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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来
作者：东北北
内容简介
 男朋友失忆怎么办？当然是打到他想起来啊 *失忆之后又失忆的狗血失忆梗 *后期追妻火葬场 安庚这辈子最后悔的瞬间就是在见到倒在草丛中受伤的李墨西时没有直接转身就走，而是手贱地拨了报警电话。 他怎么都没想到，从这一刻起，自己的一生都将会和眼前这个人纠缠至死。 失忆的李墨西住进了安庚的家，穿了他的衣服，吃了他的饭，还睡了他的人。 就在安庚以为自己会跟身边这条粘人的大狗就这么磕磕绊绊走下去时，有一天大狗突然醒了。 醒了的大狗不再是大狗，而是变成了一头狼。 如果说李墨西第一次失忆，安庚认为这是上天对他的赏赐，把这个大傻子送到了自己身边。 可惜李墨西的记忆并没有失去太久，很快他就又重新恢复了记忆，而失忆期间的所有事情，理所当然地也就在他脑海中消失了。 总围在安庚身边转的大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用厌恶眼神看着他的陌生人。 *CP：李墨西X安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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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虽然安庚在清晨7点的闹铃响了后就第一时间起了床，但当他走出卧室时，家中依旧空无一人。
只有餐桌上摆着的还冒着热气的早餐证明着这个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居住。
安庚甩了甩刚洗完澡还没干透的头发，冷眼扫了一眼餐桌上的早餐，从它旁边走过去，背起沙发上的书包，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下了楼，他迈腿骑上自行车，右腿一蹬，车子朝一条他从小走到大的路上冲了出去。
虽然9月的天气并没有准备好完全步入秋天，但清晨的风还是凉爽的，吹在脸上，让安庚不自禁地舒坦地眯上了眼。
“安庚！”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等等我！”
安庚并没有回头，他听着身后自行车加速的声音，算准时间地朝右转过头，刚刚好与加速赶上来的钟一对上了眼。
钟一冲他笑了一下，放缓了双脚蹬轮的速度，“怎么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今天铁定得迟到呢。”
安庚回过头，看向前方，“毕竟开学第一天，迟到的话影响不太好。”
钟一侧头看了他一眼，用惊奇的语气说：“你还怕影响不好？”
安庚没有做声，腿上加了力道，车子嗖地朝前冲去。
“哎！等等我啊！”钟一在后面不满地喊了一声，随即加速跟了上去。
到了学校，校门口已经热闹了起来，大门外的车子排成一条长龙，都是不放心开学第一天孩子们自己来学校，坚持要送他们过来的家长们。
安庚和钟一将车子停在校门外的停车棚里，熟稔地与看棚的大爷打了招呼，将车子停在它们固有的位置上。
“吃早饭没有？”将车子锁好后，钟一直起身问安庚。
安庚摇摇头，“没有。”
“我也没有，去吃煎饼吧，加蛋加肠。”钟一搂住安庚的肩膀，带着他朝卖煎饼的小摊走过去。
安庚自然没有异议，校门口这家煎饼摊他从小学吃到了初中，又从初中吃到了现在高中，见证了它是怎么从当初的三块涨到了现在的八块。
可能是开学第一天，煎饼摊的生意好到爆棚，他们排了半天队才挤到最前面。摊煎饼的大妈看到他们，咧嘴一笑，“老样子？”
“老样子。”钟一笑着说。
“好嘞。”大妈十分利索地从桶里舀出一勺面糊，迅速地摆弄了两下，一张饼就成了形。
“你们是不是该升高一了？”趁着打鸡蛋的功夫，大妈与他们闲唠嗑。
钟一点点头，“是，满打满算我们已经在这所监狱里待了9年了，还有3年的刑期，再有3年就该解放了。”
“怎么能是监狱呢，从小就在同一个学校上学多好，老师同学还有环境都是熟悉的，不用重新去适应。”大妈将已经摊好的一个煎饼递给他，然后又开始重复动作摊第二个。
钟一低头咬了一口，煎饼刚出锅十分烫，他张大嘴呼了好几口气才把这口煎饼咽下去，“有什么好的，我倒希望能换个陌生的地方让我适应适应呢，你说是不是？”说着他碰了碰旁边的安庚。
安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钟一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了？从刚刚就话这么少，罕见啊。”
“吃你的煎饼吧。”安庚说。
钟一努了努嘴，低头又咬了一口煎饼，鼓着腮帮子嚼巴。
“是不是暑假没玩够，开学了不适应啊。”大妈冲安庚笑了一下，“一看就是放两个月假把心给放野了，这一开学就难受了。”
第二个煎饼此时也出了锅，安庚接过煎饼，扫码付了钱，冲大妈说了声“谢谢”，然后拉着一旁的钟一走进校门。
刚走进校门没几步，钟一就已经狼吞虎咽地将手中的煎饼吃了干净。
“你爸妈呢？又不在家？”安庚看着他。
钟一点点头，“一个礼拜前就走了，我这一个礼拜都没吃好饭。”
他转过头问安庚，“你呢，大王早上没给你做早饭？”
“做了。”安庚面无表情。
“那你怎么还买煎饼吃？”
安庚撇了他一眼，“我饭量大不行？”
“行，特别行。”钟一才不跟他计较。
走进校园，校园中间竖着一横排又高又宽的板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学生的名字。
“去看看咱俩有没有被分到一个班。”钟一拉着安庚走过去，挤到板子前熙攘的人群里。
板子分为三大块，分别是小学部、初中部和高中部。没错，他们学校是小学初中高中一体，校园也分为三个校区。
