打定主意等出了牢房，一定要去看看骂人的戏剧，好学学骂人的话。
殷兮君不在看黎白，而是将视线落在仍旧坐靠在地上的男子身上，带着冷意的道：“一直不愿意出去，就是待在这里和这种白痴说话？”
泽二咧嘴笑了笑。
黎白气炸了，“你你你你你……你才是白痴！”
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骂人的话。
殷兮君没理会黎白，仍旧盯着那人，咬着牙道：“泽二！”
泽二总算有了回应，脏兮兮的面上看不出神情，不过眼眸带亮，显露出几分笑意，他道：“待在这里多好，不然出了这牢笼，不该被某人圈养在府中么。”
殷兮君面上难看，带着些不自在：“谁要圈养你！”
泽二吐掉嘴中叼着的干草，“原来阁下不是想圈养我？”
“懒得理你！”殷兮君气急，真是自己找不自在才会来给这家伙送吃食，将饭盒丢在牢笼前，便转身离开。
泽二这才起身，走到边上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当着黎白目瞪口呆的神情下，将牢门大开，迈步出去将饭盒拎着又跨进了牢房中，又掏出钥匙将自个给锁住。
黎白傻眼：“你干嘛不逃？”
有钥匙还待在牢房中？这怕是傻子吧。
泽二一边将菜肴拿出来，头也不抬的道：“你刚不是听到了么，我要出去不就落到殷兮君那混蛋的手中么，指不准被这样那样的对待呢。”
黎白眨了眨眼，好奇的道：“这样那样是哪样？”
泽二身子微微一顿，瞬间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说是有人诓骗了你么，殷兮君是大理寺卿，有什么冤可以向他伸。”
“真的？”
泽二点头，“他那人是有些混蛋，好歹算是公正，那人真要是卖官给你，不管权利多大，都能伏法关进牢房。”
黎白突然不说话了。
虽然吧，是那么点点点点讨厌大骗子，可是要让大骗子进牢房，他好像不是太舍得呀。
而此时，黎小叔和美人喝酒听小曲时，突然想起好像有蛮久没见到黎白了？可转头想想，黎白得恩宠，说不准被圣上留在了皇宫，便也没在意。
同时，北淳之恨不得掰着手指去数，黎白已经快三天没出现在他面前，等了等等了等，实在是等不下去，干脆出宫去找。
等来到了黎府，两方一对话，都傻了眼。
黎白不见了！
北淳之是一脸黑沉的离开了黎府，等回到了宫中他便叫来了殷兮君，让他即刻去查，必须保证黎白的安危。
“臣领命。”殷兮君半跪，心中想着‘黎白’这人是谁，居然让陛下这般在意。
“起来吧。”北淳之深吸几口气，其实他心里知道黎白功夫高强，不会出什么事，可他就怕，这人一走了之，让他无处可寻。
伸手揉了揉鼓胀的额头，他问道：“对了，泽二还不愿意出来？”
殷兮君垂眸，点了点头。
北淳之抬头睨了他一眼，以前看这两人之间的波折，是幸灾乐祸，现在突然有种同命相连的苦涩，也提不起兴趣再打趣，挥手道：“行了，你去办事吧，在最短时间内给朕一个答复。”
“是！”
殷兮君领了命，打算转身离开，而就在这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又站定道：“三日前大理寺捉拿一冒充官员的男子，从他口中得知京城中有人在卖官，臣觉得此事该查。”
“冒充官员？”北淳之眉头一拧，突然有些不安。
“是。”殷兮君点头，面上带着严肃：“此事应该属于民间诈骗，手段拙劣，仅仅口头应许，被骗之人都是些心智略低之人。”
这话很好理解，说白了这么拙劣的骗局，受骗的人都是傻子。
“……”北淳之嘴角抽搐了几下，他道：“可是受封二品？”
“陛下也知晓此事了？”
北淳之闭了闭眼，心中冒出了绝望，所以真是他所想那般？随后又张开眼，“朕当然知晓，此官由朕亲自所封！”
“……”殷兮君沉默无言，所以牢笼那人口中的‘大骗子’就是陛下？不过想想，口上封了别人的官明面上居然不给‘名分’，陛下还真是个大骗子。

第27章 （修改）
北淳之是真的头疼了，他以为少年要么是离开要么是到处玩耍，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被关入了牢中。
起身站起，朝着宫外而去，在路途中，北淳之道：“你将来龙去脉说清楚。”
莫兮君无奈的笑了笑，将这件乌龙事给从头说了出来。
事因很简单，一个少年伪装成二品大员捉拿市井混混，押往大理寺，却不想到了大理寺，被识破身份，连着混混一起关押。
可谁知道，这个伪装官员的少年居然真的是二品大臣，还是由圣上亲口受封，只是圣上也仅仅只是‘亲口’说了说，居然没下封官碟又未公布，才导致这件乌龙事件。
北淳之问道：“他此时可还好？”
莫兮君点头，之前去牢房中看泽二时，那少年倒是挺有精神，再有大理寺由他管辖，还真不会有私底下动刑的事，还是与泽二关在一处，想来不会有事。
北淳之心中总算安定了些，却不由重重叹息一声。
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啊。
迈出得脚步微微顿了顿，对着另外一边的人道：“你去准备些他爱吃的，一同带过去。”
“喏。”元裘应下，在转弯处向旁边拐去，脚下迈步特快，心中已经在盘算着带些什么食物过去。
大概过了片刻中，一行人才在牢门前聚集一块，并朝着牢中而去。
不过刚刚进门，北淳之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
牢狱中虽然不至于脏乱不堪，可仍旧藏着污垢，连味道都变得难闻，一想到少年在这里困了三天，北淳之就觉得心中揪着一般，更别说这一切还是他造成的。
一行人往里走了一小段路，莫兮君停下，指着一旁：“陛下，就在这。”
不可否认，此时的北淳之带着些紧张，刚刚望去整个人就怔着了……
再来之前，他有想过少年要么生气、大吵大闹，要么就是可怜巴巴，对着他大喊大哭。
只是，北淳之真没想到会是眼前这种。
此时的少年如同一个脏兮兮的乞丐，正盘地而坐，脸上黑乎乎，头上插着干草，手里正拿着个鸡腿，一边吃着一边晃着腰，瞧着特自在。
黎白吃得美味，余光瞧着来得人，连个正眼都不给，狠狠得咬了口鸡腿。
北淳之对此不好说黎白，而是瞪着莫兮君。
这就是你口中好好的？！！！
莫兮君沉默无言，只能无奈的看着相同造型的泽二，他是怎么都想不到，不过短短两天，一个好好的少年居然被泽二弄成这般。
这不就是泽二第二么。
北淳之让人将牢门的打开，不顾身上黄袍会不会沾染上灰尘，径直走到少年身边，半蹲而下轻缓的道：“朕来接你回家。”
“不回。”黎白拒绝得很痛快。
“这次是朕…是我的错，我向你赔罪可好？”北淳之轻缓说着，丝毫没觉得拉下天子颜面有什么不对，他只知道，不想让面前的人讨厌自己。
“不回。”黎白又是摇了摇头。
北淳之抿唇，眼眸中带着一丝茫然。
黎白将鸡骨头往旁边一扔，特自在的道：“这里多好呀，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待闷了还能去外面转悠两圈。”
还能站着吃坐着吃睡着吃，完全不用讲究规矩，想吃什么只用给外面的人说上一声，没多久就能送到手上来。
早上还能赖床，不用洗脸梳头，哇塞！这日子过得也太随心所欲，简直太美啦。
黎白往地上一趟，舒服的长叹一声。
“……”北淳之额头冒着青筋，对赖在地上的少年没办法，而是狠狠的瞪了坐在旁边一直无言的人。
泽二摊手：“可不关我事。”
莫兮君冷笑：“有样学样。”
泽二挠了挠打结的长发，“是他学得我，又不是我逼着他学。”
北淳之懒得和他多说，不顾少年的挣扎将他从地上抱起，等迈步出了牢房，他对着里面的人道：“往日朕是不想管你，如今你不想出狱，朕便让你奉旨出狱。”
泽二：“……”
北淳之又走了几步，黎白蹬着脚挣扎了两下。
北淳之一手拍着他的腿，“安静点。”
黎白瞬间安静，老实的待着，就是伸手指了指身后：“我徒儿呢。”
北淳之回头望去，头又有些疼了。
那个黑乎乎坐在墙边的小人儿，还真看不出是小四喜。
元裘赶紧弯身将脏小孩抱起，“奴才抱着四喜小少爷。”
就这样，一行人再次回了皇宫，北淳之直接拎着一大一小去洗漱，洗得一池子的水都浑浊，这两师徒才从脏兮兮的模样变得白白净净。
黎白嗅了嗅徒儿，香喷喷的特别好闻。
小四喜也抬起胳膊闻了闻，大大的眼睛放亮，好好闻呀，闻着就想吃了，舔了舔下唇，又凑到师父边上嗅嗅。
哇，更好闻！
北淳之看着两个，有些啼笑皆非，正当要说些什么时，秋方子匆匆跑了进来，身后跟着阻拦不住的元裘。
“陛下，奴才该死。”元裘一脸乏白，居然没能拦下跑进来的人。
秋方子甩了甩袖子，“迂腐，能遇到将你陛下救治好的神医，哪用得着这么多规矩。”
说着，眼睛紧紧盯着坐在一旁逗孩子的少年，“请问阁下师从哪门？”
如此年轻应该还是当师父的更厉害。
哪知，黎白摇头：“没师父。”
秋方子着急问道：“那你的医术是何人所教？”
医术？黎白歪头，他好像没啥医术，除了一开始还是狐狸的时候，仙人给他疗伤，偷学了两手，剩下的都是这些年受伤，自己给自己治病摸索出来的。
用对了药，自然治得好。
用错了药，头晕呕血昏迷是常用的事。
“你能否引荐一番？”秋方子小心翼翼的问着，他这辈子唯一遇到没症的病人就是北淳之，本以为世上无人能治，可哪里知道北淳之外出一趟，必死的征兆居然痊愈了。
他着急的又加了一句：“只要能让我见见那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黎白面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什么都行？”
秋方子点头。
黎白立马伸手一指，“那你让他把我儿子还给我！”
秋方子朝着北淳之厉眼一望，难不成这人居然绑了人家孩子？
北淳之反手指着自己腹部，“神医你曾说过，朕肚子里什么都没。”
“……”
等着一番解释，秋方子总算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无奈的道：“小友，我敢保证圣上肚子里什么都没。”
关于这点，他很笃定，不管是把脉还是瞧诊，绝对没一点多余的东西在圣上体内。
黎白面露嫌弃，本以为遇到个神医，可哪里知道这么点事都看不出来，根本就不厉害呀。
他走到大骗子身边，伸手要去触碰，北淳之身体一紧，强忍着要躲开的意识。
手指指腹就这么戳在了北淳之的腹部上，用灵气催动着里面的种子。
而就在这时，平坦的腹部突然鼓了鼓。
“！！！！”身为当事人的北淳之眼睛睁大，他真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东西！
“！！！！！”秋方子更是愕然，瞪大着眼，“你你你你……真有了？！”

第28章 （修改）
黎白此时一脸的得意。
瞧瞧，他就说有吧。
秋方子来不及求问，伸手便去把脉，不过几息，他脸上皱成一团：“不对啊，这根本不是喜脉。”
北淳之忍了忍，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咬着牙道：“朕要是喜脉那才有鬼。”
秋方子讪讪一笑，可小眼神忍不住落在没了反应的腹部，他眼神向上瞟：“这不是胎动么。”
北淳之深吸两口气，忍住不将此人千刀万剐。
“才不是，那是我儿子！”黎白宣告主权，他儿子怎么可能是大骗子的儿子呢。
秋方子凑过来，不嫌事大的小声道：“这不是父母两人么，你既然是父，那你的子嗣自然少了个……”娘。
当然，最后一个字他还是不敢说出声，只是做了个口型。
黎白懂了，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想了想，想了又想。
他猛地拍了拍手掌，“我就说儿子怎么一直没反应，原来是少了个娘啊！”
难怪他等了大几十年都没等到儿子出生，不论人还是妖，都会是父母两人所生，难怪他儿子一直生不出来，就是少了个娘。
黎白将视线落在一脸黑沉的大骗子身上，眉头微微拧紧，略带嫌弃的道：“可我不想让他当儿子的娘。”
“朕也不想当！”北淳之气得咬牙，娘什么娘，他是男人！
不过，气急之后手心又有些痒，忍不住想落在腹部上，如果…如果真要是黎白的…
呸，不管是什么他绝对都不要生！
“你不是神医么，那你能不能替我将儿子拿出来？”黎白带着期望的问道。
秋方子微微沉鸣，随即摇了摇头。
如果能诊出，他或许还能试试，只是他如今什么都看不出来，就算真将圣上的肚子给剥开，也不一定能找到什么。
更何况，他也不敢剥。
黎白落寞的叹气，带着埋怨的嘟哝：“你要是让我吸出来，也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北淳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咳咳咳咳。”秋方子觉得此时他不该待在这里讨人嫌，毕竟人家小两口之间的情调他可不好掺和。
最后，身为事外人的秋方子不是第一个离开，而是黎白一手抱着徒儿，直接飞走了。
倒不是被气跑的，而是他居然将银狐给忘记在牢房。
等他急匆匆的闯入牢房，看守的人还当是来劫狱，好在莫兮君属下认出来人，并将银狐的下落告知后，才解除危机。
原来黎白被带走后，去捉老鼠的银狐回来，找不到主人急得到处乱窜，最后还是泽二将银狐给带走。
黎白不知道泽二去了哪，只能想回府中问问人。
黎小叔是一直守在大门，见到来人提着的心才放下，他后怕的道：“你说说你，怎么能到处乱跑，以后出门一定要带着人，真要出事他们好歹能给你扛扛。”
“没人能比我厉害。”黎白单手做了个手势，特得意。
黎小叔望着他就是叹气，他倒是不担忧谁来找黎白麻烦，那绝对是被打出去，他担忧的是有人诓骗黎白，保准一诓一个准。
黎白对于这点是万分自信，便不愿再多提，而是问道：“你知道泽二么？”
“你怎么认识他？”黎小叔疑惑，他待在府上等消息，还不知道黎白之前被关的事，只是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人湖上有节目，咱们去游湖吧？”
“游湖？”黎白不是太喜欢，不过想想小叔之前说的，教给徒儿就得从吃喝玩乐开始，他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那去吧。”
如此，黎小叔总算将黎白拐…不对，是带到花船上。
先前就说过，游湖有正经和不正经，现在带着个小四喜，那当然是前者，无非就是听听小曲喝喝小酒，正经得不行。
剥了两颗花生塞进嘴里，黎白道：“你还没说呢，认识泽二么？”
“认识，咱们京城谁不认识他。”黎小叔拿起酒壶给黎白倒了些，一边说道：“泽二原名不叫泽二，他姓司名泽，在家排二，是司家的二公子。”
“然后呢？”黎白端起酒杯，搁在鼻前嗅了嗅，一股子酒香扑鼻忍不住浅抿一口，带着甜又有些辣，不算好喝也不难喝。
“这事，还得从二十年前说起呢。”黎小叔已经有些微醺，他道：“司府和莫是私交，两府夫人同时有孕，双方有意便想着指腹为婚，哪想到两位夫人生得都是儿子，成婚是不能成，就只能结拜为兄弟了。”
黎白脸上皱巴成一团，“这不是我想知道的。”
他才不想知道谁和泽二结拜呢，他只想知道泽二的住址，好去接银狐。
“这不是没说到么。”黎小叔带着醉意的一笑，“司府犯了重罪，全府流放边关留下的人唯有泽二，还多亏了大理寺卿莫兮君求得情，由此可见，两个异性兄弟关系不错，你想找泽二，去莫府总能找到。”
黎白得到自己想要的，正要起身去找。
黎小叔将人拉住，“别急啊，等会儿有花魁来献曲，你要看到保准喜欢。”
“谁会喜欢？”
黎白还未回应，一道明显带着怒意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黎小叔听着熟悉的声音吓得立马醒酒，转身一跪重重磕了个响头，“草民拜见陛下。”
黎白只是转头，好奇道：“你怎么来了？不是才分开么。”
北淳之睨了他一眼，是才分开不错，可谁知道这家伙一分开直接来逛花船，是该好好责罚才行。
“黎老爷，这地您熟，能否请您出去好好安排安排。”元裘低声说着。
“好好好，草民这就去好好安排下。”黎小叔不傻，自然知道这是让他赶紧滚蛋的意思，反正圣上对黎白另眼相看，他还是赶紧滚得好。
等船舱没了其他人，北淳之坐在桌前，端起黎白面前的酒杯微微一嗅，随即看着少年发红的脸颊，他蹙眉道：“醉了？”
黎白没醉，他是妖怪根本喝不醉，只不过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单手撑在桌面，身子向前探过去，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眼眸带着委屈，“你帮帮我好不好。”
北淳之心中一怔，不管是要帮什么，他只有一个回复。
“好。”
黎白凑得更前，“当真？”
“当真！”
“那你将我儿子还给我好不好，我特想他。”黎白嘟起嘴，“除了仙人我就只有他了，你让我见见他行吗？”
北淳之微微拧眉，他很想知道少年口中的仙人是谁，不过并未马上去问，而是道：“朕该如何做？”
黎白又向前了一些，鼻尖都快触碰到鼻尖，“那你让我吸吸！”
“……”北淳之喉间干涩带着些痒，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很多的话，到最后却只吐出一个字。
“好。”

第29章
两唇相触，彼此都是下意识的屏息着，都不敢深呼吸。
四目相对，更是谁都没闭上眼。
黎白没立马吸气，而是猛地倒退一步，他双手捧着特红润的脸颊，一脸疑惑的道：“怎么这么奇怪呀？”
“咳。”北淳之清了清喉咙，他道：“我…朕没觉得什么奇怪。”
对！一点都不奇怪，绝对不想承认心跳得都快蹦出来了。
黎白又是大大深呼吸，他胡乱的比划着：“可刚才，你不觉得怪怪的吗？”
北淳之面无表情的摇头。
黎白眉头蹙起，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干脆又凑了上前，在面前人的嘴唇上吧唧一下，然后又退开：“那现在呢？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北淳之抿了抿唇，耳廓已经通红，他还是摆了摆头，恬不知耻的道：“要不再试试？”
黎白摆手，“算了，你没感觉，我找其他人试去。”
“不准！”
黎白撇嘴不语，其实他也不是很想找别人去试，虽然不知道为何，但就是不想。
北淳之突然伸出双手，直接捧着少年的脸颊，然后俯身过去。
两唇再次相触，彼此都感觉到心悸，北淳之忍耐着，略带沙哑的开口：“吸。”
黎白只觉得浑浑噩噩，当大骗子开口后，他下意识的就动了起来，北淳之眉头微拧，只觉得腹部有一股热量缓缓向上，随即而来的，就是陪伴他多年的燃烧感，有些疼。
当种子出现在两人唇边，北淳之脸上乏白，实在没忍受住偏开了头，拿出帕子不住的咳嗽。
虚弱、疼痛、浑身无力，与原先的他一模一样。
北淳之将咯出血的帕子攥紧，不由苦笑一声，他现在是真相信在丰青山是黎白养了他十几日，不是生来就有的病被治愈，而是吞下黎白的至宝压制住怪病。
“你没事吧？”黎白担忧问着。
哪会没事，北淳之却摆了摆头，“老毛病。”
黎白哪会信，明显一推就倒的孱弱样，真要没事那才怪呢，种子握在手心中，明明找回儿子了，为什么没想象中那么高兴呢？
甚至……还觉得有些难受。
北淳之忍着喉间的痒意，他张了张嘴，费力的道：“明日来上朝可好？”
黎白低头闷声：“不去。”
北淳之带着歉意：“之前的事是朕的错，如今已经办妥，不论京城就是整个王朝都知晓黎白是本朝的二品官员。”
“不去。”黎白再次拒绝，他嘟哝着：“我多丢脸啊，才要不去。”
摆个当官的架子，结果和犯人一起直接关在牢房中，这么丢脸的事他才不要在当官，肯定会被人嗤笑。
一想到这里，他没好气的哼了声：“都怪你，我都不好意思去安老爷子那吃馄饨了。”
还是免费的馄饨呢。
北淳之闷笑，便也不在过多去劝，拳头抵在唇边又是轻咳几声，“罢了，这事暂且不提，朕先回宫，等过几日再来看你。”
“你…”黎白伸手，牵住了大骗子的袖摆，摆明不想让这人离开。
然而这次，北淳之似乎一点都不留念，只是面带着浅笑，将抓着他袖摆的手轻轻掰开，然后转身离去。
不是他想走，而是不得走。
只因再不走，他怕会直接昏倒在黎白面前，等出了花船，北淳之实在坚持不住，身子微微一斜好在旁边的元裘一把搀扶住。
“陛下？”
“回宫。”嘴里带着铁锈味，北淳之真的有些支撑不住，一路回去，人都是在昏迷和清醒中反复。
等到皇宫，秋方子立马被人叫唤到寝宫，见到躺倒床榻上的人，他大惊：“怎么弄成这般？”
伸手把脉，脉象不似往常，反而大乱，明显死相。
秋方子心中诧异，联想着圣上刚才去了何处寻何人，他猜测道：“可是因为黎白？”
北淳之没开口，而是嘴角上浮，想到了在花船上的事。
“难不成是你腹部里的物什？”秋方子再次猜测，圣上突然病愈本就奇怪，现在却又回到原先病态时，让他不得不猜测是圣上肚中那个奇怪的东西。
这么想着，倒是不难接受，他年轻时走过不少地方，遇见过不少奇闻怪事，知晓这个世上有更多古怪的事。
“神医，您可知晓两情之事。”北淳之不好奇到底是何治好了他，到现在还在回味着。
“嘁。”秋方子冷哼一声，“就你这个身子谁知道还能再活几日，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北淳之苦笑，何尝不是。
秋方子又道：“如真是黎白手中的灵物让你病愈，不如……”
“不。”北淳之拒绝，他知道神医要说什么，只是他不愿意，能让黎白从山中出来，不远千里追到京城，那个东西必定是黎白最为宝贵的，哪怕能病愈他也不想夺过来。
撑着身子起身，他勾起嘴角，带着冷意的道：“我以这幅残破的身子能活到现在，自然也能活下去。”
“罢了，老夫懒得再劝你。”秋方子白了这人一眼，便下去煎药。
元裘陪同一块，一共前往药房。
天子身体孱弱，日日不能离药，便在宫中专门开辟出一间药房，前些日子本空置出来，没想着今日又得日日熬着汤药了。
秋方子叮嘱几声，便离开。
元裘几人带着熬制好的汤药回寝宫，正巧在一处长廊处碰到几位大人。
为首的，便是元裘最不想见得那人。
本想着行个礼离开，不想被人拦住。
“元公公，能否与您聊聊？”
元裘手中攥紧，扯起嘴角露出一丝僵硬的笑意：“莫大人，奴才正赶着去伺候陛下。”
“元公公，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莫开济笑言，细细看着，与莫兮君有那么几分的相似，想来就是同族。
元裘叹气，他该拒绝，却不愿拒绝，与身边人说了些许话，便跟着莫开济去了旁边的一处小花园。
元裘落后几步，视线落在前方人身上，思绪不由回忆了过往。
他曾说过小四喜幸运，是因为他与小四喜一样，是被人送进宫中去了势，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在宫中的生活可想而知。
小四喜幸运，遇到了黎白。
而他同样幸运，因为十几岁那年，看着被欺负的皇子，心有不忍便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了几把，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反而被欺负的更加厉害。
在那段时间，唯有一个人向他伸出了手。
这人……
就是面前的男子。
元裘知道，这辈子最该忠诚的人，是当初一同走过来的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圣上，而最该报答的人，只有莫开济。
“元公公，前些日子我外出一趟，寻了些小玩意正想着送与你。”莫开济从袖兜中拿出一个小巧得鲁班，算不上多精致贵重，却也是很罕见。
元裘垂眸看了眼，并未接过来，只是冷言道：“你想知道什么？”
很直接的问话，其实他自己都清楚，莫开济对他的好，无非就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只是知道归知道，他却始终无法拒绝。
只因在最黑暗的那段时光，此人是他唯一的光。
莫开济没说话，而是执起元裘的手，将小巧的鲁班放进他的手中。
“过段时日，我怕是还得出躺京，也不知道何时才能与你再共饮一杯。”莫开济口中带着遗憾，握着元裘的手并未松开。
元裘始终垂眸，视线正好落在两人叠在一块的手上，他略微用些力缩了回来，冷言道：“如无要事，还是别出京。”
说罢，给了莫开济想要的回复，他便转身离开。
其实他很清楚，莫开济此时不是为了送鲁班而来，而是为了他最后的一句话。
先前陛下身子大好，自然无需担忧什么，只是如今陛下病得更重，后续到底如何谁也无法知晓。
心中揪疼，每一次与莫开济说这些，何尝不是对陛下的背叛。
浑浑噩噩的回到寝宫，元裘直接跪在陛下面前，重重得磕了个响头。
北淳之瞟了他一眼，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才道：“你这又是何必。”
“奴才该死。”元裘仍旧伏在地面，泪水低落在地面。
北淳之无言，宫中之事他哪里会不知晓，之所以一直没动莫开济，还不是看在元裘的份上。
将药碗放在一旁，他道：“让他离京吧。”
“陛下！”元裘猛然抬头。
北淳之道：“或者，朕将他凌迟处死，如今朕心中烦闷，正好朝中无人犯事，倒不如拿他开刀。”
“……”元裘哪里不知晓陛下真能做出，他沉默一会儿，才道：“陛下，奴才能否离京。”
北淳之看着他，叹气道：“元裘，你还得你与朕第一次见面？”
元裘不语，只是再闷声磕了个响头，额头上青紫一片。
他记得，在宫中最偏的院子里，见到那个被人欺负的皇子，虽然有犹豫惊慌，仍旧冲了上前，最后不但没救出最为不得宠的皇子，反而一起挨揍。
揍得鼻青脸肿后，他将怀里藏着的梅花糕给皇子递了过去。
有些碎，却很甜。
北淳之站了起来，他俯视着地上跪着的人，缓声道：“朕当时说，总有一日，世上无人敢欺你。”
说罢，语气骤然严厉，“可如今，是你任由人任意的欺你。”
伏地的身子微微发颤，久久没有声响。
北淳之再一次的叹气，他半蹲而下，带着无奈的口吻道：“如果你想，朕可让他这辈子只有你一人。”
“陛下，奴才不想。”元裘立马抬头，湿润的眼里尽是慌乱。
“那你想如何？离开京城一辈子躲着他？”北淳之气急，喉间又有些干涩，强忍着不咳嗽，他怒道：“凭什么是你躲着他？他根本没这个资格！”
元裘双眼含泪，嘴角却微微上浮：“只因奴才心中有他，才会输得一塌糊涂。”
……
黎府别院里，黎白手中拿着颗白色的种子，有些心不在焉，明明找回了儿子，可不知道为何心中没那么欢喜。
黎小叔这时候也陪在旁边，满心的后怕：“下次我可不敢带你乱跑，这次差点吓死我。”
黎白没搭理他，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大骗子咯血的场景。
没人搭腔，黎小叔有些无趣，他便抬了抬下巴问道：“这就是你想要找的东西？看着跟个木疙瘩似的。”
黎白不满：“这是我儿子。”
“……”黎小叔不知道该不该大笑几声了，“你儿子怎会是这种东西。”
黎白看着他不相信的样子，左右瞅了瞅，他小声的道：“我原先不是说我是妖怪么，这真是我儿子呢。”
“……”黎小叔无语。
成吧，这是越病越重了，他无奈的附和，“成成成，这就是你的大胖小子。”
正在这时，一个小厮走过来，恭敬的道：“老爷，姬家公子来拜访黎白公子。”
“姬家？”黎小叔疑惑：“可是姬泽元？”
“正是。”
黎小叔更觉得奇怪了，“姬泽元和黎白没什么来往吧，怎么突然来拜访呢？”
“就是那个闻起来特别香的男子吗？”黎白来了兴趣，每回见到那人，他都觉得特别特别的香，香到想一口吞下去呢。
黎白等不及，没让人去请来，而是自己急匆匆的跑去。
等到了会客的屋内，姬泽元一脸热情的迎上前，热情的模样完全没有之前躲避的样子。
之前几次见面，姬泽元是能躲就躲，毕竟一个人莫名其妙对着自己流口水，那感觉瘆得慌。
而这次，姬泽元不躲不说，还主动上了门。
黎白仰头一嗅，真得好香呀。
姬泽元赶走身边跟着的小厮，等屋里就他们两人后，他神秘兮兮的道：“你也是吧。”
黎白一头雾水：“是什么？”
姬泽元凑得更近了，“我知道，你肯定是的。”
离得近，香味更浓了些，黎白还是没懂，“我是什么？”
“别装了，咱们两算是同类呢。之前没感觉到，可就在今日我感觉到京城有股灵气，这么一找，就找到了你。”姬泽元说着，当他感觉到灵气时，差点没欢喜到大跳起来，要知道他出世这么多年，遇到的同类就那么几个呢，好不容易遇到个，他当然欢喜。
至于为什么会感觉到灵气，应该是此妖身上带了些什么奇珍异宝。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是一只乐于助人、积攒功德的好妖，来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抢夺宝贝，而是想交个同类的好友。
微微站直身子，姬泽元正经的介绍着：“我是个妖怪，来自万阳山的鸡妖，可不是普通的鸡妖，我可是锦鸡！”
对于出身，他特别自豪，锦鸡那可就比孔雀稍微弱了那么一点点。
黎白猛地睁大眼睛，怪不得这么香。
姬泽元催促着，“你呢，你是个什么妖？”
黎白对他一笑，笑得差点流口水，“好巧，我也是妖，不是啥珍贵的品种，就是一只爱吃鸡的狐妖。”
姬泽元：“……”

第30章
姬泽元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完全没有先前得意的神色，双唇都在微微发颤，特别的恐慌。
他怎么就这么傻？明明知道黎白次次见到他都是一副馋到不行的模样，结果自己还主动送上了门。
内心在落泪，他真得无颜去见锦鸡家的老祖宗们，真要到了黄泉下，老祖宗问他怎么死的，还得说他主动将自己送进了狐狸的嘴中。
“那啥。”
姬泽元猛地抬头，战战兢兢的不敢开口。
黎白笑眯了眼，他柔和的道：“你之前说，是想和我当好朋友吗？”
姬泽元突然生起了一点希望，他连忙点头，“对对对，咱们当好朋友！”
所以千万别吃他！
黎白闻着香，又忍不住的舔了舔唇，“那等你死了，我能吃了你吗？”
就和丰青山的众多好友一样，等它们都死了，他就能开吃啦~
“……”姬泽元想哭。
黎白握住他的手，特感动的道：“有你这个好友真好。”
“…呵呵。”姬泽元哭笑不得。
黎白又忍不住的问道：“那你，得多久才能死呀？”
潜意词是，他什么时候能开吃。
“……”姬泽元忍了忍，终于没忍住，昂头张嘴嚎啕大哭。
……
莫开济出了宫并未回到府上，而是朝着城内的一家酒馆而去。
刚刚进了门，就由掌柜带去了较后的一间包间，驱开周边的人，他走到一侧墙边，打开暗门径直走了进去。
经过长道，在一间小房中见到了等着他的人。
莫开济双手抱拳行礼，“右相。”
等在房中的人正是右相，他赶紧上前伸手去扶，“咱们之间就无需这些礼节。”
莫开济闻言一笑，自然不可能当真。
右相也不在绕圈子，直言道：“已向萧王送去书信，怕是就这两日能到，与其让暴君临政，不如我们另选明君。”
对此，莫开济面上并未有表态，只是心中有些不以为然。
对于某些官员来说，北淳之是暴君，可对于黎民百姓来讲，却是明君。
至于萧王。
想想萧王地界百姓过得是怎么样的日子，就能知道萧王真要登基，那必是百姓之灾奸臣之乐。
不过，这一切与他无关。
右相看了他一眼，似做无意的开口：“开济，等这事过去，你便与怜云成婚吧。”
莫开济猛地抬眸。
右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苦口婆心的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北淳之为皇一日，怜云便一日都见不得天日，想要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唯有掰倒暴君。”
莫开济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道：“我能否见见她。”
右相并未马上接话。
莫开济垂下眼眸，他主动开口：“今日进宫偶遇元公公，似乎圣上身子不适，他们一行人随身带着药味。”
“哦？”右相来了精神，“难不成暴君又不好了。”
如果不是因为瞧着暴君身子大好，如同寻常人一般，他也不会这么仓促的动了起来，只是现在动都动了，不论如何都得在暴君下手之前，先将暴君拉下皇位。
莫开济道：“明日上朝便能知晓。”
“也是。”
莫开济又道：“右相，我能否与怜云见一见？”
“自然可以。”这次，右相并未拒绝，向前走了两步，他双手反在身后，叹气的道：“你两人也是命运坎坷，本是青梅竹马，怜云又是为了救你毁了容貌，如不是暴君滥杀无辜，鞠家也不会落个罪臣的身份，全府被杀，害得怜云也得隐姓埋名。”
莫开济神色晦暗，并未言语。
右相不在多说，便离开了暗室。
没过多久，一黑衣女子走了进来，女子面容精致，唯有脸颊处有道伤痕破坏了美感，她直接朝着莫开济奔过来，紧紧抱了上去：“开济，我好想你。”
莫开济伸手落在她的发上，轻声安抚几句，随即才道：“在幸府可还好？”
鞠怜云眼带泪光，“右相对我很好，只是这么多日未见面，我真的好想你，开济，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在一起？”
莫开济一怔，过了一会儿才道：“快了。”
鞠怜云微微踮起脚尖，正想凑身上前，却不想身边的偏了偏头，她脸上有些难堪，泪雨阑珊的道：“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因为我如今的身份？因为我毁了容貌？”
“不是。”莫开济颦眉，“这一切，等成婚之后再说。”
鞠怜云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绽开笑言：“好，开济哥哥，怜云等你。”
“时候不早，我就先走了。”莫开济只觉得有些窒息，推开身边的人儿，转身想要离开。
刚刚迈了两步，身后传来脆耳的声音。
“开济哥哥，你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的吗？”在莫开济背后的鞠怜云眼中已不在有泪，而是充满了恨意，她笑着道：“你答应过我，一定要让元裘不得好死。”
“……”莫开济浑身一颤，什么都未说，径直离开。
留下的鞠怜云更加恼恨，她与开济哥哥青梅竹马，还未及笄之前她就知道这辈子要嫁的良人是谁。
可一切，都被元裘给毁了。
如不是元裘那个阉人，开济哥哥心中又怎会没有她的存在。
而另一边，莫开济走得有些慌乱，心中乱成一团，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走下去。
……
新交朋友的黎白挺高兴的，姬泽元的存在让他完全忘记了当初在丰青山没将老鹿吃掉的遗憾。
当然，唯一有一点点小遗憾，就是姬泽元不但开了智还能化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死，不过也没事，这么香得锦鸡值得他多等一些时日。
有了开心的事，自然是想找人分享。
然而黎白等了足足两日，都没等来他想等的人，山不来就我我就山，他给小徒儿吩咐好功课，就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轻松越过高墙，一路熟门熟路，遇到守护的护卫他也不躲，反正宫中侍卫都被下了旨意，根本不会捉拿他。
到了寝宫，并未见到大骗子，倒是看到了元裘。
黎白问道：“平日这时不是已经下了朝么？”
他可是算好了时辰来的，就是怕来早没见到人。
元裘央人送来茶水吃食，才弯身回答：“怕是朝中有些要紧事拖延了些时辰。”
黎白点了点头，捻起一块糕点吃着。
一边吃着，一边偷偷摸摸的打量着身前人。
自以为是偷偷摸摸，特别的谨慎，其实任谁一眼就能看穿，元裘本想当做没看见，可实在是被偷瞄的次数多了，见着黎公子一脸的欲言又止，他只好开口问道：“黎公子可是想问什么？只要奴才知晓，能答便尽量答。”
黎白讪讪一笑，他干巴巴的道：“你哭过么？”
元裘一怔，赶紧垂下头。
之所以没跟在陛下身边，就是因为眼皮红肿，一眼就能瞧出不对劲才留在寝宫这边。
黎白挠了挠头，他道：“我知道哭过后眼睛特别不舒服，又干又疼，我那个时候尝试了好些草药都不行，差点没将眼睛给弄下，最后还是隔壁猩猩告诉我怎么弄，没一会儿就好了。”
“星星？”
黎白嘿嘿一笑：“大猩猩，它特别有趣，不过死了好些年，不然我一定介绍它给你认识。”
元裘僵硬的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黎白将手中的糕点吃掉，拍了拍手起身站起，“药房在哪里？我带你去配药吧。”
元裘赶紧道：“不用麻烦黎公子……”
话还未说完，就被黎白拉着手外寝宫外走去，“不麻烦，很容易的。”
一边带着人向外走，一边喋喋不休：“眼睛肿很难受，你以后还是别哭了，要是真气得很就跑几圈吧，我每次生气就绕着山跑，几十年下来丰青山所有地方我都踏过呢。”
黎白给元裘出着主意，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步子。
元裘被拉着小跑了一段路，正气喘吁吁着。
黎白左右看了看，然后讪笑道：“该怎么走？”
元裘有些好笑，顺了气便给他指了方向。
两人到了药房，黎白爬上爬下找草药，也不知道怎么配置的，等捣出药汁敷上一会儿，元裘还真感觉眼睛特舒服。
黎白也给自己敷上些药汁，虽然他眼睛没肿，但是敷上感觉也特别清凉，这时的他眼睛周边带着一圈绿色的药汁，正坐在台阶边仰着脑袋，“好舒服呀。”
元裘本来还是站在旁边，后面也不知道为何，不在顾及仪态跟着坐在一起，他看着身边的少年，特别诚恳的道了声谢。
黎白随意的挥手：“不客气，咱们是好朋友呢。”
虽然二脚怪是朋友，可他也没打算吃二脚怪，肯定特别的不好吃。
元裘心中一暖，再一次明白到为何圣上如此喜爱少年，他不由问道：“听闻您儿子已经找到，哪您会离开吗？”
离开？黎白突然有些茫然。
这次下山就是为了找儿子，现在儿子已经在自己兜里，那他是不是该回去了？
其实在元裘问之前，他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按道理来说，他确实该回丰青山了，说不准还能吃到老鹿的肉，可不知道为何就是有些舍不得。
伸手从兜里将种子拿出来，黑不溜秋的并不好看，尤其是这段时间在皇宫中见到许多奇珍异宝，这个如同木疙瘩的种子更不好看了。
可在黎白眼中，这就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不回！”
黎白说着，特别的肯定。
“那就好。”元裘听着也很高兴，黎公子不离开，圣上定会欢喜。
黎白又将种子塞进衣兜，还伸手轻轻拍了两下，他道：“我还得给我儿子找个娘呢，当然不能回去。”
“……？？？”元裘一脸诧异。
黎白这时已经找考虑着该给儿子找个什么样的娘了，他一个妖肯定是生不出来的，再来个搭伙的肯定能生出儿子来陪他玩。
他偏了偏头，“你有没推荐的人选？”
元裘嘴角抽搐，僵硬的笑了笑，“或许…陛下呢？”
黎白嘟嘴，哼声道：“他不愿意当我儿子的娘。”
元裘额头冒汗，总觉得这个话题有些危险，却有不得不继续的道：“或许，可以让陛下当爹？”
“那不成。”黎白赶紧摇头，十分抗拒：“我儿子的爹当然是我。”
“……”元裘干巴巴的笑了笑，有些接不下去了。
黎白撇嘴生着闷气，不知道是该气大骗子不愿意当他儿子的娘，还是气他居然想抢着给他儿子当爹。
两人之间无人开口，只能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
元裘这时开口，他道：“奴才与你说说圣上小时候的事吧？”
“小时候？”黎白好奇的转头。
“奴才初见圣上，圣上比你还要矮上一个头，瘦瘦小小的，衣裳穿在身上都显得大不少。”元裘回忆着，“如果不是旁人说那是皇子，奴才是真认不出来，不止瘦小而且经过他身边的太监宫娥，无一人停下行礼。”
黎白皱眉，“他没吃饱吗？”
元裘笑了，“吃不饱，不过也有吃得饱的时候，当先帝想见圣上时，他身边太监宫娥便会好生伺候着，只是先帝子嗣多，并不待见圣上，一年也不见不到一两次。”
黎白的脸皱巴成一团，“他们好坏。”
“更坏的还在后头。”
一道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微微抬头便见到走来的黄袍男子。
元裘赶紧起身跪下，“陛下。”
北淳之没理会他，而是走到少年身前，见着他脸上的绿色药汁，伸手拿起拍子，俯身给他擦拭着。
同时道：“你可知道这些人之后如何？”
黎白乖巧坐着，任由人给他擦着脸，轻声回应：“不知道。”
“让朕挨饿之人，朕赏他们一餐三桶白米饭；打了朕的人，朕赏他们千棍百棍；朕瑕疵必报，但凡得罪朕之人，必定千倍万倍还回去。”北淳之伸手微微勾住少年的下巴，紧紧盯着他的眼眸，深沉的道：“所以，你无需同情我。”
少年眼中带着的同情，他并不喜欢。
笑也好怒也罢，唯独同情的眼神，他不喜。
黎白拉下他的手，“这不是同情。”
北淳之挑眉。
黎白微微凑上前，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好似让面前人看清他眼里的神情，“不是同情也不是可怜，这是心疼。”
北淳之瞳孔一紧。
感动吗？特别感动，恨不得将此人紧紧锁在怀中。
然而，感动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我当初受伤，仙人也特别特别心疼我，给了我好多好吃的。”黎白回忆着就忍不住舔了舔嘴巴，特怀恋。
北淳之脸色沉下，怎么又是仙人？
黎白看到大骗子的脸色不对，他赶紧道：“我可没好吃的给你。”
北淳之伸手揪着少年的脸包肉：“谁是仙人？”
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从少年嘴里听到这人，而且听着特别的熟络，感觉特别烦人。
“仙人就是仙人。”黎白挺着胸脯，“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北淳之的脸更黑了，怪语调的道：“那你说说他哪里好了？”
“他哪里都好。”黎白起身叉腰，嘟哝着：“他才会不像某人，好吃好喝伺候了半个月，一声不响就跑了，跑就跑吧，还拐了我儿子跑！”
“……”北淳之心虚，细想想自己确实蛮气人的。
瞅着少年生气的模样，他微微摸了摸鼻尖，有些底气不足的道：“你说得都对。”
“我当然对。”黎白抬起下巴，“我家仙人那是最最最最最最最好的人，谁都比不过呢。”
北淳之觉得牙有些痒，不管是同情也好可怜也好心疼也好，咱能别提这什么什么仙人了么？
他生硬的转移着话题：“你刚不是心疼朕么？”
黎白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不需要心疼？谁要惹了你你就起千倍万倍的偿还回去。”
“……”北淳之想收回刚才那些话。
见少年迈腿要走，赶紧握住了他的手腕，一个大男人、一个世间之王，低垂着头，轻声咳嗽两声，略显虚弱的道：“朕虽能报复回去，可不代表他们都欺负过朕。”
黎白有些迈不动脚了。
北淳之再接再厉，“就像今日，如不是朝政上有人故意刁难，朕哪会现在才来见你。”
“那你揍他们呀。”黎白怒其不争，可话刚刚落音，看到大骗子虚弱到一推就倒的身子，就知道以他的身子怕是连个老头子都打不赢。
无奈的摆了摆头，他道：“你等着，明日早朝我给你压场子！”
不就是演演戏文里的恶霸么，容易得很。他辛苦养了大骗子半个月，可不是让人欺负的，谁要欺负大骗子，他一定要撸起袖子上去揍人！
反正他是二品大官，揍谁谁都得受着，要是遇到官比他大的，大不了让大骗子给他升官就是。
不由有些期待着明日的到来，黎白欢乐的离开了，他得回去试试官服，这几日吃得多，可别长胖了。
见到说完就走的人，北淳之问着身边人：“他的意思是，明日来早朝？”
元裘也摸不准，不过明显就听出陛下话中的欢喜，自然是顺着道：“有可能。”
北淳之洋溢着笑脸，不过没多久脸色又沉了些，他冷哼道：“让人去找找，黎白口中的‘仙人’到底是谁。”
说着，咬着牙道：“要真是个装神弄鬼的，直接乱棍打死。”
“喏。”元裘领命，正要去安排时，又被北淳之给叫了回来，极为不乐意的道：“算了，还是关着吧。”
要被黎白知道他乱棍打死了‘仙人’，肯定会生气。
这般想着，又忍不住咬牙了，等他见到那人，一定要亲自动手揍上一顿！

第31章
黎白回了府上，先是去看看徒儿再给他吩咐些功课，随即又去找了黎学博。
既然要为大骗子撑场子，那自然得做好准备才行，得事先了解到底谁在欺负大骗子。
黎学博是朝中官员，每日都会去上朝，找他准对。
这时候，黎学博才回到府上不久，正让夫人给他宽衣，想着要不要与夫人多说说话，毕竟公事繁忙时难免有冷淡。
只可惜，想法是好的，偏偏碰上个不识趣的少年。
没得法，只能换上便服，去了书房一谈，本想着随意几句打发了得，结果听到黎白的来意，吓得他差点没大跳起来。
“你…你再说一次，你明日想做甚？”
黎白乖巧的坐在椅子上，说得话却吓人一跳：“我得给他出头，谁要欺负他我就揍他！”
“……”黎学博有些头疼，他硬着头解释道：“这世上，无人敢欺负陛下。”
“才不是。”黎白嘟哝着，他能看懂大骗子当时的眼神，那明明就是在不高兴，就是有人欺负他，“你就告诉我今日朝上发生了什么事嘛，我不会告诉别人是你说的。”
黎学博捂额，有些哭笑不得。
只是看到与小叔一模一样的面孔，他到底还是开了口：“今日朝政上主要说的是南边贩卖私盐一事，前段时间派去的官员莫名死在途中，南边官官相护，一时半会还真拿不下来。”
黎白听不懂这些，他只是道：“你刚不是说整个天下都是大骗子的，为何他又管不到那里去？”
“你这个称呼…得改改。”
黎白敷衍了应了声，催促道：“你还没说呢。”
黎学博叹气：“天高皇帝远，某些人难免有些私心。”
黎白有些发愁了，难不成让他去南边教训那些欺负大骗子的人？可是好远呀，他从丰青山走到京城都走了好久好久，如果不是碰到黎成文一行人，他怕都走不过来呢。
皱着眉头想了半晌，他决定先退一步，“那朝中呢？有没有欺负大骗…圣上的？暗中欺负的也行。”
杀鸡儆猴，这个道理他懂，虽然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杀只鸡吓猴子。
他现在只想着，能吓唬吓唬人，保证大骗子不被欺负就行。
“那还真有这么一人。”黎学博说着，虽不知道黎白要怎么教训，但是朝政确实有那么一个讨厌的人在，他冷笑一声：“此人便是右相，之前还想着让自己孙女嫁给圣上为后，真是脸够大的。”
黎白瞪大眼，大骗子都不愿意当他儿子的娘，凭什么娶别的女人为后！
“这事落空后，便事事阻碍圣上的决定，这次私盐之事，也是他门下的官员一而再的阻拦。”黎学博说着，不过倒是没多气愤，反正以圣上的性子，右相没多少时日能蹦跶了。
“过分！”
黎白猛地站起，不再多说，直接冲出了书房。
黎学博追了几步喊着，硬是没将人喊回来，只能无奈的任人离开，又担心黎白真的去找右相麻烦，便让人盯着，黎白出府一定要来告诉他。
好在，黎白离开后并未出府，而是回了自己的院子，黎学博听到后总算是松了口气。
而他不知道，躲在屋子里的黎白化身为狐，去了右相府上。
右相府上的位置他大概知晓，此人他并未第一次听说，在之前就是右相府上的人将银狐给弄伤的。
绕过小巷、穿越长廊、跃过屋檐，没多久他便站在右相府的横梁上。
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边的毛发，小狐安静的等着，听着经过丫鬟们的交谈，他大概摸清了右相所住的位置。
后肢用劲跳跃过花丛，小小的身子穿梭得很快，等小狐再次停下来时，他已经在右相书房边，他用爪子划开边角的窗纸，无声的跳跃进去。
书房很大，烛光很亮，屋内站着的是两人。
小狐轻手轻脚的来到一侧书柜，躲在暗中观察着。
“右相，这是您要的东西。”
右相伸手将信封接了过来，视线落在白玉的手指上，他伸手握住，“怜云，委屈你了。”
被一个老头子握住手抚摸着，鞠怜云确实觉得委屈，脸上却绽放出笑言，“只要右相应许您的承诺，怜云便不觉得委屈。”
话音落下，两人依靠在一块，一旁的小狐横眉竖眼的，眼前的一幕也太辣眼睛了吧。
还想着打听些情况，就现在他实在看不下眼了。
抬起前肢，正想着离开时，小狐的鼻翼动了动，盯着旁边桌上的玲珑糕吞咽口水。
眼珠子转了转，随即一阵小声的怪异声，等小狐离开时，桌面上的糕点已经渣都不剩。
大概过了片刻，鞠怜云离开了书房，右相正打算拆开书信，心中想着，将鞠怜云救下果然是正确的选择，此女虽容貌已毁，可好歹也是当年盛有名气的京城才女，带帷帽谁也看出，只会为她的才气惊艳。
更别说，还有一个莫开济。
老态的面上浮现刚刚浮现出笑意，结果立马僵硬住，他的双眼紧紧盯在桌面上，那里摆放着几个碟盘，如果他没记错，在进书房之前，碟盘上明明放着糕点。
可现在…糕点呢？！
不说右相是怎么惊慌，小狐此时已经离开了右相府，他没直接回黎府，而是绕了个弯去他的好友府中。
姬泽元在京城虽是个商人，名号却不小，整个京城就没一人不识得，一来是他乐善助人，再来就是他太富了。
关于这点，黎白在入了姬府后总算是认识到。
打从他来了京城，去过的众多府上外加上皇宫，能说得上最金碧辉煌的那就是他现在所在的地方。
小狐站在亭子边，昂着脑袋盯着亭子檐上吊着的铃铛，这都是足金的吧？一小个能抵好多好多好多的肉包子哇！
伸出爪子隔空抓了抓，已经在想着要不等哪日没银钱来捞一个？反正鸡兄死后他能吃肉，鸡兄又没子嗣，钱财说不准他这个当好兄弟的能继承？
“狐兄？”
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姬泽元苦着脸出现，本在喝着美酒吃着佳肴，没成想一股冷意从心底里冒出来，总觉得瘆得慌。
出来一瞧，果然恐慌啊。
小狐摇身一变，成了个少年郎，他凑过去嗅了嗅，“好香啊。”
姬泽元想哭，赶紧着道：“是小弟在吃海鲜宴，狐兄要不要来尝尝？”
黎白会拒绝吗？当然不会。
坐在席面上，黎白是后悔刚才吃了那么多的糕点，不然肚子里有更多的位置装下这些美食了。
一边吃着，他一边将来意说明：“你之前说过，你在京城待了许久，那右相这人你可了解 ？”
“右相幸正卿？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姬泽元撇嘴，“先不说其他事，就是去年他交好的一家，犯了重罪满门抄斩，最背后可是有他的手笔，总之，这人手上沾了不少人血。”
“这么坏？”
“特别坏。”姬泽元重重点头，并叮嘱着道：“你千万别和他玩。”
“我才不和他玩，他欺负了我的人，我明日就去找他麻烦。”黎白拍着桌面说着，如果不去看他另一只手上拿着的螃蟹，倒是挺能唬人的。
“狐兄的人也是我的人，幸正卿要是敢欺负，我也饶不了他。”姬泽元讨好的说着。
结果，黎白不乐意了，“我的人干嘛是你的人？”
这只锦鸡也太坏了吧，居然敢抢他儿子的娘！过分！
“不不不，狐兄你误会了，你的人我当然不会抢，我的意思是你的人就是我的人，哎呀，怎么把我也给绕糊涂了。”姬泽元眼前发黑，急得是满头大汗。
黎白也快绕糊涂了，不过他不会说，这样显得他比这只锦鸡聪明。
两只妖绕来绕去，最后共同决定换个话题聊天，不然怕是聊个天荒地老都没能将这件事扯清楚。
最后，姬泽元拍着胸脯道：“你尽管做你想做的，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黎白对此并不在意，他有个最大的靠山，真出了事干嘛要来找鸡兄呢。
姬泽元接着道：“我没什么本事，但就是银钱多，你想要多少尽管开个口即可。”
黎白双眼发光，他收回刚才的想法，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他准来找鸡兄，能为大骗子节约好多银钱呢。
两妖说着说着，酒水也喝了不少，如用灵气运转，再多得酒水下肚也不会醉酒，可要是照常这么喝下去，难免就有些醉意。
就比如此时，两壶酒水喝下肚，一妖仍旧清醒，另外一妖就已经歪在桌上，满脸的醉意。
“狐兄啊，你说说小弟我何时才能飞升成仙？”姬泽元满脸通红，醉得是神志不清，他脸上带着苦涩，“都说造福人类积攒功德，我从一只身无分文的小妖努力做生意赚大钱，为得就是日日行善，怎么就一点成仙的动静都没呢？”
黎白拧着眉头想啊想，仍旧没想出一个答复来，只能干巴巴的解释：“或许时机未到吧。”
“那得多久？”姬泽元带着期许的问道。
黎白砸吧着嘴，“等死后？”
姬泽元闻言便落了泪，哭得不能自己：“死后你还得吃了我，那我怎么成仙？呜呜，难不成老鸡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善人，最后就落个死于狐肚的下场吗？”
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满腔都是苦楚，“那我还做大善人做甚？积攒这么多功德还不是一点用都没。”
黎白讪讪：“也不是完全没用呀。”
“有什么用？”
“如果不是你积攒得功德多，说不准我现在就把你吃了，就是因为你是个大善鸡妖，我得等你死了再吃了你。”黎白说完重重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说得太对了。
“……”姬泽元傻了眼，听着好像有那么点点道理？为了活得久，他还得继续做善事！
又胡言乱语的安慰了几句，黎白瞧着天色已晚，便告辞化为小狐回了黎府。
回到住着院落后，先去瞧了瞧小徒儿，看他睡得安稳才回了自己屋睡觉。
这一晚，像是害怕早上起不来，黎白睡得并不踏实，一直以似睡似醒的状态持续到屋外有人敲门。
门外的小厮本以为还是不能叫醒屋内的黎公子，没成想不过才敲了两声，里面就有了动静。
黎白熟悉穿扮好后出门，天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黎学博等在马车上，见到穿着同样官服的少年，还想激励几句，就看到少年眯着眼，完全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也没多废话，直接让少年上了马车并道：“还有一段路程，你赶紧补补觉。”
黎白努力睁大眼，摆了摆手：“不用，要睡着我就起不来了。”
说完，就是扯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这样上朝可不行。”黎学博担忧，就算圣上不在意，有些迂腐的官臣也会介意，不管哪朝哪代都少不了以死进谏的官员，不怕得罪奸臣贪官，就怕遇到这种不讲道理还不怕死的人。
“没事，我等会就清醒啦。”黎白有气无力的说着。
黎学博担忧了一路，好在当入了皇宫的大门，身边的少年不在一脸睡意的姿态，反而看着极为的精神。
黎白的出现，吸引了不少官臣的目光。
从一介平民被封受二品大臣，是历来从未发生过的事，不是无人进谏，但圣上一意孤行，根本不需要其他人的意见，直接封了此人为官。
有好奇，亦有敌意。
黎白不管不顾，自己走自己的。
以往进宫他完全不被约束，而这次倒显得极为规矩，先跟着众人等在朝外，等三通鼓后百官排队等着钟鸣开门再进入。
此时的百官按照文武官员分为两列。
整个朝政中，黎白熟悉的就两人，一个黎学博再有一个就是祖周，两人站在不同的列表中，黎白想了想选择了祖周的后面站定。
祖周正想跟他打个招呼，鸿胪寺‘唱’入班，只好闭嘴老实的迈步进入宫廷中。
左右两班齐进，黎白也特别的安分，行礼叩拜，一举一动都极为规矩，让人挑不出刺来。
北淳之坐在皇椅上，视线落在这人身上，就一直未离开过。
元裘向前一步，扬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刚落下，率先迈步出来的，却是以往不出头的右相，北淳之微微抬眸，他知晓右相这次来者不善，毕竟一直让门下出头的他，这次难得自己先站出来。
右相行礼，他厉声道：“陛下，老陈弹劾新晋二品大臣黎白。”
北淳之冷声，“如是受封官位之事，无需再多演，此时朕已决定。”
“陛下！”右相大喊，老态的语气中带着哽咽，他苦口婆心说了好些，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黎白受封二品官员不属规矩，应当立即革去他的职位。
北淳之气得冷哼，喉间又有些痒意，强力忍耐着才没咳出声。
就在这时，有人高喊： “臣附议！”
众臣惊愕，喊出这声的人不是旁人，就是被右相弹劾的黎白。
黎白上前一步，他一脸认真的道：“臣觉得右相说得极对，反正陛下想做什么都不重要，只要右相开口，按着他的意思来就行。”
右相脸色一下变青，“你大胆！”
随即赶紧跪下，“陛下，老臣并无此意。”
北淳之不动声色，他看是看出黎白不会吃亏了，干脆坐在好好看戏。
果然，不会吃亏的黎白怪异的‘哦’了声，“那臣倒是不明白了，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的旨意你有什么资格来反驳？”
“有史以来，就未有这个规矩。”
“臣刚才说了，整个天下都属于陛下，他说得，就是规矩！”说到这里，黎白笑得不怀好意：“右相你的意思，是陛下不规矩了？”
右相哑然，随即闷声不语，知道这次是他大意了，黎白胆大妄为，敢将圣上挂在口头，偏偏圣上一点不喜都没，他要在僵持下去，只有倒霉的份，只能不甘的叩头：“陛下，老臣错言，请陛下恕罪。”
黎白得寸进尺，双手抱拳行礼：“陛下，既然右相说错，可看在他年迈的份上，大事化小，还是别太为难他老人家了。”
北淳之好笑，“那爱卿倒说说，怎么个不为难法。”
黎白早就已经想好，“听闻南边私盐闹得不可开交，不如让右相跑一趟，将功抵罪？也好让他老人家一路看看，陛下您的大好河山。”
“陛下，不可啊！”
“这怎么能行！”
无需北淳之开口，右相门下的几名官员就纷纷站了出来，右相乃是重臣，岂能离京去南方，万一发生个什么事，那他们这脉最大的靠山就没了。
黎白等的就是现在，他带着狡猾笑意，说道：“既然右相老腿走不动，那不如你们代替右相走一趟？”
北淳之更是笑出了声，算是明白了少年先前的所作所为了。
今日的超会比以往要结束的早一些。
几乎没费多大功夫，就安排好了右相门下的几个官员一同前往南方处理私盐一事。
等回了寝宫，黎白讨赏道：“我是不是特别的棒，将你讨厌的人都赶出了京城，还得替你办事，办不好都别想回京，这样也算是替你解气啦。”
这是他琢磨了一夜才想出的法子，既然黎学博说了右相的人不但不出力还想着阻拦，那干脆让这些人一同去南方把事给办好了，省得在大骗子碍眼不说，还能出些力做些事。
北淳之是真的被惊喜到，他好奇的问道：“你是如何想到的？”
黎白昂着下巴得意道：“黎小叔带我看得戏可不是白看的，我学了好多好多呢。”
北淳之突然觉得黎小叔还是有点用。
黎白又道：“等我以后还得学学私会郎君……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北淳之捂住了嘴，黎白将他的手拉下，呲牙道：“干嘛呢。”
北淳之皮笑肉不笑，“以后别跟着黎小叔看戏。”
迟早他得封了京城的戏园子。
黎白这次没生气，而是睁大熠熠生辉的眼眸，开口：“瞧，是不是特解气？”
北淳之微微一怔，随即绽开笑颜。
这是第一次，有人替他出头，确实很解气。
只不过，解气归解气，他还是叮嘱着：“以后不准跟黎小叔去戏园子！”

第32章
让黎白不去戏园子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啦！
黎白知道自己才下山，好多事情都不懂，可要让他看四书五经啥啥的，那绝对一看一个晕头。
倒不是不识得字，仙人捡到他后，为他寻得人身便也开始教他认字，说是等下了山入了世间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黎白实在不愿意回忆认字的那段世间，哪怕有仙人的陪伴他都不想回忆，简直太黑暗了。
而现在不同啦，他找到了一个既有趣又能学习的办法，那就是——戏园子！
这日和大骗子说了话，他实在困得很，再次爬上龙床一直睡到午时才醒，睡足后醒来，寝宫内不见大骗子。
“陛下有事离开，黎公子不如在此等等？”元裘见到人醒来，赶紧招呼人上前穿衣伺候。
一群人围在身边黎白有些不自在，穿好了衣裳就跳上窗台：“不了不了，家里还有小徒儿等着我呢。”
话音落下，便翻身离开。
元裘要阻止的话硬是没说出来，见着已经飞向屋檐的少年，他真的很想说上一句，无需再翻墙走大门即可啊。
黎白是真的翻墙翻上瘾了，或许是已经老待在丰青山无拘无束，所以让他一直进出走大门，那多不舒服。
还是翻墙来得有趣，这头翻厌了，就翻那头，皇宫这么大，每个角落都要踏遍怕是得好几年呢。
出了皇宫，黎白没去找自家小徒儿，上朝前就已经让黎小叔带着去闲逛，这会儿指不准就不在府上。
蹲在某处的屋檐上，黎白决定去找他的新朋友之一。
找得不是姬泽元，虽然鸡兄这妖不错，可就是太香了，香到每次见面都忍不住想着他到底啥时候能死了给他填肚子，想得次数多，难免就有些愧疚，还是少见面的好。
黎白一路走去，直接落在一处别院，别院算不上大，对比他见过的地方也寒碜很多。
等站稳了脚跟，他收回好奇的打量，对面前的人道：“你说那人想圈养你，咋把你圈养到这种地方，他是不是特别穷？”
泽二还没从前面突然出现个人回神过来，听到少年的话后，更是笑出了声，点头附和：“没错，特别穷。”
黎白露出同情的神色。
圈养嘛，他当然知道，以前他的族亲就有被人类圈养过，要是遇到个好心又富裕的主子，那小日子过得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可那个啥啥莫啥啥的，脾气一看就不好还这么穷，泽二的日子肯定特别不好过。
他同情的道：“我有个好朋友，要不介绍给你搭伙过日子？”
“嗯？”泽二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了。
“他住得屋子老大老大啦，特别有钱，就是有一点…”黎白又有些小心虚，“就是死后你们不能同穴。”
毕竟狐兄的肉身得下肚，肯定不能陪着一起安葬了。
泽二听得是哭笑不得。
黎白不着急他的回复，还宽慰道：“没事没事，你先想想，这事确实得好生想想。”
一辈子的大事呢，认准了就是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泽二也不想说这些，和懵懵懂懂的黎白说这个，绝对是自找麻烦，他问道：“你今日怎么来找我？”
“我来看看银狐。”黎白说着，泽二将银狐从牢房中带走后他有来过一次，不过银狐不乐意跟着他走。
其实也能理解，是他也不愿意跟着另外一只公狐狸走，尤其是一只特有魅力的公狐狸，这要是再遇到母狐狸，不用想就知道母狐狸会选择谁。
咳咳，黎白不愿意多想下去了，有魅力就是麻烦呀。
“它被莫兮君带出去了。”泽二说着。
黎白也没问去了哪里，又道：“那你要和我去看戏么？今日演得是金虎迎亲，老虎娶媳妇呢。”
老虎都能娶媳妇，他特期待看看。
泽二对看戏没多大的爱好，不过听着莫名感觉好奇，当然也是因为他绝对不相信真是老虎成亲的戏曲。
两人相伴，就朝着戏园子去。
刚刚进门，黎白就熟稔的道：“寻个上好的包间。”
“好嘞，两位客官楼上请。”小二带着人上楼，因认出少年是熟客，也没说包间得多少银钱，只是将人往上请。
以往都是黎小叔带着黎白来的，开得包间、上得什么酒菜都是黎小叔一手安排，黎白不会，可他会照学呀，利索的点好了酒菜，看着就像个熟手。
泽二道：“你来了不少次吧？”
黎白此时正磕着瓜子吃着糕点，还未到唱曲的时辰，台上正是一个老头在说书，黎白不是太喜欢，也就没顾着看，说道：“都是黎小叔带着我来的，京城几个戏园子，就这家最好。”
待得包间好、吃得好、唱得也好，他最喜欢的就是这家。
唱戏曲的还没开始，街道外就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人，黎白是个爱瞧热闹的主，当即趴在窗台边，一瞧就乐呵了，“还真应景，这里也来了个迎亲的。”
戏园子内迎亲，街道外也有迎亲。
“这可不同。”泽二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
黎白不懂，“有何不同？”
泽二抬了抬下巴示意，“外面那两人，可都不乐意。”
黎白转头望向楼下，细细一看，还真看出来了。骑在骏马上的新郎官一脸沉色，摆明是不高兴，而后面的轿子里时不时传出哭喊的声音，别提有多撕心裂肺。
黎白更加不懂，他拧起眉头问道：“既然不愿意，为何就要成婚？成婚可是一辈子的事，真要不情不愿的凑合在一块，那得多难过。”
泽二勾起唇角：“你希望他们与心中人成婚在一起？”
黎白想了想，没应声。
他才不希望呢，又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干嘛要管人家那么多事。
“你可知道花轿里的是何人？”泽二不等黎白回应，接着自顾自的说道：“此女是右相的嫡孙女，她最想嫁得可是圣上。”
黎白撇嘴，“大骗子才不想娶她。”
泽二打趣道：“你猜圣上想娶谁？”
黎白眼珠子转了转，大骗子谁都不想娶，他可是要做儿子的娘亲呢，哪里能娶别人。
单手撑在下巴，连桌面上的佳肴都提不起兴致开吃，真想将人打晕了拐回山里去。
想着想着，又赶紧摆了摆头，还是被想这些有的没的，他指了指台上：“快快，戏曲开始啦。”
乐声响起，台上唱了起来。
黎白是看得有趣，泽二却不是太爱，倒是对桌面上的酒水更加钟情，连着小两壶下肚，倒是也没嘴。
“……虎头虎脑笨又痴，你说气人不气人。”
台上的新妇两袖一摆，摇晃着小腰进了后台，黎白猛地起身，连声鼓掌，看他红润的脸颊，就知道他是真高兴。
而泽二内心松了口气，真得太无趣了，还不如待在牢房中安静的睡上一会。
“是不是特好看？”黎白问着身边人。
泽二十分识趣，跟着鼓掌：“没错，挺有趣。”
找到同爱好的同伴，黎白更加兴奋，连忙邀请：“那明日再来？明日有妇人千里寻夫呢，肯定有趣。”
泽二生硬的笑了笑，“呵呵，再说再说。”
台上散场，时候也不早，两人也没继续留下来，稍微坐了会就起身打算离开。
两人同行，下了楼梯朝着戏园子的大门走去，结果刚刚走了几步，随行的小二就上前，谄笑道：“两位公子，柜台在这边。”
黎白与泽二互相看了眼，对方久久都没反应，随即两人眼中都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泽二轻咳一声，“是你请我来的。”
潜意词很明确，你付钱！
黎白更直接，“我没钱。”
“……”泽二真的想晕厥了，尤其是看到小二脸上的笑意不在，掌柜更是在招呼着手下围过来，他咬着牙根道：“没银子你上这里来？”
黎白眨了眨眼，特别无辜的道：“可是每次来，都不是我付钱。”
“……”泽二嘴角抽搐，他上下打量着黎白，看看他身上有没能先抵押的物件，结果一瞧，身上比他还要来得干净。
黎白凑上前，小声的问道：“我能跑吗？我能躲开他们的。”
“不行！”泽二一脸黑线，他倒是也想跑，可他能跑过吗？肯定是跑不过，到时候被抓回来，那真叫丢脸丢尽了。
努力的挤出笑意，他对着小二道：“真不凑巧，我两身上都忘了带银两，能不能麻烦你去我府上带个信。”
“自然可以，公子给个地址，小的这就去。”小二说着，其实还真不怕这两人跑掉，毕竟一个是他们这里的熟客，还是由黎老爷带来友人，就算这次不付银子，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当然，既然要付他们也会收。
最后的最后，是莫兮君带着银子来‘赎人’的，黎白见他掏出银子结了账，特陈恳的道：“你人还蛮不错嘛，比泽二靠谱多了。”
出门不带银子，特不靠谱。
泽二没好气的道：“明明就是你请我来看戏。”
黎白理直气壮的说：“我没银子嘛，我要有银子保准请你。”
泽二表示不想和他说话了，说得有些累，他决定已经和黎白出门，一定一定一定记得带银子，不然再遇到刚才的事，那也太尴尬了。
对了，最好随身带个配饰，要是没银子也能有物件先抵押。
想了好多法子避免再遇到刚才的事，偏偏没想过，不在和黎白出去玩，毕竟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人，偶尔一起玩耍也挺有趣的。
两人告别，各回各府。
黎白回了府上没直接去自己的院落，而是去了黎小叔的院子，他觉得自个得将一件事提上行程。
那就是得考虑赚银子的事。
从山上带来的皮毛都被卖光，手中的银子也都花得差不多，现在还有一个徒儿要养，以后还得多个儿子。
再有的就是儿子他娘了，刚刚看了一出金虎迎亲，他学习到了一件事，原来成亲那么费银子的啊，光是聘礼就得备上不少。
那他还得攒下丰厚的聘礼，才能给儿子找个娘。
走到黎小叔面前，他将来意说了出来。
别看黎小叔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可做生意的事他或多或少还是懂的，难得有人来请教，他坐直了身子，认真的道：“这个做生意嘛，有往大的也有往小的做，就看你怎么选择。”
“往大！”黎白丝毫没有犹豫，当然是赚大钱，最好一次赚多点聘礼，等儿子娘找到后，就让儿子娘去赚银子了。
黎小叔欣慰的点了点头，这孩子有志气，他又道：“那你想从哪方面的生意下手？又能拿出多少的本金？”
“只要有银子赚，哪方面都成。”黎白回答得很快，而且特别的实诚，“我手头上应该还剩下十来两吧。”
没办法，花得太厉害了，京城太多他喜欢的物什。
黎小叔哽了下，瞬间说不出话来了，十两本钱能做什么？
不过，他豪迈的挥了挥手，“没事，银子要是不够，我这里有。”
黎白不是太想从黎小叔这里拿，总觉得有些心虚，可真要说为什么又说不出来，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那我先从小生意做起，成本十两的小生意。”
黎小叔为他发愁，“这么点银子能做什么？”
“先试试吧。”黎白说着，如果真得实在不够，那就…那就从大骗子那要，反正他养了大骗子那么久，从他哪里拿银子丝毫不觉得虚心。
两人正在说话时，在门外打扫的婆子听了些许去，等干完了活计离开，经过小道与一个小厮说了几句，小厮又去了外门，在某个护卫耳边悄声细语，经过层层途径，婆子的话被人带到黎宏耳里。
“黎白很缺银子？”黎宏重复一句。
下面的人应道：“程婆子是这么说的，黎白与黎正诚谈话就是再为银子的事发愁。”
黎宏站在窗前，他道：“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就是小事，以我的名义给黎白送千两白银。”
身边的领命便去办事，黎宏站在窗前没动，长期拧起的眉间总算是舒展了些。
自从黎府的权利被黎学博夺去之后，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本想着杀了他的傻儿子算是出口气，不想那傻子被救走不说，又来了个和傻子极为相似的少年，更没想到的是，此人不声不响居然成了二品官员。
要知道，此官比他和黎学博还要大，黎学博突然得此助力，他更加没能耐反抗。
可现在不同了，如果能将黎白这人拉到他这边，局势必将反转，所以他便打算送上真金白银，先投石问路，如果黎白真要收下，他所想之事或许真能成。
……
翌日，黎白并未上朝，真要整日早起上朝那他可受不了，昨日会起来上朝，也是为了给大骗子撑场子，现在已经出了气，自然不会去。
睡到日上三竿，黎白才撑着懒腰起床，穿衣梳洗再到美餐一顿，黎白觉得这种日子真得太美好了。
小四喜不同，早就起床，这个时候都已经蹲过马步，无需人盯梢都能自觉的完成，他擦着脸上的汗，脆声问道：“师父，徒儿已跑完一圈，觉得还有些余力，要不要再增加一些？”
所谓的跑圈，是围绕他们的院子周边跑，算不是多长，可小四喜还小，跑起来其实挺费力的。
只是小四喜特自律，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黎白忍不住与原先的自己对比下，发现他这个做师父的有些拉不出手。
伸手轻轻揪了揪他的脸颊肉，小家伙比起刚来时，要胖了些，模样比起之前也好看不少，“功课做完不需要增加，接下来的时辰只管玩耍就好。”
小孩嘛，尤其是小四喜这般大，最重要的不是读书识字、也不是练功扎马步，而是随心所欲的玩耍。
“等会儿师父带你出府，有想好要去哪里玩吗？”
小四喜微微歪头，“去吃馄饨？”
黎白皱巴着脸，不是太想去安老爷子那吃馄饨，主要没那个脸，才耍了官威就被送进牢房，多丢脸啊。
小四喜会看神色，连忙道：“师父去哪，徒儿都喜欢。”
黎白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就去吃馄饨。”
两师徒收拾了一番，便朝着馄饨铺子而去，只是半路被拦没去成。
拦人的是一个中年小胡子男人，神色说不上谄媚，却也是带着讨好，“黎大人，我家老爷乃是您的叔公，因某些缘故没法亲自前来，便命小人给您送些物什拜访一下。”
“送东西给我？”黎白有些疑惑，怎么好端端的有人送东西给他？
“所谓长辈赐不可辞，黎大人一定得收下。”小胡子将木盒递过去，并伸手打开了盒子的一角，露出里面装着的一叠银票。
黎白看得分明，“这是银票？”
小胡子没回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黎白有些糊涂，怎么好端端的有人送银子给他？想到昨日和黎小叔的对话，他问道：“是黎小叔送来的？”
“不不，是您的叔公黎宏大人。”小胡子赶紧说明。
黎白想起黎宏是谁了，正要再说些什么时，就被小胡子将木盒塞进了手中，并道：“小人康顺，是老爷身边的管家，黎大人初来京城如有需要尽管开口，小人一定会帮。”
说完，抱拳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
留下抱着木盒的黎白一头雾水，平白无故被人送钱，他真的有些莫名其妙啊，垂头问着身边的徒儿：“这银子咱能收吗？”
小四喜哪里知道，茫然的摇了摇头。
黎白拧着眉头发愁，想了想他决定还是收下，并道：“人都说京城人士热肠古道果然不假，居然还无偿给我送银子。”
感动！太感动了！
而且感动的还不止一次两次，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里，康顺又找来了两三次，每次都带着个木盒，木盒里面装着的都是银票，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五千两。
黎白一开始还有些不明白，可每次康顺都是硬塞，塞完也没说什么，他便想着或许就跟他以前给人家送皮草一样，瞧着顺眼就送一些，或许是人家看他顺眼长得可爱所以才会一股脑的送银子给他呢 ？
果然，他是只有魅力的狐狸啊。
而黎宏这边，见连着几次送银子黎白都收下，心想着也是时候见上一见，收了银子自然得办事，也得让他帮衬下自己，毕竟他送出去的银钱也不是白送的。
康顺更是连连保证，黎白收钱收得利落，肯定是站在他们这边。
于是，这日黎白刚刚出府，就被有意经过的黎宏拦了下来，倒也没故意面对面的说话，而是坐在轿子中，掀开一点点帘子，轻声开口：“圣上寿诞接近，黎学博掌管礼部，不如想些法子恶心恶心下他如何？”
黎白摇头：“不好。”
黎学博对他那么好，干嘛要恶心他？这人真坏。
被直接拒绝的黎学博一怔，收了他接近五千两的银子，换来的就一声拒绝？心中带着气闷，他假笑道：“黎大人的银子可花完了？”
“没。”
黎宏哼笑声：“既拿了银子，总得做些事不是吗？五千两的真金白银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黎白奇怪了，“银子不是你硬要给我的么？”
“……”黎宏气结，低吼道：“拿钱办事，你收了钱难道就不想办事了？”
黎白更加奇怪了，“可你塞银子的时候也没说呀。”
要说了，他才不会收了，虽然想赚银子，可他也不想帮这个明显就是坏人的人去害黎学博。
黎宏气得差点大骂，这事还用得着明说吗？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深呼吸几次，缓平气息道：“那你现在可知道了？”
黎白点头，“知道了。”
黎宏满意，“那你该知道如何做了？”
黎白又点头，“知道，等你下回塞银子给我，我保准不收。”
“？？？”黎宏气得倒仰：“那之前的呢？！”
黎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楚啦，“之前你又没说，你现在说了，我以后就不收你的银子，这话没毛病啊。”
“……”黎宏没话说，因为他发现根本就说不清！

第33章
黎白也不想说了，他觉得自己说得很对呀，给得时候没说要办事是强塞给他，那给了就是给了，总不能送给别人啥都不说，等事后要人办事，不办又收回去？
哪有这个道理啊。
送给他，那就是他的，想要强抢回去，那他要撸袖子揍人了！
黎白眯眼，问道：“你是几品官？”
黎宏一时没反应话题怎么转了过来，心中带着气，闷声道：“正四品。”
黎白一听来劲了，双手叉腰一副高傲的模样：“我二品比你大！你还想来找我麻烦，是不是想让本官撤了你得职！”
“……”黎宏气结，实在懒得理会这个装傻的人，能哄得圣上破先例封受官爵，怎可能如同面上看得这般无害，定是装傻阴诈之人。
将帘子放下，让抬着轿子的下人赶紧走。
黎白本还想耍耍官威，不想人居然跑了，本想着追上去再狐假虎威一番，可到底是吃过亏的，别又为了什么事给关进牢房，想了想还是算了。
突然理解一句话，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唔，他真聪明！
黎白的心情瞬间变好，忍不住又跑进皇宫和大骗子分享他心中的喜悦。
“你瞧瞧我是不是特别聪明，经过一件小小的事就理会了这句话的意思。”黎白坐在椅子上，得意的晃动腰身。
“很聪明。”北淳之很给面子的夸了一句，心中又觉得好笑，这件事的重点根本不在这，而是在于那人送银子之事。
不过，这些事少年不需要担忧，私底下他会解决，只是问道：“送你银子的是什么人？”
黎白想了想，他道：“之前以为是个好人，现在觉得是个坏人。”
得了这么一个回复，北淳之有些哭笑不得，他道：“既然觉得他是坏人，那以后便别与他打交道。”
“我当然不会和他玩。”黎白嘟嘴说着，他才不会和坏人玩呢。
等等……
黎白撅眉想了下，他励志成为贪官奸臣那不就是坏人了？别人会不会也不愿意和他这个‘坏人’玩？
有些想不明白，黎白问着身边人：“那我要是贪官奸臣，你还愿意和我玩吗？”
北淳之想都不想就答：“自然。”
黎白不解：“为什么？”
北淳之眼神没直接望过去，而是微微垂眸，“或许因为，你是你吧。”
黎白眨了眨眼，久久没有出声，或许是在理会这句话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绽开笑容，“我也是，哪怕你是大骗子我也乐意和你玩，因为你是你呀。”
北淳之心中一暖，可又拧起眉头：“大骗子？”
黎白心虚，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和大骗子对视。
北淳之觉得好笑，突然有些好奇少年的过往，到底是什么人才能养出如此纯真的人。
前去丰青山的人已经带回了消息，丰青山里并未有任何人的出入，不过在深山之中有一处房屋，能看出在不久之前曾经有人逗留过。
北淳之想，此人便是黎白吧，那除了他之外，身边可有陪同的家人？
其实不需要去问，大概也能猜测到，黎白对世间之事根本都不了解，很可能是从未下山与人交流，同样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身边根本无人教过他。
心中有些堵塞，一人待在山中，那种连说话的人都没有的日子，会很不好过吧。
北淳之开口，他道：“能与朕说说你以前的日子吗？”
“好呀。”黎白没犹豫，他双手搭在脸颊，问道：“你想听什么？我在丰青山有好多小玩伴，有小灰小青，它们都好可爱。”
“那你的家人呢？”
“家人？”黎白歪头。
北淳之点头，“你的父母，或者你可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黎白回忆，家人在他记忆深处，不是不记得，而是因为时间太久太久，不仔细去想根本记不起来，“我没见过娘，一直和爹爹在一块生活。”
北淳之听出话里像是带着落寞，刚想安抚少年又眉开眼笑道：“不过我有好多好多哥哥姐姐哦。”
北淳之附和，轻笑道：“好巧，朕也是。”
皇室之家，兄弟姐妹又怎么可能不多，光是皇子他就排在第七。
“真哒？”黎白好奇问道：“你有多少个兄弟姐妹？”
北淳之想想，“不算夭折和没名分的，怕是也得有二十来个吧。”
虽不是同父同母，但是一家之中能有这么多子嗣，除了皇室怕没几家中有这么多了。
哪里知道，黎白并未有任何惊讶，而是道：“才这么点？我一共有四十二个哥哥姐姐哦。”
“……”北淳之一脸奇怪，“你认真的？”
“当然。”黎白点了点头：“不过我没见过他们，我爹说哥哥姐姐们在我出生就下山，一直没回来过。”
北淳之拧起眉头，再次确认：“不是同父同母？”
黎白白了他一眼，“怎么可能不是，我们家认准了都是一辈子。”
北淳之觉得就两种可能，要么就是黎白父亲骗黎白，要么就是黎白诓他了，这么一本正经的诓骗，还真别说，真好看。
“我爹说，我娘特别能生，他的族亲里就我娘生得孩子最多。”黎白说着，还有些些得意，能生可是荣誉呢。
不过他得给爹娘丢人，这辈子怕就只有一个儿子了，不过他的儿子定是一个顶百！
“很厉害。”北淳之带着隐笑，特别的配合。
黎白听着就乐呵，像是被夸奖的是自己一般，他谦虚的道：“还好还好，仙人更厉害呢。”
北淳之挑眉，“你口中的仙人到底是谁？”
黎白没有犹豫，“他是给我命的人。”
至于其他，黎白咬紧牙关不愿意透露任何的事，几十年前，他爹带着他在丰青山生活，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虽然时不时有老虎追、有财狼赶，但是他爹都会护着他，却不想……
落入了人类的手中。
自那之后，爹消失不见，而他也受了重伤，仙人许是可怜他便施法救了他一命，以死去人类的身躯重生，变成了如今的半人半妖。
这也是为何，他独自待在山中几十年都不愿意下山，一来他等着离去仙人的归来，再来他并不是太喜欢人类。
直到，他踏上了寻子的路，突然发现其实人也有好人。
他小声的道：“你虽然是个大骗子，不过你也是个好人。”
北淳之不知他为何会这般想，便道：“有多好？”
黎白想了想，“和黎小叔、黎学博、元裘、祖周……”
“算了，你别一个个念下去了。”北淳之一头黑线，对这几个被念到的人产生愤怒的情绪。
黎白嘿嘿一笑，随即微微凑上前，“你马上就要过生辰了吗？”
北淳之点头，对此并不是太在意，不过他挺好奇的问道：“你呢，多大了？”
他估算着少年应该十七八岁的模样，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差入。
黎白没回答，而是问：“那你呢？”
北淳之道：“二十四。”
“哦。”黎白眼里发光，“我二十五比你大，你得叫我哥！”
“……”北淳之无言，信他有鬼。
黎白期待等着，他其实老大老大了，只是人根本活不了那么长的时间，说出来肯定会吓到大骗子，反正当大骗子的老祖宗都没问题，当个哥哥更没问题。
“叫嘛。”
北淳之一脸平静的道：“错了，朕今年二十六。”
黎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还能这样得么？”
“当然呢。”北淳之嘴角含笑，他道：“是谁说过整个天下都是朕的，想如何便如何，那朕今年过得生辰就是二十六岁。”
“……”黎白气得鼓起腮帮子，这人完全不讲道理嘛。
看着少年气鼓鼓的模样，北淳之的笑意加深，不过瞬间，一丝痛苦从眼眸中闪过，到了嘴边的话立马换了，“朕与莫寺卿还有些事谈，你先回去，朕明日去找你可好？”
黎白点了头，离开之前将桌面上的水果给一股脑的打包带走。
瞧着少年飞身离开，北淳之便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等缓和下来，嘴角都已经带着血丝。
元裘已经派人去请神医，这时正跪在陛下身前给他擦拭着额间冒出的冷汗，看着陛下如此痛苦，他劝道：“陛下，不如与黎公子谈谈吧？”
从丰青山回来，明明已经大好，现在却比原先还要来得严重，他是知道与黎公子有关，可不知道为何，陛下就是不愿意与黎公子谈，还在黎公子面前装得病愈。
可实际上？
光是夜里，都会几次咳醒，咯血更是经常的事。
北淳之没回应，他不知道从肚子里弄出来的种子到底是何，不过看黎白的态度，就知道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定是十分的重要。
所以，他不忍夺走少年最珍贵的东西。
秋方子来时，北淳之已经虚弱的躺在床榻上，他赶紧上前把脉，没过一会儿便道：“你这是何必呢。”
北淳之望着他，开口道：“神医，你曾说过这世间无边无际，总有我们未踏入的地方充满着神迹，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自然。”秋方子吹胡子瞪眼，“可说这些有什么用，明明知道有一线生机，你仍旧不愿意去寻找，偏偏要等死。”
说来就气，同时也特无奈，也怪他没本事无法救活圣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等死。
北淳之轻笑，他缓声道：“可朕现在不想死了。”
他想活得更长更久，与那少年踏遍山河、游逛四海。
眼眸中带着坚定，他再次道：“让于将领分出一列队伍听命于你，寻找良药。”
而此时，在某处的屋檐上待着一个去而又返的少年，少年的眼中带着挣扎的神色。

第34章
此时待在屋檐上的人就是黎白，他知道自己对很多事都不了解，可他却明显的看出大骗子眼里的痛楚，只是并未直接指明出来。
大骗子让他走他就走，走了后又背着回来。
看着床榻上又开始咳嗽的男人，他真的有些茫然了。
心中带着些烦闷，实在不愿意在看下的黎白毅然转身离开，他并未回到黎府，而是去找鸡兄。
姬泽元也没待在府内，正站在城外视察，城外一直有个施粥棚，全年午休日日都有，不管是穷得吃不上饭的人还是明明有口吃的还来占便宜的人，只要他们来，姬泽元让属下都给。
施粥棚虽然是有人看管，可姬泽元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过来瞧瞧，更是会亲手拿着大勺给领粥的人盛上满满的一碗。
“姬老爷，好人有好报您一定会平平安安。”
“俺一定让全家老小记得您的好。”
“老婆子天天给您求神拜佛，保佑您发大财。”
每盛一碗粥，都会得到一声感谢，姬泽元也不管是真诚还是敷衍，但只有一百个人里有一个人真心实意他就觉得这件事做得值得。
黎白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没上前打扰，而是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等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姬泽元走上前道：“今日难得你不说我闻着香甜。”
黎白回神，抬眸道：“只是香，并不甜。”
姬泽元无奈笑了声，他可不认为这是夸奖，“快到用餐的时辰，我请你下馆子吧。”
向来对美食感兴趣的黎白有些提不起兴趣，一脸的垂头丧气模样，皱巴成一团的脸上明显就是‘我有心事，快来问问我’的意思。
姬泽元也能忍，看得出来就是没开口问，等到了酒楼包间，菜上齐之后才道：“说吧。”
面对着美味的佳肴，黎白连筷子都没拿，听到这一声询问，赶紧就是道：“如果你有一个特别特别珍贵……”
说到这里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心中其实很确定，在大骗子和种子之间，根本无法去做选择。
姬泽元没催促，吃了几口菜填了填肚子后，就将筷子放下，他道：“要不我先来说？”
黎白不解：“说什么？”
“说说我的过往。”姬泽元开口，“想要成精可不是件简单的事，你可知道我来到人间百年，一共见到过几只妖怪？”
“多少？”黎白好奇，他遇到的妖怪就姬泽元一个。
不过想想，他感觉自己还挺走运的，遇到的第一个妖怪，就是他最喜欢吃的锦鸡，哪怕美食吃了不少，最喜欢的食物还是这个。
这般想着，又忍不住吸了吸口水。
姬泽元一脸的黑线，“你能不能别对着我吸口水？我瘆得慌。”
黎白讪讪一笑，特实诚的道：“这不是忍不住么。”
“……”姬泽元叹气，不过想想，要是面前的人换成是他最喜欢的食材成精怪，他也会……不对！他才没黎白这般好吃呢。
轻声咳了两声，“你还想不想听？”
黎白想了想，摇头：“不是太想听。”
换个时间他保准爱听鸡兄的来往，只是现在心中多了麻烦事，他是真没心情听这些。
“……”姬泽元有些头疼，面前着个天敌，还真不能按和寻常人的对话来沟通，他干脆不问，自顾自的道：“虽遇到的精怪不多，可遇到开智的生灵倒是不少，可它们没咱们走运，缺了一个机缘。”
听到这里，黎白不由点了点头，他的运气就很好，如果不是遇到了仙人，他怕是还未成精就被人扒皮吞下肚子了。
“而你手中的灵物，就是一个机缘吧。”姬泽元缓声的道。
说完之后，还似做无意的打量了对面少年一眼，结果少年此时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姬泽元内心不由就是一叹。
这人不能同人比，妖怪也一样啊，根本就不能比。
想当初他能成妖，可是废了老大的劲，但凡有一点差错，别说当妖怪就连一只普通的锦鸡都当不了。
可瞧瞧人家狐狸，不但成了妖，还随身带着一个机缘，光想想就羡慕。
如果不是他励志成为大善人，积攒功德成仙，怕是都忍不住想诓骗这只傻狐狸，将他手中的灵物给夺过来。
“算了，我也不饶弯子，干脆和你直说吧。”姬泽元懒得绕弯子了，只因他笃定，真要绕下去这只傻狐狸肯定听不出来。
果然，黎白一脸茫然的道：“你刚绕弯子了吗？”
“……”姬泽元噎了下，他挥了挥手，不耐道：“你别管这些，你只需知道你手中的灵物在必要时候能救你一命，被想着胡乱送人。”
黎白捂着嘴诧异的道：“你怎么知道是和种子有关？”
姬泽元翻了个白眼，真当他是个单纯的首富？在人世间过了百年，身份都换了好十几个，这么多年手中自然是积攒了一些人脉，宫中的事他不说打听得清清楚楚，但是也清楚一些。
原先圣上瞧着就活不了多久，后来莫名痊愈，接下来在他感受到黎白手中有灵物那日，圣上的身子又变差。
就算他不去专门调查，经过这些事也能猜测一些。
现在傻狐狸愁眉苦脸的过来，无需问就知道在发愁什么，姬泽元一脸认真的道：“我不问你的选择，我只想提醒你，灵物在手你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如此珍贵的东西，你当真舍得用在一个人类身上？”
语罢，他不等黎白回应，继续道：“再说了，就算救活了圣上又能如何？一个人类活得再长也不到百年，长痛不如短痛，倒不如现在斩断你们之间的牵连。”
黎白沉默不语。
姬泽元看了他一眼，并未看出他到底怎么想，不由叹气：“我这番话虽然说得不好听，可终归是对你好。”
“我知道。”少年出声。
得到回应的姬泽元脸上一喜，“那你是怎么想的？”
黎白歪了歪头，他道：“我觉得，就算是百年的陪伴，那也挺好的。”
姬泽元：“……”
得了，这是没将他的话当做一回事。
而黎白此时却已经做好了选择，他已经活了好几十年，原先在山里的时候并不觉得，可现在回想着，却发现他独自待在山中的生活真得很寂寞，如果大骗子能在陪他几十年，那自己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再有就是，他发现自己有了个误区。
种子给了大骗子又不是拿不回来，先给大骗子用着，等几十年大骗子寿终之时再吸出来就是，反正吸得感觉也挺不错的。
双手握住鸡兄的手，黎白真诚的道谢：“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还在发愁呢。”
“……”姬泽元并不觉得高兴，他怎么觉得自己不但没阻扰成反而还促进了这件事？
黎白为了表示感谢，他道：“等你死后，我给你停灵七日，日日给你烧纸钱，七日后再吃了你！”
“……”这下，姬泽元有些想哭，他艰难的道：“那我还得回谢你？”
“别客气别客气。”黎白一脸高兴的拍着他的肩膀，“都是好兄弟，别太见外。”
好兄弟是好兄弟，只是明显没某个人来得重要，话音刚落就急不可耐的离开。
姬泽元看着直接从窗户跳走的傻狐狸，不由是长叹一声。
“到底还是迟了啊。”
他刚才有件事说得不假，从入了世间后，确实只遇到过几个同类，可只要与人类牵扯在一块，下场都不好。
一个蛇妖，与人类伴侣两情相悦，不小心露了妖怪的身份，伴侣吓得半死，请来道士将蛇妖烧死。
一个熊妖，爱慕上人类，一辈子为那人干活操劳，转头却被抛弃，男人成婚之后儿孙满堂，熊妖一直默默守护，等男人死后郁郁寡欢，自毁妖丹。
还有一妖。
是他最好最好的兄弟，他们两妖初来世间，磕磕绊绊经历了许多许多，特别的交好。
再那兄弟遇到一男子后，他期初是不同意的，只是他们两个一样经历了很多很多，本以为会改变人妖殊途的结局，却不想……
他的好兄弟最后被挚爱的人亲手挖出了妖丹。
这么多的经历，姬泽元是真的不想看到那只傻狐狸落到那般处境，所以才想着在他和北淳之牵扯不够深时斩断两人之间的牵连。
可现在看来，终究还是迟了。
姬泽元望着窗外，那边早就没有了傻狐狸的身影，他喃喃的道：“罢了，要是北淳之负了傻狐狸，大不了我就先把北淳之偷偷吃了。”
为了傻狐狸，他真是付出太多太多，吃掉一个人不知道会损多少功德呢，真是亏大了。
不过，姬泽元嗦了嗦鼻子，他为自己感动，为了友情能付出这么多，要是他都不能成仙，谁能成仙？
“咦？”
姬泽元将头探出窗户，他盯着街道上的一个背影，眉头不由蹙起，此人的气息怎么这么让他讨厌呢？
……
黎白飞跃得速度很快，如果往日是漫不经心的游荡，那此时就是一股脑的往前冲。
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再次跳跃进窗户进入寝宫中。
北淳之似睡似醒，听到动静立马睁开眼帘，见到寝宫中出现的人，他扬起嘴角：“怎么又来了？”
“你又骗我。”黎白哼声的道：“你就是个大骗子。”
北淳之撑起身子，他浅笑：“是朕不对。”
黎白哼声哼气，“算了，既然你道歉，那本官就大人有大量的原谅你。”
北淳之觉得心情挺好，哪怕嘴里都是汤药的苦涩味，当见到少年的那瞬间，都有些甜。
黎白走上前，半蹲在床边看着面前的人。
脸色有些苍白，唇色很浅，可就是这样他都觉得面前的人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就比仙人差上那么……不对，是和仙人一样的好看。
黎白伸出手，摊开手掌，掌心上放着一颗黑色的种子。
北淳之扬眉，并未开口。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黎白率先问道。
北淳之微微迟疑，随即道：“你儿子？”
说得有些不确定，但是先前少年是怎么说的，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何一颗种子会是‘儿子’。
黎白点头，脸上带着回忆：“这是仙人赠我的，他说怕我一妖…怕我一人待在山中寂寞，便送给我这颗种子，种下之后便能生出儿子来。”
北淳之眼见抽动，简直是鬼话连篇的仙人！明显就是糊弄人的话，等他找到那人，定要凌迟！
不过想归想，他仍旧不舍得打消少年的念想，开口道：“等哪日天晴，朕陪你种下。”
少年道：“那就今日吧。”
北淳之想想也可，点头后便想着该种在何处，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在寝宫外的院子里开辟出一个花圃，这样一来黎白以后也方便看他的‘儿子’茁壮成长。
他道：“朕让元裘将外面的花圃整理下。”
哪知，黎白摇了摇头，他道：“不。”
随后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戳了戳大骗子的腹部，“得将他种在这里。”
北淳之愕然。
黎白带着别扭的神情，“你别误会，我可不是送给你，我只是将他放在你这里，等我找到了儿子娘，就得将他吸出来。”
北淳之拧眉，“儿子娘？”
黎白点了点头，“还得谢谢那个坏人，我聘礼都准备好，等着找到儿子娘，就下聘！”
坏人很坏，所以收了他那么多银子完全不心虚，这样一来他就不用为银子的事发愁啦。
他高兴的道：“你也帮着物色物色下？”
北淳之轻轻微笑，笑得特别的好看。
帮忙物色？不可能的事！

第35章
北淳之会帮忙物色吗？肯定不可能。
先开口的黎白其实乐意让北淳之物色吗？那肯定是不乐意的，要是大骗子真给他介绍，那他绝对没二话说，保准直接撸起袖子揍过去。
不想当他儿子娘不说，还给他介绍，简直找揍呀。
好在，黎白得了自己最满意的答复，然后依依不舍的将种子递过去，还忍不住的叮嘱道：“你只能吞下去，千万不能咬到他，咬到他他会疼的。”
北淳之见递上前的黑色种子，他微微沉鸣后道：“如真舍不……”
“你话好多，赶紧吃呀。”黎白见不得他磨蹭，直接将种子塞进了他嘴中。
北淳之只觉得满嘴苦涩被熟悉的甜味驱赶，身体里更是感觉到热气，完全没有了原先的不适感。
黎白伸出手指，戳了戳大骗子的腹部他，他突然有些好奇儿子到底该怎么生出来。
说是两人才能生出来，那他和大骗子不就是两个啦？那过上不久大骗子会不会偷偷生出来？
“不会。”
“嗯？”黎白抬头不解，“我没说话呀。”
北淳之一头黑线，“你无需说，心里想着什么脸上都写着呢。”
黎白不自在的笑了笑，又忍不住的反驳下：“那你怎么知道不会？说不准真能…那啥呢。”
北淳之捂额，他该如何同少年解释，想生孩子可不是光拉手就成，更别说他们两连手都没拉过呢。
好在黎白不是个求知欲强得少年，当然也有可能是想让时间来证明，万一真的能成呢？那他不就多了个儿子还多了个儿子娘？
所以还是别刺激了大骗子，省得他不想当儿子娘现在就把种子给吐出来了。
没再多说，黎白二话不说又离开了啊皇宫，此时天色已晚，黎白先去了城西打包了一份烤鸡，才晃悠着回府。
在回去的路上，闻着烤鸡的香味，硬是忍了好久好久才没开吃。
吸溜着口水，黎白攥紧拳头，他得等、等回家了和小徒儿一起吃！
一边做着决定，又忍不住深吸一口，只是这时黎白微微凝眉，除了烤鸡的香味之外，他还味道一些其他的味道。
血腥味。
此时天色已晚，路上很少有行人，黎白闻着血腥的味道去了旁边的小巷子，就在巷子的顶端，一人趴在地面周边全是血。
黎白半蹲，并未碰触这人，细细观察后便知道此人已死，便没犹豫的转身离开。
要是活人或许还会帮帮，可既然死了，那就和他没什么关系。
身在大山的他没什么入土为安的想法，对于他来讲死就是死，就没以后了。
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黎白回到黎府后就与徒儿将烤鸡分了吃，一路走来烤鸡有些凉，味道却还不错。
黎白啃着鸡爪，“明日师父再买一只。”
小四喜也特爱吃，就是有点舍不得，“师父，会不会太贵？要不您买半只，徒儿就……”
就了半天没就下去，好吃到舍不得不吃，他脸红的道：“徒儿只啃鸡爪就行。”
“没事。”黎白挺着胸脯特豪迈道：“师父不差钱。”
手握五千两，聘礼绝对足够，他偶尔花个几百文也没事。
听了师父的话，小四喜算是安心了，张开嘴巴大大的咬了口鸡腿。
吃了烤鸡，夜色更深，小四喜明明眼睛都快睁不开，还是赖在屋子里不走，黎白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还不去睡？”
小四喜赶紧睁大眼，小脸上带着些忐忑，犹豫了好久好久才开口：“师父，徒儿…徒儿能和您一起睡吗？”
黎白有些诧异。
小四喜没得到回应，心里一慌，连连摆着小手，“不行也没事，徒儿这句回房去睡。”
还未转身，就被人按住了脑袋，黎白半蹲与徒儿平视，眼里带着打趣：“是不是怕黑呀？”
小四喜眨了眨眼。
黎白笑着道：“那就一起睡吧，其实师父小时候也挺怕黑的，每次睡觉我都得埋在爹爹的毛中，那样才觉得安心。”
小四喜不知道师父是怎么埋到师祖爷的毛中，他此时咧嘴笑着，高兴得不得了，真的能和师父睡在一块了吗？
他没告诉师父，其实他不怕黑，只是和师父待在一块他会觉得很安心，就像是…就像是以前娘亲抱着他一样。
许是太过高兴，小四喜躺在床上后久久没睡，时不时就是嘿嘿的笑着，只是笑着笑着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黎白睡觉特…怎么说呢，特豪迈。
撑开手脚睡着能占床得四分之三，这次和徒儿一起睡觉，一开始还会顾及下别挤着他的徒儿，可是睡着之后呢？
不但挤人还抢被褥，如果小四喜不是睡在内侧，保准被挤下去。
就算是内侧，也是背后贴着墙，双手紧紧抓着被褥的一角，没办法再不抓着，连一角的被褥都没了。
小四喜用脸包蹭了蹭师父的手腕，闭眼睡着。
一夜过去，天还未大亮，往日这个时辰黎白还未醒，肯定是睡得香甜，而此时却突然睁开了眼，侧头望向身旁的徒儿。
昏暗中，黎白能明显看到徒儿脸包上的红润，以及扑在他手臂上的燥热鼻息。
黎白心中一慌，伸手轻轻推了推：“四喜，醒醒。”
连着叫唤了两声，给他的回应就只有不舒适的哼哼声，黎白将手背搭在小四喜的额头上。
滚热一片。
黎白的脸瞬间变白，他会突然醒来，就是感觉到扑在手臂上的鼻息有些燥热，现在更是确定了小四喜病了。
来不及多想，他用被褥将小四喜抱在怀中，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跑去何处？自然是皇宫内，那里可是有个神医在。
这时天色虽未大亮，黎学博却已经起身，正打算坐上马车朝皇宫而去，正好在上马车之前，他见一道身影翻过府上高墙朝着东边去。
黎学博惊愕的道：“那是谁？”
周边几人顺着方向望去，却什么都没有：“老爷，那处并未有什么。”
黎学博张了张刚要解释，可人影都没了能解释什么？便道：“让府中侍卫多巡逻几次，这几日的京城并不安顺啊。”
而在另一头，抱着小四喜的黎白连翻几座高墙，片刻后进了皇宫，他不知道神医住在何处，进了宫门便直接去了寝宫。
此时的北淳之还在入睡，身子大好，睡得也舒适，还在睡梦中，突然觉得身边被放了什么东西，眼眸一睁，就见到一人正在自己头上方。
睡意全无，北淳之轻声：“你这是？”
黎白急得不行，他伸手推了推大骗子，将小四喜放好在床榻上，“你快帮帮忙，小四喜病了。”
北淳之也不在逗趣，扬声道：“来人。”
话音刚落，门外就进来了不少太监和宫娥，北淳之道：“去叫神医叫来。”
“喏。”一太监弯身领命，朝着外面离开。
宫娥将烛点燃，寝宫内瞬间亮堂，北淳之这才发现黎白身上只穿了件内衫，立刻起身，从旁边拿了外衫搭在黎白的双肩上，他蹙眉道：“就这么急，连衣裳都不穿？”
“急呀。”黎白是真的着急，“下林村的二柱子就是发烧烧傻的，可不能耽误。”
说完，他又瞅了瞅大骗子，哼声的道：“在山上我会将种子给你，也是害怕你成了个大傻子。”
北淳之看出他眼里的担忧，对着他道：“别怕，他会无事。”
神医来得早，匆匆赶进来还未见到人就嚎道：“不是病好了么，怎么才这么点功夫又得…咦，你没事啊？”
圣上身边的小太监来叫人，一般都是圣上不好急需他过来，这次也是，当看到匆忙跑来的太监，他连话都没问就快速赶了过来，结果居然不是圣上有事。
见到床榻上多了个小童，秋方子也没多问直接上手把脉。
黎白就待在旁边瞧着，见着神医把脉、开药、并说着需要注意些什么，眼神从慌乱渐渐变得崇拜，忍不住的道：“您真厉害。”
秋方子哑然，随即自豪的挺了挺胸。
北淳之笑了笑，笑得秋方子背后发凉，他轻咳一声，赶紧着道：“无事，让这孩子吃上三日的药，保准活蹦乱跳的。”
黎白松了口气的道：“好险我来这里找你了，要不然我得给四喜用土法子退烧呢。”
秋方子来了兴趣，“什么土法子？”
黎白也不私藏，他道：“埋在坑里呀。”
“……”北淳之丝毫不觉得意外。
秋方子：“？？？？”
“仙人说了，什么大地是最好的良药，没什么它治不好的病。”黎白说着，话里还有些小小的自傲，他以前生病就是这么过来的，每次都能好。
虽然吧…病好的时间有些长，有时一两个月，长得能有小半年才能好，不过不管多长时间能好，结果是好的就行，反正他是笃定仙人说得很对，完全没想过是不是他自个身强体壮熬过去的。
秋方子讪讪笑了笑，说起仙人他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陛下，老夫打算明日便启程。”
北淳之知晓他启程去何处，虽已经病愈，可他仍旧不想霸占少年如此珍贵的东西，神医动身便是去四海寻药。
北淳之还未开口，黎白特好奇的问道：“你打算去哪？”
秋方子手抚长须，他带着期待道：“去寻仙。”
“寻仙问道？”
“不不，只想去见见，顺便再去寻个东西。”秋方子说着，虽是带着陛下给予的任务，可他早就想走出这一步，去广阔的大地走走，去触碰他从未接触过的光离大陆。
黎白想了想，他开口：“仙人可不是那么好找。”
“哦？”秋方子一怔，他突然想起这少年能治好陛下自然是有些神秘，他不追问也不好奇，只是诚恳的问道：“可否请你指个路？”
想要寻仙，自然得有个方向，他可是丝毫头绪都没，正打算碰运气随便找个方向而去。
既然是随意找，倒不如让少年指个方向，管它行不行，只有有条路他就能走到底。
“往西吧。”黎白没有犹豫，他眼眸中带着回忆，轻声的道：“如果在路上遇到了况後仙人，能不能替我带个话，就说丰青山的小狐真的好想他呀。”
“小胡？”
黎白笑了笑，笑得眼成月牙：“是呀，小狐。”

第36章
对于黎白的委托，秋方子记在了心中，可同时又有些好奇：“既然你知晓方向，为何不自己去找？”
这同样是北淳之的疑惑，少年有多惦记‘仙人’他是知晓的，可为何不亲自去寻？本来以为是少年并不知道‘仙人’在何处，可现在看来，并未如此。
黎白抿唇，眼眸里带着悔意，沉默了好久好久，他才道：“因为…我惹了仙人生气。”
哪怕再想再想，他也没脸再见仙人。
“你……”
“啊哟，不准再问啦。”黎白有些恼羞成怒，他伸手推着大骗子，催促着：“都已经到了上朝得时辰，你怎么还不赶紧走。”
北淳之无奈，让人伺候他穿上龙袍，对着少年道：“爱卿也一同？”
黎白摇头，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没穿官服呢。”
其实是想等小四喜喝了药，再一起睡睡，他还没睡饱呢。
北淳之哪里没看出，也不在强求，带着身边人去了朝上。
今日上朝并未发生什么大事，不过百官心中都诧异不已，明明昨日陛下瞧着已经病入膏肓，怎么今日又是红光满面瞧着比他们还要健安？
真真是…病着玩的？
不少人心中惊奇，却无人敢问，都是想着赶紧下了朝，和友人商量商量，就前段日子陛下身子不好，身下又未有子嗣，群官之中难免有人动了些歪心思，可现在…
以陛下暴君的性子，他们还是安分些吧。
下了朝，群臣离开，唯有黎学博被元裘叫到了一旁，两人凑在一快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黎学博的脸色尤为的尴尬。
等两人分开，有人好奇的打听：“黎大人，不知元公公叫你，可是圣上有什么吩咐？”
来问得人可不是关怀一声，而是看到黎学博的脸色不好幸灾乐祸罢了。
黎学博面带微笑，“孟大人就别操心老夫，听闻京城出了不少命案，您还是多花些功夫早些破案吧。”
“你！哼！”被戳心窝子的孟大人顾不上幸灾乐祸，他自身的麻烦事还真不小，与其在这里看人家笑话，还不如赶紧回去解决麻烦，省得以后别人来看他的笑话。
见着黎学博怼人，也没人再凑上去，各自回府。
刚刚下了马车，黎学博就一脸沉色的道，“四老爷可在府上？”
“在呢。”
“让他来书房见我。”黎学博带着些气，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加了一句：“立刻马上！”
黎小叔就这么从暖和的被褥中被拉了起来，见小厮匆忙得话语，还当是家中又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穿上衣也顾不上梳洗就匆匆赶去书房。
刚刚进门，他就着急的道：“可又是黎宏那厮做了什么？”
黎学博翻了个白眼，“不是他，是你。”
黎小叔愕然：“我怎了？”
他不是一直安分守己的当他的纨绔吗？保证什么坏事都没做，特别老实呢。
被质疑的黎小叔有些委屈，“我老实着呢。”
“……”黎学博深吸两口气，他压着怒火道：“你可知今日元裘与我说了些什么。”
黎小叔更摸不着头脑，他和元裘八竿子打不着，怎么扯都不会扯到那人身上，哪里会知道，赶紧又申明一次：“我连话都没跟这人说过，可没招惹他。”
“你是没招惹他。”黎学博瞪着他 ，“可你不该带着黎白去那些混乱的场所，不然陛下哪里会借着元裘的口让你安分点？”
“……”黎小叔吞咽口水，满脸的不置信：“陛下？”
“不然呢？”
“……咋又扯上黎白？”
黎学博气笑了，“我就不信你没看出陛下对黎白有所不同？”
黎小叔沉默，他还真看出了些，慌乱的心里又多了些担忧，和陛下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一个不好，小命都没了。
黎学博也是看出他的心思，微微叹气道：“这事不是你我能干预的，不过陛下既真将黎白看在眼中，便不会伤了他，至于其他的，便任由天命吧。”
黎小叔沉默，他可不认为陛下真要有了什么心思会放过黎白，只是他没用，想帮忙也没能耐，只能私底下与黎白好好说说，能跑就早点跑吧。
“还有，你以后别带黎白去戏园子，还有那什么花船！”黎学博再次叮嘱，今日下朝元裘与他说起这事时，他真的一张老脸都快丢尽了。
黎小叔能怎么办？肯定是只能答应啦。
这次是元裘让人送话，下一次怕是陛下亲自与他谈话，光想想就瘆得慌。
黎小叔连连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带黎白去戏园子。”
“还有花船！”
“好好好，花船也不会去！”
黎学博总算是松了口气，面上也不由放缓了些，正当要他离开时，又想起了什么，他道：“这几日你少出门，最近京城不太太平。”
“京城还有不太平的时候？”对于黎学博的话，黎小叔是相信的，只是他特好奇，在天子脚下还有人想不开，到底是谁觉得命太长？
“三日之内京城无端端的被杀两人。”黎学博说着，“就孟平那个吃白饭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案。”
黎小叔倒吸一口气，然后……
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反正他自认没那么倒霉会是死得第三个，更何况他身边好几个护卫小厮护着，又能出什么事？
黎白在宫里待了一日，就带着小四喜回了黎府，宫里虽然大，但是住在黎府来得自在，反正黎府也有煮药的地方，干脆回来的好。
刚刚回到院子，还在嗦鼻子的小四喜就想在旁边蹲马步，黎白觉得自己这个徒儿真得太自律，要是换了他，保准多装病几日好好休息好好玩。
牵着徒儿的手回到屋子里，黎白道：“这两日乖乖休息，习武得事先放放，这几日师父请了夫子来教你识字。”
“师父不教吗？”
“师父…不是那么想教。”当然也是教不好，黎白最不爱得就是识字读书，当年被仙人逼着读，老惨老惨了，现在还得去教，那岂不是更惨？
眼珠子一转，黎白特认真得道：“那自然是师父想让最好的人教你呀，你看看师父的功夫最好就教你，夫子也是文学最好才教你。”
小四喜摇头，“师父什么都是最好的！”
黎白嘿嘿一笑，他家小徒儿真好。
待在院子里陪着小家伙，等夫子来授课后，黎白就有些待不住，想去戏园子听小曲。
熟门熟路的去找黎小叔，将来意一说，黎小叔就赶紧着摆手：“不去不去。”
黎白道：“你等会不是要出门么。”
黎小叔将头一偏，不敢望着对面的少年，“我那是有事，你也别去，今日戏园子里唱得都是老戏，都不好看。”
黎白遗憾：“那成吧。”
黎小叔瞧了瞧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他赶紧道：“那我先出门，还得急着去收租，身边养了这么多人没点用，还得我自个辛苦去收租呢。”
一边说着一边走着，没走几步就见黎白跟着身后，他苦着脸道：“你咋来了？”
“我陪你呀。”
“别。”黎小叔快笑不出来了，“收租一点都不好玩，我自个去就成。”
黎白轻轻哦了一声，然后道：“那我陪你去看戏。”
“……我不是不去么。”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许多，尤其是在黎白一副‘你继续编’的眼神下，他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黎白眨了眨眼，一脸可怜兮兮的道：“去嘛去嘛，我们好久没一块去看戏了。”
“……”哪有好久，不过三四天罢了，然而对着黎白一副可怜的模样，他还真拒绝不了，黎小叔叹气的道：“那就一块吧。”
“好嘞！”黎白特高兴，和黎小叔看戏最好，因为自个不用掏银子呢，虽然他现在不穷，可能蹭一个算一个呀。
黎小叔又道：“那你可不准跟圣上说。”
黎白丝毫不在意，“我不说他也知道。”
“啊？”黎小叔整个人僵硬了，要不自己还是装病别去？
“没事。”黎白扯着黎小叔的袖摆，将他拉着往外走，“大骗子要是怪你，我替你骂他。”
黎小叔讪笑，他可不敢让黎白替自己骂圣上，不过想想感觉还挺带感的？
两人再次一起往戏园子里跑，不过这次黎小叔还是自觉了些，没花钱让人来陪酒，安安分分的看戏。
黎小叔之前说得并不假，今日并没有新戏，都是些唱烂得老戏曲，难免听着有些乏味，忍不住分心和同桌的人说些话。
黎小叔是这么打算的，先拉拉家常，再随意聊些京城杂事，最后将话题提到圣上身上，让黎白多注意些。
说白了，就是拐弯抹角再提重点。
“你在府上住得如何？要是府中有人怠慢，你尽管替，我保准替你出气。”
黎白头也不回，眼睛紧紧盯着台上，“挺好。”
黎小叔很满意，任务完成三分之一，他又道：“对了，你最近少出门，京城内有杀人犯，听闻都杀了两。”
黎白还是没太在意，继续看戏乐呵着，一边抽空道：“我知道，我还见过呢。”
很好，任务又……
等等！！！
黎小叔一脸愕然，“你说你见过啥？”
黎白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他茫然回头：“见过死人，就躺在南边的巷子。”
“你你你！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说？”黎小叔一脸的担忧，上上下下打量着少年，“你没受伤吧？凶手有没见到你？他不会来找你寻仇吧？”
一想到凶手会把黎白当做下一个目标，他心里将慌得不行，连忙道：“咱们赶紧回去，别凶手已经你看到他，反过来要杀了你，回府上侍卫多能……不行不行，还是去皇宫，皇宫戒备森严，无人能闯进去。”
黎白反手指了自己，“我就能闯。”
“这不一样，待在皇宫还是安心些。”黎小叔已经起身，就想拉着少年离开，不过刚刚迈出几步，脸上的神情就变得有些古怪。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是想劝黎白离圣上远着些，怎么现在反而还要送黎白进宫呢？
真是……天意啊。
来不及想太多，黎小叔带着人匆匆回去，打定主意让黎白收拾些东西带着小四喜去皇宫内躲灾。
只是，有时候命运就是那么的古怪。
一路上，黎白见到有个卖糖葫芦，刚拐进巷子里去买，结果糖葫芦刚刚到手，巷子深处就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喊声。
叫得黎小叔就是一哆嗦，他牙齿打颤的道：“怎么回事呢？”
黎白抬头嗅了嗅，“有血腥味。”
“咱们还是赶紧……”黎小叔是真想转身就走，可别真遇到凶手，他很有自知之明，他身边的人虽然多，但是真要遇到个高手，肯定是打不过。
可是，万一里面的人没死呢？
就在黎小叔犹豫之时，黎白率先迈出步子朝着巷子深处走去，黎小叔慢了几步，最后还是紧跟而上，等他到了深处，就将一人躺在地上没了声息，他紧张的问道：“怎么样？”
“死了。”黎白拿出糖葫芦吃着。
人没死他能帮忙救上一救，可人要是死了…那他还是吃糖葫芦吧。
黎小叔望着地上的人就是长叹一声，也只能道：“去报个官，让他的家人早点来收个尸吧。”
话音刚落，官差就一拥而上跑过来。
黎小叔惊愕，“你们何时有这般效率？”
来得也未免太快了吧？
打头那个冷哼一声，抽出佩剑指着他们：“大胆狂徒，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天子脚下行凶，来人！把他们都带回去！”
黎小叔一脸懵，随即怒气冲冲道：“你们眼瞎了不成？！人怎么可能是我们杀的？你们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管你是谁，杀人就该抓。”打头的官差走上前，冷哼轻言：“抓得就是你！”
黎小叔沉默，哪怕再傻再笨，也知道他们被阴了！
黎白伸手往衣兜掏了掏，自在上次被抓大骗子给了他个官职的令牌，他将令牌拿了出来，“我可是二品大官，你们可不能住我。”
“别说是二品，就是皇子杀人也得论罪！”官差其实有些慌，只是听命行事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下去。
伸手示意，将这行人带进了地牢中。
在地牢里，黎小叔是急得满头是汗，倒不怕真被判个杀人的罪行，就怕府中来救人被人阻止，要知道抓他们的背后人，就是想折腾他们呢。
而黎白呢。
拿着令牌狠狠得一摔，还说一块令牌能让他在京城混逍遥自在，这是被送到牢房中自在吧？
“你别气，是有人存心找我们麻烦呢。”黎小叔早就看清来龙去脉，无非就是想折腾下他们。
就是不知道，那人是想折腾他还是折腾黎白。
黎小叔沉思，他也没调戏良家妇女，更没挖谁祖坟，应该没得罪过人吧？
这时，走来四五个拿着链锁的官差，他们脸上都带着不好好意的笑意，“你们不承认也无碍，咱们严刑拷打一番，自然能问出什么来。”
“你们敢！”黎小叔怕得浑身发颤，知晓这些人是打算在救兵来之前先折磨他们一顿。
黎白啃着糖葫芦，好奇的指着他们手中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可是钳子，将你们的手指甲一个个……”官差正阴恻恻的说着，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怒道：“你哪里来的糖葫芦？！”
难道不该害怕得痛苦求饶吗？怎么在牢房里悠闲的啃糖葫芦？
“花钱买得呗。”黎白觉得他问得好奇怪，不然还能抢来的？他嚼着糖葫芦，接着好奇的问道：“那个呢？”
几根竹子绑在一块的东西，旁边还有根羽毛，还有个秤砣。
都稀奇古怪的，挺有趣。
官差气急，阴恻恻的道：“这么好奇，那你要玩玩吗？”
黎小叔赶紧道：“别……”
“行呀。”黎白同时说着，他将最后一粒糖葫芦吃完，扔掉竹签，然后握紧拳头对关着他们的牢房就是一拳。
‘轰’得一声，几根木桩子在众人惊愕的神情下倒塌。
黎白跨出牢房，与几名官差面对着面，微笑道：“那咱们来玩玩吧。”
……
最先知道黎白被抓的人是莫兮君，他身为大理寺卿，牢房中被关了些什么人他最为清楚，当即赶赴过来。
就怕耽误一会儿让黎白受了些伤，不止圣上饶不了他，就连泽二也会对他蹬鼻子瞪眼的。
带着一行人匆匆赶完牢房，还未走进里面就听到一阵的鬼哭狼嚎，别提有多凄惨。
莫兮君心中一咯噔，步子迈得更快了些，等他走进里面一看……
有些傻了眼。

第37章
牢中发生了什么事？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在行刑而已。
要说真有什么不同，就是角色换了下，牢犯给看守的官差行刑，用得还是官差自带的道具。
莫兮君见着这一幕，嘴角有些抽搐，不知该不该笑。
他刚刚走上前，眼尖的黎小叔就看到，连忙跑过来扯着他道：“莫大人您总算来了，您再不来指不准这些黑心的要怎么对付我们呢。”
莫兮君挑眉，特好奇的道：“怎么对付你们？”
黎小叔刚想诉苦，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没苦可诉，“还、还不是这些人，明明我们没罪他们还将我们绑来，还想动私行呢。”
说道这里，不由挺起了肚子，他得意的道：“好在咱们家黎白有能耐，不然等你们来救，怕是得少几层皮。”
莫兮君望着丢在地上的行刑用得道具，不可否认，如果黎白能功夫在身，怎么都得吃些苦头。
凄惨的叫声在耳边，莫兮君走上前，道：“还继续吗？”
黎白玩了一会儿，早就觉得没趣，将羽毛丢在一旁，“他们真不禁玩。”
叫喊得官差总算歇了声，听到黎白的话哭得是不能自已，他很想大喊，要是换个人被用羽毛挠痒痒，早就哭死过去，他还算是能扛得呢。
莫兮君伸手示意，让属下将这些人带走，并道：“此事是我的疏忽，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黎白不在意的‘哦’了声，就跟着黎小叔出去。
刚刚走到一半，莫兮君从地上捡起一个物件，喊道：“黎大人这是您的令牌。”
黎白回身，一脸的嫌弃：“不要，一点用都没。”
莫兮君怔然，此令牌的作用可不小，不说别的，就是号令他做事都行，他张了张嘴，刚要说，黎白气呼呼的又道：“大骗子果然是大骗子，这令牌有用我能再进牢房吗？”
“……”莫兮君想了想还是闭嘴，因为他无言以对。
分出一行人护送黎白几人回府，他便进了皇宫禀告圣上，可想而知，必定会是勃然大怒。
在莫兮君面圣之前，北淳之已经得到了消息，除了愤怒之外他还有些头疼，这次不知道该如何哄少年。
“既某些人不将朕放在眼中，那便斩了吧。”北淳之带着怒意，同时他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了，不然少年总会一直受委屈。
“属下领命。”莫兮君应声，无需细问他就明白了圣上的意思。
得了指令便告退离开，不过刚刚走了两步，北淳之叫住了他，有些不自在的道：“你让人将地牢收拾一番。”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少年还有入地牢的时候，倒不如好好收拾翻，省得委屈了他……
“是。”莫兮君有点不明白，不过也没问，领了命就离开了。
刚刚出了宫殿的大门，就在不远处与一人擦身而过，又同时停了下来。
“兮君这是刚面了圣？”
莫兮君转身，冷笑一声：“眼不瞎吗。”
莫开济倒是温和的笑了笑，“怎么说咱们都是兄弟，何必如此见外？”
莫兮君双手抱胸，眼眸中带着冷意：“我和狼心狗肺之人，当不得兄弟。”
连着被怼了两次，莫开济并未有一丝不喜，只是淡淡得道：“你该知道，为兄是有苦衷的。”
“为了你的苦衷，就得利用将你放在心尖上的人？”莫兮君直视着他，“莫开济你可真做得出来。”
莫开济有一丝的晃神，却又立马稳住了心，他嘴角微微上浮，“这是他欠我的。”
说完，也不愿再多说些什么，便迈步离开。
独留在远处的莫兮君等人离开，才再次的开口：“这人值得么？”
在一处转角，走出来一道身影，此人微微垂着头，不悲不喜的道：“他说得对，是我欠了他。”
……
在京城的某处偏院，一人怒道：“你疯了不成？敢动圣上身边的人，你这是再找死！”
对面一人有些慌，头颅上还带着伤痕，显然就是之前虐待银狐的幸季，他早已经不似原先来得风光俊雅，此时倒像个被吓傻的疯子，“我、我这不是看到陛下快死了么，哪里会知道……”
哪里会知道一天不到的功夫居然又好了。
说起来幸季也是想出气，他被圣上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偏偏那人是天子他根本不敢起什么坏心思，便将目光落在了黎白身上。
一个没来历的乡下人，不过就是卖身子入了圣上的眼，居然还敢在朝廷上针对他祖父，本想着圣上身子不好，瞧着活不了多久，更顾不上其他人之时，好好教训下黎白，哪里知道派出去的人刚刚出去，就有人来告诉他圣上又病愈。
“祖父，应该还来得及，我这就让人将他们叫回来。”幸季战战兢兢的说着，才出门这么一会儿，应该没这么快将黎白捉去教训一顿。
右相怒道：“最好如此！”
然而，没过多久，就有人匆匆赶来，说是大理寺的官差已经将人带去严刑拷打。
幸季吓得腿软，跪求的祖父救他。
右相又气又急，却又不能真看着自己的嫡孙去送死，便说道：“我让人带你离京，这辈子就别回来了。”
“祖父！”幸季不敢置信，他堂堂右相的嫡孙，就这么被赶出了京城吗？
右相怒视他，“不然圣上派人来，你怕是连命都留不住！”
“……孙儿知道了。”幸季能如何？只能应下，只要留下一条命也好，等祖父大事成了，他还是能再入京城，到时候还会更加的风光。
想得美好，却没料到他根本走不了。
收拾行李外加安排马车随行，不过片刻不到的功夫，可哪里知道刚刚走出角门，就被一群大理寺的人团团围住……
黎白知道这件事，还是莫兮君告诉他的，不过他对幸季没什么兴趣，而是问道：“杀人的是谁？”
莫兮君摇头：“此事不归我管，孟平那应该有些线索。”
黎白撸起袖子，“那本官来抓犯人！”
奸臣贪官就先放放，他这次来演个精明的探案官员，抓捕犯人立得大功再升一品！
“嗯？”莫兮君有些纠结，他委婉的道：“各有各职，黎大人还是别抢了孟平的事。”
“那我的职责是做什么？”
“这……”莫兮君语塞，虽是二品却好像并未职责。
“不管了。”黎白得不到回应也没事，他挺了挺胸脯道：“我比孟、孟大人的官职来得高，既是上官那他遇到了麻烦，本官自然就得帮衬帮衬，就免为其难的帮他抓个犯人吧。”
莫兮君僵硬的笑了笑，他是明白劝不下去了，倒不如顺着来，他道：“那便多谢黎大人，我手下有些人手，全听黎大人安排。”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那群人护着黎白，省得再出差错。
只不过，想法是好的，但是京城之中就没人比黎白能跑……
不过转悠了几条街，莫兮君的属下就傻了眼，他们把黎大人给跟丢了。
跟丢的黎大人此时正坐在馄饨铺上，安老爷子端来一碗满满的馄饨，笑言道：“大人许久未来，是忙得很吧？”
“还好还好，就是京城里来了个江洋大盗，还得靠本官来抓捕。”黎白特谦虚的道，要按不谦虚的说法，那就是这个江洋大盗准得靠他才来抓到。
“大人厉害，您多吃着些。”
听着夸奖，黎白笑得眯眼，老大一碗的馄饨没多大功夫就吃完。
其实，他是偷偷甩开那群人的，不然带着一群人来吃馄饨，他这个当上官的还得请客，那多心疼呀。
一碗馄饨四五文，那么一群人，肯定吃得他心也疼肉也疼。
吃完馄饨，黎白没去寻那群官差，而是去找鸡兄，一个人守着有些无趣，不如拉着鸡兄一边聊着一边守株待兔。
没走正路，直接翻跃屋檐，黎白没往姬府去，而是京城哪块地方最香，鸡兄肯定就在那块。
是一处酒楼的三层，黎白来得时候姬泽元正顺着窗台往下望，招摇得脸上明显带着一丝的嫌弃。
黎白翻过窗户站定，他顺着那个方向望去，好奇的道：“你看什么呢？”
对于黎白的不请自来，姬泽元丝毫不觉得意外，他抬了抬下巴，“就那两人，总觉得他们的气息特别的讨厌。”
黎白一瞧，乐呵了，“我认得黑衣那个，他叫莫、莫啥来着？”
黎白望天，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打了几次交情居然没记住这人的名字，真真不该。
姬泽元知晓下面两人是谁，莫家的两兄弟，只是不知道为何，当看到这两人时，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喜。
他问道：“你说，这两人会不会也是妖？我最不喜欢的妖怪物种？”
黎白望着他，“你不喜欢的妖怪不应该是我吗？”
“……”姬泽元沉默，这话有些无言以对，并且十分有道理，狐狸是他天敌，肯定是他最不喜欢的那类。
不过，其实他也只是猜测，下面两兄弟肯定是人，只是不知道为何是真不喜欢两人的气息。
等等。
姬泽元有些好奇了，狐兄闻着他觉得香，是因为狐狸爱吃鸡，那他是不是闻着蚯蚓妖也觉得香？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想去寻个蚯蚓兄来闻闻，满足他的好奇心。
黎白双手撑着下巴靠在窗台上，他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好奇的道：“鸡兄，京城内除了我们两个之外，还有其他妖怪吗？”
姬泽元摇头：“妖怪没了，倒是有个傻和尚。”
“傻和尚？是戏里那种不论好妖坏妖都要格杀勿论的吗？”黎白睁大着眼，眼眸里有些惧，戏里的和尚特别可怕，把妖怪折磨又折磨、杀了又杀。
“那倒没有，不过就是喜欢劝我皈依佛门。”姬泽元撇嘴，他好肉好酒顿顿有，凭啥想不开去当和尚。
黎白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这么可怕的吗？”
那他要进了佛门，不是连鸡都吃不着了？
“说曹操曹操到。”姬泽元伸手指着街道一处，“瞧瞧，傻和尚来了。”
只见在街头有一个光头的男子迈步走过来，瞧着年纪不太大，长得眉清目秀挺好看的。
这人手中拿着木棍，棍子上飘着一块烂布，上面写着‘摸骨算命’。
所以，和尚算命的吗？
算了，不纠结，或许是这人的爱好呢。
弥生走着走着，拦下一妇人，他微微一笑：“阿弥陀佛，小僧观施主荣光发红，想来是有大喜事，不如算上一算？”
妇人闻言一喜，没人不喜欢听好话，她赶紧道：“何喜？”
弥生伸出一手，笑意更深了些：“诚惠五文。”
妇人脸上僵了僵，不过瞧着和尚也像那么回事，掏出五文打算听个讨喜的话。
弥生快手接过，往兜里一放，微笑道：“小僧观施主月角加深，身躯丰腴，想来是有了孩子，这胎必定是儿子！”
话音一落，妇人那是怒火冲天，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好险弥生反应及时，连连后退，讪笑道：“既不喜欢儿子，那女儿也行。”
“老娘的相公死了十八年，哪来的孩子！你个假和尚，看老娘不打死你！”
弥生猛地转身，撩退就跑，正巧跑到酒楼看到了楼上的人，张嘴就喊：“姬施主！救救小僧！”
姬泽元只觉得丢脸，将窗户合上，当做看不见。
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特熟稔的推开包间的房门，躲了进来，嘴里还嘟哝着：“小僧没算错啊，明明就是添子之相。”
姬泽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二十五年前，你还说我儿孙满堂，请问我儿孙在哪呢？”
弥生当做没听见，望着屋内另外一人，他惊喜道：“这位施主，小僧瞧你是个好面相啊。”
黎白闻言眼睛发亮，“真得吗？”
姬泽元冷哼：“你别听他胡言乱语。”
弥生继续无视，伸手一掐，惊叹道：“哇哇哇，果真是大好的命格，小僧瞧你必定是旺夫相。”
“……”姬泽元捂额。
黎白脸色一变，他呵呵一笑：“你说啥？”
“……额。”弥生挠了挠光光的脑袋，“或者…是旺妻相？”

第38章
弥生并不觉得虚心，他只是怕被人揍，所以跟着道：“其实吧，这命格的说法你信就灵，不信就不灵，管他是旺夫还是旺妻，只要能旺不就行了？”
黎白歪头一想，还真有点道理，反正就是好命。
姬泽元再次翻了个白眼，“那我的儿孙满堂呢？不说满堂，总得有一个吧？”
弥生理直气壮，“那是姬施主不信小僧，施主要是信，老早就儿女成群。”
“……”姬泽元无言，别得不说，就这秃驴的嘴简直太能说。
弥生又伸出手，他傻笑道：“诚惠四文。”
黎白望着伸过来的手掌，眨了眨眼，“啥？”
“小本买卖，施主可不能不给。”弥生又将手往前伸了伸，“瞧施主这般好命，也不像是会贪了小僧四文的大好人。”
黎白确实不会昧下，他只会转头望着姬泽元。
姬泽元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咬着牙掏钱，身为大富人的他荷包中最小的都是一锭银子，也懒得和秃驴去扯，扔了锭银子过去也没让他找开。
弥生同样没说什么，将银子塞进衣兜。
倒是黎白瞧见，他便道：“既然多收了银子，那就多算几次吧。”
“行啊，施主想算什么？小僧保证言无不尽。”弥生开心的应着，他最爱给人算命，“是算前途还是算姻缘？或者是算算身边是否有小人阻碍都成。”
姬泽元听着，他觉得自己就得算算身边是否有小人。
不对，是不用算他就知道肯定有，就是弥生这个秃驴小人！
“那你能算算京城这段时日杀人的凶手在何处吗？”黎白问着，守株待兔或许能逮到，可他耐不住性子等，要是能直接算出那人的位置，直接杀上门多好。
“这个……”弥生有些迟疑。
黎白失望的问道：“不行吗？”
弥生挺起胸脯，他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当然行，这世上就没小僧算不到的东西。”
姬泽元冷笑，“我懂，算不准算不到的不怪你，只怪那人不信命。”
弥生又又又一次无视他，伸手掐指盘算着，算着算着，他手指微微一僵，有些不自在的道：“要不，施主先说说那人有何特征？”
“特征？”
如果这话是问其他人，或许真问不出来，可黎白还真知晓一些。
之前在杀人现场，他是第一个冲过去的人，隐约见到了一个黑衣的影子，如果不是官差将他们抓去，他都想过要不要去官衙中当个证人。
“大概比我高上半个头，拿着长剑，手背上还有个圆形的记号。”黎白一一说着，他也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帮上忙。
弥生闭眼，又是掐指算了算，大概过了片刻中，他睁开眼，“在南边。”
“当真？”黎白惊喜。
“真的？”姬泽元有些怀疑，就这真能算出在南边？
“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自然不会诓骗施主。”弥生双手合十，瞧着神情挺认真的。
姬泽元还是有些不相信，可黎白信呀，他佩服的道：“能算出我的命格大好，肯定不会作假，那我们就去南边转转！”
对于去南边，姬泽元倒是没什么意见，他也想看看弥生到底是不是在弄虚作假。
三人同行，朝着南边而去。
一路上弥生一直在掐算指路，等走到一处染布作坊时，他停下了脚步，手上动作不停，又左右打量一翻，随后退了几步，道：“就在此处。”
黎白好奇，“既是此处，你干嘛后退？”
弥生悻悻然一笑，“小僧是个和善人，不爱打架斗殴，离得远省得被波及。”
姬泽元：“……”
弥生又做了个鼓励的手势，“施主们放心上，小僧定会在此为你们加油打气。”
“……”黎白对他更佩服，能将胆小害怕说得如此清丽绝俗也算是个本事。
不管两人的神情，弥生是真没打算进去，站在作坊外优哉游哉，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听着里面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他觉得自己不进去的决定太正确了。
大概瞪了片刻中，进去的两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弥生迎了上去，讨赏的道：“没错吧？就知道小僧算命准得很，是不是已经抓到了人？”
黎白闻言，一脸古怪。
姬泽元白眼要翻到天上了，带着怒气道：“人是抓了，可也不是杀人的凶手啊。”
他和狐兄进了作坊，还真发现里面有犯事的人，三个男两个女，以及十来个被关着的孩子，都是这些人拐骗来的。
其实能解救这些孩子，姬泽元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可就是不愿意看到弥生那副自傲的样。
“咦咦，怎么可能呢？”弥生又是一顿乱掐，然后猛得道：“原来如此，小僧忘记今日乃土日，南边与土不利，该是西北方。”
“走走走，咱们去西北边。”黎白士气十足，率先就走。
姬泽元让手下的两人去报官，里面的人贩子都已经解决绑起来，就等着官差带去牢房蹲着。
西北边的街道人群多，挤挤攘攘的根本不好走。
弥生掐来掐去，往前走了一会儿又往后走，走着走着他突然盯着眼前一个大汉，两人对视好一会儿，久久未动。
姬泽元正要问问时，大汉扭动就跑，弥生大喊：“追！他就是凶手！”
黎白二话不说，双手一撑飞跃在人群之上，然后一脚踹上大汉背后，令他超前狠狠一摔，从身上摔出十几个荷包。
“这是我的荷包！”
“小偷！”
“我的荷包怎么到你这里来了？”
重重摔了一跤的大汉不顾疼痛，也顾不上周边人的惊呼，双手抱头大喊：“饶命饶命，我再也不敢偷东西了！”
黎白盯着这人瞅了一会，虽未看到凶手的模样，可比起这人，不管是身形还是高度都不对，回转头：“这不是杀人的凶手。”
弥生还未开口，大汉急得差点哭了，“我我、我没杀人啊，我就偷了些银子。”
一个大汉子，吓得是浑身发颤，哭得是满脸是泪。
黎白怒瞪他，“偷银子也是犯罪，该抓！”
一旁的姬泽元有些茫然，要说弥生算不准吧，好像又有些准，他问道：“这次又是少算了什么？”
弥生猛地拍头：“小僧忘了算上时辰，咱们该去西边！”
于是，一行人去了西边，抓了个边境奸细。
没过半个时辰，弥生恍然大悟：“天气也得算上，如此阳光明媚，该往东边！”
再于是，一行人匆匆跑去东方，抓了个采花大盗。
片刻中后，弥生摇头叹气：“小僧怎么忘了同行人中，姬施主属鸡，与小僧相冲，该往东北边。”
再再于是，在东北边，他们抓住个江洋大盗。
弥生愁眉苦脸，又是掐算一翻，才恍然道：“小僧大意……”
姬泽元假笑，“别扯一些乱七八糟的，你就说往哪边？”
弥生温和的笑了笑，“往北，这次肯定准。”
就这样，他们足足跑了三四个时辰，抓了盗窃、放火、诓骗等等等等…就是没抓到杀人的那个凶手。
黎白累得喘粗气，一手拉着围栏实在是走不动，“不抓了不抓了，再跑下去，我就成死狐狸了。”
姬泽元赶紧点头，他都已经是半死的鸡。
倒是弥生一人神清气爽，他劝着两位，“小僧保证，下个地方一定能抓到人。”
姬泽元气得要死，“你今日就保证了十来回！”
弥生扬眉一笑：“这不是手生么，好歹也能捉到些坏人不是。”
这话说得，两妖真不知道秃驴到底是能算还是不能算。
或许……半准半不准？
黎白突然有些好奇，他盯着鸡兄有些走神，如果和尚的话真得准，那是不是鸡兄真有可能儿孙满堂？
哇塞！
那不是有一堆的锦鸡吗？
舔了舔下巴，黎白突然有点馋，吃了鸡兄还能吃掉他的儿孙，会不会太残……太美味了？
姬泽元只觉得毛骨悚然，他僵硬的笑了笑：“狐兄要是饿了，不如我们就去吃饭？”
“吃吃吃！”黎白赶紧应着，他决定从现在开始催促鸡兄赶紧找个伴，能多生就多生。
一行人去了酒楼，黎白要了个小份的烤鸡以及五个馒头。
等菜色上齐，弥生念了句‘阿弥陀佛’拿起筷子就要开动，身前就多了五个馒头。
黎白特豪迈的对他道：“尽管吃，不够再上，今日我请客。”
这次他是真不心疼，今日忙了一天，虽然没抓到凶手，可抓了那么多其他犯人，送到衙门后可是领了一笔银子呢。。
再来三顿，他都请得起。
“……”弥生望着五个大馒头，再看看盘子中诱人的鸡肉佳肴，他脸上的笑意总算是摆不住，“黎施主，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有，这肉……”
“知道你不能吃肉，我就只叫了我一人的份，不会浪费哒。”黎白畅快说着，迫不及待拿起个鸡腿啃。
弥生叹气，认命的伸手去拿埋头，结果还没拿到，手背就被重重的拍了下。
姬泽元睨了他一眼，“这五个中有一半是我的！”
“……”弥生无言，这算什么请客？！馒头都只能吃一半？
姬泽元能怎么办？除了馒头就是烤鸡，让他鸡吃鸡？那他能下得了口？自然只能跟秃驴抢馒头吃。

第39章
姬泽元拿起个馒头啃着，虽然挺难吃，但是他吃得还挺愉快。
能让抠门狐请客，哪怕是个馒头他都觉得高兴，这可是头一回抠门狐请客呢。
一个大桌子，就一样菜加几个馒头，看起来还挺寒碜的，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上几眼，当然也是他们三人太引人注目了些。
一个装扮特招摇的男子，一个瞧着眉清目秀的少年，还有一个头上光亮光亮的和尚，真真稀奇。
正吃着，突然来了几个小二，端着不少美食端上了桌。
瞧着就特别的好吃，瞧着就特别的昂贵。
黎白眼睛都挪不开，却又不得不道：“我们没点这么多菜，你们上错我可不付钱的呀。”
这么多，得花不少银子呢，就算拿得出来他也不舍得拿呀。
而正在这时，一人坐在了黎白旁边，面上带着讨好的神色：“算是我的赔罪可好？”
见到来人，黎白就变了个脸，对着他喘了两口粗气，“你又骗我！”
北淳之保证，“这世上再无人敢欺你。”
不止是对黎白的保证，也是对他，虽是世间之主可他知晓在私底下有不少人等着他去死，之前并未放在心中，时而觉得不耐烦才会去解决那些麻烦。
可现在不同，他无法忍受有人欺少年。
一旁的姬泽元知晓这人是谁，脸上立马一变，冷哼道：“不就是一顿饭食，当谁请不起似的。”
说着，他伸手招呼店中小二，“将你们店里所有的佳肴都上一份，好酒好菜尽管上，大爷我有钱。”
北淳之侧头，对他眯了眯眼。
姬泽元丝毫不惧，当皇帝的他见得还少？真要得罪了也不怕，直接找个深山老林躲着就是，反正他命长，等这人一死他就出山挖了这人的坟。
两人正僵持时，黎白开了口：“听鸡兄的。”
有狐兄支撑，姬泽元脸上一笑，果然还是当好兄弟的好。
北淳之冷峻的脸上跟着一变，眼眸中带着委屈的望着少年。
黎白凑上前，小声的道：“鸡兄有钱，你别跟他争，咱们能省一点就省一点。”
北淳之闻言笑得灿烂。
姬泽元沉着脸咬牙，“你真当我耳聋听不见呢？”
黎白丝毫不觉得尴尬，他乐呵的道：“你听到也好呀，大骗子穷得很，要不你来救济救济？”
姬泽元气得倒仰，不但坑了他一顿还得坑他的家底？这个兄弟真是白当了！
将筷子一扔，他生气道：“不吃了不吃了，气都气饱。”
黎白一怔。
姬泽元瞧着面色不变，心中有些欢喜，瞧瞧他家兄弟还是蛮在乎他的嘛，正等着狐兄安慰的他，却眼睁睁的看着身前的佳肴被一盘盘的端走。
黎白一边端着一边道：“没事，你饱了我没饱，我都能吃下。”
姬泽元白眼翻着，气得起身要走，结果看到弥生一副要流口水的模样，他扯着人就走。
走出来之前，黎白还欢快的告别，姬泽元更气了。
“干嘛走？小僧才吃了两口馒头。”弥生有些遗憾。
姬泽元现在是白眼都懒得翻，他气愤的道：“黎白那只傻狐狸，就这么相信人类，到时候准得出事。”
弥生一脸惊叹，“原来他是只狐妖。”
姬泽元瞟了他一眼，“你别说你没看出来。”
其实他知道，弥生的本事不小，别得不说，二十五年之前他们相见，二十五年之后这秃驴还是原先的模样，要说没本事谁信。
弥生恍然大悟，“小僧就说怎么今日一直算不准，原来是未将狐妖这个变卦算进去。”
“……”姬泽元实在不想开口，这秃驴总能找到借口。
弥生一脸安心的模样，原来他还是很厉害的嘛。
随即，他又有些好奇的问道：“刚来的那人…”
姬泽元抢话：“你别说你忍不住来，那人一身的龙气。”
弥生仍旧有些疑惑，“龙气是有龙气，可咱们的天子是女扮男装吗，这真是件令小僧惊讶的事。”
姬泽元眨了眨眼，明明字字都识，怎么就是没法理解这话的意思，“啥女扮男装？”
弥生凑上前，特小声的道：“天子。”
“……”姬泽元忍了忍，没忍住道：“你有毛病吧。”
“小僧可没生病。”弥生正儿八经的说：“小僧刚瞧了瞧天子，除了本人之外，腹部里还有一个生命。”
给他的感觉很微小、很开心。
姬泽元：“……”
寂静两息后，姬泽元倒吸一口气：“你认真的？！”
“阿弥陀佛。”弥生双手合十，“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僧自然不会说谎。”
“……”姬泽元凌乱了，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北淳之居然是女扮男装，现在还怀了孩子？！瞧着北淳之追黎白的劲头，那孩子还有可能是黎白的？！
老天爷啊！黎白居然找了个这么牛的女人，这也太厉害了吧。
不说姬泽元七想八想，吃了一顿美餐的黎白决定与大骗子和好如初啦，他果然是最大气的妖怪~
最大气的妖怪填饱肚子，他就想寻得夸奖，兴奋的手舞足蹈的将今日抓捕饭人的事从头到尾说上一遍，最后重点强调道：“我今日赚了有三十六两银子哦。”
虽然比不上黎宏送得五千两，可这些真是他凭自个去赚的，用赚来得银子买吃的，都感觉吃起来香甜些。
“可辛苦了？”北淳之问着。
黎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是辛苦了些，可我也高兴。”
尤其是见到那些被解救的人，对着他千感万谢，那种感觉暖到了心里，鸡兄告诉他，这就是功德的力量，过程虽然累，可结果总是很美好，美好到他想继续做下去。
当然，也是因为有赏金的缘故。
抓个犯人，多得能有几两，少得也有一两半两，这也太赚了吧。
黎白摸了摸衣兜里的碎银子，鼓鼓的一堆，他高兴的道：“我请你去玩吧。”
北淳之接话：“去哪玩？”
黎白没说，而是扯着大骗子的袖子将他往外面带，此时的天色有些晚，却并不印象街道两边的人群。
一路走来，他们在一处特热闹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黎白昂头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笑道：“我请你看戏！”
北淳之蹙眉，继续被少年拉着往前走，两人在二楼的包间坐下，小二快速的上了茶水和点心，便出了包间将门带上。
待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北淳之见少年一直望着台上，不由开口道：“你为何这般喜欢看戏？”
黎白迟疑了会，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不止大骗子就是其他人也问过，那个时候他是如何回答的？
应该是：喜欢就是喜欢，并没有为什么。
可现在，黎白想了想，他认真的道：“因为，这让我觉得人间很有趣吧。”
打从下了山，遇到了人，看过有趣的戏，这一切的一切，让他发觉原来在山上他的日子是有多寂寞。
无论人也好、妖也罢，没一个能陪在他的身边，整日整日只有他在说话，永远都不会有人接下他的话。
以前没觉得，现在回想，真的太…惨了。
黎白双手搭在下巴，他道：“我从未下过山，不知山下该如何生活，我不爱看书，可从戏目中也能学习一些，最少我能知道这世上并非无主，而你是这世上的主，是百姓的皇帝。”
北淳之久久无言，他一直阻止少年看戏，真未想过这么多。
同时，他突然理解少年发生得一些啼笑皆非的事，并非少年傻笨，而仅仅是因为他不懂。
而自己…不该阻扰少年接触这个世界。
黎白拉了拉他的袖摆，有些可怜的道：“所以，能不能不要怪黎小叔，以后我能不能还跟着他一起看戏。”
北淳之望着少年牵着他的手指头，洁白而圆润，他伸手想要覆上，却不知为何停在了中途。
“当然可以。”
黎白闻言一笑，他转过头，看着台下。
强力忍耐着嘴角不上浮，果然看戏有用，不就是装可怜嘛，对他来说真得太简单啦。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继续跟黎小叔一起来看戏啦，而且还不用花钱~
台上正演一出祝寿剧，黎白侧头，“对了，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之前黎宏只说将近，到底是哪日就没说清楚。
“下月中旬。”
黎白掰着手指头算着，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够他攒钱给大骗子买生辰礼。
北淳之问他：“那你呢？”
“我的生辰？”
这下真把黎白问到了，不说生辰是哪日，连他到底活了多少年他自个都不清楚，只是估摸着大概几十年吧。
可到底有几十年呢？他还真说不准。
努力回忆一翻，他摇了摇头道：“记不清楚了。”
北淳之对此并不觉得意外，在山林里生活，日子快都记不清，更别说生辰了，便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不如与我一日可好？”
“啊？”
北淳之望着他，“我的生辰便是你的生辰，你觉得怎么样。”
黎白惊讶的长大嘴：“真可以吗？”
“自然可以。”
黎白万分欣喜，“那我也有生辰礼吗？”
北淳之扬眉一笑：“当然有。”
“那我要过生辰！”黎白猛地站起，也不再望着下面的戏目，而是扬起手欢呼着：“我要与你一日的生辰！”
想想就觉得期待，恨不得马上就到下月中旬。
只是，再恨不得马上到，日子还得一日日的过。
黎白这几日，不是一般的忙，忙着到处抓坏人，花了十来天的功夫，硬是将牢狱里抓满了人，差点没地方安置。
弄得衙门中的人也是叫苦连连，当然也有心虚。
本以为是天子脚下，没多少人敢犯事，哪里知道这一搜，硬生生的搜出这么多人来。
黎白抓犯人抓得快，荷包也是越来越鼓，可不知道为何，就是没将杀人的凶手抓到。
这一日，黎白刚刚出府，就被一小厮给拦住。
“黎大人，我家大人请您一叙。”
黎白并不认识他，“你家大人是谁？”
“侍中大人莫开济莫大人。”
黎白一听，同样也是不认得，更没兴趣去见个不认识的人，当即摆手不见，并打算离开。
没成想，不过刚刚走了几步，就被一男子拦下，此人温和的笑着，“听闻黎大人在查凶杀一案？”
黎白点头，倒是不奇怪这人怎么知道，他查这案子怕是满城都知晓，毕竟抓得犯人太多了些，哪里不会引起注意。
“说来到巧，我这里有一些线索，黎大人是否想知道？”莫开济带着笑，认定自己所说这些能引起黎白的关注。
黎白看着他，带着狐疑的道：“你真知道？”
“自然。”莫开济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只不过黎大人想要知晓，得付出些代价才行。”
黎白盯着他久久没反应，正当莫开济觉得势在必得时，黎白撸起袖子，当即一拳头挥了过去。
官瘾上头，他扬声大喊：“好你个贼子，敢知情不报！来人，把他抓去牢房，严刑拷打逼问一番，自然能从他嘴里获得实情！”
眼圈发黑的莫开济：“？？？？？？？？？”

第40章
凭借一己之力，黎白还真将莫开济抓着带进了大理寺，随后跟着莫开济的小厮们，吓得惊慌失措，偏生奈何不了黎白。
提着鼻青脸肿的人，黎白跨进了大理寺的大门，里头的官差对他都已经特熟悉，任谁这几日日日往大理寺跑，谁能不熟？
接手犯人，算得上一个好差事，别得不说能露个脸也是好的，李呈凭借着不要脸的赖皮劲，将这个好差事给抢到了手。
专门负责接待黎白黎大人。
这时，李呈见到熟悉的身影出现，他连忙就是迎接过去，“黎大人厉害，今日又捉拿一人，此人是犯了……咦？！”
话还没说完，脸上的笑意就已经僵硬了。
京城上上下下有百官不止，自然是认不全，可大理寺卿的哥哥他能不认识吗？哪怕都已经被揍得昏迷不醒，他也能认出来。
忍不住吞咽口水，李呈战战兢兢的道：“大、大人，您是不是抓错人了？”
黎白摇头，“没错，此人知情不报，给他上大刑，一定要将他嘴里的话套出来。”
“这这…可这是朝中三品大人啊。”别说用大刑，李呈都不敢将人抓进牢房。
“可我比他大，为何不能住他？”
李呈赶紧解释，“有罪自然得抓，可也得先调查清楚，等认证物证皆在，禀告陛下，由陛下处置。”
黎白眉头皱起，“是他亲口说，他知晓杀人者的线索，我就能算个认证吧？”
“算算算，可物证呢？”李呈说着，反正只要先放了人就行。
黎白歪头想了想，好像还真没物证，嘟哝着：“怎么这么麻烦。”
李呈好声好气，“这不是怕冤枉人吗，要不您先将人给下官，等人醒来了，下官再问问？”
黎白想着也行，直接伸手一丢，被丢在地上的男子痛呼一声，然后悠悠转醒。
李呈差点惊呼起来，赶紧上前去扶。
醒来的莫开济恨不得再晕过去，他这辈子就从未如此丢脸过。
黎白道：“那你们先问着，要是他不肯说，就直接上刑，你们要是不敢动手，便由本官亲自来。”
这时，莫兮君得到消息赶来，见到这一幕有些头疼，他先让人带着莫开济离开，随后对黎白道：“你能悠着些么？”
黎白翻了个白眼，“还说我呢，我好歹给你们抓了那么多犯人，你们呢？白吃饭不干活。”
莫兮君嘴角抽搐，无言以对。
黎白继续道：“你们一定要问出来，他是真知道些什么。”
莫兮君承诺，“成。”
这事还要办不了，那他们真就是一群白吃饭的了。
黎白也不愿意和他多说话，刚想离开又忍不住的回头，问道：“泽二呢？怎么不见他来找我玩。”
“他在家。”
“行吧，那我去他家找。”黎白迈步，一边走着一边小声嘟哝，“正好将鸡兄介绍给他，他们两肯定特配。”
“等等！”莫兮君叫住离开的少年，“什么介绍？”
黎白理所当然的道：“泽二不是单身么，我给他介绍个伴。”
莫兮君脸立马变黑，“他用不着！”
黎白不以为然，“为什么用不着？我给他介绍的伴特别好，姬泽元你知道吧，那可是京城的大富商，老有钱啦。”
莫兮君咬牙：“那是个男的！”
这下黎白不明白，“男人怎么了？只要喜欢那就能在一块。”
“……”莫兮君一怔，这话真的惊到他了。
其实他一直都知晓泽二的心意，只是抛不开世俗的偏见，以至于根本不敢往哪方面去想。
可少年的话，让他有些回不了神。
是不是真的只要喜欢，那就能不顾一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是不是能正视他心中的想法……
黎白伸手在莫兮君眼前晃了晃，瞧着他没反应也懒得再理会他，干脆迈步离开。
大理寺周边没人摆摊位，黎白寻了个最近的地方先吃上一些填饱肚子。
这里有家烙饼不错，就是等得时间久了点。
等黎白能吃口热乎时，就看到一行人匆匆而来，打头那个，还是个熟人。
黎白挥手招呼着：“元裘！”
不止招呼着，还拿着一块烙饼上前，递过去道：“吃，这饼味道特别好。”
元裘哪里吃得下，他在宫中突然有人带了口信，说是莫开济被抓，心里着急匆匆赶来，却不想先看到的会是黎白。
微微摆手，他道：“多谢黎公子，只是我有些要事，便不在多留。”
黎白啃着一口烙饼，见元裘着急的往大理寺里跑，便带着好奇的心跟了过去。
刚刚进到门口，就见元裘和莫兮君在说话，话中围着一个人。
那个被他抓进来的男人。
“你们是要将他放了？”
元裘回头，看到上前的少年，不知为何有些难为情，他轻声道：“黎大人，您应该误会了，莫侍中并非贼子。”
“你怎么知道？”
“我……”元裘回答不出来。
黎白想了想，他道：“虽我与他不相识，可我觉得这人并不好，元裘你别和他玩，你和他玩受伤的只会是你。”
或许是有生以来的直觉，他见到一个人的第一面都会有些感觉，是好还是坏。
莫侍中这人，他不喜。
黎白走上前，执起他的手，轻笑道：“你要觉得无趣，可以和我玩，我保证不会欺负你。”
元裘只觉得眼发热，看着被握着的手，他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都忘记了该如何说话。
“其实你也无需担忧，只要莫开济不参与进来，也不会有其他事。”莫兮君说着。
元裘苦笑，他怕的就是那人参与在其中。
心中苦涩，他抬眸道：“莫大人，能否帮我一个忙？”
莫兮君摇头，“你就算不说，我也会护着莫开济，虽不喜，可他到底是我的兄弟。”
“可我希望，您能接下我这份人情。”元裘挤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意，他轻声道：“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与莫侍中两清。”
用一份人情还另一份人情，这样也算割断他们两人之间的牵绊。
莫兮君没有犹豫：“好。”
应得爽快，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哪怕如此，这两人都不可能两清，毕竟元裘心中始终无法抹掉那人的身影。
又说了一些话，元裘就告辞离开，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进屋去见那个人。
跟着离开的还有黎白，黎白瞧着元裘不是太高兴的样子，便道：“我带你去看戏吧？”
元裘知道黎白想安慰他，只是道：“宫里还有些事，我得早些回去。”
“不急这一时半会儿。”黎白左右瞧瞧，指着一处酒楼：“要是不想看戏，那就去吃顿好吃的。”
说着，不等元裘的拒绝，拉着他的手就往酒楼去。
这家酒楼是京城最大的一家，美味佳肴应有尽有，唯一有点不好的，就是酒楼不卖鸡肉。
单凭这一点，就知道这家酒楼是谁开的。
黎白点了好几个菜，这次真的是大手笔，上了菜招呼着元裘动筷，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元裘脸上的笑意也渐渐的多了些。
等两人快要吃完，酒楼的大门走进一人，刚刚进来，掌柜就赶紧迎了上去，“主子。”
手持羽毛扇的姬泽元点了点头，“他在哪呢？”
“就在二楼八字房。”掌柜弓着腰身伸手示意。
姬泽元没让身边人跟着，迈步上了楼，一边上着一边咬牙，真是只狡猾的狐狸，来了他的地盘还知道让人去叫他，等他一来，还不得由他来买单？
哼声哼气两声，打算见到狡猾的狐狸好声的讽刺几句，却不想将房门打开，见到里面另一人时，他突然有些晃神。
像那妖吗？
其实并不像。
可见到这人时，仿佛回到了二十几年前，在他身边一直有个爱说爱笑的妖怪。
一个被人挖掉内丹的傻妖。
“你……”
“鸡兄！快些过来，我还给你留了盘花生。”黎白热情的打着招呼，特别的高兴。
为嘛？
自然是因为出钱的人来啦。
要是放在其他时候，姬泽元保准出言讽刺几句，而此时，他只是傻愣愣的坐在一侧，“这位是？”
“在下元裘。”元裘说着。
其实对面的人不认识他，可他却认得这人。
京城中特有名气的大善人，同时也是‘富可敌国’的富商，朝政中谁又不知道这人的名号。
他更知道曾经有人动了坏心思，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那说这人没点能耐，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元裘端起水杯浅抿一口，他还不知，此人和黎大人居然这般的熟络。
“元裘？”姬泽元轻轻重复。
元裘放下水杯，他道：“今日已不早，我得先行离开，黎大人谢谢您这顿饭，改日我请您。”
黎白没接他的话，而是问道：“那你现在高兴了吗？”
元裘微微一怔，随即笑意到底眼眸深处，他轻声：“高兴。”
黎白跟着就是一笑，“只要你高兴，这顿饭就请的值得。”
互相告别，元裘便离开。
姬泽元没跟着去，只是仍旧有些恍惚。
黎白也没问，而是将留下来的花生给吃得干干净净，才道：“你怎么了？”
姬泽元摇了摇头，不答反问：“元裘是什么人？”
黎白回答的爽快，“好人呗。”
“……”姬泽元抿嘴，也是他自己蠢，他就不该问傻狐，也不在追问，准备等回去后好好调查一番。
黎白凑身上前，他盯着对面的锦鸡：“你是打算和他生小鸡？”
“噗……咳咳咳咳。”吓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姬泽元咳得满脸通红，差点没顺过气来，“你胡说什么！”
黎白耸了耸肩，视线往桌面看了看，每个盘子都光光的，没捡漏的机会。
姬泽元顺了气，又灌了一杯子的茶水，他才道：“还记得之前与你说过，我以前有个好友，被喜欢的人挖了妖丹吗？不知道为何，刚刚见到元裘，让我突然想起好友。”
许是因为低沉的气愤，黎白也没那么吊儿郎当，脸上的笑意收敛，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抚，只能干巴巴的道：“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呀。”
姬泽元闻言就是一笑。
黎白也跟着咧嘴笑了笑，随后道：“你说有没有可能元裘就是你好友的转世？”
姬泽元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哪有什么转世，都是骗人的。”
“为什么没有？”黎白不赞同这话，“世人传言，有神仙有妖怪有鬼魂等等，别得不说，我们不就是妖怪么，既然有妖怪，那其他的自然也存在。”
姬泽元没法辩解，因为他就没亲自感受过，没法笃定的说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只是，他好奇的道：“那你呢？为何如此笃定有转世。”
黎白没有犹豫，他直接道：“因为我想再见见我爹娘，我的哥哥姐姐们。”
大几十年未曾相见，在爹失踪之前还只是开了灵智的狐狸，就算当时没出事，可这么多年过去，早就不可能存在。
他唯一期盼的，就是转世。
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再见见爹，能看看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娘和哥哥姐姐们，能被那么多家人宠着，他该是最幸福的吧。
如果到时候他的儿子也能出生，还有儿子娘也在身边，那就最好不过啦。
黎白不懂得安抚，姬泽元更不懂得，他吭哧吭哧半天，硬是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只能讪讪的道：“或许秃驴知道？等哪日有空我们找他算算？”
黎白猛地拍手，“这是个好办法。”
寻得好法子，两个低落的妖怪又高兴了起来，这一高兴话就难免多了些，已经在说着，等找到了爹娘该怎么怎么，或许爹娘转世之后又不是狐狸和锦鸡啥啥的。
这时，黎白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特别好奇的问道：“我四十二个哥哥姐姐，你呢，有多少兄弟姐妹？”
说得时候还带着些小得意，瞧瞧我爹娘多能生。
哪知，这问题问住了姬泽元，他蹙眉道：“你等等。”
说完，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数了老半天还是没能数清楚，他估摸着：“也就百来个吧。”
黎白惊愕的张大嘴，那得是多少只口粮啊！

第41章
对着快要流口水的少年，姬泽元无奈的道：“你能不能忍着些？”
这才刚刚吃饱吧？就开始馋他一族了？突然感觉真是交友不慎，不但惦记上他自个，还将他一窝都惦记上了。
只是，姬泽元应该还不知道，不止他的父母和兄弟姐们，连他以后的子孙后代，黎白就已经惦记上。
如果早知道的话，他应该会立马跑妖吧。
不过，黎白还真没再问鸡兄家中之事，因为他发现根本比不得，两位数和三位数的比拼，这完全就是碾压呀。
他倒是好奇转世的事，忍不住的开口：“你刚才所说的好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姬泽元叹气，“戏剧你看得多，可看过人与妖的恋情？”
黎白点了点头，“可我不爱那些戏。”
倒不是唱得不好，而是不但唱得好、演得好，进戏馆的人都特别的喜欢听，可唯独他不爱。
因为，这些戏剧的结局他非常的不喜欢。
“因为现实与戏剧中一样，结局都不好。”姬泽元叹气，缓缓说起，“要说我那个兄弟，是真得很聪慧，和他一比起来，我就像是还未开智的灵怪，他什么都好，唯独一点比我差……”
那就是眼神不好，居然看上了那种人，居然心甘情愿的被那人挖了妖丹，死前还拉着他的手，不准他去报复。
姬泽元是真觉得他聪明，也知道兄弟当时为他想了很多很多。
不然，他定会付出所有代价让那人死无葬身之地，然后呢？然后他积攒的功德将毫无用处。
或许是真舍不得伤害到心爱人，又或者是顾及他，不忍他多年积攒的功德消失，最后的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贱人将妖丹炼制成丹药，给他喜欢的人服下。
不过好在老天有眼。
就算服下丹药，渣男贱女的下场都不好。
“……就是这样。”姬泽元缓缓说着，这还是他第一次将兄弟的故事说出去，不为别得就为了让狐兄想清楚，别到了最后落得一样的下场。
然而…
黎白听后后蹙着眉头，“他哪里聪慧，明明好傻。”
姬泽元挑眉，傻狐居然还说别人傻？
“要是我，我定不会放过那两人，别说挖了我的妖丹，我会先将那两个坏人捆绑在一块，烧熟了喂老虎！”
“……”姬泽元沉默，他突然觉得，黎白确实比他兄弟来得聪明，凭什么要舍得自己去成全别人？就该如狐兄所言，烧熟了喂老虎！
他叮嘱一句：“你得记住你说得这话。”
黎白抬下巴，“我当然记得。”
“那好，真要有那么一日，希望我能见到你将北淳之烧熟喂老虎。”
本以为会听到一声肯定的话语，哪知黎白一脸诧异道：“我为什么要烧大骗子？！他是好人！”
“……”姬泽元笑不出来了，什么聪不聪明、傻不傻，到头来还不是个大傻子。
黎白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呀，他要烧熟的是大坏人，可大骗子是好人，那自然不能烧。
为了让鸡兄明白这个道理，他叨叨絮絮说了一大堆，成功绕晕了鸡兄。
而同时，元裘一路回到了皇宫，在路上他想了许多许多。
哪怕刚才说了两清，可他知道但凡那人来，他定是狠不下心，倒不如远着去，永远不要再回来。
深深的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决心一般，他往陛下的宫殿走去，却不想刚刚在门口就被人拦住。
拦人的不是别人，正宫中的一个老太监。
“元公公，陛下让咱家带几句话给您。”李公公微微俯身，他年岁大却没有元裘的能耐大，更是清楚整个宫中陛下最信任的便是面前这人，他将拦着的手放下，小声说道：“就几句话的功夫，陛下说了待咱家说完，随您选择。”
“李公公，您说。”
“陛下道，如果元公公想，陛下能在宫中给您开辟出一方世界，绝不会让人打扰了您。”
元裘惊愕，立马明白过来，陛下怕是知晓他想离去的想法，所以才会做出这种承诺吧。
在宫中开辟出一方世界，何尝不是大费周章，更别说有史以来，就从未出过这种事。
而他，又哪里能承受得起。
“陛下还说，您无需担忧，陛下既能开口，自然能轻易的办到。”李公公说着的时候，是真羡慕元裘，这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人。
他接着道：“您也知道，宫中不少送来的孩童，在这宫廷之中想要靠着自身熬过来的，并没多少人，如果您留下，这些孩子就由您来教导，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些活下来的机会。”
元裘本想拒绝，可因为这些话，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硬是没法说出来。
他也是从小被送进宫，自然清楚宫中有多黑暗，从小相识的人，能一直活到现在的，连一个都没。
有些还能找到尸首，有些连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尤为是那些还未长大的孩童们，想要活下来，真得很辛苦。
“元公公，咱家倚老卖老，就多说一句。”李公公知晓元裘心善，也跟着劝了一句：“咱们都是些残缺的人，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了，您就救救那些孩子，不求这辈子有什么回报，但求下辈子能是个完整的人吧。”
元裘低垂着眼眸，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夕阳西落，他才屈膝一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奴才谢陛下恩惠。”
而在话音落下没多久，宫殿中就传来一声叹息。
……
由圣上嘴中说出，哪怕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无人敢阻止。
更别说如今皇宫中除了圣上一个主子之外，未有一人，偌大的皇宫内又哪里缺地方开辟出来。
没几天的功夫便已经收拾好。
黎白也听到这个消息，决定带着小四喜去宫中看望下元裘，小四喜特别的喜欢元公公，知道能跟着师父一起去玩，也是特别的高兴。
高兴到第二天起床，直接尿了炕。
黎白看着羞得一脸通红的徒儿，突然庆幸昨日没一起睡觉，不然他得在一窝汪洋中起床了。
“师父，徒儿错了。”小四喜脸色通红，眼眶中还含着泪珠。
黎白摸着他的脑袋，“没事，小孩子嘛，都尿床。”
当然啦，只要不尿在他的床上就行。
小四喜听着，悄悄的抬起脑袋，昂着头好奇道：“那师父尿床吗？”
“……这个嘛，得问我爹了。”黎白自己都挺好奇的，可惜小的时候他都没开智，自然是不知道有没有。
不对，应该是没有，他小时候哪里睡过床，都是待在洞里生活的呢。
可要是尿在洞里，那得多脏呀？
不行，不能去想了，再想他连饭都吃不下去。
给小四喜穿好衣裳，两师徒吃了顿美味的早膳，便一同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仍旧是翻越宫墙，只不过这次并未直接去寝宫，而是朝着某个方向去。
那里是元裘现在居住的地方。
很大的一块地，有住处有花园还有池塘，在这个地的周边，都有人守着，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当然啦，倒是能飞进一只狐狸。
首位的侍卫看见，连眼都不眨，直接当做无视。
黎白落在空地上，他将抱着的徒儿放下，第一句话就是：“你得快些学好轻功，等你学好，该你带着师父飞进来。”
抱着一个孩子飞，其实一点都不累。
只不过，他也想尝尝被其他人抱着飞得感觉呀。
小四喜赶紧着点头：“师父您放心，徒儿定当好生练功。”
小拳头攥紧，他一定要加倍努力，以后带着师父满世界的飞。
牵着徒儿向前走，正坐在一处空地，就见元裘在教一些孩子习字，大概十几个孩童，看着也没比小四喜大多少，个个脸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瞧着都不敢深呼吸似的。
元裘见到来人，他轻缓的道：“今日就讲到这里，你们留下继续手写百个大字。”
孩童们齐声道：“是。”
元裘满意的点了点头，放下书本招呼着两师徒去旁边的亭子里。
等坐好后，元裘亲自斟茶，“今日怎么来这里？”
黎白伸出双手拿了两块糕点，一块自己吃、一块递给了徒儿，他道：“听说你在这里带孩子，我就过来瞧瞧。”
带孩子？
元裘对这个说话感到有趣，不过想想，他何尝不就是在带孩子呢，如果换一种生活，这般年岁的他，早已经有了孩子。
他对着小四喜道：“那边有个秋千，我让人带你去玩可好？”
小四喜没马上应声，而是先瞧了瞧师父，见他点头才脆生生的道：“好。”
等小四喜被人带去玩，元裘才长叹一口气，“我本以为，在这里教导他们是件很容易的事，可现在看来，不但不容易还很难。”
黎白有些不解，“为何？”
不就是带孩子吗？他带小四喜感觉蛮简单的呀。
不对……
黎白歪头想着，带小四喜确实容易，因为小四喜怪，可要是换个他这般性子的小孩，那怕会脑上天吧？
突然有些同情他爹了。
“你没看出来吗？”元裘望着仍旧坐在案桌边书写的孩童们，他叹气：“他们眼里带着的都是害怕和拘束。”
哪怕其他人在这些孩童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说，他们在这里能过上好日子，可这些人都不会相信，每一日每一息都是小心翼翼的。
根本不敢多说不敢多做。
而想要让他们抛开恐慌，又岂是件容易的事。
黎白不是太懂，听着又有些茫然。
元裘也就随口说说，也没想跟黎白讨论一番，便换了个话题，他道：“有几日没见到陛下，他可还好？”
如今的他不在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既打算留在这里，就没打算再离开过，不过到底伺候了这么多年，突然离开还真有些别扭。
“我也没去见他。”黎白小声的嘟哝着，因为他不是太敢去见。
这些日子抓贼赚了不少银子，说凑钱买礼也够了，可他发愁不知道买啥，要是大骗子问起来，他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连糕点都没心思吃下去，黎白发愁道：“你说我该送什么给他呀？”
元裘一怔，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说实话，就算他能给黎白出主意他也不会出，陛下有多看中黎白他最为清楚，自然是满心欢喜的等着收礼，黎白自然想和外人出主意，自然万分不同。
他微微犹豫了会，道：“要么买，要么自个做吧。”
说得其实就是一句废话，然而黎白惊讶的长大嘴：“还能自己做？那我挣得银子不是白挣了？”
特别惊愕，同时心里又忍不住冒出一个想法。
要不、还是自己做吧？特省银子呢！
黎白忍不住又问：“你和他相处这么久，一定知道他的喜好吧？”
元裘摇头，“陛下并没有喜好。”
一个人的喜好便是他的把柄，陛下又岂会这般轻易的让人看出来，就连他这个在陛下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的太监，也不敢肯定的说陛下到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黎白有些小遗憾，现在日子又不多，他想观察一下都没得观察，双手搭在下巴，他噘嘴嘟哝：“哎，真的好发愁呀。”
发愁是发愁，但是也有些小期待，大骗子的生辰也是他的生辰，第一次过生辰，也是第一次收礼，不知道大骗子又会送什么给他。
等等……
黎白歪头，大骗子好像只说过和他一日的生辰，没说过要给他送礼吧？那可不行！
黎白有些急了，他拜托的道：“元裘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你说，只要能帮到，一定义不容辞。”
黎白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能不能提醒下大骗子，也得给我准备生辰礼呀。”
元裘哑然一笑，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其实无需他去提醒，陛下都会…应该会准备吧？元裘突然想起，陛下以前也没给人送过生辰礼，这次应该会送吧？
正在这时，秋千那头传来脆耳的小声，黎白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不自在消散，反而添了些好奇。
他俯身上前，用特小声的声音问道：“那个、你家陛下小时候尿过炕吗？”
元裘：“？？？？？”
元裘：“……”