安庚和钟一一起从小学部升到了初中部，现在又共同迈入了高中部。
“找到了！这里！高一2班！”钟一兴奋地说，“我们俩又分到一个班里了。”
在确定两人的名字后，钟一的视线没有从高一2班的名单里移开，而是细细看着，直到又看到一个名字。
陈烟火。
钟一勾了勾唇角，心满意足地拍了下安庚的后背，“真好，我们又是一个班！”
安庚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我们，指的不是我和你吧？”
钟一喜滋滋地笑着：“都一样都一样。”
陈烟火——从名字很难看出性别，虽然是比较中性的名字，但陈烟火本人长得可半点都不中性。
从初中转到这所学校后，她就一直坐拥班花、部花、校花的名号，桃花不断，追求者可以绕学校十圈。
钟一也是其身后虔诚而热烈的追求者之一。
但陈烟花就像从出生起身体里就没有荷尔蒙一样，不管追求者是热烈还是疯狂，从没一个能入她的眼，初中三年连一丁点绯闻都没传出来过。
这也让她的广大粉丝们既伤心又欣慰——伤心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欣慰自己没有机会的同时其他人也没有机会。
高中部的教学楼总共三栋，高一、二、三各占一栋。高一的教学楼又分三层，总共三十个班，1到10班为一部，11到20班为二部，21到30班为三部，各占一层。
安庚和钟一显然是一部的，教室就在一楼，很好找，走进去第二间就是。
教室里已经坐了一些人，有些是生面孔，有些则挺脸熟，都是同校升上来的，在初中、小学同班过，或者是隔壁班的。
这些人对安庚也挺眼熟的，就算不眼熟，也很耳熟。
毕竟安庚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刺头，在学校里除了不学习什么都干，气哭老师无数，令无数老师为他累折腰。
安庚和几个比较熟的打了招呼后，直接走到最后一排，挑了后门旁的座位把书包扔到桌子上，然后坐下来。
钟一站在旁边无语地看着他：“你就不打算换一个位置坐吗？从我认识你以来你就一直坐同一个位置，都不会腻吗？”
“不会。”安庚靠在椅背上，扫了钟一一眼，“你还坐第一排？”
跟安庚完全不一样，钟一从小到大一直都坐在第一排。学习成绩好是一个原因，个子矮更是一个原因。
从小他和安庚站在一起总会被嘲笑，因为安庚实在太高了，虽然现在才高一，但身高已经183了，而且看趋势可能还要再往高长。
不过可能正好到了发育期，这个暑假钟一往高窜了不少，一下从个子矮的列队升级到了个子中等列队。
钟一回头看了一眼教室，说：“我坐中间吧。”
安庚点了点头，“去吧，我趴会儿，早上起太早了，困。”
钟一无奈看了他一眼，“一会儿班主任可能就要到了，还不知道咱们的班主任是谁呢。”
安庚无所谓地趴在桌子上，一副即将入睡的模样。
钟一叹了口气，觉得安庚实在无可救药，于是也不再浪费口舌，转身去找自己的位置了。
安庚趴在桌子上很快就意识模糊了，昨天他打游戏打到快4点才睡，早上7点就起了，现在正处于严重缺觉状态。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教室霎时间安静下来，寂静得有些不寻常，安庚才缓缓抬起头来，试图寻找制造这种寂静的源头。
他抬头的视线和讲台上的人碰到了一起，瞬间他的眉头就紧皱起来，满脸的烦躁。
讲台上的人只看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对着教室里已经坐满的人说：“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你们其中不少人应该都认识我吧。”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我叫王琴，接下来的一年有劳大家关照。”
教室里虽然没有一丁点声音，但不少人心中的哀嚎已经大到整个校园都听得到。
钟一偷偷转过头看了眼最后排的安庚一眼，心中为他无限默哀的同时也为自己未来一年的高中生涯祈祷。

第2章
王琴这个大名，只要在这所学校上过学的人都听闻过，就算没上过她的课，对她的威名也都有所了解。
她的外号有很多，其中传播最广的有两个，一个是巫婆王，一个是大王。
对她怨气比较深的会叫她巫婆王，对她怨气小的则就叫她大王。
但不管叫什么，这两个名字已经将她的性格描述的淋漓尽致。
但是王琴之前都只带高三班，从来没带过其他年级，这次突然出现在高一的班级里，不少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其中也包括安庚。
直到今天早上出门前，王琴都没告诉过他她今年会带高一。
哦，忘了，今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王琴已经走了，连面都没见着。
何止今天，最近半个月他见到王琴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多忙的大忙人啊，连亲儿子开学第一天都没办法让她分一点时间出来。
安庚抿着嘴冷漠看着台上的王琴，表情冷得能掉冰渣。
“好了，闲话就不多说了，高中的每一分钟都很宝贵，浪费不得。”王琴严肃着脸对着台下说。
台下一部分人已经摆出认命的模样，还有一部分还处于懵逼的状态，不过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今天开学第一天，大家彼此都很陌生，有必要互相做一个全面的了解。”王琴从讲台上的教案里拿出厚厚一沓卷子，“利用开学这两天还没有排课的时间我们简单做个入学测试，方便大家彼此了解。”
她指了指第一排的几个人，“来把卷子发一下。”
这下教室里的哀嚎声可不仅仅只嚎在心中了，不少人都接受不了开学第一天就要考试的残酷事实，恨不得打自己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王琴朝讲台下扫了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立马就将所有人的不满制止住。
“先考语文，计时150分钟。”王琴不带任何感情地宣布。
卷子发到手后，安庚除了填了个名字班级后就再没有动过笔，王琴在教室里来回走动监考，看到他趴在桌子上睡觉脸色都没变一下，直接无视了。
语文考完后，休息二十分钟，趁着这二十分钟的空档，安庚从学校侧门翻墙出去了。
侧门这面墙被他翻了没有一千次也有五百次，上面都快印上他的脚印了。
离开学校，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去网吧。腻了，不想去。
回家。不想回去，回去指定还能看见早餐原封不动地摆在餐桌上，更糟心。
安庚拨了拨额前的头发，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顺着道路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眼前被阴影遮挡住，他抬起头看着眼前停在他侧面的公交车，想都没想，迈步走上去。
投了币，他朝公交车后面走去，公交车上人不多不少，最后一排还有一个空位，不过是正中间的位置。
安庚走过去坐下，掏出耳机戴上，双手抱胸，闭眼靠在椅背上，浑身的烦躁压都压不住。
公交车走走停停，车上的人多了一些。突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司机踩了急刹车，整个公交车的人都不受控制地往前倒了去。
其他在位置上的或者站着扶着栏杆的都在这波急刹车中勉强稳住了身体，只有安庚，座位前没有遮挡物，抱在胸前手也没有找到东西可以扶，车子急刹车的冲力导致他屁股被弹起，直接脱离座位，整个人从座位上凌空飞起，以屁股着地的姿势坐在了车厢中间。
车厢像是静止了一样，世界都仿佛暂停了几秒。
这几秒中的时间里，安庚维持着坐着的端正姿势，想自己为什么没有直接摔死呢？
车子稳定运行后，旁边的好心人都热心地过来扶他，安庚黑着脸自己站起来，拒绝了好心市民的帮助，决心下一站就立马下车。
但为了防止在下车前再发生什么事故，他摸向身边的柱子。
就在他的手刚握上柱子的时候，车子又突然急转弯，他刚朝柱子走近一步还没站稳，身体的生存欲望让他瞬间抱紧柱子，然后随着车子的急转弯，抱着柱子旋转了200度，最后在冲力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双膝跪倒。
膝盖袭来的痛感不及他大脑受到的创伤的十分之一，此时此刻他只想把整车的人都灭口，然后再自杀，好让这个世界上看到他这幅糗样的人全部消失。
“求婚吗？”
安庚脑袋上空突然传来一道深沉男声，他顺着声音抬起头，便看到站在他眼前的年轻男生。
男生长相很年轻，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年纪，但却穿了一身白衬衫西服裤，完全不像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穿着。
不过可能是气质比较成熟，本来应该和脸及其不搭的穿着看起来却丝毫没有违和感。
男生垂眼看着安庚，挑了下眉，“怎么，不答应你就不起来了？”
什么神经病。
安庚现在没心思搭理男生的嘲讽，他强忍着膝盖的疼痛站起身，回过头想看一眼司机长什么样，以后见到他绝对要绕着走。
正好此时公交车到了站，后门打开了，安庚不顾腿疼直接迈腿下车，一秒都不想再在车上待。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在他下车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了一声冷笑，就在他还没想明白这声冷笑的含义时，身后的车门关了起来，公交车启动了。
直到一点公交车的影子都看不见，一直充斥在安庚周围的尴尬感稍减了一些，他微微吐了口气。
一会儿回去一定要查一查黄历，看看今天是不是不宜出行，不然怎么能这么倒霉。
公交车停的这站有点偏僻，附近有几个正在动工的工地，人烟稀少，连楼都没几栋。
安庚瞎走了一会儿，好不容易走到一块有点人的地方，正好抬头看见一家足浴店。
安庚的屁股和膝盖此时非常疼，再走下去就要废了。
附近连人都没有，出租车更是没有，网约车也是半天都没有人接单，如果想离开只能再回去坐公交车。
但是让他再去坐公交车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于是没什么犹豫，安庚走进了足浴店。
虽然足浴店从外面看着挺破旧，但里面装修却还不错，服务也挺到位，安庚泡了个脚之后又选了个全身按摩，等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几个小时后了。
身体终于舒坦了一些，他的心情也好了那么一些。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离开这里了。
安庚本来想给钟一打电话让他打车过来接自己，但钟一可能正全身心投入在考试里，没有接他的电话。
只能瞎走看看了，也许前面就能打到车呢。安庚是这么想的。
安庚选了个方向往前走，走了没多久，越走四周越荒凉，就在他觉得自己估计是选错了方向，正准备转身换个方向时，余光突然扫到旁边的草坪中的异物。
好像...是个人？
为了确认自己没看错，安庚朝草坪走近，看到了浑身带血倒在草坪里的男子。
男子上身穿着的白衬衫此时已经被血和灰染得不成样子，脸上更是好几个血呼啦差的伤口，看起来像是破相了。
安庚掏出手机报了警，顺便还叫了辆救护车，也不知道地上躺着的这位兄弟能不能挺到救护车来，毕竟他看起来流了挺多血，没准救护车没来就直接失血而亡了。