第42章
黎白的好奇心特别足，不过很可惜，他是注定没法知晓。
不但知晓不了，元裘实在是怕他继续问些令人窒息的问题，挥手将他给赶走，弄得黎白特别的遗憾。
离开了园子，黎白只能继续往寝宫去，别看皇宫虽然大，可好多地方都空置着，风景好看却没什么玩乐的地方，他是真不知道大骗子这么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丰青山也大，他也没下过山，可山里的生物都是他的玩伴，好歹比大骗子待在这里，连几个能说话的人都没。
这次他没有翻阅宫墙，而是顺着路，一步一步走去寝宫，沿路所见，一开始还觉得有趣，可渐渐的就觉得无趣。
等黎白来到寝宫前，守门的太监见到他，脸上一慌，随即赶紧迎上前，高声道：“黎大人您来啦？”
黎白点了点头，就想越过他走上前，没成想被太监一拦，又是高声：“黎大人，奴才听闻您去了元公公那？他那有什么新鲜事，您能同咱家说说么？”
“没什么新鲜事呀。”黎白又是迈步向前，太监又后退一步拦了下来，黎白眯眼，听着寝宫中窸窸窣窣的声响，他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没没没，咱家怎敢瞒着黎大人。”太监额间冒着细汗。
黎白没理会他，迈着大步跑到寝宫前，刚要伸手推开门时，又微微怔了怔，回转身坐在了台阶上。
北淳之藏完东西，推开大门首先就见到坐在台阶上的少年，他走上前，轻声：“怎么坐在这里？”
黎白昂头，嘟嘴：“你是不是有小秘密？”
北淳之摸了摸鼻尖，有些不自在。
黎白见着，突然神神秘秘的一笑：“是不是在给我准备生辰礼呀。”
北淳之也不顾会弄脏衣裳，跟着坐在他的旁边，好笑道：“为何这般猜？”
黎白得意的晃动腰身，“我就知道，所以我不进去，我得等生辰那日得一个大惊喜。”
说着，他忍不住掰着手指头，细细算着还有多少日。
算完后他伸出三根手指头，“还有三日，我能等。”
北淳之笑而不语，既是秘密那就先瞒着，三日后等着给少年一个惊喜。
黎白起身，他拍了拍衣裳的灰尘，“那我先回去了，正巧着还有点事。”
快速的道别，然后飞速的离开皇宫，黎白高兴得同时，心里又特别的着急呀，大骗子都在给他准备礼，而他还没有头绪呢。
这时，李公公上前，微微躬身道：“陛下，黎大人已经离开。”
“朕知晓。”北淳之是望着那道身影翻越宫墙。
李公公有些哭笑不得，他接着道：“可四喜还在元公公那。”
北淳之闻言笑着摇头，有时黎白是真像个孩子，‘孩子’带孩子，谁能放得了心，“让人护着送回黎府。”
“喏。”李公公应着，随即又道：“刚小太监来禀告，祖将军刚进了宫门，大概片刻中就能到。”
“人来了，就让他进来。”北淳之说着，进了寝宫，他望着寝宫的一角，那里放着一个箱子，而在箱子中就是他为黎白准备的生辰礼。
不可否认，心中有些小忐忑，他不清楚三日后黎白会不会喜欢。
“臣参见陛下。”
祖周走进来，单膝而跪。
“起身。”北淳之坐在原处不动，他微微抬手让人给祖周赐坐，待人坐下之后，他道：“萧王那有何动静？”
“陛下，您多虑了，萧王那孬货哪里敢有动静？”祖周带着讽刺，却也不怪他这般瞧不上。
当年天子之位相争，萧王怕死躲得远远，不过也正是因为怕死，陛下的亲兄弟里面就只剩下萧王。
祖周接着道：“萧王收到右相的密信，看过之后直接烧掉，完全不带犹豫。”
还真是如此，幸迎蓉被赐婚，右相知晓他不得圣上所喜，便一封信送到萧王处，暗示站在他那边，一起对持圣上。
哪里知道，萧王看到信后，吓得直哆嗦，不带犹豫的将信给烧了，还将送信的人赶出府中。
北淳之单手撑着下巴，“还真无趣。”
“可不是么，但凡萧王有些小心思，老子…咳、本将军立马带军灭了他全家。”祖周话里的遗憾显而易见，随即他又道：“不过，这次跟着的人带回来一个有趣的消息，陛下，您可知萧王有多少子嗣？”
北淳之不甚在意：“多少？”
祖周伸出两个巴掌，“一双手都数不过，足足十二个子女。”
北淳之挑眉，如果没记错的话，萧王就比他大了两三岁，如今也不过二十六七，居然生了这么多。
他这个哥哥，还真能生。
祖周凑上前，神秘的道：“您知道他为何生这么多不？”
北淳之觉得有些无趣，“不是太想知道。”
“……”祖周被噎了下，这话让他怎么往下接？
算了，就当没听见吧，他继续道：“这还是因为陛下您没子嗣，萧王事事比不过您，唯有在子嗣上能完胜您。”
北淳之眯眼。
所以，祖周这是在变相催婚？
祖周被盯着的有些慌，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您想想啊，也不是让你多生，咱们就生一个，就算萧王从数量上赢了您，咱能从优上完胜他。”
北淳之冷哼，“谁和你是‘咱’？”
祖周讪笑着搓手。
“军师呢？”北淳之问道，祖周这个大老粗肯定是说不来这些，背后肯定是有人在教，除了军师没第二个人。
“……跑了。”祖周如实说着，军师跑了留下他顶着炮火，他家军师不是一般的聪明。
北淳之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盯得祖周背后冒冷汗，久久过后，他嘴角缓缓扬起，“瞧着你的样子很想要孩子嘛，要不朕赐你十个八个的美人，多生点？”
“陛下，您就别逗我了。”祖周苦笑。
北淳之认真的道：“朕从不逗人。”
“……”祖周心里发慌，他最清楚陛下可是说到做到的人，真有可能会给他塞十个八个女人。
忍不住吞咽口水，他讪笑道：“我可不爱孩子，我那是爱您的孩子。”
北淳之又一声冷哼，手却不由自主的落在腹部。
与之前不同，当黎白再次将种子给了他之后，他能感觉到一些的不同，倒不是说有什么动静，而是微微在发热。
甚至……
他偶尔间像是能感受到谁得喜悦、谁得不高兴。
就比如刚才，在祖周说让他生个孩子时，他像是感觉到了一丝愤怒以及吃味，就像个孩子在争风吃醋一般。
很诡异，但是想到黎白一直喊着‘种子’为儿子，让他更加忍不住的多想，能将他生来就有的疾病一下子药到病除，自然是世间少有的宝贝。
如此稀罕的宝贝，或许真有可能蹦出个孩子来。
当然，如果真的能成，他不介意多这么个孩子，毕竟他这生就没想过会有子嗣，只不过……
一想到孩子是从他肚子里蹦出来的，就有些毛骨悚然了。
北淳之眉头皱得不能再皱，他决定得找个机会问问黎白，被真的蹦出个孩子来。
“陛下？陛下？”
祖周小心翼翼的喊了两声，心中一直在叫苦，他就不该一时心软听了军师的话跑进宫，简直恐怖。
北淳之瞟了他一眼，“再不滚，明日就等着成婚吧。”
祖周吓得一激灵，连告退的礼节都忘了，转身撩退就跑，那模样像是有什么人在追赶他似的。
刚刚跑到宫门外，就忍不住的大大松了口气，正在这时，他见一个太监牵着小四喜走出来。
小四喜还是他抱出宫送到黎白面前的，那时候的孩子脸还没他的巴掌大，瘦瘦小小瞧着有点丑。
可这才多久？如果不是模子没变，他都快认不出来。
倒不是说现在有多好看，而是此时的小四喜脸上身上多了些肉，眼眸里没有流露恐慌惊怕，反而特别的明亮。
祖周不得不说上一声，别看黎白傻乎乎的，可养孩子还真有一把手。
心中突然多了些想法，祖周走上前，对着太监道：“这是带他去哪？”
“祖将军！”太监跪下行礼。
“祖叔叔！”小四喜上前两步，伸出小手抓着祖周的衣裳，“成公公带我回家找师父。”
祖周弯身，一把将小四喜抱在怀里，“我正巧顺路，带你走一趟。”
就这样，祖周拐…抱着小四喜就朝着黎府而走，这条路他们两个在不及之前也走过，那个时候小四喜一直不安，一路上沉默不严，就差没害怕到落泪。
而近日，一路上稚嫩的声音就没停下来过，小四喜和他的祖叔叔说着他和师父的点点滴滴。
“师父在教我功夫，他特别的厉害。”
“师父还愿意陪我睡觉哦，睡觉前他将得故事特别的好听。”
“等我学好了轻功，就背着师父到处飞。”
“祖叔叔你觉得我得多久才能学好功夫呀……”
一声接着一声，几乎每句话都离不开他的师父，就连祖周这个特迟钝的人都能看出小四喜真的很喜欢他师父。
当然，反过来说，如果不是黎白对小四喜真心实意，又哪里会让小四喜这般喜欢。
祖周时不时附和小四喜的话，心中的想法更深了些，他打算将小四喜交给他师父之后，再和他商量些事。
他是不敢再去劝陛下了，别真的给他塞十个八个女人过来，所以还是将这个重任交给别人吧。
最好的人选，自然就是黎白啦，陛下就算听着不高兴，也不会同黎白置气。
当然，最重要的是，军师交代的任务他能完成，陛下也不会再找他麻烦。
嗯！就该这么着！
等两人到了黎府，并未见到黎白的人，祖周干脆就等着反正他也没事，本发愁该怎么和小四喜玩，毕竟这么大点的孩子玩心特别的大。
结果没想到，进了院子的小四喜招呼下人来了些茶水点心给祖叔叔，然后就特别自觉的蹲马步。
祖周十几岁就被爹娘扔进军营混，武功虽然比不上黎白但也是好手，看着小四喜的架势，还真别说特标准。
上前伸手捏了捏小四喜的根骨，他‘啧’了一声，“早知道我先收你为徒呀。”
就这根骨，就这自觉的劲，再加上肯吃苦，十八年后保准比他强上不少，居然就被黎白捡到这么好的徒儿，真羡慕。
祖周半蹲，“四喜啊，你可还有其他兄弟姐妹？”
小四喜摇头：“我不记得了。”
是真的不记得，被送入宫后，他生了一场大病，之前的事都不记得，被祖叔叔抱出宫说是见他爹爹，那个时候因为不记得所以特惶恐，好在虽然没找到爹爹，但是多了个师父他更高兴。
祖周猛地伸手拍了拍脑袋，他怎么这么糊涂，不管小四喜有没家人，能狠心将这么小的孩子送进宫的家人，还问什么？
小四喜见祖叔叔不高兴的模样，他想了想道：“没事，师父说我以后会有个弟弟。”
祖周一愣：“哪来的弟弟？”
“师父的呀。”
“嗯？”祖周眉头皱在一块，黎白居然有儿子了？那陛下咋办啊？“你不会弄错了吧？”
小四喜摇头，“师父说得准没错。”
“……”祖周茫然了，发愁愁到脑袋发晕，黎白回来的时候，正好见到坐在石墩上还在发愁的祖周。
黎白走上前，半蹲与他平视，“你咋啦？”
祖周盯着他，“你有儿了？”
黎白觉得他这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祖周瞪大眼，“我哪知道？”
黎白指着小四喜，当初他就是在找儿子，不然咋会将小四喜送错给他？所以从一开始面前这人就是知道的呀。
黎白脸上古怪，难不成高大个比他还要傻？
呸呸呸！！
黎白偏头啐了几口，他才不傻呢。
祖周猛地站起身，可不是嘛？黎白之所以会上京不就是在找儿子？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了？
“你居然有媳妇了？！”
黎白摇头，特遗憾的道：“没有呀。”
他看中的人不愿意当他儿子娘呀，一想着就觉得有些气人。
“那你儿子怎么来的？”祖周有些傻眼，怎么越说他越懵？难道他真得天生就比别人来得要蠢？
“就这么来得呗。”
祖周伸手示意暂停，他特认真的道：“你得让我回家好好理理。”
家里有军师在，反正在军师面前已经蠢到家，在军师面前丢脸他都已经丢习惯，至于其他人，还是保持聪明人的样子吧。
他轻咳一声，将来意说了出来：“这次来，我是想请你帮个忙。”
黎白眼睛发亮，他最喜欢帮人忙啦，“你说，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做不到的，还有大骗子顶着。”
“你知道萧王吧？陛下唯一的兄弟，他如今都有十二个子女，你瞧瞧咱们陛下一个都没。”祖周手掌挡在嘴边，他小声的道：“咱们不求多，好歹有一个能继承皇位是不？陛下和你好，你给劝劝？”
黎白眼里有些茫然，皱巴着脸久久没回应，他得好好理理这话的意思，省得会错了意。
想了想，想了又想，黎白猛地拍手：“我也有这个想法。”
祖周听着立马咧嘴大笑，“是吧是吧，陛下真得添子了。”
“对对对。”黎白连连点头，他催促着，“那你赶紧催催大骗子，让他当我儿子的娘呗。”
想要大骗子有孩子还不简单？直接当他儿子娘，一步到位！
“成，咱们一块去劝……”话说到一半，祖周有些懵了，他眨了眨眼，实在没回神过来，“你刚说得啥？？？”

第43章
“走走走！咱们一块去劝。”黎白高兴极了，拉着祖周的袖子就想跑，他决定等会见到大骗子全由祖周去说，毕竟他也会不好意思嘛。
然而想法很好，但是祖周不配合呀，抱着树干子死活不松手，他惊慌道：“错了错了，陛下哪里能当你儿子的娘。”
“为什么不可以？”黎白叉腰生气。
祖周将头埋在双臂间，不敢说话，总觉得再说下去黎白得揍他一顿，身为大将军被个少年揍得还不了手，那得多丢人啊。
两边吃了亏，他决定谁也劝，任这两人去折腾吧。
这般想着，他闷声道：“我也不知道可不可以，你自个去问就是。”
黎白嘟嘴，他不要意思问嘛，要是再被拒绝那得多不丢脸，他怕会忍不住将大骗子给揍一顿，想想就心疼呢。
小四喜蹲完马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他昂着脑袋打量着两人，好奇的问道：“师父，祖叔叔你们是在玩游戏吗？”
祖周头埋得更深，他才不想和黎白玩啥游戏，又不是自虐。
黎白哼哼两声，也不乐意和粗大个玩。
小四喜用手摸了摸树干，想起了之前在宫中玩得秋千，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师父，您能给徒儿做个秋千吗？”
“啊？”
小四喜又赶紧摆摆手，慌乱的道：“不做也没事，小四喜不喜欢。”
“做！当然做！”黎白快速喊着，之前没反应过来是因为这是小四喜第一次开口找他要东西，怎么不让他惊喜呢。
也不在管高大个，黎白伸手将小四喜抱起来，然后去找黎管家。
虽然吧，他挺想亲自动手，不过想想还是别为难自己，还是找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吧。
一大一小找到黎管家，并将来意说明。
黎管家就带着歉意道：“这事本该奴才先想起，应该早点置办好，黎大人放心，奴才这就让人建个秋千。”
不止秋千，还有其他玩的物什，都得置办好。
黎白伸手掏兜，“得多少银子？”
这次他特别得舍得，花再多都不觉得肉疼！
当然，能少还是少点吧。
“哪用得着您掏钱。”黎管家摆手拒绝，这银子他当然是不能收，甚至决定给黎大人的院子再添些其他物什，保证让他们师徒住得舒服，毕竟黎大人不是黎府的人，想要将他留下得费些心思才行。
“那便谢谢啦。”黎白说得特别客气，突然发现占鸡兄和泽二等人便宜和占黎府便宜还是有些不同的。
就比如现在，他是真打算自个付钱，要是换成鸡兄等人，他不但不会主动掏银子，还会得寸进尺要得更多。
所以，他这是不是属于看人下菜？
嗯，真高兴，又懂得一个意思啦。
黎管家的效率特别快，第二日起身，院子里就多了好些玩乐得物什，除了秋千之类的其他东西外，居然还有个能摇动的木马。
黎白绕着木马打量了许久，随即特遗憾的叹了口气，才这么点大，他根本坐不下去呀。
伸手召了召徒儿，“来来，这个肯定特好玩。”
小四喜骑了上去，前后摇动特别的有趣。
黎白瞧着羡慕，他决定等晚上化成为狐，痛快得玩上一玩。
和小四喜吃了早膳，黎白便出门办事，这段日子京城内的贼人都被他抓了个底朝天，就连些小偷小摸都没放过，弄得听到风声的人都不敢动，在暗处老老实实的藏着。
也正是因为如此，黎白这几日赚到得银钱大幅度的下浮，好在之前赚得不少，此时荷包鼓鼓，就等着找到一件合适的生辰礼送给大骗子。
黎白扯着哈欠走到街道边，这里凑凑那里逛逛，时不时还坐下吃些东西，几乎走完东边的街道，硬是没抓到一个贼子。
看着天色渐晚，后日又将是大骗子的生辰，他决定如果再选不到生辰礼就挑个稍贵的吧，也好让自己没那么心虚。
“大人！黎大人！”一人匆匆跑来，跑得是气喘吁吁。
此人正是大理寺专门接待黎白的李呈，他歇了两口气，道：“大人，杀人者有消息了。”
“你们对莫开济严刑拷打啦？”
李呈心虚的一笑，他们哪里敢严刑拷打？避开这个问题，他赶紧道：“大人在京城中找了这么久都未找到，那是此人已经离开京城。”
黎白恍然大悟，“难怪我找不到。”
“可不是么，下官得到消息，此人正在京郊外的山头，大人咱们赶紧去追吧？”李呈催促着。
京郊外？
黎白没动，出了京城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后日就是大骗子的生辰，他连生辰礼都没买呢。
“大人，咱们得赶紧去，不然那人就跑了，外面那么大，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以后想要抓住他就没可能。”李呈一直在催，脸上的焦急显而易见，他见黎白一直未动，又开口道：“京郊外来离这里没多远，咱们一去一回也不过半日功夫。”
“当真？”
“自然是真的，下官哪里能骗大人。”李呈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让人看不到他脸上带着的心虚。
黎白这才没有迟疑，跟着李呈就往城外的方向而去。
因嫌弃李呈走得太慢，还拎着李呈的后领，一路拎着跑。
黎白的轻功了得，就连宫中第一高手于将领都追不上，此时哪怕拎着个人，一直暗中护着黎白的侍卫也只能眼巴巴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暗一，我们该怎么办？”
人居然被他们跟丢，这让他们怎么去陛下面前交差啊？！暗一能怎么办？只能闷在心里哭，“暗二去禀告陛下，其余的人跟我去京郊外。”
话音刚落，除了暗二其余人全都快速跑了。
留下暗二气得跺脚，将跟丢人的消息禀告陛下，陛下一怒之下别把他给砍了！
可还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回宫。
虽然恐慌，但回宫的速度却不慢，不到片刻中就已经见到陛下，并将黎白的消息全然告知。
“李呈？京郊外？”北淳之蹙眉，随即道：“让祖周带一行人出城去寻，不单单京郊外，让他扩大范围去找。”
“属下领命！”
“再有，让人去问问莫兮君，李呈这人可不可信。”北淳之伸手揉着额间，总觉得有些不安，哪怕知道世上或许没几人能打得过黎白，可不在他眼前盯着，就是不放心。
暗二领命下去，北淳之放下奏折，起身站在窗前，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传话。
“陛下，京郊外并未寻得黎大人的身影，祖将军带人马正扩散寻找。”
“陛下，莫侍中并未透露杀人者之事，李呈不知是从何得知杀人者在京郊的消息。”
“陛下，经过多次排查，李呈此人怕是故意诓骗黎大人出城。
一个接着一个的坏消息，让北淳之脸色格外的难看，他阴沉着脸开口道：“宣所有暗卫，将方圆万里整个翻上一遍都得将人给朕找回来。”
一众人等跪下，“属下领命。”
北淳之直接越过他们，走到房门前，他道：“李公公给朕换衣。”
“陛下，您这是？”
“朕要亲自走一趟。”北淳之说得很轻缓，却尤为的坚定，他不愿意待在宫中等消息，唯有亲自前去，心中才安定。
“陛下，黎大人功夫高强，不会有事。”暗二开口劝着。
“无需再多说，片刻钟后出发。”北淳之走了两步，他见放在墙角的木箱，微微犹豫后说道：“将这…带上。”
就这般，片刻中后一行人准时离开了皇宫，朝着城外而去。
北淳之换上便衣，隐藏在侍卫当中，而在皇宫处理要事的便是突然被叫来的莫兮君。
莫兮君望着空空的宫殿，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皇上居然撂下一切就跑了……这算什么事啊。
而此时，被众人寻找的黎白正在山林之中。
此山并非李呈嘴里的京郊外，而是完全不同方向的高山野林中，黎白正坐在树杈上啃着野果，欣赏着树下之人狼狈的哭喊哀求。
“黎大人求求您放过小人吧，小人也是没办法，那人拿着我家人来威胁，我要是不把您骗来，他就要杀了小人的家人啊。”
向来收拾整齐的李呈浑身上面都沾着泥巴，头发也是凌乱得很，只是此时根本顾不上仪表，他正苦苦哀求着，“黎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求求您放过小的吧。”
黎白将吃完的果核往他脑袋上一扔，“现在想起让我饶过你，你怎么就没想起饶过我呢？”
打从出了城门他就觉得不对劲，明明该去京郊，居然指了条错路给他，真当他傻呢？
别得不说，身为狐狸的他要是还能迷路忍不了方向，那得多丢人。
不过嘛，他虽然不傻，不过也能装傻，跟着来悄悄到底是谁想要将他骗出去。
结果一路过来，就进了林子。
进了林子后，黎白也不愿意装，就有了现在这一幕，他从树杈上跳下来，问道：“你还没说呢，把我带到这里干嘛？”
说着，漫不经心左右望望，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说我说。”李呈连连道，他真的后悔啊，本以为是好骗好应付的人，没成想手段狠着，拎着他扔了好几回，摔得他双腿骨折，连动都没法动，恨不得马上昏过去，嗦了嗦鼻子，他可怜巴巴的哀求：“大人，看在我如实说得份上，您能不能帮帮我救下我的家人。”
黎白无情的摇头，“那我呢？谁来救救我？”
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黎白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李呈将他骗来的目的自然不是来玩，无法就是想将他骗到埋伏好地方，再直接斩杀。
所以，真要如他们所想，到了那个时候，谁来救他？
这些人类啊，真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呢，其实他明白得很，不止戏曲里时常演着，就连话本里的剧情也多得是，他哪里会不清楚。
黎白半蹲下来，他无所谓的道：“你不说也没事，反正都将我带来，大不了我翻了整坐山，也能找到埋伏的人。”
“……”李呈哑然。
黎白摊手，继续道：“不过，你就倒霉咯，就待在这里当食物吧，过往得野兽会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李呈浑身发颤，喉间像是被堵塞一般，恐慌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黎白起身，从衣兜里拿出个果子，往袖子上擦了擦，张大嘴咬了一口。
然后不顾身后人的惨叫声，迈着步子悠闲的进入了深山处。
而在深山的某处，埋伏着十来个黑衣人，其中一个高个警惕着四周，“李呈真能将人骗过来？”
“就算骗不到此地，只要进了山我们就有后手。”
高个闻言并未放心，他们都是主子养得死侍，这次行动，已经做好了死掉的准备。
哪怕黎白没能杀了他们，他们也出不了这座山。
只因这座山太过神秘，一到入夜便会起瘴气，从而失去方向，运气好或许能死在瘴气之下，运气不好随处乱跑，那怕是得落入野兽腹中，而他们的埋伏，就是拖延住黎白，等到入夜。
黎白有多厉害，他们都知晓一些，想要亲手杀了他难上加难，只能靠瘴气将他杀死。
‘窣窣’。
两声轻响，让十几人不约而同的转向一处，警惕着草丛动得地方。
没过两息，在他们的注意之下一只纯白的狐狸跳了出来。
狐狸瞧着比寻常的个头来得要小，从草丛中钻出来后见到黑衣人并未惊吓离开，反而踏出小脚丫，一步一步走在这些人中央，然后一屁股坐着不动。
“小四，你去将它赶走。”
小四听到头的话，从树上跳跃下来，拔出长剑就朝狐狸刺过去，本以为狐狸会惊慌失措的逃离，不想却一动不动，仍旧待在远处。
长剑从狐狸身侧擦过，小四眼里带着诧异，他拔剑就没打算杀掉狐狸，不然多了血腥味难免会引得黎白起疑。
可他怎么觉得这只狐狸也像是知晓一般，所以才没躲？
来不及多想，小四伸出左手就想去抓，不想狐狸突然跳跃起来，重重的撞过来，快到他根本没法反应，等脸上一阵剧痛后…就没反应。
小四就这么被撞晕了。
带头那人见到，右手做了一个手势，送三个方向冲出三个黑衣人，一同朝着狐狸而去。
然后…又晕了三个。
剩下的几人只觉得毛骨悚然，这确定就是一直小狐狸？！看着明明还没断奶一样啊？！被一只狐狸连着干翻四个人，要不要这么惊悚？！
当然，他们还有更惊悚的地方。
最后□□翻的可不止是四个，而是一群。
望着躺了一地的黑衣人，小狐得意的晃了晃尾巴，然后抬起爪子就忍不住想舔舔爪子。
结果一舔，舔了一嘴的泥巴。
“呸呸呸。”
小狐吐出舌尖，明明就是一张狐脸，偏生像是能看出情绪，显得格外的生动又诡异。
小狐‘呸’完，然后走到黑衣人的身边，用爪子扒拉着他腰间，连着扒拉十来个，共计收获三十六银子。
小狐撇嘴嫌弃，这也太穷了吧。
他每次出门都带着个鼓鼓的荷包，结果这十几个黑衣人居然加起来都没他的鼓。
生气踩了其中人一脚，在他的额头印上一个梅花脚印。
小狐将银子装在一个荷包内，然后叼在嘴里朝着某个方向而去，走得不快，走了两步停两步，昂着脑袋打量着四周。
好久没进山，忍不住就拿着这个地方和丰青山对比。
没丰青山大。
没丰青山草地绿。
更没丰青山的生物多，一路过来都没见到几只。
迈着小步子的小狐突然一怔。
等等！不是没几只，是没见到一只大野兽吧？小狐歪着脑袋，要不找这座山的大老虎玩玩？他好久没骑大老虎了。
来了兴致，小狐将装着银子的荷包埋在坑里，然后寻了个方向就奔去，一边奔跑一边昂头嗅着气味，想找找大老虎在哪个方向。
结果大老虎没找到，倒是嗅到了一股特别不好闻的味道，小狐看着森林中渐渐弥漫的瘴气，他皱巴着脸退了几步，不打算找大老虎，还是赶紧走吧，这里的气味真的太难闻了。
转身跑开，跑着跑着瘴气越来越浓，瘴气中有毒，可小狐能屏住呼吸倒也没事，就是觉得有些闷人。
而且……
想来自傲的小狐发现，他迷路了！他居然迷路了！他怎么可能会迷路，还是在这个时候迷路！
三十六两呀！
突然想哭，他藏得三十六两银子找不到啦！
晕头转向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而就在这个时候，在瘴气的深处传来一道轻声。
“小狐狸，要不要来吃果子？”

第44章
很虚无缥缈的一声，要是换个人突然在深山野林里突然听见这么一声，保准吓得哇哇大叫，然后落荒而逃。
可黎白不是人，他是妖。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朝声音的方向而去，钻进浓气中，走了大概百来步，瘴气渐渐消散开来，直到小狐走到一间木屋前，瘴气消散的无影无踪。
小狐发现，在木屋周边都被瘴气包围，却就是不会进到木屋的院子里，要说是自然想象，他才不信。
又上前两步，木屋的院落大门打开，在里面站在一个消瘦的男子。
男子的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发青，瞧着有些诡异，他颠着手中鲜红的果子，“小狐，要吃吗？”
小狐呲牙，“吱吱！”
男子回身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并未因为小狐的敌意而感到不喜，而是张嘴将果子咬了一口，“可惜你不吃，还挺甜的。”
小狐的狐狸眼一眯，好气呀，不是说给他的嘛！怎么自己吃上了？
瞧着男子旁边的桌面上还有一盆，小狐利落的跳了上去，挑了最饱满的一颗用两只前爪捧在一起，张嘴就咬。
哇！好甜呀。
“好吃吧？”
小狐连连点头，比丰青山的果子还要好吃，不过嘛，其他就比不上丰青山啦，他待得丰青山千好万好呢。
男子伸手，想摸摸小狐，却被小狐躲开。
手指指腹捻了捻，男子有些遗憾，他轻声的道：“吃了我的东西，难不成不准备付出代价？”
小狐歪头，一脸的茫然，他是就动物人类的话听不懂呀。
装傻的小狐将果核一扔，又拿起一颗啃了起来。
“还装呢？真当我看不出来？”男子扬眉，这小狐真是越来越精明了。
小狐身子紧绷，他突然一下跳到旁边的树杈上，背脊向上拱起，雪白的毛发全都炸开。
不对劲，这个人类很不对劲。
刚才没发觉，可现在他突然发现，他并未听到男子的呼吸声。
甚至，在这个院子里，除了他们说话吃果子的声音外，其他声音都没有，这哪里是人类呀，指不准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妖怪！
“你是谁！”
从小狐嘴中说出一道脆生生的声音，还带着些稚气，与小狐身形一般，就像个孩子。
小狐嘴吐人言，男子非但没慌，还笑得更加开心。
只不过，他笑得有些僵硬，嘴角的幅度一高一低，哪怕模样长得好看，因为这抹笑，都变得难看了。
“对了，还未自我介绍，在下姓君名施，小狐你可以叫我军师。”
小狐偏头，听着有那么点耳熟？
君施站起身，他仰头望着树杈上的小家伙，有些落寞的道：“难不成小狐将我忘了？况後可是向你提起过我就。”
！！！！
小狐猛地睁大眼：“仙人！你是仙人的友人？！”
这话反而问住了君施，他跟着也是歪了歪头，表情很是茫然，“友人？应该算不上友人吧，如果没记错，他是想杀了我替天行道呢。”
“不对！”小狐反驳，“你就是仙人的友人，他曾说过与你踏遍山河，游览海川，如果不是好友，干嘛一起走过这么多地方。”
“……”君施沉默，久久之后才叹了一口气。
这狐狸，当真是有些傻。
哪里是踏遍山河、游览海川，那是况後追着揍他好嘛。
不过，说起来也是，况後那冷脸如果真想杀他早就杀了，哪里会让他留在现在。
又是一声叹气，有些烦躁呀，况後留下他一条命，他也算是欠了况後一条命，那他自然不能对况後的小狐狸下手。
望着已经不再警惕，甚至眼里还带着友善的小狐，君施突然想将这只小狐丢出山外了。
“您知道仙人此时在哪吗？”
君施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自然知晓。”
小狐赶紧跳下树杈，又落在石桌上，他期待的再次问道：“那他在哪里呀？”
“你很想知道？”
小狐连连点头。
“哦。”君施嘴角又是勾起一抹笑意，他恶意的道：“你越想知道，我越不想告诉你。”
“……”小狐觉得牙痒痒，师父的友人怎么这么欠呀，好想揍他！
君施突然转了个方向，他直望着瘴气深处，缓声道：“哟，来了个熟人。”
小狐也跟着望去，结果啥都没。
算了算了，还是别想着揍人，他根本揍不过呀。
君施又朝着他一望，意味深长的道：“你的老情人来了，不打算去接一接？”
小狐听懵了，他哪里来得老情人？
君施又是一笑，僵硬的笑显得脸上格外狰狞，不过眼底里的幸灾乐祸是显而易见，“就肚子里有你种的那个。”
小狐懂了，是大骗子嘛。
君施见他不动，开口：“不去接一接？这里可是毒障遍地，他要进来保证死得快。”
“死不了，我儿子会护着他。”小狐不在意，服下种子百毒不侵，不就是区区瘴气么，根本算不上什么。
与此同时，在山脚的一处。
“陛下，山上毒障遍地，您去不得啊。”祖周阻拦，他与陛下在途中相遇，一番寻查之后将地点确定在了这座山。
瘴山。
以前这座山并非此名，而是因为几十年之前，瘴气突然袭来，每到入夜必定布满整座山，几十年来无一改变，期间不少人夜里上山，没一人能再下山，久而久之，此山便无人再敢上来。
祖周虽未来过，却早早有耳闻，他再次道：“陛下，如果您真不放心，臣愿意前往。”
“前往去送死？”北淳之望着前面的道路，眼中带着坚定。
“……”祖周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哭，瞧瞧陛下多好，不忍心让他去送死呢，可是您都知道是送死还要往山上跑？
北淳之抽出祖周身上的佩剑，他道：“朕、有黎白给得灵物，此毒瘴对朕无用。”
说完，迈步进入了山中。
与黎白在瘴气中闭息不同，是刚刚进入，瘴气就散开，就仿佛他的周身有屏障一样，将瘴气隔开。
追上前想阻止的祖周等人也是见到，这才放心下来。
北淳之迈出得步子更大，连着在瘴气中摸索了半个时辰，他居然未感觉到一点疲倦。
再一次转回原先走过的地方，北淳之停下脚步，久久未动，此时瘴气很浓，除了他周边半步的地方其他完全看不清，在深山中只能不停的转圈。
甚至，能转回原先走过的地方，都是他尽量控制方位才能做到。
北淳之微微蹙眉，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下去，是绝对不可能找到黎白，他得想想法子才行。
在木屋的院落，君施轻笑一声，“看来他找不来了。”
小狐这才有些着急，跳动着来到院落大门前，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在瘴气中也摸不准方向，更感觉不到大骗子所在何处，出去找很难找到。
回转身，撑起上身，两只前爪搭在一块，做了个抱拳的姿势，“君仙人能否帮我找找大骗子。”
说着，他已经在想着该给什么好处，要不就将抢来的三十六两银子给了吧，反正他也找不到，君施是这山头的主，他应该能找到，就算一时半会儿找不着，总有找到的日子不是。
然而，不等黎白确定下送得礼，就被无情的拒绝。
“我可不是仙人。”君施冷哼哼，他才不想和况後沦为一谈。
小狐眼珠子一转，“您是好人！”
“……”君施冷笑一声，果真是狐狸妖，真狡猾。
不过他就是不乐意顺小狐的意，摊手就拒绝：“我是好人不假，不过好人也帮不了，瘴气这么厉害，我奈何不了。”
“……”小狐哑然。
这个理由很不走心好嘛，他眼又不瞎，山里的瘴气明明就是这个人弄出来的，现在居然好意思说自己奈何不了。
算了算了，打又打不过，也只能生闷气。
小狐前肢落地，正要离开时，君施的脸色一变，咬牙切齿的道：“北淳之！你真够可以的。”
随着话音落下，周边的瘴气渐渐消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北淳之在深山中居然将瘴气的阵法给破了，不管是无意还是有意，君施都气得牙痒痒，山中瘴气是他几十年之前布下，居然会毁在北淳之手下。
不过……
也并不意外，毕竟他……
没过多久，北淳之走到木屋院落前，大门敞开，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站着的人以及一只白色小狐。
“军师？你为何在这？”
北淳之眼带诧异，同时也有些忌惮，军师此人一直过于神秘，如今却出现在这个地方？
“臣参见陛下。”君施行了个礼，他道：“臣今日进京，路上听闻陛下在寻黎大人，这不是正巧寻到此处，入夜过后山中出现瘴气，臣无意中遇到这只小狐，跟随它来到木屋，却不想这木屋居然能隔开瘴气。”
“？？？？？？？”小狐瞪大眼，这人好不要脸啊。
君施又道：“臣发现此狐有些神秘，指不准和瘴气有关，不如抓了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小狐炸毛，总算体会到了有口难言，这特么的男人太会说了！

第45章
小狐气得跳脚，偏偏不能开口说话，这要是在大骗子面前说话，可不就暴露他是妖怪的身份啦？！
好气好气，气得恨不得跳起来咬他。
然而，君施一直没打算停嘴，继续不怀好意的提议着：“陛下，咱们就把它带回去吧，要是查不出什么来，它这身皮毛也挺值钱。”
“！！！吓吓吓吓！”小狐喉间发出声音，整个身子的白毛都炸开了。
君施看着，忍不住又笑了笑，笑得特别难看。
倒是北淳之这，如果换个时间他一定会跟着一块打趣，只是看着周边没另一个人的身影，他哪里顾得上其他，直言道：“可见到黎白？”
那模样，像是没见到就要去找一般。
看着大骗子这般紧张的模样，小狐也不在炸毛，它扬起尾巴在大骗子周边转悠两三圈，结果发现他一点眼神都不给自己。
难不成小狐没诱惑力啦？
真是个见色忘义的渣男，当初在皇宫里见到他原身模样，还专门寻人找了几日，而现在出现在他面前，居然连个眼神都没。
而此时北淳之已经在君施口中得知，并未见到黎白，便打算离开木屋去外面寻寻。
小狐听见大急，也顾不上之前生君施的气，传音给他：‘你拦拦，我出去变成人身回来就行。’
君施脸色不变，‘干嘛帮你？先前不还想咬我几口么。’
小狐呲了呲牙，在君施看过来前又赶紧将尖牙缩回来，还抬起前肢，勾了勾君施的衣摆，瞧着特别可爱。
君施回了一个冷哼给他，不过嘴上还是道：“要不陛下还是再等等，臣进木屋之前是跟随脚印前来，想来黎大人就在这附近。”
北淳之睨着他不语。
军师这人真的让他越来越看不懂，如果说以前还会遮掩一番，那现在来个拖延他的借口都编得极为不走心。
他寻了个地方坐下，“好，那朕便等片刻中。”
坐下之后，他便看到一道白色的小身影朝着外面跑去，随即又开口：“此狐是你的宠物？”
“陛下说笑了，臣是进了木屋才发现这只狐狸的。”
北淳之露出一抹笑意，笑得有些假，“那军师猜猜，这话朕是信还是不信。”
君施双手抱拳，微微躬了躬身，是真的只是微微，完全看不出躬身的幅度，“陛下信不信臣不知晓，不过臣信就好。”
北淳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君施也跟着嘴角上浮，只不过笑得没那么好看。
而这边，离开木屋的小狐选了个地方，确定周边无人后，一个转身由狐变成人，等成了人后来不及多想，就匆匆的朝木屋跑去，他决定等会一定要告状！君施也太欺负人啦！
没成想，等他回到木屋时，在院落里他只瞧见一个人。
黎白赶紧道：“君施呢？”
似乎黎白的出现并没有让北淳之感到惊讶，他只是淡淡的道：“你又是从何得知君施与朕在这？”
“……”黎白哑然。
对哦，他咋把这个给忘了？那岂不是不能告状啦？
北淳之并未深究，而是起身将他上下都打量了一番，确定少年无事之后他又坐在木椅上。
黎白被他弄得有些糊涂了，伸出手指好奇的戳了戳：“你怎么了？”
北淳之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任何的言语。
黎白被盯得瑟瑟，怎么感觉大骗子在生气呀？可他好像没做什么惹了大骗子呀，难不成是君施做错了事？
手指头又戳了戳，“是不是君施惹了你？那要不要我替你去揍……算了，还是别吧。”
因为仔细想想，他好像揍不赢君施呀。
北淳之不乐意了，他是气黎白一个人到处跑，还冒险进入这么危险的地方，可听着他居然不为自己出头，就更加不高兴了。
倒不是真要去找君施麻烦，可说说也成。
他冷哼：“为何不行？”
黎白说得很直接：“我打不过他呀。”
“你打不过他？”北淳之扬眉，谁不知道君施擅长于发号施令，但是身子孱弱，连个小兵都打不过，可这样的人居然能让黎白胆怯？
真的是，越来越多的谜点。
“对啦，他人呢？”黎白问着。
北淳之问道：“去了山下找祖周。”
黎白立马松了口气，他赶紧着道：“那咱们赶紧着走吧，别又碰到他，他真的好凶的。”
北淳之挤出一抹假笑：“朕还在生气呢。”
黎白急了，“那、那你不能再等等嘛，等我练好功夫，再替你揍君施。”
“……”北淳之觉得他再不直言，少年根本理解不了他的意思，干脆直言直语：“朕是在气你。”
黎白瞪大眼，“干嘛气我？我没惹你呀。”
眼眸里是浓浓的不解，语气中更是带着委屈，他这么乖，干嘛生他气，太没道理啦。
“谁让你一人跑到这里来？”
“我不是一个人，还有李呈。”
“那是坏人！”
“所以我把他揍啦~”
“……”
“……”
两人面面相觑，北淳之发现自己根本没说清，什么气不气的先往旁边隔着他，他无奈的道：“你出了事朕不放心。”
黎白一怔，心里有些暖暖的，不知道为何听着这种关怀的话语，他突然有点想哭。
除了想哭之外，还有些不自在，他微微偏头，随意找了个话道：“我藏了银子在林子中，我们去找好不好。”
“……”
黎白又道：“找了分你一半。”
北淳之无奈，可又能怎么办，“成。”
这下黎白又不乐意了，他惊愕的道：“你真要分一半呀？”
他辛辛苦苦抢来的、又辛辛苦苦埋着，还得辛辛苦苦的去找一翻，他都这么辛苦了，大骗子居然还想着分一半。
太过分了有没有！！
北淳之不惯着他了，微微抬了抬下巴，“不分？”
“分分分。”黎白没原则的立马说着，还小声的嘟哝一句：“真是拿你没办法。”
就这样两人出了木屋，没了瘴气的遮掩黎白很快就找到了藏银子的地方，他折了根树枝，扒开泥巴从里面掏出个脏兮兮的荷包。
黎白倒是不嫌脏，就想用手去够，却不想被北淳之给挡了下，拿着帕子将银子一个个擦拭完再放进个新的荷包内。
等一切做完，黎白笑眯了眼就想去接，那成想就被无情的给拦住了。
北淳之轻哼哼的道：“银子朕拿着，朕今日气得慌，得好生吃上一顿，就拿这些银子付钱吧。”
黎白一听双眼发光，吃呀！他最喜欢吃啦！
不过，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赶紧的问道：“那是用你那份，那是我那份付银子？”
北淳之没有犹豫，“自然是你那份。”
“那不成？！”
“嗯？”北淳之瞟了他一眼。
黎白的气势立马弱了几分，他双手指尖对了对，可怜巴巴的提议着：“那要不吃点馒头吧？馒头也挺好吃哒。”
“朕天天给你吃美味佳肴，你就请朕吃馒头？”
“那、那咱们也能在馒头里家点点肉嘛。”黎白觉得自己太大方啦，瞧瞧请鸡兄和和尚都只是光吃馒头呢，他对大骗子多好呀，还加了些肉进去。
“……”北淳之气着气着就笑了，细想想这么抠门的黎白对自己好像还是真特别对待，毕竟没谁能让黎白请吃肉了吧？
不对，还有个小四喜。
心里有些酸味，北淳之尽量说服自己不要跟个娃娃吃醋。
接下的一路上，黎白都尽量的说服大骗子不要吃大鱼大肉啦，馒头肉吃不饱，可以再加份烤鸡，要是还觉得不够，可以再来一份鱼肉，咱们两个人不需要吃那么多呀……
一直喋喋不休，直到祖周一行人找来为止。
祖周看到陛下总算是松了口气，不过更觉得格外惊奇，陛下果然是陛下，遇到瘴气都会自行隔开，果然是天下之主。
心中想了一番，他赶紧上前道：“陛下，臣等在路上已发现李呈和十数名黑衣人的尸首，全都死于毒瘴。”
“查明幕后主使之人，揪出人来格杀勿论。”
“臣等领旨！”
黎白从大骗子身后冒出来，他道：“那杀人者是谁？”
“并没有杀人者的下落。”祖周来之前就已经将这件事调查清楚，他道：“李呈所言，无非就是想将你骗到此地。”
黎白微微蹙眉，他对李呈的第一印象不好不坏，没想到他居然会骗自己，这让他有些难过。
他突然想起，当年和仙人在一块时，仙人就与他说过，人的一生能够信任的人太少太少，不止于此，甚至连信任的人都有可能会在背后插一刀。
当时他并不理解，现在却有点点理会了。
李呈与他接触的次数不多，即使他诓骗自己其实黎白都不难过，他难过的是心中所想象的事。
如果换了一个人，做了李呈对他所做的事，光想想就有些难过。
尤其这个有可能是和尚、元裘、鸡兄，或者是…大骗子。
啊啊啊，不行！不能再想啦，再想他都哭出来。
黎白使劲扯了扯鸡兄的袖子，边扯边道：“咱们赶紧下山，下山随你想吃什么都行！”
北淳之带着疑惑，突然之间这么大方？
那大方就大方吧，趁着少年难得大方的时候，狠狠得宰他一顿。
当下，北淳之就让祖周留下来处理后续的事，他带着少年前往周边的一个山庄。
山庄里有些商铺，来往的人虽然少，但是消费可不少。
周边的山头不少，每到春秋都有一群人来此打猎，山庄里就设有酒楼客栈，专给这些人落脚，要是家中舍得银钱的人家，也能在夏冬来避暑避寒。
说白了，就是消费高。
一桌简单的席面，少的都有十几两，而北淳之走进最大的酒楼中，直接要了一个能供十几人的大包间，还上了满满一桌的美食。
这下，黎白是真的哭了。
拿出荷包一粒一粒数着碎银子，也不知道这么点够不够付账，要是不够的话他还得添呢。
北淳之夹了个虾球在少年鼻前晃了晃，“真不打算吃么？”
“吃！当然得吃！”少年擦了把泪，菜都上了银子肯定是得花出去，那他自然要多吃点。
一口咬上虾球，还狠狠的咬了下大骗子的筷子。
等北淳之缩回手，看到筷子上的牙印，这少年的牙口可真好。
丝毫没嫌弃，北淳之自己也夹了虾球，味道自然是没宫中来得好，可他反而更喜欢，连着夹了两几筷。
正吃着的时候，黎白问道：“那是什么？”
黎白眼神示意的方向是在包间的一角，来山庄时他们身后跟着抬箱子的两人，对将箱子放下就离开，所以黎白还挺好奇的。
北淳之又替他夹了些鸡肉，“等明日你就能知晓。”
黎白有些不解，随即猛地睁大双眼，难不成是送给他的生辰礼？！
心中又惊又喜，喜自然不用说啦，这将是他第一次收到的生辰礼呀，光想想就好激动。
惊的……
他还没想好该给大骗子送什么呀！
这一下，满桌的美味佳肴黎白都吃不下，离着明天就几个时辰，山庄里不是客栈就是酒楼，根本没卖物品的商铺，他还得回京才能挑，可等他赶回京城，商铺都关门了吧。
随着时间慢慢过，黎白越来越慌，他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大骗子专门给他置办了礼物，自己居然还没准备好。
吃得心不在焉，北淳之问道：“怎么吃得这么少？菜色不合你口味？”
黎白摇了摇头，皱巴着脸望着他，大大的眼里显得可怜巴巴的，那模样真像是做了坏事又不敢承认。
北淳之扬眉，“吃得心疼？”
黎白不心疼银子了，他反而道：“要不要再叫些菜，你想吃多少都行。”
北淳之狐疑的望着他，“可是做了什么坏事？”
黎白心里‘咯噔’一响，干巴巴的道：“那、那要是真做了呢？”
北淳之给了他一抹微笑，“没事。”
黎白瞬间松了一口气。
北淳之笑意更深，继续道：“洗干净等着就是。”
“……”黎白倒吸一口气，这、这是洗干净等着扒皮吗？？？？

第46章 （二更）
黎白有些慌，慌中又有些小气恼，怎么人类就爱盯着他的皮毛呀。
虽然吧，他的皮毛确实光滑亮泽好的不得了，不然当初也不会被人类抓去差点被扒了皮。
现在大骗子也惦记上了，真是发愁。
不过想想妖也有妖的难处，就像鸡兄，不也是天天被他惦记着么，不过瞧着鸡兄身子骨那么好，好像离老死还远着呢。
不对不对！
黎白猛地摇了摇头，想得太远啦，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赶紧想想生辰礼的事！
北淳之瞧着他脸色一直在变，扬眉道：“难不成是忘了明日的日子？”
“当然不是！”黎白立马否认，别说忘记，他是天天都记得呢。
北淳之了然的点了点头，听不出喜和怒的道：“那便是没准备生辰礼？”
“……”黎白低头抿唇，大骗子也太厉害了吧，一猜就对。
怯怯的抬眸看着大骗子面无表情，黎白心中的慌乱更添了些，他赶紧解释，“我不是不想送，我舍得银子呢，就是、就是不知道该送你什么。”
前段日子满京城的再抓贼子，他几乎跑完了整个京城，同时他也几乎逛遍了所有的商铺，他看了好多好多的物什，不管是稀奇古怪的还是珍贵宝物，可就是没一样能入眼。
他曾想过，就算遇到一份价值五千两的物什，只要觉得满意，他就舍得花这个银子，聘礼没了就没了，只要是送给大骗子的生辰礼，他就觉得值得。
可就是！
他觉得哪一样都配不上大骗子嘛，不管是稀奇的还是珍贵的，在大骗子里的寝宫中随便拿出一件就能完胜，他花钱买个都比不上大骗子本来就有的武神，那他花这个冤枉钱做甚？
只是这些，他不知道该如何跟大骗子解释，只能抿唇直直的望着他。
其实说起来，北淳之没生气，他只是微微沉鸣，然后开口道：“如果是元裘生辰你会送他什么？”
黎白歪头，“他何时生辰？”
“你只需说送些什么。”
黎白稍微想了一小会儿，“他老是不好开心，送个好玩的给他，能逗他开心。”
“那祖周呢 ？”
“斧头！他拿着斧头砍人肯定比他的大刀顺。”
“小四喜呢？”
“文房四宝，平日里他也能用到。”
“那如果是姬泽元的生辰你会送他什么？”
这次，黎白丝毫不犹豫就道：“一大碗蚯蚓！”
“嗯？？？”北淳之眼角抽动，一大碗蚯蚓算什么生辰礼？
“鸡兄绝对喜欢的。”对于这点，黎白十分的笃定，要是现在出现一条蚯蚓妖，鸡兄绝对会兴奋到抱着就啃。
北淳之无奈笑了笑，决定还是不去追问，他道：“瞧，不管是谁你都能立马说出想送的生辰礼，你可知道是为何？”
黎白脸上皱巴，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硬是没想出来。
抬头看大骗子，希望他给个提示，然而大骗子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就是不理他。
黎白无法，只能又绞尽脑汁想着，然后极为不确定的道：“因为…不想给你送礼？”
“呵。”北淳之气得发笑，将茶杯放下，俯身上前，他紧紧的盯着少年的双眼，缓慢悠长的道：“因为你在乎朕，所以你才会犹豫。”
黎白不解，学着他的话，“因为太在乎？”
北淳之嘴角渐渐上浮，明亮深邃的眼眸中带着欣喜。
因为在乎，所以迟疑。
他特满意这点。
黎白还在琢磨着这句话，又想了好一会儿，他猛地拍了拍手掌，“我懂了！你说得完全正确呀。”
北淳之忍不住咧开嘴角，“所以你是在乎朕的……”
“难怪当年我想送仙人礼，跑遍了整座山都没寻到满意的。”黎白喋喋不休，“可不就是这个理么。”
北淳之脸上的笑意僵硬，他是傻了才会继续和少年讨论下去，什么仙人不仙人，他才懒得听！
夹了个鸡腿塞进少年的碗中，北淳之冷哼：“赶紧吃了。”
想明白的黎白只觉得浑身通畅，丝毫没了之前的为难，他抓起鸡腿就是啃了一口，特高兴的道：“原来是这样呀，那我这么在乎你，你可不能没有生辰礼就生气哦。”
北淳之微笑。
只要不提什么鬼仙人，其他一切都好说。
接下来的时间，黎白以一己之力将满满一席面的佳肴给吃完，吃到最后瘫坐在椅子上直打嗝。
“好吃是好嗝、吃，就是太嗝、太贵了。”黎白摸着肚子，不是一般的贵呀，足足花光了他抢来的银子，就连大骗子的那份都没了。
黎白想想，这是他吃过最贵的一顿饭了。
好在都吃完，不然他绝对要打包回去，怎么贵一丁点都不能浪费。
吃饱喝足，天色已经暗了些来，黎白望着窗外，他道：“我们要回去了吗？”
他知晓朝廷中早早就开始准备大骗子的寿辰，明日得宴请百官进宫共享美食歌舞，身为当事人的天子自然得早早回去准备着，不该继续待在这个山庄。
更别说明日还得早朝，还不动身他们就赶不上。
黎白起身，“那我们走吧！”
北淳之闻言跟着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酒楼的大门，正当黎白想要往回走时，被牵住了手被带着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黎白有些茫然，“我们去哪？”
“等会儿你就知晓。”
黎白又道：“那你明日早朝怎么办？”
“朕登上皇位后兢兢业业几年，偶尔休息一日并非不行。”
“哪能这样？！”
北淳之回望他一眼，打趣道：“世人都知朕身体孱弱，偶尔一日病入膏肓不能起榻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身体孱弱？”黎白又明白‘睁眼说瞎话’的意思了，面前这人不就是睁眼说瞎话的典型么，明明壮得跟头牛一样，还说孱弱。
北淳之又带着黎白走了小段路程，来到一家别院。
黎白仰头看着上面的牌坊，“这是家戏园子？”
“正是。”北淳之点了点头，“你不是喜欢看戏么，朕陪你看看。”
这下不是北淳之扯着黎白，变成了黎白扯着北淳之往里跑了，边跑还边道：“赶紧着呀，我听着里面都已经开始啦。”
这座戏园子比京城里的来得要小，并未设置包间，都是坐在大堂听的，黎白进来的时候，大堂没几个人在，台上倒是唱得热闹。
黎白听了两句，立马认出台上唱得是哪出，他凑在大骗子的耳边，小声道：“是狸猫换太子，我跟你说，你以为得盯着些，别让人把你的孩子换成了狸猫，狸猫多丑呀还没狐狸来得好看呢。”
北淳之没跟他解释‘狸猫’的意思，而是顺着他的话道：“那用狐狸换呢？”
黎白一怔，有些矛盾呢，狐狸可爱是可爱，可要是用来换大骗子的儿子，他还是觉得不好。
不对！
黎白瞪着大骗子，哼声哼气的道：“想什么呢，你哪来的孩子给人换？”
说完，不再理会他，继续看戏。
北淳之被怼得一愣，随即有些啼笑皆非。
随着时间渐渐晚去，戏台上的曲目换了一首又一首，唱到大堂少有的几人都离开，最后坐在下面的就两人。
看了这么长时间，少年还不觉得疲倦反而越来越有精神。
反而是北淳之，随着越来越晚，他有些心不在焉，心思早就没在台上，而是单手撑在下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趁着换戏目的空档，黎白偏头，“你想睡觉了吗？要不要找个客栈睡会。”
北淳之摇头：“没事，朕陪着你。”
黎白不解风情的道：“不要紧，你去睡，我一个人在这看。”
北淳之回正头，实在不想理这家伙了。
黎白还有些奇怪，不过台上又‘咿咿呀呀’的唱起，他的心思又立马转移到台上。
完全没注意到，北淳之不止心不在焉，已经变成了坐立不安，甚至是连耳廓都有些红。
台上又一次的谢幕，黎白有些意犹未尽，他总算记起身边还有个人的存在，刚想转头和大骗子说上几句时，却发现身边居然没人了。
这下哪里还顾得上看戏，赶紧四处张望去寻那道熟悉的身影，却发现不止没见到大骗子，整个戏园子里就没一个人影，连添茶的小二都不见了。
正当他想要起身出门去找，戏台子上响起了乐响，一人随着乐响迈步上台。
黎白只是随意的望了一眼，本打算收回目光去寻人，却因为那么一眼，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一悲一喜一抖袖，一跪一拜一叩首；一颦一笑一回眸，一生一世一瞬休。
黎白从未想过，这一人会站在高台上，只为他、独为他一曲。
台上的人甩着长袖，回转着腰身，俊逸的脸容因为妆容显得格外精致，嘴中唱着词，许是因为紧张，声音都有些飘，步子也跨得太大，走位不对。更不用说乐响极力配合，也跟不上台上人唱得速度。
这是黎白看过最出戏的戏曲。
可同样的，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的戏曲，值得一辈子被铭记的戏曲。
同时，这也是他收到最美好的一份生辰礼，美好到恨不得立马飞奔上台，将这人狠狠搂进怀中！

第47章
黎白是真的很想将这人抱进怀中，只不过极力按捺住了。
他此时连眼睛都舍不得眨，紧紧的盯着台上的人，恨不得将他所有的举动都完全记在脑海中，不错过一丝一点。
而台上的北淳之就有些难言了，他是真的早早就已经定好这出戏，早在大半个月前就请人来教，只是教得再好，真要唱起来时总是特困难。
尤其是……
被人紧紧盯着，心中难免起了些不自在，耳廓都已经烧得通红。
唱句落音，配乐还在。
北淳之轻咳一声，“还行吧？”
黎白没回答，他直接飞身上台，双手紧紧将大骗子抱住，然后稍稍用劲的向上一抬。
北淳之只觉得身子一轻，然后双脚悬空了……
看着比自己矮上半个脑袋的少年将自己抱起来是什么感受？！北淳之十分抗拒回答这个问题！
他他他他他他！！！他居然被黎白给抱起来了？！
北淳之脸上通红，“你将我、将朕放下！”
“不不不，我就要抱抱你。”黎白不答应，话音带着不明显的哽咽，脑袋埋在大骗子的胸前，他刚才都差点哭出来呢，心里又暖又热，暖得眼泪都快落下。
北淳之觉得好笑，他伸手落在少年的脑袋上，顺着他的话颇为无奈的道：“那就多抱抱吧。”
就这般两人在台上维持着互相拥抱的姿势，久久没有变化。
北淳之一开始还满怀柔情，慢慢的他就在想，少年的力气到底有多大，这都一盏茶的功夫了，抱着他居然还不累？
心里突然添了些小忧愁，他怕是除了唱戏还得去学学功夫，不然以后如何翻身做主人？
好在，这时黎白将人放下，他抬起脸，眼眶和鼻尖都有些发红，嗦了嗦鼻子，闷声闷气的道：“你送得生辰礼特别特别好，可怎么办，我什么都没准备。”
北淳之手指指腹落在少年发红的眼眶下，他轻声道：“没准备不要紧，我寻你要可好？”
“你要什么？”
北淳之望着他，并没有说话，而是俯身上前，随着两人鼻息的交叠，双唇碰触在一块。
黎白下意识的往后一缩，就被一双大手捧着靠得更近。
黎白眨了眨眼，这是要吸他吗？就跟他当时吸种子时一样？
可下一息，黎白就发现不对了，下唇上微微刺痛，大骗子这是再咬他呀？！
猛地将人推开，黎白惊恐的道：“你要吃了我？”
被推开的北淳之眼角抽动，“那你给我吃吗？”
黎白那叫一个左右为难呀，早知道他就准备个生辰礼了，那至于落到现在这般，要被大骗子给吃掉了。
想哭，他可怜巴巴的噘嘴道：“那你轻点吃……”
北淳之觉得好笑，再一次俯身上前，两唇又一次的触碰在一块。
……
在戏园子外，祖周扯了个大大的哈欠，他听着里面也没动静了，怎么圣上还不出来呢？
望了望天色，他道：“再不动身，赶不上早朝了吧。”
君施瞥了他一眼：“陛下不急，你急什么。”
祖周想想，还真是呀，陛下自个都不急他急做甚，跟着一起不上朝那多好，难得能睡个懒觉啦。
光想想就乐呵。
君施看不惯他傻笑，“乐呵什么，陛下不出来，你还想去睡觉不成？”
“……”祖周恍然大悟。
对哦，陛下不出来，比说睡懒觉他还得在这里吹一夜的冷风呢。
忍不住往军师边上靠了靠，他望着戏园子的大门，好奇道：“你说陛下和黎大人在里面做什么呢？”
“我怎知道。”
祖周赶紧道：“你这么聪明，世上哪有你不知道的问题。”
君施没理这个大憨子。
大憨子自言自语，跟着道：“你上回让我劝陛下早点生儿子，我劝不动，再劝下去陛下怕是得揍我一顿。”
君施轻描淡写，“那我去劝，他不就揍我？”
“对哦。”大憨子猛地拍了拍手掌，他赶紧道：“那你千万别去，我劝就好，我皮糙，陛下揍了也不疼。”
君施又不说话，不过嘴角明显着上浮，显得僵硬难看。
祖周瞧着却有些痴迷，他忍不住道：“等我存够银子，一定要娶个像你一样好看的媳妇。”
君施冷笑一声，“你存了多少银子？”
祖周讪讪一笑，“不到百两。”
“就这么点你还想娶媳妇？”
祖周缩了缩脖子显得委屈，这不是没回发俸禄都被军师要去了嘛，他能攒下百两已经很不错啦。
君施伸出手：“拿五十两给我。”
祖周：“……”
瞧瞧，又来了。
君施眼睛一瞟，冷哼哼的说着：“不给？”
“给给给！”祖周认命的从兜里掏出银子，一边掏着一边道：“你身子弱，好好吃好喝养着，要是不够尽管找我要，我可以向陛下借银子的，反正他银子多。”
伸手接过碎银，君施问他：“全都借我了，还怎么娶媳妇？”
祖周‘嘿嘿’一笑，“等咱立了功，让陛下给我们赐一个，不花银子。”
君施盯着他，皮笑肉不笑，显得格外狰狞。
正在这时，戏园子里走出两人。
祖周赶紧拉着君施迎上去，还格外诧异的道：“这么快？！”
北淳之眯眼：“你以为朕要做何事，会多慢？”
祖周假装望天，他啥都没想。
黎白手中拿着一个大包袱，包袱里面装着的不是别的，是大骗子换下来的戏服，他得好好收藏着，一辈子都不扔掉。
“备马，回京。”
几乎过没多久，一行人匆匆离开山庄，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时间赶得有些急，好在他们最后还是赶上了上朝的时间。
黎白看着换了衣裳就去上朝的大骗子，突然觉得当皇上好累呀，就比如现在，一夜未睡大骗子还得去上朝，而他就能躺在床上愉快的睡上一觉。
想想就美。
哈欠一扯，黎白脱掉外衣就往龙床爬，弄得周边伺候的太监，想说又不敢说，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黎大人躺在龙床上呼呼大睡。
而此时，在皇宫的某处草丛，一只尾巴五彩的锦鸡钻了出来，脑袋左右望了望，确定无人后他才敢迈着鸡爪走出去。
怎么狐兄闯皇宫那么容易，他就这么难呢？
明明就是一样的步骤呀。
翻过城墙，不就能逍遥自然在皇宫里闯么，怎么到了他这，刚刚才进来就被一群士兵追击，好在他立马变成原身，不然把是会被戳得一身窟窿吧。
迈着爪子刚走几步，还没找准方向的锦鸡就被一人抓着脖子拎起来。
“嘿！皇宫里怎么跑出个山鸡？”
“想来是厨房里跑出来的，咱们给送过去吧。”
“别说，这只山鸡可真够肥，要不咱们一锅炖了吃掉？”
几个侍卫商量着，差点就直接拔毛炖鸡了，好在他们也只是过过嘴皮子瘾，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皇上的口粮，他们可不敢动。
侍卫拎着锦鸡的脖子往厨房去，厨子一看毛色挺亮还特肥，当即道：“正好宰了给元公公送去，他挺喜欢鲜鸡汤。”
锦鸡一听，微微动了动脖子。
元公公！不就是他要找的人么。
上次见面之后，他总想着元裘这人，实在是太像他的好友，倒不是模样相似，而是那种感觉。
寻人调查一番，才知道他是圣上身边的大太监，他听到后差点没哭出来，自己这个好友啊，怎么两辈子都这么悲惨，真想将他接出来，好吃好喝的供着。
本想着等狐兄回来了带他入宫，偏偏狐兄一出京就没了消息，他又是个急性子的妖。
所以，就有了今日冒险进宫的事。
锦鸡等自己被关在笼子里时，偷偷的越狱跑了。
两只爪子飞速向前奔跑，那速度别提有多快，要是有人不经意看到，还当是阵风飘过去呢，谁也想不到跑过去的是只肥硕的野鸡。
锦鸡转悠了好些地方，总算是找到了被封闭着的花园，他可不知道元裘为何会关在里面，只觉得元裘怎么这么惨，还被关在这么小的地方。
挥着翅膀擦了擦心疼落下的泪，锦鸡望着高墙，翅膀挥动就想飞跃过去，结果刚刚离地，脖子又是一疼。
“怎么又是这只野鸡？”
“不是才给厨房送去，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要不直接掐死再送过去，舍得又到处乱跑惊了贵人。”
“……”锦鸡本想装死，可瞧着这些人也未免太凶残了吧，当即拼命的挥动翅膀，翅膀扇出来的狂风让周边人都站不稳，等风停下来后，却发现野鸡不见了？！
“野鸡呢？”
“怎么这么诡异，不会是只神鸡？”
“神仙我听过，神鸡我可是从未耳闻。”
最后无法，他们将这件事告诉了李公公，李公公正忙着陛下寿日的事，哪里乐意花功夫去理一只野鸡。
当下就道：“让人去找，找到直接掐死。”
侍卫们领命，于是有了满皇宫寻鸡的任务，弄得最后姬泽元发现用原身比用人身还来得危险。
干脆寻了套宫娥的衣裳，假扮成了宫娥。
至于为何不装扮太监，那自然不可能呀，太监的衣裳丑死了，哪里能配得上他！宫娥的衣裳他其实也瞧不上，寡淡得很，穿起来一点都不招摇，不过他也没得挑，只能一脸嫌弃的换上。
换上后的姬泽元撩起裙摆，左右转悠着圈。
嗯，真的是很特别的体验。
姬泽元假扮的宫娥稍微高了不少，可身段有腰有屁股，别提有多婀娜多姿。
唯一不好的就是，还没想办法去寻人，就被拉着去做事。
做得事倒不累，就是这边扫扫那边擦擦，忙着忙着他就忘记了来宫里是为了什么，反而和雕着飞龙的柱子给杠上了。
细细缝缝他都得擦得干干净净，绝对不能留下一丁点的灰尘。
姬泽元在这边扭着身子擦龙柱时，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正坐着一人，手里拿着盘果子，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眼神就没挪开过。
此人就是睡醒的黎白。
李公公知晓黎白得陛下看中，也大概摸清了是哪种看中，对着黎大人是毕恭毕敬，时不时就奉上些厨房里做得新鲜美食。
这会，他也是端来一盆羊奶糕，对着坐在台阶上的少年道：“黎大人您尝尝，厨房新弄出来的糕点，味道可嫩了。”
黎白道了声些，就举起双手去拿，然而视线还是盯着远处，连挪都没挪动下。
李公公将盘子安稳的递在黎大人的手中，跟着顺着黎大人的视线望去，这一望就气到了。
到底是哪个宫娥，居然胆敢在黎大人面前卖弄风骚，瞧那腰那屁股，都快扭出花来了！
“你！赶紧将那宫娥带下去！” 李公公赶紧指使着身边太监。
哪知，黎白开口：“别呀，干嘛要带下去，多有趣。”
李公公的脸更黑了，这哪里有趣，要是被陛下知道黎大人被宫娥吸引住，那得多生气啊。
他挤出笑脸，随便找了个理由：“这里都打扫完，她们得去其他地方清扫。”
黎白抿唇不语。
就在李公公松了口气时，黎白又开口，“让他留下来，少一个也不要紧。”
李公公瞬间又提起了心，怎么感觉黎大人真对这个宫娥起心思了？额间渐渐的浮出冷汗，还没想好要怎么办时，就看到黎大人起身，朝着宫娥而去。
黎白走到宫娥背后，他清了清喉咙，“小娘子，本少爷瞧你挺符合眼缘，不如跟本少爷回府，来个红袖添香？”
“？？？”跟在身后的李公公神情犹如被雷劈，本以为黎大人是个纯情少年，可现在瞧着分明就是个登徒子呀。

第48章
被以为是登徒子的黎白不光嘴上说，还伸出手指戳了戳细腰，觉得手感不错，还放肆的轻轻掐了掐。
李公公瞧着，差点没晕厥过去，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正当想阻止时，宫娥转了过来，靓丽的脸上带着娇羞，手挡在嘴边，娇滴滴的道：“公子，您别这样。”
黎白凑上前，离着宫娥特别近，他微微一嗅，“你好香呀。”
宫娥跟是羞得脸都红了。
李公公已经顾不上其他，他赶紧伸手将宫娥扯到身后，可哪里知道……
这一扯，居然没扯动。
宫娥将老太监的手掰开，微微俯身挨近黎白，眨着大大的眼，“公子您可帮帮奴家，这老太监要欺负奴家呢。”
黎白挺起胸脯，就想为他出口气，可话到嘴边还未说出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瞬间破功。
“不来啦不来啦，你这样太嗲啦。”
嗲到他都没办法入戏呢。
宫娥、也就是姬泽元站直身躯，脸上的娇羞也不在，他可惜的道：“怎么不接着下去呢。”
难得男扮女装，多带感呀。
黎白倒是一脸嫌弃：“还不都是你，张得一点都不好看。”
“你眼瞎吗？！我长得这么漂亮，哪里不好看啦？！”姬泽元插着腰气炸了，他明明貌美如花好不好，就连妖身也是美得不要不要的，不然刚在皇宫中那会那么多人追赶他？
对于容貌的诋毁，姬泽元是最接受不了，他反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睁大眼睛仔细瞧瞧，这是多么的天生丽质，那绝对是世间少有的美貌！”
黎白瞪大眼，十分听话的仔细瞧瞧。
瞧了瞧，瞧了又瞧，他撇嘴：“还没大骗子好看。”
“……”姬泽元说不下去了，虽然不想承认，可天子不愧是天子，好像还真比不上。
正当两人争论时，一旁的李公公已经傻了眼。
他本以为是一出登徒子调戏女子的戏码，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明明穿着宫娥的衣裳却是男子的嗓音。
最为重要的是！！！
这里是皇宫啊，为何一个莫名其妙的男子能装扮成宫娥的样子跑到陛下的寝宫？！而且瞧着和黎大人还这般熟络？
来不及多想，李公公此时已经昂起了头，张大嘴巴，尖声叫喊：“来人啊！有刺客！！！”
一声惊呼，吓到了旁边说话的两人，等两人回神过来，他们便发现被一堆侍卫团团包围住。
姬泽元瞧着看着兵刃的侍卫，心中想着，不知道这个时候变成锦鸡能不能逃走。
然而黎白却跃跃欲试，登徒子调戏良家女的戏不能继续演，那就演一出刺客日闯皇宫的戏？
不过嘛。
见着乏青光的上等兵刃，就是不知道等会打起来的时候会不会被戳两个窟窿在身上？
想了想还是别冒险了，被戳了的狐狸就不可爱啦。
再说，要是鸡兄不小心被戳到就不好，鸡血流出来那得多香呀，就怕一时没忍住直接扑上去生啃了。
北淳之来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一幕，他越过侍卫走进内圈，第一眼是落在少年身上，确定他无事之后才将目光落在他旁边的‘宫娥’上。
一眼就能看出，此人正是姬泽元。
北淳之眼里带着冷意，要不直接让人杀了吧？
“等等等！”姬泽元赶紧开口大喊，他怎么觉得皇上的眼里冒着杀气呢？缩着脑袋躲在狐兄身后，他怕死的大喊：“可千万别杀我，我可是黎白的好友呢。”
说完，觉得还不够重量，他又加了一句：“是最最最好的好友！”
北淳之本来还没什么想法，听到最后这句他的眼神又冷了，什么‘最最最最’，听着就想揍这人一顿。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陛下，此人来历不明……”
北淳之伸手阻止这人的话，突然跑进皇宫，实属大罪，甚至为了避免意外就地格杀都行，如今会这般轻易的放下，无非是因为这人是黎白的‘好友’。
经过混乱的局面后，三人坐在了宫殿中。
黎白睡起之后只吃了些糕点，如今正是肚子饿的时候，一边吃着膳食一边问道：“你怎么跑宫里来了？”
姬泽元丝毫不知道客气，跟着吃个痛快，虽然是富商什么好吃的他都吃过，可御膳还真没有吃过，这次他得吃够本才行。
同样也是边吃边回答：“还不是为了元裘。”
“你怎么认识他的？”北淳之插话。
姬泽元不是太想和这个大猪蹄子说话，当转头想想这人的侍卫拿着兵刃在外面守着，压力太大也只能不甘不愿的开口：“就上回在宫外遇到过。”
黎白举起手，“我也在，鸡兄看到元裘时，眼睛瞪得老大。”
北淳之挑了挑眉，又瞟了姬泽元一眼。
姬泽元含糊的应了声，算是回应。
北淳之道：“元裘在南溧园，没朕的准许无人可进。”
姬泽元不乐意了，“你干嘛将他关着！”
北淳之冷哼一声，“朕要做得事还需要你的准许？”
气场上的碾压，姬泽元缩着脑袋不敢吭声。
打不过呀打不过，还是找个时间偷偷摸进去再将元裘给救出来吧。
“这件事你还真错怪大骗子啦。”黎白手里捧着个大肉包子，肉包是他下山后吃到的第一样事物，难免有些偏爱，他大大啃了一口后，才将元裘的事大概说了出来。
说得姬泽元眼泪鼻涕齐流，嗷嗷不住在哭，边哭边嚎：“我可怜的元裘啊，怎么就这么惨。”
弄得黎白都啃不下去肉包，一脸的茫然，他好像没说什么，怎么鸡兄哭得这般厉害？
其实他真的没说什么呀，也就说了些和莫开济的事，但具体是什么事他也不是很了解。
姬泽元擦了把泪，“陛下，你让我见见元裘吧，我给你银子！”
北淳之睨了他一眼，他像是会缺银子的人？
然而黎白眼睛发光的立马应了下来，“好呀好呀，你出多少银子？”
说完，俯身在大骗子耳边，用超级小的声音道：“鸡兄付了银子，咱们和元裘分了，能买好多好多吃哒。”
北淳之眼神柔和好多，他喜欢话中‘咱们’的字眼。
姬泽元伸出个巴掌，他道：“五……”
“成！”黎白一巴掌拍在桌面，“五十两成交！”
“……”姬泽元将手缩回来，也将到了嘴边的‘万两’吞下去，他还是别告诉狐兄他其实是打算出五万两。
毕竟他是大富豪嘛，真的不差钱，都觉得五万两少了要不要再加加，果然狐兄是他的好兄弟啊，瞧瞧还心疼他为他省钱呢。
而‘心疼’人的黎白正窃喜着，哇哇哇，又赚了五十两。
就这样，姬泽元用银子贿赂，成功的走进了南溧园。
元裘在南溧园的日子其实挺安然的，对比起之前来，他无需顾着陛下的喜好做事，在这里他所做所言都仅仅是因为自己想。
再来随着时间渐渐过去，他与这里的孩子们相处的时间长了，也没那么多生疏，越来越融洽。
日子过得宁静，然而让他没那么多心思再去想其他，元裘是真的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哪怕偶尔想起那人，因为南溧园不能随意进他也不能随意出，就是再想也得不到那人的任何消息，久而久之也就渐渐放下。
真的、很好。
元裘知道黎白要来时，先回了屋子拿东西，等他再回到院子里时，就见坐在亭里的两人。
三人互相打了招呼，元裘将拿到的物什递给两人，“我闲来无事时自己编的小玩意，有些粗糙，你们可别嫌弃。”
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什，真的就是一些小玩意。
一些竹条编制的虫鸟花草，送给成年人确实有些粗糙，可拿来逗逗孩子却再好不过。
黎白倒非常喜欢，他一辆的惊奇，还问道：“能编狐狸吗？”
元裘浅笑：“暂时还不行，等我学会后编来送给你。”
“那、那锦鸡呢？能不能编个锦鸡？”姬泽元赶紧道，精致的脸上带着期待，他真的也好想要呀。
“当然可以，锦鸡比狐狸要简单，应该没几日就能编出来。”元裘应着，虽然和姬泽元不是很熟，只是被一双大大的眼睛期待的望着，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更何况，不过就是个草编，哪里会舍不得不给。
三人又说了些话，姬泽元本想问问元裘在这里的日子好不好，如果不好，他愿意付出一切将他带走，等出了皇宫不管在何处生活，都竭尽所能给他最好的生活。
可现在，姬泽元说不出来了。
一个人的好或者不好，不是从口中得知，而是从这人的眼神里看出来。
第一次见到元裘的时候，哪怕脸上一直带着适宜的笑意，可眼眸深处的绝望显而易见，而现在……
不一样了。
最少，元裘此时的笑，只真的再笑。
姬泽元看着，真的很放心了，待在这就待在这里吧，只要元裘高兴就行，不过嘛，他左右望了望周边的环境，已经在考虑该置办些什么东西。
瞧瞧这些杂花杂草，都得换成奇花异草。
还有这个亭子，黑不溜秋的一点都不好看，得换个镀金的才配得上元裘，再有池子里的锦鲤也得换换，全都换成价值连城的黄锦，再来那边的……
一样接着一样，姬泽元心里已经将这里全部推掉翻新了。
至于换成心中所想模样得多少银子，这完全不重要嘛，反正他有的是银子。
想好了就急着去办，姬泽元不愿意多留，他对着元裘道：“今日我还有些事就先离开，等过两日再来看你。”
元裘张了张嘴，还未开口就见此人风风火火的快速离开，他真的很想问问，到底是谁给了他这般的自信，皇宫说来就来……
黎白见鸡兄离开，和元裘道了声别后追了上去，他的五十两银子还没付清呢！
刚刚追上，黎白就听到鸡兄嘴里在不停的嘟哝着，将脑袋凑上去听了听，没听见大概的话，只是依稀听清两三个词。
‘琉璃黄金亭、北边奇花、纯金茶具。’
黎白忍不住好奇的问道：“鸡兄，你在嘀咕什么呢？”
姬泽元没瞒着，直接道：“我这不是看元裘过得有些贫苦么，得给他置办些物什，还有他现在用得都得换，换最上等的！”
黎白瞪大了眼，嘴巴也张得老大，“那得多少银子呀。”
姬泽元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没事，我不差钱，怎么都不能委屈了自家兄弟。”
瞪大的眼睛猛地发亮，黎白反手指了指自己，“我呢，那我呢，咱们两不是好兄弟么。”
姬泽元沉默了些许，他回转头看着少年久久不语。
他的命真得好苦呀，肉身被惦记上，连银子也被惦记上了。
黎白扯了扯他的袖子，“你不会没把我当好友吧？”
姬泽元敢说‘没’吗？自然是不敢说的呀，当了好友保不住尸身，不当好友说不准等会儿直接被吞了。
他不得不道：“你想要啥？”
“银子呀！”黎白回答的毫不犹豫。
姬泽元心中叹气，又得大出血了，不过想想是给狐兄的也没那么心疼，他便道：“成吧，你想要多少？”
这下黎白有些犹豫了，他掰着手指头数了好久好久，数到两妖都走出了皇宫，身边都是行人商铺，显得格外热闹。
姬泽元等了好久，黎白才伸出几根手指头，“要不，你给我五两银子吧。”
南边有家羊肉锅闻着特别的香，就是太贵了些，他每次经过都不舍得进店吃，难得鸡兄这么大方，就拿他五两银子去吃羊肉锅吧。
姬泽元盯着他久久无言，狐兄啊狐兄，你爹娘到底是什么种类的交合，才会生出你这只傻狐狸呢？
正在这时，街道边跑出几个明显是乞儿的孩童，他们冲冲过来，拿着破碗乞讨着，“姬大善人您好心有好报，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好久没吃东西了。”
姬泽元取下荷包，在黎白的注视下拿出十两银锭子放进碗中，“城里有育儿屋，你们要是吃不上饭，就去那。”
乞儿见到银子，个个大喜，跪下磕了几个响头便匆匆离开。
这一幕看得黎白傻了眼，他只要了五两银子，而鸡兄一出手就是十两，这也太豪气了吧？！
姬泽元将荷包挂在腰间，“走吧。”
“等等。”黎白一把抓住他，指着跑开的乞儿道：“你被骗啦，别看他们穿得脏乱，可明显不瘦手指都干干净净，哪里会是乞儿。”
黎白特别急，急那被骗走的十两银子，然而姬泽元一脸淡定：“我知道呀。”
“？？？”黎白怔住了，满头不解：“你知道还给银子？”
姬泽元不在意的道：“反正我银子多，十两对于我来说连九牛一毛都不如，既然他们需要给他们就是。”
“……”黎白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就是穷与富之间的差距吧。
姬泽元洋溢着笑意，笑得特别的招摇，“再说了，我不是想要功德么，刚刚给出去的十两也算是功德，哪怕很少很少，但也是有不是。”
积少成多，总有那么一日，他将会攒够功德，飞升成仙。
一想到以后人妖仙见到他后都得叫一声‘锦鸡大仙’时，他就激动得想落泪。
这瞬间黎白有那么点茫然，鸡兄一直为他的目标而努力着，而他的目标又是什么？
好像整日里吃吃喝喝玩玩，就没其他正经事了？
不过……
细想想，每日吃吃喝喝玩玩好像也挺幸福的，不如就将这个当做一生的目标？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真巧。”
对街走来一人，此人身后背着个招牌，正是一路给人算命的弥生和尚。
弥生见着两位，满脸都是惊喜：“今日听闻喜鹊头上叫，就知会遇到两位贵人，果然不假，还真就遇到了。”
姬泽元脸上大变，“你可别又乱算命让我们去捉贼，我才不陪你疯。”
“施主误会了，小僧从不疯。”
姬泽元在弥生身上吃过无数个亏，哪里信他这话，自然是越过他朝前面去，步子迈得特别大，背影瞧着有些落荒而逃。
弥生仍旧笑着，对黎白点了点头跟在姬泽元的身后，同样的为了追赶上去，步子也是迈得很大。
一路上还听着弥生在那喋喋不休。
“小僧刚掐指一算，施主今日有些小灾，不过小灾小难不要紧，拿银子破了就是，不知施主今日打算捐赠多少香火钱？”
“你个酒肉和尚又想来骗我银子！”
“施主慎言，捐了香火钱那可是积攒功德，能助施主早日飞升。”
“……当真？”
“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成吧，我捐个五千两！”
“多谢施主慷慨解囊，小僧定会日日为施主念经求佛，保施主早日超生。”
“那行，你还……等会！怎么是早日超生？！”
“施主您听错了，是早日飞升。”
“当真？你没诓我？”
“施主，小僧说了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好吧。”