不过这个人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安庚蹲下仔细看了看这个人的脸，越看越熟悉，可是怎么想自己都不认识这号人啊。
啊。
公交车上那个人。
就是自己朝他求婚的那个人。
怪不得这么眼熟，几个小时前才打过照面。
不过那会儿还挺完整一人，怎么这会儿就成这德行了？
安庚没想太多，因为警车很快就到了，车上下来一位警察小哥和一位警察大叔，一起到的还有救护车。
这下挺好，还可以顺便蹭个车。
安庚本想坐警车让他们把自己放在一个方便打车的地方，但警察大叔直接把他拉到了医院，说要做个口供。
这又是惹的什么麻烦事。
虽然安庚很烦，但不能不配合，只好跟着去了医院。
那家伙直接被送到了急救室，安庚坐在急救室外面不耐烦地回答着警察小哥的盘问。
“我真的不认识他，就在路边恰巧看到了，然后就直接报警了。”
警察小哥将他描述的情况记下后，合上小本子说：“麻烦你再稍等一下，等伤者出来后如果能恢复清醒，朝他确认一下情况你就可以离开了。”
警察小哥长得白白净净的，如果笑起来应该很好看，但他却像不知道自己的优势一样一直板着张脸，不苟言笑。
倒是旁边的警察大叔看着随和一些，慵懒地靠在椅子上，要不是身上穿着警服，还以为他是个路过看戏的路人。
“还得等他出来？”安庚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造了八百辈子的孽，早知道这么倒霉还不如就在教室睡觉了，逃什么课啊逃。
“那要是他醒不过来呢？难不成我还得一直等着？”
“先看一下伤者的情况然后再定，你先耐心等一下。”警察小哥一板一眼地说。
“不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就一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把我扣在这里算什么？你要是信不过我就去调监控呗，一看就能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刚刚让同事去看过了，那边的路边没有监控。”
“.....”
幸好那被揍的小子没有在急救室待太久，没一会儿就从里面出来，被推到了病房。
安庚跟着去了病房，然后就看到病床上的男生，可能是打了麻醉药，药效还没退，虽然是清醒的状态，他的眼神却显得十分迷茫和懵懂。

第3章
“你好，我是XX区的警察。”警察小哥站在病床前将证件出示给他看后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方便讲一下发生了什么吗？还记得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躺在病床上的男声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看着警察小哥，不知道是不是刚醒来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他一副警戒的神态，没有开口回答警察小哥的问题。
警察小哥带着疑惑看向旁边的医生，医生开口解释道：“给他打的麻药都是局麻，不影响意识的，常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可以正常沟通的。”
警察小哥点点头又看向病床上的人：“麻烦你配合一下。”
安庚抱着胸冷眼站在一旁看着，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病床上躺着的人和他在公交车上见到的人是同一个人，这绝对不会有错，但怎么看着跟几个小时前完全不一样呢？
明明长相也一样，穿着也一样，除了多了点伤口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安庚看着眼前的男生，突然来了感觉——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在公交车上见到的时候，男生虽然长相年轻，但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成熟，举手投足都透露着他是个精明又讨厌的家伙。
但现在眼前的人，虽然一句话都还没有说，但看起来可跟成熟可半分不挂钩，比起成熟的男生来说，更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孩。
倒是更符合他的年龄了。
在送到医院后护士将男子的随身物品交给了警察，说是随身物品，其实只有一张身份证，连个手机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清朝人，这个年代还有出门不带手机的人存在吗？
安庚凑过头偷看了一眼，身份证上显示男子名叫李墨西，今年刚满18岁，生日刚过去不到一个月，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孩，跟他没差几岁。
不对，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可不像个小孩，准确来说应该更像野兽。
眼里虽然全是懵懂和茫然，但除此以外更显露出恶狠狠的姿态。
像是如果谁敢凑近他，就能直接冲上去咬一口。
这家伙...不会脑袋被打出问题了吧？
安庚将疑惑问出了口，此时旁边的医生也看出了不对劲，说：“保险起见，还是再仔细检查一下大脑吧，可能脑部的创伤造成的脑震荡比预估的要严重。”
这一次安庚没有着急离开，看热闹的心态战胜了一切阻碍。
这一次医院对男子的大脑进行了更加精密的检查。
“患者因脑部受创，经初步检查应该是患了解离性失忆症，详细的还需要住院继续观察。”医生在病房里对警察和安庚说。
被判了解离性失忆症的李墨西正躺在病床上因药物而沉沉睡着。
“什么是解离性失忆症？是我理解的那个失忆吗？”警察小哥不解道。
医生解释道：“解离性失忆症是最常见的解离症，最常见的是对个人身份失忆，或者对创伤**件失忆，但对一般的资讯记忆则是完整的。”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警察大叔突然开口：“那这病能恢复吗？”
“不一定，还得需要通过治疗来判断。”
警察小哥陷入了两难的处境，本来以为就是一件普通的殴打事件，简单做个笔录就能了事，但现在事情显然复杂了起来。
刚刚在等待的时候警察小哥让所里的同事查了李墨西的信息，偏偏这人又是个孤儿，连个能通知的亲友都没有。
更别说他身上连个手机都没有。
“紧急情况！紧急情况！海昌路发生恶意伤人事件！收到请回复！”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
警察小哥对着对讲机答复：“收到！”
警察大叔在旁边伸了个懒腰，扭头对警察小哥说：“这都整的什么事。受害者失忆了没法指认施暴者，而且这人是不是受害者还另说；说是身份不明的可疑人员吧，人家也有身份证，身份明明白白的，而且还是孤儿，想联系家属都联系不了。要是不满18岁咱们还能管一下，但偏偏又满了18。算了，咱们走吧，在这忒浪费时间。”
安庚听到他这么说，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是真的从头到脚一丁点都不像警察。
警察小哥沉思了一下，抬头对医生说：“等患者醒来之后，让他联系我们区派出所吧，他的医药费我就先帮他垫了。”
说完他转身正要跟警察大叔一起离开，突然看到旁边的安庚，顿了一下，对他说：“你也先回去吧，有什么情况我会再联系你，如果有需要麻烦到时候到派出所配合一下。”
安庚无所谓地冲他点了点头。
就这么，警察小哥和警察大叔走了，医生见没事也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安庚。
他看了看床上还在睡觉的李墨西，耸了耸肩。
热闹看完了，该撤场了。
就在他刚走到病房门前时，突然不远处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安庚？”
王琴是在监考数学的时候突然感觉不舒服的，本来还想挺一挺，但小腹的疼痛感太过剧烈，让她差一点跌倒在地板上。
没办法，她只好忍着痛找别的代课老师帮她监考，自己则赶紧来了趟医院。
简单检查后，医生十分不满地看着王琴：“虽然人流算不上什么大手术，但对女性身体的伤害还是巨大的，之前不是叮嘱过你这段时间要好好休息吗？”
王琴脸色因不舒服而有些苍白，她对医生勉强笑了一下，“最近开学，有点忙....”
“再忙也得休息！到底是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医生打断她，“你要再这么胡闹下去，小心身体落下病根。”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王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刚刚剧烈的痛感已经消失，但小腹的空虚感却从做手术那天一直存在着，没有一刻消失过。
医生看着她，叹了口气，“哎，你说你为什么非要坚持做人流？虽然咱们这个年纪生育是有些危险，但孩子是上天赠予的礼物，多少人求之不得...”
王琴有些落寞地摇了摇头，“你不懂。”
“行吧。”医生给她开了张单子，“我让护士帮你去抓药，你就先歇着吧。这次回去可得好好歇着，明白了吗？”
王琴点点头，对她笑了下，“谢谢。”
“谢什么谢，咱俩都多少年的朋友了。”医生不满地嘟囔。
王琴拿着药往外走，可能是精神不佳，来过好几次的医院她却突然有些迷路，走了半天都没走出去。
就在她准备问一下护士时，突然在走廊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庚？”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前面的身影转过头一脸惊讶地看着她，果然是安庚没错。
安庚看着王琴朝自己走过来，表情严肃，“你怎么在这里？”
安庚看了看她，同样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王琴语气严厉，“我问你你怎么在这里？回答我！”
安庚最烦她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一下不耐烦起来，“我逃课过来的啊，这不明摆的吗？”
“你逃课还有理了？”王琴皱着眉看他。
安庚勾了勾唇角，“您怎么突然有空来管我了？”
他侧过身指了指病房里躺着的李墨西，“我送朋友来医院咯。”
王琴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病房内躺在病床上满身狼狈的李墨西，“他是你朋友？你怎么会有这种朋友？你不会打架了吧！”
安庚耸耸肩，冲她笑了一下，“您猜我打没打？”
“你——”王琴被他这幅满不在乎的语气和态度气到了。
安庚看着她突然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算了，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欲走，病房内突然传出医生闷响，他顿住脚步回过头。
病房里的李墨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在病床上坐了起来，并将手上输的输液针拔了下来。
刚刚的响声就是他在拔针时用力过猛不小心将旁边的输液杆给扯倒了的声音。
王琴也听到动静，站在门口带着探视的意味看着病床上的李墨西。
李墨西抬头看着她，与她对视着。
王琴有些不确定的开口：“你....”