第49章
姬泽元特别大方的再一次捐赠了一大笔香火钱，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早日飞升，但是有个梦想在那也是挺好的。
尤其是，花钱而已，反正他有得是钱。
黎白一路瞧着，他突然不想当奸臣贪官，天天早起不说还赚得少，他现在特别想去当和尚，一次香火钱就这么多银子，未免也太赚了吧！
内心有些冲动，不过一想到和尚不能吃肉，激动得心情立马消散，还是算了吧，银子啥得都是过眼云烟，还是吃肉来得重要。
此时，三人来到城外的一处地方，这里搭建了许多木棚，住在这处的人，都是从各个地方来的流民。
姬泽元一走过去，就有不少人拥了上来。
“善人，这是我们开荒种得蔬菜，您拿些回去。”
“姬大善人，多谢您送来的保暖衣物，等我们赚到了银钱，一定还给您。”
“咱在外面摸了些鸟蛋，姬大善人您拿回去尝尝鲜。”
一声接着一声，不管都是万分感觉，没过一会儿姬泽元手里就多了好些东西，连旁边的和尚和黎白手中也被递上些。
有那么一瞬间，黎白突然有些明白鸡兄为何要做这些事了。
别看鸡兄嘴上一直念叨着功德，可好多次他都是看到鸡兄亲自去照顾那些孤儿主动去城外的施粥摊帮忙。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功德，就不会做这么多吧。
更多的，是这些人面容上无法这样住的感谢。
黎白突然觉得，鸡兄真的太伟大了，伟大到扑鼻的香味更浓了些，差点没忍住扑上前咬上一口。
“姬公子。”
这时，从人群中传来一声轻灵的声音，挤在一块的流民听到也都自觉的朝两边挤去，空出了中间的空道。
一浅衣女子走了出来，她道：“小女子谢谢姬公子对他们的照顾，如果没有您的帮衬他们的日子怕会很艰难。”
“没错，没有姬公子的大恩，我们怕是连这个冬日都活不下去。”
“姬大善人得谢，也得歇息鞠姑娘，如果没有您出手，我家小女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
“对对对，你们都是大好人啊。”
鞠怜云连连摆手，“小女子一介女流之辈，哪里比得上姬公子。”
话刚刚说完，又羞涩得望了对面男子一眼。
姬泽元眉头一拧，下意识的有些不喜。
身为有钱人他自然是见识过很多人，其中少不了献媚的女子，这见识的多了，他还真不是懵懂的少年，反而一眼就能看出。
就这女子，那含着羞意的神情真的是显而易见，很难让他看不出来呀。
正当姬泽元想冷淡的回应一声时，黎白倒先说了话，他好奇的问道：“你脸上为何要画朵花？”
鞠怜云带笑的脸上瞬间僵硬，她伸手挡住了脸颊，眼神也跟着变得可怜，她缓缓道：“小女子命苦，前些年遇上恶人，被那人划伤了脸，如今脸上留下伤痕难以入目，只能画些花钿遮掩下。”
问话的黎白还未说些什么，周边已经响起了许多同情的声响。
哪怕是个小小的伤痕，可落在脸上对于一个女子来说，那绝对是万分绝望，“鞠姑娘如此心善的人，怎么遇到这种事。”
“那人真是恶毒啊。”
“既伤了人可有遭报应？”
鞠怜云黯然的摇了摇头，“他权势巨大，不过就是伤了我这个平民百姓而已，又哪里会获罪。”
旁边的人都是一脸气愤，然而也只能气愤着，他们连普通百姓都不是，只是些无处可归的流民，哪里能为别人做主。
正当他们摇头无奈之时，有个汉子拍着胸脯道：“鞠姑娘你只管说那人是谁，我张良无父无母无妻无子，能报得姑娘的恩就是拼了这条命将那人拖下地狱也不是不行。”
“那怎么行！”鞠怜云赶紧摆手，靓丽的脸上尤为的着急：“那人可是圣上身边最为得宠的宦官，千万不要去做啥事。”
“宦官？那不是太监吗。”
“圣上身边最得宠的太监，是哪个太监？”
“圣上身边还能有哪个太监，不是元就是李呗。”
一声接着一声，让垂着头的鞠怜云暗喜，她并不觉得区区几个流民就能奈何得了元裘，可只要败坏他在民间的名声，她就觉得高兴。
可她并没预料到，就在这时，姬泽元沉声道：“够了！”
耳边太多诋毁的声音，让姬泽元整个人暴怒，哪怕他也确定不了鞠怜云口中的宦官到底是不是元裘，可即使这样他还是特别的愤怒。
随着一声怒吼，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整个场面尤为的寂静。
鞠怜云也是吓了一跳，她之所以会来到姬泽元身边，自然也是有目的，姬泽元手中的财富富可敌国，如果能将这个人拉拢过来，他们将有更多的优势。
在来之前她也是有让人调查过，姬泽元并没有和宫中人过密来往，更不可能可元裘有交集，可为何此时的姬泽元这般暴怒？
除了有些慌乱之外，鞠怜云还格外的愤怒，凭什么元裘这个废人能得到这些人的看中？
圣上、莫开济，现在还多了一个姬泽元。
明明在之前，姬泽元根本就不认识元裘，为何现在仅仅因为几句诋毁，就这般愤怒
鞠怜云有些不安，她抿嘴微笑：“姬公子，您与元公公相识？”
张良不置信的道：“怎么可能，姬大善人怎会与那般作恶的人相识。”
黎白不高兴了，“元裘哪里作恶了？光凭别人一句话的事，你就认定一个人是好是善？”
“可、可鞠姑娘说了。”
黎白瞪了那姑娘一眼，长得好看是好看，可怎么就这么让人讨厌呢？
就像他以前曾经说过，他的直觉很准，能够看出一个人的好还是坏，基本都没有错过。
而此时面前的女人，他真的特别特别的讨厌，只觉得扑鼻而来的就是一股恶臭，差点将鸡兄的香味给遮掩住了。
黎白重重得哼了一声，“她是说了，那姬泽元让你闭嘴你怎么不闭，他不也是你口中的大善人么。”
张亮有些气不过，倔强的道：“鞠姑娘说得肯定没错。”
“那我说得就错了？”
姬泽元迈步上前，走在众人之前，他环顾着四周认真的看着周边这些人，他脸色严肃的道：“元裘是我的好友，他的为人我最相信不过，你们要是诋毁他，那便是诋毁我。”
鞠怜云大惊，她内心中最不想发生的说事发生了。
张良黝黑的脸上发红，一时之间有些无措，他信鞠姑娘，可更相信的还是姬公子，别得不说，他能好好生生的活到现在，能有个住所有口热饭还有棉衣过冬，这些都是姬公子的原因。
“鞠姑娘，你们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错没错，姬大善人的友人不应该是坏人。”
“难不成是认错人了？皇宫中那么多宦官没准认错了。”
周边又是喧喧闹闹，局面却是一边倒，鞠怜云怎么都没想到，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居然能为那个废人扳倒局面。
她努力的挤出笑意，笑得有些伤感，轻缓的道：“那或许是小女子记错了。”
柔弱的话语、微微发红的眼眶，任谁都能看出她的无奈，就如她先前所言，人家宦臣权势大过天，她不过就是区区弱女子，又哪里能争斗得了。
这也是鞠怜云惯用的法子，既然是女子身干嘛不利用这个优势，或多或少都会有效果。
然而，鞠怜云还真就碰壁了。
“鞠姑娘无需再多说，此事我竭尽所能都能查明清楚。”姬泽元面上不怒不喜，“但凡你有一丁点污蔑好友的话，我姬泽元指天发誓，定要你付出代价。”
“姬公子！何须如此？”鞠怜云惊愕，那废人果然是个狐媚子，诱了莫开济不说，还勾搭上姬泽元。
姬泽元懒得再理会他，他转向周边其他人，特严肃的道：“我这人护短，如再听到有人诋毁好友，那便请他带着一家离开这里吧。”
说得很直白，真要再有闲言闲语之人，那就赶紧滚。
虽直白却特别有用，没人再敢多说什么，而姬泽元对着手下人道：“让鞠姑娘离开，我这里庙小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鞠怜云会出现在这，其实也就是给这些流民看看小病而已，可他在入秋还未开始就已经给他们预备好厚实的棉衣，连入秋都顾及上了，又哪里会忘记给他们请个好大夫？
明明知道鞠怜云是来赚个好名声，只是他懒得去顾及，由着她来。
只是现在，不好意思，他就是特别的护短，所以这人赶紧滚蛋吧。
想了想，姬泽元又加了一句：“告诉下面的人，只要是我经营的产业以及合作的商铺，全都不准此人进入，谁要敢放她进去，那就等着惩罚吧。”
这话一落音，鞠怜云真的傻了眼，为何会想接近姬泽元？还不是因为他生意做得大，整个京城不说百分百，但是百分之九十都与他有些关系，那她岂不是在京城没了落脚的地方？
来不及后悔，姬泽元便已经离开，鞠怜云唯一看到的，就是黎白回转头对她做了个鬼脸……
“好爽呀！”
等走进了城内，黎白忍不住的高兴说着，他觉得刚才那一幕真的太爽了，尤其是看到那人脸上瞬间苍白，惊愕的眼神都遮掩不住，那表情真的太滑稽。
姬泽元轻轻咳嗽了声，特傲然的道：“那你不看看我是谁。”
这下黎白有些糊涂，“你不是鸡兄吗？”
“是首富！”姬泽元抬头挺胸，富可敌国那不是随便说说的，说得难听一些，他要是真有反意，哪怕不能将北淳之从皇位上拉下来，也绝对够他头疼的。
往日里他只是不在乎，随便那些人在他周边折腾，可真当触碰了他的逆鳞，保准那些人都不好过。
这般想着，他对身边的一名属下道：“让人查查鞠怜云，看看她到底是谁派来的。”
“属下领命！”
见随从离开，黎白歪头问道：“你不是要查元裘么？”
姬泽元白眼一翻，理直气壮的道：“我干嘛要查他？先不说他到底有没有做，就说是他划伤了鞠怜云的脸又能怎么样？鞠怜云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一看就是个坏人，划伤了也活该。”
没错，管他占不占理，反正他就是护短。
黎白瞪着他，瞪着瞪着他变成了星星眼，“对对对，就该这样。”
那女人给他的感觉太不好，肯定是个坏人。
“两位施主，何须用猜得，找小僧算上一卦不就可了？”一直没出声的弥生洋溢起笑容，他伸出手掌，“诚惠二两银子，保准算得清清楚楚。”
两妖瞬间没出声了，一听和尚说‘保证’他们就瘆得慌。
上回那么多‘保证’让他们绕着京城转悠个遍，累得半死，谁知道这回又会出现什么事。
黎白望了望天，他似做突然想起，“啊，天色这么晚，我得回宫陪大骗子过生辰呢。”
姬泽元跟着望天，“银子不好赚呢，我得回府处理账本，忙啊。”
两妖同时转头，撂腿就跑。
“两位施主别跑呀，一两也成，要不看在熟客的份上半两也没问题！”弥生追了两步，看着越跑越快的身影只能遗憾的摇了摇头。
他继续拿着算命的招牌朝着某条街道而去。
瞧着那模样，并非是随意找条路走着，反而像是有目的一般。
弥生走到一家卖馄饨的摊位边，寻了个台阶也不顾身上脏乱就坐了下来。
馄饨香扑鼻，安老爷子见到和尚，盛了碗热汤过去，“咱家卖得都是肉馄饨，只能请大师喝完热汤。”
“多谢施主，小僧瞧您面相，必是个有后福之人。”
安老爷子闻言笑出一脸的褶子，他可不是有后福么，从十几岁帮着父母摆摊，大半辈子过去了还是个馄饨的小贩，可哪会想到，他这个小贩居然能认识个二品大臣，京城人不少听闻他的事，绕着几个巷子来他这里吃碗馄饨呢。
“老爷子，来两碗馄饨。”
“好嘞！”安老爷子还想着跟大师多说几句，就听到来了客人，他也顾不上闲聊，只道：“多些大师贵言，您先喝着，要是不够老头子再给您添些。”
弥生点点头，随即双手端起碗将清汤喝完。
等喝过之后，他的视线便落在刚刚来得两人身，如果黎白在此，便能认出这两人是谁，正是泽二和莫兮君。
泽二从木筒里抽出两双筷子，递给身边人一双，“黎白带我来过一次，吃起来还不错，今日请你来尝尝。”
莫兮君将两双筷子都拿了过来，那着干净的帕子擦拭了下，才重新递过去：“今日怎这么好？居然会请我吃饭。”
泽二瞟了他一眼：“知晓我穷还想着我请你吃饭，好意思吗？”
“……”莫兮君决定还是不接着说下去了，这人都好意思吃他的住他的，脸皮厚着呢。
“两位，这是你们的馄饨。”安老爷子端着碗上来，本想着放下后再给大师继续添完热汤，结果又来了客人，只能去招呼。
莫兮君尝了下，“还不错。”
泽二轻笑声，“夸得真不走心。”
莫兮君抬眸望着他，“是真不错。”
这下，反而是泽二垂下眼眸，不再看着对面的男人。
莫兮君有些无奈，上回被黎白的胡言乱语惊醒，可当他想往前走上一步时却发现对方却在后退。
明明在之前时不时来上一句撩拨的话语，可他要是当了真，对方又马上退缩，让他有些无措。
莫兮君不愿意再这般拐弯抹角，他正要开口说时，泽二又将头抬了起来，轻笑道：“对了，我明日打算离京。”
莫兮君惊愕，“你去哪里？”
“天大地大哪里不能去？之前关在牢房就觉得乏闷，现在自由了也能到处走走。”泽二手臂靠在桌面，他笑道：“你要担心我，不如借我些银钱，也不至于一路乞讨。”
“不。”莫兮君回答的很干脆。
泽二似做遗憾的道：“那真可惜，那我还是干回老本行，一路行侠仗义，劫富济我吧。”
“你不准走！”莫兮君面上铁青。
泽二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轻声道：“你知道的，谁也拦不住我。”
两人面面相觑，气氛变得尤为的尴尬，正到这时，一道声音插在两人中间，“这位施主，小僧见你与佛有缘，要不要皈依佛门？”
与佛有缘的泽二：“……”
气得瞪眼的莫兮君：“？？？？”
弥生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出现让人有多不喜，还继续道：“皈依佛门那是极好，吃住无需花钱，还有人追着来捐银子呢。”

第50章
被突然邀请出家怎么办？
别人不知道会怎么办，可莫兮君气得就有点想打人了，他咬着牙道：“那你倒说说他哪里和佛有缘？”
“阿弥陀佛。”弥生双手合十，特认真的道：“自然是小僧算得呗。”
“哦？”莫兮君皮笑肉不笑，“真巧，本官看你和大理寺也有缘，要不去牢里待上几日？”
弥生沉默了。
莫兮君哼笑一声，刚要泽二别理这和尚时，和尚又是一副认真的模样：“牢中饭食可还好？要是不错的话，或许小僧真与大理寺有缘。”
“……”莫兮君极力忍耐，才忍住没翻个白眼过去，这人他知道，折腾得黎白满京城的捉拿犯人，在之前他也听说过这和尚的名声，一个喜欢到处给人算命，偏偏…好像还算得蛮准。
莫兮君有些沉默，所以泽二真跟佛有缘？
呸！见鬼去吧，哪里可能跟佛有缘呢。
然而泽二却是一脸的心动，“当真包吃包住？”
“阿弥陀佛，小僧自然是不打诳语。”弥生一脸正经，他接着道：“小僧所在的寺庙那可是有名气得很，就算去了外地，但凡路过当地寺庙，都会请入寺庙居住。”
泽二一听，更心动了！这是走到哪都不愁没饭吃没地住，对外出游逛太完美了，“要剃度么？”
“你问这个做甚？！”莫兮君急了。
泽二摊手：“这是个不花银子的好法子。”
“你！”莫兮君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弥生这是插话道：“剃度也无事，小僧瞧你头型挺不错的，剃度完指不准更好看。”
泽二摸了摸后脑袋，“当真？”
“出家人不打诳语！”
莫兮君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面，然后扯着泽二就走，生怕再晚那么些许，泽二真剃度了。
见着两人离开，弥生并未去追，反而是坐在了椅子上。
安老爷子过来收拾，见到桌面上的银锭子是一脸惊愕，“怎么给了这么多，两碗馄饨十文都不到呢。”
弥生闻言一笑，“不如施主捐了当个香火钱？”
“这……”安老爷子有些犹豫，到不是不舍得，而是他想着先留着等下回看到那两位公子再还回去。
“一两银子他们看不上眼，不如捐个香火钱，赚个富泽。”弥生说着。
安老爷子想了想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大不了以后再见到两位公子，他自己掏银子还回去吧。
弥生不客气的将银子塞进衣兜，他道：“既收了施主的香火钱，不如小僧送您一个字吧。”
“大师您请说。”
“福。”
安老爷子脸上一喜，这是福泽深厚的意思吗？别得不说，光这个字就值一两银子，连忙带着笑意对大师道谢。
弥生也跟着一笑，他道：“如果有缘，等下回施主见到刚才那两人时也可以将此字送给他们。”
“‘福’吗？”
弥生笑而不语，起身行了个礼后便离开。
安老爷子望着离开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转头想想，那两位非富即贵的人也确实是有福气的，而他一介平民百姓能与两位贵人共享一个字，这何尝不是他的福气。
而在这头，黎白离开后总算是松了口气，虽然吧他确实蛮喜欢抓贼的，累是累了些，可好歹能有银子得呀。
可今日不同，那是他和大骗子的生辰呢，怎么能用来抓贼，自然得好好休息休息，晚上还能在宫中大吃美食。
只是，有得时候现实终究没有想象来得美好。
天子寿辰自然办得极为奢华热闹，黎白坐在百官群中，因是二品大臣的身份位置坐得蛮前，视野也挺不错，台子中央载歌载舞，靓丽的女子甩着长袖扭着腰身，别提有多妖娆。
不过妖娆就妖娆吧，反正这些人就不是来看他的，黎白此时将注意力完全落在了身前的小桌上，面上是惊愕不已。
皇上寿辰吃得能差吗？当然不差，而且极为的丰盛。
可问题在于，这些全是凉食，吃在嘴里完全没有食欲，黎白心疼得很，这简直就是在浪费粮食呀。
叹气一声，只能将视线转移开，省得越看越糟心。
结果这一抬头，就见载歌载舞的靓丽姑娘们，一个个盯着大骗子不住在抛着眉眼，黎白瞧得是更糟心了。
恨不得大声呐喊一声，他期待了这么久的寿辰就是这般模样？这和想象中完全不同呀，他和大骗子离得那么远，连个话都说不上。
带着些委屈，黎白瞪着皇位上的那人。
正好这时皇位上的人也在看着他，两人互相对望，北淳之对他做了一个手势。
不知为何，哪怕没有言语黎白就是明白他想说什么。
这是让他再稍等等，等会就好。
黎白单手撑着下巴，就这么痴呆呆的望着他，突然觉得大骗子越来越好看，好看到他越来越喜欢了。
“黎大人。”
这时，从身边穿来声音，黎白转头望去，看到的是一个才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过的陌生人。
寿宴就坐在他旁边，他们两的官职应该差不多。
黎白不等来人再开口，直接道：“咱们两谁官大？”
羿温文一怔，随即笑道：“自然是黎大人来得大，下官从二品不及大人。”
黎白满意了，他就是要当大官。
羿温文端起酒杯，朝着黎白的方向敬了个礼，“往日里忙，没与黎大人交谈，实属下官不是，黎大人哪日有空，下官做东请您好好吃一顿。”
“有空有空，哪日都有空。”黎白赶紧答应，免费的吃食他哪里会拒绝。
“黎大人爽快，那便明日吧。”羿温文跟着说了个地址，黎白听着脸上更高兴了，这可是京城里最大的酒楼，光是一桌简易的席面都得大几两银子呢，光是一顿饭就吃这么贵，果然是贪官呀。
黎白歪头，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这是贪官吸引贪官，那他岂不是也成了贪官？
本励志成为贪官奸臣的黎白一点都不高兴，既是贪官怎么都没赚到银子？就算不贪百姓的银钱，好歹应该也有些人来贿赂下他呀，为何也没有呢？
然而黎白并不知道，百官中根本没人愿意给黎白送银子。
为何呢？
因为百官中全部都知道，这位最受圣上恩宠的新晋二品大人，收了人家银子不给办事，这都不说了，居然还理直气壮的说不办事就不办事。
所以，没人愿意白白送银子过去。
当然，黎白并不知晓，不过就算他知晓了，也不会将银子退给黎宏，更不可能帮着黎宏折腾黎学博，他只会撸起袖子将黎宏狠狠的揍上一顿，谁让他嘴巴不严，坏了他的名声呢。
这时，羿温文又道：“不知大人年岁大多？看着您极为年轻。”
黎白摇头，“不知道。”
羿温文一怔，随即笑道：“大人可真会开玩笑。”
黎白眨眼不解，他根本没在开玩笑，本来就不知道自己多大了，之前跟大骗子说二十五岁，也不过是想让大骗子叫他哥哥。
等等！
黎白猛地转头望向龙椅的方向，他还没听大骗子叫他哥哥呢，等会一定要让他叫出来！
“黎大人与圣上关系挺好的？你们原先认识不成？”羿温文又是连着两个疑问。
黎白又把头转过来，他挑眉望着身边这个老头子，沉默不语。
羿温文被盯得有些难受，他僵硬的笑了笑：“黎大人，下官说错话了不成？”
黎白摇头。
“那您这般看着下官，是为何？”
黎白微微眯眼，“你是想套我话？”
“……”羿温文讪讪的笑了笑，他还真是在套话，可不该听出来了也装没懂，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绕弯子么？怎么到了黎白这，就这么直接的说出来了？
羿温文端起酒杯，他借着喝酒的姿势遮掩住他的尴尬。
正巧，这时舞女停止动作，一齐行礼后便离开，北淳之从龙椅上起身，朝着黎白的方向走去，走到两人跟前，他开口道：“两位爱卿是在聊什么？”
“回陛下，臣只是想与黎大人结交下。”羿温文抢先着开口，就怕黎白又说出什么让他惊愕的话语来。
北淳之微微点了点头，他可不信就这样，跟着将视线落在少年桌前，见放在上面的食物都只动了几口，便知道并不符少年的口味，他便对着身后的人道：“李公公，让人端上来。”
“喏！”
李公公一声应答，招呼着身边的小太监，没一会儿功夫便将黎大人桌子上的盘子给全换了。
还是之前那些菜色，只不过都热气腾腾、香味扑鼻，馋得黎白拿起筷子，立马吃了起来。
羿温文看着这一幕，是真觉得圣上对黎大人的恩宠，当然他也没看出这恩宠有什么不同，只觉得黎大人如此年轻就能当上二品，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当即开口道：“不知黎大人可有婚配？”
吃着美食的黎白心不在焉的摇了摇头，本看着黎白的北淳之突然将视线落在了羿温文身上，脸上似笑非笑有些瘆人。
然而羿温文全然没看到，继续道：“那正好，下官有一嫡孙女，样貌才情都乃上等，更是京城才女之一，不如咱们两家结个好？”

第51章
黎白点头：“行呀。”
羿温文老脸上带着惊喜，他怎么都没想到，黎大人这般就同意了，难不成他曾听过他孙女的名声，早已经心存爱慕？
比起羿温文的高兴，北淳之是黑了脸，他咬着牙道：“行什么行？”
黎白不懂他这般表情是为了何，反而有些茫然，“结个好不行吗？我觉得挺好的。”
“对对对，挺好的。”羿温文蛮激动的，黎大人这般的青年才俊要是不早早把握住，说不准就便宜给别家当女婿去了，他正想接着陛下在旁边的机会，将这件事给定下来。
只不过他的请求还没来得及说，黎白又说了一句：“别说和你孙女，就是和你结个好也是成的。”
“……啥？”羿温文老脸一懵，这、这是什么意思？
北淳之扬了扬眉，随即脸上的黑沉消散，跟着露出了抹笑意。
所谓的结个好，自然是与羿府姑娘成亲的意思，只不过在少年这里，怕是被误会成另外一个意思了。
轻轻咳嗽一声，遮掩住笑意，他道：“羿爱卿就别惦记了，黎白的事朕自有主张。”
羿温文带着遗憾，可陛下都开口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北淳之不等黎白再开口，直接带着他离开了宫殿内朝着外面走去，等两人来到一处露台，他才道：“你倒是答应的爽快。”
黎白瞟了他一眼，“我为什么不能答应。”
北淳之怔怔得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刚是故意的？”
黎白昂着下巴，特别得意：“我看得戏和话本又不是白看的，自然懂得。”
刚理解错意思是他故意的没错，瞧瞧他多受人欢迎，争着抢着让他当女婿呢，偏偏大骗子还嫌弃当他儿子的娘。
所以嘛，得做做样子，让他急急。
少年这么一说，北淳之哪里没懂，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着身前的人，突然觉得日子过得蛮快，从一个无知纯白的少年变成如今这般，真的是让他越来越心动。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黎白同样望着大骗子，四目相对，谁也没挪开视线。
北淳之轻声，“你猜猜看？”
黎白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所以，你又想吸我了吗？”
北淳之轻笑，“那可不是吸。”
“你真啰嗦。”黎白说完，伸出双手搂上大骗子的脖子，直接将唇印了上去。
很轻的一下，又软又热。
轻轻戳了下后，黎白稍稍挪开了些距离，“下回别说，得直接来。”
北淳之只觉得心头发热，刚想俯身上前却不想少年向后仰着身子躲开，北淳之带着疑惑的看着他。
黎白用手抵着他，使两人之间多了些距离，他道：“你是想占我便宜后就扔开吗？”
北淳之一脸黑线，“当然没。”
“还说没！”黎白气得鼓起腮帮子，他觉得大骗子就是戏本里的渣男，玩了人家姑娘就抛弃的那种，特别的坏。
不然都已经吸了他好几次，为何还不乐意当他儿子的娘呢？！
黎白伸手捏了捏大骗子的脸颊，用得劲很轻。
北淳之微微偏了偏头，用脸颊蹭着他的手指尖，柔情的道：“如果你想，朕就给。”
“给我什么？”
“给我们一身红衣，双拜红烛。”
哪知，黎白闻言就是摇了摇头，“不要。”
这下，变得北淳之不淡定了，“为何不要？”
黎白说得理直气壮，“你都不乐意当我儿子的娘，为何要与我双穿红衣？”
“……”北淳之尤为的无奈，他想说，两男相伴，这辈子没可能有子女，可不知道为何话到嘴边他有些说不出来。
认识少年的起因，就是为了来寻子，自然能看出少年是有多么喜欢孩子，所以北淳之真的有些担忧，如果他此时告诉少年他们两人之间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子，少年会不会因此退缩。
这般想着，北淳之一时之间真的不敢说，少年从深山而来，世间之事本来就知晓的不多，或许并不知晓两男注定无子之事，万一告诉了他……
然而，北淳之的担忧，在黎白眼中就变成了迟疑，他怒得不行：“你真占了便宜就想丢？”
“并非如此……”
“大骗子！你果然就是个大骗子！”黎白气急了，举起拳头就想打过去，偏偏又实在舍不得，只能气愤的垂下手，然后转身就走。
“黎白！”北淳之在他背后大喊，然而黎白想走，谁又能拦得下？
用比先前还要快的速度出了皇宫，黎白想都不想就朝鸡兄那里而去。
现在已入了夜，鸡兄正穿着里衣泡脚，热气从脚下来，整个人泡得暖烘烘的，特别舒服。
黎白翻墙进来时，就闻到了更加浓郁的鸡香，一边嗦着鼻子一边委屈着。
对于进来的狐兄，姬泽元一点都不意外，在他进府得时候就已经察觉到，只不过并未想到他如此伤怀，关心着道：“你这是怎么？被人欺负了？”
黎白瘪嘴，控诉道：“大骗子他要抛夫弃子！”
“……呃。”姬泽元噎住，所以哪个是夫哪个又是子？
“你说他是不是太可恨了！”黎白嗦了嗦鼻子，他都快气哭了，吸了他好几次不说，居然不愿意给他名分，太过分了有没有！
姬泽元有些懵，不过他特别给狐兄面子，哪怕还没弄懂，就跟着道：“没错，真的太过分！要不我帮你去教训他？”
“那不成。”黎白想都不想就道，“那他得多疼呀。”
“……”姬泽元有些无语，“不是你说他过分么，既然生气那就去揍一顿。”
黎白不乐意了，双手叉腰：“你这妖怎么这么坏，老想着揍人家呢？”
“……”姬泽元气得倒仰，他好好的脚不泡，干嘛要跟着凑傻狐狸的事啊？就不该多管，“成成成，不揍不揍。”
黎白更不乐意了，“咱们不是好兄弟吗，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我？”
“……”姬泽元想哭，所以他这个时候该怎么做才正确呀，实在想不懂的他主动请教：“那我该怎么关心您？”
“当然是请我大吃一顿！”黎白说着，他吃点喝点，啥不高兴的都能忘掉，这是他在山里学到的事。
“成！”姬泽元立马答应，揍人不揍人都是错，请吃饭那他绝对没问题。
当下擦了擦脚，又叫来人让厨房准备准备，还让人准备了府上从不吃的鸡肉，保准让黎白吃好喝好。
大概片刻中后，两人坐在桌面边，黎白闻着香味，只觉得特别的美味，他拿起筷子去夹，可筷子刚刚夹到菜却又被松开。
姬泽元浅抿了口酒，看着他怔住的模样，开口问道：“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吗？”
黎白摇了摇头，带着些茫然的道：“很香。”
是真的很香，香到他都快留下口水了，可不知道为何，这么香得饭菜他居然没一点胃口，不该大吃一顿后心情变得愉快吗？怎么感觉越来越闷了呢？
黎白是真的有些想不明白，更觉得惶恐，他怎么都想不到居然还有美食都吸引不到他的一日。
“那你怎么不吃？”姬泽元问着，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个鸡腿过去，“这不都是你喜欢吃得么？”
“对啊，我怎么不想吃呢？”黎白跟着喃喃，这就是他最喜欢吃得呀。
姬泽元看着他茫然的样子，是真的有些担忧了，平日看着傻狐狸大大咧咧的，如今这般，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心中添了些悔意，早在开始他就应该阻止狐兄和北淳之来往的，不然往日里那么开心的狐狸怎会有这般的神情。
姬泽元看着他，努力挤出抹笑意，扯开话题道：“我听说丰青山是个好地方，很想去见见，不如我们明早启程，去你那里住上一段时间？”
黎白偏头看他，他道：“那确实是个好地方，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黎白蹙眉，“我走了，他怎么办？”
姬泽元心中苦涩，“他既不把你放在心上，你管他做甚？”
这下，黎白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可他还是不想离开，毕竟……毕竟儿子还在大骗子的肚子里不是？
努力给自己找了个不想离开的借口，可黎白还是很难过，拿着筷子的手用了些劲，却什么都夹不起来。
就这么尝试了好几次，始终不行，黎白突然丢掉筷子站起来，姬泽元一直盯着他，见着他的动作赶紧问道：“怎么了？”
黎白没看他，而是望着皇宫的方向，他道：“不行，我得去找找他！”
“你……”姬泽元才开口，就见傻狐狸翻墙跑了，只能恨其不争的跺了跺脚。
离开的傻狐狸再一次朝着皇宫而去，然而在宫殿中并未见到大骗子的人影。
寝宫没、露台没、大殿没。
他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仍旧没找到那道身影。
黎白真急了，这好好的人怎么就不见了呢？抛夫弃子就抛夫弃子嘛，大不了他黏着他就是了，反正人类也就只有几十年的时间，他就厚着脸皮黏着就是。
等大骗子老去，那他就……
黎白突然想哭了，他不想大骗子跟山中小动物一般老去，哪怕最后他都会饱餐一顿，可他还是会很伤心很伤心。
尤其是大骗子，光只是想想就疼得慌。

第52章
与此同时，在夜色降临之前，一行人踏入了下林村。
村子里的村民见到这行人，有好奇也有惊慌，尤为打头那个骑在骏马上的男人，身材魁梧腰间还佩戴着兵刃，一看就不好惹。
“到了？”
这时，从马车上传出一道声响，骏马上的男子翻身下来，他走到车窗前：“到了，等我找到落脚的住处您在下来吧。”
“无需这般麻烦。”车帘被掀开，从里面走出个白发老头，瞧着模样岁数不小，然而却极为的精神，此人正是去寻仙的秋方子。
秋方子借着月光的朦脓，望着远处的大山，他道：“这边就是黎白口中的丰青山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了。”
离京之前，黎白给了他们一个方向，来之前他便发现只要稍稍绕些路就能经过丰青山，黎白给他的感觉太过神秘，所以当下便决定来他待过的山看看。
“几位老爷，你们来是有何事？”
下林村的村长匆匆赶来，恭敬说话的时候还悄悄打量这些人，没一会儿总算不在提心吊胆，虽然那几个带着兵刃的人看着可怕，可最老的那位倒是蛮和气，想来不会有祸事。
秋方子走上前，他和蔼的道：“我听闻你们这有些传闻，便好奇的来瞧瞧，只是天色较晚，不知能否找个地方给我们落脚？”
“自然可以，小人这就给您安排。”村长脸上大喜，连忙喊着人安排，被安排到的人家更是笑容满面。
要知道这些人非富即贵，给他们安排个睡觉的地方，肯定会给一笔不少的赏钱呢。
片刻中后，秋方子与于信鸿被安排在了村长家，这会正吃着粗简的晚膳。
村长给两位贵人倒了杯茶水，已没有了原先的惊慌，此时正说着丰青山的事，“说来也巧，我就是见过那、那……”
一时之间卡住，村长也不知道该称呼那少年是妖怪还是仙人，被以为是害人的妖怪，可是周边好像也没什么人被妖怪所害，那要是仙人，给他们的感觉太吓人了些。
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村长干脆从头说起，“那还是十几年前，我与村民去山脚砍柴，刚刚到了山脚，就看到一个年轻人的身影，看着他与我们挥手打招呼，本想回应一下，没成想仔细一看，他身边站着一只呲牙的大虫还有条比腰身还要粗的蟒蛇，我们吓得魂都快掉了转身就跑。”
这时旁边的一个中年大汉接着道：“我和村长逃到安全的地方后，也怕看错，或许是年轻人在求救呢？便叫上了不少人去山脚找了遍，硬是没找到，也就没下文了，哪里知道……”
秋方子听得好奇，茶水也不喝饭也顾不上吃，赶紧问道：“然后呢？”
两村民相视看了一眼，眼里都带着惊慌，村长吞咽口水，才缓缓道：“哪里知道，就在前几个月，我们又看到那个年轻人，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对对对，你要说一个人长得像不是没可能，可也不能连痣都长在一个地方吧？”
于信鸿问道：“哪里有痣？”
中年大汉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翼，“就这个地方，那少年模样长得俊，我一直记着呢，准不会错。”
秋方子倒吸一口气，与于信鸿对看一眼，于信鸿眼里带着惊愕，跟着轻微的点了点头，他与黎白来往不多，大多都是在宫中你追我赶，不过他还真记得黎白鼻翼上有一颗痣。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代表黎白已经有十几年未变？
或许还不止，谁又知道黎白待在丰青山待了多久呢。
秋方子有些激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上山瞧瞧。
这时，村长问道：“你们是想进山吧？可千万别进，先不说里面有没有妖怪，可大虫蟒蛇这类的野兽可不少。”
“没错，虽没听到伤人消息，可野兽又哪有不吃人的？”中年大喊也在劝说着。
然而，秋方子专门绕路都要过来，又哪会到了山脚而不上山呢。
一夜过后，天还灰蒙蒙时，他们便起身收拾后，朝着大山的方向而去，下林村虽在丰青山的山脚，不过村子里无人进过深山也不存在有人带路，便是秋方子一行人七八人上去。
刚刚入了山，于信鸿便察觉到不对劲，“这处野物很少。”
没错，一路走来，先不说大型野兽，可一些虫鸟或者兔子野鸡之内的，也没看到。
“黎白待过的地方，哪会不奇妙。”秋方子说着，他也是早早就注意到，毕竟是个大夫，常年都会上山采药，刚刚进了山林中他便察觉有些不对劲了。
不过，他们直觉这里不会有危险。
又向前走了一小顿的路程，于信鸿突然伸手一档，将秋方子护在身后，同时他凝重的望着前方。
一头突然出现的老虎。
老虎庞大，正懒洋洋的趴在那处，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面前的几人，然后张开嘴巴……打了个哈欠。
“于将领，我们要撤吗？”
于信鸿时时警惕着，“再等等。”
他是真没察觉到危机，总觉得这只老虎不会将他们当做口粮，就算老虎扑过来，以他们这行人的能力，不是不能将老虎杀死。
“你们快看。”秋方子伸手拍了拍于信鸿的胳膊，指着老虎的头上。
只见一副懒洋洋的老虎脑袋上，突然钻出一只灰色的小东西，显然是一只灰兔子。
老虎居然和兔子和平相处？这也太奇怪了吧。
等等！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就在老虎上方的枝条上，垂下一条青蛇，正朝着他们吐着舌芯。
“它们居然没打起来。”
队伍中有人惊呼着，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想象，这三种动物，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不可能和和平相处，可在这里不但没打起来，兔子居然还敢跑到老虎头上睡觉，这也太惊奇了吧。
秋方子这时轻声的问着身前人，“可还记得，黎白口中的好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有只灰兔？”
当时听黎白说起时还有些啼笑皆非，和一只兔子当好友，这也太假了吧，可现在他还真有些相信黎白的话，甚至觉得眼前那只兔子就是黎白口中的好友。
没等于信鸿的回应，灰兔就从老虎的脑袋上跳了下来，朝着他们的方向蹦跳了几步，跳着离他们五六步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转身又跳走开，然后又回转过来。
有点莫名其妙，然而秋方子立马懂了，他略显激动的道：“它是让我们跟上去。”
这话说的，其他人都纳闷不信，难不成一只兔子还懂得什么？
可偏偏……兔子还真懂。
不止是兔子带路，就连那只大老虎和青蛇也跟着一起，每当他们脚程满了些，都会停下来等着，稍微走快了它们也会走快，不管用怎样的速度，都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一行人来到木屋边。
秋方子瞧着，难掩激动的道：“这便是黎白原先所住的地方吧？”
一间木屋并不惊奇，惊奇的是，这是三只动物带他们来的！
……
而木屋的主人，此时还在找大骗子，整个皇宫都找了一圈，可他还是没找到那人，天色都已经大亮，大骗子居然都不来上早朝。
所以，他到底去了哪里啊。
弄得黎白越来越急，干脆化身为原型去找，从而他错过了好多好多同样在找他的人。
小狐蹲坐在京城最高的屋檐上，他俯视着整座京城，却发现仍旧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人，最后没法，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到黎府，打算让黎小叔照顾徒儿后再去找找。
却不想，刚刚进了院子，他就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来不及多想，直接飞奔上前，扑进了这人的怀中。
“吱吱吱吱！”你去哪里啦！我找你好久！
一顿发急的狐狸叫，黎白这才发现他现在还是只狐狸。
北淳之在等着回家的人，没想到没等到少年，等来了一只投怀送抱的狐狸，还是那只偷偷跑进宫中，却再也找不到的小狐。
如果换个时间，他一定会特有兴趣的逗弄两下，然而此时，他满心都在那个不知去向的人身上。
北淳之是真害怕少年跑了，哪怕天涯海角他都会去找，可他实在不忍浪费找寻的时间，好在四喜在这，少年就是想走也会回来将四喜带走。
本着这个想法，他让人满城的寻找黎白，而他独留在院子里等到天明。
本期待着黎白能回，没想到先等来的会是一只狐狸。
“吱吱吱吱吱吱吱！”
北淳之将怀里的狐狸扯下来，他盯着小狐道：“能说人话吗？”
“吱吱吱？！”小狐瞪大着眼珠子，大骗子已经知道他是狐妖了吗？不然怎么会让他说人话呢？！
啊啊啊，那他第一句要说什么？会不会吓到大骗子呀。
北淳之接着道：“既然不能说人话，你吱吱乱叫朕怎么听得懂？所以，给朕闭嘴。”
小狐：“……”
敢情是让他闭嘴，真是白激动了。

第53章
小狐如愿的不叫了，只是伸出爪子扒拉着这人的手臂，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紧紧盯着他。
然而，大骗子并未看他，而是一直望着门的方向，倒是手抚摸着他的毛发。
小狐特后悔，怎么进来的时候不知道化为人型呢？要不跑出去变了再回来？
当下就做了决定，小狐挣脱着大骗子的怀抱，结果发现……
挣脱不掉- -
“吱吱！”放开！
北淳之伸手轻拍小狐的脑袋：“安静点。”
为何要抓住小狐不放？一来这是他好久未找到的小狐，如今主动送上门自然不能放跑了，再来少年喜欢狐狸，用来讨他欢喜再合适不过。
就凭两点，这只小狐就别想跑了。
只不过，北淳之忘记了一点。
他一个一推就倒的孱弱男子，哪里能奈何得了小狐？小狐身子左右扭了两下，然后成功挣脱，在北淳之眼底下翻出墙消失不见。
北淳之没去追，因为几乎是小狐不见的同时就响起了少年的声音，只见少年从院子外奔跑过来，直接扑进他的怀中。
北淳之欣喜之下，他还觉得这个动作总觉得那么的熟悉，就想之前小狐扑过来一模一样……
然而来不及多想，怀中人就委屈的道：“你跑哪里去了？我找你好久！”
北淳之微微俯身，额头抵着额头，他轻声：“因为朕也在寻你。”
黎白听着有点高兴，却觉得这样不好，“我找你你寻我，那不会一直错过吗？要是有下回，你就待在原地，我来寻你就好。”
“好，朕等你来寻我。”
黎白闻言一笑，这样只要他回头去找，定能很容易的找到大骗子啦。
最后的最后，两人心照不宣的并未提起在皇宫的事，而是一同吃了早膳，一个回屋补觉一个回了皇宫。
虽未上早朝，可满桌的奏折还是得批，北淳之待在宫殿中处理奏折，大概处理块处理完时，莫兮君进宫有事禀报。
宣人进殿，莫兮君叩拜之后，便道：“陛下，萧王那边给右相回了书信。”
北淳之对此并不觉得奇怪，他扬眉道：“私卫紧盯两人，并不会出大事，你为何会来亲自禀报？”
这话其实蛮好理解的，就是这件事太小，根本不需要莫兮君亲自进宫。
莫兮君脸上有些不自在，他是认为陛下能听出，却没想到不过一句话的功夫陛下就看了出来。
他双手抱拳，微微鞠躬：“请陛下帮臣。”
北淳之将奏折放下，饶有兴趣的道：“还有莫爱卿发愁的事，你说来听听。”
“臣想请黎大人出行一趟。”
北淳之立马没了兴趣，不管是往哪里出行他都不乐意，就希望少年能一直待在京城呢。
莫兮君看清陛下的心思，他赶紧道：“陛下您就帮帮臣吧，无需黎大人做些为难之事，就是帮臣劝劝泽二，泽二他、他要……”
他有了出家的心思……
莫兮君想着，真恨不得宰了弥生那和尚，不过几日功夫居然真的将泽二说得心动，已经开始收拾行李说要往寺庙住上几日，要是住得舒服就直接出家。
这把他吓得，偏偏怎么劝都劝不下来，他没有办法只能想到黎白。
黎白劝不了要走的人也不要紧，跟着一道阻止泽二别真剃度就行。
将来龙去脉说清楚，北淳之听着只觉得好笑，他与莫兮君虽是君臣却也是多年好友，是看着两人磕磕绊绊的走到现在，如果弄成这般，真不知道是觉得好笑，还是替莫兮君忧伤。
“哪座寺庙？”
“离京郊不远，千夏寺。”
北淳之微微点了点头，千夏寺离京城是不远，却只是一座小庙，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整座寺庙都只有一两件禅房，三四位和尚。
“陛下，此时的千夏寺可不是原先的千夏寺。”莫兮君显然是去调查过，他接着道：“那和尚也不知道怎么说服姬泽元，近些年从姬泽元手中拿到不少银子，扩张寺庙范围不说，还收了好些人进寺当和尚，每日香火不断。”
北淳之手指点在桌面，这还真有趣了。
弥生这人他是知晓的，黎白满京城的到处乱跑抓贼不就是因为这个和尚么，说是算错方向抓错人，他可不认为会这般巧。
还有泽二。
泽二真是与佛有缘？
他从不相信这般巧合的事。
“既然这般神秘，那边都去一趟吧。”北淳之没多犹豫便说出，他倒是习惯，可他知道少年一直待在京城难免有些乏闷，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带着他去京郊走一趟。
莫兮君是真没想到，不过是想让黎大人跟着一块，最后居然连陛下都出动。
不过也好，身为臣子，陛下外出他怎么可能不跟着一块呢。
就这样，本该是泽二一人去千夏寺，没想到等真的前往时，却是长长的一条队伍。
弥生对于这些人的到来像是丝毫没感觉到意外，早早的等待在了寺庙的大门接待着。
来人没点名身份，弥生自然当做不知晓，上前简单打了个招呼后就将人迎进了寺庙中。
黎白一路望着周边，嘴巴惊呼没合拢过，“你这里也太大了吧。”
是真的好大，而且瞧着屋子都是新建不久，用料都上好，比起皇宫的某个宫殿都不差。
弥生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多亏了姬施主，没他捐赠的香火钱又哪里有千夏寺。”
黎白咂舌，鸡兄到底被骗了多少银子呀？肯定不止上回的五千两。
北淳之面上不显，不过心底里也跟着惊叹一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只不过两年不到，千夏寺就有了这些变化，作为主持的弥生又怎么可能吧厉害。
这时，泽二也抱着银狐走了出来，他在千夏寺已经待了一日，此时气色尤为的好，瞧着特满意的模样。
同几人打了招呼，还凑在莫兮君身前小声的道：“我这次来对了。”
莫兮君嘴角抽搐着，来什么对，怎么可能来对！
弥生这时道： “正好是用膳的时辰，小僧已准备好素斋，请各位施主享用。”
黎白听着，不是那么的期待。
为什么？因为吃草肯定没肉来得好吃。
然而真当坐在席面边，扑鼻的香味上黎白馋得不行，他惊讶的道：“我闻着怎么比肉还要香。”
弥生尤为的得意，“既然是伺候佛祖，自然也不能亏着自己，再来小僧不差银子，寻遍四海便寻得些味道较好的素食。”
黎白听着就羡慕，瞧瞧这口气，多么的豪呀。
而坐在他身边的泽二突然开口：“要不要一起，这里好吃好住，别提多潇洒呢。”
黎白一听，突然有些心动了。
北淳之却是‘温和’一笑，笑得特别瘆人，他是让黎白来帮忙劝泽二，而不是让泽二撺掇黎白的好吗！
他阴恻恻的道：“难道皇宫不比这里好？”
泽二轻咳一声，不敢说话，垂头吃着美食。
黎白却摇了摇头：“不同的。”
在这里是白吃白住不花钱，在皇宫是住大骗子吃大骗子，大骗子花钱他也觉得心疼。
所以，更加心动啦！！！
北淳之抿唇，瞧着少年脸上的心动他不忍心找他出气，而是偏过头狠狠的瞪着莫兮君。
被瞪着的莫兮君很委屈，毕竟他也想不到搭上一个泽二还得把黎大人赔进去啊……

第54章
莫兮君此时是真的蛮后悔的，倒不是害怕陛下的狠厉眼神，而是早知道他就不该请帮手，万一黎白没全服泽二还被诱惑的留下，那泽二离开的几率不是更低了么。
他就该直接绑着泽二就走，也不会落到现在这般处境。
看着对面和黎白窃窃私语，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的人，莫兮君是满腔都酸涩，黎白的一番话让他醒悟，本以为醒悟之后能与泽二相伴，可他发现，当他想要进一步时泽二永远都是向后退一步。
一进一退之间，迟早会将泽**得离开京城。
有那么一瞬间，莫兮君真得很茫然，明明在之前泽二对他与旁人明显不同，为何现在却又像是知晓了他的心意，又在退缩？
莫兮君真的很茫然，同样又有些委屈，向来无比果断的人此时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注定没人为他解答这个疑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牵住泽二不让他离开京城，只要不离开，他总能想到法子吧。
美味的素斋，莫兮君是吃得心不在焉。
或者说，整个席面边的人唯有黎白吃得最投入吧。
“真得太好吃啦！”黎白边吃边夸，想要留下来的心思增加了些，好吃是一点，还有的是，这么美味的佳肴还不花银子！
“等会尝尝这里的糕点，味道也不错。”泽二说着。
说起来他们两还真有共同话题，毕竟都是缺银子的人，吃白食这种事，简直太美好啦。
吃了素斋，弥生作为寺庙主持，便带着他们去各庙看看拜拜菩萨。
在寺庙中，他们发现来得香客还真不少，对着庙中的佛祖菩萨格外的虔诚。
黎白望着金光闪闪的佛祖，忍不住道：“这是金子？”
那么大一块金子？！有点想当贼了。
弥生偏头，小声道：“镀金。”
黎白眼睛发亮，镀金也好呀，他伸手摸着下巴，想着要不要哪天夜里过来一趟，把金子给刮下来。
弥生瞧着他，一眼就能看出他脸上的意思，便浅笑道：“施主可别想坏事，小心佛祖梦里来找您。”
“……”黎白一怔，整个人都僵硬了。
倒不是怕佛祖梦里来找他，毕竟那也是做梦时会发生的事，又不是现在。
而是他发现一件事！
他是妖呀！是妖怪呀！为什么要想不开跑到寺庙来？万一突然显灵把他抓了怎么办？
他不会当场变狐狸吧？！
光想想就觉得惊悚，在其他人面前大变狐狸，然后会被群攻扒皮烧死吧？
戏剧里都这么演得呢！
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黎白眼底里的害怕显而易见，弥生抿了抿唇，忍着不笑出来，他道：“施主可听过一句话？”
黎白好奇道：“哪句？”
“人有好坏之分。”弥生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黎白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他继续说下去，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妖亦是如此？”
弥生浅笑的点了点头，“施主所言不错，既人分善恶其他亦是如此。”
黎白还是有些不明白，所以这是说他是个好妖吗？“你知道我是……”
“嘘！”弥生手指竖在嘴边，他道：“施主，有些话不说出来比较好。”
黎白盯着他看了许久，“你知道的吧？”
知道他是只妖？
不过，想想也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人是鸡兄的好友，虽鸡兄没说过，不过和尚应该是认出鸡兄的身份。
所以！！
黎白将头转向佛祖的方向，所以！！这满身的镀金可是妖怪捐得银子！这不就是所谓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么！
那佛祖就算能显形，也不好意思针对他这个妖了吧。
叉腰得意，果然有钱的是大爷。
虽然有钱的是鸡兄，可他好歹也是鸡兄的朋友不是，当不成大爷当个大哥也成。
“说什么悄悄话呢？”
北淳之的视线一直落在两人身上，一开始没打算管，可谁知道这两人越聊越起劲，他便有些吃味了。
他略显不自在的道：“有什么想问的，问他还不如问朕。”
黎白瞧着他，“你什么都懂。”
北淳之抬眸，“虽谈不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给你这个小笨蛋解惑还是没问题的。”
黎白对此很怀疑。
北淳之伸手，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不信朕？”
“信信信。”黎白回得特别不走心，一听就是在敷衍。
北淳之气笑了，手指有些痒，真想拧拧少年的脸包肉。
一旁的弥生插话道：“既这位施主如此自信，不如小僧来问您一个问题？”
北淳之笑而不语，笑意明显没到达眼底，他乐意为少年解答任何的问题，可不代表谁来问他都会说。
弥生也不在乎他没应声，直接道：“施主认为这世上有妖的存在吗？”
北淳之挑眉。
黎白也猛地攥紧双拳，跟着紧张起来，他很想听听大骗子会怎么回答，大骗子沉默的时候，他跟着提心吊胆，更是屏住呼吸特别紧张。
这个问题，是真的问住了北淳之。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说‘没有’，丝毫不犹豫的说出来。
可现在，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为何开不了口。
‘我是…是…青山的一只小妖。’
‘不对不对。’
‘我不能算是小妖，仙人说我化形时……差错，只能寻了具刚死去的肉身……算是半……半妖。’
北淳之有些茫然，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些话语，语音很熟悉断断续续就好像曾经在他耳边说起过。
可要说到底是谁说的，他又想不起。
额头有些疼，北淳之拿手抵着太阳穴揉了揉，结果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多，让他一时之间分不清是真是假。
‘仙…我就要成人了吗？就是……’
‘此人是谁？’
‘京城黎府？…白，那我就是此人了吗？’
“黎府？”紧蹙眉头的北淳之轻声说出两字。
黎府、少年、黎白。
这之间会有关系吗？
“我在这，你怎么了？”黎白有些着急，抬起手给大骗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汗，“你生病了吗？可是有儿子在你怎么可能生病。”
黎白急得不行，怎么突然间大骗子像是生了重病一样。
“施主别急，容我掐指一算。”弥生说着，几根手指乱掐一番，然后一脸恍然大悟：“佛祖显了灵光，这是有大造化呀。”
黎白正想说狗屁造化，就见大骗子涣散的眸光又渐渐聚集起来，他赶紧道：“你没事吧？”
北淳之轻微的摇了摇头，他并未将刚刚脑海中的画面说出来，有些陌生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到底是和谁的对话。
以及……
不管画面从何而来，他笃定都和弥生脱不了干系。
望着弥生的眼眸里带着深意，这人真的太过于神秘，北淳之回了他之前问的问题：“你刚刚问我，这个世上有没有妖，我也想听听你的回答。”
“阿弥陀佛。”弥生双手合十微微鞠躬，“小僧心中有佛，有佛自然也有妖。”
有佛自有妖。
北淳之在心中念叨着这句话，可就算有妖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黎府，画面里的事是告诉他要去黎府找寻答案吗？
好多疑惑，更多得是茫然，接下来的时间北淳之并没有再和弥生说话，而是沉默不言。
黎白瞧着大骗子没事之后，担忧放下，又是特有兴趣的打量着寺庙周边，这个地方虽然没有京城来得大来得热闹，却蛮新鲜的。
等天色渐晚，弥生再一次邀请时，黎白真的有些蠢蠢欲动了，不过在开口回答之前，他将实现落在了某个人身上。
北淳之道：“再留两日，两日后我来接你。”
“好嘞！”
黎白欢喜的不行，他笑眯了眼道：“那我在这，等你接我回家。”
北淳之伸手，手指落在少年的脸包上，很轻的拧了下。
或者说，与其说拧，不如说是摸了下。
然后垂下手，转身离开。
陛下都离开了，莫兮君哪能不走，他盯着抱着银狐的男子道：“我后日一同来接你。”
泽二笑而不语。
莫兮君紧紧盯着他，哪怕陛下等人已经翻身上马就要离去，他仍旧没挪开目光，还是盯着他。
眼瞅着人要离开了，泽二无奈道：“成，我等你。”
得到满意的四个字，莫兮君嘴角微微上浮，这才安心的离开。
等这群人走后，弥生道：“小僧已为两位施主准备厢房，是否现在去歇息会？”
“不了，我们再逛。”泽二说着。
黎白也不想回屋待着，好不容易进了山，他自然想在周边逛逛，他将泽二身上的银狐抱了过来，“它蛮高兴的。”
“你从何知道它高兴？”泽二好奇的问着，狗或许能通过摇尾巴的方式知晓它是不是高兴，可一只狐狸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就是知道。”黎白晃着头。
泽二又道：“那它是看着你高兴？”
黎白摇头。
银狐特别高兴，高兴得想一直留在泽二身边呢，显然泽二是个好主子。
不过他不会说，得让泽二自己知道，那样泽二才会觉得惊喜吧。
两人一狐朝着旁边的山坡走去，走到一处石头地，泽二坐在某个石墩上，他道：“你有想过离开京城吗？”
黎白摇头，“暂时没想过。”
泽二又问：“那你以后会离开京城吗？”
黎白又一次的摇头：“那谁知道。”
泽二笑了，笑中带着苦意，“我也不知道。”
黎白说银狐喜欢他，而他却很喜欢莫兮君，那个从有记忆后就一直陪伴着他的人，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他回头就一定能看到的人。
可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他怎么舍得将他一起拖下地狱，一起感受着世人异样的眼光。
因为喜欢，所以他怎么可能忍得下心。
“其实不知道也没关系就。”黎白一边抚摸着银狐一边说着，“弥生不是很会算命吗，不如你让他给你算算？”
泽二有些啼笑皆非，“这种事，哪是算命就能成的。”
“为什么不成？反正你又不知道答案，那就让他给你算算，等几年之后你就知道他说得是真是假。”
“……”泽二有些哑然。
所以，黎白的意思，是让他将未来交给时间验证吗？
细细回味，感觉有那么点道理。
黎白掂量着银狐，感觉它比之前胖了好多，又分心思叮嘱着：“要是弥生说得准那自然很好，要是不准，你一定记得将算命花得银子讨回来！”
“……”泽二抿唇，他觉得自己先前一定是想多了，黎白这个大傻瓜，哪里会说出那么深刻的道理。
伸手一摊，“那你借我点银子，我去算算。”
黎白望着面前的手掌，他略显迟疑的道：“要不，咱们和弥生打个欠条？要是算得准，以后再给？”
要是不准更好，那就当没这回事。
泽二白了他一眼：“抠门。”
黎白回得理直气壮，“有钱才叫抠门，我这是没钱。”
泽二哼哼一声，将手收了回来。
成吧，这个理由他勉强接受，毕竟他也没钱。

第55章
北淳之一行人回到城门后，并未直接回到皇宫，而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莫兮君看着前往的路线，他问道：“陛下，您这是去黎府？”
北淳之轻微点头，他去黎府，有事要问。
甚至等不及手下的人去调查，想要马上就知道结果。
等他们来到黎府时，夜色已晚，黎府的大门都被关上，一人上前敲了敲门，等守门的出来便递了个令牌上去。
守门定眼一看，差点没吓得腿软，赶紧着让人通知老爷，又将贵人迎进了府。
黎学博正打算宽衣入睡，听到消息时心中还诧异着，难不成陛下这么晚来是找黎白的？
可黎白不是早早的跟了出去么？
不是他想得太多，而是当官几十年来，但凡有事都是被招入宫中，从未有过陛下亲自来他府上。
来不及多想，穿好衣裳后，他便匆匆赶去前厅，等进了院门他便看到守在门口的莫大人，抱拳行了个礼他问道：“莫大人可知陛下是有何事？”
莫兮君摇头，他是真不知道，“别耽误了，陛下在里面等着，黎大人进去后便知晓。”
黎学博点了点头，整理了衣襟，便迈入进门。
在屋里，北淳之坐在主位上，面容隐在暗中，让人看不出他面上的神情。
黎学博叩拜，“臣参见陛下。”
北淳之抬眸，直接问道：“黎白与你小儿很像？”
黎学博惊愕，“这……”
对外所说，黎白就是他小儿，陛下这般问怕是知道真相了吧，而他自然也不敢欺瞒陛下，稍微犹豫了会就直言道：“是有些相似。”
大概七八分的样子，定眼去看还是能认出来。
北淳之又道：“那朕便好奇，为何让黎白来冒充你小儿？”
黎学博小儿离京数年，根本谈不上什么重要的人，没必要用一个外人来冒充自己的儿子，于情于理这事就说不通。
所以，黎学博被问得怔住了，自始至终他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来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二来是但凡有人来问，他都会随意编造个搪塞过去。
毕竟他就是不认真答，也没人能强硬让他回不是？
然而，他错了。
现在可不就是有人来问，问得他不得不认真回么。
万一一个不好，弄个欺君之罪，那可就是诛九族的罪过了。
“怎么？没想好怎么回答？”北淳之轻声的道。
语调很缓，并未带着冷意，然而让黎学博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在犹豫，他道：“许是因为有眼缘吧。”
“嗯？”
黎学博赶紧继续：“陛下有所不知，臣有一小叔，年少时去了外地却再没回来，初见黎白…黎大人时，臣发现他与小叔几乎是一模一样，而他的名字又与我儿一样，这难免……”
“一模一样？”北淳之重复。
黎学博点了点头，“时间是长久了些，不过臣真没记错，确确实实长得一模一样，就连鼻尖的痣都是一样，如果不是过去了这么多年，臣真以为见到的就是小叔本人。”
话音落下，屋子里再未有人开口。
黎学博悄悄得抬起抬眸，只见坐在座位上的人面上并未显露什么神情，这让他猜不透陛下为何要打听这事。
久久过后，北淳之起身站起，朝着门外走去。
黎学博跟上前，直至将陛下送出府内。
……
黎白在寺庙的日子倒是蛮好过的，吃得好住得好还有个玩伴在身边，这里逛逛哪里逛逛，一时兴起爬上树掏鸟蛋的时候都有。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弥生见不得他们两人这般潇洒，手中拿着两件僧衣走了过来，温和的笑着：“阿弥陀佛，既两位施主有常住寺庙的想法，不如先来体验一番？”
“体验？”黎白下意思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尤其好奇如果他剃度变成光头，那狐狸身会不会也是个秃狐狸？
光想想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那得多丑呀。
“自然不是剃度。”弥生将僧衣递给两人，“施主应该发现，寺庙外有个专门的解签铺子，不如两位施主先适应适应这个？”
泽二有点懵了，“我不会算命。”
黎白跟着摇头，他也不会。
弥生摆手：“不打紧不打紧，两位施主随意说些好话即可。”
泽二听得是一头黑线，随意说些好话，那不就是说尽情的诓骗来人就是，心中突然闪过狐疑，这真的是家正经的寺庙么……
黎白跟着惊愕：“不是出家人不打诳语么。”
“自然是的。”弥生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你……”
弥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两位施主又不是佛中人，自然不用在意这个。”
“……”
黎白泽二同时无言，这句话真特么有道理，完全不能反驳。
反正他们不是佛中人，随便骗人也无所谓了是吧。
不过，身为主持的弥生都说了，那他们自然只能上场，想想还是个蛮新奇的经历呢。
其实说起算命也就是让来人宽心，遇到个好的算命先生，自然是好话连连让来人心中宽怀，要是遇到个不好的，那便是又糟心又会被大大的坑上一笔。
黎白两人不知道原先的千夏寺是如何，不过这次他们两人上场，自然就是一箩筐的好话送给来解签的施主。
只见这时，一女子羞羞答答走上前，她脸颊带红将签条递过去，“两位大师，这签该何解？”
泽二拿过来，定眼一看。
‘得其所哉，得其所哉。’
此签从字面上看就是上等，他微微犹豫了下，凭借着自己的意思，说道：“姑娘问得是姻缘吧。”
女子脸颊更红，羞涩的点了点头。
“得其所意，自是姑娘所算心意，定称心满意。”
女子闻言大喜，连连道谢后将掏出一把铜板，然后迈着碎步离开。
黎白看着这一幕，惊讶道：“这般简单？”
泽二略显得意，“挺简单的嘛。”
黎白赶紧道：“那下个我来。”
“成，你来。”
没等多久，又来了两个公子哥，两人穿戴一看就极为的富贵，只是面上倒是有些愁眉苦脸。
过来之前，稍胖那个指了指解签摊，稍高那位却显得不情不愿，最后还是被同伴拉了过来。
稍胖男子看着解签摊边上是两个有头发的人，不免好奇问道：“两位可是和尚？”
黎白哪里愿意闲聊，只想早早的给人解签，他点了点头：“是啊是啊，你要解啥签，我…小僧都会！”
稍胖的推了推身边人，稍高的有些迟疑，到底将手中的木条递过去。
黎白拿过来一看，眉头瞬间拧起。
云正宜见着年岁不是太大的俗家弟子皱眉，心中一紧，难不成他所算之事当真不如意？
稍胖的伏俊友也为好友担忧，赶紧道：“怎么得，很严重不成？”
黎白抬眸看了两人一眼，轻声一叹。
严重啊，实在是太严重了。
因为他根本没看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这要怎么解签？！！！
‘父贤传子子传孙，衣食丰隆只靠天；堂上椿萱人快乐，饥饭渴饮困时眠。’
为什么泽二的就那么短短一句，而他的这么长呀。
云正宜心中苦涩，果然连老天都不在给他希翼，这是让他认命吧。
伏俊友圆润的脸色带着着急，“你赶紧说，到底是怎样？可有化解的法子？只要能化解，多少银子我都出。”
光说不止，还直接掏了张一百两的银票出来。
黎白看到眼睛一亮，要不先好话骗骗，等以后这人要是真出什么事再伸手帮一把？
想想觉得可行，他努力理解话中意思，他道：“不不不，此乃好签呀，施主必定子孙满堂，富贵不愁没饭吃，比旁人还要来得快乐，绝对不可能饥饭渴饮。”
一旁的泽二捂额，黎白也是厉害，四句话完全按着相反的意思来解答。
伏俊友是个不学无术的，可他再纨绔不堪，也知道这话根本不是这么来的，生气道：“当真？”
“自然当真。”
“你！”伏俊友气急，就想伸手将摊子给掀翻了，身边的云正宜拦住，“算了，我们走吧。”
伏俊友看着好友一脸的落寞，心里也不好受。
他这辈子的狐朋狗友不少，个个都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唯有云正宜不同，他至小就聪慧，人又极好，以后定会是朝堂上的一员。
可哪知……哪知会发生那般狗屁的事。
就在一个月前，一个农家妇人跑来，说云正宜是……
“算了，我们回吧。”云正宜再一次说着，他实在不想继续待下去。
正待两人想走时，弥生前来拦住，他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暂且一步，小僧观这位施主上停，微微隆起而偏斜，示意亲不康宁。”
“你怎么知道？！”当事人还未开口，伏俊友就一脸诧异。
“小僧还知，两位两眉之间、山根之上乏黑，如此时下山，必定有血光之灾，不如暂且住下明日再走。”
一旁的黎白看得，是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他现在是真的搞不懂弥生到底有没有本事。
要说有吧，之前捉贼完全就是耍着他玩。
要说没有吧，可如今听着感觉真像那么回事。
云正宜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并未留下来，一来谁也确定不了和尚说得是真是假，再来各自府上都闹着，不得不返回。
于是，云正宜还是掏出了一两银子放在解签摊上，便离开了。
等人刚走，泽二抱着双全佩服道：“黎白你没被打，算是你命大，真真佩服。”
黎白噘嘴，“我说得也没错呀。”
不止狡辩，还倔强，“他得命肯定不错，我绝对不会算错的！”
就算错了也没事，大不了走大骗子的后门，直接封这人一个官，不就变成好命啦？
这般想着，大骗子的粗大腿他得抱紧一些。
弥生双手合十，“黎施主所言不假，此人命上好。”
“……”泽二假笑一声，这就是一窝骗子吧。
这时，又走来两母子，比起先前的锦衣着身，这两位看着就极为的贫瘠，身上穿得粗布衣裳都打了许多的补丁。
稍微年长的少年拿出签条，“大师，我们不识字，能否替我们解签？”
妇人忍痛，从兜里掏出两文钱，“麻烦大师了。”
哪知，弥生并未接过签条，而是道：“阿弥陀佛，小僧观两位两眉之间、山根之上乏黑，如此时下山，必定有血光之灾，不如暂且住下明日再走。”
两母子吓得一跳，都显得十分无措。
而黎白拉了拉泽二的袖子，小声的道：“这话我怎么听得这般耳熟？”
泽二用更小的声音回应，“不就是才说过么。”
就是在两个公子前面说过的话，几乎一字不差。
黎白一怔，随即又小声的道：“住在寺庙要花银子么？”
“……应该要得吧？”
黎白恍然大悟，所以什么血光之灾就是为了让香客来住下来？好赚一笔过夜费？
先抽签赚一份、再解签赚一份，最后还能搞个住宿费。
牛啊！
这哪里是得道高僧，明明就是个奸商。

第56章
黎白对弥生是真的佩服，心中打算着就算今后不待在寺庙，那也得多留下几日，好好跟弥生学学怎么当个奸商。
只不过，今日的弥生注定赚不到银子，前面两个公子哥是府中有事不得不离开，后面的两母子是舍不得银钱家中又有小，也没留下。
泽二对此也是佩服不已，不为其他，就为了这和尚的脸皮。
到了晚膳又是一顿味美的素斋，白天想着要不要逃离骗子窝的两人又因为美食打算继续留下来。
不为别的，就为了好吃还不用花钱。
吃了过后，便各自回到各自的厢房，黎白睡得比较早，吃饱就睡虽然容易养膘，可特别的舒服呀。
早早的躺在床榻上，再做一个美美得美梦，别提有多美。
只不过这个夜里，黎白睡得有些不是那么的踏实，梦里一直有菩萨追着他要拔毛，连着吓醒了两次。
最后实在害怕，根本不敢一个人睡觉。
忍着睡意睁开眼睛，黎白想了想起身下床，朝着旁边的厢房走去。
刚迈出房门，外面阴森森的特别恐怖，黎白打了个哆嗦，缩着脑袋朝旁边走去。
旁边住着的是泽二，有个人在身边陪着，应该不会那么吓人了。
哪里知道，刚刚推开房门，床上的泽二就惊呼：“谁？！”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黎白一跳，“你吓我做甚！”
泽二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是你先吓我好吗。”
本来就觉得外面有古怪的声音，正当他疑惑的时候，突然听到门被推开，还有个黑影偷偷摸摸的进来，他没被吓死都算好的了。
泽二瞪着他，“你跑我这里来做甚。”
黎白委屈巴巴，“我怕。”
泽二背脊挺直，低声：“你也听到了？”
黎白没懂，“听到什么？我做噩梦了，梦到菩萨要拔我的毛，好恐怖呀，你陪我一起睡吧。”
“……”泽二抽搐嘴角，“你不是武功高强么？”
黎白撇嘴，“武功高强就不能做噩梦么？”
泽二抿嘴一笑：“武功高强是能做噩梦，可武功高强难道不该更听清外面古怪的声音么？”
声音？黎白疑惑，侧头细细一听。
这一听还真听到些古怪，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刮在重物上，显得特别的诡异。
泽二道：“要不要出去看看？”
黎白想都不想就朝床榻跑，跨过泽二直接躲在床内，还将被褥盖在头上，闷在被褥里道：“不要！我害怕！”
“……”泽二又想翻个白眼，然而外面又是‘咔嚓’一响，他听着也觉得害怕，跟着躲在被褥里。
算了算了，有人抢被褥就抢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来得安心。
然而泽二高兴的太早了，外面一直有声音惊得他睡不着不说，身边还有个一直挤着他还跟他抢被褥的人。
侧头一看，黎白睡得特别的香甜，泽二咬牙，真想将这人踹醒了。
不想转头想想，踹醒了也打不过，还是忍着吧。
就这样一忍忍到了天明，忍到一声尖锐的惊呼声将他们唤醒。
黎白揉了揉眼睛，还带着睡意：“这是谁呀。”
泽二眼下黑沉，明显就是没睡好，“怕是出了事。”
起身穿好衣裳，又弯身将想要继续赖床的人拉了起来，一同收拾好后便朝外面走去。
千夏寺虽然大，但寺内的和尚并不多，他们走到前屋才找到个匆匆经过的小和尚，拦下问道：“前面发生什么事？”
小和尚急得额头冒汗，他道：“有贼人刮了菩萨的金子。”
“……”泽二怎么想都没想到会是这种事。
黎白瞬间清醒，他惊呼着，到底是谁这么勇猛，干了他想干又不敢干的事，“全刮完了？”
小和尚被问的差点哭出来，这话他怎么答？对菩萨多不敬。
好在又有个稍微年长的和尚走来，他恭敬的道：“两位施主，主持想请您走一趟。”
黎白早就好奇，自然没意见。
年长和尚又对小和尚交代：“你去西厢房将四位施主一同带过来。”
小和尚点了点头，便去叫人。
泽二问道：“西厢房住了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整个寺庙好像就他和泽二两个外来人，不然弥生也不会那么积极的说人有血光之灾，让人住下。
和尚一边带路一边解释，“昨日夜里来的，因为一些变故没法下山，这才住到庙内。”
绕了个小弯，三人来到佛前。
昨日还金光闪闪的菩萨，只是变得坑坑洼洼，表面上的一层镀金全被刮掉，下面是较为暗沉的黄铜。
黎白瞧得可惜，那得损失多少银钱。
泽二问道：“可抓到贼子？”
弥生摇头，明明这么大的损失，却从面上来看一点忧伤愤怒都没，他道：“此事不急。”
不知道为何，泽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明明和尚看着一脸圣光，却总觉得尤为的奸诈。
“主持，四位施主来了。”
小和尚带着四人进来，黎白一看就惊了，“你们怎么在这里？”
来得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来解签的两公子和两母子。
云正宜两人见到菩萨正吃惊着，没功夫回应，倒是成母看不出黄铜和金子有什么差别，更不敢直视菩萨，根本就没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她便道：“是我们无知没听圣僧的话，还没下山就出了些变故，如果不是圣僧派人护着我们两母子，怕真应了那句血光之灾。”
伏俊友此时回神过来，跟着点头：“可不是么，头顶突然掉落石头，如果不是大师拉了我们两一把，指不准被砸成什么样。”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绑着纱布的脚踝，“就是我自己不够灵活，逃开的时候拐到脚踝，就只能回了寺庙暂且休息一夜。”
伏俊友一边说着眼神还带着佩服的光芒，就这么紧紧的盯着圣僧，说会出意外就真出意外，简直神了！
黎白听着，内心又再一次产生了怀疑，又在弥生算命到底准与不准之间来回犹豫。
而泽二先是看了眼一直温和笑着的和尚，第一个想法是，难不成是这和尚安排人去扔石头的？
当然，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虽与弥生来往不多，但是他也信此人不会下作到那般地步。
结果泽二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弥生双手合十，脸上的笑意更加的圣洁，他道：“众位施主落脚于此也是个缘分，不如替小僧解了这个迷惑可好？”
这话说得不清不白，好些人没明白过来，而明白过来的两人脸都白了。
是气得。
尤为是泽二，他就说怎么感觉到不对劲，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的。
什么解惑，不就是变相的让他们去查么，只是他们又不是官衙的人，为何弥生会找上他们？再有明明可以找上官衙的人，弥生为何又不找？
种种的狐疑让他没立马开口。
倒是云正宜带着歉意的道：“在下有要事在身，怕是无能为力，如果大师不方便，在下可以给您一封拜帖，引荐大理寺上门办案。”
弥生摆了摆头，他只道：“施主可信小僧会算命？”
云正宜没点头也没摇头，他信却也不信。
“不如这样，小僧替施主算上一算吧。”弥生说着，手上又是乱掐一通，半晌过后，他道：“施主前半生命不错，不过前半生有个坎，越过便是荣华富贵一生，越不过怕是短命之相啊。”
云正宜嘴角抽搐，他已经能想象到，大师所说的‘坎’就是查案之事。
伏俊友听得没那么深，只觉得大师说得特别严重，赶紧问道：“那得如何化解？本公……我不差银子，只要能化解就算让我重新给菩萨塑个金身都行。”
“俊友……”云正宜的话才说出两字，就被弥生巧妙的打断，“小僧掐指一算，转机就在此时此地。”
伏俊友一听，立马道：“那就留下来。”
云正宜无奈，可好友都为了他应下，他自然也不好离开。
说服两人，弥生又对其他四人道：“四位施主，你们的意思呢？”
黎白早就兴致勃勃，当即举手：“我要留下！”
查案嘛，本官最会啦。
泽二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就当凑热闹了。
倒是成母两母子特别的慌乱，他们是村里人，什么查案不查案哪里会懂，尤其是屋子里除了他们之外其他的都是贵人，又哪里敢得罪。
成母刚刚想说些什么，弥生又道：“此事算是小僧劳烦两位施主，既是劳烦自然也有报酬，昨天住宿费以及人参补汤就无需两位给钱了。”
“……”成母的话立马说不出来了，人参补汤，无需去问就知道她付不起。
如此这般，弥生‘威胁逼迫’…咳咳，和蔼劝说一番，最后六人都留了下来。
其实说查案，他们中无一人会，最后无非就是待在一块，商量个法子罢了。
黎白绕着菩萨转悠一圈，脸上尤为的慎重，伏俊友瞧着，他凑上前问道：“可是发现什么线索？”
六人中，要说最积极想查案的，唯有伏俊友，他现在特别信大师的话，认定了找到线索好友的事就能有转机，顺着这少年的目光落在菩萨身上，他好奇的问道：“哪儿不对吗？”
“太不对了！”黎白沉声。
伏俊友跟着提起心。
黎白接着道：“这贼子也太厉害了吧，居然把金子全都刮去，一点都没剩。”
他还想悄悄顺下一些，结果围着菩萨转悠几圈没见一点金子。
“……”伏俊友被噎了下，“你就为了这？”
黎白望着他，“不然呢？”
“……”伏俊友很想大喊一声，不然个屁，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查案么？！
不过他虽然纨绔，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除了他和云正宜两人外，怕是没人会对查案热衷，他便又一次掏兜，边掏边道：“只要谁能破案，这银票就归谁！”
黎白瞧着那张百两的银票，不就是昨天差点到手的么，他立马拍着胸脯道：“你放心，这案子本官定能破了。”
“本官？你是官差？”云正宜一脸诧异。
黎白抬起下巴，“那是，本官乃二品大臣。”
“二品？！二品什么官？”伏俊友也是惊讶不已，这么年轻就当了二品？难不成是童颜其实已经七老八十了？
黎白觉得莫名其妙，“二品就二品呗。”
“二品也得有个官职呀。”
二品还要个官职吗？黎白有点搞不懂，求助的望着泽二，泽二扯了个大大哈欠，席地而坐靠着柱子就打算睡上一觉。
黎白怒其不争，走上前俯身对他道：“你给点力呀，等会百两银子咱们两平分。”
泽二眯着眼表示没兴趣。
黎白奇怪了，“你不是很穷么，有银子干嘛不挣？”
泽二摊手，“挣银子多累，我还是找个包吃包住不花银子的地方住下算了。”
“……”黎白被说得差点心动，可是转头想想还是不行，他道：“那也得赚钱娶媳妇呀，难不成你一辈子打光棍？”
泽二闻言就是一笑，“赚个聘礼？”
黎白赶紧点点头。
泽二手指落在下巴上，“是有几分道理。”
“对吧对吧，快起来咱们一起赚个聘礼钱。”
泽二却还是坐在原处，他想了想便道：“那要不让别人来娶我吧，不但不用出聘礼还能赚一份聘礼回来。”
“……”伏俊友云正宜两哥们听得是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还能这样？！”黎白更是惊呆了。
伏俊友跟着点头，就是嘛，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哪有这样的。
然而，黎白猛地拍了下手掌，“我怎么没想到呢！早知道我就不赚聘礼啦。”
“……”伏俊友傻了，这两人要不要这么奇葩？

第57章
聘礼钱和一百两选哪个？
自然是前者啦，聘礼钱可不是几百两就足够的，他攒了好久好久，省吃俭用的才搞定五千两，为了不让自己乱花，每天都只能翻出来瞅上一眼，连自己最喜欢吃的烧鸡都不敢多吃。
所以，他得和泽二好好商量下，如何从挣聘礼转换为赚聘礼，一字之差，其中的差别可是不小呢。
带着这个想法，黎白蹲坐下来与好友窃窃私语。
这两人聊得热火朝天，伏俊友是尤为的无语，“查案啊，你要是能查出来，这一百两都给你。”
黎白分心转过头，他伸出手指头摆了摆，示意看不上。
一百两而已，无非就是百来只烤鸡，他肯定……等会儿，百来只烤鸡？他好像还真能看上呀。
一天三只，能吃上一个月呢。
“算了，不指望你们。”伏俊友将银票塞进兜，为了防止掉出来他塞得特别深，虽是府中嫡子可谁府上没些破烂事，这一百两对于他来说可是攒了好久。
绕着庙内走了一遭，他自言自语道：“一尊菩萨，别看有这么大，可镀金的话也用不了多少金子，往少得说就上千两、往贵得说应该万两不到，能来偷金子的人定是不富裕之人。”
说完，打了个响指，自夸道：“没错，定是这样。”
伏俊友圆润的脸上带着得意，又往下说着：“来得路上小和尚说了，夜里山路并不好走，所以贼子定是庙内的人，除开庙中的和尚外，就只剩下……”
剩下此时待在庙中的六人。
他与云正宜，两个莫名其妙的男子，还有那对母子。
伏俊友还待要说些什么时，一直没吭声的妇人突然脸色通红，有些接不上气，“我没偷！你、你休要污蔑我和我儿！”
“娘，您没事吧？”成小何赶紧去扶，轻轻拍着娘的背，给她顺顺气。
伏俊友瞧着这人像是要背过气似的，也被吓到了，话都有些说不清，“我、我没说、没说什么啊。”
云正宜从袖兜中拿出一粒药丸，递过去：“给你娘服下。”
成小何顾不上许多，接过药丸就小心翼翼塞进娘的嘴中，没过多久，娘脸上的通红消散，呼吸也平稳许多。
伏俊友缩在好友身后，他真没说什么，刚才那话也不是怀疑这两母子是贼子，如果真的是，那些和尚怎会让他们跟着一道查案，哪里会知道他话都没说完，这妇人反应就这般大。
等人好了些，成小何便跪地磕了个响头，“谢谢公子救了我娘亲。”
云正宜将人扶起，“俊友所言并非怀疑你们，也请你们见谅。”
起身的成小何低着头并未言语，已经缓神过来的成母带着苦涩道：“是我反应太过，唐突了两位贵人，老身一辈子要强，哪怕早早丧夫，为了不让外人说些闲话，硬是咬着牙带大了四个孩子，也就是这要强的性子，老身宁愿吃苦受累，也不愿意让外人泼脏水。”
伏俊友听得有些不是滋味，他从好友身后走出来，微微鞠躬道：“是在下不是，给大娘赔礼了。”
成母摆了摆手，其实她自个知道，是心中的苦涩积攒得太多太多，才会突然间爆发出来，如果刚才不是公子给得药丸，只怕她真得会交代在这。
伏俊友还是觉得不好受，又道：“不知大娘来寺庙是所求何事？如果在下能帮，定鼎力相助。”
成母嘴角颤抖，一直忍着的眼泪落下，“我、我是来寻我家大儿，他失踪了。”
“娘，大哥是自己跑的。”
“不会的……”成母说得很犹豫，到底信不信只有她自己知道。
“怎么不会，大哥离开之前将家中银钱带走大半，连个书信不留就离开，他根本就不顾家中人死活，您为何还惦记着他。”成小何说着说着也万分委屈。
他与大哥只相差一两岁，爹走后，大哥仍旧能去书塾读书认字，而他却要在田中干着重活挣银钱供大哥读书，他知晓自己没大哥聪慧，所以也就认命了。
只是大哥考不上秀才不说，还舞弊被抓今生不得再考举，家中也无人埋怨，可大哥呢？偷拿家中银钱，不顾娘与弟妹四人，如此狼心狗肺之人，娘为何还要顾及他的死活。
“娘，没了大哥还有我们三兄妹，您能不能……”成小何语带哽咽，他道：“您能不能回过头看看我们啊。”
从未示弱过的二儿突然如此，成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大娘，你儿子说得是理，能把家人都抛弃的儿子要来何用？难不成你还指望这种没心没肺的人给你养老？”伏俊友嗤鼻，也不知道是想到了谁，眼中闪过讽刺，他接着道：“你家大儿是不是每每在你耳边说好话？那都是诓骗你的，与其偏心能说的，还不如多看看你家谁做得更多。”
“俊友。”云正宜低声，示意让他别在多说。
伏俊友嘟哝着，“我就是看不过眼，怎么谁家的父母都这般偏心？”
云正宜内心叹气，怎会不知道好友心中的苦。
这头四人愁眉苦脸，那头坐在一块的两人正看着热闹，黎白突然觉得自己是只八卦狐，但凡遇到这种八卦的事就特别想凑凑热闹。
见四人都一脸丧气没人再开口，他就忍不住的道：“咋都不说了？”
伏俊友白了他一眼，“干嘛要说个你听。”
黎白有些遗憾，他好像继续听。
“或许大郎真如他弟弟所言，只是我这个当娘亲的，只想确认他是否、是否还活着，只要人没事我就放心，以后定好好和二郎他们生活。”成母开口，话里带着恳求。
其实她知道，单凭自己根本没能力找到大郎，唯有面前这四位公子，或许能帮他们一把。
她恳求的道：“能否能否请贵人们帮帮忙，只要确定他是否活着就好。”
伏俊友突然觉得无趣，那种狗屁儿子就算死了又能如何？说不准自己的日子还好过些呢。
云正宜开口：“行，我帮你。”
“正宜？”
云正宜轻声：“当行善积德了。”
伏俊友想到好友府上发生的事，便没在多说。
只不过，如果行善积德真有用，那世人就不会有那么多糟心事了，突然之间也没了继续查案的心思，随便找了个地方跟着坐下来。
偌大的寺庙中寂静无言，久久没人在开口。
直到……突然响起了轻轻的鼾声。
泽二不可置信的看着身边人，在这个地方居然还能睡着？
伏俊友也是一言难尽，不过跟着也悄悄扯了个哈欠，是有那么点累，尤其是傻坐着好无趣啊。
他单手撑着下巴，道：“要不，我们来讲讲故事？”
伏俊友觉得这个挺好的，听个故事解解闷，圆润的脸上笑得特腻歪，他道：“要不我来讲个小姐私会郎君的故事？”
“咳咳咳。”成小何黝黑的脸上发着红晕。
别看他年岁不小，可还没成亲呢，怎么会不脸红。
成母也没想到这位公子如此的……咳咳，她便道：“不如老身来讲个？”
伏俊友好奇：“大娘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先说好了，本公子可不听些鸡毛蒜皮的家常事，那得多无趣。”
成母迟疑了会，寻找大郎的事还得拜托两位公子，自然得小心讨好才是，看两位公子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不是寻常人，一般的小故事自然不会感兴趣。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老身讲个以前发生的事吧，老身的村落离京城不远，正好就在官路上，那会老身还年轻，最喜欢去村中玩伴家里编络子，编好后还能买些银钱，就在那日……”
就在那日，她去了玩伴家中，发现玩伴家里来了客人，说是路过此地前往京城，不想贵人突然动了胎气就要临产，紧要关头只能寻个人家先住下，待随行产婆接生了再离开。
说到这里，听着没什么意思，不就是寻常妇人生孩子的事么。
可转机就在这，成母带着回忆道：“那家人有个儿媳，也是刚刚生产，听到房中贵人产下儿子，起了些不好的心思，趁着没人将她得儿子与那贵人的儿子给掉了个包。”
“怎么会？！”
伏俊友一脸惊愕，下意识就转头望着身边好友，他是真没想到，随便听个故事，居然与正宜如今的处境一模一样。
就在前些日子，突然一个夫人带着儿子上门，忏悔当年做错了事，趁着夫人生产将两人刚生下的儿子换了。
农家子变成了贵公子，而贵公子变成个草根农家人。
此时云家正闹得不行，有人到底是养了这么多年，还是让正宜继续留在府中，也有恨不得立马将正宜赶走的人。
伏俊友看着正宜垂着头，并不能看清他脸上的神色，不由为好友感到难过。
“那天夜里电闪雷鸣的，也是老天都看不过眼，就在嫂子掉包后，被我和玩伴给撞见，我那个时候一根筋，只想着房间里的夫人要是知道自己儿子被人换了，那得多伤心？便硬是让嫂子给还回去，不然就扬声告诉夫人。”
成母嘴角带着笑，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就这般，孩子终究没被换成，而我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正宜，你说有没有可能……”
伏俊友着急的话还未说完，云正宜就苦笑的摇了摇头，“那人与爹…与云大人长得很相似。”
伏俊友怔然，这才想起来。
是啊，那人与云大人不就是有几分相似么，哪怕那些不学无术，连云正宜一根毫毛都比不上，可谁让他长得和云大人相似。
成母没察觉两人有什么不对，接着道：“再说人真不能做对不起良心的事，同年我出嫁，才刚刚生下老大后回了娘家，就听闻我这个玩伴的嫂子做错了事被赶了出去，连她的儿子也早早夭折。”
一顿唏嘘之后，寺庙内又是久久无言，各有各的心思。
就在这时，一人扯着哈欠伸着懒腰，睡眼朦胧的问道：“是不是该吃中膳？”
伏俊友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刚睡醒的黎白有些懵，“难道你不吃？”
“我就不吃！”
‘咕咕咕咕’肚子在‘咕咕’作响。
刚落音的伏俊友气得脸都白了，他的肚子怎么能这么不给力！就不能再忍忍吗？
不过……真的好饿啊，早起就被叫来，他连早膳都还没吃呢。
伏俊友望着紧闭的大门，他道：“大师什么时候才能把我们放出去？”
看来得早点破了案子才能离开啊。
黎白偏头不解，“弥生不放我们出去？我们不能自己走出去吗？”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望着他。
对啊，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出去？！
“黎白，你总算是聪明了一回。”泽二佩服的鼓了鼓掌，他居然忘记了这个，早知道就该离开直接回厢房再睡上一觉，干嘛要坐在地上，坐得屁股都疼了。
“咳咳咳。”伏俊友肉肉的脸上发红，他解释道：“我不是没想到啊，我就是想再找找线索呢。”
“那还找吗？”
伏俊友甩手，“找啥找，先去吃了饭再说，都快饿死本大爷了。”
就这样一行人朝着门外去，就在这时，黎白盯着菩萨一直没动，眉头还紧紧的拧在一块。
打头离开的泽二回头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黎白昂头望着菩萨，“你说怎么高，怎么才能刮到菩萨头顶上的金子？”
伏俊友答：“搭梯子？”
云正宜摇了摇头，“如果是搭梯子，周边肯定会有痕迹，你看边上撒落的香灰，除了脚印之外没其他可疑的痕迹。”
伏俊友一听，赶紧走到菩萨周边，左右看看果真能看到脚印，却不见其他痕迹。
他难免有些激动，这是要开始认真破案了吗？
当下顾不上其他，弯着腰身在地上细细看着。
泽二指了指梁，“有可能是悬挂下来的吗？”
云正宜同样摇头，“一个人的身体过重，真要用绳索悬挂在梁上，同样也会留下痕迹。”
泽二扬眉，这就有趣了。
不是搭梯子也不是悬挂，难不成是悬空？
泽二走上前，他伸手戳了戳还在看菩萨的少年，好奇的问道：“你不是武功高强么，如果让你悬空刮金子有可能么？”
黎白没多犹豫：“没可能。”
除非他用法术。
不过真要用法术，就不会这么辛苦的一点一点刮下来，直接用个术法就能在一瞬间将金子收刮下来，完全不需要刮一个晚上让人睡不安宁。
泽二一听，瞬间不想掺和进来，连黎白这类高手都搞不定，他有自知之明绝对搞不定那贼子，还是安安静静待着吧。
黎白也想不通，想不通还是别想了，吃饭才是最重要的事，“走走，不想啦，咱们先去吃一顿。”
一行人离开了寺庙，从香台下钻出来的人喊着，“等等我！”
伏俊友爬了出来就立马跟上，虽然佛堂里很神圣，可一个人带着也感觉瘆得慌，还是跟上大部队的好。
快步跟上前面五人，伏俊友擦了擦额间冒出的细汗，然后打量着手里的东西，这是他刚刚从香台下面找到的，黑色的小粒也不知道是什么，捻起一粒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要不尝尝？”伏俊友低声喃喃，想了想还是算了，别是什么毒药那他岂不是会被毒死？还是等会儿吃了饭再问问其他人吧。
几人来到膳堂，早就有和尚为他们准备好素斋，而且还极为的丰盛。
泽二瞧着，忍不住撇嘴，“有这个银钱，还不如贿赂下官衙中的人，让他们早些破案。”
黎白赞同的点了点头，“也可以贿赂本官，本官可好贿赂了。”
当众要贿赂的官员可真是头一次见。
云正宜开口：“先前便想问，大人难道真是二品大员？”
伏俊友嘟嘴：“怎么可能是……”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见少年从兜里掏出一块令牌，黎白得意的道：“如假包换的二品大员，真的不能再真。”
伏俊友惊呆了，“你怎么年轻，怎么可能真是二品？”
黎白得意的晃着脑袋，“走后门呗。”
云正宜：“……”
伏俊友：“……”
什么后门这么好走啊！他都心动了，伏俊友悄悄凑上前，羞涩的小声道：“如果我要走个后门，得花多少银子？”
黎白盯着他看了一眼，摆了摆头，“你不行。”
“为何不行？”伏俊友不乐意了。
黎白没说话，仍旧盯着他，久久没挪开视线。
伏俊友被盯得特别不自在，难不成不是怕他没银子，而是嫌弃他长得胖？可谁说胖子就不能当官了？这也太歧视胖子了吧？
他哼哼的道：“你倒说说为何不行？”
黎白盯着他，视线稍稍往下，落在伏俊友的手掌中，他有些一言难尽的道：“你的兴趣爱好如此特殊，我可不想有一个爱玩老鼠屎的同僚。”
“？？？？？？？？？啥？！”伏俊友瞪大眼，“老鼠什么？！”
黎白伸手一指，指着他手掌中的小黑粒，“呐！”
伏俊友整个身子都僵硬了，唯有手掌不住在发抖，最后……最后一个气没顺过来，硬生生的晕厥过去……