“妈妈。”李墨西突然直愣愣地冲王琴叫了一声。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
王琴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什么？”
“妈妈。”李墨西又重复了一遍，眼神直直看着王琴，声音认真又坚定。
王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突然定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的意思是这孩子失忆了？”王琴和安庚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安庚。
安庚不耐烦地点点头。
“那意思是他不是你朋友？”
“不是。”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说他是你的朋友？”
“....这是重点吗？”
“好吧。”王琴理了理思路，“那警察呢？警察就这么放着他不管了？”
“警察怎么管？他自己跟人打架打到失忆，难不成还要去找警察负责？又不是小孩了。”安庚不屑地说。
“他才多大怎么就不是孩子了，也就比大2岁。”王琴显然不认同他说的。
“他都满18了，怎么还能算是孩子？”安庚心烦意乱地拨了拨头发，“你老问他的事干嘛啊？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王琴没有说话，坐在座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庚站起身走了两步，然后又顿住，回过身看着王琴，“你到底走不走？”
王琴像是回过神，抬头看着安庚，“我们把这孩子接回家吧。”
安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这一次王琴的语气坚定了许多，不再有犹豫，“我们把他接回家。”

第4章
王琴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理，其实那个叫李墨西的孩子不管是孤儿还是失忆都跟她没有一点干系，就算是出于同情，也不至于要将一个陌生人带回家。
但若要让她就什么都不管，直接这么走了，却也做不到，脚沉得根本抬不起来。
是因为刚刚那个孩子叫的那声妈妈吗？还是那孩子看自己那种完全信任的眼神？
王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内心涌上来的酸涩难以言喻。
“你是不是疯了？”安庚拧着眉毛看王琴。
王琴抬起头看他，语气坚定，“这孩子失忆了，没有亲人，警察也不管，等没钱交药费了医院也会赶他出去，你有没有想过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他怎么办跟你有什么关系，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安庚压抑着怒火，忍住不去踹旁边的垃圾桶。
“失忆了可能对生活能力也会有影响，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好好一孩子变成路边流浪汉？”
“所以这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安庚还是没控制地吼了出来，“难道他是你儿子吗！”
“好了。”王琴站起身，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这事不用你操心，我会处理好的，你现在赶紧打车回学校。学生大白天的不在学校里待着，在外面像怎么回事！”
安庚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垂在身边的手指有点抖，握紧又松开，“你永远都是这样，不管什么事永远都是你说了算，连象征性地问一下我的意见都不会。”他垂下眼，声音低沉“反正我对你来说根本什么都不算，就是一个完全不用在意的存在，问我的意见又有什么用，对吧？”
说完他看都没看王琴一眼，直接转身走了。
“安庚——”王琴在后面叫了他一声，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这次安庚没有再犹豫去哪，直接打车回了学校。已经是下午，教室里正在考当天的最后一门科目。
等下课铃响了后，安庚推开后门走进去。钟一正收拾着书包，回过头看见他，朝他走过来。
“你去哪了？”钟一见他脸色臭到不行，“怎么了？”
“没事。”安庚冷冷说。
“你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钟一耸了耸肩，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看我给你发的短信了吗？”
安庚皱起眉，“什么短信？”
“大王今天监考的时候差点晕倒了，你不知道吗？考完数学我就立马给你发短信了。”钟一说。
差点晕倒？
安庚掏出手机，果然有一条未读短信，他那会儿应该正好在医院，没有注意到。
他抬起头看钟一，“差点晕倒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你要不要给大王打个电话问问？”钟一说。
安庚低头看了手机两秒，随后把手机揣回口袋，“算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训我的时候精神挺好的。”
“嗯？你见到大王了？什么时候？刚刚吗？”
安庚没有回答他，起身背上书包，边往外走边说：“网吧去不去？”
钟一有些犹豫，“可是我还想回去复习一下明天要考的几门。”
安庚满不在乎地说：“那我自己去。”
钟一咬了咬牙，“算了，复不复习都一样，反正都会。还是去网吧吧，不过晚饭得你请。”
安庚比了个OK的手势。
安庚带着耳机坐在网吧的游戏椅上，面无表情地在游戏里大杀特杀，直到旁边的钟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从游戏里回过神，摘下耳机。
“已经十点了，该回去了。”钟一说着打了个哈欠，“明天还要考试呢。”
“你先回去吧。”安庚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你还不回去？”钟一瞄了一眼安庚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大王给你打电话了。”