第58章 （二更）
晕厥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可伏俊友还是接受不了啊，他居然拿着个老鼠……不但拿着还闻了半晌，好歹担忧有毒没直接品尝。
不行，不能再想，再想他又得晕了。
黎白可没那么多想法，他只觉得寺庙的素斋真的太好吃，吃到他已经开始惦记着晚上一顿。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可有线索？”弥生走上前，不急不缓的问着。
黎白吞下美味的豆腐，摇了摇头，要说上午有什么记忆深刻的事，那就是他睡得不是那么舒服，靠在柱子上睡和躺在床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泽二放下筷子，他道：“查案终究不是我等拿手的事，还是另请高明吧。”
黎白跟着点头。
泽二又道：“在下也还有些事，就不留下麻烦你们照顾，等用了膳便离开。”
黎白又跟着点了……没点下去，他才不要离开，这里的素斋这么好吃，他得多留几日。
泽二瞧着他贪吃得模样就有些气，也不瞧瞧这和尚太过古怪，自然是早些离开的好，便扯着黎白的袖子一并道：“还有他，他得跟我一道走。”
“我不……”
泽二瞪着他，无声道：“闭嘴。”
黎白叹气，算了算了，跟着走就跟着走吧，离开了寺庙他就去泽二身边蹭吃蹭喝。
哪知，弥生一笑，“恐怕不成。”
泽二凝眉，回了一个皮笑肉不笑，“为何不成？腿长在我们自己身上，难不成你还想拦着？”
他并不怕，弥生真要拦，他又哪里能拦得住黎白？黎白这小子憨了些，可功夫那是实打实的强。
“施主说什么呢，小僧可是正经和尚。”弥生像是被污蔑，脸上闪过伤心，他接着道：“只是在离开之前，总得把账结了吧？”
泽二一愣，“什么账？”
黎白吃饭的动作也僵了僵，对于他来说啥事都不是事，唯独银子挺要人命的。
弥生双手合十，又道一声‘阿弥陀佛’，随后跟着说道：“小僧这吃得住得自然都得话银子，住好说，小僧和黎白也是老相识了，就免费给你们住，只是这吃得，就有些贵了。”
黎白吞咽口水，“怎么个贵法？”
弥生伸手示意，让旁边的小和尚拿来一个算盘，他接过来噼里啪啦的算着，“雪山上的黄豆、高原上的花生、深海的海带……等等等等，这些加在一起也就一千两百三十六两，咱们这么好的交情，就把尾数去掉吧。”
“……”泽二简直不可置信，这是奸商吧。
什么黄豆花生海带，这些一两能有一大堆好嘛！
弥生见他表情，解释道：“自然是食材的珍贵才能有这般美味的佳肴，不然施主以为真靠厨艺？”
“……”泽二选择闭嘴，不和奸商说话了。
黎白听得稀里糊涂，只知道自己要欠下巨债，他迷糊糊的问道：“尾数去掉是多少？一千两？”
弥生微笑：“黎施主说笑了，自然是六两的尾数。”
“……”黎白眼睛瞪大。
我的老天爷啊，他能不能跑掉逃债？
弥生笑得欢，“逃了佛家的债可不是好事，那会被佛祖追着扒皮毛的。”
“……”黎白打了个哆嗦，瞬间怂了。
一番对话，桌面上的四个人都安静下来，除了两个没钱的好兄弟组合外，还有成家两母子，他们也没银子付账呢。
至于还剩下的两个，云正宜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位大师有些古怪，现在更是不想继续掺和进去，一千两的银子虽然拿得有些困难，但也不是出不起。
与伏俊友交流了下眼神，云正宜起身抱拳：“大师，在下与伏兄确实有要事在身，真不能再多留，如大师不方便，我等下了山便去大理寺，请他们上门查案。”
“云施主你觉得世间有这般巧合的事吗？”
云正宜瞳孔一缩，“什么？”
“小僧曾为施主算过一卦，与其回府自寻烦恼，不如留在此地等待时机，说不准就有转机的时候呢？”
云正宜微微拧眉，“大师知晓我所发愁的事？”
弥生摇了摇头，“小僧只问施主，真觉得世间有那么巧合的事？”
云正宜顿了顿，他道：“哪里巧？”
弥生没说话，而是脚尖一个转向，身子朝着某处偏了偏，正好就是偏向成家两母子的方向。
云正宜有些摸不准了，其实在先前他也觉得太过巧合。
他是家中嫡长子，本该前途无量，凭借自身的能力与整个府上为靠山，定能光宗耀祖，可哪里知道。
就在不久之前，一个妇人带着与他同岁的郎儿上门，说是当年犯下大错，心中起了贪念将两人的孩子掉包，多年来自责不安、满腔悔意，如今重病在身，便上门道出当年之事，求个心安。
多么离谱的事啊，偏偏那妇人能说出他身上极为私密的胎记，以及她带来的郎儿与爹有五六分的相似。
如此一来，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大少爷，一夜之间变成了霸占云家子嗣的野种。
弥生刚才说得巧合，不就是与成母口中的故事极为的巧合么。
甚至内心生出几分希翼，会不会他就是成母口中那个差点被调换的孩子？
不、不对。
哪怕带有奢望，却仍旧改变不了那个郎儿与爹极为相似。
黎白瞧着，好奇的问着身边人，“他们打得什么哑谜？”
泽二白了他一眼，“有功夫操心别人的事，还不如想想咱们逃脱黑心奸商的手掌心。”
黎白还真不急，他道：“没事，等大骗子来接我们，由他来对付这个奸商。”
泽二听着，突然格外盼着人来接他们。
要知道莫兮君他走得时候，自己是真心希望他别来，可现在呢，这才过去两天不到，他就期盼着莫兮君赶紧来，赶紧把他带离这个坑人的寺庙。
吃了膳食，接着又被小和尚带进佛堂，这次还听见小和尚锁门的声音。
黎白惊愕了，搞得这么认真？
行吧，认真就认真，大不了他再睡一觉就是。
“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伏俊友不确定的说着。
云正宜无奈的笑了笑：“才发觉吗？”
不是有些不对劲，而是很不对劲，只是再不对劲，他此时都不想离开了，弥生的话让他产生疑惑，或许转机真有可能在这里，就算不在也没有关系，反正他回府也就只有一条路可走，最终得结果只有被赶出云府。
伏俊友倒吸一口气，“如果我们没找出贼子，弥生不会把我们都杀了吧？”
“想什么呢。”黎白说着，他拍了拍胸脯，“有本官在，保你们不死。”
“当真？”伏俊友眼里浮现亮光。
“自然当真。”黎白很肯定的说着，然后伸出手，“不过你们得贿赂贿赂本官。”
“……”伏俊友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然而云正宜却开始掏兜，掏出荷包也没打开，直接全部递过去，“那便麻烦大人了。”
看着递到眼前的荷包，黎白有些傻眼，他不过随便说说而已，真有人贿赂他呀？
接过荷包，感觉到里面的重量，黎白深呼吸一口，还真得有。
立马豪气万丈，他道：“你放心，我保证你不会死。”
至于会不会缺胳膊少腿他就不知道了，反正人肯定不会死的。
云正宜得了保证后，心中的担忧微微消了些，然后……然后就看着收了他全部银子的少年，又靠在柱子边闭眼睡下了。
“你的银子打水漂了吧。”伏俊友凑上前，小声嘀咕着。
云正宜有些苦笑不得，不过也没再将心思放在少年身上，而是问着旁边一直沉默的两母子。
“大娘，当年换子的事您能不能再说说？”
伏俊友不解：“正宜你不是说……”
“问问吧。”云正宜问答，如果当真没关联，弥生不会连着提醒他两次，再说问问而已，也不费事。
“公子想问什么，但凡老身知道的一定回。”成母也是看出了一些，想着能帮一点算一点。
“不知大娘娘家是哪个村落？”
“是在……”
这边在聊着，靠在柱子边上打着轻鼾的黎白却已经灵魂出窍了，只见他头顶冒出一股让人发觉不到的白烟，随即顺着门窗的缝隙飘了出去，刚刚飘出去便变成了一只小狐。
小狐伸展着腰身，然后迈着小爪子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他又不是猪精，哪里会时时犯瞌睡，不过就是使了个障眼法跑出来玩罢了。
至于破案啥的，戏里都说了，破案都是属下们跑的，当官的只用坐在高堂让下面的人呈上证据，所以说嘛，他这个当官的只用坐等就好。
更何况，就在刚刚不久，他可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呢。
顺着香味而去，小狐来到后厢房，刚刚跳进去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就知道狐兄一定会过来。”
小狐没说话，而是仰头嗅了嗅，鸡兄的味道真是越来越香了。
姬泽元看着他的动作，不由抽搐着嘴角，这不知道的还当他是好些日子没洗澡，浑身散发着异味呢。
“吱吱吱吱！”
小狐走进来，看清里面的一人，顿时就呲牙凶着。
姬泽元蹲下，看着小狐道：“你就开口吧，秃驴知道你是妖呢。”
“他坑我！”小狐抱怨，示意着鸡兄赶紧去教训教训这和尚。
听着狐狸口吐人言，弥生丝毫不觉得惊奇，他道：“黎施主可错怪了小僧，小僧这是为你了解因果。”
“了解因果？”小狐歪着脑袋，他都不认识佛堂里的四人，怎会欠下因果。
姬泽元伸出手撸了下狐狸毛，他道：“你忘记你的身份啦？”
小狐抖了抖身子，还是有些不明白。
姬泽元又道：“难道你不觉得你与云正宜的身份有些相似？”
小狐眨了眨眼，“云正宜什么身份？”
“……”姬泽元无语，“上午你干嘛去了？”
“睡觉呀，睡得一点都不香。”
姬泽元头冒黑线，算了算了不和这只傻狐狸计较，他干脆直言道：“还记得你怎么来京的吧？黎成文见你与黎府小公子长得相似，让你顶替身份进了黎府。”
小狐点了点头，黎成文就是那个来京路上供他吃喝的人类，特别的坏。
“外人不知晓黎学博其实知道你的身份，只当你迷惑住朝廷的二品黎大人，有心人便想到了同样的计量去迷惑其他人。”
小狐想了想，开口：“云正宜？”
“对，就是他。”姬泽元点头，他接着道：“如果不是有你这个变故，云正宜会在明年高中状元，平步青云。”
弥生这时道：“然而，因为黎施主的影响，他被赶离云府后，便会死于非命。”
小狐这下明白了，能考中状元的，那绝对是文曲星下凡呀，结果因为他的影响让人早早去世了。
小狐明白了，但是小狐很委屈，“我什么都没做呀。”
可不是什么都没做么，人家借着他替身的事想了个坏主意，可他根本就没掺和进去好嘛，怎么这都要算在他身上？
“施主确实没掺和，却也是因施主而起。”
小狐翻了个白眼，这叫啥，叫躺着也会背锅。
姬泽元瞧着小狐翻白眼的模样，觉得特别有趣，他伸出手指捏了捏小狐的耳朵，道：“别听秃驴说得那般严重，事虽因你而起，却不是你意，天道无非就是让你有些小灾小难，伤不了你的根基，只不过秃驴偶然发现，倒不如解决这个因果，小灾小难伴身也挺烦的。”
小狐以往都待在山里，还真没遇到过这种事，连天道都扯出来了。
他好奇的问道：“小灾小难具体指哪些？”
“那谁知道，还不是天道怎么高兴怎么来。”姬泽元回忆了一下，他道：“我上回好想就是丢了万两银子吧，也不算什么大事。”
小狐瞬间炸毛，他着急的问道：“得怎么解决？！该怎么解决？！”
万两银子啊，那不得肉疼死。
“很简单，云正宜确实是云家的子嗣，不过就是有人找了个与云大人相似的郎儿冒认罢了，你让云正宜的戳穿那些人就行。”
小狐立马浑身轻松，“这么简单？”
姬泽元勾了勾他的狐狸下巴，“自然是简单，不过你不能明说，只能暗示。”
小狐不解：“怎么暗示？”
姬泽元摊手：“那就看你自个了。”
小狐觉得有些棘手，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姬泽元瞧着这只发愁的小狐狸，突然来了些恶趣味，他道：“你得办好了这事，如果天道见你办得好，指不准还会给你奖励。”
才怪！
狗屁天道，真真讨厌，除了罚就是罚哪里会给奖励。
姬泽元诓骗傻狐狸，无非就是想看个热闹罢了。
傻狐狸果然上当，他好奇的问道：“什么奖励？”
姬泽元早就找准傻狐狸中意啥，他丝毫不带犹豫的道：“指不准就奖励你白捡个万两银子啥的，谁又说得准呢。”
后半句小狐完全忽视，他耳里只有‘万两银子’这四个字！
哦，不对！
还有最重要的两个字，‘白捡！’
小狐举起爪子，势在必得的道：“看我的吧，我准能办好！”
说完，便迫不及待的转身离开，完全没看到鸡兄脸上的奸笑，不过人家妖长得好，奸笑都笑得那么好看~
小狐飞速回到佛堂，跳跃到窗前变成白雾从缝隙中钻了进去，落在还在打着轻鼾的少年身上。
白雾刚刚消失，鼾声立马停止，少年猛地睁开双眼，他快速起身然后挤进了正在说话的四人中。
正说着的云正宜被突然一挤，他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黎大人可是有事？”
黎白望着他摇头，眼睛紧紧盯着不放开。
原来文曲星长这个样子的呀，好看是好看，但还是没大骗子来得好看。
伏俊友受不了他这个眼神看着好友，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不是在睡觉么，怎么跑这里来了？”
黎白来之前就想好了办法，他道：“我这不是正好做了个梦么。”
伏俊友不解，“做梦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黎白略显的神秘兮兮，他微微伏下身，小声的道：“那是菩萨给我托梦。”
伏俊友嘴角抽搐，他要信他就是个大傻子！
黎白也不管他信不信，跟着说道：“菩萨说了，咱们之中有个文曲星下凡，正处在历劫受难之时。不过嘛……”
说到这里，他挺起胸脯，“好在有个贵人相助，他今后必定平步青云，荣华富贵集一身。”
伏俊友圆脸皱巴成一团，“你说得是……”
黎白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伏俊友不确定的反手指了指自己，“……我？”
黎白脸上一垮，他来的一路上想到这么好的暗示法子，结果碰到个拆台的？！
突然想揍人了。
他咬着后槽牙，特冷静的问道：“请问，为何会认为我说得是你？”
伏俊友一脸理所当然，“话本里不都是这般么，像这类文曲星下凡的，定是之前读书最不用功的，然后突然之间大放光彩，惊呆众人。要是一直文采好读书好平平淡淡没起伏，那这个话本多无趣？”
“有……有那么点道理啊。”黎白眨了眨眼，瞬间被说服。

第59章
这下，轮到伏俊友得意了，他看了这么多年的话本可不是白看的，“我说得当然有道理。”
黎白赞同的点了点头。
伏俊友更是洋洋得意。
黎白这时又道：“不过嘛。”
“不过什么？”
黎白瞅了他一眼，“不过管你有没有道理，我就是不听。”
小混蛋！他辛辛苦苦想出来的法子是这么容易被打断的？管他有没有道理，都得按着他的要求来。
微微眯眼，还呲出小虎牙，黎白阴恻恻的道：“我给你个机会，你再猜猜是谁。”
“……”伏俊友气得差点吐血，这人也太不讲理了吧？
可是能怎么办，人家是二品大员，而他不过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在被威胁的时候除了低头还能怎么办？
伏俊友不情不愿的道，“那就是正宜呗。”
黎白猛地拍手，他乐呵道：“真聪明，你猜对啦！”
“……呵呵。”伏俊友干巴巴的笑了笑，被夸了反而一点都不高兴。
两人一唱一和，旁边几人看得无语，云正宜好笑道：“那不知道大人梦中后续又是如何？”
“既得贵人相助，自然是因为身边出了奸诈小人，将此人捉出来直接送进衙门不就可以了。”黎白说着，如此一来，因果就了解了。
云正宜微微垂眸，是好法子。
可要将奸诈小人送去官衙，却不是那么的容易，最起来得有一个证据不是。
黎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云正宜接话，他没忍住主动问道：“你还想什么呢？难道不该立即动身回京吗？”
云正宜脸上带着苦笑，“回京自然得回，只是回京之后我怕得离开云府。”
“为何？不该把那些人送去官衙吗？”
一旁的伏俊友长叹一声，“你当我们不想？可无凭无据不说，那人长得还跟正宜爹相似，云家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只会偏袒那人。”
别说什么十几年的父子之情，在高门大院内，这种感情尤为的廉价，他们只会顾及自身的名声，将这件事已最快的速度解决。
最好的方法便是将正宜逐出云府，再将那人以另外的名声接入府内。
伏俊友烦恼的挠挠头，他道：“走就走，难不成出了云府就活不成了？大不了我置办个宅子你先住下，等科举高中后，气死云府那些人。”
云正宜嘴角浮现笑意，“那在下便先谢过伏兄了。”
其实，就算被赶出去，他手上还是有一笔钱财，想要在京城住下并不难，之所以没拒绝俊友，也是因为这件事后，唯一替他担忧操心的人，唯有这么一个兄弟。
除了他之外，那些十几年的手足们，个个不见踪影。
黎白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他感叹道：“我觉得你们想得有点多。”
他都还没说什么呢，这两人怎么就开始考虑起被赶出去的事了？
“你不懂，咱们得早些准备着，省得突然被赶出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呢。”伏俊友说着。
黎白扬眉，“就没个不被赶出去的法子？”
伏俊友叹气，“如果有，我们早就办了，至于还来这里求神拜佛么？”
倒不是舍不得离开云府，云府的人那般嫌弃正宜，但凡有点心气高的准得早早离开，只是被人驱赶和自己主动离开，那完全就是两码事。
黎白挺直腰杆，“你们没有我有呀，菩萨都告诉我该如何解决了。”
伏俊友好奇：“怎么解决？”
黎白笑而不语，他费了老大的劲才想出来的法子，哪里会这般轻松就告诉他，起身站起，“走，我们回京。”
“可那和尚……”
“他不会拦着我们。”黎白说着，和尚还是好和尚，只要不让他付那一千两银子就行。
“那我们是不是也能离开了？”成母赶紧问着，她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虽然不是孩童，可好几天他们没回去，家里的人会担忧的。
黎白望着这两母子，想了想还是道：“你们跟着我们一同入京。”
他想着，如果一开始就是弥生做得局，那掺和在里面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关联，这两母子既然会出现在这，弥生还专门找了借口让两人留下，那肯定也因为某个原因掺和在其中。
所以，这屋里的六个，谁都别想分开。
拍了拍屁股上沾染上的灰尘，黎白便打算带着人离开，泽二指了指菩萨，“那偷金的案子不查了？”
黎白头也不回的道，“查什么查，又不是偷得我的金子。”
“……”伏俊友惊叹，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当真是朝廷官员？
伸手推开佛堂的大门，轻轻就被打开，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千夏寺的和尚已经解开了锁在大门上的锁。
一小和尚待在下山的路口，他道：“众位施主，主持给您们安排的马车就停在山下。”
黎白摸了下小和尚的脑袋，“谢啦。”
小和尚脸颊一红，缩着脖子跑开。
“你能别欺负人家小和尚么？”泽二啧啧两声。
黎白想想点头，“那成，我不欺负小和尚，我以后就欺负你。”
“……”泽二率先向前，他淡淡的道：“那你还是留在这里欺负小和尚吧。”
黎白跟了上前，他好奇的道：“你先前不是打算待在这里么？还有这个打算吗？”
“没，一点想法都没。”泽二丝毫不犹豫，哪怕免费吃免费住他都没打算，这里的和尚太黑心了。
边走边聊，没一会儿就到了山下，本以为就是随便几匹马和马车，结果一看都有些惊讶。
“这是汗血宝马吧？！”
“这车上怎么是镀金的？还镶了宝石？！”
伏俊友咂舌，千夏寺当真是个寺庙不是土匪窝吗？光马匹和马车居然这么豪？
黎白登上马车，拿出把匕首就开始撬宝石！
管他路上有没有人看到，他只知道从京郊外一直到进了京城，他一共撬下了四颗红宝石，老大一颗肯定特值钱！
泽二脸皮没那么厚，只能眼巴巴瞧着。
进了京城后，他们没立马朝云府去，而是先回了黎府。
回黎府做甚？
自然是穿上他那件极为威风的官服啦。
官服确实很威风，就是穿得机会不多，穿上大部分的时间就是去上早朝，威风和睡懒觉，他果断的选择后者。
回到黎府换好官服，再前往云府。
云府的大老爷云社乃是都尉，官职在他之下，黎白想得解决法子很简单，既然官职比云杜高，那就用官职压人！
穿着官服，拿着令牌，登上云府的大门。
云杜接到消息，赶紧跑了过来，别人或许不知道黎白是谁，他可是在朝堂上看到黎白公然怼右相的，还能全身而退，怎会不厉害。
虽说年纪小了些，可谁让他身后还有个圣上当靠山呢。
急匆匆的赶到会客厅，见到黎白之时余光也扫到了云正宜身上，这两人怎么扯到一块去了？
“不知黎大人来是有何事？”
黎白看了他一眼，难怪在寺庙中那两兄弟一直说云家父子长得不一样，现在看看还真不一样。
当父亲的丑，当儿子的帅，哪里会一样。
他清清了喉咙，道：“听闻，你家儿子被人替换了？”
云杜眉头一紧，下意识的望了云正宜一眼，眼里带着责备，这种丑事他就没打算传到外面去，现在倒好，约束了府中奴才，结果云正宜自个给捅了出去。
他想了想，开口道：“此事乃下官家中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那不成。”黎白拒绝，他官模官样的道：“拐卖孩童，怎是你家中之事，你将那妇人叫上来，本官要判她重刑！”
“黎大人……”
黎白不等云杜多言，直接打断他的话：“怎么？云大人这是要包庇此人？”
“并非如此，只是梅氏怎么说也是将我儿养大。”云杜说着，他倒是不在意梅氏的生死，可换子一事被黎白知晓，定会传出去，到时候外人知晓他儿的养母受了刑罚，他儿的名声也不好听。
“哦？听云大人的意思，是认为梅氏掉包孩童，拐走你家大公子的这种事不算犯罪？”黎白说到这里，冷笑一声。
“并非如此，只是该酌情处理。”云杜赶紧道。
“酌情？”黎白点了点头，“那好办，云大人身为朝廷官员，居然知法犯法，简直不可饶恕，来人啊，扒掉他的官服押入大牢！”
“？？？？”云杜一脸懵。
黎白转头望向身边愣着的几人，低声：“还不赶紧去扒！”
伏俊友反手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相信。
这是让他去扒官员的衣服？！光想想就有些恐怖和……激动！云杜是谁呀，那可是云正宜的‘爹’，以前见到都要恭恭敬敬的行个礼，绝对不敢造次的人。
可现在！
轻咳几声，伏俊友强压住恐惧，他搓手道：“那我就不客气啦？”
云杜铁青着脸：“你敢！”
“为何不敢？本官比你官大，别说扒了你这身官服，就是斩你的首级你也得受着！”黎白冷冽说着，瞧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只不过，没坚持多久，他就缩着脖子窃笑几声，然后小声问着身边人：“是不是装得特别像？”
泽二瞅了他一眼，丝毫不想承认刚才还真被黎白的官威给吓到了。

第60章
先不说能不能做好官员，但是装模作样这种本事黎白可是最擅长了。
就比如现在，确实将云杜给吓到，瞧着伏俊友真要冲上来扒掉他的官服，他赶紧着大喊：“住手！我这就让人将梅氏带上来。”
伏俊友的动作一顿，着实有些可惜。
黎白点了点头，让他去安排。
云杜脸上铁青，忍着怒气让人去叫梅氏，黎白有句话说得不假，他的官职低就只能认命听话，如果换个人来，或许还能搪塞一番，可黎白这人，行事完全没有个章法，让人猜不透。
更重要的是，此人是圣上最为偏宠的一人，有圣上替他撑腰，他也只能忍着。
不过，奈何不了黎白，其他人他还会奈何不了？云杜对着打从进屋就沉默的人道：“云正宜，虽说你不是我亲子，好歹云府还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如此报答我们的吗？”
云正宜头垂得更低了一些。
伏俊友就不乐意了，“云大人，正宜身份的事还未定，您就这般笃定他不是你的儿子？”
“还怎么定？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他要是有良心的就该早早滚出云府，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纠缠。”
伏俊友气得要死，口不择言的道：“说那么多，还不就是让正宜给你二儿让位？我就不明白了，之前两人都是你的亲生儿子，还是同胞兄弟，为何你们就那么讨厌正宜，反而偏向二儿，现在倒好，什么都不确定，仅凭一人之词就将正宜赶出去，真真是……狠心毒辣。”
各家有个家的苦，他家有，云正宜毅然。
就因为从出生后就被祖母带到身边抚养，弄得爹娘都不爱，现在更是……
伏俊友其实也不傻，他知道云杜这般做无非就是为了二儿上位，不管梅氏带来的人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都不可能继承云府，那能继位的当然只有二儿。
连他都明白的事，正宜那般聪慧的人又哪里会不明白，无非是有苦难言罢了。
“无知小儿，你给我住嘴！”也不知是不是被戳穿心思，云杜一张老脸气得通红。
黎白挑眉，“你才闭嘴！区区小官，怎能在本官面前喧闹。”
“……是他先。”
“还不闭嘴！你是想被掌嘴不成？”黎白冷哼哼，就是这么双标，咋地，还能吃了他不吃？
“……”云杜气得甩袖。
伏俊友第一次感觉到背后有人撑腰原来这么爽，他正想得意的接着说些什么，身边人扯了扯他的袖摆，让他别再开口。
伏俊友瞧了好友一眼，到底选择了闭嘴。
就这般，房里明明站了不少人，偏生没人在开口，特别的安静。
一直持续到奴才带着梅氏前来，此时的梅氏真看不出是原先的农家妇人，身穿绸缎头带金钗，虽有些俗气，却明显在云府过上了富裕的生活。
她一进门也没看屋子里的其他人，而是对着其中一人就开口：“云大人，海公子刚刚出府，不知道您找我们可是有何事？”
然而，不等云杜开口，屋子里就响起了一声惊呼：“梅嫂子，真得是你！”
梅氏转头一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磕磕绊绊的道：“你、你谁啊，认错人了！”
成母这下哪里不明白，她之前在佛堂说得故事，再有云公子那些事，所有的事结合在一块，她怎么可能不明白，简直太毒辣了！
先是换子不成，现在居然还敢上门，这世间怎么有如此自私自利之人？
成母痛恨道：“当年你要换子，我与你小姑子无意撞见，最后又是换了回来，云公子本该就是云家的人，再说当年你的儿子早早夭折，怎么可能再出现在？”
“你休要污蔑我！”梅氏恐慌之后，自然不能承认，只道：“云大人您要给我做主，这人定是云正宜找来，为得就是不想离开云府啊。”
云杜左右看看，并未言语。
而坐在高堂上的黎白就觉得有趣了，“梅氏你不是说云正宜是你的亲生儿子么？怎么尽往亲生儿子身上泼脏水呢？你这亲生母亲当得可真不错。”
可不是么，话才刚刚开始，就见污水往云正宜身上泼，这当‘娘’的可当得真够好。
梅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有些语塞。
黎白大气的道：“没事，本官最喜欢审讯，现在不说也不要紧，无非就是矮上几百棍、扒了指甲、砍了手脚，总有你愿意开口的时候。”
梅氏听得是不寒而栗，挪动着膝盖朝云杜而去，扒着他的衣摆痛哭流涕：“云大人您救救我，我是出于好心才会说出真相，不然您要一辈子替我养儿子了。”
云杜听得脸色黑沉，他是恨急了梅氏，却也知道这件事不能闹大，不然他在面前将会丢尽面子。
伸出腿将梅氏踹到一旁，他双手抱拳正要说些什么时，黎白又抢先一步开口：“云大人你得想清楚再开口，本官如今只严刑拷打梅氏一人，你要说一个字，本官连你一起打！”
“！”云杜气得倒仰，偏偏满心的愤怒却不敢开口。
黎白起身站起，他俯视跪在地上的妇人，冷笑道：“你这是瞎猫碰到死耗子，遇到一个不愿意为自己亲生儿子做主的父母，不然你以为你这般骗技能骗得了朝政中重要的官员？”
说完他瞟了眼额头冒汗的云杜，冷声道：“如果真能骗到，那这个官也不用再继续做下，直接请辞回家养老吧。”
云杜额头不住冒汗，是恨死了夫人在他耳边吹枕边风，不然也不会顺着梅氏的话让他落到这般下场。
有一点旁人猜得不错，不管云正宜是不是他儿，他都不打算百年之后让云正宜继承。
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云家的老夫人。
“爹，梅姨你们这是怎么了？”
外头出来一书生打扮的人，瞧着与云杜确实有几分相似，正是梅氏口中的海公子，听着他口中的称呼便能知晓，云府还真将他当做落在外面的子嗣。
梅公子刚刚跨步进来，就听闻两道惊声。
“大郎？”
“大哥？”
发出声音的不是别人，正是成家两母子，先前看到梅氏就已经让成母惊愕，而现在……除了惊讶之外她还有绝望。
这下好了，事情不用说就已经明白。
屋子里一开始还闹成一团糟，有人说冤枉、有人说不认识成家两母子，还有人说这一切都是云正宜的阴谋。
最后，黎白听得心里烦躁，走到门边将房门关上，手上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的木棍，对着几个一直乱嚷嚷得人狠狠一揍！
揍到他们说了实话为止。
其实故事实在是太简单了，无非就是梅氏生活贫苦实在快过不下去，突然有人告诉了她这个好法子，再与考举无望的成大海商量着上门。
但凡换个人家，或许都不会闹成这般，可谁让云正宜在府上不讨喜，当亲爹亲娘的为了让他给二弟让位，硬是让这场闹剧发生。
听完始末后，黎白觉得云正宜挺倒霉的，明明就是亲生儿子，结果过得比捡来的还不如。
闹着闹着，黎白听到最后觉得挺无趣的，干脆二话不说拿着跟绳子将这些人捆在一堆丢进了大理寺。
“大、大人，大郎可是要坐牢啊？”就在黎白要离开之前，成母忍着慌乱追上前询问。
黎白望着她，不答反问：“你觉得他该坐牢吗？”
成母哑然，被问得无话可说。
黎白没在继续说些什么，将所有的事转交给大理寺后也不在管，带着泽二去了安老爷子的馄饨铺子。
馄饨上桌，黎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泽二递了双筷子给他，笑道：“瞧你今日挺威风的，为何还这般愁眉苦脸？”
黎白拿着筷子戳着馄饨，他自己也想通，按理来说吧，这是他当官一来第一次主办一个案子。
最后也挺顺利的，水落石出，替云正宜解除危机。
可他就觉得吧，真得没想象中那般的有趣，还不如满城抓犯人来得好玩。
就是现在，他都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
“你说，明明就是自己的儿子，为何要这么做？”
泽二往碗里放了些醋，他想了想道：“云正宜虽是云杜夫人所生，可你知道他是何人养大的？”
“不是他爹娘？”
泽二摇头，“是他祖母，而云杜并非云老夫人嫡子，乃是记在名下的庶子，本就不是亲生母子自然是隔了一条心，后云府的老夫人和夫人婆媳之间又有些龌龊，哪怕云正宜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可被他们不喜欢的人亲手养大，自然也就怨上了。”
黎白眉头紧紧的拧在一块，“不懂。”
不管喜不喜欢，可不都是儿子吗？虎毒不食子这个道理连他一只成精的狐狸都懂，为什么人类会不明白？
“不懂就不懂吧，反正就是一顿烂事，你也别放在心上。”泽二伸手，打算往黎白碗里也放些醋。
黎白顾不上多想，赶紧拦着：“别放！我才不要！”
泽二‘啧啧’两声，“放些醋，多带劲。”
黎白才不爱那顾酸劲，护着自己的碗吃了起来，吃着得时候还时不时警惕着，生怕泽二糟蹋他碗里的美食。
泽二瞧着他那个小心翼翼的模样就觉得好笑，不过好在少年又吃得香甜了，也不知怎么得，这傻小子吃不香的时候自己也跟着没什么胃口。
少年总归还是少年，还是别接触那些肮脏龌龊的事才好。
一大碗馄饨下肚，吃得身子都暖和起来。
黎白瞧着身边经过的人群，突然发现，天气好像变凉了些，行人们大多穿着的都是薄棉衣了。
“要过冬了吗？”
泽二擦了擦嘴，“早着呢，一想到过冬就烦。”
黎白好奇：“为何？”
“冷呀。”泽二叹气，光想想就觉得发愁。
黎白想想当小狐的时候，过冬确实挺难熬的，他出着主意：“你可以和别人一起取暖。”
“怎么取暖。”
黎白伸开双手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抱着取暖呀。”
“……”
黎白接着道，“有皮毛会更暖和，如果没皮毛也不要紧，你得把衣服都脱了，两人贴着跟暖和。”
泽二怔怔得看着少年，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你试过？”
黎白摇头，“没呢。”
他有皮毛，没试过光着贴在一块是什么感觉，不过嘛，他偷偷看过一册话本，话本里就是这么写得呢。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过程，他也描述不出来，不过嘛反正最后都特别舒服，舒服到浑身通红产生热意呢。
微微凑上前，他小声的道：“你可以和莫兮君试试，听说感觉特别好。”
“……”泽二仍旧盯着，能如此面不改色的说这些话，少年真不愧是少年，“那你也可以和那谁试下。”
“大骗子吗？”黎白歪头，觉得这个主意挺好的，他接受这个建议，点了点头道：“那成，等过冬我试试。”
“……”泽二捂额，算了算了，比不过比不过，这少年得脸皮当真厚。
两人又歇了会，泽二道：“天色已晚，咱们走吧。”
黎白跟着点头起身，然后对他抬了抬下巴。
泽二转头，当做没看见。
黎白直接开口，“你付钱。”
泽二双手抱胸，“干嘛不是你付？”
黎白看着泽二，泽二也看着黎白，很显然，两人谁都不愿意付吃馄饨的钱。
然而就在这时，黎白脚下一用劲，直接飞身跃起，在泽二不可置信的眼神下，翻越高墙消失不见。
至于谁来付钱？反正不是先走得那个。
留下的泽二深吸一口气。
“黎！白！”

第61章
听着那声高喊，已经在另外一条巷子的黎白笑得如同偷吃了鸡的狐狸。
不对。
他本来就是狐狸嘛！
黎白得意的晃了晃脑袋，他真的太喜欢跟泽二一起玩耍了，每每都能气到他跳脚，虽然这次没能看见，可想想就觉得有趣。
双手背在身后，黎白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早上回府拿官服时，就被告知小四喜被带入了皇宫，正好他可以去皇宫消消食，见见好几天没见到的大骗子，也能带着徒儿回黎府。
吃饱的黎白没选择翻墙，而是直接从皇宫的正门进去。
守在门口的侍卫不但没阻止，反而还多了个人给他带路，就这么一路走到寝宫门前，北淳之早早的等候在那。
“不是说在千夏寺多玩几日，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黎白没理他，直接走上前，一直走到紧紧挨着大骗子，然后将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叹气道：“好累呀，大骗子，我不想做官了。”
北淳之伸手揽过少年的肩，让少年将重量都靠在他身上，轻声道：“既觉得做个好官累，那便做个随心所欲的官，不管出何事，朕都是你的依靠。”
靠在肩头的脑袋摆了摆，黎白道：“虽是随心所欲，可心中烦躁。”
见到云杜就想踹，见到成大海就想揍，还有那个梅氏，想想就觉得反胃。
用额头蹭了蹭大骗子的肩头，黎白特委屈的道：“为着那些烂事，我连吃都吃得不香。”
虽然那么大一碗的馄饨都吃光了，可吃光是吃光，但他还是吃得不香呀。
这完全是不同的呢。
北淳之用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正巧御膳房新出了一款糕点，你陪朕一道可好？”
黎白摸了摸肚子，并不鼓，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进了宫殿，各自坐下，黎白一边吃着一边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其实这些，北淳之早就知道，甚至他知道的比黎白说得还要来得清楚一些，从黎白进京开始，每过片刻中就有人回宫禀报，直到少年入宫。
就连少年飞身离开逃单，他都清楚。
“……你说说，是不是特别生气？”黎白说完始末，还特地的问了一句。
北淳之伸手给少年擦了擦嘴角的屑沫，缓声道：“既生气，斩了他们可好。”
黎白一怔，手上的糕点差点没拿住，他特迟疑的道：“那……那我要是惹你生气，你不会也斩了我吧？”
“当然不会！”
黎白松了口气，他其实蛮有自知之明的，特会惹人生气，尤其是仗着大骗子宠着他，有那么点那啥……对！持宠而娇！
仗着大骗子宠他，就快为非作歹了，迟早会惹得大骗子生气。
好在，狐狸命保住了。
北淳之伸手，勾起少年的下巴，两人相视他才道：“朕说得不会，是朕这辈子都不会生你的气。”
“当真？”
“一言九鼎。”
黎白眼珠子一转，他开始举例子：“那我打了你，你会生气吗？”
北淳之丝毫不犹豫：“不会。”
“那把皇位让与我？”
“可以。”
“不要，官都不好当，皇位自然也不好坐。”黎白嫌弃的摆了摆头，还略显同情的看了大骗子一眼，当皇帝真是个苦差事。
北淳之嘴角微微上浮，“那你想要什么？”
黎白眼珠子又是一转，他双手撑在桌面，俯身上前道：“那你当我儿子娘吧？”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问，北淳之早就想过，如果再有下一次，他的回答绝对不会是迟疑而是肯定。
然而这次，正当他要开口说出肯定的意思时，黎白却自己否定了，“不，还是不要了。”
“为何不要？”这下轮到北淳之不乐意，他都已经准备好立马答应了，怎么话还没说出来，少年就改变主意了呢？
带着些急切，北淳之接着道：“朕觉得可以要。”
“不行。”黎白坚定摇头，给孩子找个娘那得出一份不少的聘礼呢，他怎么舍得哦，还是找个孩子爹吧。
不过在说之前，他得打探打探大骗子的家底，悄咪咪的问道：“你银子多么？”
北淳之尤为的大气，伸手一挥道：“整个大陆都是朕的天下。”
黎白翻了个白眼，“别整这些虚的，就说你自己有多少私房？”
什么大陆不大陆，还真能让所有人将银子送上来？那绝对不可能。
北淳之气虚较弱，要说私房的话，好像还真没？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无非就是经过他的手罢了，不过这些银子他也是能用，想想底气又上来，他道：“你想要什么？朕都能给。”
黎白盯着他看了一眼，此时的大骗子就如话本里的渣男，光说不练假把式。
算了算了，谁让这是他看上的人呢，既然拿不出太多的聘礼，那他就再等等吧。
捻起一块糕点，黎白边吃边道：“快些吃，吃完我得去找鸡兄。”
“等会儿天就要晚，不如明日再去？”北淳之遗憾转了话题，不过还是顺着少年的话说着。
黎白摇头，“云家的事虽然讨厌了些，可我也办得不错，得去找他要好处呢。”
北淳之一听就听明，“此事是姬泽元让你做的？”
“也算不上吧。”黎白仰头想了想，接着道：“是弥生算出我与云正宜有个因果在，如不解决天道得让我小灾小难不断。”
北淳之蹙眉，“天道？因果？”
“可不是么，就我换了个身份去了黎府给黎学博当儿子，然后被其他人……”黎白缓缓说着，将鸡兄与弥生说给他的话，如实告诉了大骗子，最后还特气道：“你来评评理，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嘛，如果不是鸡兄说这件事做得好能有好运，我才不会干。”
北淳之心思一转，嘴角微微上浮，笑意到底眼底，“那不如说说朕与你之间的因果。”
“啊？”黎白不解，这哪跟哪。
北淳之点了点头，他道：“因换身份的事让云正宜的命运有了个改变，所以你与他有了因果，那与朕呢？”
说着的时候，北淳之一直望着身前的少年，想想如果他的生命中真的没少年的出现，那他现在会是怎么样的生活。
身子仍旧孱弱，性子还是那般喜怒无常，在百官口中他依然是那个时不时砍人脑袋令人害怕的暴君。
甚至，他一直都不会体验‘喜欢’这个词的意思，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感到开心高兴，毅不会时时挂念。
这般想着，北淳之突然有些后怕，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少年没出现在他生活中的日子。
那种感觉太过孤寂，哪怕在前二十四年他一直过着孤寂的日子，可现在不同，他享受过更好的陪伴，实在无法忍受再像以前那样。
微微俯身，额头抵着额头，北淳之还轻轻蹭了蹭，“有因即有果，有你既有我。”
黎白只觉得耳廓发热，眼前的人离他真得好近好近，近到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你……你是要吸我吗？”
北淳之轻笑，再次凑上前，嘴唇轻轻碰了碰少年的嘴角。
很轻的一下，碰触过后又稍稍的离开，黎白觉得有些不过瘾，他噘嘴道：“还要。”
北淳之眼眸变深，“好，都给你。”
……
姬泽元扯了个大大的哈欠，瞧着周边都未有动静，他不解的道：“我当黎白一定会来找我，怎得还没来呢。”
弥生浅抿一口茶，他道：“如施主需要，小僧可以给您算上一算。”
姬泽元瞟了他一眼，“算什么？”
“自然是算黎施主会不会来。”
姬泽元想了想，立马摇头：“不要你算，你这秃驴要价太贵，我还不如再等等呢。”
结果，话音刚刚落下，弥生乱掐的手指也刚刚听下，他一脸抱歉的道：“真不好意思，小僧已给施主算完了。”
“……”
“要不，这次就半价？”
姬泽元扬了扬眉头，有点稀奇了，这秃驴还是第一次搞了个半价给他呢，好奇问道：“多少银子？”
“施主随意给了几文即可。”
姬泽元惊愕：“怎么便宜？”
弥生又道：“不过小僧在为黎施主算卦之时，还额外得了个消息。”
“什么消息？”
弥生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声后也不在说话，就这么等着。
姬泽元嘴角渐渐抽搐，这和尚不经商真是亏了，不然首富这个位置哪里轮得到他，肯定会被这秃驴压下去。
认命的将身上随身带着的玉佩丢过去，“说吧。”
弥生接起，也没多看，而是将玉佩塞进衣兜，才道：“小僧刚掐指一算，突然发现黎施主子嗣一脉有了动静。”
姬泽元眨了眨眼，有些没听懂，“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他要有儿子了。”
姬泽元瞪大了眼，“不会吧！他居然弄大了姑娘家肚子？！”
惊愕之后，又是一阵狂喜，“那几个月后，我不就能抱抱小狐狸了？！”
小狐狸啊，毛茸茸的，肯定比他爹可爱多了，啊啊啊啊，突然也想生只小锦鸡，还能和小狐狸搭个伴呀！
哪知，弥生摇了摇头，他缓声道：“无需几个月，如果小僧没算错的话，就在今夜。”
“……今夜？？？”姬泽元俊朗的脸上变得古怪。
这速度……比不得比不得，真比不得。

第62章
夜色渐浓，夜风吹着有些冷意，守在宫殿门前的李公公忍不住拉了拉衣襟。
旁边的小太监瞧见，小声道：“公公，要不要奴才给您拿件衣裳？”
“嘘，禁声！”李公公将手指竖在嘴边，面色的神情尤为的严厉，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怎么能出声惊扰到里面的主子呢。
不过，这门外确实有些凉啊，不似寝宫中正火热一片呢。
在寝宫里，衣裳撒满一地，连最里层的内赏都挂在床边的一角，而在床榻上，被褥高高拱起，时不时颤了两下，也不知道里面发生着什么。
不过，就在这时。
被褥被掀开，北淳之坐起身子，俊朗的面容上有些忍耐，而眉头也是紧紧的拧在一块。
在他身下的少年，白皙的皮肤浮现微红，他喘息着道，“你怎么不继续拉？”
有些急也有些羞，怎么突然停下来，咱们快再来一次吧，这感觉比吸他更好！
黎白撑起身子，“快快，咱们再接再厉，在玩一次！”
北淳之听着有些好笑，同时也跟着心动起来，少年的滋味比他想象中还要来得美味。
只是，刚刚笑了起来脸上又突然一僵，他伸手落在少年的肩膀上，手指摩挲着少年的肩头，让他打着颤栗。
他苦笑的道：“再缓缓。”
黎白挑眉，他不知道要缓啥，想了想道：“你要是不行，这次换我上？”
北淳之嘴角抽搐，他很想说自己很行，完全不需要换着来。
只不过……
这个时候的他，真的有些不行……
翻身坐在床上，手捂着腹部，北淳之疼得额头背上都冒出了冷汗，他苦笑中带着遗憾，“朕感觉，腹部中有异。”
“腹部？”黎白瞅了一眼，又忍不住上手戳了戳。
果然话本上说得没错，不穿衣服贴在一块真的好舒服呀。
呸呸呸，现在不是急色的时候，得关心关心大骗子到底哪里不舒服，然后、然后再继续！
脸颊有些潮红，他道：“你是不是吃坏肚……不对，这是我儿子在动呀！”
黎白猛地睁大眼，手贴在大骗子的腹部上，他惊奇的道：“你是胎动了吗？”
北淳之一头黑线，“朕很肯定，朕并不是胎动。”
黎白哪会管他是不是呀，他只知道种子在他手上几十年，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它的生命力，瞧着就像是要生出来一样。
黎白着急催着，“快快快，快去找稳婆。”
北淳之面无表情，“就算找来了，又能从哪里出来？”
黎白一怔，还真是哦，他立马慌了，“那咋办？”
北淳之伸手捂额，这话应该来问他吗？他怎么会知道，肚子里越来越热，还有如同心跳的声音，所以种子当真能变个孩子？
怎么偏偏这么巧，就在现在呢……
黎白急得额头上也冒出了细汗，也顾不上身体有些发软，跪坐在大骗子身边不知所措。
“那要不我将它吸出来？不、不行，吸出来你又得变成原先那般弱到一推就倒了。”
黎白是真的好急，怕儿子从大骗子肚子里钻出来，又怕儿子出来了，大骗子的身子又不好。
“怎么办，该怎么办呀。”
瞧着少年急得团团转，北淳之有些心里发软，他伸手圈住少年的肩膀，将头靠上去，“你让朕靠靠。”
被拥抱的少年瞬间不敢动弹，眼角不知是刚才情.动还是现在着急，显得有些发红，他嗦了嗦鼻子道：“仙人在哪呀，他肯定有法子的。”
北淳之听得有些吃味，本想反驳一句，然而肚中一阵抽疼，硬生生的晕厥了过去。
“大骗子？大骗子？”
黎白感觉到靠着他的人没了动静，只觉得心都快停止跳动了，久久唤不来回应，他都差点将妖丹吐出来，不管有没有用，先救了人再说。
好在。
一切都赶得及。
“啧啧，为了一个人类，你至于连妖丹都舍得吗？”
黎白转头望去，“鸡兄！”
……
天渐渐转阴，随后刮起了狂风暴雨，雨水打在屋檐，霹雳吧啦一直在作响。
在屋子之中，一人还在沉睡着。
只是看此人的容颜，即使在睡梦中嘴角亦是微微上翘，显然是做着美梦。
而就在这时，一条白色绒毛的尾巴扫过此人的脸颊，直接盖在他的鼻尖，令其呼吸困难。
北淳之是被憋醒的。
鼻上不能呼吸，胸口压着重量，硬生生被憋醒了。
他睁开的第一眼，便是眼前这个小家伙。
一个白色绒毛，看着不知道像什么的小家伙。
似狐狸，却又不像狐狸。
才比巴掌大上一些，然而重量却不小。
小家伙睁开眼珠子眨了眨，然后打了个哈欠又埋着脑袋睡觉，还将脑袋埋进大大的尾巴中，示意别人别来打扰它睡美觉。
北淳之将它从胸口抱起，然后小心翼翼的放进被褥中，这才打量着周身坏境。
这并非宫殿，瞧着极为陌生，并不知晓此地在哪。
正待他想要起身之时，‘吱呀’一声响，房门被推开，进来的人见到床上的人已经苏醒，惊喜道：“您醒啦？可要吃些什么喝些什么？”
北淳之瞟了他一眼，只道：“黎白呢。”
“刚醒就想着黎公子，那我给您去叫叫他。”来人说完，又转身离去。
而就在这时，床上还睡着的小家伙突然立起身，像是想要跟着上前，却因为床榻太高又不敢跳下去，急得哼哼直叫唤着。
北淳之伸手落在它的脑袋上，轻轻抚摸着，不知为何打从第一眼看到小家伙时，就觉得蛮亲切的。
北淳之下了床，正穿着衣裳，小家伙站在床上急得‘吱吱吱吱’直叫唤，像是害怕将它丢下不管。
穿好衣裳，北淳之将小家伙抱在怀中，然后走出了屋子。
屋子外是一座林子，瞧着不像是在京城，亦不知他又昏迷了多长时间，只能等来人给他解惑。
黎白飞速赶来时，就见大骗子坐在院子的石凳，他赶紧跑过去，“你和儿子真亲，刚醒来就和他玩。”
“儿……儿子？”北淳之惊愕，逗弄着小家伙的手都僵住了。
黎白点头，将儿子抱起然后吧唧一口，“咱儿子是不是特别好看？瞧瞧这眼睛特别像你，鼻子和嘴巴倒是有些像我，等长大了保准更好看。”
北淳之蹙眉。
似狐的小家伙模样确实不错，毛发光泽，摸上去如同顶级的绸缎，可要说像他和少年，那他真没看出来。
而他就算能生，也该生个孩子出来吧
不对，北淳之的脸更黑，他怎么可能会生。
“快快，快给咱们儿子取个名字。”黎白尤为的高兴，甚至提议道：“要不，叫他小小白？”
“北允白。”
北淳之就算知道自己是生不出来，也还是照着少年的话给他取了个名字，不过他好奇的问道：“这是只狐狸？”
“我不知道唉。”黎白摇头，他儿子的样子虽然和狐狸像，但肯定不是狐狸，“肯定是因为你的缘故，才会让他变成这样。”
“……”背锅的北淳之选择不说话，伸手勾了勾小小白的下巴，小家伙感到舒适，蹭了蹭后闭眼睡觉。
黎白挨着大骗子坐下，他小声的道：“我一直以为我儿子会是植物或狐狸，没成想他变成这样。”
北淳之不解，植物好理解，可为何会是狐狸？
心中不解，他也轻声问了出来。
这下黎白一脸惊讶，“难道我没告诉你？我是只妖怪吗？”
“……你何时说过？”北淳之更惊。
就在话音落下之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对了，我叫黎白，是丰青山里的一只小妖。’
‘我不能算是小妖，仙人说我化形时出了些差错，只能寻了具刚死去的肉身为躯壳，算是半人半妖，所以我是人妖黎白。’
记忆浮现，北淳之脱口而出，“丰青山的小妖。”
“对呀，就是那只特别特别漂亮的小狐。”黎白点了点头，他嘟嘴道：“你还一直惦记着要扒我的皮呢，是不是看我太漂亮，所以想扒皮做成狐裘？你这个大坏蛋！”
北淳之顺着他的话想起了些事，不由有些啼笑皆非。
然而他根本就没发现，哪怕知道少年是个妖，他心中都没产生一点害怕的情绪。
“哟哟哟，瞧瞧是谁家的产夫已经苏醒了。”
一声吊儿郎当的声音穿来，姬泽元斜靠在墙边，看着院子里的那人，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
他可没忘记那日入了皇宫进了宫殿，房间里弥漫的味道，以及床榻上靠在一起的两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傻狐狸就是傻狐狸，就这么被吃掉了。
不过好在，就算吃掉傻狐狸又能怎样，还不是替傻狐狸生了个小崽子，虽然不是真从肚子里生出来，可这人都已经昏过去，该怎么说还不是任由他来编造？
不过，说到小崽子……
姬泽元的话音刚落，小崽子就被惊醒，然后紧紧盯着姬泽元，嘴边的口水都流了好长。
纯属馋的。
先不说模样了，就爱吃鸡这点，和黎白是一模一样。
姬泽元是被盯得寒毛竖起，鸡兄答应是等他死了再吃，可这只小崽子可说不通，说不准哪天馋得慌就把他给生吞了。
只见还想着生几只小锦鸡给小崽子当玩伴，现在是完全没这个想法了。
哪里是当玩伴，完全是送去当口粮啊。
不敢走进院子，姬泽元继续靠在墙边放着狠话：“哟哟，瞧瞧这幅‘慈母’的样子，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呢。”
对于这话，北淳之还真没什么反应，他将小小白抱进怀里，也不怕脏，直接用袖摆给他擦拭着嘴边流出的口水。
视姬泽元不存在，对着身边少年道：“他饿了？”
黎白嗅了嗅空中的香味，他道：“他馋鸡兄馋的。”
说完又特别好奇的问道，“鸡兄你是不是洗澡了，怎么闻着越来越香？”
香到他也快流口水了。
姬泽元脸一黑，这地方真的快待不下去了，一个两个都馋他的肉。
北淳之看了他一眼，问道：“他也是妖？”
之前一直以为是‘姬兄’，只不过感觉调子有些不对，现在听着倒像是‘鸡’字发音。
黎白凑到他耳边，轻声的道：“是锦鸡哦，可香啦。”
北淳之挑眉，一觉起来，有了个不知品种的儿子，伴侣还变成了妖怪，连在京城当了许多年的富商也成了妖，这世上可真玄幻。
不过这些都能接受，他有点接受不了的是，自己的伴侣居然觉得别人比他香，有点酸了。
北淳之哼声，“朕就不香？”
黎白瞧着他没说话，而是俯身上前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北淳之瞬间露出笑容，笑的黎白没忍住美色，又是噘嘴嘬了下。
姬泽元看得眼抽筋，这黏黏糊糊的真难看，拿着玉扇敲了敲墙面，他不耐烦的道：“被腻歪了，能说点正事么？”
黎白努力的将视线从大骗子身上挪开，被柔情蜜意的眼神落在鸡兄身上就变成了面无平常，他道：“有何正事？”
姬泽元翻了个白眼，“难不成你忘记这人的身份？天子失踪快半月，整个朝政都快乱成一团，他都醒来了还待在这里做甚？还不赶紧回京。”
黎白这次想起，“对哦。”
说着，赶紧拉了拉大骗子的手臂，将人往外带，“快快快，你再不回去皇位就要保不住了。”
北淳之却一点都不急，他淡然的道：“如江山这般容易易位，那朕这个皇上还不如早些让其他人当。”
半月而已，他就不信他立下的江山那般轻易就垮塌，如果真是这样，还真没资格坐上这个位置，倒不如早些让出去，他与少年回丰青山养崽子算了。
当事人不急，其他人再急又能如何。
北淳之仍旧坐在石凳上，小小白边流口水边睡着，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崽子的耳尖，他道：“现在你们能先说说朕昏迷那几日发生了什么？”
姬泽元嗤笑了声，“还能如何，不就是你生了个小崽子么。”
北淳之的眼神骤然冷厉，姬泽元被盯得笑不出来，只觉得毛骨悚然，他赶紧打开玉扇遮住脸，躲开这道视线。
真是的，白做这么多年的妖怪，居然连个人类都怕，明明他是妖，区区人类看到他不该惊恐到落荒而逃吗？
想不通，真想不通。
黎白跟着点了点头，“鸡兄所言如实。”
冷厉的眼神突变，变得柔情似水。
姬泽元见到，恨不得大骂几声，这也太双标了吧？！不都是一个意思么，怎么他说就要杀了他似的，傻狐狸说就笑成那副模样？
啧啧，恋爱是毒药，连个暴君都能变成个傻子。

第63章
姬泽元受不了两人，小心翼翼的走上前，从北淳之的怀里将小崽子给抢过来，毛绒绒的小家伙，他真的爱极了。
抱着小家伙去玩，独留一人一妖待在远处。
黎白伸手落在大骗子的额头，关切的问道：“身子可还好？没哪里不舒服吧？”
北淳之摇头，他能感觉身体里已没了种子，可如今并未像原先那般孱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允白是怎么出来的？”
“你不知道当时我差点吓死了，好歹弥生和鸡兄过来。”黎白想想就觉得后怕，他将当时大骗子昏迷的事给说了一遍。
种子破体，因为是他和大骗子□□的缘故。
也难怪仙人给了他种子这么多年都没动静，是因为种子需要两个生命体才能破开发芽。
大骗子昏迷之后，弥生拿了一把土壤出来，先将快破开的种子吸出来，再种到土壤之中，等小小白从种子里出来后，又将沾着泥巴的种子壳给大骗子喂下去。
就这么简单。
北淳之有些一言难尽，“沾了泥巴的种子壳？”
黎白点了点头，他安慰的道：“你要觉得难以接受的，可以将沾了泥巴的种子壳幻想成小小白的胎盘，会不会更容易接受点？”
“……”北淳之觉得胃里极为难受，他宁愿吞泥巴。
“噗呲。”黎白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就是在逗大骗子呢，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是认真在安慰：“总比小小白在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好。”
北淳之仍旧不言，是好很多。
挨着大骗子的黎白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叹气道：“世人都说，得成亲后才能洞房生子，你说咱们是不是弄反了？”
北淳之这次答得干脆：“那你娶朕吧。”
“咦咦咦？”黎白一脸震惊，“你原先不是不乐意么。”
北淳之道：“从一开始，朕便十分乐意。”
他不是不乐意，而是胆怯，少年嘴里一直念叨着儿子，他害怕当两人在一块，少年永远都不会有孩子。
可现在不同了。
他的担忧根本不存在，自然要紧紧的抓住少年。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黎白却摇了摇头，“不成不成，一辈子一次的事怎么能如此匆促。”
而且，他本来是打算让大骗子赚聘礼娶他的呀，现在被大骗子催着让他来娶，他又得辛苦得赚聘礼了。
手中握着五千两，他觉得完全不够，大骗子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他得挣上好多好多，才配得上大骗子。
他接着道：“再缓缓，我得准备准备。”
北淳之瞧着忍不住笑出了声，轻声道：“好，朕等你。”
黎白虽然觉得有那么些压力，可也好高兴的，想想果断日子就能迎娶美人，还能日日在床榻这样那样。
哇，好激动！
两人靠着又说了好些话，黎白突然道：“我发现弥生好厉害。”
本想得到附和的话，哪知北淳之开口：“你才知道？”
黎白睁大眼：“你早知道了？”
北淳之握起他的手，把玩着他细长的手指，“从他算命你捉贼那会，就依稀感觉到了。”
世上没那么多巧合，巧合多了总有古怪。
只是他一开始就直觉弥生并没有恶意，这才没去管而已。
黎白撇嘴，怎么他才看出来，不过转头一想，虽然大骗子早早看出来了，可鸡兄可是到现在还未反应过来，那他岂不是比鸡兄还要聪慧。
这般想着，又有些高兴。
他咧嘴道：“我得找个机会试探试探他，总觉得他和仙人是一路子的人。”
北淳之本想和他继续交谈，可听到‘仙人’两字就有些不乐意了，极为生硬的转了个话题：“此处是哪？”
黎白没察觉到，跟着他的话说：“是鸡兄的一处避暑庄子，皇宫中人多，小小白出生得静着些，便带你来到此处。”
说着，他轻轻推了推大骗子，“你是得早些回宫，鸡兄前几日回京看了看，听闻你有个兄弟回了京，说是你不在，要直接将你的皇位拿下呢。”
“萧王？”北淳之冷笑一声，“他能有这个本事，就不会一直躲在外面了，不过你说得对，朕也该回去了。”
回去之后，该杀得杀该斩得斩，待少年准备好迎娶他时，就不用听到任何反对的声音。
他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黎白才是他的王。
正在两人收拾一番打算回京时，在隔壁的假山之上，姬泽元瞧着一直抱着他手不住在舔舐的小崽子，真真有些无语。
他的手指就这么好吃？
带着疑惑，他没忍住抬起另外一只手，伸出舌尖舔了舔，什么味道都没。
“阿弥陀佛，施主这是在做甚？”
姬泽元俯视着假山之下的秃驴，“你怎么老是往我这里跑？难不成千夏寺又缺银子了？”
“施主说错了，小僧只是想来见见这个孩子。”
姬泽元撇嘴，他才不相信秃驴的话，小崽子虽然是蛮可爱的，可能有他来得好看？专门跑来见小崽子而不是来见他，妖才不相信。
“对了，秃驴你说说黎白这儿子到底是个啥？我瞅着也不像是狐狸。”姬泽元将手抬起，打量着手掌心还在舔舐的小崽子，尤为的好奇。
人与妖生出得崽子他以前也见过。
要么是人、要么是妖，可就算是妖那也得同父母一类。不像这只，狐狸不像狐狸的，都看不出是何种类。
“施主可听闻腓腓？”
“腓腓？”姬泽元倒吸一口气，“远古神兽？！”
据闻盘古开天辟地后，各类神兽聚现，例如龙、凤、麒麟等等，这些世人皆知。
然而很少人知道，这些神兽之中也有腓腓的存在，只在某些古籍中略微有些记载。
‘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腓腓，养之可以已忧。’
一只能解忧化愁的神兽。
“老天爷也太偏心眼了吧？！”姬泽元酸了，特别酸。
怎么傻狐狸一生，就生只神兽出来了？！
同时他也特别不解，“北淳之虽是天子，百姓以龙为尊，可到底也是人类为何与黎白会生出只神兽？”
弥生没直接解答，而是道：“施主想知道？”
姬泽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身上没带银子，先欠着。”
弥生微微一笑，“小僧不为银子。”
姬泽元睨了他一眼，又上往下看去，其实这秃驴长得也不差，也就比他差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出家真是可惜了。
等会……
可惜关他屁事呀，人家出家他可惜什么？！
姬泽元心里呸了两声，脸上带着不自在，清了清喉咙道：“那你就直说，到底要什么才能与我解惑。”
“小僧什么都不要。”
姬泽元道：“那你为何不说。”
弥生微微垂下头，浅笑道：“自然是小僧不能说。”
姬泽元撇嘴，最讨厌这种话说到一半故弄玄虚之人，将小崽子抱在臂弯中，飞身跃下假山，他冷哼道：“不说就不说，本妖才不好奇。”
弥生双手合十。
姬泽元越过他，不过刚刚越过一步，他侧着身子对身边人道：“你别老是跟着我，我又不是你寺庙的人，怎么老是出现在我眼前。”
弥生仍旧不言。
姬泽元瞧他不闻不问，气得咬着后槽牙，别扭的道：“黎白等会肯定会回宫，我跟着他一道去，顺便见见元裘，你就自便吧。”
说完，迈着大步离开。
他发誓刚才那话绝对不是在告诉秃驴他的下落，也绝对没有想过秃驴会来宫中找他！
待人走后，弥生转身，眼前已没有那道背影，他却站在那久久未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弥生轻声长叹。
……
姬泽元的避暑庄子离京城没多远，快马加鞭半日就能到，不过他们这行人都不急，一路如同踏青，走走停停的，硬生生走了一日才入了京城的城门。
此时的京城内与往日有些不同，光是守卫在城门的将领就比往日要来得多，每人手中握着兵刃，眼带冷冽极为严肃。
过往的百姓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也能感受到气氛的不同，弄得他们个个不敢高声喧哗，进城内都是低头弓腰，生怕得罪了这些将士们。
黎白一行人是坐着马车进来的，坐马车也是因为小小白，马车对成年人来说有些狭小，可对于小小白来说，那就是一个十分有趣的玩乐场所。
这一日来，就没停止闹腾过，这次抓抓那里爬爬，还曾爬上北淳之的头顶待过。
羡煞了黎白，差点没变成小狐，跟儿子抢占位置。
北淳之曾问过，小小白是不是也能变成为人，黎白是一问三不知。
不过这一路来，北淳之是发现他这个儿子是开了灵智，特别的聪慧。
就比如说此时。
黎白叉腰，似做生气的道：“你都吃了那么多，为何还要将我的糕点给偷吃了？！”
嘴边沾着糕点屑沫的小小白缩在北淳之的臂弯，可怜巴巴的‘吱吱’叫唤。
不是冲黎白，而是冲着北淳之，那模样就像是让父亲给他撑腰似的。
机灵是够机灵，不过还是太小并未看清现实。
在他们这三口之家，父亲是事事都得让着爹爹，所以，想要父亲来撑腰，怕是极为的困难。
“吱吱。”呜咽的声音传来，听得刚刚身为父亲的北淳之都心疼了，他伸手盖在小小白的脑袋上，遮挡住黎白的视线，轻咳一声道：“你不是很喜欢馄饨么，进宫之前先去吃一顿？”
黎白听得眼睛发亮，“好呀好呀。”
小小白从臂弯中钻了出来，“吱吱吱吱。”
那小模样摆明就是一副也想吃，嘴角还带着口水，显然是听馋了。
北淳之替他擦拭着口水，有些觉得好笑，少年爱吃，他的儿子更爱吃，光听着口水就直冒。
马车进了城门，没过多久就有人站立在马车边上，恭敬的道：“陛下！”
来得都是暗卫，暗卫布满京城，哪里都有他们的眼线，本以为能护得住主子，却不想那一夜，三人带着陛下离开，还没过几息的功夫，就已经失去了陛下的下落。
简直罪该万死。
“属下有罪，请陛下责罚。”暗卫自愧弗如。
北淳之并未掀开帘子，开口道：“此事以后再说。”
“是。”暗卫应下，随即说起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陛下消失之后，一开始是李公公和元公公合力掩盖住此事，只是再想拖延，朝中的人绝大部分都是老狐狸，哪里不能猜想出来。
三日之后，右相带领一众朝臣跪拜在寝宫之前，誓死要见陛下，闹了足足两日，最后两位公公终究没抵挡的住，陛下消失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同时莫兮君寺卿与祖周将军两人接管城中兵队，以武力镇压那些蠢蠢欲动之人。
有两位大人在，如今的场面谈不上危机。
只不过。
暗卫道：“萧王昨日已入京。”
北淳之挑眉，萧王的地带在千里之外的贫瘠之处，得到消息再赶回来绝对不会有这般快，看来是早早就离开了封地就待在京城周边吧。
他冷哼道：“他倒是有些本事。”
居然能瞒过暗线，偷偷离开封地。
北淳之又道：“他此时在哪？”
“在右相府。”
北淳之面上神色不动，“让他明日来见朕。”
又交代了几句，直走的马车转了个方向，朝着某条巷子而去，到了地方，北淳之先下了马车，随后伸出手将里面的人扶了下来。
黎白问着熟悉的香味，笑容是一直未落下过。
而在另外一辆马车上，姬泽元眼眸带着深思。
一碗馄饨而已真算不上什么，可一代君主放下所有事，只为了和傻狐狸吃上一碗馄饨，何尝不算是真宠到了心底。
他突然觉得，傻狐狸或许不会再走他好友那条老路，或许北淳之真是个能托付一生的人。
“鸡兄，快些过来！”
馄饨边上一声大喊，姬泽元回神后便不在多想，撩起袍子下了马车，朝着他们一家三口而去。
馄饨是好吃，不过总感觉他掺和在这一家三口中，有那么点点讨人嫌。
自认讨人嫌的姬泽元在吃完之后，主动结账，心中才好受那么点。
馄饨好不好吃，其实不需要再多言，别说几个大人，就是小小白就独自解决了小碗的馄饨。
如果不是北淳之怕儿子吃坏肚子拦着，小小白还能再解决两大碗。
模样虽小，肚子却大呀。
吃过馄饨，一行人便朝着皇宫而去，北淳之的行动完全没让人遮掩，从他入城门到入皇宫这段时间，京城中的几股势力都已经知晓。
尤其是右相府的人。
此时在堂屋内，一人吓得浑身发颤，双腿哆嗦的快要站不住，脸上更是不住流着冷汗。
“怎么办，怎么办，皇兄要是知道我在京城，他会怕我杀了的！”
右相能怎么办，右相心里也很慌啊，他心中一直希望陛下不要出现，哪怕真要出现也不要这么早，最好等他们布置完一切，合力将萧王推上去后再露面。
可哪里知道，就这么好巧不巧的，陛下在萧王进京的第二天就出现了。
现在他们正好处于一个尴尬的局面，如果能早点萧王还未进京，他还能以‘关怀’陛下的借口搪塞，或者布置完一切，直接推到暴君，拥护萧王登基。
而现在……
右相的手按在双腿上，强压着不让双腿不要发颤，努力稳住语调，他苦口婆心的道：“萧王殿下，既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不如咱们再拼上一拼？”
“拼什么拼！”萧王立马炸了，“本王还这么年轻，还能享尽一切荣华富贵，干嘛要去找死？”
右相：“……”
讲道理，咱们私下通信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萧王突然像找到法子，他双手叠在一块拍了下，“没错，本王得去找皇兄求助，又不是本王一定要进京，都是你这个乱臣贼子将本王绑来的！”
“？？？？”右相简直目瞪口呆，他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如此不要脸之人，明明是自己听到消息屁颠屁颠跑过来，结果现在出了事，居然全推到他的头上。
右相阴沉了脸，他哼声道：“萧王殿下真以为陛下会信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拼。”
萧王还未说，右相府的管家就匆匆跑了进来，一脸慌乱道：“老爷不好了，祖周将军带人闯了进来！”
“什么？！”右相猛地站起身，他并不意外，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所以他们辛家到了他这里，就彻底的败了吗？
落魄跌坐在位置上，像是一时之间老了十几岁。
萧王这时也是惊慌失措，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已经认命的右相看见，讽刺的一笑：“也好，能拉个皇家人一起垫背，也不枉我……你！你简直！”
话还未说完，就见急得团团转的人往地上一倒，头还一歪，明显就是在装晕。
装晕的萧王已经打定主意，等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不能醒来，等见到皇兄再苦苦哀求一遍，说不准就能有转机。
没错，一定会有转机的！

第64章 （二更）
祖周带着人马闯入堂屋，首先看到的就是已经瘫坐在椅子上的右相，还来不及冷哼放个狠话，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
“他那是在装晕！”右相气急，既然已经没了反抗的机会，那就将所有的人都拉下地狱吧。
祖周何尝不知道他是在装晕，迈步走上前，直接一脚踩在地上人的手掌，力道用得倒是不大，结果萧王只是稍微哆嗦了下，然后就没了动静。
瞧着那样，反正就已经决定打死都不醒来，因为萧王很清楚，一旦醒来怕就真的得死了。
“算了，先将这个老贼拿下吧。”祖周也不是那种喜欢虐待人的人，瞧踩不醒也就没多在意，毕竟人家终究是皇室之人，还是交给陛下去处理吧。
要知道，陛下的手段比他残忍多了呢。
几乎没多大功夫，京城之中有不少官臣府上被官差闯入，缉拿不少人等，全部押入牢中。
有心人一看，便知道陛下这次怕是不会轻易的放下。
祖周带着萧王入了宫中，刚刚行了跪拜礼，就见被抬进来的人装模作样的呻.吟一声，然后悠悠转醒。
演得特别假，自个却沉迷如中，萧王睁开眼，先是一声：“本王怎么在这里？”
随即仰头一望，见到皇椅上的人，心中咯噔一响，不得不硬着头皮哭喊道：“皇兄！弟弟看见您真是太好了，那右相是个贼子，他居然将弟弟绑入京城，如不是弟弟誓死反抗，怕是就见不到皇兄了。”
不但哭着喊着，眼泪鼻涕也跟着留下来。
皇位上的北淳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的表演，如同像是看着一个傻子。
萧王实在是哭不下去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别提有多恐惧。
不恐惧不行啊，父皇生了那么多儿子，他那么多的兄弟们，现在还活在世上的唯有两人。
他与陛下。
他能活下来也算命大，储君之争时他因为做错了事，被先皇发放到千里之外，一段梦生醉死的生活后，他突然发现，爹没了，兄弟也没了，唯独剩下一个暴君。
那段日子他是胆战心惊，就怕这个暴君皇兄想起远处还有一个弟弟没死，好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封底虽然贫瘠，但小日子过得是真不错啊，绝对没有想要夺位的想法。
要怪就怪右相，先是送来书信，接着又找来个美人儿诱惑他，不然他怎么会偷偷离开封底与美人游玩，更不会接到消息说皇兄消失，贸然的进京。
嗦了嗦鼻子。
萧王觉得自己真的很委屈，他真真没想过要夺位，当皇帝多累啊，哪有酒池肉林的好？反正封底在那，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就有人陪就有银子花，而且在他那个小地界，自己也是万人之上。
再说了……
就算将皇位夺过来，他也坐不住。
为什么？
就因为小小一个封地他都管理不好，现在日子是越过越穷……
萧王真的很想将这些都告诉皇兄，然而看着皇兄冷冷的一个眼神，他完全开不了口。
这时，慌乱的萧王看到皇兄臂弯中玩着毛球的东西，应该是只狐狸吧，先前就听闻为了一只狐狸将右相孙子给毁了容，应该是很喜欢狐狸的吧。
难得见暴君会喜欢一样东西，萧王语调发颤道：“皇、皇兄，您养得宠物真漂亮。”
北淳之睨了他一眼，手上继续给小小白顺着毛，“这是你侄儿。”
“……”萧王有些难以言喻，一只狐狸是他侄儿？什么鬼。
不过，面上带着谄媚的笑，萧王死命的夸奖：“难怪看着就与普通的狐狸不同，原来是臣弟的侄子，果然与众不同啊，光看着就觉得它浑身冒着金光。”
一旁的祖周听着，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然而北淳之认同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
祖周瞪大眼，这么夸就能打动陛下？要不要这么简单，不行，等会得仔细看看，多学学。
还别说，萧王也十分的讶异，随意夸几句居然能让皇兄高兴？要知道以前有人挖心掏肺对皇兄好，还得不来一声夸，结果……
萧王立马领悟了，他觉得自己找到个不用被砍头的好法子。
跪下的双膝往前挪动，一边挪一边惊叹。
“哇！瞧瞧皇子皮毛光亮顺发，不用上手就知道比绸缎还要来得顺滑。”
“再看看它的眼睛，怎么能比宝石还要漂亮！”
“皇兄，您怎么能拥有这么漂亮的儿子，臣弟实在是太羡慕了啊。”
“咳咳。”祖周手抵在嘴边，用咳嗽止住忍不住的笑意。
这萧王太搞笑了吧，居然以为这么区区两句的夸奖就能让陛下对他留情？真是做梦。
“祖爱卿你笑什么？”
“啊？”祖周一时没反应过来。
北淳之睨了他一眼：“难不成你觉得朕的儿子当不起这声夸奖？”
“……”祖周觉得他错了，做梦的不是萧王而是他自个，“自、自然当得起。”
北淳之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也觉得自家小允白当得起。
难得的心情好，北淳之也不爱见那些杀杀打打的事，他便道：“幸正卿等人就交于你来处理，朕只要听话的人，谁要是不听杀了就是。”
“臣领命！”
祖周抱拳行礼，刚刚要告退时就看到还跪在那处的萧王，便道：“陛下，此人该如何处置？”
“皇兄皇兄，臣弟才见到如此可爱的侄儿，您就让臣再多看几眼吧。”萧王一脸谄媚。
他是怂了些，可越怂命就能保得住，既然如此，他干嘛不怂点？
北淳之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直接吩咐祖周：“带他一起，让他好好看看，走错路的现场。”
萧王猛地松了口气，特乖巧的跟着祖周将军离开。
等两人走出宫内，祖周特瞧不上的道：“萧王还好本事。”
萧王才不管他是不是在讽刺，伸手往地下一指。
祖周没明白他这个动作，“什么意思？”
萧王略显得意，“瞧见没，本王如今能站在这里，而不是跟右相一样被拉去砍头，还是多亏了本王这张嘴，本王能活下来，美人照样抱在怀里，美食照样吃进嘴里。”
“……”
这哪里是多亏了这张嘴，明明就是多亏了脸皮太厚。
祖周不乐意再搭理他，径直往前走。
萧王快步跟上，他问道：“刚就想问问你，我皇兄那侄儿是什么意思？”
祖周白了他一眼，“我哪知。”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皇兄身边最得力的将军么。”
祖周停下步子，他眯眼打量着身边人，“别以为我没听出你在挑拨离间，萧王爷您最好老实着些，省得臣一个没看住，让属下的人以为您是要砍首级的人，把您拿去砍了。”
“……”萧王打了个哆嗦，不是说祖周是个愣子么，瞧着也不傻啊。
算了算了，还是安分些吧，他是真想多活几年。
美人不香吗？美食不好吃吗？干嘛要坐在皇位上头疼呢，他现在是真想明白了，当皇帝那么累还是让皇兄发愁去吧，他就当个混吃等死的王爷就好。
没得的要求，就让他活到□□十岁，玩个一辈子就好。
当然，他也得承认，之所以会有这个想法，完全是悚了皇兄，就刚刚在宫殿中，皇兄的一个眼神，就让腿软到直接跪下。
都吓成这样，还能有什么远大的理想？
在两人朝牢狱中走去时，北淳之也抱着小允白去了南溧园。
他消失后，元裘从南溧园走出与李公公压下宫中所有声音，如果功成身退，元裘又回到了南溧园中。
黎白刚刚回宫，就撂下他和小允白，与姬泽元一同去了南溧园。
在去的路上，北淳之勾着小允白的下巴，轻轻的抚摸着，“瞧瞧你爹爹，把朕抛下不说，还讲你也给抛下了。”
小允白张开嘴，一口咬住了伸在嘴边的手指。
别看小崽子还小，牙却挺尖的，不过他也只是含着倒是没用太大的力，北淳之只觉得有些微微刺痛，并不觉得疼。
将手往外抽了回来，北淳之道：“脏。”
小允白不问不动，就是不松开。
北淳之轻笑，“糖葫芦吃吗？”
小允白立马直立起来，圆溜溜的眼珠子带着渴望，嘴角又开始流口水了。
北淳之给他擦了擦，无奈道：“好好好，父皇这就让人给你做。”
旁边跟着的李公公一听，他挤满笑容道：“小皇子喜欢这个，奴才立马让人备上，除了糖葫芦再加些其他糕点。”
“还不到饭点，别弄多了。”
“喏！”
就这般，北淳之进了南溧园时，胸前那一块已经有些湿，全是小允白的口水。
好在北淳之没在意，仍旧抱在怀里，那宝贝的模样不知道的还当是抱得什么珍宝。
不过，在北淳之的心中，小允白何尝又不是珍宝呢。
此时的南溧园中，元裘正检查着功课，他在这里带着学生，虽忙了些却也充足。
黎白坐在一旁，他拿起一张宣纸，看着上面的字句，不由夸道：“这孩子的字写得挺不错的。”
姬泽元打趣他：“还说人家是孩子，你不也是个孩子。”
虽然年龄怕得百来岁，可性子不就同孩子般。
“我才不是。”黎白挺直背脊，他得意的道：“我可是洞过房的人，比你们厉害多了。”
元裘手上一顿。
姬泽元脸上的笑意一僵。
正好，北淳之也是在这个时候走近，恰好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他耳尖有些发热，轻咳一声。
元裘起身，正要行跪拜礼。
北淳之虚手一扶，“都坐下吧。”
说着，就坐到了黎白身侧，身子往旁边一歪，小声道：“这事就别和外人说了。”
黎白不懂：“为何不能说。”
北淳之认真给他解释：“闺房之乐，自然是我们两知晓就好。”
黎白想想也蛮有道理，别说出去引得其他人馋，要和他抢怎么办？
重重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
北淳之不知道他在脑补什么，不过少年能如此热衷他们之间的闺房之乐，想想还是蛮开心的。
开心到，嘴角都忍不住咧开了。
“陛下，前些日子神医来了信。”元裘从袖兜中将信封拿出来，神医与于将领所领任务特殊，自然不能让旁人知晓，接到来信之后他一直藏在身上，就等陛下回来亲手交出去。
北淳之将小允白妥当的放在少年怀中，这才伸手接信。
撕开信封，抽出信纸，细细看了起来。
秋方子的来信中并未写什么，无非就是一路所见所闻，以及他们此时在哪个方位。
不过。
在信中提起的一件事，让他突然有了些记忆。
看过之后，北淳之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燃，才转头看向身边人，“可还记得灰兔和青蛇 ？”
“我家的吗？”
北淳之点头，“你家的。”
“当然记得。”提到小伙伴，黎白哪里会不记得，正想好好夸夸时，却又立马变得落寞，“好久没见它们，真的好想呀。”
小灰兔、青蛇、大老虎，还有好多好多玩伴。
包括那只老鹿，最后也不知道是熬过去还是不在了。
北淳之伸手摸着他的脑袋，许诺道：“等来年开春，朕带你回家。”
其实他早就发现，少年回到黎学博府中，说得都是‘回府’二字，从未说过那个地方是他的家。
唯独这次，在少年的心中丰青山才是他的家。
“当真？”黎白欣喜的不行，激动得都差点直接跳起来，好歹最后还记得儿子在他怀里，“那把鸡兄、元裘一起带上，咱们一道去看灰兔它们。”
“回去可以，见它们怕是不行。”北淳之说着。
黎白心中一紧，“它们怎么了？”
北淳之道：“你别急，它们跟着秋方子去寻仙人了。”
“啊？”黎白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心中的担忧消散，却有些不乐意了，“干嘛陪他们去寻仙，不陪我来京城呢？我们不是好友吗？”
吃醋啊！他们相处那么长时间，既然都愿意下山，干嘛当时他下山的时候不跟着一道来呢？
不跟就不跟，不跟他却跟了别人走，真酸。
姬泽元噗呲笑了出来，“那它们也得敢来呀。”
当黎白好友的代价可是死后要被吃的，自然得远些躲着，不然真跟来当个随时下肚的储备粮？
就跟此时的他一样，不但被傻狐狸给盯上了，连傻狐狸的儿子都时时眼冒绿光的盯着他呢。
他可是听说腓腓这种神兽，也特别爱吃鸡。
不行，一定得趁小允白长大之前搞完关系，认个干爹也行，这样一来等他长大，就算再馋也不至于将干爹给吞了吧。
姬泽元猛地点了点头，决定以后找机会一定要提提这件事，务必要让小允白认他为爹。
这时，元裘问道：“他们真能寻到仙人？”
“这谁知道。”黎白说着，仙人哪里那么好寻的。
“其实我好奇，这世上当真有仙？”姬泽元说着，他当妖怪这么多年，妖怪是真见过不少，但是说起仙人，他还真没见到过。
都记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励志积攒功德得道飞升，可有的时候他也挺茫然的，毕竟这世上有没有仙他真不确定。
“有的。”黎白重重点头，反手指了指自己：“你忘记了么，我就是被仙人点化成精。”
“？？”元裘总觉得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姬泽元却还是保持怀疑，有些事，尤其是关系到他一辈子的事，不眼见为实心中总觉得不踏实。
“既然好奇，为何不问问弥生？”
姬泽元蹙眉，不懂北淳之这话的意思：“干嘛要去问秃驴？”
北淳之别有深意的道：“你就不好奇，为何弥生能知晓那么多？”
姬泽元有些懵，秃驴能知晓什么？不是特靠不住的一个人么？
算命算命不行，就知道坑他的银子，想找他半个什么事，每回都在拖后腿，或者问他个什么事，说一半藏一半，定是自己都圆不过去，更别说蒙骗他了。
就这样的和尚，还能藏什么事？
北淳之淡淡的道：“别的不说，光凭一个普通的和尚能算出因果？”
别的地方不说，皇宫中专门供养着整个大陆最大的寺庙，这里面的和尚没一人能算出因果，更别说还扯上了天道。
如果弥生并未说谎，这样的人又岂是表面上那么的简单？自然是有大来历。
姬泽元哑然，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不能吗？”
他遇到的和尚好像没几个，其他能不能好像真不知道，不过秃驴混得那么惨，还得从他这里诓骗银子才能建起寺庙，要是真有什么特别的本事，也不至于这么穷吧？
北淳之望了他一眼，然后就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了。
物以类聚，少年的好友，或许都是一类人吧。
姬泽元没能在北淳之这里得到回答，虽然不怕他，可人家是圣上也不好强逼，干脆转头问着正在逗小崽子的黎白，“不能吗？”
黎白抬头，他其实都没听明白什么意思，不过没明白不代表他不能作答呀，立马点了点头：“当然能。”
得到肯定答案的姬泽元瞬间放心。
他就说嘛，秃驴完全就没什么不同，和普通的和尚没两样。

第65章
姬泽元觉得自己想得蛮有道理的，再说了，谁和弥生相处的更多？那自然是他，这么多年的相处肯定比其他人要多了解弥生一些。
所以，他笃定弥生没什么值得令人好奇的地方。
北淳之瞧着这一幕，是打定主意不会再问了，少年也就罢了，如果姬泽元是他那些群臣，定会直接拿起斩头。
不对。
就凭姬泽元的脑子，就当不了群臣中的一员。
姬泽元凑到黎白身边，小声的道：“我怎么觉得你家这位，在瞪我？”
黎白点头，“你的直觉没错，他在鄙.视你。”
姬泽元不乐意了，想他堂堂大妖，居然被一个人类鄙.视这也太过分了吧，不过看了北淳之眼，他想着：算了算了，大妖不跟人类计较。
这时，李公公带着人将糖葫芦以及糕点摆上了桌面，一脸灿烂的笑道：“这是小皇子爱的，尝尝，是不是合口味。”
小皇子的允白张嘴一咬，咬得嘎嘣脆，没两口一颗糖葫芦就下了肚。
姬泽元瞧他吃东西的凶残模样，就觉得脖子有些发凉，忍不住搬动板凳，尽量坐得远一些。
黎白跟着也拿了一根吃着，边吃边问道：“云正宜府上的怎么样了？”
姬泽元摊手：“还能怎么样，遇上那个糟心的爹娘，难得有机会自然得分出去。”
“分家了？”
姬泽元说：“也算吧，云老夫人的嫡子早早去世，云府才归了庶子的云杜继承，云正宜博学多才前途不可限量，云家族老如何愿意放弃这样的人离开，便将云正宜过继到云老夫人的嫡子名下，也算是分了家。”
而他没说的是，云杜丢了儿子并未觉得不喜，反而直接将最喜爱的二儿当做嫡长子，这样一来就能继承他所有的东西。
想法倒是好，可此时的云杜一府人早就被北淳之给押入了天牢，谁让云杜在北淳之失踪这段日子与右相来往过密。
倒是被分出的云正宜躲过这一劫，说起来都是命啊。
不过这些肮脏的事，他没打算告诉少年，听了都会觉得脏耳。
黎白点了点头，他觉得这样也好，如果要让他碰到那样的爹娘，怕是也会糟心的分开吧。
不过说到这里，他还真想他的狐狸爹爹，不知生死不知下落。
他看了看小允白，如果狐狸爹爹还在那该多好，他会特高兴的对爹爹说，他有了孩子。
虽然这个孩子要跟他抢吃的，睡觉还要跟他抢地方，但还是好喜欢好喜欢他的。
就跟喜欢大骗子一样的喜欢。
摸了摸小允白的脑袋，黎白又道：“那其他人呢？”
“成大海和梅氏入了监狱，成家两母子也回了村子。”姬泽元如实说着，虽然没参与进去，不过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也就告诉了少年，“成大海自私自利，这样的人是没得救了，成母倒是不舍得，可她身下还有几个孩子，自然也不会再管。”
黎白这才放下这件事，之前离开的匆忙都没顾上，现在知道这个结局倒也算好，他开了开口道：“我想去买个院子。”
经历云正宜的事后，他觉得自己占据黎学博儿子的身份不是太好。
哪怕这件事是黎学博主动开的口，可换个角度想想，一个陌生的人占据了自己儿子本该的身份，反而让亲生儿子困在另外一个地方，谁的心里又好受？
更别说，他这个占了身份的人，还吃在黎府住在黎府，现在想想，感觉也挺过意不去的。
北淳之听到，他并未劝说而是道：“不如搬到宫中？”
其实黎白待在黎府，黎学博并不会有任何意见，毕竟黎白与黎学博的小叔极为相似，就凭这点少年想一辈子住下都行。
他之所以会赞同，不过是存在私心让他搬来皇宫。
“干嘛搬到宫中，京城我有的是房子，你要想住我送你套最大的！”姬泽元豪迈的说着，反正就看不得北淳之如意。
哪知，向来抠门的黎白摆了摆头，他道：“我要自己花钱置办房产！”
等以后不管是嫁妆还是聘礼，都能拿得出手。
北淳之想了想也没再劝，只是问道：“银钱可够？”
“需要银子当然得问问我呀，你只管开口，多少我都有。”又是一声豪迈，拼银子这点姬泽元就没怕过。
“我先去看看，要是真的差，定会让你们的。”黎白说着，他手中还有五千两，买套住宅怎么都够吧。
带着这个想法，黎白在皇宫里住了几日后，便满京城的闲逛，看看哪里的房子要好一些。
他首先考虑的是馄饨铺子那条街，这样一来出门就能吃，多方便。
不过看了两家院子后他到底还是没定下来，房子太小了，别说他就是小允白想要在院落四处撒欢的地都没。
果断放弃后，他又看了两家，看来看去还是不满意。
最后想找个人参考，泽二和鸡兄之间二选一。
黎白丝毫不带犹豫的选了前者，别的不说，鸡兄太豪，豪到他时时刻刻想要劫富济贫想法，还是同样是穷人的泽二好。
别的不说，和泽二相比，他就是富人呢。
来到莫兮君的府上找人，泽二一听他的来意果断拒绝：“不去。”
他才不去呢，万一这人又跑掉赖账怎么办？
黎白伸手扯着他的袖摆，“去啦去啦，我给你备间屋子，你要是和莫兮君吵架了，尽管来我这里住。”
泽二一听，感觉有点心动。
“我再请你吃顿馄饨，这次绝对我付钱！”黎白下了大筹码，说得时候都觉得肉在抽疼。
“你先把钱给我。”泽二说着，银钱不拿在手里，他就不觉得踏实。
黎白不乐意了，“你就这么不信我？”
泽二冷笑一声，“当时是谁一飞就不见了？”
“……”黎白说不出话来了，可他觉得自己没做错呀，要是不飞还不知道是谁付钱呢。
拿出荷包，数出十来文递过去，“行了吧。”
泽二满意了，将铜板塞进衣兜，便和黎白一同出了府。
而在暗处，护着黎白的暗卫与护着泽二的暗卫碰到一块，其中一人道：“你主子就没给泽二公子银子花？”
莫兮君的暗卫翻了个白眼，“你家陛下不也是没给黎白公子银子花？”
两人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大哥不说二哥，都是一样啊。
离开莫府的后，泽二问道：“哪个方向？”
黎白摇头。
泽二又道：“可找了牙人？”
黎白又一次点头。
泽二叹气，算了算了，千万别和他计较，为了混上一顿馄饨，今日注定要当个劳苦的命。
带着这个想法，泽二带着黎白去寻了一个牙人。
能在京城混出头的牙人个个消息灵通，见到黎白立马就认出了这位是京城最有前途的大官，只是来人没表明身份他也没戳穿，不过态度那叫一个恭敬。
牙人将此时京城要出售的院子图绘都拿了出来，他指着其中三套道：“这三个离皇宫高墙不远，拐了两个弯就能到，两位看看这套，四进房里面还建了个池塘，如您不需要，填了后又是一花园子。”
泽二看着觉得不错，问道：“多少银子？”
牙人想了想，给了一个不算贵房主又能接受的价钱，“三千六百两。”
泽二‘啧啧’两声，他这一辈子都别想有自个的房子了。
黎白觉得价钱实在，但还不是太满意，说实在的，这四进房在外人眼里或许蛮大，可黎白是谁，他原先可是个山大王。
四进房在他眼里，还没丰青山十分之一大。
黎白好奇的问道：“要是像姬泽元那般的府邸得多少银子？”
“姬泽元？姬大善人？”牙人一听，就知晓他说得是哪个，脸上立马带着苦笑：“公子别说笑了，那样的府邸哪里是用银子来衡量的。”
虽然他没去过姬大善人的府邸，可光那个占地面基就令人咋舌，别说里面的建筑了，别说池塘还有个大湖泊呢，想在府邸里游船都没问题。
这样的府邸，有银子都不一定能拿得下来。
黎白有些泄气，同时又有些佩服鸡兄。
瞧瞧都是做妖怪的，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泽二这时指着绘图上的一处，“这是城东？”
牙人一看，点了点头：“是的。”
泽二有些疑惑，瞧着地图上的标志，像是就在莫兮君府上附近，可他住了那么长日子，怎么就没发现附近还有这么大的府邸在出售？
“这个不错呀，挺大的。”黎白瞧了一眼，还挺满意的。
他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得大！
这样他和小允白才能在家里尽情的撒欢玩乐，要是小了些，那得多憋屈。
看着图纸上，这间府邸能有先前三个大，瞧着还蛮不错的，黎白问道：“这多少银子？”
牙人面上有些迟疑，后悔刚才怎么没主意将这张图纸给拿了出来。
泽二看出他面上的犹豫，问道：“怎么，不方便说？还是并未出售？”
“方便，自然是方便。”牙人讪笑的说着，他道：“这间府邸早就在出售了，只是一直没卖出去，最低的话两千两就能拿下。”
“这么便宜？”黎白更欢喜，大了三倍还能便宜这么多，“那带我去瞧瞧，如果不错就这间了。”
牙人又有些支支吾吾。
泽二道：“有什么就直说。”
牙人叹气一声，“这府邸大归大，可小的还是劝两位公子不要去。”
虽然卖出去能拿不少中间钱，要是换个没权没势的他也就顺着应下了，可黎白可是朝中官员啊 ，他哪里敢欺骗？
“这府上……”说到这里，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量道：“闹鬼啊。”
黎白闻言，脸上带着古怪的神色。
闹鬼好啊，鬼碰上妖怪看谁最厉害。

第66章
黎白对鬼宅是真敢兴趣。
仙人他见过，皇帝他见过，妖怪他也见过，就唯独没见过鬼，去了不买府邸长长见识也好，等明日之日见到鸡兄，他还能特自豪的拍着胸脯说自己见到过鬼。
于是，大手一挥，他决定道：“就去这家！”
哪知，牙人还未拒绝，泽二就一脸发白的道：“我不去。”
黎白不解：“为何？”
泽二也不怕丢人，直接就道：“我就怕这些玩意，什么鬼啊妖啊，最好别在我耳边说。”
还小的时候，就因为害怕这些，夜里一个人根本不敢入睡，那个时候他和莫兮君玩得好，每当害怕的时候都会偷偷跑进莫兮君房中睡着，也不知是不是睡着时间长了，难免生出了些情绪。
他刚要再重复一遍自己害怕时，却突然看到少年暗淡的目光，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少年如此模样，不由有些无措，“你怎么了？”
黎白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拉耸着肩膀摇了摇头。
他的好友，居然不喜欢他，这也太让人伤心了吧。
妖多可爱啊，妖又不吃人，最多馋馋鸡兄怎么就被讨厌了呢。
泽二还真没看到过少年如此，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没陪着他去看鬼屋才失落，实在没忍住，他壮着胆子道：“要不，我还是陪着你一道吧。”
说完之后，他觉得自己真不该贪这一碗馄饨，简直是自己找虐啊。
黎白仍旧失落，泽二见不得他这般模样，扯着他一道跟着牙人朝城东去。
在路上的时候，牙人抽空将这座府邸的事说了说：“细细算起来，这府邸已经空了有七八年了吧，两位也知晓那里的位置好，而且不说其他，光是面积就特别的大，价钱自然不少，成十倍往上翻都大把人愿意买，只不过嘛……”
牙人继续缓缓而道，只不过谁知道这府邸会闹鬼呢。
一开始住进去的是京城里的富商，连着住了几日，府内的丫鬟发现厨房里总会少东西，本以为是小偷，便偷偷的藏在一处打算捉住偷东西的人。
结果那天晚上不但没捉到人，还发现偷东西的是一道黑影，全身黑不溜秋的连脸都没。
泽二听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失落的黎白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他好奇的道：“是影子？”
牙人苦笑一声，“那小的就不知道了，总之外面就是这么传的，那夜富商府上的人吓得不行，黑影也没在偷藏，每到夜里就会四处乱逛，吓得富商根本不敢久留，低价将房子卖给了朝中的一名官员……”
那官员不信这些，认为自己一身正气，再加上富商离开之间专门请佛门中人上门驱鬼，便更不害怕，富商举家搬离的当天，官员一家就住了进去。
然后……
没了然后。
还不到三天，官员一家人憔悴的逃离，府邸空了一段时日后，被初来乍到贪图便宜的经商人买下。
等知道府邸闹鬼后又舍不得再转让出去，干脆做起了经营的打算，想着或许人多生气足，鬼怪就不会在出来。
那个地段周边都是正经人家，要么是朝中重臣要么就是显贵世家，自然是不能经营那些偏门的生意，便打算办个书会，招待京城中的读书人。
一开始生意倒也不错，可哪里知道……
牙人说道这里，面上有些一言难尽。
黎白被勾得特别好奇，赶紧道：“快快，接着说呀。”
牙人觉得自己是被这大人当成了说书人，苦笑一声后，微微低垂着头小声道：“哪里知道，这鬼差点占了一个读书人的便宜。”
“哦嚯！”黎白听得更感兴趣了，这不就是话本里的，人鬼情未了吗，等待多年的冤魂姑娘遇上了书生，展开了一段虐恋情深。
本害怕的泽二听到这里，也不免有些想知道后续，他道：“之后呢？”
“之后就再也无人敢进这座府邸了。”牙人说着，突然觉得浑身发凉，有些不敢再往前走了。
“为何不敢？我瞅着戏园子里和话本里不少这类故事，不是蛮多人喜欢么。”黎白不解，他还以为发生这种事后，会有不少爱好这类人的跑去偷偷瞧热闹呢。
牙人赶紧摇头：“哪里敢，那书生死命挣扎才逃过一劫，不然真要被那男鬼占了便宜去。”
“咳咳咳咳咳。”泽二被呛到了。
黎白也微微皱着眉头，“男、男鬼？”
牙人点了点头，“可不是么，那书生后来吓得直接离京，不过就算没被吓到，在京城也待不下去了吧。”
想想，当众被个男鬼调戏，哪个男子能受得了，尤其是那些心气高的读书人，没立马撞死都算好的了。
牙人继续说着：“经过这事之后，府邸就空了七八年，一直到现在都没人敢买下来，不过倒是有人起过来看房的心思，毕竟真得太便宜了。”
泽二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干脆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可因为看房的人被吓到过，所以才一直没出售？”
“对对，公子说得对极了。”牙人连连点头。
价钱便宜自然会吸引人来，只是每次都没吓走。
心里十分后悔，早知道他就不带两人来了，万一进去真遇到鬼怎么办？万一鬼要占他便宜又该怎么办？他不想对不起家中的老妻啊。
他战战兢兢的道：“要不，两位公子还是别去了，京城不少好的府邸，小的陪您多看几家？”
黎白不愿意，先不说对那个占别人便宜的色.鬼感兴趣，再来这座府邸的价钱真的太便宜了，他很心动的，开口问道：“如果不是因为闹鬼的缘故，能卖多少银子？”
牙人想了想，道：“翻个十倍都不止。”
黎白当下决定，这座府邸他要定了。
两千入，等以后不用了就能两万出，白赚十倍！
光想想就乐呵。
至于鬼的事，他这个当妖怪的自然能收拾的了，要是收拾不了也没关系，不还有鸡兄在么，二打一还打不赢的话，他这个妖怪那当的得多憋屈。
说着说着，几人就到了城东。
等三人到了府邸大门前，泽二才知道以前为何没注意到这座府邸了，它与莫兮君的府邸就隔了一条街，而这里正好是街道的最里面，几乎没人会过来，难怪一直没注意到。
泽二蹙眉道：“你有没发现，这儿有些冷？”
其实他想说阴森，但感觉说了后会更加害怕，便换了个词。
黎白仰头嗅了嗅，他没觉得冷，反而觉得这里闻着特别舒服，比起待在丰青山还要来得舒服，甚至很想立马进去，总觉得里面会更舒服。
牙人也觉得冷得慌，他道：“其实一开始，这里还是京城有名的福宅，最开始的屋主就是个小商户，没多少银子便在两府之间的小巷子自建个小屋，没成想啊，生意越做越大，没出十年便将旁边的两座府邸都买了下来，合二为一。”
说得时候有些唏嘘，毕竟谁都没想到，一座福宅到现在却变成了鬼宅。
黎白听得兴趣更浓，“快快快，咱们进去瞧瞧。”
牙人这下腿发软，有些不敢上去，偶尔一阵冷风吹来他都要抖那么几下，过了一会儿才咬紧牙关上去开了锁，然后道：“两位公子，小的是真不敢进去，要不公子们自行……”
说到这里有些说不下去了，哪有牙人不在在客人自己看房的。
不过，黎白倒是没在意，挥手就道：“那行，你在这等等，我们进去瞧瞧。”
说得极快，拉着泽二恨不得马上进屋。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很想快些进去看看是不是他猜错了。
牙人听得差点痛哭流涕，两位公子真是好人，他决定就等在外头，真要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一定会去寻人来救两位公子的！
这头黎白两人迈步进了屋子，刚走了几步，泽二的脸色就不对劲了，他指着远处的浓雾问道：“这是……鬼、鬼气？”
伸出的手指在发颤，他是打定主意以后就算看到黎白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也不会跟他来这种地方了，今天就算能活着出去，怕是也得几个晚上睡不着觉了。
黎白深吸一口，有些沉迷，“这不是鬼气。”
“平白无故的出雾，还不是鬼气？”
黎白扯着他往前走，催着他多吸几口，“你多闻闻，这气多吸几口对身体好。”
虽不能立马成仙，但也能强身健体。
黎白想起了刚才牙人说得话，这可不就是福宅么，光浓厚的灵气就能让人健康长寿。
不过。
京城有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会搁置这么多年？而且鸡兄居然还不知？
不对，不止鸡兄不知，如果不是他来到这附近怕是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到，京城里有这么好的灵气之地。
黎白来不及多想，他下决心道：“这府邸我要了！”
泽二佩服：“你就不怕真有鬼？”
黎白‘嘁’了一声，“这里哪有鬼？”
话音不过刚刚落下，就见墙头上冒出一个脑袋，幽幽长叹：“小兄弟唉，这真有鬼。”
“！！！啊啊啊啊！”
泽二一声尖锐的叫声，随即身上爆发出无数暗器，朝着墙头而去。
黎白看得是目瞪口呆，这毒刺毒药毒粉也太猛了吧。
“别别别，在下是人不是鬼！”墙头的男子缩着脑袋，躲过一波接着一波的暗器，好在有墙挡着，不然真得成毒刺猬了。
尖锐的叫声停止，泽二又恢复成往常的模样，唯独有些变化的，是脸上通红一片。
“你谁啊？！”
墙头的脑袋又冒了出来，男子讪笑道：“在下是隔壁的，这不是听到这边有些动静，就想来看看么。”
黎白问他：“你说这里真有鬼？”
男子点了点头，“有有，我在附近住了这么多年，真听闻不少动静。”
黎白又道：“是个好色鬼？”
“……”
黎白更好奇，“还好男色？”
“咳咳咳。”男子有些不自在了，“才不是，那鬼根本不好色，只不过蛮吓人的，前些年有个私闯进来的男人，差点被吃掉脑袋呢。”
黎白觉得这个挺没意思的，确认的问道：“确定是吃掉脑袋，不是扒掉那人的衣服？”
“……”
“你肯定是记错了，我听别人说男鬼最爱占男人的便宜，一定是个色.鬼。”黎白双手抱胸，说完还重重的点头，示意自己并未说错。
待在墙头的人不乐意了，冒出大半个上身，生气道：“谁说的？我哪里色了？他们那些寒碜的模样，值得我去色他们吗？”
泽二又是一阵发晕，倒不是男子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劲，而是他冒出的大半个上身。
只见青色长袍上，位于胸口的位置有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第67章 （二更）
男子……不对，该是男鬼看自己露馅，干脆也不装人了，龇牙咧嘴他装着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唬道：“你们要是不赶紧逃，我就把你们脑子吃掉！”
吓唬人这种事，他做了不止一次两次，本以为会像以前那般，面前的人要么晕厥要么被吓到转头就跑。
然而这次很不同。
跑是跑了，不过并非转头跑，而是朝着他这里冲了过来，抡起拳头给了他狠狠一击。
最后。
男鬼被揍到瘫软在地，痛哭流涕特别的可怜。
泽二的内心是从惊慌到佩服，看着这么弱的鬼，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还不置信的道：“鬼也没那么吓人。”
男鬼一听哭得更凶了，谁说鬼不吓人的？那是因为他遇到一个奇葩了好不好，不是说人都打不到鬼的吗？为什么现在他不但会被揍，还被揍得这么凶？
男鬼痛得嘤嘤嘤直哭，“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黎白转了转手腕，抬头挺胸道：“你管我是什么人，能揍你就行。”
男鬼一愣，又开始嘤嘤嘤起来，哭得如同有人在心尖上勾着痒痒，旁人听了都觉得心里瘆得慌。
泽二实在受不了，“你别哭了。”
黎白本来还挺得意的，妖把鬼给揍了，岂不是替妖族争了光，可听着鬼哭的声音，他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弱小。
半蹲下来，拿着树枝戳了戳这个弱小鬼，“别哭了，大不了我不揍你。”
弱小鬼仍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正当黎白还要说些什么时，就听到外面传来些声音，等他们转头望去，再转头回来时，就不见弱小鬼的身影。
“泽二，你们没事吧？”
莫兮君匆匆赶来，上下打量了眼前人，确定无事之后提着的心才放下，也才有空打量起身边。
就在他们进来时，都听到一股如同哭声的狂风声，可赶了过来，此地根本没有风。
“你们怎么来了？”黎白起身站起，来得人除了莫兮君之外，还有他讨厌的莫开济，欺负元裘的都不是好人，怎么之前就不能多将他关几日呢。
莫开济不在意嫌弃的眼神，直接抱拳行礼，“黎大人。”
“是小的去叫的人。”后面跟着牙人开口，他胆战心惊的望着四周，确定没发现什么恐怖的东西才继续说道：“刚听闻里面传来叫声，小的不是担心两位公子么，便去寻了人。”
正巧在隔壁街道遇到莫寺卿，想着他和黎大人是同僚，便鼓起胆子上前说明情况。
泽二听到这里，脸颊有些发热。
哭声肯定不是他传出的，可那声叫喊……有点丢人啊。
莫兮君低声问道：“你不是从小怕这些么，怎么来这里了？”
泽二是怕，但这么直说他还要不要面子？梗着脖子道：“谁怕了？我才不怕。”
黎白为好友撑腰，“泽二很厉害，我揍色鬼的时候他都没吓晕。”
“……”泽二哑然，并不觉得这是夸奖。
牙人惊呼：“两位公子真见到鬼了？”
莫开济好笑道：“这世上哪有鬼怪，在下可不信。”
莫兮君不言，他其实也不是很相信。
倒是泽二，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信，更不相信的是，原来鬼那般弱小，好像也没可怕的。
莫兮君用着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今日夜里我……咳，我与你住一屋？”
有些不自在，也有些期待。
他记得泽二很怕这些，小时候光是听闻别人说得鬼怪故事，夜里都会害怕到跑来他房中一同入睡。
在床榻上，还会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整个身子都会贴上来。
光想想，就有些期待。
然而，泽二拒绝的很干脆：“不去。”
鬼弱成那样，他怕个屁呀。
莫兮君特失望，拉着泽二一直在窃窃私语，努力争取同床的机会，而另外一边，莫开济走到黎白前面，笑言道：“黎大人想要置办府邸？恰巧在下手上有一套比这里还要不错的房子，不如在下送给大人？”
黎白挑眉：“你要贿赂我？”
莫开济回答的干脆：“是。”
黎白冷哼：“你官不也是做得挺大么，贿赂我干嘛？给你升官发财？”
莫开济不带犹豫的道：“在下只想见一人。”
“不行。”黎白回答的也干脆，不用莫开济主动说，他就知道这人要见谁。
莫开济不免带着些急切，“只要黎大人帮在下这个忙，不管何事在下都能应。”
黎白翻了个白眼，“我就不明白了，你干嘛要见元裘？”
喜不喜欢暂且另说，可要借着喜欢的名号去伤害一个人，那未免也太下做了，他既然是元裘的好友，又哪里会帮着莫开济去伤害元裘？
不等莫开济开口，他再一次坚定拒绝，“我警告你，你别想再见到元裘，不然小心我揍你！”
说完，不在理会他，转身离开。
留下莫开济看着离开的背影深吸了几口气，可即使如此，心中的浊气还是能没吐出来。
这么长时间未能见面，他都快顾不上仇恨，仅仅只想看看那人一眼。
可南溧园他根本进不去，不管走谁的门路，都没法再见元裘。
真的好想，想到快入了魔怔。
离开的黎白找到牙人，他也不去看其他地方，直接对他说道：“这座府邸我要了。”
牙人大惊，“公子，您不是说都见鬼了么？怎么还要买下？”
黎白摸着下巴道：“我觉得那鬼挺有趣的，正好多了个玩伴。”
“……”牙人实在想不到这有什么有趣，再三确定黎白没有开玩笑后，他便却寻了房主，一番讨价返价之后，以一千八百两的价钱拿了下来。
等隔天拿了地契，这里就是黎府了。
黎白的府邸。
拿到地契的当天，黎白就去鸡兄那嘚瑟，这么好的福宅呀，怕是除了皇宫之外京城再难得找到这么好的福宅了，黎白当然得嘚瑟一番。
姬泽元一开始听到还不相信，他在京城这么多年，不可能错过一个聚集灵气的地方。
等两妖再次来到府邸上，姬泽元先是看了看周边的杂草丛生，再看看破损的屋子，就一脸的嫌弃，“破成这样还能住？”
黎白不在意：“修修呗。”
姬泽元‘啧啧’两声，“要修得气派，几千两都打不住。”
黎白迈出的腿不动了，惊愕道：“这么贵？”
他花了一千八买个府邸，还得再花几千两建屋子？要不要这么坑呀。
“算了算了，我就挖个洞吧，咱们狐狸住洞不也能住得好好么。”
姬泽元白眼一翻，瞧不上他这般小气的模样，正好说些什么事，突然深吸一口，俊朗的脸上露出沉迷的神色。
黎白一瞧就得意，“是吧是吧，我没说错吧，浓郁的灵气。”
姬泽元微眯的眼睛睁开，他没回应黎白，而是在周边走了一圈。
此地应该是个花园，到处都是茂盛的杂草，最高的能比人身还要高，转悠一圈后他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同，惊叹道：“被屏蔽的灵气？到底是何原由？”
黎白哪里知道是什么原由，他只要知道这里已经都是他的就行了。
姬泽元仍旧没有头绪，然后双手抓着头发大喊，“啊啊啊，我待在京城快百年，为何就没发现这等宝地？”
要知道，最开始这里传出闹鬼时他还听闻过，只是不感兴趣没来而已，要是早知道的话……就不会被黎白捡漏了。
黎白看着鸡兄遗憾的模样甚是欢喜。
姬泽元猛地转头，脸上挤出灿烂的笑容，“狐兄，要不咱们交换宅子？我那府邸你也见过，比这里还要大，屋子家什全都崭新价值不菲，全都送给你怎样？”
黎白随地一坐，丝毫不怕脏乱：“不咋样。”
姬泽元叹气，傻狐狸不好骗呀，“那你给我留个屋，我给你把这里都建起来。”
“这个成。”黎白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打算给好友们都留个住的地方，就算鸡兄不说，他也会留。
现在听到鸡兄要给他建房子，何尝不是意外之喜。
“不过，咱们得查查这灵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姬泽元说着，既然要查，自然得从最初开始查起。
他虽然记得闹鬼这件事啊，但是记不清楚是哪一年，大概过了得有十到十五年吧，这么久远的事，得花些力气才行。
黎白不在意这个，把事全往鸡兄身上推，“那就拜托你来管啦。”
姬泽元哼哼两声，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黎白会管这件事，“成吧，那你同我一道回去？”
黎白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我得回皇宫看大骗子和小崽子呢。”
一大一小，他的珍宝。
哎哟哟，真害羞。
然而黎白脸上并未任何害羞的神色，打了个招呼起身拍拍屁股就走人。
姬泽元‘嘁’ 了一声，“重色轻友的家伙。”
说完，也不在逗留，迈步离开。
就在两妖才走了没多久，院子里又是响起了悠长的哭啼声，哭得那叫一个惨啊。
黎白回宫后，立马将买到的府邸同大骗子说了，还道：“你想住什么样的屋子尽管说，我那处地方特别好，多住住对身体也好。”
北淳之应着，随后将持着的毛笔放下，他道：“说到身体，朕觉得身体里有股力量。”
“力量？”黎白歪头，随即抬起手落在他的右胸口。
北淳之不解他的意思，问道：“你这是做甚？”
黎白答：“我听听你的心跳声。”
北淳之轻笑，伸手落在少年的后脑勺上，微微用力将他带进身前，将脑袋靠在左胸上，“心跳在这里，能听得清吗？”
能，不止大骗子的，就连他自个的心跳都在死命作响。
黎白有些受不住了，双手圈在大骗子的脖子上，“咱们回屋吧。”
回到屋子里，上了床榻，好好玩玩。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身前的花丛中钻出一只白色的小崽子，小崽子身上沾着草屑，嘴里还叼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果子。
“吱吱吱吱！”小崽子跳到小凳子上，然后大敞门户的瘫在上面，还将舌头吐在一旁，示意他都快要累瘫了。
黎白戳了戳他的脑门，好笑道：“你这是去哪里了。”
小崽子两只前爪抓着那粒红色的小果子，“吱吱吱吱吱吱吱。”
这可是他寻了整个花园才找到的果子，累死他啦。
黎白伸手：“给爹爹尝尝。”
小崽子一愣，紧紧抱着果子，脑袋一偏舌头往外一伸，撞死。
黎白又忍不住手痒戳了戳他，嘟哝着：“这么小气肯定不是随得我。”
北淳之接着他的话，“那定是随得朕。”
他小气吗？
很小气，但凡属于他的东西别人就别想碰，尤其是他的珍宝，如黎白如小允白，别人都被想碰一根手指头。
李公公瞧着时辰到了，他走上前提醒，“陛下，到了小皇子用膳的时辰了。”
“摆膳。”北淳之开口，小允白好吃，见到什么就吃什么，也不管肚子有没有饱，他有些担忧小允白吃撑了，便规定了用餐的时辰。
多餐少食，也不用担忧小允白吃撑肚子。
刚刚还在装死的小家伙听到‘用膳’两字，就一下子蹬起来，圆溜溜的眼珠子带着渴望，李公公瞧着心都软了，手上比了个手势，让宫娥们快些上膳，被饿着他们小皇子了。
两大一小围在桌前，黎白一边吃着一边商量着屋子刚怎么建，打算等会儿就给鸡兄送去图纸，让他安排人赶紧开工。
北淳之有些吃味，“朕也可以让人去建屋子。”
黎白想都不想就道：“有人愿意出银子，咱们干嘛花那个冤枉钱。”
北淳之听到‘咱们’两字，格外的欣喜，忍不住也多用了两块糕点。
用了膳，北淳之带着小崽子去寝宫批改奏折，黎白便去了鸡兄府上将怎么建屋的事说了说。
姬泽元也是个急性子的妖，当下就安排了人去黎白府上，寻得工人多用的料子好，不计银钱势必要盖得越快越好。
然而，就在工人上门的第二天就出了事。
姬泽元得到消息时有些纳闷了，“你再说一遍？”
那下属有些窘迫，道：“建屋的几个小子说……说、说有鬼轻.薄他们。”
“……”姬泽元怎么想，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第68章
这事还得往前来说。
给京城有名的鬼屋建房子，其实不少人都不敢去，毕竟传得太广，谁都害怕。
可谁让出银子的是姬大善人呢，别得不说，工钱给得特别丰厚，在他手下办事，赚得多吃得好，谁都不想放过这么好的差事。
所以来得人还真不少。
而且大多都是些不信鬼神的年轻人。
刚来的第一天，个个虽然害怕但是也没发生什么事，反而工钱当天结还给他们外带了些吃食，如此好的待遇，第二天他们干活干得更加勤快了。
可哪里知道，这活才干到一半，就有些不对劲了。
正在割着杂草的水根突然听到一声‘撕拉’的声音，转头望着周边，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便又继续低头干活。
只不过不知道为何，这活干着不应该觉得热吗？怎么感觉越来越冷了？
“水根，你衣裳背后怎么撕了那么大一条口子？”
旁边人惊呼，水根反手摸向后背，一摸没摸到衣裳直接摸到自己的肉，他诧异：“我也不知道啊。”
正到这时，他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摸到自己背上，特别凉，吓得他赶紧跳到旁边，惊慌道：“我怎么感觉有人在摸我？”
周边已经凑过来几人，都是惊讶的不行。
“你旁边都没人，谁会摸你？”
“不会是鬼吧？不然他的衣裳怎么被撕开的？”
“去去去，光天化日之下哪有什么鬼。”
正在这时，打算混进人群中的水根突然感觉身下一凉，低头一见黝黑的脸上发着红晕，只见他的裤子居然被拔下去了？！
这这这、这鬼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薄他？
……
姬泽元有些难以言喻，这鬼也太不讲究了吧，要轻薄不知道偷偷摸摸来？当着那么多人面前有意思？
“主子，这事一闹，没人敢去干活了。”下属苦笑，别说别人，就是他都不敢进去。
“这事先放着。”姬泽元又问道：“之前让你调查房主的事可有消息？”
“有有。”下属应着，然后将调查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姬泽元听过之后点了点头，又吩咐了些事后便去找了黎白，黎白刚出府也听到自家新屋闹鬼的事，和鸡兄回合后，便一同前往府邸。
与之前不同的是，府邸里更乱了些。
多了许多堆放在那的物料，有些地方连下脚的地方都没。
两人一边走着，姬泽元一边将下属调查的事说了出来，“这里的第一人家主姓常名安，是做布料生意的，本来只是个京城不起眼的小商人，后来生意越做越好，就买下两座府邸合并为一。”
“再说你碰到的那个色鬼，应该是常安好友的儿子淳于尧，淳于尧爹娘死的早，还是多亏了常安才长大，常安本想着将女儿嫁给他，不想女儿私下与其他男子有了许诺，淳于尧心灰意冷出城散心，不想死在了劫匪的手上。”
黎白问道：“常安还活着？”
姬泽元摇头，“那就不知道了，常安几年前离了京，也不知道活着还是死了。”
说着他微微停顿下，继续道：“常安女儿最后嫁得人，你猜猜是谁。”
黎白想了想，“不会是他最先轻.薄的书生吧？”
姬泽元手指打了个响，“你猜对了。”
黎白不免有些得意，他还是蛮聪明的嘛。
鸡兄让他来猜，此人就不会是没瓜葛的人，定与淳于尧有些牵连，而他从牙人那听到的故事中，唯一有瓜葛的就是那名当众被轻.薄的书生。
所以也不难猜嘛。
不对，应该说是他太聪明了，不然哪里猜得到。
黎白得意之后，他又有些不解了，“那这么说淳于尧人品不行嘛，常家对他有恩不说，他还调.戏人家女婿。”
姬泽元特赞同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旁边一阵狂风刮过，一个胸前带着窟窿的男子出现，他呸呸呸的道：“谁说我人品不好了，我好着呢！”
黎白双手抱胸，“哟，舍得现身啦？”
姬泽元却带着浅笑，很明显，刚才那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就是为了勾此鬼现身。
淳于尧也是瞬间反应过来了，当下打算转身逃离，却不想被来人扯住了头发动弹不得。
他双手抱着脑袋，惊恐道：“别打，被打我！”
姬泽元瞧得有趣，对着身边的狐兄道：“你这是怎么他了？瞧瞧一只当鬼的被吓成这样。”
黎白转了转手腕，哼声：“他一开始还想吃掉我的脑子呢。”
淳于尧委屈巴拉的道：“我没有，我那、我那不过是想把你们吓走而已。”
关于这点，黎白也大概猜到，别看这鬼身上就是血色，却并未带着煞气，想来手上并未沾过人命。
至于为什么要将他吓走，怕是和这里的灵气有关吧。
姬泽元上下打量着弱小鬼，他道：“瞧你一副老实模样，怎么就干那些下做事呢？”
淳于尧更委屈了，“我才没调戏他，是他们联合起来把我给杀了！”
说着说着，又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边嘤边说好不可怜。
说起来，淳于尧真是个可怜人，年幼时爹娘去世，如同姬泽元刚才所言，他确实是被常安给收养。
只不过常安另有目的，诱骗他说和常莲儿有婚约在身，以后迟早都是一家人，便让他将家里祖传的染布方子拿出来。
他那个时候还小，常安在他面前一直都是一副好伯父的模样，常莲儿更是因为他家中变故时时陪着他，没做多犹豫就将祖传的方子拿了出来。
也就是因为有这个方子，常安才能从一个不知名的小小商贩转变成富商，更能拿下这两座府邸。
一开始常家人的对他还算不错，可随着常莲儿渐渐长大，情窦开窍后，便带头嫌弃他。
那个时候的常莲儿，在京城算是小有名气的才女，本就心高气傲自然是不想嫁给府上靠他们养着的无名无才之辈。
后来还与一书生私下来往，互定终身，更看不上淳于尧了。
常安也是如此，身份高了眼界自然也高，那是默许了女儿和书生的来往，在一次被淳于尧偶然碰见的时候，双方争吵，常莲儿拿着把匕首戳穿了淳于尧。
“我命苦，我的命真的好苦啊。”淳于尧嘤嘤嘤直哭，哭得两妖头都疼了。
故事听得有趣，可这哭声真的太让人烦躁了。
黎白举起拳头，威胁道：“你再哭，我揍你哦！”
“嘤嘤……嗝。”被揍怕的淳于尧成功闭嘴。
黎白满意的放下拳头，问道：“不是说是京外的劫匪杀了你吗？”
淳于尧摸了把心酸的泪痕，“是他们连夜想出的法子，伪装成劫匪抢劫的样子。”
黎白蹙眉，“在京郊外如此，难道朝中的人查不出来？”
淳于尧没说话了。
倒是一旁的姬泽元点了点头：“我相信他并未说谎。”
只有经过那断日子的百姓，才知道什么叫昏庸无道。
为何在如今，朝中官员私底下都说北淳之是个暴君，然而百姓们却偏偏夸他是个名君？
说白了，就是先帝的不作为。
不过先帝和北淳之倒是有一点相同，那边是喜怒无常，唯一不同的是，先帝的怒是对着百姓，不顾百姓哀怨，凭着自己喜好做事。
别说京郊外死了人，就是京城内死人，他都不会在乎。
上位者不在乎，下面的群臣又哪里会当回事？
所以，哪怕不喜北淳之这人，他还是觉得此人这个皇帝做得十分不错。
姬泽元想到这些，终究是没忍住的夸了一句：“你家大骗子别得不说，当皇上还是挺不错的。”
黎白丝毫不犹豫：“当孩子父皇也不错呀。”
姬泽元想到小崽子，想想也是。
这才几天呢，京城就到处在传皇上特钟意一只小狐，连朝会的时候都会带着小狐狸，下面群臣商量着朝政要事，小狐狸当众爬到北淳之头顶，结果没引来北淳之不喜，反而还特宠溺。
所以，狐兄说得不假，北淳之当爹也不错。
而这时，没妖理会的弱小鬼又开始‘嘤嘤嘤’了，黎白瞟了他一眼，“我又没打你你哭什么？”
淳于尧擦了把泪，“好不容易有人能看到我和我说话，你们怎么能自己说自己的不理我呢。”
“……”黎白是真觉得，这个鬼好麻烦呀，他不耐道：“行行行，那你说说，你为嘛要勾搭书生？他不是杀了你么，难不成是因爱生恨？”
“你胡说什么！”淳于尧气得脸都白了。
虽然打从一开始他的脸就很白，“冉明杰都没我好看，我干嘛要勾搭他，还不如勾搭自己呢。”
这话说的有些自夸了。
黎白仔细打量着淳于尧，还真别说，确实长得不错，就是有些男生女相，难怪喜欢勾搭人家汉子。
他勾了勾下巴，道：“所以你口味独特，不喜欢长得好看的男子，喜欢寒碜的男子？”
“你才口味独特呢，我怎么可能喜欢寒碜的男人？”淳于尧怒声，随后又：“呸呸呸，我才不喜欢男人！”
黎白微笑，他盯着这个鬼邻居，突然觉得这色鬼还蛮有趣的。
别得不说，一逗一个准。

第69章
淳于尧觉得自己被冒昧了，他得赶紧解释才行，便道：“我就是想吓吓冉明杰，结果冉明杰看到了我，怕事件败露才故意那么说的，不然他不会隔天就离开京城。”
说着还有些遗憾，如果那一家人没那么早走，他一定会再吓吓他们，人要是吓死的总和他没多大关系吧。
“那水根呢？”姬泽元问道，如果不是水根被人撕了衣裳扒掉裤子，现在这里还在继续开工，他道：“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你特殊的吓人方式？”
淳于尧脸颊一红，格外好看了，他窘迫的道：“不是不是，是我摔了下，没成想……”
就是这么的巧合，不过就是被地下的东西绊倒，结果位置那么就恰当。
两妖听到这里，都给了对方一个眼神。
淳于尧是谁，那可是鬼，虽然他们从前从未见到过鬼，却也是知道并不能碰到实物吧。
为何还会被绊倒？
自然淳于尧会不会撒谎，他们倒不觉得，就这傻乎乎的弱小鬼还会撒谎骗过他们？真的不是太可能。
如果真要有这个演技骗过他们，就不会想出个这么个令人无法信服的理由来。
等等！
黎白突然凑到鸡兄耳边，小声道：“我都忘了，昨日来时，泽二也是见到过他。”
泽二是人，照理来说并不能见到淳于尧才是。
姬泽元沉思，过了一会儿有了些想法，他只是道：“冉明杰杀了你，你嫉恨他吓唬他我可以理解，为何要吓唬水根？他应该和你没什么仇吧。”
淳于尧紧紧抿着嘴唇没开口。
黎白眼珠子一转，‘嘁’了一声，“还用问什么，肯定是瞧上了呗，要是没瞧上，干嘛扒人家裤子。”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淳于尧觉得很生气。
黎白似做一脸不信。
淳于尧气到脱口而出，“我当然是在吓唬他，他就快把我的盆挖出来了！”
两妖眼睛一亮。
淳于尧赶紧捂嘴，他他他、他怎么把这个给说出来了！
黎白打量着面前这块花园，整个府邸这里的灵气最为浓郁，几乎能用肉眼所见，灵气都已经聚集成雾气了。
所以，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弱小鬼口中的‘盆’？
姬泽元抬了抬下巴，示意着花园那块地，“不打算说说？”
被套话的淳于尧偏头，不打算回他们的话。
黎白双手抱胸，“那就全挖了吧，反正房子是我的，我想怎么挖就怎么挖。”
“你怎么能这样？！”淳于尧气得大吼。
黎白给他做了个鬼脸，“你要不高兴来打我呀，看谁打得赢谁。”
“……”淳于尧瘪嘴，忍了忍没忍住，又开始嘤嘤嘤。
姬泽元觉得这比乌鸦叫还要来得难听，赶紧阻止：“你赶紧说，你要说得详细，我便让黎白给你划块地，以后就住在这。”
淳于尧嗦了嗦鼻子，“可这里本来就是我的。”
黎白翻了个白眼，“你有地契吗？这里可是我花真金白银买下来的。”
花了足足一千八百两啊，居然还想跟他抢房子！
转了转手腕，又想打鬼了！
淳于尧有些委屈，吓又吓不走、打又打不过，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妥协了，老老实实的将事情给说了出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是在这里被杀的，死了后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处理我的尸体，然后俯身到土地里的一个铁盆子里。”
“铁盆子？”
淳于尧点了点头，“那是我爹留下的，年幼时见着不太值钱，就经常拿着玩，后来就遗失了，应该是就丢在了这块地的某处。”
姬泽元问道：“哪个地方？”
淳于尧有些犹豫，两妖也没再催促，过了好一会儿，淳于尧才伸手指了个方向：“就在那。”
那里正是还未被清理到的地方，旁边三四步的草面都被清理干净，想来那是淳于尧是真的害怕水根会过来，才吓唬的人。
姬泽元没打算亲手挖出来，手上一个动作，土地里的铁盆直接冒出飞了过来。
淳于尧一脸惊叹，“这这也太厉害了吧。”
隔空取物啊！现在的功夫都这么牛了吗？
姬泽元又是一个手势，铁盆上的泥巴震落，露出了原样，这才拿在手中打量着。
大概就巴掌大小，瞧着也不怎么稀罕，真的看不出到底有什么稀奇的。
“这上面一点纹路都没，就是普通的铁盆嘛。”黎白有些遗憾，他还以为能见到什么稀释珍宝，可现在瞅着完全就是大陆货色。
“如果不是普通的东西，又哪里轮得到我玩。”淳于尧闷声说着。
常安当初收养他，除了惦记他手中的染布方子之外，还因为爹娘给他留下了一笔银子和物什。
不然，以常安的家底，哪怕就是最初的两府之间的小巷都买不起。
虽然没少过他吃没少过他穿，可但凡有什么好玩意绝对不可能落在他的手里。
就这个铁盆，常安确定不值钱后，才‘施舍’给他，哪怕这东西本来就是他的。
只可惜一切醒悟的太迟，最后落到这般下场。
淳于尧攥紧双拳，愤恨的道：“都怪我眼瞎，要是早看出常家的人狼子野心，我就……”
“你又能如何？”姬泽元接着他的话。
说实话，此人活了这么多年，结果被他们两妖随便就套出话来，就算早早知道常安不怀好意，也定是没法子拿捏。
说不准，还得早死几年。
淳于尧瞬间拉耸着肩膀，想想也是啊。
黎白安慰着他，“没事，你比他们早死几年，等他们死了，还不得唤你一声鬼长辈。”
“……”淳于尧并不觉得这个安慰有用。
正在这时，在不远处传来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突然的出现总觉得有些诡异。
黎白还在疑惑是谁来时，姬泽元就似做不欢迎的道：“你怎么又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弥生。
弥生双手合十，浅笑：“姬施主知晓是小僧？”
姬泽元撇嘴，他这辈子只记清楚了一人的脚步声，单凭脚步声，无需回头他就知道是谁来了。
当然，他可不会主动说这个。
黎白打量着三个。
一人、一妖、一鬼，突然觉得蛮有趣的。
他好奇问道旁边还在发呆的弱小鬼：“你为什么不跑？”
弱小鬼很茫然，“我为什么要跑？”
黎白指了指一侧，“来了个和尚，你当鬼的为什么不跑？就不怕他抓你吗？”
弱小鬼瞬间挺胸抬头，尤为的傲气，“和尚根本抓不了我。”
虽然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和尚真得奈何他不了，一开始他吓唬常家人，也是被常家请来了和尚驱鬼，那个时候他见到和尚道士也是胆战心惊，结果没一点不好的事发生。
这也是为何，常家人要将府邸卖掉的原因，因为和尚道士都没用。
黎白这就觉得奇怪了，居然还有不怕和尚的鬼。
这也太稀奇了吧。
不对……
好像没怎么稀奇的，毕竟他也是不怕和尚的妖怪呀。
姬泽元听到，他问道秃驴：“怎么回事？难不成世间传闻都是假的，你们和尚根本驱不了鬼？”
“阿弥陀佛。”弥生缓声说道：“并非小僧驱不了鬼，而是这位施主并非鬼。”
这下，另外三个都没听懂。
并非鬼？都死了不是鬼是什么？
姬泽元突然蹙眉，神情显得格外的难以置信。
这世上除了人、鬼、妖之外还有什么？还要的就是他做梦都想要的，仙啊！
他极度不信的道：“他是仙？”
弥生摇头。
姬泽元松了口气，好险好险，不然他真要自闭了，自己攒了这么多年，连成仙的影子都没见到，结果淳于尧死了后轻松成仙，那他多郁闷呀。
然而，就在他松口气时，弥生开口：“算不上仙人，但半仙是肯定的。”
“……”姬泽元成功自闭。
黎白惊愕张大嘴巴，满心得自得，他他他居然把半仙给揍了！这感觉不要太爽！
姬泽元心中有些赌，举起手中的铁盆，“就因为这个？”
弥生微微点了点头，“虽不知来历，却应该与这个脱不了干系。”
得到了答案，姬泽元不在随意拿着，而是双手慎重托着地盘，连鬼都能借着成半仙，那他这个妖是不是也能行。
淳于尧举手，小声提醒：“这、这是我的。”
突然成为半仙的他并未半点欢喜，半仙都弱成这样，打打不过、抢抢不过，有啥用。
姬泽元瞪了他一眼，“你住在这里不打算给房租吗？还分什么你我的？”
“……”无处可归的弱小鬼……不对就是弱小半仙没话说，口袋空空，还想继续住在这里，好像只能继续上供。
姬泽元瞧淳于尧识趣很满意，当下就问：“那要靠它如何成仙？”
弥生还未答，黎白一把夺过来，哼哼的道：“府邸是我的，要交房租那也是给我，你闪边去。”
“……”姬泽元这才想起，这里好像真不是他的地，赶紧挤出笑容，手搭在狐兄的肩头，“咱们两的关系，还分什么你和我。”
黎白又是哼哼两声，却未反驳。
就在两妖打算一并得到飞仙时，弥生才道：“两位施主怕是要失望了，所谓天材地宝自然是带着一份机缘，然而机缘被赠，自然是没有了。”
两妖一愣。
两妖同时不置信的眨眼。
两妖不约而同的出声：“没用了？？？”
弥生嘴角带着浅笑，他道：“想要成为半仙自然没用。”
话音刚落，两妖同时自闭，过了许久许久，黎白才开口：“要不给你了？你就随便送座大宅子给我来个交换？”
姬泽元皮笑肉不笑，“别说换，就是白送我也不要。”
两妖说着，旁边的弱小仙又是讪讪的举起手，小声：“这是我的……”
拜托拜托，求你们看看我，这是我的东西干嘛不经过我的允许！
好气哦，可惜又打不过。
两妖一听，同时将铁盆送到了淳于尧手中。
姬泽元道：“你说得对，你的东西还你了。”
黎白摊手，“盆子既然没用，那你得另外付住宿费。”
“……”淳于尧算是服了这两位，可怜兮兮的看着和尚，三人之中也就和尚是好人了。
“阿弥陀佛。”弥生有些无奈，他道：“小僧的话还未说完，机缘已尽，却并非无用。”
说完，伸手指了指周边。
两妖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被什么吸引来的？是被灵气呀！这么浓郁的灵气怎么可能没用呢？
淳于尧反应慢了一拍，不过慢不慢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可以翻身做主人！
双手紧紧抱着铁盆，他的铁盆他最大！

第70章 （二更）
两妖是反应过来了，这和尚是耍着他们玩的吧？！
过分了！手痒想揍人了！然而最后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和尚将淳于尧带去了千夏寺，说是为了稳固他的修为，过段日子再送回来。
至于为什么是眼睁睁看着呢？这就是个好问题了。
黎白伸手戳了戳鸡兄，“你干嘛不上？”
姬泽元白眼一翻，“我又打不过我上什么上。”
黎白叹气，他也打不过……
姬泽元拿出插在腰间的玉扇，他道：“不纠结了，咱们去吃饭吧。”
“不去。”
姬泽元诧异回转头，白吃的食物居然引不起狐兄的兴趣，这是多么难得的事啊，突然心里有些高兴，瞧瞧有妖比他更难过，突然心里好受多了。
他宽慰道：“别想多了，这次没能获得机缘咱们还有下次。”
黎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又不在意，大骗着两父子等着我回去吃饭，我当然不会和你吃呀。”
“……”硬生生被塞了一口狗粮，姬泽元觉得更不好受了，机缘没了，身边没个人安慰不说，还要给他塞狗粮。
他得命怎么这么苦啊。
内心发苦啊。
虽然不能一同去吃饭，但也还顺路，黎白坐在鸡兄特豪华的马车上，他盯着上面镶刻的宝石，都不舍得眨眼。
姬泽元并未在意，他手一摆道：“想要就挖，反正这辆马车我也坐厌烦，正打算卖掉。”
黎白没动手，只是道：“这马车多少银子？”
姬泽元想了想，“也就三四千两吧，忘记了。”
黎白惊愕的张大嘴，比他的府邸还要贵！
“马是汗血宝马，马车的木材是百年金丝楠，镀了一层真金。”姬泽元指着某处道：“这些不都贵，贵得是上面的珍珠宝石，瞧见那颗没，专门从海外带回来的黑珍珠，还有那颗红宝石，在京城绝对再也找不吃第二大的来。”
说着说着，有些得意，“连你家那位私库了，也觉得没这么大的。”
黎白特好奇，“请教鸡兄，你当年是怎么发财的？”
他是真感觉赚钱好难，可怎么觉得鸡兄赚钱挺简单的。
姬泽元轻咳两声，有些不自在，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咦，外面新开了一家糕点店，要不要给小崽子带些回去？”
黎白顺势望了一眼，“不早就开了吗。”
“是吗？那应该是我记错了。”姬泽元低垂着头，打定主意狐兄还要再问，他一定又转移话题！势必不能让狐兄知晓他的黑历史。
不过，黎白没再问，只因他望向街道时，正巧在旁边看到了一位女子。
一个他很不喜欢的人类。
此女也看到经过的这辆马车，满心的嫉恨。
如此豪华的车辆整个京城唯独一家，就是姬泽元姬大善人的，听闻跟随在马车后，还能捡到从马车上脱落下来的金子，运气好的还能发笔小财。
鞠怜云的手扯着手帕，差点将它撕碎。
如果当初能入了姬泽元的眼，她又岂会如现在这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本有右相在，她或许还能报得了仇，将元裘千刀万剐。
可如今，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右相被抓，她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就是莫开济，只是……
鞠怜云的眼底里带着愤恨，元裘入了南溧园后她其实蛮欣喜的，这样一来就这废人就不在与莫开济有来往，可哪里知道，元裘久久不现身，莫开济却像是丢了魂一般。
她难道不好吗？为何莫开济会一直惦记那个废人？
“姑娘，咱们现在要去哪？”丫鬟在身侧问着，眼底里一样有着茫然和无措。
鞠怜云长叹一声，现在不是想这么多的时候，右相虽还未被抄家，却也不是她能继续待下去的地方，她得另谋去处。
“去莫府。”
丫鬟欣喜，“是要去莫大人府上吗？”
鞠怜云余光瞟了丫鬟一眼，实在看不得她脸上的欣喜，打定主意等在莫府住下之后，便将此人解决掉。
两主仆定了去处，便朝着莫府而去，当然不是走的正门，不管她以什么身份，一个未成家的女子当众找一男子，多是丢名节的事。
两人走到角门，先是寻了个婆子，再让人带话。
鞠怜云在外等了好一会儿，差点等到入夜，才见到她想见的那人，眼圈一红，楚楚可怜的道：“开济。”
莫开济有些怔神，微微犹豫后到底上前，走到她身边道：“我在城北有座小宅子，你先在那处住下。”
鞠怜云眉头一拧，有些不情愿，“我能住在这里吗？哪怕当你的院子里的丫鬟也好。”
莫开济不言。
鞠怜云心中又恨又涩，她努力挤出一抹笑意，“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如果是的，我可以离开京城，哪怕放弃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愿意耽误了你。”
莫开济轻叹，“你多虑了。”
鞠怜云迈步走上前，她渐渐俯身上前，依靠在莫开济的怀中，“开济，我知道我让你为难，我对你有恩，所以你愿意替我复仇，但如果你不愿我也不会强迫你。”
“你对我有恩。”
靠在莫开济胸前的鞠怜云听到这话嘴角便忍不住扬起，正是这份恩情他才好把握此人，才能让元裘求而不得。
却不想，嘴角才刚刚浮起，又听到一句。
“我想了很久，你对我有恩确实不假，可我现在想换一个报恩的方式。”
鞠怜云猛然抬头，脸上的惊愕还未消散，“开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开济冷然的后退一步，与她拉开了一些距离，“只要你开口，不管是要什么我都能给你，算是还清了你对我的恩情。”
鞠怜云想露出一抹笑，却又笑不出来，“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想要什么你早就知道不是吗？我要元裘的命。”
“我不给。”
这声回应很干脆，几乎没有一丝的停顿。
鞠怜云愕然：“你、你什么意思？”
“我能给你无数金银，能给你一个身份，能给你一个富裕的生活。”莫开济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下，然后接着道：“唯独不能给你元裘的命。”
或许真的是魔怔了，这么多日子没见到元裘一面、没听到元裘的声音，他就很想很想，想到了骨子里。
元裘还活着世上不能相见，就如此让他觉得难受，更让他无法想象，如果元裘不在这世上，那他该如何？
那种感觉，应该比死还要来得难受吧。
所以，不舍得拿走元裘的命，那就放弃他心中的忠义吧。
多年前，鞠怜云救过他一条命，所以看在她的份上，他与右相接触，应了以后定会杀了元裘的事，为得只是偿还这份恩。
但现在。
莫开济很明白的认识到，比起偿还恩情，他更在意的是那个人。
活生生的人。
“来人，将鞠姑娘带去宅子。”莫开济一脸的冷意，盯着面前显得有些扭曲的女子，他道：“烦请鞠姑娘好好想想，想清楚之后告诉你身边的人，到时在下定会送你离开京城。”
“莫开济！你怎么能这般对我？！”鞠怜云怎么都没想到，她自认能拿捏住的男人居然如此对她，还待要歇斯底里的嘶吼，颈上一疼，垂头昏迷过去。
就这般，两主仆被人偷偷带走。
莫开济却并未离开，而是仍旧站在远处，望着天空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直至天色暗沉，都并未有任何的动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走来一人，叹息道：“还站在这做甚。”
莫开济并未转身，他望着天空道：“想到了一些事，我记得当初见到他的第一面，他的眼圈发红，明显就是被欺负了，你说他的性子是不是不够狠，不然哪有那么多人会欺负他。”
莫兮君双手抱胸依靠在墙，他淡淡的道：“包括你么。”
莫开济苦笑一声。
是啊，这其中包括了他。
莫开济回转过来，他望着面前的人，带着些显而易见的哀求道：“堂弟，能否让我见他一面。”
莫兮君摆头，“陛下有命，元公公谁都能见，唯独不能见你。”
莫开济低垂着眼眸，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底是堂兄弟，莫兮君也是第一回 见到堂哥如此，他道：“元公公是自愿去南溧园，这说明他已经放下，既然他都已经放下，你又何必如此。”
“我不愿。”莫开济再次抬眸，眼底里带着坚定，他嘴角上浮带着些嗜血的笑意：“既然我已决定，便绝对不会放手，哪怕付出生命我也要在死去前拥抱着他。”
莫兮君蹙眉。
他是真觉得堂哥某些时候有些疯狂偏执，更明白再劝也没有结果，便干脆转身离去。
莫开济再次一人站在原处，与之前的落寞相比，此时的他像是已经下定了某个决心，誓不罢休。
就在这时，莫开济猛地看向一侧，“谁？”
只见在转角的黑暗处，一道身影缓缓现身，因为角度的问题，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之中，似有似无。
只听到此人轻声道：“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第71章
“前世今生？”莫开济嗤笑一声，“我不管前世，我只要今生。”
黑暗中的人沉默了一会，仍旧站在暗处没有走出来，他道：“那你想知道你的前世吗？”
“不想。”莫开济回答的很肯定，他不管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唯独清楚，他能抓住的就是此时。
长叹一声，黑暗中的身影向后，缓缓的消失不见。
莫开济确定人离开后，这才放松警惕，虽不知刚才那人是谁，却也知道但凡那人想出手，他怕是连反手的机会都没。
“前世今生？”莫开济嘴上喃喃，刚才虽说不信，可不知为何心中总觉得有些慌乱。
而在另外一头，一行人坐在南溧园的花园里，听着黎白夸夸其谈。
“你们是没看到鸡兄的表情，简直就像是遭了雷劈一样。”黎白说着，也不知道是为好友感觉遗憾，还是庆幸以后能吃到鸡肉，“他要是不能成仙，我就能吃了他。”
“？？？？？”元裘本听着鬼妖的事觉得有趣，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变得这般凶残了？
北淳之也死蹙眉道：“吃了他？”
黎白点了点头，他反指着自己：“我是狐狸呀，吃鸡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另外两人一听，好像真得蛮正常。
可是……你们不是好友吗？
北淳之脑海中又闪过一个记忆，他不是很确定的道：“在丰青山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请我吃你的‘好友’？”
黎白连连点头，带着可惜的道：“不过你走得早，老鹿还没去世呢。”
“……”北淳之暗地里长吁一声，庆幸自己走得早。
元裘不懂这个，“为何、为何要吃了他？”
黎白并不觉得这个奇怪呀，“鸡兄要是成仙，那肯定比我活得长，自然是吃不到，可他要是没成仙，我肯定比他活得长，在鸡兄死后当然能吃。”
元裘眉头微微拧在一块，“可他是你的好友，你不觉得难过吗？”
“我……我……”黎白说了两句，有些说不下去了。
会不会难过？
应该会的吧。
黎白摸了摸胸口，突然有些堵得慌，可要说为何，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北淳之拉下他的手，握在掌心中，“等你尝得时候叫上朕，朕还没吃过妖怪呢。”
这算什么，算无底线的宠溺吧，只要喜欢别说妖怪了，他绝对能面不改色的吞下去。
哪里知道，本是宽慰的话，让黎白发颤，不可置信的道：“你要吃妖？”
北淳之看他一副害怕被自己吞下去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你就安心，吃谁都不会吃你。”
黎白又不乐意了，“狐狸哪里不好？狐狸可好吃啦。”
北淳之选择不说话，拿起桌面上的糕点塞进了他的嘴，“吃吧，这个也挺好吃。”
黎白嚼了两口，味道确实不错。
“师父师父！你快来呀。”
正在这时，在旁边的矮树下，小四喜着急的叫唤着，他双手举得老高，站在矮树下都不敢动弹，就怕跑上树的小允白掉下来摔着。
带着哭腔，他着急的叫唤：“师父，弟弟爬上树会掉下来，你快来呀。”
旁边的几人一看，原来和小四喜一起玩闹的小允白，被矮树上的果子吸引住，跳上树去摘果子了。
黎白走上前，不但没将儿子给抱下来，反而是伸手将小徒儿抱起，然后一个飞身带着他飞上了树杈。
黎白将徒儿放在树杈上，又翻身跃了下去，昂着头对跨坐在树杈上的徒儿道：“爬树可好玩啦，你和他一起玩玩。”
小四喜双手紧紧的抱着树杈，有些不敢置信，师父居然把他抱上来了？！
望着下方，有些胆怯却还有些激动，他以前从未爬过树，感觉确实蛮有趣呀。
“别怕，师父在这，你们谁都摔不了。”黎白在树下做保证，不管是儿子还是徒儿，他都是放养。
可放养不代表要让他们受伤，自然得好好护着。
小四喜听着，莫名觉得心安，或许在旁人的眼里，黎白这个师父当得有些跳脱，可小四喜不同，这个世上他最最最信任的人就是师父。
“吱吱吱吱。”小允白从旁边的枝头跳跃到四喜的树杈上，嘴里还叼着果子，他将果子丢在四喜身前，还用爪子往前推了推，示意一起来吃。
“谢谢弟弟。”小四喜道谢，拿起果子咬了一口。
果子有些小，甚至还未熟透，小四喜却格外的珍惜，咧嘴给了个大大的笑容，“好好吃！”
小允白眼睛一亮，低头在其他的果子上咬了一口。
一口进嘴，“呸呸呸。”
酸得一张脸皱巴成一团，还在那吐着舌头。
树下的几人看着，个个都笑了起来，李公公看着尤为的疼爱，忍不住夸奖着：“小皇子真聪明，还知道找四喜公子先试试味道呢。”
北淳之什么话都没说，不过笑意更甚了些，显然是满意李公公这话。
四喜瞧着小允白不喜欢吃，又舍不得被他扔掉，连忙将剩下的抓在手里，“弟弟不吃我来吃，我钟意吃。”
酸涩的味道哪会有人喜欢吃，无非就是因为这是弟弟给他摘下的，所以不舍得扔掉罢了。
小允白歪了歪脑袋，然后终身一个跳跃，在其他人惊慌的目光下，成功跳跃到旁边的桌面上，叼起几块他觉得最好吃的糕点，又快速的回到树杈，将糕点放在了四喜的手心中。
爪子指着果子，露出一脸嫌弃的模样，又指了指糕点，嘴角咧开口水都露了出来。
“吱吱吱吱。”
果子不好吃，糕糕好好吃！
黎白在树下看着，露着老父亲的欣慰神情，瞧瞧他家儿子他家徒儿，相处的多么融洽呀。
当然，兄友弟恭是不错，可父子之间的相处就有些麻烦了。
麻烦在哪？
在用膳上。
晚膳时，黎白有些傻眼，他最最最最最爱烧鸡，全都被小允白给吞下了！连个鸡屁股都没给他留下！
不对！
他才不要吃鸡屁股，他要吃鸡腿鸡翅鸡脑袋！
“你不能吃独食！你要给我留一些呀！”黎白特愤怒。
小允白瞅了他一眼，然后身子一转，用屁股对着他。
黎白泄气了，打不能打骂不能骂，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找孩子另外一个爹评评理呀，他推着大骗子让替做主，“你管管你儿子！”
北淳之忍着笑，“这还不是你先做得榜样。”
就在之前用膳时，黎白一妖占了整只烧鸡，小允白流下的口水都将毛发打湿，都没分到一点点鸡肉。
打那之后，小允白上桌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将整只烧鸡吞下。
真的是嚼都没嚼，就这么硬生生的生吞。
“……我有吗？”黎白嘟嘴，他怎么不记得他这么坏过？
“咳。”北淳之用手抵住喉间，差点笑了出来。
黎白戳了戳小允白的屁股，“打个商量呗，一只鸡得平分，你不能吃独食！”
“吱吱！”
学你得！
黎白有些脸红，随即又理直气壮道：“在家里要和家人分享，在外面随便抢都没关系的。”
“吱吱？”
真哒？
黎白重重点头，这叫什么？叫吃什么都被吃亏！
他又道：“所以，咱们是一家人，你得懂得分享哦。”
所以，被霸占整只烧鸡，给你家老父亲也留一些吧。
小允白歪头，随后像是理解的点了点头，然后喉咙上下蠕动两下，将一半烤鸡给吐了出来，光吐不止，还用爪子推了推，示意着其他人吃吧。
望着还带着口水的半只烤鸡，一桌的人都僵硬了。
最后……
最后小允白被揍了屁股。
……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崽子这么聪明，你干嘛要揍他屁股？”
姬泽元听到来龙去脉，笑弯了身，他伸手抹去因笑意溢出的泪水，“还懂得从肚子里吐出来分给你们吃，瞧瞧他都孝顺。”
黎白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那我拿来给你吃。”
大笑的姬泽元一怔，他赶紧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你自个享用吧。”
黎白剥了个花生放进嘴里，其实要说揍也是轻轻的拍了两下，揍别人他是揍得愉快，可小允白不同呀，他可不舍得。
姬泽元实在不想吃小崽子从肚子里吐出来的食物，他赶紧换了个话题道：“要不要去秃驴那？”
“去他那做甚？”
“瞧瞧铁盆去呗，说不准是个聚宝盆，能发家致富。”姬泽元随口乱说。
结果说到了黎白的心窝里。
要真是聚宝盆，那他不就能发财了？
立马起身站起，他扯着姬泽元的袖子，催促着：“快快快，咱们快些去。”
姬泽元被扯了起来，他不急不缓的道：“急什么急，寺庙就在哪里，难不成还会跑？”
嘴上说得不急不缓，然而步子迈得特别大，黎白反而走到了他的身后。
两人出了府邸坐上马车，朝着京城的大门而去。
在马车上，姬泽元道：“等会秃驴说什么你都别应，说不准他看着铁盆好想占为己有呢。”
黎白好奇的问道：“难不成你被骗过？”
姬泽元哼了两声，他被骗的难道还少吗？
黎白觉得他应该没鸡兄那么笨，当然他也不好直接说出来，毕竟要顾及下鸡兄的颜面嘛。
就在这时，黎白眼尖看到前面的一人，他惊喜道：“是泽二！”
“泽二？”
黎白点了点头，他道：“我现在还打算给他们拉配郎呢。”
姬泽元扬眉，“后来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黎白瞟了他一眼，“自然是因为他没看上你呗。”
姬泽元不乐意了，他虽然没想过要被拉配郎，可被人拒绝就不干了，他哪里不好？有钱又有颜，看不上他的人保准眼瞎。
哼了一声，他望着外面的街道，“我倒要看看是谁，居然连我都看不上。”
黎白没去指，而是将车帘掀起，大半个身子钻了出去，举起手大声喊道：“泽二泽二！”
泽二听到熟悉的声音，当下就想离开。
只是声音越来越大，不少人注意都朝这边望来，他只能回转身子看去，“你又想干嘛？我跟你说，我绝对不会再去你府上！”
遇鬼这种事，有了第一次绝对不可能有第二次。
黎白招呼着：“来嘛来嘛，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说完，他还忍不住多加了一句：“不花钱。”
泽二保持怀疑，仍旧站着不动弹。
黎白想下马车去找他，却发现坐在旁边的鸡兄眼睛眨都不眨的望着外面，他诧异的道：“你不会真看中了吧？”
难不成这就是话本里的一见钟情？
姬泽元回神过来，他眉头都快蹙在一块，像是有什么特别的凝重的事。
黎白越过他下了马车，跑上前拉着泽二不给走。
姬泽元待在马车内看着，眼神里有些茫然，或者说，他整个人都是懵得，一直到黎白重新上了马车，他仍旧有些想不明白。
黎白遗憾，“泽二有事，不同我们一道了。”
说完后，他拿起车内放着的糕点，正想吃时发现鸡兄没一点动静，不解的问道：“你怎么了？”
姬泽元喉间有些干哑，沙哑的道：“有件事我想不明。”
“那你说说，我替你想。”
姬泽元望着车窗外，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他仍旧干巴巴的望着，“还记得我与你说过，我第一次见到元裘的感觉吗？”
黎白点头，“你说过，他是你被挖了妖丹的好友。”
姬泽元眼眸中更显得茫然了，“可是……”
黎白催促，“你别说一点就不说了呀，到底怎么了？”
“泽二他、他给我的感觉和元裘一样。”姬泽元苦笑道，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可刚才的气息又那么的真实。
他问道：“他们不会是亲兄弟吧？”
黎白摇头，“没听说呀，不过，应该不会。”
元裘是打从就被送进宫中当太监，再说泽二，别看他现在穷得很，以前确是世家的子嗣，这两人之间应该不会有交集。
而且，黎白开口道：“如果真的是血脉关系，别人看不出来，难道我们当妖的还看不出来？”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姬泽元也是明白这个，才会更糊涂。
黎白也想不出来，“你确定不是你另外一个好友？”
姬泽元笃定，“就是同一个。”
黎白伸手摸着下巴，皱巴着脸想了许久许久，可同样没想出为何。
两个人的气息一样，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黎白想了想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黎白没直接说名字，他道：“如果连这个人都不知道，那怕是没人能替你解惑了。”

第72章 （二更）
在黎白心中，能和仙人扯上关系的人，自然不会是普通人。
所以，在有了疑惑后，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君施。
打从上次见面过后，君施一直没在露面，他能听到君施的消息，还是从别人嘴中听闻。
尤其是祖周，每次见到这大汉，三句话中有两句就离不开君施。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知道君施此时住在何处。
马车出了京城，朝着某个方向的小道而去，大概行驶了片刻中，他们来到一座竹屋边。
姬泽元望着周边，他道：“此地挺有雅意的。”
黎白跟着点点头，“过冬的时候一定得提醒我来这里。”
“做甚？”
黎白望着旁边的竹林，“挖冬笋。”
“……”姬泽元很想翻个白眼，却发现自己根本翻不下去，不为别的，就为了他也馋这口。
视线跟着落在竹林那片，他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等来年开春，我也在庄子边多种一些。”
“那还得等好久，先挖了这里再说。”
姬泽元想了想，“也是。”
“是什么是，我何时允许你们挖了？”
这时，门边站着一人，仍旧苍白着一张脸，手中拿着跟鱼竿，冷哼道：“你们给我仔细着些，但凡发现少了一根冬笋，我就扒了你的皮吃了你的肉。”
两妖不约而同站直了腰，彼此挨得紧了些。
为嘛？还不是被吓到了。
要被扒皮的狐狸赶紧摆了摆手，“不敢不敢。”
要被吃肉的锦鸡跟着摆摆头，“不会不会。”
君施这才满意，拿着鱼竿越过两人，朝着旁边的小溪走去。
黎白跟上前，他担忧的道：“前辈，我怎么瞧你越来越虚，是不是生病了？”
仍旧是苍白一脸，眼窝却像是凹陷进去，连身子瞧着都消瘦好多，走起路来都显得有些僵硬。
君施回头，他认真的想了想，道：“是病了。”
黎白赶紧问：“真病了？那该怎么办？”
君施手指落在垂下，微微摩挲着，“或许，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就能恢复，所以你要救我吗？”
黎白听得就觉得肉疼。
君施脸上的笑意更深，然而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
正当他打算回过头继续向前时，就听见黎白发问：“那要割多少肉呀？要不割断时间给你割指甲盖那么大的肉？时间长了，你就能把我整个都吃下去了。”
“……”君施怔怔的看着他，长叹一声：“傻狐狸。”
说完，将手中的鱼竿随意往旁边一扔，他问道：“说吧，来这里是有何事？”
“咦？”黎白疑惑道：“前辈这时难道不该说上一句‘我知晓你们前来是为了何’吗？”
毕竟话本里都是这本写的，显示出高人是有多厉害。
君施翻了个白眼，差点将眼珠子给翻出去，“你到底要不要说。”
“说说说。”黎白听出他的不耐，赶紧戳了戳身旁的鸡兄，让他将来龙去脉都说清楚。
姬泽元虽不知面前的这人是谁，但不妨他看出此人来者不凡，便将事情都说了出来。
“气息相似？”君施重复着他的话。
姬泽元点了点头，“完全相似，并且我很肯定并未感觉错。”
黎白跟着补充了一句：“而且也不会是亲兄弟。”
君施冷笑一声，“况後那厮没教过你，哪怕是同胞兄弟，也不可能让气息完全一致，除非一种可能。”
“敢问前辈，是哪种可能？”
君施没立马回答，而是选了个舒适的地方盘腿坐下，两妖着急得不行，偏偏没妖敢开口催促。
待坐好之后，君施才慢悠悠的开口：“除非他们是一人。”
黎白蹙眉，“这不可能啊，如果是一人，他们的三魂六魄怎么分？难不成全部一半？”
“不会，别说分成一半，就是单单缺了其一，都是天生痴傻。”姬泽元摇头，前辈的解惑反而让他更迷糊了。
君施瞟了他一眼，眼里有着意味深长。
恰好这一瞟被黎白看到，他不解道：“前辈您干嘛这么看着鸡兄？”
君施唇角勾起，“你猜。”
黎白想了想，“您瞧上他了？”
“黎白！”姬泽元低声提醒。
虽然吧，他确实长得很不错，整个京城怕是再也找不出几个比他还要好看的人，但也不能如此招摇嘛。
君施睨着他，带着深意道：“我只是好奇，为何会看上了他。”
姬泽元听着，总觉得这话有些别得意思。
黎白也是如此，他自个在那小声嘀咕了半天，才不确定的道：“您这话的意思，是有人已经惦记上了鸡兄？”
君施笑而不语。
姬泽元皱着眉头，“可是……这和泽二元裘的事有什么关系？”
瞧上他的人多了去，要么看上他的颜、要么看上他的钱，可这位前辈也太八卦了吧，不是正在讨论另外两人的事，干嘛扯到他身上来？
黎白也觉得好绕，再绕下去他都快被绕晕了，“前辈，您就直说吧。”
君施点了点头，“你们可知道回溯盘？”
两妖齐齐摇头。
君施不等两妖再问，直接解释，“可谓回溯，自然是回顾过去，而世人却不知道，回溯盘可使人分裂。”
“一分为二？”两妖齐声。
君施微微迟疑，过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点了点，“也可以这么说，当然也能说能使人无数次分裂。”
“前辈的意思，是指有人将泽二与元裘一分为二？”姬泽元有些激动，他是第一次听到回溯盘，也不知道这样对两人有没有伤害。
君施又是迟疑了一会儿，他道：“以后你自会知晓。”
“那前辈，用了回溯盘的人会承担怎样的代价？”姬泽元有些担忧，他不信没一点代价。
君施眉间一蹙。
姬泽元看见心中一紧，再次开口：“前辈……”
“行了，占了我这么多时间，连鱼都没钓到。”君施带着不满，也有些躲避，伸手一挥将两妖扇得没了踪影。
没了两妖聒噪的声音，君施在舒展眉头，起身将鱼竿捡起，却并未走到小溪边，而是站在原处道，“痴儿，你可知你所想隐瞒的事，迟早会被他所知。”
话音落下，在某处的暗影中走出一人，此人一手持着佛珠，一手慢慢拨弄，他道：“徒儿知晓。”
“那你就不怕他知晓后会恨你一辈子？”
弥生不语，他不敢回答。
君施悠悠一叹，“一念善一念恶，一面情一面恨。”
说到这里，他看着身后之人，“君济，你这又是何苦？”
君济亦是弥生，对于这个问答，他只是无比肯定的道：“他值得。”
值得为他奉上所有，来还原先所有的苦痛。

第73章
此时，在京城外的一辆陈旧马车内，一女子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她松了口气：“总算是到了，爹咱们赶紧回府吧，这种日子我真的是受够了。”
“是得赶紧回去，得将府邸尽快买回来。”在旁边的中年男子开口，他望着京城的高墙，想象着十年前他是多么的意气风发，绝不是如今破败的狼狈样。
此人正是常安，当年被吓得举家搬离，本想着手中握着染布的方子再加上积攒的一大笔财富，哪怕离开京城在其他地界也能过上好日子。
可哪里知道。
不到十年的时间，他们便彻底败落了。
常安想了很久，他觉得自己当年的气运应该是出在福宅上，便托人打听了，因为闹鬼的缘故他之前住的府邸一直没卖出去，所以就有了这次入京的事。
当年离开京城，他全身身价有好几万两，而现在手中只有一千两不到，如果不是闹鬼成了凶宅，他就算想将府邸买下来都不可能。
好在。
常安心里带着讽刺，他现在还得多亏淳于尧一直在闹腾，不然他又怎么可能再次拥有福宅呢。
“爹，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先住下来？”常莲儿问着，一路紧赶她现在是又累又饿。
“住什么住，得赶紧将府邸买下来才是正经事。”常安带着不耐，如果常莲儿不是他唯一的血脉，他绝对会将人丢下。
甚至已经打定主意，等安顿好再次发家后，他就纳妾再生几个大胖小子，也好过所有的家产便宜了冉明杰那个外人。
常莲儿还待要说些什么时，冉明杰扯了扯她的袖摆让她不要再开口，常莲儿有些小性子，直接甩开他的手。
低吼了一声：“没用的东西。”
不光吼，还极为嫌弃的挪开眼，常莲儿现在是越来越看不起冉明杰，当初宁愿杀人都要嫁得男子，现在不但没一点喜欢还讨厌的不行。
她是喜欢书生不假，那也得是有才气的书生，哪像冉明杰连着考举几次，次次落榜，完全没一点盼头。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还不如嫁给淳于尧，好歹人家那张脸好看啊。
被嫌弃的冉明杰哪里没看到，却只能讪笑着继续恭维。
常家虽然落魄，可再落魄也能让他吃好住好，面子哪有舒服的好日子重要呢。
一行人进了城门，常安没犹豫，直接去了城内有名的牙人坊，等他将来意说明之后，牙人便道：“你要早个三天都行，现在那处已经改为黎府了。”
“什么？出售了？”常安大惊。
“要不您再看看其他的宅子？”
“不行，我就要那处。”常安赶紧道，他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那处福宅，又哪里愿意放弃，“那处不是在闹鬼吗，买下的人是谁，你让他转卖给我。”
牙人定眼看着他，模样到恭敬，却露出讽刺的眼神，“客官可知那下那处的人是谁？那可是当今圣上最得力的二品大臣，小的可不敢逼他将房子卖给您。”
常安瞬间息了声，就算他有强买强卖的本事，也不敢和一个二品去争论，更别说他根本就没这个本事。
可让他放弃，又哪里愿意，牙人不帮他带话，他便自己守在府邸的门口，等了大半日，总算遇到了想见的人。
常安以为的二品大臣，怎么说都该是上了年纪的那种，可现在一看，这也太小了吧，这么年轻就能当上二品？那绝对是他府邸的缘故，果然是福宅啊！
这般想着，常安要拿下这座府邸的心思更重了一些，他脸上一垮，装作可怜的模样，道：“黎大人，草民有个不情之请，此处是草民与夫人往常生活的住址，如今夫人去世，草民实在是想念的紧，能否请您将这座府邸让与草民，草民愿意以全部身价买下。”
黎白看着这个突然跑出来的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你身价多少？”
常安一喜，赶紧道：“能有千两。”
黎白皱眉：“我花了一千八才买下，你就想花一千拿回去？”
这什么人啊，奸商吧。
常安将身上带得荷包拿下来，他道：“草民原先是做布料生意的，这是祖传下来的染布方子，价值不菲，如果大人愿意，草民愿意拿这个方子和大人换。”
说着，他担忧黎大人不信，便继续道：“如果大人不信，可寻京城的一些老人问问常安此人，十年前草民的布料生意做得特别大，还是多亏了这个方子。”
黎白挑眉：“谁？”
“常安。”常安回着，带着些许的得意，当年他在京城真的风光一时，京城中不少人都听说过他的名号。
黎白脸上带着古怪，盯着面前人打量了许久，直到常安心中略显不安时，黎白大手一挥，扬声道：“好你个杀人犯，居然还敢出现在本官面前，来人啊，将他给抓入天牢！”
口号喊得大，偏偏他身边没人，只能二品大官亲自上手。
常安下意识的就想跑，结果还没迈步，就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扑倒在地，又被人踩在后背，连动弹都动弹不了。
“大人您是不是弄错了，草民冤枉啊。”常安心里怕得要死，早知道他就不回京了，不过转头想着，淳于尧都死了那么多年，说不准就查不出来呢。
心中安定了一些，他又赶紧着道：“黎大人，草民不过就是想买您的府邸，您就算不愿意，又何必为难草民？”
“没事，你尽管编。”黎白踩着人，双手抱胸道：“等到了天牢你再和淳于尧对证吧。”
“什么？他……他不是死了吗？”
黎白点了点头，“淳于尧确实死了，可没说你不能和死人对症啊。”
“……”常安为了再次暴富，他可是冒着和鬼见面的决心，可现在看来他根本没做好准备。
为何？因为黎白的一句话，吓得他又昏厥过去了。
黎白‘啧’了一声，这里又是巷子最深处，来往根本没人，找不到跑腿去叫官差的人，就只能自己拧起常安的后领子将人带去大理寺。
这次黎白学聪明了，他站在大理寺的门口没进去，也不敢再进去，之前进去两次，两次都被抓紧牢房，他都有阴影了。
莫兮君听闻，便走了出来，见到瘫在地上昏迷的中年男子，他道：“此人是谁？”
“常安，就是杀了淳于尧的人。”黎白说着，“如果你需要对证的证人，可去千夏寺，淳于尧在那里。”
莫兮君并没有意外，就是有些怔然。
那天泽二从黎白府邸回去，当天夜里就做了噩梦，两人待在一块聊了一夜，也聊到过见鬼的事。
至于会不会怀疑？如果是从其他人嘴里听闻，他绝对会怀疑，可泽二不同，不管泽二说什么，哪天再古怪稀奇他都确信。
“行，人交给我，我会亲自往千夏寺走一趟。”
黎白点了点头，“他应该还有同伙，你将他们都抓了吧，还淳于尧一个公道。”
莫兮君再次应下。
正待黎白想走时，他又问道：“你打算何时去千夏寺？”
“今日不忙，如不出意料，等会就能动身。”
黎白问：“那泽二会同你一道吗？”
莫兮君摇头，“这是公事，泽二自然不会去。”
当然他也没说，泽二也不敢去，去找个鬼问问题，他会去才怪。
黎白斟酌，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莫兮君像是看出了些什么，问道：“可是有何事？”
黎白终究还是开了口：“你也认识元裘吧，你觉得他和泽二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吗？”
这个问题有些古怪，莫兮君想了一会儿后他道：“并未有相似的地方，他们两的性格大有不同。”
他与泽二一同长大，能知晓他的心有多坚强，而且感情的事来说，泽二很是果断。
不似元公公，如果换成他如同莫开济对元公公那般对泽二，怕是会直接被斩断命.根子吧。
黎白听的赶紧点了点头，他也觉得是这样，所以君施说的同一个人，这也未免太稀奇古怪了。
“黎大人是否要去千夏寺？如果是，不如一同？”
黎白摇了摇头，“我与鸡兄约好了一块，就不同你一道。”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分开。
自始至终，黎白就没敢踏入大理寺一步，真的是被关怕了，坐牢的感觉并不是太差，可那也是很丢人的事呀。
尤其是他可是二品大官呢，哪有大官没犯错就被关起来的，他怕是头一个了。
离开了大理寺，黎白去了鸡兄的府邸。
此时的姬泽元正待在书房，黎白推门进去，就看到地面上丢得到处都是的书籍，连下脚进去的地方都没，“你这是干嘛呢？”
“找回溯盆的记录。”姬泽元头也不台，君施厉害是不假，可他就是有些不相信，利用回溯盆能让一分二，而且还不损坏灵魂，能使其变成两个独立的人。
这也太强大了吧。
姬泽元一边翻看一边说着，“我好友被挖掉妖丹死去后，我曾找过高僧询问过，他说被挖去妖丹的妖怪不能再投入转生，必定魂飞魄散，可现在看来也不对。”
不管是泽二还是元裘，一个或者两个都会是他好友，那代表着好友去世之后，还是转世投胎了。
“成了，你也别想这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黎白宽慰着，鸡兄也不知道找了多久的书籍，眼圈都黑了，他将人从地上拉起来，道：“咱们不是要去找淳于尧么，正好去千夏寺散散心。”
姬泽元伸手捏了捏眉间，应了下来。
于是，两妖收拾一会儿便朝着千夏寺而去，在去的路上，黎白将常安进京的事说了出来。
“这么巧？”
黎白点头：“可不是这么巧么，这才听闻有常安这么一人，今日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姬泽元问道：“当年他是被吓走，那如今他又回来做甚？”
“不但回来还想把府邸买回去，这哪里是怕鬼的表现。”黎白说着，常安真要将府邸买回去，那不就是和鬼在一块同居了么。
姬泽元想想，开口：“他为的应该也是铁盆。”
黎白单手撑着下巴，他嘟哝着：“我怎么感觉走进了悬疑的世界呢。”
可不是悬疑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满脑子都是疑惑，个个都不能被解答。