安庚抬手把手机扣在桌子上，重新带上耳机，看着电脑屏上的游戏界面，“你先回去。”
“好吧。”钟一确实困了，背上书包准备走人，“你别玩太晚啊。”
安庚此时已经重新进入到游戏的世界里，钟一无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一直到眼睛酸胀到不能再看电脑屏，安庚才从网吧退了机子，走出来。
此时已经是半夜，路上没有行人，连辆车都没有，十分安静。
安庚晃晃悠悠地走着，最终还是走回了家。
在楼底下，安庚抬头看着自家的窗户，此时里面还亮着灯光。
他仰头站了一会儿，还是抬脚走进单元楼，坐上电梯。
电梯很快到达楼层，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家里没有预想的摆着杀阵等着他，王琴表情平和地坐在沙发上，听到门的声响回过头，看到他，轻声说：“回来了？”
可能是灯光太柔和，安庚竟然在她脸上看出一丝温柔来。
他有些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吃饭了吗？”王琴站起身看着他。
安庚点了点头，换了鞋准备进屋，在手扶上门把手的时候突然顿住，回过头看着王琴，“你..身体怎么样？听钟一说你白天差点晕倒了，去医院查出什么了吗？”
王琴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啊...没什么事，就是低血糖犯了。”
“哦。”安庚转过头，突然注意到旁边一直空着的次卧的门今天竟然紧闭着。
他转过身，听到自己压抑过但还是充满怒气的声音朝王琴冲过去，“你还是把那小子接回来了？”
王琴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态度对我说话？”
安庚深呼吸了一下，看着她觉得十分好笑，“现在重要的是这个问题吗？”
刚刚本还平静的气氛瞬间消失，两人之间又变得剑拔弩张。
打死安庚都想不到本来仅是白天有两面之缘的男生，现在竟然莫名其妙地住进了他家。
还他妈叫他妈妈妈。
“有什么明天再说吧，不早了，赶紧洗洗睡吧。”王琴突然感觉有些疲惫，用手扶了一下沙发。
安庚没有注意到，冷着脸转身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王琴有些无力地坐回沙发上，深深叹了口气。
第二天安庚从房间走出来就看到李墨西正坐在餐桌上，而王琴则在厨房里忙活着，家里蔓延着食物的香气。
李墨西头上绑着绷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手也缠着绷带，此时正直直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安庚的视线从绷带移到他身上自己的旧衣服，气不打一处来。
真他妈晦气。
“醒了？来吃早饭吧。”王琴端着一盘煎鸡蛋走出来，放在餐桌上对他说。
安庚直径朝门口走过去，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你先吃吧。”王琴低声对李墨西说，李墨西十分认真地冲她点了点头，然后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拿起筷子开始吃煎鸡蛋。
王琴走到门口玄关，看着弯腰换鞋的安庚，“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安庚面无表情地换好鞋，站起身，“这早饭又不是做给我吃的，我吃什么？”
王琴皱起眉，“不是做给你吃的是做给谁吃的？”
安庚用下巴点了点餐桌旁正低头吃饭的李墨西，“给您亲儿子呗。”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王琴语气变得严厉，瞪着他，“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安庚嗤笑了一声，“我这就懂事的滚开，留给您和您亲儿子独处的空间。”
说完他直接打开门走了，将王琴关在门内。
正吃饭的李墨西被关门的声音吓了一跳，一下从凳子上蹦了起来，瞪圆眼睛看着王琴，嘴里还有没咽下的半个鸡蛋。
王琴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抚他，“没事。”
李墨西眯起眼睛，显然很享受王琴的抚摸，然后转过头对王琴轻声叫道：“妈妈。”
王琴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在面对李墨西时她的心总是神奇地软化了起来，像是...那个失去的孩子换个方式回到她的身边一样。
虽然知道这么想不对，但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
如果当初孩子可以生下来那该有多好。
直到做完手术王琴都不知道自己怀的是个小公主还是小王子，她不敢问，怕问了以后这个孩子就具象了，她就狠不下那个心了。
如果不是....算了，现在再想这些也没用了。
“吃煎饼？”
“嗯。”
“加蛋加肠？”
“嗯。”
“走！”
钟一和安庚一人捧着一个煎饼走进学校，钟一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问安庚，“大王身体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安庚摇了摇头，“没事。”
“那就好，你不知道她昨天脸色特别差。”钟一说。
安庚突然扭头看向钟一，“你见过失忆的人吗？”
“啊？”钟一楞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谁失忆了？”
“有那么个家伙。”安庚说。
钟一瞬间燃起了八卦之心，“谁啊？是我认识的人吗？”
“你不认识。”安庚说。
钟一眨了眨眼，等着安庚继续说下去。
“你说一个失忆的人，为什么醒来后会对着一个陌生女人叫妈妈呢？”安庚不解地问他。
钟一想了一下，“那个女人是他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吗？”
“算是吧。”安庚不确定地说。
“雏鸟情节？”钟一说，“就像鸭子一样，会把出世睁眼见到的生物认作是自己的妈妈，不管见到的是鸭子还是人，或者阿猫阿狗。”
安庚皱起眉，“人也会这样吗？”
“会吧，你不是说他失忆了吗？那不就跟刚出生的小动物一样，没有任何记忆，什么都不懂，把见到的第一个人当做是自己的妈妈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的。”钟一理所当然地说。