第74章
黎白懵，姬泽元又哪里不懵呢。
他们两个凑在一块，那就是全员懵。
到了千夏寺，得知弥生并未在此处，便去了后厢房寻找淳于尧。
要说淳于尧在这寺庙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啊，也不知道寺里的和尚到底是怎么做的，他现在不但能碰到东西，还能吃下食物。
要知道，接近十年的功夫他连一根草都没吃过，现在尝到食物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两妖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后院子里吃着清汤面。
见到来的两妖，也就抽空摆了摆手，然后继续垂头吃着，好吃到不想停呀。
黎白坐在他对面，问道：“好吃吗？”
“当然好吃，我还能再吃三大碗。”淳于尧伸出三根手指头，食物下了肚子根本就感觉不到饱肚，也就是说，不管吃多少美食，只要有他就能全部吞下。
黎白瞧他吃得高兴，便道：“那我告诉你件事，你会吃得更高兴。”
“那你赶紧着说。”
常安盯着他看：“常安来了。”
“……”淳于尧眨了眨眼，瞬间没了胃口，这事哪里值得高兴啊。
“人已经被抓到天牢。”黎白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特自豪的道：“我抓的。”
淳于尧这才有了笑意，‘吸嗦’一大口的面条，他道：“该！那他们是不是能坐牢？”
“等会有大理寺的人来，具体他们是怎么杀你的，你给说清楚就行。”黎白叮嘱着他。
这个任务倒是难不倒淳于尧，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
姬泽元在这里待了一会儿，便想去看看铁盆，问了后知道是放在弥生的房间，便和他们说了声，自己一人先过去。
黎白留了下来，为了那一碗好吃的汤面。
别的不说，千夏寺的东西是真的好吃。
等解决完一碗汤面时，莫兮君带着人马过来，他见到院子里的两人，便道：“能否请淳于尧现身？”
淳于尧举手，“我、我在。”
莫兮君看了他一眼，和人没两样，这真是鬼？如果真的是，他很想问问泽二，到底是哪个地方让他觉得害怕了。
淳于尧早就被黎白叮嘱过，还不等来人询问，他便道：“他们拿了把匕首，把我这里给捅了个窟窿。”
说着的时候反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脯。
众人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指着的位置突然溢出鲜血，渗透了衣裳，直至多了一个能透过去看得清清楚楚的窟窿。
莫兮君突然觉得有些头晕。
而跟着他身后来的几人，要么傻住、要么已经直接晕厥倒地。
“大、大人，我说得够清楚吗？”淳于尧不确定的问道，“要不要我再表演一下？”
“不用了。”莫兮君赶紧着说。
当然不用了啊，难不成表演自己杀自己？
淳于尧傻愣愣的一笑，“那就好，那他们能坐牢吗？”
莫兮君点了点头，“如真是他们所为，自然是可以，你还记不记得你的，咳，你的尸首被埋在何处？”
“记得记得。”淳于尧说了地方，还特别的伤心道：“他们连张草席都没给我，大人您把我挖出来后能不能帮忙备个棺材？”
莫兮君点头，算是许诺。
淳于尧高兴的不行，他真觉得这是个好官，对着他千恩万谢的：“您真的太好啦，以后定会万事康顺的。”
“借你吉言。”
黎白在旁边插了一句，“莫大人你的好运要来了哦。”
能被半仙送祝福，定会好运连连。
莫兮君并不觉得，不过他终究没说什么，确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便打算离开。
黎白也觉得留下来没什么事，干脆给鸡兄留了个言，便跟着莫兮君一同回了京城，直往宫中去。
北淳之站在案桌前，一边教着小四喜怎么握笔写字，还得看着小允白不在调皮捣蛋。
再一次将踩进墨汁里的妖崽子提出来，给他擦着爪子上的墨汁，北淳之似做严肃的道：“再弄脏，父皇要揍你了。”
“吱吱吱。”妖崽子可怜巴巴的叫唤着。
小四喜担忧道：“陛下，您别揍弟弟。”
“他不听话，不揍他揍谁？”
小四喜伸手握住了允白的爪子，“那就、那就揍我嘛。”
“吱吱吱。”妖崽子抬起了爪子，哼哼着，像是说他下回再也不敢了。
北淳之哪里会上当，这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可即便知晓那他也得装作不知道，谁让这是自己的崽崽呢。
就在这时，案桌边上的窗台冒出一道身影，妖崽子反应迅速，一下子就跳到来人怀中，蹭来蹭去，好亲密。
蹭着的时候，还用爪子指了指屋内，哼声哼唧，像是在告状说有人欺负他。
黎白好奇道：“谁欺负你啦？”
北淳之只道：“你瞧瞧他的爪子。”
妖崽子的爪子还没擦干净，上面还沾着墨汁，刚跳到黎白身上，还弄脏了胸口的衣裳。
黎白想了想，他淡淡的道：“该打。”
妖崽子瞬间不哼唧告状了，用前爪抱着爹爹的手，不断的蹭来蹭去，装着可爱。
北淳之瞧着，有些不是滋味，他轻哼道：“你有没有察觉到一件事。”
黎白抱着妖崽子跳跃进屋，站立好后，他才问道：“什么事？”
北淳之没说，而是将妖崽子从少年怀中抱起，然后塞道小四喜怀里，对他道：“带弟弟出去玩。”
“好嘞！”小四喜欣喜答应，抱着弟弟就小跑出去。
等两个‘碍眼’的小家伙不在，北淳之便凑在少年身前，略显委屈的道：“你没发现，有了两个小家伙后，朕就整日带孩子了。”
带孩子就带孩子吧，毕竟一个是他儿子一个是少年的徒儿，他也乐意带。
可问题是，他在宫中带孩子，少年整日跑得不见影，这就不高兴了。
黎白堵了他一句：“你的孩子你不带谁带，他难道不是你的宝贝吗？”
北淳之点了点头，“是朕的宝贝。”
说着，他迈步向前走了两步，与少年离得很近很近，他凑上前轻声道：“可你同样也是朕的珍宝，朕也想每日带着你。”
黎白只觉得浑身酥麻，“你好肉麻呀。”
北淳之嘴角向上一挑，“朕也只对你肉麻。”
黎白实在受不了了，他伸手扯着男人的衣裳，边走边道：“走走走，咱们关门吹灯！”

第75章
隔日的黎白发现了一件事。
他发现自己或许没有了翻身做主人的机会了，本想着大骗子发挥不行，那就换他来上，他保准做到最好，让大骗子体会世间最极的美妙感。
可现在他发现，他已经没了发挥的机会。
因为，大骗子的发挥越来越好，好到他每次都是深深沉迷，翻身做主人的想法都已经抛到脑后，隔天才会想起。
就比如现在。
黎白坐起身来，他揉了把脸，望着周边。
大骗子去了超会，妖崽子不知道去哪里耍去了，偌大的宫殿内只剩下他一个。
许是听到了声响，外面传来轻声，“黎大人，可是要起床梳洗？”
黎白回了一声，便起床穿衣。
别看昨日折腾了许久，现在起身身子却特净爽，完全不需要再备水洗个澡，这般想着，他觉得大骗子活好有服务周到，自己好像能将翻身做主人的机会让出去呀。
“想什么呢？”
房门被推开，北淳之没人其他人进屋，而是自己端着水盆进来，他招呼着：“来洗洗脸。”
黎白特听话的走了过去，一番收拾后他问道：“今日吃什么？”
“除了烧鸡都能吃。”北淳之回话，两父子都爱这一口，如果不控制一日三顿顿顿都得有，时间一长他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便限制了每日只能吃一只。
前几次，两父子忍不住早上点了烧鸡，早膳吃得是特舒服，到了午膳和晚膳就开始折腾起来了。
吃自然是肯吃，只不过是边吃边念叨着。
本以为这次少年会不满的嘟个嘴，却不想他这次不但没嚷嚷，反而还听话的点了点头，“那我要吃面条。”
昨日在寺庙吃的面条简直太美味了。
北淳之自然是顺从，吩咐下去后，便将小四喜两兄弟叫来。
过了一会儿，两人两妖坐在桌面前，黎白边吃边将鸡兄的事了出来。
说完之后，还叹气的道：“鸡兄现在特头疼，怎么想都想不过来呢。”
而且，一直发愁的鸡兄都不香啦，原先那个香喷喷的鸡兄已经不在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头疼完，他真的太怀念香喷喷的鸡兄了。
北淳之给他夹了个肉片，又说了句之前提醒的话：“让他去找找弥生。”
黎白不解，“弥生有问题吗？我觉得他挺好的。”
北淳之只是回答：“好不代表没秘密。”
黎白歪头，他好奇：“那你呢？你有秘密吗？”
北淳之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绽开笑容，“你猜？”
黎白上下打量他一眼，哼哼了一声，哼声中带着得意，“你都被我吃透啦，肯定没秘密。”
“咳。”北淳之握拳抵住唇，余光扫向旁边的两小。
妖崽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直在埋头苦吃，倒是小四喜惊愕的张大嘴，师父把师父给吃了？
是的，两个师父。
一个教武一个教文。
所以，武师父要把文师父给吃了？
不对不对，是吃透了，那就是说已经吃了？
小四喜惊愕的望着师父，这也太厉害了吧。
“好好吃饭。”北淳之对着他道。
小四喜赶紧垂头，吃着面条。
黎白得意洋洋，他觉得自己真的太爱现在的生活了，比起在丰青山，好了太多太多。
然而沉浸在美好中的黎白并未发现，大骗子先前的不自在。
北淳之其实并未说，他也有秘密。
而且，他现在对回溯盘有些兴趣。
不过分裂，为的是回溯。
从那次的事后，他总会想起一些以往没有过的记忆，有初次和少年相遇的时景，也有一些他无法说起来的片段。
至于为何瞒着，也是想当全部想起时再告诉少年。
这时，李公公轻声走了过来，弓着腰身道：“陛下，莫侍中有事禀报。”
北淳之没有犹豫：“不见。”
“这……”李公公有些迟疑，想了想到底没去劝，而是应了声便出了宫殿。
黎白好奇道：“干嘛不见？说不准是朝政上的事呢？”
北淳之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他的一举一动朕都盯着，真要有事朕无需他来禀报就能知晓。”
黎白歪头，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莫开济没事还往皇宫跑？
北淳之跟着解释，“他来无非就是为了元裘。”
至于为什么有胆子来他面前说要见元裘，他也能大概猜到一些，无非就是他手上有些官员的把柄，以此为交换的条件。
只不过，这些对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他本就是个喜怒无常的暴君，哪怕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仍旧能下令将有罪之人斩腰砍头。
“无需理会他，如不是朕应了元裘，也就不会容他继续蹦跶了。”
黎白抿唇，“还是留他继续蹦跶吧。”
元裘既然喜欢，自然不愿意看到喜欢的人死去，毕竟死了就真的见不到。
然而对于此时的莫开济来讲，又何尝不是这般。
有陛下一日，他便一日见不到元裘，现在不管他用什么法子，终究都无用。
唯有推翻陛下，拥护新皇上位。
可惜的是，他没有这个能力，甚至让陛下重用他的能耐都没有。
“莫侍中您还是回去吧，陛下并不愿意见您。”李公公苦苦劝道，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子，现在瞧着格外的疲倦。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周边无人后，才凑过去小声道：“他现在很好，日子过得也舒坦，莫侍中有些执念您该放下了。”
无需问这个‘他’是谁，莫开济闭眼，轻轻应了一声，便行礼告退。
皇宫的路有些长，走起来得不少的路程，莫开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只知道他走得很慢很慢。
甚至，在几个拐角的地方，他都会站定好一会儿。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会发现，他记得每一次元裘来找他的地方。
以往下朝，元裘都会在人少偏僻的地方等着他，有时候关怀的问候、有时候会塞给他物什，有吃得有用得，塞进了他的怀里。
莫开济记得，当时他面上大多都是生疏有礼的笑意，没拒绝却也表现的欣喜高兴，也不知那个时候的元裘会有多失望。
也是。
失望多了，何尝不是绝望。
费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莫开济才走出了皇宫，他寻了个酒馆，独自坐在窗边，叫上一大壶酒，慢慢喝着。
喝得不快，却一直喝到入了夜。
酒馆的掌柜瞧着这人是穿着官服，也不敢上前驱逐，只安排了一个小二在旁边候着，便没在理会。
一直到大门外来了一个和尚。
掌柜还当是来化缘，毕竟他们酒馆还从未接待过和尚，便准备了一些东西打算赠予和尚。
却不想和尚指着某处，他道：“小僧是来找这位施主，能否行个方便。”
“当然可以。”掌柜有些纳闷，不过并未阻止。
待和尚上前坐在官员的旁边，掌柜想了想将小二招了过来，并未打扰他们。
莫开济已经醉了，虽未醉到不省人事，却也是看不清来人到底是谁，他醉到发笑，端起斟满的酒杯仰头一灌。
来的和尚并未阻拦，而是道：“施主，你信前世今生吗？”
莫开济酒意满头，“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和尚从手中拿出一件物什，放在桌面往前堆了堆，他道：“或许，施主看上一眼，便会知晓你与元裘的因果。”
莫开济瞬间睁开双眼，仍旧带着醉意，却比先前清醒了些。
他集中精力，看清放在桌面上的物什，一个很普通的盘子而已，只是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有股吸引力，让他忍不住伸出了手触碰上去。
手指刚刚落在盘子上，一股吸力传来，整个人像是被推入了深渊，让人失重到发晕。
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晕厥时，只觉得突然一亮，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
“你救了我吔？你干嘛要救我？你不是不认识我吗？你不认识我还要救我，你这人好奇怪哦。”
说话的是个穿着破洞衣裳，还带着浓浓外地口音的小子，别看穿着如同像个乞丐，小子人长得倒是挺好看。
只是，被人追着问为何救他，连着跟了好几条街，被追的人就是再好的脾气都有些烦了，他猛地转过身，对小子道：“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小子摇头，理直气壮的道：“我要报恩呀。”
“为何要报恩？”
“你将我从坏人手中救下，我当然要报恩。”
男子冷哼，“我只是去查案而已。”
只不过查案时遇到一个妇人说家里养得鸡有些古怪，整日叫唤不说，下蛋了也不给他们拿走，还挡在鸡窝外面不给人进去，鸡窝里甚至还发出古怪的生意。
妇人一家人害怕，找了官衙上门，他不过是正巧碰到跟着上门。
将疯狂的鸡群逮住，在往鸡窝中一看。
所有人都惊愕了，鸡窝里别的东西没有，就待着一个人，妇人一家是气得不行，自己家莫名其妙住了一个陌生人，还不知道住了多久，当下恼火就想打人。
而他无非就是帮小子挡了下而已。
就这么一下，没成想这小子就赖上他了。
男子板着脸，严肃道：“你要再跟着我，我便将你抓入天牢。”
小子摸了摸饿得不断叫唤的肚子，咧开嘴给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包饭吗？”
男子：“……”

第76章
男子是怎么都没想到，不过一次出任务，居然会有个跟屁虫一直跟到了他的家中。
男子府上只有几个奴仆，日日都十分的安静，偌大的府邸显得空荡荡的，很是寂静。
所以带回一个吃闲饭的也算不上什么事，根本不愁没地方住。
可问题是，就算要带也得他乐意才行，而不是被逼呀。
见墙头冒出一个脑袋，男子怒道：“你又打算私闯民宅？”
小子咧嘴回了一个大笑，“我不进去，我就待在这。”
话音刚刚落，空中就落了细雨，小子伸手一接，雨水落在掌心中，他完全不怕等下会被雨淋湿，反而欢快道：“快看，下雨了呢。”
男子仰头望着他，不解的道：“为何下雨这般高兴？”
要知道墙外可没遮雨的地方，要是下起了大雨，被雨淋的滋味可不是那么的好受，如今天气更是带着些凉风，很容易感染风寒。
小子不但没担忧，笑得更开怀，“我可以洗澡了呀。”
“……”男子不敢想象这小子在他的墙外脱衣服洗澡的画面，憋了口气道：“你进来。”
小子反应迅速，二话不说就利落翻墙进来。
男子哼笑，“瞧你动作这般迅速，没少翻人家墙吧。”
小子点了点头，一脸惊喜道：“你怎么知道？”
男子被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将人催促的进屋，让人送来热水新衣让他好好的梳洗。
等半个时辰后，正在处理公务的他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男子抬头一看，眼里有些诧异。
小子长得好看，哪怕穿着破烂的衣裳，又未好好打理头发，可仍旧能看出他尤为的俊俏。
只是，如今更是让人眼一亮。
小子拉了拉衣裳，转悠了一圈，“我是不是特别的好看？”
男子没说，只不过耳尖有些微微发热。
就这般，小子在男子府中住下，完全没将自己当做外人，过得尤为的潇洒自在。
接触的时间长了，男子便发现小子如同白纸一张，什么都不懂，对于小子来讲，会躲进别人家中的鸡窝根本不算个事，甚至还会埋怨鸡窝收拾的不够干净。
同理，住在他家也是这个道理，住下而已，那还是给他面子，完全不需要在意。
有些气人，不过有时却觉得这小子有些意思。
“快快快，看看这个是不是好好看！”小子拿着两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鸡显摆着。
男子脸带嫌弃，“不好看。”
小子气得跺脚，转身离开。
男子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严厉，正想要不要跟过去安抚时，小子又‘蹬蹬蹬’跑了回来，只见他的头上插着五根艳丽的鸡毛，“那现在呢？是不是特好看？”
鸡毛艳丽无比，应该不是寻常家鸡身上的，瞧着其实蛮好看的。
只不过，男子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往头上戴。
小子咧嘴笑着，小眼神中还带着得意，“我就知道好看，你瞧你，都看呆了。”
男子脸上一黑，“我没有！”
“有有有，就是有！”
“胡闹，赶紧出去，我得办事了。”
“那你夸夸我呗，你夸夸我、我就走。”
“行行行，你最好看。”
“那是，你都看呆了，我肯定好看。”
“我都说了，我没看呆！”
屋里的两人互相斗嘴，使得本来尤为安静的府邸热闹了许多许多。
男子也在不知不觉中受了影响，一次好友问道：“君兄，以往也不见你早早回府，差点都将办公的地方当做了家中，为何这段时日，总见不到你的身影？”
男子这才发现，他在府邸中的日子是真的变长了。
甚至有些时候，目光总会不自主的跟随着那个身影。
这日，他又是早早的回到府邸，刚刚进了大门，就听闻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男子心中一慌，快步冲了进去，只见小子和一姑娘站在长廊处。
“君哥哥！这人是谁，他还推我！”姑娘见到来人，哭着告状。
而这时小子飞奔过来，直接冲进男子怀中，将头埋入男子颈项中，闷声道：“我不喜欢她，你让她走。”
姑娘见两人这般亲密，再听到这句话，更是气急：“凭什么是我走？我可是君哥哥未过门的妻子，要走也是你走！”
小子瞬间抬起头，“你要娶她？你干嘛要娶她？你娶我好不好？我可好了，你还是要我吧。”
男子望入小子的眼里，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开口答应。
然而不行。
他狠着心将小子抱着他的手拉下，面上冷然的道：“你糊涂了，有些话不该说就别说。”
说完，他微微后退一步，然后偏过身越过小子，朝着姑娘走去。
哪怕听到身后的跑开的脚步声，他仍旧没有回头，而是压制住心中的苦涩，却假装露出笑意，安抚着生气的姑娘。
姑娘确实是他的未婚妻，是他上峰的嫡女，亦是他需要借助的助力。
与一个来历不明，明显无法给予他任何帮助的小子，他不能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只有站得高，他才能完成他背负的使命。
这次不欢而散后，男子有些浑浑噩噩，待在府邸的时候，没过多久他便会抬起头望着大门的方向发呆。
已经有三日，未见到小子了。
今日又变了天，也不知道夜里会不会下雨，而他是否有寻了个遮风挡雨的落脚处？
应该会的吧，那小子脸皮厚、人来熟，在京城应该有不少的玩伴，想找个住下的地方应该不难。
可想归想，当雨滴落下，男子到底做不下去了，拿了把雨伞便出了门。
京城这么大，谁又知道小子会在哪处。
然而男子出了府邸，几乎没有犹豫就朝某个方向而去，丝毫未有停顿。
一路走去，雨越下越大，风起云涌，没过多久，天色暗沉下来，电闪雷鸣。
当男子来到最先遇到小子的鸡棚外，大雨哗哗的落，雷电也闪得极为恐怖。
在鸡棚里，一个身影卷缩成一团，手臂抱着曲起的膝盖，将头紧紧的埋在臂弯中，身子还以为闪过的雷电微微发抖。
男子不顾脏乱，走上前半蹲，他还未伸手去触碰，小子就伸出手紧紧的抱着他。
带着颤意的哽咽在小声的抱怨：“你怎么才来！”
男子抬起手僵持了一会儿，才落在小子的背上，轻轻安抚拍打，他道：“我以为你会落脚在你朋友那。”
小子特委屈，“我哪有朋友，我只有你呀。”
……
“大人？大人您醒醒。”
莫开济被人叫醒，睁开眼的那瞬间有些回不了神。
小二见着生怕这位大人在他们这里喝出问题来，端了杯醒酒茶递过去，“大人，您醒醒酒，要是不舒服的话，小的给您找大夫来。”
莫开济没伸手去接，而是问道：“刚才的人呢？”
“您说的是那位大师吧？他走了有一会儿了。”小二如实回答，他看见这位大人眼角好像溢出了一滴泪，吓得是赶紧垂着头不敢再乱看。
莫开济从身上掏出银子，起身就朝外面走。
此时已经入了夜，街道边来往的人不多，并未在两侧见到他想找的那人。
莫开济伸手揉了揉额间，他不记得那个和尚的面貌，却记得在触碰到盘子后看到的片段。
太过真实，就好像真的存在他的记忆中。
甚至当看到那个缩在鸡棚里的身影，他也觉得心如同被揪起，已至于到现在还有些心疼。
而且不知道为何，明明那个小子的相貌与元裘没有一点点相似的地方，却总觉得能在他身上见到几分元裘的影子。
一样的纯真，一样的害怕雷声，就连撒娇的时候，小小的哼声都那么相似。
只不过，这些他已经好久都未见到过了。
莫开济突然想不起元裘到底是何时开始有了个变化，不在对他笑不在嘟嘴埋怨，永远都是撅着眉头眼里带着伤怀。
“大人！”
两个小厮匆匆赶过来，大人入夜还未回复，他们已经找寻了好些时间，总算是找到了。
莫开济道：“给我找一个人。”
找刚才片段里的那人，只不过片段中并未出现两人的名字，他唯独能给出的线索，是他们同样处在于京城。
虽然街道房子有些变化，但也能看出是在很久以前的京城。
“那人姓君，在朝廷当官，你们将近……近百年所有姓君官员查出来。”
“是的，奴才这就去办。”小厮领命。
莫开济抬头望着就月色，脸上的神情让人有些摸不清。
前世今生，他想着那两人会不会就是他与元裘的前世今生，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不是。
无需去了解后面的情景，他就知道最后的结局定不会是皆大欢喜。
就如他与元裘一般。
长叹一声，莫开济往家的方向而去。
而在隔天，莫开济要查探的消息就传到了莫兮君的耳中，“君姓官员？”
“是的，还是百年内所有的君姓官员。”
莫兮君想了想，到底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只是道：“待消息查出来，再来禀告我。”
“是。”
来人领了命令便告辞离开。
莫兮君看了看天色，放下手中的事务，出了房门去了隔壁的院落，见着里面正在看话本的人，他拿起一本翻了翻，问道：“怎么突然喜欢上这个？”
他可是知道泽二从小不喜欢念书，看书就头疼。
泽二头也不抬，“黎白租给我的，这么几本居然要了我半两银子，心黑。”
莫兮君坐在他对面，“你要喜欢，我给你买。”
泽二将手中的话本放下，他盯着对面的男子，轻笑：“那你还不如给我银子。”
莫兮君拒绝，“不给。”
银子给多了，谁知道这人会不会带着银子跑了。
泽二冷哼一声，继续看着话本。
莫兮君看了看天色，他轻咳一声道：“瞧着像是要打雷下雨，不如我陪你睡。”
泽二拒绝的利索，“不要。”
“为何？”被拒绝的莫兮君露出了委屈的神色，他盼了好久总算盼到打雷下雨的日子。
泽二将手中的话本放下，然后整理好桌面上的其他几本，一边抱在怀里一边道：“之前与黎白说了，我要是再怕可以和他一道睡，用不着你了。”
“……”瞧着人丝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莫兮君的心哇凉哇凉的。
同时，哇凉的还有另外一个。
黎白将妖崽子和小四喜交给了大骗子招呼，然后开心的宣告：“今夜是我和几个好友狂欢之夜，你好好照顾两个小家伙，我去乐呵啦。”
被塞了两小的北淳之很不满，“你这样，朕很难过。”
黎白噘嘴，在他脸上吧唧一口，“还难过吗？”
北淳之面无表情的轻哼一声，以为这样就能安抚他吗？
紧紧盯着他，然后开口：“再来一下就不难过了。”

第77章
所谓的狂欢之夜，无非就是待在一块聊聊天吃吃喝喝。
选得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元裘待得南溧园，至于泽二怎么进宫，那还不简单吗，无需走正门，早早的定好一个位置，黎白出宫去接，然后翻墙进来。
至于守护在皇宫的侍卫会不会发现，那就不是黎白该担心的事了，反正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有人来抓他们。
泽二第一次翻墙进宫，这感觉别说，真够刺激的！
当然，如果黎白拎着他的姿势能稍微再温和些，他应该会更高兴些。
“到了。”
黎白站稳脚，将手里拎着的人放下，然后带着歉意的道：“不好意思，大骗子不准我和其他男人过密接触，你就当担点。”
泽二呵呵笑了一声。
歉意的话没带一点歉意的表情，反而像是在显摆。
哼，当谁没男人似的。
不过，好像除了黎白之外，其他几个都是单身啊。
泽二选了个位置坐下，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元裘看到，担忧问道：“怎么了？”
“晕。”泽二道，黎白拎着他荡来荡去的，怎么可能不晕。
黎白拿了块枣糕，他问道：“这些话本你都看完了？要不要再租一些，我哪里还有好多好看的。”
说到话本，泽二就一头黑线，他刚才为何走那么快？还不是怕被莫兮君看到这些话本。
他从里面找出一本来，打开其中的一页，红着耳尖道：“你看看，拿得什么书给我的？”
黎白接过一看，“是这本呀，挺好看的呀。”
“好看什么！这根本就是黄、咳……书！”泽二憋红脸，当时他生怕莫兮君翻到，那多尴尬。
黎白挑眉，“这算什么，不就是亲了两口，摸了两下么，还要更刺激的，你要看么。”
“……”泽二脸色更红了些，嘴巴张张合合，到底没舍得拒绝，他不自在的道：“那你拿来我看看。”
“你等会儿。”
安利成功的黎白特高兴，立马飞身离开去拿话本。
元裘瞧着好奇，拿着那本看了看，耳尖跟着也发了红。
泽二一瞧，赶紧解释，“我就是好奇黎白看到哪种程度的，绝对不是对这个感兴趣。”
元裘隐笑，顺着他的话，“是。”
泽二伸手在脸颊边上扇了扇，啊啊啊，真的好糗啊，后悔不该让黎白去拿，他怎么就没抵住好奇心呢。
不过这真的不干他的事，完全是这本太勾人了，正到关键的时候突然变得含蓄起来，遮遮掩掩的看得他心痒难耐。
“这是我煮得绿豆汤，去去火气。”元裘给他盛了一碗递过去。
泽二道谢后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后惊叹道：“没想到你厨艺这般好。”
元裘笑言，“宫里不缺的就是好厨子，我不过就是跟着偷了些师罢了，你要喜欢可以随时过来吃，正好我也少个能说话的人。”
宫里进进出出不容易，可只要有黎白在，那就是特别简单的事。
泽二连连点头，“为了这口吃的，我也会常常来。”
说完，两人相视笑了笑，虽然没见过几次面，却觉得挺聊得来。
正在这时，空中传来一声闷响，两人不约而同的吓得哆嗦了下，元裘赶紧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他担忧道：“黎大人回来不会又翻墙吧？会不会有危险？”
“你放心，黎白……啊！”
‘咔嚓’一声，劈雷惊天，吓得泽二没忍住尖叫了声，尖叫之后又有些不自在，他清清喉咙道：“我不是怕，我就是被突然吓到了。”
说着不怕，然而脸都白了。
元裘好笑道，“其实我挺怕打雷的。”
“你也怕？”
元裘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我小时候是被遗弃在雷雨交加的夜里吧，打从有记忆开始，最怕的就是这样的雨夜。”
了解他的人都知晓，以前还在陛下身边伺候的时候，每到雨夜，他都不会值夜，就怕突然响起的雷声让他忍不住尖叫出来。
而今夜，想必也是因为陛下知晓，才会让黎大人来陪着他的吧，毕竟陛下现在可舍不得黎大人到处乱跑了。
“其实我也是。”泽二说着。
元裘笑了笑，分享自己的经历，“去吃点甜食，吃了甜食就没那么害怕了。”
“枣糕吗？”
元裘将他拉进屋子，指着盘子里放着的一块浅绿的糕点，“尝尝这块，平时吃着腻味了些，正适合这个时候吃。”
泽二拿起一块尝了尝，待糕点在嘴里融化，他真觉得好了许多，“效果挺好的。”
元裘跟着捻起一块塞进嘴里，“每个雨夜我都会给自己备上一些，如果你觉得吃得好，等以后到了雨夜，我也替你备上一些送过去。”
“那多不好意思。”
“你要不好意思，可以拿租来的话本借给我看看。”元裘坐在一侧，一手拿起话本，“以前在夫子那学得都是必须学的，像这类话本就算想看，那也不能看。”
而现在不同，他过上了以往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或许在旁人的眼中，很是无趣，可他却感觉到惬意安然。
时间闲了，自然有功夫看看这些闲书，他不爱里面的情情爱爱，就稀罕里面对外面山水的描述。
他这辈子，几乎没出过京城，外面的山水他真的见得少，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在将来的某一天，能够没目的的满江山走走逛逛。
“行啊，你不是想看么，瞧瞧这几本都不错。”泽二翻出几本，稍稍凑上前，小声的道：“你别看黎白介绍的，那些都……”
说到这里，泽二转过头望着外面，蹙眉道：“你有没听到什么声音？”
元裘侧耳一听，雷雨声很大，却还是能从里面听到些许的声响，他起身站起，出了房门叫来了人，“你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小太监领了命，匆匆跑去。
大概过了片刻，小太监又匆匆跑了回来，他一脸古怪的道：“是黎大人，在来得路上捡到了一只被雷劈的锦鸡，这会正在御花园闹着呢。”
“……锦鸡？”元裘有些一言难尽，“锦鸡是从哪里跑来的？”
小太监如实道：“奴才不知，回来的时候那边正查着呢。”
不止是查着，还是在闹着。
黎白被淋的浑身湿透，无奈看着正在大声哭嚎的锦鸡。
“我的羽毛！我最漂亮的羽毛没了！”锦鸡用两只翅膀捧着脑袋，尾巴那处已经被烧得一片焦黑。
说实话，是有些惨。
不对，是老惨了。
黎白想想，要是自己的白毛变得黢黑，也会大哭一场吧。
北淳之揉着有些发疼的额头，看着还在不断哭嚎的野鸡，问道：“能让他闭嘴吗？”
黎白瞧了瞧鸡兄的惨样，他由衷的道：“我觉得咱们得同情下他。”
北淳之叹气，大半夜不能去睡觉，还得看着一只野鸡哭，真的是糟心。
“吱吱吱？”妖崽子用爪子扒拉着父亲，大大的扯了个哈欠，示意想睡觉。
北淳之看着两个小家伙都被吵得睡不着，他便叫来了李公公，“你亲自送他们去元裘那，守着他们一晚。”
李公公小心翼翼接过小皇子，又让干儿子将小四喜抱起。
北淳之又道：“还有，派人立马赶去千夏寺，将弥生叫来。”
“喏。”李公公领了差事就去办。
黎白听着有些奇怪，“你将弥生叫来做甚？”
北淳之看着宫殿内还在叫唤的野鸡，满眼嫌弃的道：“弥生的人，自然是让他赶紧带走。”
黎白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可鸡兄是妖呀。”
北淳之一顿，“管他是人是妖，让弥生来领走就是。”

第78章
黎白觉得鸡兄是真的可怜，可同情的时候不免吸了吸鼻子，好浓厚的一股鸡香啊，和他吃过的烤鸡还要来得香。
尽量忍住，他安抚的道：“没事没事，焦了剪掉以后也能再长不是。”
锦鸡不哭嚎了，摊开翅膀躺在地上，一副想死的模样。
长不回去了，就算长了也不是原先的羽毛，他可是小心翼翼的保养了大几十年，生怕弄坏一点，结果一道雷全劈没了。
他喃喃的道，“别管我，让我死了吧，我再也不是那只最漂亮的锦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黎白伸出手，摸了摸鸡兄被烧掉的尾巴毛，刚触碰上去就被疼得缩回来，他惊呼道：“你不觉得疼吗？”
他刚鸡兄只哭嚎自己失去的尾巴，也没喊疼，可他摸上去是真觉得刺疼，还有电流呢。
锦鸡生无可恋，“不疼。”
黎白奇了怪了，这次好友的狂欢之夜他没喊上鸡兄，毕竟也确实不知道他到底怕不怕打雷，结果正当他回宫殿拿小黄.书时，就碰到变成锦鸡闯皇宫的鸡兄。
刚想过去拉着他一块去南溧园，就眼睁睁的看着一道雷劈了下来，将鸡兄给劈得……香味浓厚。
锦鸡实在受不了，他暴躁的道：“你能把口水擦了再和我说话吗！”
黎白歉意笑了笑，这不是被香得嘛。
一旁的北淳之看不下去了，自己的人对着别人流口水，哪怕是只鸡他也不乐意呀，走到门外叫来个太监，大半夜的他要上桌全鸡宴！
至于为何不适用个人魅力勾回爱人，因为他知道，自己香不过鸡。
于是，在弥生冒雨前来时，整个宫殿里香味浓厚，不知道的还当是黎白真将姬泽元弄成烤鸡吃了。
好在进了宫殿，就看到瘫坐在椅子上，生无可恋的锦鸡。
弥生心中安定了些，走上前与陛下行了个礼，随后走到锦鸡身边，单手立在胸前，贺喜道：“恭喜施主了。”
锦鸡炸毛，“我都焦了你还恭喜我？！”
过分了吧，想打架了是不是！
弥生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又赶紧压了下去，他道：“施主不是立志于得道成仙么，成仙的第一步自然是要受天劫之苦，想来施主已经过了这第一关。”
‘呼’的一声，秃尾巴锦鸡变成个招摇的男子，他睁大眼睛惊呼道：“当真？”
“出家人不打诳语。”
姬泽元万分惊喜，想了好久的要成仙，现在真的就快成仙了？！
呜呜呜，尾巴焦的值，等他成仙后，肯定会长出更好看的羽毛，到时候他要当仙人定会是整个天界最靓丽的那只鸡！！
黎白跟着惊讶，“哇，鸡兄你好厉害呀。”
天劫呢，虽然以前没亲眼见到过，可谁都知道天劫是最厉害的，可现在鸡兄不过就是焦了些就安然的度过去，何尝不厉害。
比出厉害的手势，黎白是尤为的崇拜。
姬泽元得意的道：“还好还好，这又算什么事。”
两妖一个夸一个得意，气愤尤为的好。
一旁的北淳之看着那和尚，心里是冷哼一声，要说这和尚没什么猫腻他是绝对不相信的，什么天劫什么成仙，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哪有天劫只劈一道的？而且威力弱到除了尾巴其他什么地方都没伤到？
无非就是些诳妖的话，偏偏这两只一个德行，还真信了。
不过知道归知道，他也没打算说穿，毕竟他实在是不想再承受野鸡那样的惨叫声，叫得人头都发疼。
弥生许是知道陛下猜测出一些，他微微点头示意，像是感谢他没说出实情。
而这边，两妖还在不住的讨论着，姬泽元感叹，“我这些年做的好事还是挺有用的嘛，不行，我明日得再去散散财。”
“怎么散财？”黎白好奇着问。
“就是拿些银子赠予那些需要的人，谁家有困难就给点，这不正好要入冬了么，给他们些银钱去备些过冬的衣物和食物也能过个好冬。”
黎白更佩服了，瞧瞧鸡兄多大方啊。
一脸敬佩，他伸出了手，“那你也给我散散财嘛，我好穷的，我有个儿子还有徒儿要养。”
姬泽元撇嘴，“你不还有个男人么。”
黎白嗦了嗦鼻子，可怜巴巴的道：“大骗子要养这江山所有人，哪里顾得上我们爷三口。”
姬泽元哼哼，“行吧行吧，那我养你们爷三不就行了。”
北淳之在旁边听得黑脸，带着隐怒的咬牙切齿，“赶紧把你的人带走。”
“阿弥陀佛。”弥生手脚快，赶紧拉着姬泽元要走。
姬泽元不乐意，他这次是来参加好友宴的，现在走算个什么事啊，可没办法，他就算不乐意走，也挣扎不了弥生的手，就这么硬生生的被带走了。
黎白望着离去的人，然后转身朝大骗子讨赏，“你瞧瞧，我两句话的功夫就给你减轻多少压力呀。”
北淳之伸手捏着他的脸包，“朕并不想减轻这种压力。”
他宁愿负了天下所有人，也不愿意负了黎白爷三。
同理，他宁愿放弃天下众人，也只愿意顾着他们爷三。
像‘养’这种事，他想做，也只能他来做，绝对不能让旁人来插手，捏着少年脸包肉的手微微用劲，北淳之生气道：“等雨停之后，你便跟着去朕的私库看看，全都是你的。”
黎白挑眉，“你还藏了私房钱？”
北淳之没丝毫心虚，反而冷笑一声，“朕的私库就在那，是你一直盯着姬泽元拔毛。”
一股浓浓的酸味。
黎白觉得好笑，他凑上前，与大骗子离得好近好近，盯着面前人的眼，他道：“你是不是吃味了？”
北淳之没回答，而是反问道：“朕突然觉得后宫有些空虚，黎大人你说是不是要添些人进来？”
黎白眯眼，“你过分了！”
北淳之扬眉，“哦？朕只是觉得你们爷三都要被外人养了，那朕不正好能省下些银子去养几个闲人。”
“……”黎白气得鼓起腮帮子，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人。
过了一会儿，又泄气的道：“我这不是怕你费钱嘛。”
北淳之的手圈过他的腰身，另外一只手落在少年的后脑勺将他带入怀里，轻缓的道：“朕不怕费钱，哪怕用朕拥有的一切来换，朕只要你。”
黎白听得脸颊发热，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啊啊啊，话本里说得果然没错，就需要适当的刺激刺激，才能让爱人说出这种肉麻到极致的话！
下次再接再厉，让大骗子多吃吃醋，有利于身心健康嘛。
……
这一夜，黎白是待在了寝宫里狂欢，而被他放鸽子的两位好友，却没睡好。
两个小的，睡觉都特别的磨人。
妖崽子能从床头睡到床尾，打了个转还能滚上床头，另外一个更厉害了，睡着睡着，他们从一汪水中惊醒。
小四喜羞答答的垂着头，都不敢抬起头。
妖崽子蹲在他身边，歪头瞧着床榻中的‘汪泉’，像是在疑惑，这到底是睡觉的地方还是尿尿的地方。
想了想，他走上前，然后撩起后腿。
“哎哟喂，小皇子这可不是小解的地方。”李公公赶紧伸手抱起小皇子，带着他去小解。
小四喜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元裘将他从床上抱起，小声安抚：“没事，咱们四喜还小，不碍事。”
被闹醒的泽二跟着点了点头，他道：“莫兮君那人厉害吧，年纪轻轻就是大理寺卿，可谁知道他五六岁还尿过床。”
小四喜抬起头，伸出手指头，脆生生的道：“我四岁。”
泽二摸了摸他的脑袋，“咱四喜比莫兮君厉害，他五岁还尿床呢。”
被夸的小四喜抿嘴一笑，笑得特别开心。
元裘让伺候的太监送来热水，给小四喜收拾了下，给他穿好衣裳，小四喜就特自觉的去院子里蹲马步。
泽二吃了早膳走出来，他先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再看到在墙角蹲马步的小娃，小娃的脑袋上还待着个妖崽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有孩子陪伴在身边，日子也蛮有趣的。
最少，不在冷冷清清，够热闹。
不过很可惜，他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孩子了，而且也不能害得莫兮君今生没个子嗣。
“四喜这孩子挺有毅力的。”
泽二看着走到身边的元裘，他跟着点了点头，“比我那个时候强，没人催着是绝对不愿意练功，不像他这么自觉，以后怕是比他师父来得强。”
元裘听着笑了笑。
小四喜能比得过他师父，应该不见得。
毕竟，他现在可是知道黎大人的功夫为什么那么好，毕竟人与妖，是比不得。
想到这里，他不由有些担忧，黎大人与陛下的感情那么好，那以后又该怎么办？
人妖殊途，不说别得，就说生命。
黎大人能长久活着，不老不死，可陛下呢，真当陛下老了的那一天，他们又该如何？
轻轻的一声叹息，他突然感觉老天爷是不是看谁都不顺眼，个个都没法十全十美，总是这么多磕磕盼盼。
“黎白什么时候来？他还不来我怎么出宫？”泽二看向拱门处，这家伙放了他们鸽子不说，还塞了两个小麻烦精给他们，现在居然还不打算露面。
元裘想了想，“怕是得有一会儿。”
此时陛下应该还在朝会，陛下不回寝宫，怕是无人能叫醒黎大人。
泽二找个地方坐下，这里的景色美是够美的，但是待久后好像也没什么趣味，他偏头道：“要不你教我做做糕点？以后下雨天我就自己做，也省得你让人送来送去。”
“行，那我们现在就去小厨房。”
元裘待着泽二去了旁边的小厨房，这里面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自己备下的，除了有两个太监替他打下手之外，其他都是他自己动手。
洗了手，元裘便带着泽二动手。
连着说了些步骤后，元裘便发现泽二真没这个天赋，最后弄出来的食物，虽然谈不上难吃，但是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泽二对此尤为的满意，招呼着蹲完马步的两小只过来，递给他们各一块，期待着道：“尝尝。”
小四喜先是看了一眼，确定没毒后张嘴咬了一小块，然后点了点头，“好吃。”
虽然没好吃到他念念不忘的地步，不过确实还行，就是甜得有些发苦，只不过没遇到师父之前，他从未吃过甜食，所以对于他来说，哪怕甜得发苦，也挺好吃的。
妖崽子不含蓄，见到‘好吃’的东西直接张开嘴巴，将一整块都吞了下去。
然后……翻着白眼吐了。

第79章
泽二被打击的彻底。
他觉得自己就算没做厨子的天赋，也不至于把人吃到吐吧。
不过很可惜，还真至于。
妖崽子吐到翻白眼，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赶紧跳开了边，还用一只爪子捂着鼻尖，别说吃了连闻都不敢闻。
泽二眼角抽搐，他拿起一块尝了尝，很想违心的自我夸赞几句，结果憋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四喜，你有前途啊。”
能面不改色的说着违心话，厉害。
小四喜眨了眨眼，不是很明白。
泽二吃了一口实在吃不下去，又不愿意落了面子，“第一次做我得打包回去给莫兮君尝尝，就不给你们分了。”
不毒其他人，就毒莫兮君吧。
元裘也没拆穿，让人转在了食盒中。
黎白这时过来，刚刚走进院子里，妖崽子就飞速的冲进他的怀里，哼声哼唧的好一阵抱怨，还吐着鲜红的舌尖给当爹的看。
黎白抱着好一顿揉捏安抚，才道：“你这人不厚道呀，居然下毒毒你的小侄儿。”
泽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难吃就难吃他哪里下毒了。
三个待在一块说了些话，泽二瞧着天要晚，也不想再继续逗留，便让黎白送他回去。
黎白道：“你不是会飞么？”
泽二假笑回应，他是会飞，可他在宫中乱飞那是会被射成刺猬好不好，当谁都跟他似的，在皇宫里随便折腾，也有人宠着。
黎白今天有些疲倦，身体上的疲倦，不是那么想带着人飞来飞去，最后还是决定带着泽二走正门。
让两小留下来玩耍，与元裘告辞后便离开了南溧园。
走在出宫的路上，泽二说道：“我觉得元裘算是个蛮有趣的人。”
黎白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些古怪的神色，如果泽二和元裘真的是一个人的话，那泽二的这话算不算是在变相夸着自己？
“他厨艺也好，可惜是住在宫中，不然我还能时不时来串串门。”泽二带着遗憾，能吃白食的地方真的太少了。
黎白对于这个却十分的开心，“我能随时吃。”
泽二撇了他一眼，并不想看他得意洋洋的模样。
不过随意的一撇，突然怔住了。
黎白转头，顺着泽二的视线伸手落在自己的颈项处，他问道：“怎么，有痕迹吗？”
泽二点了点头。
黎白不在意的道，“这有什么的，大骗子身上更多呢。”
泽二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又带着好奇，“你们这是啃的呀？”
黎白瞟了他一眼，撇嘴道：“小孩子问什么问。”
“……谁是小孩子！”泽二憋红了脸。
黎白不理他直接往前走，泽二这个年纪当他重孙子都小了，当时是小孩子呀。
突然，黎白想到，刚才还让泽二喊妖崽子为侄儿，真是搞错了辈分，喊爷爷才差不多呢。
泽二觉得很不服气，正要拉着黎白理论时，就见前面走来一人。
那人昂着脑袋，走出的步子极为的傲慢，见到迎面而来的两人，先是一句：“你们好大的胆子，见到本王居然不行礼！”
黎白盯着他看了一眼，随即嫌弃的撇嘴。
来人正是萧王，他虽然害怕皇兄，可好歹也是京城内唯一的王爷，就算其他人瞧不上他，那也得私底下来，而不会放到门面上。
可现在，萧王觉得被侮辱了，他怒道：“你叫什么，报上名来。”
黎白嫌弃味更重了，“随便吧，你就叫我姐……不对，叫我哥夫吧。”
“噗。”泽二憋着笑，这称呼就有些意思了，突然觉得黎白有时候是气人了些，可好歹时不时会发生蛮有趣的事，还挺快乐的。
“哥、哥夫？”萧王傻了眼，这什么鬼啊。
望着眼前的人细细打量，确定印象里没这个人，所以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哥夫？而且他也没个哥哥……
突然，萧王猛地睁大眼了，“你你你，皇、兄？？？”
虽然没见过，可他在私底下听人提起过啊，说是皇兄不广纳妃子，是因为看中了个男人，他当时就搞不懂了，好好的美人不要要什么粗糙的男人啊，简直是瞎了眼。
当然，他也只能暗地里嘟哝，打死都不敢对外人说。
“原来你就是哥夫啊！弟弟老早就想见见您了，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哥夫您简直太出众了！”萧王一阵夸张的惊叹，恨不得把面前的人夸出花一样。
至于为何这么浮夸？
他不浮夸怎么行，他那个皇兄这辈子就没看上过人，宁愿冒着天下众人的异议都甘愿选择一个男人陪在身边，何尝不是真放进了心底里。
皇帝心底里的男人，他敢得罪吗？
连个小崽子他夸上两句，向来板着脸的皇兄都会露出些笑意，更别说是皇兄的枕边人，那自然得往死里夸啊。
脸上带着谄笑，“哥夫这是要去哪？不如带弟弟去见见皇兄？”
然后他会在皇兄面前使劲夸哥夫，说不准皇兄一高兴能让他回封地了。
京城虽好，可不自在啊，他还是想回封地当他的‘大王’。
“不去，你自个去吧。”黎白眼里的嫌弃神色渐渐消散，这便宜弟弟虽然有抢夺大骗子皇位的心思，不过嘛，眼光到是不错，毕竟他确实蛮出众的。
又说了几句，两行人分开，走了一段路后，黎白自得的道：“瞧瞧，我还是蛮出色的嘛，人家都夸我呢。”
泽二道：“你当他真心想夸你？”
黎白笑得更欢，“不想夸却又不能不夸，你不觉得这样更有趣吗？”
泽二哑然，想想确实如此，人家心不甘情不愿，却也只能一脸谄媚的讨好，何尝不是代表着对方更有能耐么？
黎白双手捧胸，“我家大骗子真棒。”
“……”泽二一脸无语，这是在杀狗吧？为了不想被继续杀，他赶紧道：“成了，你也别继续送，大门就在哪我自己走出去就好。”
黎白有些不乐意，他还没说完呢。
泽二见着遛得更快了些。
见着好友溜之大吉，黎白只能遗憾的打道回府。
而在这边，萧王见到皇兄，行礼之后开口的第一句就是不断夸奖着黎白，那是从上夸到下、从里夸到外，简直形容得如同世上最完美的人。
本以为皇兄会尤为的高兴，就算不放他回封底，也能奖赏一些物什。
可哪里知道，他刚说完抬起头一看，就见皇兄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让他瘆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皇兄，臣弟没、没说错话吧？”
萧王有些不确定，回忆刚才的夸奖，确实没什么问题啊，辞藻华丽很有深度，任谁听着都高兴。
北淳之很平和，他摇了摇头：“没。”
萧王更慌了，不怕皇兄暴跳如雷就怕他这般安静，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磕头，“皇兄您饶了臣弟吧，臣弟说错话再也不敢。”
“哦？”北淳之垂眸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人，他慢悠悠的道：“那你说说，哪里说错了。”
“……”萧王想哭，他觉得没错啊。
北淳之带着冷意的笑了笑。
李公公轻声走上前将快要瘫倒再地的人扶起来，趁着扶人的时候，小声提醒，“王爷您僭越了。”
萧王心中‘咯噔’一响，脸上的血色立马消退，他赶紧摆了摆手：“皇兄您别误会，臣弟绝对没觊觎哥夫啊！”
“哥夫？”北淳之扬眉。
“不不不，是嫂……哥嫂子？”萧王想哭，这都是些什么鬼，早知道他嘴巴就不瓢了。
如果不是李公公善意的提醒他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可谁让皇兄找了个男人，他也就忘了忌讳，现在想想他真想给自己几耳光，当着皇兄的面夸黎白，何尝不就是当着别人的面使劲夸他夫人。
这要是换了他，早将这蠢货揍一顿呢。
萧王皱巴着脸，要哭不哭的：“皇兄，臣弟再也不敢了，您就当臣弟犯蠢，尽说些胡话。”
北淳之漫不经心的问道：“胡话？那你的意思是，他不好了？”
“不不不，他好，他特别好！”萧王慌乱道。
北淳之瞟了他一眼，露出冷笑，“那他哪里好了？”
“……”萧王哭丧着脸，答好不行答不好也不行，这让他怎么回？干脆认罪吧，“皇兄您就饶了我吧，我愚蠢，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北淳之起身，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来到萧王身侧，他垂头看着这人，道：“既然知晓愚蠢，那就便聪明些，愚蠢之人放在朕身边碍眼。”
萧王特委屈，他蠢他有什么错？谁让父皇把他生得这么蠢，有种找父皇说理去啊。
腹议归腹议，萧王特听话的点了点头，“臣弟绝对走得远远的，再也不碍皇兄的眼。”
所以，赶紧把他驱逐回封地吧！你好我好大家好！
然而，就在萧王期待时，北淳之接着开口，“正好，朝中蠢货不少，派你去带个头，让他们都学聪明点。”
“啊？”萧王猛地抬头，很是不解。
北淳之懒得同他解释，给了他一个眼神后便离开了宫殿。
萧王是真懵了，可他又不敢上前去问皇兄交给他的任务到底是何？只能拉住还没出门的李公公。
“李公公，皇兄到底什么意思？”一边问着一边从袖兜里掏出张银票递过去。
李公公余光扫了一眼，这张银票的数额可不小，他也没拒绝，直接接了过来，笑着开口，“恭喜萧王，陛下这是要重用您呢。”
萧王实在笑不出声，都嫌他是蠢货碍眼了，这还叫重用？
他苦笑道：“公公您就直说吧，你让本王猜，真猜不出来。”
李公公将银票塞进自己的衣兜，他慢悠悠的道：“萧王您仔细想想，今日你来与陛下说了何事？”
萧王皱着眉头，想了半晌才道：“哥夫？不对，哥嫂子？”
李公公笑而不语。
萧王盯着李公公的老脸看着，用眼神示意，然后呢？
李公公算是明白了，想要拐弯抹角怕是今夜萧王都理会不出来，他也懒得再绕弯子，直言道：“陛下对黎大人的心思您知晓吧。”
萧王点了点头。
李公公接着道：“陛下刚才让您管住嘴，您便让世人管住嘴。”
萧王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本王知道了！皇兄是让那些蠢货少叽叽歪歪是吧？”
李公公笑着点头，“王爷说到了点子上。”
萧王摩拳擦掌，皇兄那么在意黎白，会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何尝不是重用。
当下决定，他一定要将这件事给办好了！让那群蠢货通通闭嘴。
李公公瞧着大笑离开的萧王，忍不住摇头叹气。
都是一个爹，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第80章
萧王觉得自己是蠢了些，可没办法，谁让他会投胎呢，这天下所有人，除了皇兄会对着他骂‘蠢货’，其他人谁敢？
就算是事实，那也得憋着。
更别说这次得了个差事，还是皇兄主动交给他，当下挺胸抬头气昂昂的离开皇宫，他得告诉外人，皇兄还是重要他的，所以赶紧将那些他不喜欢的神色都给收起来！
萧王这头离开，北淳之就已经到了两小玩闹的花园。
瞧着小允白爬上高高的枝头，他这会已经不在担忧，记得一开始见小允白爬树，担忧之下，他恨不得将宫中所有的树木全部砍了。
后来发现允白虽小，站得却特稳，而且非常喜欢上瓦爬树，儿子喜欢的他这个做父亲的又哪里舍得让他别玩。
于是，在小允白身边安排了十来个暗卫护着，他开口问道：“宫中还未用的院落哪个大些？”
旁边的太监想了想，回应：“要说大，便是富青殿。”
北淳之点了点头，“让人将屋子都拆了，造了山头出来。”
太监一听就惊愕的张嘴，“碧玺，富青殿可是……”
“朕知晓。”
太监一听也不敢再多言了，哪怕富青殿是历代皇后住的宫殿，他也不敢开口多言。
不由偷偷瞧了瞧在树杈上甩着尾巴的小皇子，陛下对小皇子真是太宠了，连皇后的宫殿都要推翻给造个山头。
造山没什么，历代皇帝喜欢造高楼造观星台什么的，并非没有，可富青殿那是离皇帝寝宫最近的一个宫殿，想想，以后一出寝宫一看，看到近处的高山，总觉得有那么些古怪。
“多栽些树。”北淳之说着，小允白喜欢，连带着小四喜现在也爱爬树了。
“喏。”
“不过别栽太高的树木。”北淳之指着不远处的一颗矮树，“像这种就好，最好还能结果。”
太监正要应答，黎白就走了过来，“这种矮树不好玩，要玩就玩那种高的。”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远处的一棵高树，瞧着能有宫墙那么高。
北淳之的脸瞬间黑沉，赶紧用手压住少年的手，小声道：“你别指，待小允白看到，又要闹着上去。”
黎白不在意，“上就上呗，这么点高度不成问题。”
北淳之眯眼。
黎白缩了缩脖子，嘟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啦，你居然为了允白瞪我。”
北淳之伸手刮了刮少年嘟着的嘴唇，俯身上前轻声，“不止瞪你，等晚上还得好好收拾收拾你。”
黎白不但没害怕，反而还惊喜的张大眼，“干嘛要等晚上。”
北淳之好笑，没回应他的话将他向外推了推，示意两小只等着他一起玩耍。
黎白有些遗憾，不过好在他也爱玩，遗憾消失之后，他高兴的飞奔过去，直接运气飞上矮树最高的枝头上，然后蹲下逗着：“来呀，看看谁能先爬上来。”
在话音落下的没多久，妖崽子就已经到了黎白腿边，蹭来蹭去的求夸奖。
黎白摸了摸他，他又跳下去凑到小四喜身旁，用牙咬着他的衣裳往上拖，像是要帮他爬树一样。
在矮树下望着这一幕的北淳之不知不觉的笑了起来。
是那种止都止不住的笑意，更别说他根本就没想过止住，北淳之突然想着，哪怕就在一年前，他都想象不到此时的自己会拥有这么多的美好。
或者说，不止一年前，就是他的前二十几年，一直以为他这辈子就是这么过了。
得过且过，不懂温情、不懂情谊，周边永远都是冷冰冰、空荡荡。
而现在，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北淳之不止一次庆幸，他身来就孱弱的身子，虽然痛苦可如果不是这些痛苦，他又怎么会遇到少年。
没在丰青山的晕厥失忆，他又怎么可能有现在。
“大骗子，你儿子说要吃烤鸡！”
树杈上坐着的少年挥手喊着，两小也是眼巴巴的望过来，北淳之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几乎同一时间，妖崽子高兴的跳跃，显然是特别的高兴。
其实一只烤鸡根本不够两妖分的，他们一顿能吃好多，可因为北淳之固定了一天一只，让他们觉得每一口都是极致的美味，如果还能加餐，那更是惊喜得很。
最后，一行人回了寝宫吃烤鸡，而在另外一头，气氛就没那么好了。
想来张扬的姬泽元摊开双手躺在床榻上，睁开的双眼无神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小和尚端着美味的膳食过来，“施主，您就吃吃吧，您好久都未进食了。”
躺着的姬泽元没任何反应。
小和尚着急，将盘子放到桌面，迈腿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弥生进了屋，他见着床榻上生无可恋的妖，走前上道：“成仙不一直都是你的念想么，为何还如此？”
姬泽元眨了眨眼，仍旧没开口。
弥生单手竖在胸前，“既然施主不为成仙的事高兴，不如小僧替你与佛祖说上一说，别成仙了。”
姬泽元白了他一眼，“阻我成仙者杀无赦！”
弥生嘴角上扬，坐在床榻上的一角，“那你为何不高兴？”
“你管我高不高兴。”姬泽元哼了一声。
“小僧想知道，为施主消些烦恼。”
姬泽元身子一转，背对着他长叹，“你不懂的，你又没一身好看的羽毛，哪里懂得我的苦。”
他的羽毛啊，那是整个天下最漂亮，连孔雀都比不上他呢。
可哪里知道，就这么没了。
“哎。”又是一声长叹，姬泽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屁股，完全忘记他此时是人而不是锦鸡。
瞧着他的动作，弥生赶紧起身，他轻咳道：“黎施主的府邸不是在修建么？正好淳施主也能回归，我们送他回府吧？”
姬泽元不愿意动弹，“让淳于尧在你们这先待着呗，万一他又搞出些事吓到干活的人，就没人敢上门修建了。”
“淳施主乃是半仙，长久待在一处能留有富泽。”
姬泽元猛地坐起身，“那还说什么，赶紧走呀。”
说着，又有些些的小酸酸，瞧瞧人家莫名其妙成半仙，他努力大几十年，现在连成仙的影子都没看到，反而还没了最漂亮的羽毛，两者对比，他真是不要太惨。
说动就动，姬泽元刚想起身去找人，就被弥生给拉着，“吃了再动身。”
姬泽元没什么胃口，根本不想吃。
可瞧着秃驴一副他不吃就不走的模样，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吃到的第一口，他就皱起了眉头。
弥生问道：“怎么了？”
“怎么没之前的好吃？你这里换厨子了？”姬泽元又夹起一筷子吃了口。
弥生轻轻‘嗯’了声，特别小的一声，小到不注意根本听不到。
姬泽元尝着，虽然没之前的素斋来得好吃，却总觉得味道有些熟悉，有一种以前吃过，甚至于吃了好久好久的感觉。
接下来的时间，姬泽元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都吃完，他将筷子放下来后道：“厨子是谁？要不你让给我吧。”
“不是不好吃么。”
姬泽元盯着空空的碗里发呆，不是不好吃，而是没有顶级厨子做出来的好吃，可不知道为何，他很喜欢这个味道。
似做不耐烦的道：“说这么多做甚，你直接开个价，这厨子我要定了。”
“你要不了。”
姬泽元瞪着他，“给你再塑个佛祖金身，你给不给！”
弥生回以一笑，“小僧暂代千夏寺主持，真不能跟施主回去。”
“……”姬泽元眨了眨眼，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又垂头看着空碗，耳尖突然有些冒红，“你是说……这这都是你？”
弥生道：“如果施主喜欢，以后小僧再为你做。”
“咳咳咳咳。”姬泽元猛地站了起来，他左右看看，就是不敢去看秃驴的神情，赶紧扯开话题，“不是说回京么，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说完，抢先一步离开。
弥生只是笑了笑，然后跟随上去。
两人先去了后厢房找半仙，半仙待在这里待得万分满意，听到要回去，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乐意。
“那个，我能出家吗？”淳于尧小心翼翼的问着，什么鬼什么半仙，他统统不想当，就想当一个能日日吃到美食的和尚。
他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我觉得我头型挺好看的，剃度应该也好看。”
姬泽元伸手搭在他的肩膀，“想什么呢，赶紧和我回去，我还得沾沾你的富泽。”
淳于尧不乐意，他小声辩解，“那你也可以经常来这里呀，我瞅着你除了没天天谁在这，也来得蛮勤的嘛。”
“谁说我来得勤！”姬泽元脱口而出，有种不敢承认的心慌，“我很少来得好嘛。”
淳于尧不解：“那我怎么天天都能看到你？”
姬泽元想都不想，就直接让这个半仙背锅，理直气壮的道：“那还不是你，我那是怕你在这里待得不好，专门来看看你的，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
淳于尧有些感动，不过在感动和美食面前，他果断的选择了后者。
哭着闹着，就是不愿意走。
最后在姬泽元拳头的威胁下，不得不妥协。
哭哭滴滴许久，到底背着个大大的包袱跟着下了山，下山的半路，姬泽元实在受不了他这个哭包样，才道：“哭什么，在京城又不会少了你的吃食。”
“可我吃不到。”淳于尧摸了把心酸的泪水，他在京城都饿了大几年，一口吃的都没呢。
“你在这里能吃到，在京城一样能。”姬泽元对于这点很笃定，虽然他也不清楚秃驴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不过肯定以后半仙不用发愁没吃的。
果然，弥生点了点头，“如淳施主想进食，点柱香就好。”
“当真？”
“自然。”
“太好了！”淳于尧高兴了，特别特别的高兴，高兴到一下子没保持人身，变成了苍白胸口露出窟窿的惨样。
弥生一挑眉，视线从淳于尧身上落到另外一处，只稍稍停顿了一会儿，便跟着前头的两人接着往山下走。
走了没多久，就刚才弥生视线落下的大树边，出现了两人。
其中一人松开捂住另外一人嘴的手，就在松开时，被捂住的人惊呼，“那是人吗？他他……他怎么身上有个洞？姑娘，咱们是不是见鬼了？”
“你闭嘴！”鞠怜云也是吓得不行，她很肯定自己并未看错，可京城富商的姬大善人居然和鬼有来往？那是不是代表着她能借此机会让姬泽元不好过？
只要和元裘有关系的人，她都不喜欢，更别说姬泽元原先还未了元裘下了她的面子。
眼珠子乱转，鞠怜云道：“不上山了，回京。”

第81章
鞠怜云来千夏寺只是打算求神拜佛，这段日子她过得实在是太过糟心，右相那没了依靠，莫开济性子又突然大变，好像将她当做了丑人。
别说替她收拾元裘，就是她今后的日子都不能保障，彻底没法子的她只能求神拜佛一番，却不想这还没开始拜佛呢，事情就已经有了转机。
世人都怕鬼，这是必然的事，如果知晓姬大善人与鬼有牵连，将这件事传了出去，是不是便能让姬泽元的名声暴跌？
这样一来，或许牵连不到元裘那，可她也出了一口气不是，别的不说，自己觉得好受就行。
而且这件事根本不难，随便花些银钱找几个人去街道巷子走上一走，随意说上几句话，便能办好。
有了这个想法，鞠怜云便决定去做，她就比姬泽元一行人慢了几步而已，当入了城门，便给了身边的丫鬟一些银子，俯在她的耳边说了些话。
“姑娘，这真的能行吗？”丫鬟有些不安，她真想劝劝姑娘别找事，真要惹得莫大人不满，她们今后就真不知道怎么过下去。
“怎么，我的话你也不听？”
丫鬟不敢不听，咬着下嘴唇点头，然后拿着银子走进了人群之中。
鞠怜云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等着看姬泽元的大笑话。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她坐在酒楼中吃了一顿饭，正想着丫鬟怎么还没回来时，抬头一望，立马吓得脸白。
只见在酒楼的大门口，走进两人，正是莫开济身边的得力助手。
在两人上前后，她故作镇定道：“你们怎么来了，莫哥哥找我？”
来人并未回答，而是道：“鞠姑娘，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鞠怜云有些不安，可这两人的话相当于是莫开济本人的意思，哪怕就是不情愿，她也得跟着去一趟。
起身站起，酒楼外挺着轿子，鞠怜云上去坐下，让人抬着离开。
轿子很平稳，并没有显得晃荡，只不过鞠怜云觉得方向好像有些不对劲，她掀开帘子道：“这不是去莫府的方向，你们要带我去哪？”
旁边跟着的人并未回话，连个眼神都没。
鞠怜云心中的不安更甚，“我可是莫哥哥重要的人，你们胆敢放肆？”
“鞠姑娘说笑了，奴才们做得事自然是主子亲自吩咐的。”旁边的一个小厮笑说着，只是笑意并未达到眼里，“主子说了，鞠姑娘实在是爱多管闲事，有这个功夫不如在家里好好待着，主子亲自给您选了个好住处，保管您一辈子都不用发愁。”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鞠怜云脸上露出慌乱，“我要见莫哥哥。”
接下来，不管鞠怜云怎么闹，都没人在理会她，直到她被关在一处偏僻的宅子里，而在宅子里就两个聋哑的婆子伺候着，大门窗户都紧闭，根本出不去。
鞠怜云不知道她今后的一生都会困在此处，而将她带过来的两个小厮处理好后，便打道回府。
在回去的路上，一人撇嘴道：“这人真够烦的，时不时闹出些事碍着主子的眼，要是能直接处理了该多好。”
“到底救过主子一命，不然你以为主子会留她到现在？”高个说着，“如果不是一直闹腾，主子也不会将人关在这里，你愁着吧，没意外的话，她得一辈子住在这里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闭口不言，直接朝着府邸而去。
等进了主子的书房，行了礼后便将鞠怜云的事说了一遍，并道：“她的贴身丫鬟也处置好，今后不会再出现。”
莫开济点了点头，算是了解。
高个的没忍住，他道：“主子，那丫鬟说真的见到姬泽元与厉鬼在一块，这事是真是假？”
嘴上说着不确定，可其实他们心里都有些相信，别得不说，那丫鬟到底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或许真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敢多想也不敢深想。
然而，莫开济在意的根本就不是这个，他问道：“我之前让你们查的事可有消息？”
“主子，奴才查过了，百年来姓君的官差一共七十六人，奴才央人正整理，稍后便拿来给您。”
莫开济点了点头，一共七十六人，想从中找寻出那一人，怕是不容易。
他道：“将成婚和未成婚的分开。”
“是。”属下领命，正打算离开，又被莫开济叫住，“还有，有订过婚却未成婚的也另外分开。”
这要求有些古怪，不过当奴才的顺着主子吩咐做事就行。
最后，莫开济是在夜里拿到消息的，当下什么都不顾，在烛火下看了起来。
而过了片刻，这些消息也送到了莫兮君的屋里。
莫兮君看到宣纸上写的这些情况，有些不明所以，如果堂哥是查最近的信息好理解，可这几十年之内的事，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看着上面写得东西，莫兮君觉得更奇怪了，上面有这些人的生平记事，可其中着重标明的不是此人当官都做了些什么事，而是是否成亲。
莫兮君看了几页，他道：“没打听出堂哥为何要查这些人？”
“没打听到，莫大公子手下的人嘴都紧，如果不是这次查得人太多时间又紧，属下们也得不到消息。”
莫兮君也是明白，实在看不清里面的缘故，他正打算将这叠宣纸搁在旁边时，手中的动作突然一怔。
君济，京城人士，乃中郎将。
再看他的生平，很平淡的一生，在这叠宣纸中算是很平常的一个人，可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有点在意。
“这人你们再查查。”
属下接过宣纸，应答了一声。
同时，莫开济那也下达了消息，让人重点调查君济这人。
而更离奇的还在后面，就在两兄弟看了‘君济’的生平之后，两兄弟入了夜，在睡中梦到了神奇的事。
明明是梦，却极为的真实。
莫兮君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而莫开济却明白，他又来了，来到那人的记忆中。
……
“其实你不来找我也没事嘛，我老喜欢待在鸡窝了。”小子像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完全忘记了在先前看到男子一下子就扑上去的事。
男子并未理会，而是拿着干净的手帕给他擦拭着脸上以及头上的雨水。
“不过嘛，打雷还是有点点害怕的。”小子用手示意了些‘一点点’，“就只有一点点！”
男子给他擦拭完，面上没有任何神色，只是淡淡的问道：“饿了吗？”
“饿！”小子捧着肚子，“好饿好饿。”
饿到他现在能吃好多好多。
男子点了点头，便出了门，小子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后背，眼睛都不舍得眨，等看不到背影后，他才不舍的收回视线。
穿着干净里衣的他躺在床榻上，拿着手帕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脸颊上露出的笑意示意着他很开心很开心。
哪怕刚才在鸡棚中被雷声吓得半死，可现在的他早就忘记，只记得男子来接他来。
亲自来得哟。
过了没多久，男子端着碗筷进来，只是一碗简单的清汤面，然而小子却惊呼道：“君济这是你亲手做的吗！你做得东西我最爱了。”
男子，亦是君济轻轻抿了抿唇，“吃吧。”
好大一碗，就被小子全部吃光，连汤都不剩。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极为平淡，但小子尤为的快乐，他哪儿都不愿意去，白天待在家里等着，晚上人回来了就凑在他旁边乐呵着，无论过多久，他都不觉得厌烦。
直到有一日。
等着人回来的小子见到君济脸上的忧愁，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皱着的眉头，“你为什么不高兴？”
君济拿下他的手，却并未放开，而是握在手掌心中，“为何这般说？”
小子回了一个笑，“因为我看到了啊，看到你很不高兴。”
君济并未说话，而是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人，哪怕心中在极力强忍，他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将小子带入怀中。
下巴搁在小子耳边，他轻轻的道：“再等等我好吗，等我复了仇便带你离开。”
可惜。
君济并未想到，这句话根本就是一句空话。
带着血海深仇的他，想要复仇，单凭自己根本无法办到，他得借着别人的手，铲除一切障碍。
可既然要借刀杀人，又哪里不会付出代价。
而他的代价，就是他最放不下的人。
小子是妖的事，君济早就知晓，小子天性单纯根本不懂得遮掩，以为瞒过了所有人，其实都是他在处理着小子留下的痕迹。
虽未说过，可他喜欢这种平淡的日子，窃喜也一直留在心中。
可惜，这种日子太短。
一次意外，他的身份虽未暴露，却也露出了马脚，想要挽回很简单，救下他的‘未婚妻’，那个借他刀的人唯一的独女。
于是，这把刀对准了他最不想对准的人。
那时，君济满手血腥，很想碰碰面前的人，却发现怎么都动不了，双眼中带着泪水的雾气，让他看不清眼前人的神色。
好似在笑？又好似在哭。
直至在他面前，缓缓的闭上双眼。
‘你叫什么？’
‘名字？你觉得我叫五花好不好？我觉得这名字可好听啦。’
‘为何叫五花？’
‘你知道有种锦鸡吗？它尾巴上的五色羽毛特别好看，就和我一样，特漂亮呢。’
‘……这只能算小名。’
‘那你替我取一个吧，我没家人没朋友只有你，你替我取名字最好不过啦。’
‘……’
‘行嘛？’
‘那便叫泽元吧。’

第82章
‘好呀，我从今后起就叫泽元！叫君泽元可好？’
‘不，叫姬泽元。’
姬泽元！
几乎在同一个时间，莫家两兄弟同时从梦中惊醒过来，他们下意识的看着双手，就怕看到血淋淋的一片。
“怎么会这样？”
莫兮君摸了个把脸，随即深呼吸几声顺着气，等心中的难受渐渐消缺后，他才从床榻上下来，拿起外衣穿起。
这段时间的经历实在太过古怪，包括见了真正的鬼以及这次莫名其妙的梦。
太过真实，真实到醒来的时候心中都带着绝望。
将衣裳穿好，莫兮君直接朝着堂哥的院子里走去，刚进了院子就碰到门外候着的人，见到来人十分的诧异，走上前行了个礼问道：“二少爷您怎么来了？”
莫兮君只是稍微回应了一声，便走到门房外。
现在已是深夜，个个都已经入了睡，然而堂哥的屋里也是闪着烛光，显然人要么是没睡要么就是已经醒来了。
“进来吧。”里屋传来声音，莫兮君推门而进，进去的第一句话便是，“君济是谁？”
莫开济此时穿着内衫坐在案桌前，在他的公文下压着的就是君济的一生事迹，他也是刚刚惊醒过来，顺过气后想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莫兮君会在这个时候，问君济的事。
微微思虑，他问道：“你为何想知道他？”
莫兮君道：“这话我也想问问你，为何突然调查这人？”
说完，他也不在乎堂哥是如何回答，而是选了个地方坐下，直接问道：“是因为梦的缘故？”
莫开济蹙眉：“你梦到了？”
“看来你是真的梦到过。”莫兮君盯着他，不过倒是让他有些不解了。
其实不但莫兮君不解，莫开济更加的迷惑，和尚的话明明就是在说，‘君济’是他的前世，所以才会有这个梦境在他脑海里。
可为何莫兮君也能梦到？
“你不打算说说吗？”莫兮君伸手敲了敲桌面，在这里等着一个回应。
莫开济久久没开过，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事容我再查查，有了消息定会告诉你。”
“这么说来你也是个糊涂蛋？”
莫开济没理会他的讽刺，拿起宣纸继续看了起来。
宣纸上记录的事迹与梦中的不同，此人太过平凡，家境普通官职不高，曾订过婚却因为未婚妻去世而没成亲，在二十五岁那年去世。
这与他梦中的情景不同，也更加相信梦里的才是真的，可问题就在这里了，到底是谁替君济这样了一切？
伸手揉了揉抽动的太阳穴，真的是越来越茫然了。
不过，除了茫然之外，他还有些恐慌。
如果君济真是他的前世，那他便是负了泽元的人，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去见元裘了。
等等。
就在这时两堂兄弟同时发声。
“泽元？我怎么依稀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
“姬泽元，京城内有名的富商。”
可是没这么巧吧，这都过了几十年，怎么可能还是那个年轻的小伙子。
莫兮君眼带沉色，“这要是人，或许还真不是，可要不是人呢？”
莫开济也是想到了这点，梦境中最后一幕，不就是君济挖了姬泽元体内的丹么，这是不是代表着，京城有名的姬大善人就是妖怪？
“你想一个人查？”莫兮君问着。
莫开济自然是想一个人查，可莫兮君都已经掺和到里面，他就是想也拦不住这人，倒不如两人联手吧。
不过，在联手之前他必须确定一件事：“你对元裘是什么感觉？”
梦境中的两人，如果一个人代表着他的前世，那另外一个人自然就是元裘，而且他能在那小子身上看到一些元裘的影子。
所以，他真要与元裘有些什么前世今生的来往，他倒是不难接受，可问题是，莫兮君怎么来凑热闹了？
如果梦境中也有他的存在，那又会是代表哪一个？
“别胡思乱想，我对你的人没一点感觉。”莫兮君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莫开济很满意这个答案，尤其是‘你的人’。
莫兮君‘啧’了一声又道：“错了，哪里是你的人，元公公现在都懒得理你？”
“……”莫开济黑脸，冷哼一声，“梦境中主要出现三人，你猜如果我们对应你们的一人，你会是谁？”
“自然是君济。”
莫开济嗤笑，双手抱胸道：“那挺不好意思的，我早一步感觉道君济的梦，就算要对应，那也是我来对应他。”
莫兮君蹙眉，其实想想，也确实如此。
莫开济不怀好意的道：“如果里面的‘姬泽元’不变，那还剩下一人，你说你对应的是谁？”
这下变成莫兮君脸黑了，三个人中两个人的角色都没了，唯独还剩下一个，剩得还是最不讨喜的人。
还偏偏是个女人！这堂哥的嘴真毒，不就是在讽刺上辈子他是个女人么。
咬着牙根，“谁是‘君济’还不一定呢，堂哥你可别高兴的太早。”
莫开济回了一个微笑，两兄弟对视着，眼神中都带着凶意！
……
黎白再次从皇宫中出来，他的新府邸已经被全部推翻，院子里堆放的全都是破烂瞧着甚是狼藉。
黎白顿在一旁，手里拿着根狗尾巴草，他叹气道：“我刚来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地呢。”
姬泽元站立在旁边，他倒是蛮满意的，“反正爷不差钱，修建不如全部推翻，省得你以后缝缝补补的。”
黎白竖起一个大拇指，“大气。”
何尝不是大气呢，果然是有钱就有底气啊。
两妖说话时，淳于尧在一旁吃着东西，一边吃着还一边乱出主意，“这里挖个池塘吧，养点鱼种点藕，好看还能吃。”
姬泽元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喝，吃着都堵不住你的嘴。”
淳于尧咧嘴一笑，他突然得感谢常安，如果不是他们杀了他，现在哪里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呢。
啥都不用愁，想吃就吃，而且还不怕吃撑着，还有个新屋子住，黎白可是说了，要分他一个大院子呢，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人贴身伺候他，要是有，想想那日子多幸福。
正在这时，黎白道：“刚想起个事，莫大人说常莲儿想见你，你要见不？”
第一件被杀死之人自证明凶手的案件，虽然在京城里并未传出去，可与案件相关的人还是知晓一些。
常安和冉明杰是吓得要死，常莲儿也害怕，不过在害怕之后便提出想见一见。
黎白道：“莫大人说了，你想见就见，要是不想就算了。”
淳于尧微微迟疑，他被接到常家后就被告知以后要和常莲儿在一起，那个时候他还是蛮欢喜的，一夜失去父母家人，他以为世上再无他的家人，却不想现在有人告诉他，常莲儿也是他的家人。
那种感觉或许无关爱情，却仍旧让他欢喜得不行，以至于常安一开口，他便将父亲叮嘱过他不要外露的方子轻易的说出。
可后来呢。
他唯一的亲人就一刀把他捅了。
淳于尧长叹一声，“不见。”
常家虽然养了他十几年，可他回报的也不少，除了给常家带来的那一批财富之外包括他这条命，所以他不欠常家人任何，也不愿意委屈自己去见常莲儿，不管常莲儿到底要说什么，他也不在意。
黎白听着点了点头，并未再强求，也没打算将常家人今后的处境告诉他。
而是单手搭在他的肩膀，笑道：“没事，跟着我保证你的日子更加好过，要是遇到喜欢的人也尽管着说，我给你做媒。”
淳于尧脸红的笑了笑，“别给我做媒，就包我一辈子的饭吧。”
“那不行。”黎白想都不想就拒绝。
淳于尧一脸遗憾，“怎么就不行了？”
黎白没解释，姬泽元笑着答：“那当然不行，做媒能收做媒银钱，包饭那可是往外掏钱，这抠门的狐狸哪里会愿意？”
被叫做抠门的狐狸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进钱和出钱那可是大有不同，进钱的事好说，出钱的事没门。
淳于尧叹气，看来自己的长期饭票是没得指望了。
“你真别指望，这天下他唯一愿出钱的人，只有北淳之一人咯。”姬泽元怪调调，如果不是这段时间看北淳之确实对傻狐狸好，他绝对会当个恶人拆散两人，总好过像他好友那般，最后落个被挖丹的下场。
姬泽元面上的神情已经没了先前的惬意，反而眉头紧蹙像是尤为的难过，黎白一眼就瞧明，他道：“又想起了你的好友？”
姬泽元点了点头，“他也是命不好，遇人不淑。”
要是碰到一个好人，下场也不至于如现在这般。
在旁边的淳于尧第一次听闻这件事，他道：“他也是妖？我活着的时候一个妖怪都没遇到过，都是市井传闻的多，没想到当了鬼就遇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
接着，他又好奇的问道：“你是锦鸡黎白是狐狸，那你的这个好友呢？他是什么妖？”
“他是……”
姬泽元张嘴就道，可不知道为何，仅仅说了两个字就说不出话来，倒不是不能出声，而是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黎白也挺好奇的，他原先听鸡兄说过，曾经认识过蛇妖熊妖，但是他的好友到底是什么妖怪，还真没听闻。
他问道：“说到这个我也挺好奇的，他与你是一个品种吗？也姓姬？最后葬在哪里，要不要挑个风水宝地，让他转世能有个好人家。”
姬泽元的眉头越蹙越紧，嘴唇微微张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有一个好友，是真的有一个好友，可为何黎白问他的每一个问题他都回答不出来？
叫什么？是什么妖？
明明这么简单的问题，可他为何一点印象都没？
黎白瞧着鸡兄的脸色越来越白，有些担忧的道：“你没事吧？”
姬泽元的头有些昏沉，他张了张嘴，还未出声，眼前便一黑，直接晕厥过去。
黎白一直站在鸡兄的身旁，在他倒下的时候下意识的出手抱住，然后就有些傻愣了。
怎么突然就晕了？那他该怎么办啊？
好在淳于尧虽然慌，但还有些理智在，尖声大喊道：“还愣着做甚，赶紧送去医馆啊！”
话音刚落，黎白就动了，扛起鸡兄就朝府外飞，飞跃的方向不是医馆，而是皇宫内。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只知道但凡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找大骗子准没错。
那是打心底里的信任以及依赖。

第83章
然而，这件事找北淳之，北淳之有那么一瞬间是懵的，是人的话他还能去找太医想办法，无比将人给救过来。
可姬泽元是谁，那可是妖啊，太医想来也无计可施。
不过好在，他想到了一人，吩咐着道：“派太医来看看，再让人去找弥生，让他尽快过来。”
李公公接了命令立马就去安排。
黎白瞧着躺在床榻上的鸡兄胸脯间还有起伏，脸色也没那么苍白，心中总算是安定了一些。
太医赶来的时候，妖崽子正趴在床榻，张嘴吮着姬泽元的脸包肉，啃得是昏迷的妖一脸的口水。
好在妖崽子馋归馋，还是没真用牙齿咬，别看他个头小，牙齿可锋利着呢。
见着太医过来，黎白招手，“别啃了，快过来。”
妖崽子瞧了他一眼，吮得更带劲了。
黎白呲牙，北淳之伸手招了招，只道了两字，“过来。”
这下，妖崽子虽不情不愿到底还是松开了嘴，后腿用劲跳跃到了北淳之的坏里，还娇娇的叫唤一声，明显就是在撒娇。
黎白嘟嘴，明明是他的崽子，居然不和他亲，过分了。
北淳之倒是有些得意，就该气气少年，省得他一天到晚的只知道往外跑，独留他在宫里养崽子。
有的时候，北淳之是真的恨不得将手中的皇位给让出去，这样一来他也能带着妖崽子跟随少年的步伐，而不是困在这个皇宫之中。
只不过，他真要让出去，又得让给谁呢？
低头看着妖崽子，他是真将允白当做是他的亲儿子，可显然以他的妖身是没法坐在皇位，毕竟谁也听不到他的意思。
再来，他也舍不得妖崽子做这么辛苦的事，想想到时候他和少年满天下的四处玩耍，留下妖崽子困在皇宫之中哪里也去不了，想想就心疼。
所以，他的这份苦差事该交给谁呢？
正想着的时候弥生赶来。
这次不是规规矩矩走得正门，而是如少年那般飞跃的高墙，而且来得够快。
黎白瞧见他先是眉头一蹙，随即便没放在心里，而是赶紧道：“弥生，鸡兄没事吧？”
弥生没说话，而是伸手将床榻上的人抱起来，才道：“我得带他回寺庙。”
黎白赶紧追了上去，“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弥生带着笃定，随即带着姬泽元闪身离开。
没错，是闪身，几乎就是一个闪影，人就不见了。
黎白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就刚才的那个离开，绝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他突然转头问道：“你先前说弥生不简单，是为什么？”
北淳之只是道：“或许是因为，一个人所做的事，必然都有他的理由。”
弥生从一开始就太过古怪，古怪的到不得不让人产生怀疑。
然而，怀疑的只有人，两妖是一点都没起疑过，他是真不知道该说弥生看妖看得太准，还是说妖生来就有些傻。
黎白有些不知道很明白，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问。
北淳之伸手落在他的肩膀，手指竖起来摩挲着他的脸颊，“别想那么多，虽然不知道弥生打得什么注意，不过朕想他对姬泽元没有恶意。”
不但没有恶意，甚至弥生看姬泽元的眼神，隐藏在深处的都是不敢外露的情。
黎白还想再问，李公公就急冲冲的跑了过来，“陛下，陛下啊！”
声音尖锐，还带着哭腔，吓得妖崽子脖子上的毛发都竖起来了。
北淳之摸着他安抚着，然后瞪着老太监，“朕还在这，嚷嚷什么呢。”
“不是，陛下是……是于统领回来了。”李公公一张老脸的皱纹都堆积起来了，他吞咽后道：“于统领伤得很重，直接晕厥在城门。”
北淳之凝眉，“太医可有过去。”
“去了去了，正在给于统领医治着。”李公公连连答着，好在守门的侍卫先去叫了太医医治着，不然这会儿怕是都凉了。
“秋方子呢？”
李公公摇头，“并未见到神医的踪影。”
北淳之带着沉色，他让旁边的小太监将妖崽子送到元裘那去，然后打算去太医处见见于信鸿。
黎白在旁边听到，他问道：“他们不是去寻仙了吗？怎么弄成这样。”
李公公哪里知道这个，不过神医不见，于统领又满身是伤的出现在京城，身边连个人都没，于统领武功那般高强，都出了这种事，指不准当时的情形有多危险。
他叹气道：“到底怎么了，还得等于统领醒来后才知晓，他身边一个人都没，也不能指望他身上带着的青蛇回答不是。”
“青蛇？”
李公公点着头，“太医给于统领医治时，看到手臂上缠着一条青蛇，瞧着就是剧毒，差点将让人将它杀了，后来才知道，那条青蛇不是要害于统领而是在护着他呢。”
黎白的心都提起来了，他转过头问道：“是不是小青呀？”
北淳之也记起了先前神医寄来的信，从丰青山离开后，他们寻仙的路上多了三个伙伴，一条青蛇一只灰兔一头大老虎。
他道：“是不是，等见到于信鸿就知晓了。”
说罢，便带着少年出了寝宫。
一行人到了太医院，黎白还未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以及熟悉的腥味。
是小青不假，然而此时并没有再次相遇的欢喜，这么浓郁的血腥味，于信鸿受得伤怕是不轻。
不说黎白的鼻子灵，连其他人都闻到了。
他们还没进屋，屋子的房门就被打开，一小太监端着满是血水的水盆走出来，看到来人赶紧跪下，慌乱之下血水溅出来，弄脏了地面。
小太监更慌了，正当要求饶时，李公公挥了挥手让人将他先带下去，然后护着陛下进了房间内。
房间里于信鸿仍旧在昏迷着，身上包扎着纱布，好些地方都染红了。
就在这时，一条青色的影子飞扑过来，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就见到黎白身上多了抹青色。
黎白带着惊呼，“小青，我好想你啊。”
“嘶嘶嘶。”青蛇吐着蛇蕊，用头蹭了蹭黎白的手掌心。
黎白摸了两把后，问道：“小灰和大王呢？”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青蛇像是激动起来，不住晃着头像是在表达着什么，看得旁边的人慌得狠，生怕被毒牙咬到，要真是咬到了，怕是连救都救不过来的。
北淳之也是紧紧盯着，哪怕知道这条青蛇不会伤害到少年，还是有些担忧。
他伸出手将缠着少年手腕的青蛇接了过来，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然而手上却有些颤意。
他轻咳两声，道：“它身上带着伤，让太医给治治。”
黎白也瞧见了，小青身上多了好些划痕，如果不是鳞片够硬怕是很直接被砍断吧，他道：“等等我。”
说完，便跑了出去。
青蛇支起蛇头打量着眼前的人类，蛇蕊一吐一吐的，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发着绿光，紧紧盯着对面。
它不知道这个人类是谁，不过却能闻到黎白身上有他的气息，莫名有些讨厌呢。
没耽误多久，黎白又匆匆跑来，手上拿着些草药沫，他小心翼翼的给小青涂抹上，又给了李公公一些，让他给于信鸿抹上一些。
也不知道到底是抹得什么草药，还真别说，药汁刚刚抹了上去，流血的速度就开始变慢，渐渐得止住了血。
“黎大人，您这药真的神了！”李公公惊呼着。
黎白给小青揉着，他得意的道几：“都是我自个琢磨出来的哦，止血确实不错，就是有些后遗症。”
“……”李公公佩服的神色一怔，突然有些不安，“那……那会怎么样？”
黎白歪头，手指点在下巴想了想，“是痒吧？不对不对，或许是拉肚子？哎呀，这都不重要，比死好多啦。”
李公公嘴角抽了抽，不过想想也是，比起流血死掉，拉肚子真算是个小事。
正待几人说话时，一只毛茸茸的小崽子出现在门口，他先是将脑袋钻进来，左右瞧了瞧，或许是闻到了难闻的气味，他皱了皱鼻子，正想着缩回去时，就见到爹爹怀里的细虫子。
妖崽子不乐意了，这是他爹爹，怎么能抱其他虫子呢！
当下跳跃进去，从爹爹的脚跟往上攀爬，一直爬到他怀里。
青蛇凑上前打量着妖崽子：“嘶嘶嘶。”
又是有黎白气味的，不过这个它感觉很好，比先前的人类好多了，很想缠在他身上。
“吱吱吱吱吱吱！”妖崽子伸出前肢，亮出尖锐的爪子。
黎白按下他的手，给他介绍：“这是你叔叔，快叫人。”
妖崽子歪头不解：“吱吱吱吱吱吱。”
这是条虫子，不是叔叔，不过他不喜欢虫子，不然就吃了。
这边李公公夸奖着道：“小皇子真是厉害，瞧瞧有这么厉害得叔叔呢。”
心中自得，他们家小皇子真厉害，除了小皇子还有谁能将毒蛇当叔叔的？整个天下就小皇子一人……不对，是一妖了。
这么说起来，他们家小皇子本身就厉害，毕竟没谁家小皇子是妖怪的。

第84章
李公公是真觉得特自豪，一开始听到陛下找了个男人做伴侣，他其实蛮担忧得，别的不说光是子嗣这点就困难，以后皇位还不知道给谁呢。
陛下一直未有子嗣，一些另有用心的人也会打主意，指不准以后会怎样。
现在不同啦，他们家陛下不但有子嗣，伴侣还是妖怪呢，这可是以往所有天子都比不上的呢。
光想想就乐呵，能伺候陛下他也算是三生有幸，只希望能活得长一些，还能继续伺候小皇子，等以后小皇子也长大娶妻，他还能见见小小皇子那就更好了。
正想着，床榻上的人有了些动静，照顾着的小太监惊呼：“陛下，于统领醒了！”
众人转头一望，果然见到床榻上的人苏醒过来。
北淳之迈步上前，在于信鸿要起床之时伸手去扶，“无需多礼，感觉可还好？”
于信鸿一脸苍白，他道：“陛下，臣罪该万死，没能完成您吩咐得任务，也……没能将神医安全得带回来。”
或许是有些激动，话刚说完，就激动得吐了血。
“哎哟，于统领您赶紧歇歇气，别太激动，您刚可是流了不少血呢。”李公公急得不行，身上流了这么多不说，又吐了这么多，生怕他又晕厥过去。
好在，于信鸿是个糟汉子，血吐了不少，人倒是没什么事。
“我家小灰还有大王在哪呢？它们可还好？”黎白凑过去问着。
于信鸿脸上更白了几分，他道：“臣……也不知晓它们在何处。”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蹙了眉头，瞧他的样子，就知道遭受了很大的危机，但是总得有个位置在吧。
好在，于信鸿没让大伙等多长时间就直接开了口：“臣与神医在丰青山遇到灰兔，没过多久便由它们带领着方向朝着北南方出行……”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为何会跟着个动物跑？难道人不比动物来得认路吗？
当然是人更加认路些，可没办法，这三只动物真的太过暴力，他们一行人根本打不过呀，打不过又不放他们走还能怎么办？只能是屈服的跟着一同上路了。
后续发生的事就有些古怪了，也不知道三只是不是真认路，打从换了个方向后，遭遇到的是就变得古怪起来。
妖魔鬼怪这些，一路上就没停过，见识是涨了不少，也没少受怕，不过好在经历一段日子后，大伙也都习惯，再来有三只在，他们虽担心受怕，但是也没受伤，连伤都没受他们还有什么好畏惧的。
结果没想到，最后会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
“……灰兔带我们进了一个山洞，穿越山壁，不过眨眼就来到另一方世界，在那里有很浓郁的灵气以及……凶残的野兽，我们一行人遭遇野兽的追击，在那方世界走散，我与青蛇还有两人躲了两日，终究没有躲过。”
最后的下场无需多言，回宫的只有于信鸿和青蛇就知道了。
“您既然是往东南方去，那难不成您是受着伤一路跑回来的？”李公公有些不敢置信，听着于统领的话，应该是去了很远的地方，那这一路又是怎么回来的？
于信鸿摇了摇头，他道：“我并非是按照原路返回。”
这话说得让屋里的人更加有兴趣了，黎白好奇道：“难不成是飞回来的？”
于信鸿又摇了摇头，苦笑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等我与青蛇穿越一道屏障，瞬间就从千里之外来到了京郊外。”
“京郊外？！”
有人惊呼，有人惊愕，都有些不敢置信。
一瞬间的功夫，就从千里之外来到京郊外，那是多么惊人的速度。
也别说其他人惊讶，就是当事人的于信鸿都傻了眼，如果不是被青蛇用尾巴抽了两下，将他抽醒，他怕是还在犯迷糊呢。
北淳之问道：“在哪处？”
“回陛下，在千夏寺附近。”
北淳之听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弥生，这家伙真的越来越神秘了。
而神秘的弥生将姬泽元带到师父那处，正焦急得等待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才传来写动静，当房门被打开，君施从里面走出来，挑眉道：“你这幅模样可真难看。”
一幅哭丧的脸，不知道的还当是他这个当师父的死了呢。
弥生焦急的道：“师父，他如何了？”
“死不了。”君施开口，走到院子里的石椅子上坐下，他道：“与其这般遮遮掩掩，到不如让他恢复记忆。”
弥生没回答。
君施瞟了他一眼，怒其不争的摇头：“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痴情的傻徒弟，为了一只小妖怪弄成这般。”
当年会收徒弟，也是因为一卦的缘故，只是那个时候还是小豆丁的君济说自己有仇在身，必须报了仇再了无牵挂的与他修行。
当时第一次收徒弟的他觉得也行，丝毫没责任心的放养了，正巧那个时候况後有劫，他便离开一段日子。
哪里知道，等他回来时，便发现自己唯一收得徒弟已经疯魔了，将京城闹得差点没崩塌，甚至连他这个师傅都不认了。
还是他说了一句有救，君济才醒悟过来。
利用回溯盘分出两个□□，经历劫难重归一体，不止能活下来，还能入了仙位，算得上是两全其美。
君济不忍姬泽元活过来后伤怀，请求他改了姬泽元的记忆，才有了‘好友’的事。
只不过，有哪里能瞒得了一辈子。
君施手上一挥，石桌上多了一套茶具，他端起茶杯浅抿一口，道：“你打算怎么做？”
君济摇头，他并不知道，继续瞒下去又好像瞒不了多久，可要让姬泽元记起，他又不敢。
尤为的矛盾，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啊，就是这般优柔寡断。”君施摇头，他接着道：“当初就不该改了他的记忆，他对你有情你对他也有意，干嘛还要改了他的记忆，弄得现在进退两难？”
“我不敢。”
轻飘飘的三个字，是弥生心里最大的苦，他不敢去看姬泽元的眼睛，生怕里面带着的是恨，也害怕他会问，问为何那么忍心剥了他的妖丹。
不可否认，他就是做错了，当时的他将仇恨看得太重，重到没看清自己的心，乃至于发生了后面这些事。
“那你打算继续骗下去？”君施有些不赞同，这样骗来骗去，最后还不是要知道的，与其一直瞒下去，到不如早说得好。
更何况，他接着道：“为师算了一卦，京城有变，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更不知道后果如何，倒不如现在说清，省得以后没得说。”
“师父，可是何事？”
君施摇头，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是他也不知道，还是说他并不想说，只不过他不想说得事，谁也追问不出来。
弥生没在追问，打算回屋去照看姬泽元，然而就在转身之后，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只见在门口那里，站着一个身影，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更不知道到底站了多久。
弥生喉间有些干涩，他张了张嘴，去什么都说不出来。
倒是姬泽元站定在那处，开口道：“你瞒着我什么呢？”
很平淡的一声询问，丝毫听不出里面到底带着怎样的情绪，却让弥生怔在那里，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也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姬泽元缓步走上前，他盯着面前的人，再一次开口：“说呀，有什么事不敢说的？”
弥生躲闪着望来的目光，视线往下，根本不敢望过去，他张了张嘴，干哑的道：“你记起来了？”
姬泽元没回答他的话，也不打算回答，而是一直等着。
本想等着一个回答，却不想不但没等到，反而把人给吓跑了。
望着‘唰’得一下就不见的人，姬泽元有些没回过神，他可不知道弥生居然这么好吓，这么一下就跑了。
转头问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这么一吓就没影了？”
没错，他其实也没听明白，本想诈一诈，没成想没炸出来不说，还将人给吓跑了……
君施一脸无语的摇头，他知道君济的性子，倔强说了肯定不听，便施了法让姬泽元早点醒来，本以为这样就算没能恢复记忆，也能根据他们的话猜到一些什么，结果呢……
碰到了一只傻妖。
将水杯中的茶水喝光，君施也懒得理他，手上一挥，人便消失不见，独留姬泽元待在此处仍旧有些发懵。
他挠了挠头，难不成是他没演好？早知道他就该多和狐狸去戏园子逛逛、多学学才是。
不过可惜，到底迟了些，错过这次机会下次想诈到秃驴怕是很不容易了。
走到石墩边坐下，姬泽元伸手撑着下巴，有些想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明白一点，果然被北淳之说中了，秃驴很神秘的嘛。
突然，他坐直身子，虽然不明白秃驴哪里骗了他，可他刚才可是听清楚了，京城内会发生大事，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听着像蛮严重的，他得跟狐狸提个醒才是。
起身站起，姬泽元刚要转身离开，就站着不动了。
他的视线落在木屋外的一处，在那里他看到了一样东西，一样让他眼睛都不舍得移开的东西。
三根五彩斑驳的羽毛！
好美呀！和他没烧焦的羽毛不相上下了！
左右瞧了瞧，确定周边无人后，他跑过去将羽毛小心翼翼的拿了下来，然后抱在怀里跑了。
他决定了，不管秃驴骗了他什么，只要将这三根羽毛送给他，那就大方的原谅秃驴啦！

第85章
姬泽元跑得很快，同时跑得也很慌，生怕有人在后面追赶将漂亮的羽毛抢回去。
也正是因为慌乱，弄得他都忘记自己会飞了。
不过也正是忘记，在回去的路上恰巧碰到了黎白。
“你怎么来了？”姬泽元一脸惊讶，随后又反应过来，或许狐狸吃来看他的，便高兴的道：“你是来看望我的吧？果然是好兄弟！”
黎白摸了摸鼻尖，他不敢说因为小青的事，他把鸡兄都给忘记了……毕竟有弥生在，他是笃定鸡兄不会有事，不过也挺不好意思的，怎么能忘记呢。
他赶紧点了点头，“是是是，就是来看看你，再顺便办个事。”
姬泽元蛮满意的，他问道：“办啥事？”
“就是……”黎白将于信鸿的事说了出来，最后道：“于信鸿说他是从千夏寺的一侧出现的，我好奇便想去看看。”
姬泽元看到狐狸身后跟了一群人，可不是光看看的意思，他想了想将狐狸拉到旁边，特小声的将刚才的事说了出来，并加了一句：“你说秃驴瞒着我什么呢？”
黎白摇了摇头，他只是觉得蛮奇怪的，怎么每件事都和弥生扯上关系呢？他挠了挠头，道：“你不觉得很巧合吗？都和弥生沾边？”
姬泽元一想还真是，他带着惊愕道：“还真是！”
黎白面上古怪，他喃喃道：“我怎觉得他像是戏本里的大反派呢？”
可不就是么，神神秘秘古古怪怪的，什么不好的事还都和他沾边，不就是戏本里出现的大反派么，像这种人物，最后的结局都特别的惨，不是死了就是被关了。
当然死得更多一些。
姬泽元听到，也是这么想的，然后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一想到秃驴以后会被正义的人或则妖杀掉，很有可能就是他，光想想就有些痛？
“那怎么办？他人其实挺好的，不会做不好的事。”
黎白皱巴着脸，他也觉得弥生蛮好的，应该不会做不好的事吧，他安抚道：“没事，咱们先看看，没做最好，但要是做了也不怕，咱们可以将他捆起来，你以后养着他，不让他做坏事就是。”
姬泽元想想，也行，反正他不缺养人的钱。
这两只妖在旁边商量的津津有味，旁边听着的人却蛮无语的，当然，也蛮羡慕的，瞧瞧人家可真有钱呀。
出行的队伍中多了一妖，朝着千夏寺而去。
到了千夏寺，祖周拿出地图，他指着一处道：“就在这块地界。”
他说完转头望了望周边，眉头也跟着紧锁着，视线落在某处，在哪里不远，是君施的小木屋，怎么就这么巧呢。
正在这是，黎白一阵轻呼，“怎么是他啊。”
姬泽元也是跟着垂眸不敢抬头，小声嘀咕：“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见到的不是其他人，正是君施。
祖周也是看到，他大步跑了上去，到了他身边停下，赶紧道：“你怎么来这里了，我们要查些事你赶紧离开。”
话里的担忧显而易见，然而君施并未打算离开，或者可以说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等这些人。
本打算越过，却不想被一把拉住了袖摆，君施见着拉住他的人，开口道：“等以后再与你解释。”
祖周面上难看，拉着他就是不动，只是没想到被君施轻易的挣脱出，要知道以前的君施那就是一个比原先陛下还要孱弱的人，带领军队也都是靠的脑子，从未动过手，不止是他，就是整个天下都知道君施是个文弱玩计谋的书生。
可现在……
祖周不敢置信，他居然抓不住君施的手！
而更不敢置信的还在后头，只听到两妖特温顺的行礼：“仙人好！”
那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完全看不出平日里的样，就连到陛下面前都未这般柔顺过。
“仙人是什么意思？”祖周黑着脸问道。
黎白没注意他的脸色，只知道祖周和仙人的关系最好，他小声的道：“你得替我在仙人面前多说说好话，我就在大骗子耳边吹吹耳边风！”
一听就知道是个公平的交易。
但凡换个时间，祖周绝对会答应，可现在不同，他更希望君施给他一个回复，不过很可惜，哪怕他一直望着君施，君施都未朝他这边望过。
君施不在意背后视线带来的热度，而是道：“还记得况後。”
黎白自然是连连点头，况後他是一辈子都记得的，等同于他的家人！
“况後当时会离开，是因为结境会破，耗尽全数修为修补结境，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接下来的话君施并未说出，他只是往后道：“结境一破，整个天下变会崩溃。”
“什么意思？”
“结境是何？”
“怎么可能，天下为何会崩溃？”
一声接着一声，都是不可置信的口吻，就连祖周也顾不上之前的事，沉声道：“为何会如此？”
君施睨了他一眼，“不生气了？”
祖周瞪着他，生气啊当然生气，说好一辈子的兄弟，结果瞒着他这么大的事，他哪里会不气，只不过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赶紧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黎白两妖也是连连点头，他们也很想知道，但是没胆子催……
君施也不在神神秘秘，他伸手比划着，“我们所在的天地，其实是被两方天地夹在中间，但凡结境破开，这里便会被另外两方天地夹碎。”
从而成为另外两方天地通往的桥梁。
当然，这个太过匪夷所思，他并未说出来。
或者说，仅仅说出来的这些，就足够让听到的人震惊。
“况後仙人就是哪个天地的人吗？”黎白好奇的问着。
君施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其实你也是，现在的天地缺少灵气，哪怕有些动物有了灵性也不可能成妖，你是那个天地的产物，不过是偶然通过结境进来。”
“我？”姬泽元伸手反指自己。
君施点了点头。
“那我呢？我也是吗？”黎白发问。
君施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自己心里没底？”
黎白讪笑，他确实不是，毕竟他是有还未成妖的记忆，如果不是况後仙人，他早就落入人类的肚子里了。
君施瞧着这两妖，心里想着，其实他们两真的蛮有缘的，狐狸是况後点化的，而锦鸡也是况後修补结境时不小心跑进来的，都与况後有着因果。
“军师你说妖怪是那个天地的产物，那是不是代表着那个天地的妖怪并不稀奇？”祖周抓住了重点。
君施点头。
祖周面带严肃，因为陛下并未隐瞒，宫中的人有不少知道黎白是妖怪，惊奇之外他们也知道了妖怪的厉害，如果那两个天地遍地是妖是仙的，那让他们这些普通人怎么办？
到时候对于他们来讲就是一场灾难了吧。
不止祖周，旁边跟随的几人也是反应过来，先不说压碎，光是这些妖他们都搞不定。
祖周再次道：“结境该如何修补？”
君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你没办法。”
“……”祖周瞳眸一缩，有些绝望。
他不怕累不怕死，更不怕在战场上杀敌，而他怕的是无能为力。
姬泽元抿了抿唇，开口问道：“那是不是我们有办法？”
君施没回答，却也没拒绝。
答案已经很明显。
姬泽元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有些热，他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君施盯着他：“你确定要问？”
姬泽元带着苦笑，“问问而已，问了不代表一定会做不是吗？”
当然，也有二分之一的可能，他或许会做一些蠢事。
君施悠悠道：“想想况後的下场不就知道了。”
况後什么下场？到现在连人都不知道在哪里，而他们两妖又岂会有况後仙人那般的本事。
姬泽元觉得自己是真倒霉，做了这么多年的好事，最后连成仙的影子都没看到不说，最后还要英勇就义？
这也太残酷了吧？！
黎白望了望这个，又看了看这个，一时之间有些没明白，想了好一会他才恍然大悟道：“我懂了，是让我们去送死？”
“……”
虽然是可以这么理解，但是也无需说得这么直白呀。
黎白还有更直白的话在后头呢，他接着道：“可我不要是不想去送死呢？”
他还想和大骗子过一辈子呢，还想看着妖崽子长大，最好能给他找个化形的机会，而不是早早的死去。
可是……
他又舍不得大骗子和妖崽子被压碎，那他更加难过。
“不行，一定还有其他法子的！”
他不要舍身救已，他要的是两全其美！
不是因为胆小怕死，而是因为……算了，他就是胆小怕死，要是不能和大骗子和妖崽子一起，他会怕死！
双手拍在一起，他大声喊着：“一定会有！！！”
姬泽元瞧得眼热，也跟着喊了一句：“会的！我们要活着成仙！绝对不能早死！”
两妖势在必得，然后就没然后了……毕竟两妖只喊口号，想主意是一定想不出来的。
不过黎白拍着胸脯保证了，想主意不行撸袖子打架他在行呀。
一行人又说了些话，最后没要祖周开口，君施就带人去了旁边的山壁处，在那里就是于信鸿穿来的地方。
“这是我与况後打通的唯一一条密道。”君施解释着，他想了想又道：“或者也可以说是传送道。”
其中一个士兵听着有些慌乱，“那个天地的人会不会也从通道穿到这里来？”
君施挑眉，“也不一定，只不过想来的没这个能耐，有能耐没几个想来这里。”
灵气枯竭，如果不是必须来一趟，谁又愿意跑呢。
黎白对那个天地蛮感兴趣的，他伸手摸了摸，和其他的山壁没什么区别，也没见穿过去。
君施瞟了他一眼，“你可别乱动，要是真不见了我可不管。”
黎白吓得赶紧缩回了手，他可不想不见。
同样的，君施也不想黎白不见，要真的不见了，况後可不得找他的麻烦。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君施就不想在待着了，无趣的道：“你们自己待着吧，我得去睡一会。”
黎白左右看了看，也没什么好看的，便道：“咱们还是回吧，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别到时候不小心穿过去，还回不来了。”
这话一说，姬泽元马上就同意了，倒是祖周开口道：“黎大人你们先回，我还有些话鱼军师说。”
黎白看了他一眼，也没拒绝，便带着其他人回了京城，至于祖周留下来是说什么他虽然好奇，但也没打算偷听，其他人的墙角他敢听，君施的墙角他可不敢。
就这样，一行人得到这么大的秘密，带着回到了京城，等见到北淳之之后，将这件事说给他听，从话开头，北淳之就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着什么。
直到话说完，他还是原先的模样，只是开口道：“朕知晓了。”
随后便让人离开。
黎白还想着陪陪他，其实他知道，当这件事说出来后，最有压力的人就是大骗子了，他是整个天下的王，是这个天下的主子，听闻这个消息哪里会好受。
就那么一瞬间，黎白心里突然有了个决定，如果大骗子真要将这个责任担下来，哪怕很艰难他都决定和大骗子一起，就算最后的结局不是很好，那他也认了。
不是为了整个天下的百姓，他没这么大义，他为的仅仅只是大骗子一人，独为他。
迈步走上前，黎白握着大骗子的手，他道：“只要你想，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北淳之轻轻一笑，他问道：“那你猜猜朕想做什么？”
黎白摇了摇头，他这次是真的猜不出来。
北淳之反手抓着少年的手，五指插入他的五指中，他轻轻的道：“朕就是在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况後。”北淳之说着，他是真的蛮好奇此人，“你猜，在他舍身修补结境时，是否有后悔过？”
黎白摇头，他并不知道仙人有没有后悔，不过他还是蛮感谢仙人的，如果不是仙人修补了结境，或许就不会有现在了，那他肯定是没法见到大骗子也不可能有妖崽子这么一个儿子。
所以，他真的很感谢仙人，同时仙人在他心里也是一个十分重要亦十分特殊的人。
黎白突然有些伤感，他扑进大骗子的怀中，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闷声说道：“你说仙人还在吗？”
北淳之突然一笑，“如果还在你要如何？让他在为这个天下舍身就义一次？”
黎白摇头，“我想同仙人说，让他别这么做，这个天下是我们所有人的天下，没理由要让他一个人牺牲，还不让世人知晓他的好，我觉得这样太憋屈了。”
默默的做，做了又不说，没一个人感恩、没一个感动，或许这样才能体现出仙人无私奉献的精神，可他就是觉得这样不对，凭什么在多数和少数的人当中就一定要牺牲少数？
就不能一拥而上吗？一个人的力量小，那所有人的力量结合在一起，那或许就多了呢？
黎白伸手搂着大骗子的颈项，他抬起头道：“我跟你说，你千万别犯傻，一个人偷偷跑去牺牲，就算要，你也得带着我一块知道嘛！”
北淳之望着他，“那你不怕吗？”
“怕！”黎白回得很快，他接着道：“可是怕我也想和你在一块，如果真有那么一日，你一定要死在我的前面，这样的话我就不用伤心绝望了。”
死都死了，自然不用伤心了。
北淳之蹙眉，“那我绝望怎么办？”
黎白想了想，然后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没事，反正我死了，你过不了多久也会死，等你死了咱们两还是在一块，没多大关系的。”
北淳之听着好笑，他将怀里的妖抱得更紧了些，缓声在他的耳边道：“放心，朕答应你，咱们谁都不会死。”
才找准这么一个心仪的人，美好的日子才过了这么短，他哪里舍得放下。
不过有些事，确实得开始筹备起来了，也省得被打个措手不及。
又黏黏糊糊的说了些话，黎白就离开找元裘去玩，北淳之也秘密招来了些人，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
黎白没花心思去管这些事，他去了南溧园就见到在矮树下一直‘吱吱吱’乱叫唤的妖崽子，弯身将妖崽子抱起，他抬头对着矮树上的青蛇道：“你们可别又打起来了，要小着些！”
青蛇‘嘶嘶’两声，又甩甩蛇尾，像是在应答。
妖崽子瞧着又是一通乱叫，“吱吱吱吱吱吱吱。”
那是我的位置，你赶紧给我下了来！
黎白轻轻的敲了敲他的脑袋，“那是蛇叔叔，你得有礼貌哦！”
妖崽子瘪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这下一直赖在枝头的青蛇不乐意了，从上面爬下来，一路爬到黎白的怀里，卷起妖崽子护着，然后对着黎白吐着蛇蕊：“嘶嘶嘶嘶嘶。”
虽然不能说，可这模样很明显，就是在说：这是老子的侄儿，你不准欺负他！
妖崽子更是紧紧的挨着青蛇，虽然没掉眼泪，小身子却一抽一抽的，别提有多可怜。
黎白突然觉得，妖崽子不愧是他的崽，瞧瞧这演技更胜他一筹啊。

第86章
黎白突然觉得自己的地位明显变低了，瞧瞧小青以前可是最喜欢他的呢，现在明显就是妖崽子更重要了。
和自家崽子吃醋黎白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不过他觉得还是的稍微收着些，毕竟是孩子的爹了，也得要点脸皮不是，这般想着他也只好认怂，“行行行，我不打他可以了吧。”
青蛇点了点脑袋，表示很满意。
妖崽子抽动的身子更是不动了，‘吱吱’的别提有多得意。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好似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丝毫不见先前听闻灾难的那种窒息感，如果不是偶然想起，黎白都差点忘记了这件事。
不过还是有一点不同，其他的没变，可大骗子变得忙碌起来，除了睡觉的时候几乎见不到他的人影，就连妖崽子都是他时时带着的。
元裘也是看出这点来，他如今虽未在陛下身侧，很多事也并不知晓，可他会猜，以往都愿意将小皇子带去朝会，也不管群臣乐不乐意，现在却是让黎大人放养着，如果没出什么事，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所以，在黎大人来南溧园玩的时候，他套话道：“怎么这几日不见陛下带着小皇子？”
什么人的话最好套？没人的，人都是人精，哪里会好套话了。
妖就不同了，一套一个准。
黎白丝毫不犹豫的道：“还不是为了结境的事，他现在可忙了，忙什么又不告诉我，你说他是不是嫌弃我笨呀。”
这话元裘可不敢回答。
好在黎白也没让他回答，而是直接往下，无需元裘再套话就将那日去京郊外的事给说了出来。
元裘静静的听着，其实并没什么意外。
为何？
这还不简单吗，陛下将黎大人和小皇子看得那么重，如何不是极为重要的事，又哪里会将两妖放在后头。
正当想着时，黎白问道：“你不害怕吗？”
元裘想了想，他点头道：“挺害怕的。”
黎白瞧着他的表情没任何变化，丝毫不见害怕的神色，这哪里是害怕呀。
元裘也是看出他的疑惑，好笑道：“不过害怕也没用，结局不过是死或不死。”
没什么差别。
最后这几个字并未说出来，可不知道为何，黎白就是明白他的意思，心中不免有些苦涩，能这么想的人，每日该得多无趣啊。
“你……”
黎白的话还未说出来，元裘就打断道：“黎大人等会是否要出宫？我做了些糕点，如果您方便的话给泽二与姬公子拿一些去吧。”
黎白怔怔的看着他，并为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应许。
元裘便招来了小太监一起收拾了几个食盒，里面装着的全是刚刚出炉的糕点，闻起来特别的香甜。
如果是往日，黎白定会忍不住，恨不得现在就开吃，可现在他有些没胃口，拎起递过来的食盒，他并未马上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会，问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宫瞧瞧？”
元裘被问的一怔，随即摇了摇头，“不了，我不是太想出宫。”
出宫对他来讲，是真的没多大的吸引力，从小就待在宫里，出去的机会屈指可数，而且每次都是带着任务，没一次是带着游玩的心思，或许正是一次都未有游玩的体验，所以他对出宫并没心思。
得了一句拒绝的话，黎白也不在多劝，将两个小崽子交给他照顾之后，他拎着食盒便出了宫。
这次是走得正门，一路慢悠悠的，先去泽二的住处，得知他不在府中，便将食盒交给了房门，然后又朝着姬府走去。
不过走在半路上，黎白嗅了嗅，脚下一拐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大概走了两条巷子他才停下，闻着独特的鸡香味，他在一家酒楼的二楼找到了鸡兄。
坐在二楼的姬泽元正在听着小曲，像是察觉到有道视线后他顺着望去，就见到了一只狐狸，伸手打着招呼让他上来。
待狐狸上来后，姬泽元赶紧接过食盒，一边打卡一边道：“你脚程怎不快些，糕点都凉了。”
坐下的黎白没回答，姬泽元拿起一块吃着，吃着吃着就觉得不对劲了，傻狐狸不是每次都要和他抢着吃么，怎么这次居然不上手抢了？
他抬头看着傻狐狸，见他有些发愣，开口道：“你这是受了什么打击？难不成北淳之出轨了？”
黎白翻了个白眼，“你才出轨。”
姬泽元耸肩：“那我也得有轨出啊。”
黎白轻哼，“不和你这只单身鸡说话。”
“哟呵。”姬泽元不乐意了，“有对象很了不起吗？”
黎白骄傲抬头，“就是了不起。”
“……”姬泽元气炸了，得了得了，不跟傻狐狸计较，对傻狐狸做了个鬼脸后，他便转头听戏，打定主意不理傻狐狸了。
然而，姬泽元不理黎白，黎白就有些憋不住了，他轻轻咳嗽了下，主动开口：“我觉得挺不好受的。”
姬泽元轻哼，没接话。
黎白自顾自的说着，接刚才与元裘的话都说了一遍，或许是感同身受吧，被困在皇宫的元裘何尝不就是一直未走出丰青山的自己呢。
只要走出去后，他才知道自己看的地方真的太少了，原来这个天下还有那么多的美好。
本来不打算接话的姬泽元一听是元裘的事，听后立马就怒道：“还不都是你家大骗子，好端端的把他关在南溧园做甚！”
“和大骗子没关系！”黎白为自己人辩解。“元裘要是想离开，大骗子不会拘着他。”
“哼。”姬泽元哼声，其实他也是知道，元裘之所以不想走，仅仅是因为他不想走而已。
黎白又道：“你说说，如果这个天地到最后真的没了，那元裘得多可怜啊。”
死都死在了小小的南溧园中。
姬泽元也跟着心疼，不过疼着疼着就不对劲了，他瞪眼道：“你胡说什么呢，我们怎么会死？你听听人家的戏本，最后死得那个都是反派。”
黎白瞟了他一眼，“那你怎么就确定在戏本里我们就不是反派呢？”
“……”这话说的，让姬泽元无言以对了。
还真别说，谁知道他们到底是主角还是反派，要真是反派，那这次怕就真的玄了。
忍不住哆嗦下，姬泽元觉得自己真不该和傻狐狸说话的，他本来心情还蛮好的，结果现在被吓得不轻啊。
吓到戏听不进去，糕点也不香了。
姬泽元无奈道：“我真不该来的。”
“啥？”黎白不解的问着。
姬泽元叹气一声，并未解释，想着安静一些，让傻狐狸好好看戏别说那么多就好，说不准看着看着就能心情好呢？
然而，他并没有如愿。
就在快平复心情时，来了一个更加不讨喜的人。
还是那种不请自来的讨厌鬼。
姬泽元蹙眉，他冷哼道：“这是我的位置，赶紧滚。”
黎白剥着花生米，望着两人，脸上是看戏的模样。
来的人其实蛮意外的，虽然是认识的，但是几乎是没有交集，此人正是姬泽元最不喜欢的莫开济。
他会突然出现，真的让两妖蛮意外，难不成是为了元裘才来的？
结果更意外的还在后头。
莫开济的第一句话，并不是聊起元裘，而是道：“你想听故事吗？”
“想！”
回到的妖不是姬泽元，而是黎白，他才不管这话是在问谁，当即提着要求：“故事要有趣些，不然听着多乏味呀。”
而被问着的姬泽元根本没理他，埋着头在吃糕点，他要将元裘做得糕点全部吃掉！一个都不给这个大混蛋吃！
莫开济也没硬要这人的回话，直接缓缓将他想说的事给说了出来。
故事很简单，一个人一个妖，最后的下场是血淋淋的。
黎白听到中间就觉得蛮奇怪的，怎么越听越感觉到熟悉呢？好像就是鸡兄朋友的故事呀。
连黎白都听出来了，姬泽元哪里听不出来，他面上凝重，眼神中带着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哪怕当莫开济将这个故事都说完了，姬泽元仍旧没有反应，开口的那个还是黎白，他望了望两人，实在有些不解：“你说得这个我听过，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莫开济回答：“在梦里。”
他这次来，是考虑了好久，姬泽元既然真是梦中的那人，那他便更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才有了这次的上门。
姬泽元蹙眉，黎白惊讶：“在梦里？”
莫开济回应：“是的。”
两妖面面相觑，随后黎白问了一句：“他叫什么？”
“君济。”
听到这里一直没开口的姬泽元实在是忍不住了，“是他！”
黎白回转头，小声的问着鸡兄：“你认识？”
姬泽元咬牙道：“他就是我说得那个渣男。”
黎白又小声的问了一句：“你先前不是记不起他的名字吗？”
还昏厥过去，差点将他给吓死。
“我好朋友的名字不记得，可那个渣男我记得！”姬泽元回应了一句，可话刚刚说完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怎么好朋友的名字记不住，渣男的名字反而记得住？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不止姬泽元莫名其妙，就连黎白也是一脸古怪。
两妖自以为的小声交流，其实都被莫开济听在而已，然而他并未去插话，而是在两妖交流的时候，瞧瞧伸手拿了一块桌面上的糕点。
其实打从他进来开始，他就盯上了糕点，不需要去尝光凭味道他就知道这是谁做的，以前对于那人亲自送上来的搞点他几乎都不在乎，可现在，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他更加在意了。
知道刚才姬泽元盯着他是一块糕点都得不到，所以才故意没往上面瞟，就是等待时机，再瞧瞧拿一块。
得了一块，又不满足，手中的又不舍得吃，便放进了袖兜中，再伸手去拿。
可惜的是，手还没触碰到，就被一声冷哼制止。
莫开济觉得有些可惜，他将手缩了回来，端起了桌面上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道：“两位可还有什么好奇的？”
姬泽元将糕点全部往自己这边扒拉一下，然后对着狐狸抬了抬下巴，示意让他去问。
黎白张口就道：“那渣男死了没？”
莫开济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
姬泽元瞧得糊涂，没好奇的道：“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的，你就不能好好说？”
被怼的莫开济没生气，他只是道：“两位不好意思，在下一日未进食，这会儿肚子正饿着，也没力气说话了。”
姬泽元白眼一翻，没力气说话还说这么多，谁信谁傻。
偏偏，想要从他嘴里套话，还真得付出点什么。
有点生气，又有些不舍，姬泽元只能捻起一块糕点，在莫开济期待的眼神下，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将一块糕点一分两半，然后将少的那一半递过去，并恶狠狠的道：“赶紧说，不然我揍你！”
黎白也点着头，他最不喜欢这种说话说一半的，急得他都要冒火了，差点没忍住撸起袖子就揍人。
莫开济伸出双手，接过半块糕点，同样不舍得吃，小心翼翼的收好放进了袖兜，弄好后他才开口：“虽说是故事，可在下查过此人的生平，百年内确实有这么一人的存在，只不过不到三十就去世了。”
就那么一瞬间，姬泽元突然觉得浑身一凉，凉到有种想哭的感觉。
那是一种他说不上的感觉，不是伤心不是心疼，而是……而是一种害怕到绝望情绪吧。
也正是因为这种情绪，让他觉得更加的古怪，不过就是个渣男而已，为何他要这么在意？难道他不应该高兴吗？毕竟渣男的下场那么悲，他不应该伤心才对，他该做的难道不该是狂欢吗？
想不明白，又觉得快要窒息，好在这个时候莫开济又道：“不过，在下并不觉得他去死了。”
“你什么意思？”姬泽元干哑的道。
“毕竟另外一个主人公还在这个世上，那人应该是不舍得死去的吧。”莫开济猜测着，换个角度，如果是他和元裘，只要元裘还在，他便会尽最大的可能活下去，哪怕无法见面，他也愿意痛苦的活着，应因为只有活着他才能想念着他。
“你胡说什么？他、他不是死了吗？！”姬泽元惊声，惊讶到声音都变得细长。
黎白跟着也点了点头，这是鸡兄告诉他的第一个故事，所以他记得很清楚，故事的结局不就是那个妖怪被心爱的人挖去了妖丹死掉了么。
“妖丹不在，便不在是妖怪，又受了那么重得伤，不可能会被救活。”
莫开济却是摇了摇头，“可我的故事里，那妖还活着。”
姬泽元喉间哽塞，他突然之间很想问一个问题，却又不是太敢开口。
好在，他不敢的事，黎白帮他做了，几乎没有犹豫的问道：“那在你的故事里，他是个什么妖？”
莫开济回忆了下，他摇了摇头，“什么妖不知道，不过他是个喜欢待在鸡窝，特爱五彩羽毛、爱张扬的妖怪。”
黎白挑眉，他视线偏向旁边，看着还在发愣的鸡兄，他总觉得有总莫名的熟悉感，他又开口：“那他、他叫什么名字？”
“叫五花。”
黎白送了一口气，看来他是猜错了。
然而姬泽元的眉头却紧紧的蹙在一块，心更是提在了喉咙间上，因为他觉得莫开济的话还未说完。
果然，就在这时，莫开济又道了一句：“也叫姬泽元。”
……
莫兮君离开皇宫，当他走到宫墙边时，深深的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却仍旧凝重的。
祖周跟着走上前，他伸手拍了拍莫兮君的肩膀，他叹气的道：“你说，咱们这代人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可不是倒霉么，这么几千年，偏偏轮到他们过好日子的时候，遇上这么大的劫难。
他又是长叹一声，“看来，是我上辈子没积福，不然哪里会这么倒霉。”
莫兮君苦笑一声，“你说得或许真有理。”
祖周摇头，他望着天空，蔚蓝的一片也不知道还能看多久，他道：“这京城果然是个好地方，不然怎么都会盯在这处。”
说完，他又对着莫兮君道：“你家人都在京城吧？不如早些送出去，哪怕最后都会死，那也应该能死得晚一些。”
莫兮君面无表情，并没有回应。
祖周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越过他离开了。
莫兮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着的就是刚才他说的话。
这几日陛下召集一些人，就是在为结境的事做准备，有君施的帮忙，他们大概摸清了结境裂开的位置，好巧不巧，就在京郊外的某一处，离千夏寺并不远，如果结境彻底破开，这个天地要是崩塌也会从这里开始。
正如祖周说的那般，真要到了那一日，死得头一批人定是京城的人，随后再扩张到其他地方。
虽然都是死，可还是能死得慢一些。
这么想着，真是够绝望的。
再次长叹一声，莫兮君回到了府上，刚刚进门，守门的人就道：“二公子，这是黎大人带给泽公子的点心。”
莫兮君看了一眼食盒，他问道：“泽二呢？”
“泽公子去了西边的宅子，说是今个天气凉，住在小宅子里暖和些。”
莫兮君拎起食盒，没往府内去，而是转身朝着西边走去。
大概过了片刻钟，他就来到了小宅子里，刚刚进去就见到泽二靠在摇椅上，一荡一晃的好不惬意，就连听到脚步声，也没睁开眼。
莫兮君坐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将食物放在石桌，掀开盖子将里面的糕点摆放出来。
泽二闻着香味才睁开眼，他一看就看出是手的手笔，捻起一块就往嘴里放：“要是元裘在宫外就好，我也不用日日期盼着有人送宫里给我带出来。”
“你要喜欢，我以后做给你吃？”
泽二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哟，不是说君子远庖厨么？”
莫兮君轻笑，“为了你，我不愿做君子。”
“……”泽二只觉得寒毛竖起，这种肉麻的话他可不愿意听。
莫兮君见泽二在专心的吃着糕点，一盘子十来个，都快被他吃完，如果是以前他定会叮嘱他慢嚼细咽，别一下子吃太多。
可想想在皇宫商议的事，他现在只想让泽二多吃一些，别以后没得吃了。
泽二吃着吃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看着对面的人，奇怪的问道：“你今日怎么不啰嗦了？”
莫兮君道：“你不喜欢我就不说。”
泽二撇嘴，他哪里是不喜欢，正是因为喜欢才会时不时逗弄呀。
莫兮君问道：“对了，原先你说想出去走走，可有想过去哪里？”
“天下这么大，哪里都行。”泽二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他勾唇道：“下江南，去边关，游海角，所有的地方我都想去。”
莫兮君微微迟疑，过了还一会儿，他才努力将嘴角上浮，“那便……那便去吧。”
泽二的嘴角瞬间垮下，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男子，有些想不明白，放在以前，他要是说出这些话，莫兮君的所有反应都是拒绝，强硬着不让他走。
可现在……
泽二冷冷的道：“你什么意思。”
莫兮君不敢回望他的眼，垂着眼眸道：“边关虽贫瘠，可景色也是其他地方少有的，不妨去瞧瞧。”
当然，边关也是离京城最远的，如果真有那么一日……
“你认真的？”
莫兮君轻轻一应，声音很小很小。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两两无言，院子里只听到凉风吹拂的声音。
垂眸的莫兮君真的很想抬头看看面前人是什么反应，可他却知道，真要抬头或许就不舍得他走了，攥紧着双拳头，一直忍耐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院子里响起一道轻笑，“我不走了。”
莫兮君猛地抬头，“为何？”
泽二没马上回答，而是坐起身，然后持起男子的手，五指交叉握得紧紧的，他笑道：“不想走就不走，你要撵我我也不走。”
傻子，他哪里听不出莫兮君的言不由衷，会愿意放手让他离开，定是有些莫兮君无法掌控的事发生。
所以，他更不想走，他得留下来，哪怕真出了什么事，在最后的关头，他也希望能与莫兮君手握着手。

第87章
带着伤感的事时不时发生着，如果有人注意，会发现京城里有不少人家中都悄悄的离开，可硬要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谁都不清楚，连点风吹草动的消息都没。
北淳之找到一起商议的人不多，都是些嘴上紧的人，到底在商议着什么，又打算怎么做，除了他们关在房门里的几人外，其他人都不知道。
包括黎白。
黎白是真觉得越来越奇怪，明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可怎么看着和原先没多大的区别，在某一日他是真的忍耐不住。
躺在大骗子怀里的他突然坐起身，对着他道：“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做呀？为何不告诉，我还可以给你们帮帮忙呀。”
脑子不够用他承认，可武力这点，他很厉害的好嘛，就算比不过君施，那也绝对强过鸡兄，在这里他排不上第一，当个第二是毫无压力的。
这么厉害的他，大骗子居然放着不要，过分了有没有。
北淳之拉着他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头慢慢捏着玩着，弄得黎白痒得很，不但手指痒，心里也跟着痒。
黎白将手抽了回来，特别的严肃的道：“我和你说正经事！”
北淳之好笑，“朕哪里不正经了？”
黎白没说话，只是视线慢慢的偏移，落在了某一处，瞧瞧这么精神，哪里正经了，当他还是不经事的傻狐狸呢？
黎白瞧得正大光明，北淳之反而有些不自在了，他拉起被褥，稍微的遮了遮。
黎白‘嘁’了一声，“又不是没看过，遮什么呢。”
北淳之跟着坐起身，他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脸包，无奈的道：“偶尔遮一遮才有新鲜感。”
黎白挑眉，想想也确实如此。
不对，他伸手将大骗子的手拉下，不乐意的道：“我和你谈正经事，你又把我拐到不正经的地方！”
北淳之轻笑，“好好，朕什么都不说，由你来说。”
黎白才不上当呢，“我就是要你说，你不说谁来回答我呀？”
“嗯。”北淳之点了点头，夸奖：“不错，变聪明了。”
黎白瞬间得意，他骄傲的晃着脑袋，“那是，我跟你讲，虽然下山的时候是小白了些，可我现在……不对！你又拐我！”
黎白鼓着腮帮子，快要气炸了。
北淳之闷笑两声，不过笑着笑着，就有些笑不出来了，只见少年嘴角一垮，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怎么了？”
黎白嗦了嗦鼻子，可怜巴巴的哼哼，“其实我知道，肯定是太过艰难，你才会故意转移话题的，可大骗子，你怕我担心，又怎么不想想其实我也担心你呢。”
北淳之叹气，伸手搂住少年，“是朕想差了。”
靠在大骗子肩膀的黎白又哼唧几声，不过脸上却显露出得意的神情，戏本里的肉麻话果然有用，虽然说得时候自己都忍不住打了冷颤，可效果还是很好的呀。
反之，靠着的黎白也没看到北淳之脸上的笑意。
聪明如他，又哪里看不出少年的心思，不过也是跟着逗趣一番罢了。
不过，北淳之还是缓声说起，“这件事确实有些难，一个不好，不说我们就是整个江山都完了。”
“我就知道会这么难，那你们想好了法子吗？”
北淳之道：“多亏了君施，有了一些眉目。”
黎白将他推开了些，“那我呢？要不要我做些什么？”
北淳之揉了揉他的脑袋，“暂时不需要，真需要的时候，朕绝对告诉你。”
“那好吧。”黎白嘟嘴，天下第二居然没人需要，有那么一些些打击呢。
而这时，北淳之问道：“弥生有个回溯盘你知道吗？”
黎白点头，“知道呀，神神秘秘的，弄得鸡兄一直在发愁呢。”
如果不是回溯盘迁出一个两个三个分.神的事，鸡兄也不至于这么苦恼，还有之前在酒楼莫开济的那个故事，鸡兄听过之后，待在哪里久久无言，最后一直耗到了入夜还没回神，还是他实在等不了，将鸡兄给扛回去。
“朕想看看。”
黎白不解，“你要来干嘛？你又没分裂。”
北淳之伸着的手慢慢落下，落在少年的眉毛处，他道：“回溯盘还有一个能耐，就是能看到过往的记忆，朕虽然能记起一些片段的记忆，可还是不能完整的想起与你相遇的那段回忆。”
“是要看看在丰青山的日子吗？”黎白瞬间来了兴趣，他也想和大骗子重温下，“那便找他们借下回溯盘吧，那可是我们的初次见面呢。”
黎白尤为的兴奋，他突然想起，其实不该叫‘大骗子’为‘大骗子’了，毕竟他是记不起，而不是故意为之。
当下决定，等大骗子想起后，就叫他‘北北’？‘淳淳’？‘之之’？
等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插进来了。
‘之之’？不就是妖崽子时常叫的么，‘吱吱吱吱吱吱。’
真是一个音调了。
黎白晃了晃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继续先前的话题，“不过回溯盘好像不在弥生那，而是在君施那里。”
“军师？”
黎白点了点头，神秘兮兮的道：“你可千万别得罪他，他又厉害又阴险呢，咱可打不过。”
如果是其他人欺负大骗子，他还能撸起袖子就上，可君施不行，他打不过呀。
“朕知晓了，明日便寻他问一问。”北淳之点了点头，君施是真的有很多米米，不过君施没打算主动说，而他也没打算去问，只要借着君施的力量渡过这次难关就行。
不在多想，北淳之看着面前的少年，眼神里带着深色，他勾唇道：“夜深了。”
黎白瞬间反应过来，眼睛徒然发亮，“我懂，咱们该睡觉了！”
北淳之忍不住发笑，“怎么睡？”
“当然是睁开眼睛睡呀！”黎白想都不想直接道，他才不要真闭着眼睛睡觉呢，现在还早，还能玩玩其他的。
话音落下，黎白向前一扑，就将身前的人扑在了床榻上。
好一阵摩.挲纠缠后，整个身子都软乎乎的，被身.下的人一翻，压在了床榻之上。
……
接下的日子，平静到不可思议，超会上更是和平得很，没有天灾没有人祸，和和气气的极为诡异。
总有一种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的感觉。
北淳之知晓回溯盘在君施那后，便寻了一个机会将他叫入皇宫。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会占卜，还是说完全属于猜测，君施这次进宫，手中还真带了一样东西。
北淳之打量了一番，问道：“这就是回溯盘？”
很普普通通的一个铁盘，如果不是在君施手中，他真猜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君施将回溯盘放在一旁的案桌上，点了点头。
北淳之没直接上手，他问道：“你为何知晓朕会要？”
君施没回，而是两手插进袖兜中，一副有些冷的样子，如果单看他的模样，还真看不出为何黎白会那么的惧怕，毕竟此人身子单薄，连站都有些站不稳，像是一阵风就能将人吹到一般。
君施慢悠悠的道：“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不？”
北淳之哪里会知晓，不过也能往深处稍微猜一猜，“黎白曾经说过这是能让灵魂分裂的神物，不过最早用的人应该不是他们，而是另外一个人吧。”
说道这里，他微微一愣，“或者说，是另外一个仙人？”
君施咧嘴，“有点意思。”
北淳之挑眉，说出了一个名字，“况後？”
君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那你要不要再猜猜，他用这个是做甚？”
北淳之站起身，他走到回溯盘附近，没有伸手去触碰，而是垂眸望着，他觉得这东西蛮有意思的，不过并没有继续往下猜的心思。
君施也是看了出来，他挺遗憾的道：“算了，你还是这么的无趣。”
北淳之瞟了他一眼，“其实朕也挺好奇，你有这个能耐，为何要入宫为朕部下？”
天下第一人，却甘愿称他为帝，如果君施真想，那是拉下他的这个皇帝，亲自登上皇位的可能都有，甚至是极大的几率。
可君施却愿意跪拜他，这点岂不是更加的有趣。
君施双手抱拳，漫不经心的道：“臣敬仰陛下而已。”
北淳之冷哼一声，他信才怪。
君施跟着笑了一声，这话他自己也不信，他伸手指了指案桌上，“陛下要是想知道，可以问问它。”
北淳之没做声。
君施继续说，“陛下应该还记得，臣先前说过，想要躲过这次劫难有一线生机，而这一线生机就在此物身上。”
这次，北淳之还是没说话。
他其实猜测到了一些，回溯盘既然能使得灵魂分裂，那既然有第一次肯定也有第二次，是不是很有可能，在分裂出泽二和元裘之前，此物被什么人用过？
为什么君施甘愿跪拜他？
为什么时不时闪过的一些记忆？
以及，身边的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牵连，这些是不是因果的牵绊？
他不信有这么多的巧合，那便是有意为之吧。
或许有些犹豫，可这一息北淳之伸出了手，用着极其缓慢的速度，慢慢的落在了回溯盘上。
只见亮光一闪，被亮光笼罩的两人之中，发出了一声叹息。
以及君施带着轻笑，还夹杂些许激动的一句话。
“好久不见，况後。”

第88章
亮光退却，宫殿中仍旧是站着两人，唯独有些变化的，就是搁在案桌上的回溯盘，在盘子的中心处，有些裂痕。
站在旁边的北淳之还是原先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他伸手摸着回溯盘的裂痕，道：“回溯盘就快破裂，还不打算给你徒弟带去？”
君施笑着，嘴角的幅度上浮的很大，显然他此时的心情很好，“不急，那小子没你有魄力，拖来拖去还不知道要耽搁到何时。”
说完，他上前瞧着面前的人，打趣道：“哟哟，瞧瞧人家用回溯盘能分裂出三种不同的性格，你就厉害了，自始至终都是副死人脸。”
北淳之挑眉，“你有意见？”
君施赶紧摆手，“我可不敢。”
北淳之将回溯盘往他怀里一扔，然后看他一直没反应，开口道：“还不打算走？”
君施撇嘴点头，“走走走，不耽误你和家里的傻狐狸相亲相爱了。”
说完，飞身一闪的离开，像是害怕被追赶到挨揍。
待人离开，宫殿里只剩下北淳之一人，他站在案桌前，望着窗外，面上缓缓的露出了笑意。
没过多久，他轻声道：“还不出来？”
声音落下，只见窗台外多出一道少年的身影，少年眼里带着怯意，没敢开口亦没翻身进屋。
北淳之好笑，他伸出手来，“过来。”
黎白翻身，以前是直接踩着价值不菲的案桌再跳下去，这次脚尖刚刚落在上面，他就赶紧的缩回脚，等落了地还拿着袖摆擦了擦刚才脚尖站过的地方。
这番动作，那叫一个小心翼翼，和以往张扬的模样是完全不同。
北淳之凑上前，他什么话都没说，而是俯身上前在少年的额头上轻轻碰了碰，“我还是我，是你心中的那个‘大骗子’。”
所以，无需害怕无需小心翼翼，他还是那个他，是那个将少年紧紧护在心中的那个他。
仅仅一个轻轻的吻，黎白提着的心立马消散，双眼也跟着亮了起来。
“原来，你就是仙人呀。”
在刚才，黎白一直待在窗户外，前面还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两人到底在说什么，可君施说的那句话，他就是在傻也知晓里面的意思。
原来，大骗子就是仙人，那个救下他、教过他、养过他的仙人。
黎白瞪大着眼睛，他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眼前人，恨不得将每一处都刻在眼底，“可你和仙人长得也不像。”
北淳之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包，“哪里不像？”
黎白说不出哪里不像，不过他笑了笑，道：“哪里不像不知道，不过你们都一样的帅！”
一个第一帅一个第二帅，现在两个都是他的！啊啊啊，有种想要激动的大叫。
突然，黎白有些好奇的问：“泽二和元裘被分成两份，那你会不会也是这样？”
别到时候又冒出第三个大骗子，那他就有些头疼了。
“我与他们不同。”北淳之的手没放下，仍旧轻轻捏着不放手，他分心的道：“我是遗忘了记忆，投胎转世，泽二他们不同，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独特的性格。”
所以，想要融合在一起，很难。
黎白摇了摇头，“就没懂。”
北淳之笑着给他解释，“你只要知道他们是独特的就好。”
黎白这下懂了，而且很肯定的点着头，在他心里，泽二和元裘再加上鸡兄都是很独特的。
突然，黎白伸手紧紧的抓着大骗子的手，带着一丝的慌乱道：“那你不会又舍身救已吧？”
可千万不要，别到时候又要失去记忆转世投胎，那他得去哪里找大骗子啊，万一一个不好，转世的大骗子娶了别人生了孩子，那他不就是被始乱终弃，还被抛夫弃子了么？
想想就心酸，黎白嗦了嗦鼻子道：“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北淳之轻微的摇了摇头，给了一个承诺。
其实就算少年不说，他也不会如以前那么做，以前的他没了私心，将天下世人都放在心里，可现在不同了。
他心里的有了位置，再也装不下世人。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了人，所以他仍旧会尽一切办法阻止这次的灾难，他必须护着少年，陪伴在他身边长长久久。
一人一妖黏糊了一会，直到黎白的肚子开始叫唤起来才松开，少年摸着肚子，他灿烂一笑：“我本来就是想找你一起去吃饭的。”
北淳之持起他的手，“现在去吧。”
手掌牵着手掌，朝着外面走去。
一路上，黎白有好多想说的，他也没憋着自己，有什么想问的就开口直接问，反正他身边的人都会给他一个解答。
其实这也算是一个依靠吧。
……
回溯盘使用后，在大多数人当中并没有感觉到和以往有什么不同，可其中一部分还是能察觉。
尤其是君施的态度，明眼的人都看出，此时的君施虽与以往一般都是一副孱弱的吊儿郎当模样，整个人显得极为的慵懒。
然而现在，慵懒还是那个慵懒劲，可从他的话里还是能听出一丝的恭敬。
再有的就是陛下的武力值。
祖周等人惊讶的发现，什么时候陛下居然能飞了？！老天，不止会飞还能轻飘飘的一挥就将一棵巨大的数给击倒。
是打敌人吗？自然不是的。
飞，是因为小皇子爬上了宫中最高的树上，陛下虽然没表露出担心的神色，可直接一闪身就凭空出现在空中将小皇子给抱下来。
再来为什么要把树给折了？这事还得从小皇子说起。
他们家的小皇子最喜欢的就是爬树，宫中大把的矮树他不喜欢，尤其是喜欢征服最高的那一棵，要是无事还好，有那么一次小皇子脚下一滑，虽说最后没出什么事，可也是将周边的人吓到。
陛下不舍得教训小皇子，所以就将那棵高树给灭了。
由此，小皇子瞧着陛下出得那一手，愣是乖巧了几天，还整日嗲声嗲气的，只知道在陛下面前撒娇。
就比如现在。
小皇子窝在陛下的臂弯处，前肢抱着陛下的手放在肚子上，嗲嗲的一声响起，显然是让他给揉揉肚肚。
北淳之轻轻揉着，然后对下面的人道，“如要修补结境只存在一线生机，也不知道要用多少人的生命才能填补好这个窟窿。”
当然，如果用这个法子能填补好，那也不亏了，可要是还不行呢？
宫殿里的人都很是寂静，气氛也显得格外的沉重，可他们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拼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要是不拼那就是全军覆没。
沉重的气氛中，突然响起了嗲嗲的叫声，妖崽子甩着又大又蓬松的尾巴，示意着父亲赶紧揉揉。
北淳之没丝毫犹豫，就上手了。
君施瞧着，忍不住勾起了一丝笑意，以前的况後太冷清了，仙气十足不假却少了些人气味，现在不同了，瞧瞧这宠孩子的劲，指不准以后宠出个小祖宗呢。
“你笑什么呢？”
祖周凑过来，压低声量问着。
君施瞟了他一眼，“你管我。”
祖周委屈巴拉的，眼里带着控诉，之前骗他的事还没找军师计较呢，现在还凶他，真真……算了，再生气也奈何不了他。
君施轻笑，不过笑意很浅，没多久就被压了下去，他上前迈了一步，开口道：“陛下，其实您并不主张修补结境吧。”
这话一说，宫殿里站得人都望了过来。
“不修补？等着这个天地崩塌？”
“与其等着，倒不如拼一拼，我死了无所谓，还能为其他人拼出一条道来。”
“就是，我愿意做第一个冲上去的人！”
一声接着一声，而这时莫兮君开了口：“军师曾说过，百年之内结境就差点破掉，被一仙人修补过后才得以平复，以仙人的力量也不过就保存了几十年的时间，换做我们就算竭尽所能怕也护不了多久。”
也就是说，这次就算牺牲无数人争取下来，在不久之后还会再次遭遇一次，下次还能幸运的修补好，那下下次、下下下次呢？
这就相当于一个无底洞，需要无数人用命去填。
宫殿中的人都理会到这个意思，个个都沉默了，直到君施开口打破了宫殿中的寂静，“陛下，您的意思了？”
北淳之轻柔着拍着妖崽子的背哄着他入睡，轻飘飘说了四个字：“堵不如疏。”
结境不是衣裳，缝缝补补还能接着用。
既然补不好，那就撕开吧。
其他人听着还有些回不过神，倒是君施一脸惊喜的道：“你终于愿意了？原先跟你说，你不听，一意孤行要用自己去填窟窿，怎么现在想明白了？”
北淳之冷哼，也不在说话，而是继续呵护着臂弯里的小家伙。
“堵不如疏？陛下的意思，是将结境撕开？”莫兮君疑惑的道。
祖周更不解了，“可要将结境撕开，连通另外两个天地，咱们这里不就会崩塌掉吗？”
“傻子，如果是被两个天地挤压，自然会被挤压到破碎。”君施越说越激动，难得看到他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润，“可如果只是掀开一面的结境，与其中的一个世界融合在一块，那不就行了？”
办法其实很简单，说白了，就是不在是一个独立的天地，而选择去依附另外一个天地，两者融合在一块。
换个说话，现在的处境就是一对一对一，三方鼎立。
而况後的提议，就变成了二对一。
其实早在几十年之前，他就提议过用这个法子，可况後这个愣子宁愿牺牲自己去填那个窟窿也不愿意选择这个方法。
为什么呢？
君施现在都还记得况後是怎么说的，他说两个天地合在一块，这面天地怎么都会吃亏。
另外两面，一个以修行为主，另外一个妖魔遍地，不管是哪一个，人类都处在弱势的那一方，想要再过上这种和平的生活是绝对不可能。
所以他甘愿为了这短暂的和平去拼一拼。
君施记得他当时是怎么反应，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啐了一口，说况後有仙气不假，可就是太仙、仙到圣母的那种程度。
可现在，他瞅着龙椅上的人，垂着眼眸哄着妖崽子入睡，仿佛结境以及整个天下都没有怀里的妖崽子来的重要。
这样的人，才足够真实。
“军师，你是否知晓那方天地的情况？”莫兮君问着，如果真如陛下所言的堵不如疏，细想想也确实是个好法子。
说得难听一些，如果结境补不上整个天地崩塌，他们所有人都会死。
可如果融合到其他的天地，哪怕最后的生活不如现在来的和平，可好歹，他们不会全部死绝，总有生存下来的可能。
这不是莫兮君一人的想法，而是宫殿中不少人共同想到的，所以当莫兮君问出来后，不少人都好奇的望着君施等待着他的回复。
“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仙人的世界呗，凭一人之力飞天下地、翻云覆海，都不是难事。”
众人倒吸一口气。
君施来了些恶趣味，“当然，以一人一掌就能将整个京城给灭了。”
“……”众人从惊愕到沉默，这么厉害的人，他们就是靠人的数量都不一定能战胜吧。
本想着如果真打起来，他们以百敌一不行，那就以千敌一。
可现在看来，被说千，就是万、十万都不可能啊。
皇位上的人轻轻一哼，君施也不好再逗弄这群糙汉子，开口道：“当然，能有这个本事的人也是屈指可数，再说了，咱们不还是有陛下么，以他的身份行事，虽说不能让所有人忌惮，可也能给予庇护，等灵气复苏，你们再修行壮大，都是时间问题罢了。”
说完，他微微顿了顿，多加了一句：“不过在壮大之前，都缩着脖子装鹌鹑，在那个世界杀了人，不讲律法只论谁得来头大拳头硬。”
接下来的时间，都是君施在说，其他人静静的听着。
从他们的表情上，能看出有担忧有害怕，可同样的，也有激动和向往。
一直说到入了夜，臂弯里的妖崽子动了动身子，悠悠转醒，伸着四肢撑了个懒腰，然后捧着肚子撒娇要吃的。
北淳之想都不想，直接道：“今日就到这里，明日再会。”
“……”没说够的君施。
“……”没听够的大伙。
算了算了，谁让他是大佬，他们也只能听着。

第89章 （正文完）
大佬都开口赶人，他们就是再不乐意那也只能走。
一众人齐声告退，声音说得特别小，就怕吓到小皇子，真要吓到陛下准不会给他们好眼色看。
等人都走完，君施还留在远处，北淳之瞪着他，觉得这家伙是越来越不会看眼色了。
君施哪里是不会看，他是不想看，扬眉一笑道：“陛下赏口饭吃呗？”
北淳之无情拒绝，“不。”
“别拒绝的这么快。”君施撇嘴，他道：“你总得让我把话说完不是，说不准臣能为了这顿饭拿出一个好东西呢。”
北淳之望着他，嘴角上浮，“你当朕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好东西？”
“哦？”君施其实并不觉得意外，他与况後可是几千年的好友，彼此身上有些什么宝贝还真知晓一二。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况後知道居然不开口找他要，“怎么？脸皮拉不下来，就不打算向我开口？”
北淳之没理会他，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君施叹气，但凡跟另外一个人给东西，那人定是会千恩万谢，可偏偏况後这家伙，还得他求着供奉。
算了，供奉就供奉吧，反正这段晚膳他是一定要吃到肚子里。
黎白早早就等在饭桌前，见到进来的人，他赶紧着招手，“快快快，烤鸡刚上，再不吃就凉了。”
话音刚落，君施就发现北淳之迈着的步子大了些，刚才还以为是为了不让妖崽子饿肚子才走得这么快，现在看来其实还是为了黎白这只傻狐狸啊。
落了座，黎白就拿着筷子吃了起来，妖崽子跳到桌面，他‘吱吱’的直唤，挥着前爪示意爹爹吃慢点，不要抢他的食物。
黎白手上动作不变，只是打趣道：“谁让你没手，和我抢不到。”
妖崽子气得颈项边的毛发都炸开了。
好在北淳之给他顺了顺毛，没真让妖崽子气炸，还替他夹了满满一碗的鸡肉以及一个鸡大腿。
一旁的君施瞧见，乐呵的道：“陛下你还不打算开口？我这里可是有妖崽子化身的好东西，只要你开口我就给你。”
化了身变了人形，不就能跟黎白抢食物了么。
哪里知道，本以为最乐意的妖崽子使劲甩了甩头，连鸡肉都顾不上吃了，使劲甩着脑袋，一顿‘吱吱吱’乱叫。
那叫声，怎么听都不像是惊喜的意思。
君施耳朵都快被叫聋了，他奇怪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黎白一边吃着一边带着骄傲的道：“你知道我儿子是啥不？”
“妖崽子？”
黎白对着他翻了个白眼，“那可是神兽腓腓，神兽和两脚怪，你说哪个瞧着神气？”
“……”君施头带黑线，什么鬼两脚怪？
黎白给了儿子一个大拇指，夸赞道：“那当然是神兽腓腓神气呀。”
妖崽子挺胸昂头，那模样要多自豪有多自豪，瞧着就威风凛凛，当然这得忽略妖崽子嘴巴下的一圈油渍。
这下，君施总算是明白为何况後不开口了，敢情是妖崽子瞧不上啊，他就说嘛，难得遇到况後这么在意的，明明知道他这里有能化形的宝贝却一直不开口呢。
亏他还一直等着盼着，就等着况後来求他……
瞬间，君施就觉得这段饭食有些难以下咽。
黎白可不管突然拉耸肩膀的某人，而是问着大骗子今天商议的事，北淳之没瞒着，将‘堵不如疏’的事说了出来。
黎白听得眼睛都冒着亮光，“那撕开的话，是不是就不用有人牺牲了？”
北淳之想了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黎白一听，脸上就变得有些古怪，“既然撕开就不用牺牲，那原先你干嘛要去送死？”
“噗……”
北淳之还文未回答，君施就有些忍不住喷笑出来，他早就想用这话去埋汰况後了，只是没黎白这么有胆子。
将头一埋，安静着吃着饭，然后竖起耳朵等着况後的回答。
北淳之静了一会儿，他道：“或许是因为，如果我不这样做，就见不到你了。”
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吧。
黎白一听，有些阴阳怪气的道：“还真是啊，那你送死简直做得太对了。”
“噗……”君施再一次忍不住喷笑。
黎白一脸嫌弃的望着他，“你喷得到处都是口水啦。”
君施举手，“不会有下次。”
黎白哼哼两声，然后继续对着大骗子，又是一阵阴阳怪气的道：“那或许你再送死一次，又能遇到第二个我呢，要不你再试试？”
北淳之有些头疼，他伸手去碰少年的手，轻缓的道：“我再也不会了。”
黎白嘟嘴赏了他一个白眼。
虽然吧，他们现在是能在一起，可他还是好心疼的，一想到他们在一起的代价是一次送死的因果牵绊，他就觉得有些难受。
当然，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吧。
事前不知道或许难说，可如果真知道，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会选择这么做。
所以，哪怕黎白也不在这个话题纠结下去，而是好奇的问道：“那我们是要去修行界还是妖魔界？”
北淳之很随意的道：“你想去哪都行。”
不管是哪个界面，他都能护住少年与妖崽子。
黎白蛮好奇的，两个界面他都没去过，现在要他选还真不知道怎么选，“那你去过吗？和我说说这两个地方有什么好玩的。”
北淳之细细想了想，还真说不出所以然来。
君施搭话，“他哪里会关注有什么好玩的，倒不如我来说。”
黎白期待的等着。
君施想了想，其实他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好玩的地方应该都差不多吧。”
黎白失望，“就这样？”
“也不算，修行界其实与这里差不多，无非就是天上时不时有飞行的人，再来普通人没多大的权势，都得仰仗修行人。”
也就是这里的人过去了，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都将是最低端的人，前期的日子绝对是不好过的。
这也是为何况後要‘送死’的原因。
“那妖魔界呢？”黎白问着，他其实对这个地方还是蛮感兴趣的，毕竟他也是妖怪。
君施想了想，道：“那边的天是黑的，永无止境的黑，始终都未有光明。”
而且，黑的不单单是天。
为何是妖魔界，人又去了哪里？自然是没了人，可为何没了人？那这个问题就得好好深思了。
黎白一听，赶紧摇头，“那还是别去这里了，要是去了岂不是都晒不到太阳？”
想想就觉得可怕，窝在枝头上晒太阳多舒服啊，而且黑蒙蒙的也好压抑，活得久了迟早会受不了。
北淳之见他停下筷子，给他加了些虾仁，“行，你说不去就不去，现在赶紧吃饭。”
黎白不是太想吃，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呢，“那我们要怎么过去？”
北淳之回答，“很简单。”
君施跟着道，“一块布容易撕开吗？结境就更布一样，堵起来费事，撕开再简单不过。”
难得是另外一件事。
在隔□□会后，北淳之又将昨日商议的人留下，这次主要是商议融合之后的事。
两界之间的选择其实根本不需要犹豫，现在该发愁的是如何给世人传这个消息。
今日，宫殿里的人又商议到很晚，等人走出来，祖周问着身边人：“你打算何时动身？”
莫兮君望着夕阳，他浅笑道：“越快越好。”
祖周瞧着他这幅模样有些羡慕了，一看就知道上路绝对不是他一人，身边肯定有个伴，不像他，军师弃他而去，想想就觉得可怜。
莫兮君没直接回到府邸，而是一路朝着小宅子而去，到了地方，他大步迈入，看到房间里在看话本的人时，他道：“我们走吧！”
泽二有些莫名其妙，“去哪？”
“你不是说了么，想游遍山河，我同你一道。”莫兮君带着些激动，恨不得马上就出发，“你收拾些行礼，我们明日便走。”
泽二一脸懵，“你……你不会是犯了什么事，要逃吧？”
莫兮君不答，而是走到他身前，俯身问道：“那你跟我走吗？”
“走啊。”泽二没犹豫，带着浅笑的道：“现在走都行。”
……
莫兮君与泽二‘远走高飞’，黎白是隔了两日才知晓，把他气得不行，不断在埋怨着：“说走就走，居然都不和我告别，这让我怎么告诉他要是朋友有趣的物什要给我带回来当礼物呢？”
元裘好笑，替黎白倒了些茶水，他道：“说起来，我挺羡慕他的。”
能让莫大人甘愿选择一件苦差事，为得就是带着泽二游遍山河。
黎白单手撑着下巴，“我也羡慕呀。”
公差游走山河，费用自个一点都不出，全花国库里的银子，想想就美。
姬泽元剥着花生，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莫兮君往南、祖周往北，就是告诉世人结境的事？”
黎白点头，“昨日京城已经贴了告示，你难道没发现城里的人都议论纷纷么。”
有慌的有怕的，还有期待的。
如果不是有兵差在，怕都会闹起来，所以宣告世人这种差事，还真是吃力不讨好。
姬泽元歪了歪头，京城内已经贴了告示？他就说呢，怎么今日进皇宫的路上怎么那么堵，堵到他没耐心学着狐狸一样翻墙进来的。
黎白打量着他，“我发现你有些不对劲啊。”
姬泽元挑眉，“难不成又帅了些？”
“呸呸呸。”黎白啐了几声，“你是没发现，你眼下有多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熊猫精怪呢。”
元裘替他也倒了杯茶水，“你瞧着确实有些精神不济，要不要歇会？”
姬泽元摇头，在哪都歇不了，还不如待在这里和他们聊聊天。
黎白瞅了他一眼，“你还在想莫开济跟你说的故事？”
元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溅出落在手背上，他赶紧放下拿着帕子擦拭掉，垂头着眼眸遮掩住刚才的失态。
元裘这番动作两妖哪里没看到，只是没想深追罢了。
姬泽元回着黎白的话，“哪里会不想。”
其实他不傻，一次两次再这么多次下来，虽然每一次听到的故事都是断断续续，摸不着头脑，可要是连在一块也能大概摸清事实。
泽二和元裘。
莫兮君和莫开济。
再有就是他和弥生。
真真是冤孽啊。
姬泽元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到的一根树杈，插着树叶在玩，他道：“反正我是不打算记起原来的事，既然在我记忆里是属于我朋友的经历，那就是我朋友的，谁都不能替我改变。”
之前的恩怨情仇他是一点都不想回忆起来，现在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姬泽元说到做到，接下来的整整半年，他都未提起这件事，照常赚他的大钱做他的好事，本想着也不在理会弥生这个秃驴，但就是忍耐不住，还替他在千夏寺捐了几个金佛。
日子一天天的过，而这半年来整个天下的百姓都惊愕了。
从京城开始，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有朝廷的人带着人马传递着消息，对于百姓来讲哪里会不震惊。
半年的时间，这个消息足够传遍整个大陆，而四方传递消息的朝廷人马，也朝着京城赶回来。
这一日，黎白抱着妖崽子坐在花园，一大一小望着天空一直在发呆。
北淳之走上前，他问道：“在看什么？”
黎白指着天空的一处，他道：“你瞧，裂开了。”
在蔚蓝的天空上，有一道细长的黑印，就想是被尖锐的爪子划开一样，他问道：“还多久？”
北淳之望着，“快了。”
黎白深吸一口气，一直知道有那么一日，可真要到了，他还是有些激动啊，他问道：“也不知道在哪里的日子会是怎么样。”
北淳之从他怀里将妖崽子抱在臂弯处，另外一只手搂着他，“等到了那边，我带你回家。”
“回家？”
北淳之点了点头，“我们的家。”
有他、有少年，还有一只活泼爱闹腾的妖崽子。
北淳之突然想着，等回去之前他得将家里的高树都砍了，毕竟家里有两个爱爬高树的父子，得看紧点才是。
同时，北淳之更加期待着以后的日子。
从两面天地融合之后，他们将不是百年的陪伴，而是千年万年的执子之手，足够令人期待着。

第90章 番外一：百年后
京城仍旧是那个京城，百姓安居乐业，街道上仍旧热火朝天，似乎与百年前没什么变化。
不对，变化还是有，街道上多了些打扮带着仙气拿着兵器的男女，头顶上更是时不时有道影子闪过。
有人的，也有飞禽。
在某条巷子里的一家馄饨铺，安大招呼着，“客官您要来些什么？”
“两大碗馄饨。”坐下的少年又补充了一句，“要大大的一碗。”
“来嘞！”安大爽快的应了一声，下馄饨的时候还多下了几个，盛起来真的是满满的一大碗。
他将两碗馄饨端过去，“这是您两位的。”
少年接过同桌男子递过来的勺子，也不怕烫，直接吃到嘴里，惊呼道：“还是和以前一个味道。”
安大咧嘴一笑，带着自豪：“那是，我家的馄饨铺子可是开了有上百年的时日，以前的皇帝那也是专门来尝过呢。”
这话一说，旁边就响起了“准吹牛，皇帝哪里会瞧上这东西。”
“还真不是吹牛，我小时听爷爷说过，安家的馄饨特出名，让百年前的皇帝经常带着大臣来吃。”
接下来的时间，周边的人到处都在讨论着到底有没有皇帝吃过安家的馄饨。
桌面上的少年一边瞧着热闹，一边吃着，两不耽误。
旁边的男子有些无奈，替他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汤汁，“好好吃。”
少年不甚在意，他乐呵小声道：“北北，他们在说你呢。”
北北亦是北淳之，突然有些怀念‘大骗子’这个爱称，他道：“不也有你么。”
‘皇帝带着大臣’，其实每一次都是大臣带着皇帝。
这两个光顾安家馄饨铺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北淳之和黎白，在两面天地融合之后，引来了不少轰动。
修行界的人纷纷感到好奇，飞身来瞅瞅这群没啥见识的‘土鳖’，将他们是当猴子来看。
其中没什么坏心思的，当然也有不怀好意的。
结境融合后的十年，在他们大地的边境上发生了不少战斗，好在北淳之与君施两人一起压制住所有打主意的修行人。
这方天地并未被挖掘，灵气亦不充足，又有两个大靠山在，尝试许多次都未尝到便宜，慢慢的也就没什么人想攻下这片地方。
接下来的三十年，修身养息，又培育着自己人渐渐发展。
一直到第五十年，北淳之带着他离开回家了。
又过了五十年，他们重来故土，还真别说，感觉挺清奇的，尤其是安家的馄饨，虽然安老爷子不在了，可他的厨艺还是一直流传到现在，吃起来特别的美味，和以往不差分毫。
黎白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肚子饱不饱暂且不说，但肯定是没吃够的。
北淳之拿出手帕给他擦嘴，道：“等会儿还要去尝尝别的，你要喜欢我们过两日再来。”
“行吧。”黎白说得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的站了起来。
北淳之付了钱，带着少年离开，刚走了几步，两人同时回身望向馄饨铺子。
他们怎么忘记了一件事呢。
妖崽子千叮嘱万嘱咐，嚷嚷着他们一定要给他带一大碗馄饨回去，不然就闹着要上树，结果他们两个当爹的，吃了后还真就忘记了。
不过好在，想起来还算及时，还是能挽救的。
打包了两大碗的馄饨，北淳之直接放进了储藏戒当中，这样不管什么时候拿出来，都能吃到一碗热乎乎的馄饨。
打包完馄饨，两个又去了其他地方闲逛，最后吃得肚子都快撑起来，才回到了皇宫内。
仍旧是翻高墙进皇宫的法子，一路来到了宫殿中。
坐在皇位上的一个中年男人见到两人，面上没有任何惊讶的神情，反而是大声喊着：“皇兄！您总算是回来了！”
此时的中年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百年之前的萧王，现在也是萧皇。
萧皇很委屈，萧皇很想哭，当年见皇兄退位，自家小妖侄不愿意接位，如是继承皇位的人就变成了他。
那时候他高兴的要命，莫名其妙得了皇位，那就是九五之尊，人人都得跪拜敬仰他呀。
可现在他知道错了，跪拜的人不少，可那些修行的人哪里会给他面子，还得让他这个当皇帝的人小心翼翼的接待。
这也就算了，可他之前从不知道当皇帝会这么辛苦啊。
天还没亮就得起床上超会，每日的公文得处理到半夜才能睡，后宫中那么多漂亮的妃子他都没时间去恩宠，这种日子还没他当萧王的时候好过。
如果不是皇兄离去前叮嘱，他真想当个昏君，沉迷在酒池肉林中。
当然，日子虽然不好过，但也是有好处的。
最起码，他这个皇帝就是历史以来最长的一个，现在在位已经有大几十年，别看他现在不过中年，其实已经百来岁了，这就是皇兄看在他愿意接替皇位给他的好处。
不过……
萧皇苦巴着脸：“皇兄，这日子好难过，您能不能可怜可怜弟弟，让我也脱离苦海啊。”
黎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不错呢，再接再厉。”
北淳之站在一旁没说话，也就是和黎白一个意思。
百来岁的萧王差点没哭出来。
黎白又道：“别难过，你可以再生了孩子好好培养，以后接下你这个苦差事呀。”
至于现在的儿孙们，一个比一个没出息，还是让萧皇重生一个吧。
突然，黎白觉得蛮自豪的，瞧瞧他就一个儿子，比萧王那么一堆都来得强，果然贵在精不是贵在多啊。
突然之间有些想儿子了。
黎白不乐意和萧王继续拉扯下去，扯着北淳之就往之前的南溧园走，刚刚回来，妖崽子就怀恋这里的大树，带着四喜就往这里跑。
他们两人来的时候，妖崽子正在树杈上盘成一团，想学着小时候那样舒服的躺着，可现在身子长了些，细长的枝条根本撑不住他肥胖的身躯。
咳咳咳。
肥胖这两个次可不能当着妖崽子面前说，不然他会爆炸的。
“允白，要不我们去旁边的树枝上？”四喜瞧着树杈都快被压折，忍不住提议着，旁边的枝头虽然矮了些可够粗呀，保证压不折。
妖崽子虽然看体型不像是妖崽子，却仍旧嗲声嗲气的，“不要。”
不光说着，还亮出爪子紧紧的抓在树枝上，摆明就是不乐意下来的模样。
四喜有些无奈，只好用了个法术固定着，别真压折了，允白又得好几日闷闷不乐。
这时，妖崽子望着树下，又是嗲嗲的一声，“四四，你上来一块玩。”
已经长大成年的四喜对爬山这个小时候的游戏并不是那么喜欢，他轻笑的摇了摇头，“你玩就好。”
妖崽子不乐意，从树上跳跃下来，用大大的尾巴勾起四四的腰身，然后又带着他上树。
一人一妖上了树，然后……
成功将树杈给压折了。
黎白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拉耸着脖子，闷闷不乐的妖崽子，旁边蹲着的四喜正着急的安抚着他。
黎白瞧得好笑，“谁叫你吃那么多。”
臭崽子，一天到晚就知道跟他抢吃的，瞧瞧吃胖了吧。
妖崽子有气无力的动了动尾巴，一副萎靡的模样。
北淳之走上前，跟着半蹲而下，“父亲带了馄饨，要和四喜一块吃吗？”
“要！”
拉耸着的脖子挺直，尾巴更是一甩一甩的，特别欢喜。
黎白瞧得‘啧啧’两声，真的是记吃不记打呀，果然是他儿子，和他一个德行。
将两碗馄饨拿出来，四喜和妖崽子吃了起来。
黎白和北淳之坐在旁边，瞧着周边的环境还和以前差不多，唯一变化的是这里的人不在了。
“也不知道元裘去了哪里。”黎白单手撑着下巴，细想想已经好久没见到元裘和泽二了。
泽二现在已经处于放飞的阶段，拉着莫兮君到处跑，这些年走过的地方比他去得地方还要多，每次见面都会说哪些地方好玩哪个地方的东西好吃。
就唯独不记得给他带点土特产啥的，小气鬼！
至于元裘，他与泽二是个相反的性子，两面天地融合之后，他仍旧待在南溧园，待了足足四五十年才离开。
黎白记得，当元裘踏出皇宫的大门时，在宫门外等着一个人。
元裘待在南溧园四五十年，那人便在宫外等了四五十年，最后他们到底如何，黎白其实并不清楚。
如果说泽二和莫兮君是结伴同行，那元裘和莫开济，那是一前一后跟着，没有言语没有接触，就是一人默默的跟在身后。
有些苦酸，又有些遗憾。
黎白曾经问过北北，问他莫开济这样会高兴吗？北北给了他一个答案，他说对于莫开济这种四五十年都未见面的人来说，能在背后看着那道背影，就会觉得万幸。
这话说得有些高深莫测，他当时听着的时候并不是很懂，不够他想着如果有个他不喜欢的人一直跟着他，他一定会撸起袖子将这个人揍得半死。
可如果真有感觉，或许就愿意有个人在背后一直跟随着自己吧。
黎白到现在还是有些不理解，不过不代表他不好奇，“你说他们两都出去了那么多年，难不成还是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屁股后面跟着？”
北淳之不好奇，“或许吧。”
突然，黎白是真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就这么多年，几个好朋友也各自去了别的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上一面。
不过，黎白瞧着旁边的石桌，将自己碗里馄饨吃完的妖崽子这个时候已经盯上了四喜碗里的那些，就这么能吃的劲，不长胖才怪。
也不知道妖崽子死活不愿意化形，是不是因为知晓自己胖，人性胖着可没妖崽子胖来得可爱，圆嘟嘟的，就是做了坏事嗲声嗲气装可怜就让人责怪不起来。
看着看着，黎白真觉得这种日子也特别好，对于好友不需要时时的看上一眼，只要心里有个记挂，总有一日能相遇。
而家人不同，家人得放在眼前，一个转头就能看见，一直的相伴。
黎白觉得，他以后一定要少‘嫌弃’妖崽子吃得多，毕竟是家人嘛，要多多体谅才对。
双手搭在桌面上，黎白好奇的问道：“你会算卦么？”
北淳之轻轻点了点头。
黎白赶紧道：“那你算算，咱们家崽崽以后能生几个？要扩大家庭成员的重任可得交到他身上。”
北淳之扬眉，带着些沉默。
黎白追问：“算不到吗？”
那要不以后见到弥生，让他给算算？
北淳之轻微摇头，眼神里带着深意：“我只是觉得，与其等允白长大后，倒不如靠我们多努力。”
黎白眼睛一亮。
对哦，靠妖崽崽还不如靠他们自己呢。
顿时摩拳擦掌，为着家族奋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