“是吗？”安庚皱眉，陷入深思。
钟一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到底是谁失忆了啊？管谁叫妈妈了？”
“与你无关。”安庚毫不留情地说。
“....草。”钟一不忿地说，“白给你分析半天了。”

第5章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安庚接到了他老爸的来电。
“最近咋样啊？”安天语气轻快。
反而安庚语气低沉，“不怎么样。”
“怎么了？”
“我妈没告诉你吗？”
“啊，告诉我了。”安天说，“你就为这个不高兴啊？”
安庚没说话。
“我明天的机票回去，等我回去跟你妈谈一谈。不过我可不敢保证能改变她的想法啊，你知道的，这个家你妈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安庚当然知道，不过——“你明天回来？”
“嗯，这边的事提前结束了，买了明天下午的票，给你和你妈都带了礼物。”安天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再去买一个礼物？毕竟家里多了一个人。”
“给他买什么礼物！”安庚不耐烦地说。
“好好好，不买，只给我的宝贝儿子买。”安天笑着说。
安庚心情好了些，“你明天几点到？我去接你。”
“得了吧，你不还要上课吗，要是让你逃课来接我，你妈不得杀了我。我跟你妈说好了，她说她会来接我。”安天说。
“她接你？”安庚不可思议地说，“比起我逃课去接你，让她请假去接你更不可能吧。老爸你是不是大白天喝酒了？”
“你老妈说她这几天请假了，怎么，你不知道吗？”
请假？
安庚想了一下，今天早上确实没在学校见到王琴，但他一点都没往王琴可能请假了的方向去想。
毕竟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王琴请过假。
在他出生之后王琴就转到这所学校任职了，从一个小教师变成现在的高级教师，当中不管是安天有什么事，或者安庚生病了，又或者王琴自己身体不舒服，她都没有请过一天假，每一天都勤勤恳恳地到学校报道。
放佛学校是她自己开的一样，敬业到校长都佩服她。
就是这样的王琴今天竟然请假了？
难不成是为了家里那个失忆了的智障家伙？
安庚深深吐了口气，发现自己想把那小子杀了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了。
“好了不说了，我这边还有点事，明天见儿子。”安天说完挂断了电话。
安庚把手机放下，看着坐在多面吃着饭的钟一，冷不丁开口：“杀人犯法吗？”
钟一一脸震惊地抬起头，“你说呢？？”
“判多少年？”安庚十分冷静地问他。
“.....”钟一抬手摸了摸他的脑门，“你是不是发烧了？”
安庚打开他的手，说：“我今天睡你家。”
“睡我家倒是没问题，不过你确定你没生病？”钟一十分担心地看着他。
安庚面无表情看着他，“吃你的饭吧，多吃点饭好能长高点，你没发现你跟陈烟火差不多一样高吗？”
“.......”
吃过午饭回到教室，陈烟火正站在讲台上，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钟一快步走过去，十分殷勤地说：“写什么呢？用不用我帮你？”
陈烟火偏过头冷冷看了他一眼，“一边去。”
“好嘞。”钟一圆润地又滚开了。
在要上课铃响前十五分钟，陈烟火拍了拍讲桌，对着下面说：“大家安静一下。”
台下的人都齐刷刷抬头看着她。
“黑板上是每周的值日计划，大家都记一下，从今天开始执行。”
陈烟火现在是高一二班的代行班长，等进行完入学测试后会正式选举班干部，没什么意外的话，班长的位置归她莫属。
在初中时，她蝉联了三年的年级第一名，一直强压钟一一头，让他只能屈居第二名。
升高中时，陈烟火也是以年级第一的成绩升上来的。
看大家都记完后，陈烟火转身把黑板上的字擦掉，钟一一个健步冲上去帮她一起擦。
陈烟火就当没看见他一样，擦完黑板后就下讲台坐回第一排的位置上了。
钟一美滋滋擦完黑板又美滋滋回到座位，托腮看着前面陈烟火的背影，觉得她真是完美，连后脑勺都那么好看。
坐在最后一排的安庚目睹着这一切，实在是理解不了钟一的大脑是怎么运转的。
为什么钟一这种傻子都能考年级第二，但他却只能考年级倒数？
这也太他妈不公平了。
安庚晚上在钟一家睡的，只要跟王琴发生了无法调和的争执他就会过来睡，而凑巧的是只要他和王琴发生了争执，那基本就是无法调和的。
所以钟一家的床他没少睡。
钟一的父母还没有回国，三层的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以及一桌子的外卖。
“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安庚一手抓着披萨。
“半个来月吧，怎么？你明天还要住我这吗？”钟一问他。
安庚摇摇头，“我爸明天回来，我明天回家。”
“哦。”钟一点点头。
安庚两口将手上的披萨咽下肚，然后喝了口可乐，抬眼看着钟一。
钟一感受到他的视线，看向他，“怎么？”
“我问你啊。”安庚难得有些迟疑地开口。
“你问。”钟一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
“你对陈烟火是认真的吗？”安庚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当然啊。”钟一理所当然地点头，“我都追她三年了，当然认真了。”
“可她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安庚说。
“女孩子嘛，总是会矜持一点的。”钟一朝他抛了个媚眼，“就我长得这么帅，人又这么优秀，陈烟火拜倒在我牛仔裤下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哦。”安庚面无表情看着他。
钟一侃侃而谈：“而且你不觉得她最近对我的态度稍有改变吗？虽然看起来还像之前一样冷酷，但冷酷中又夹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安庚冷笑一声：“什么东西，嫌弃吗？”
“你给我滚。”钟一瞪他一眼，“是倾慕！倾慕懂不懂！”
“呵呵。”安庚站起身，“我去睡了。”
“哎！别走啊，这才几点你就睡觉。”钟一叫他，“我还没吃完呢。”
安庚没搭理他，直接上了二楼，去了自己每次来都睡的客房。
洗漱后他躺到床上，拿出手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读短信。
下午放学的时候他给王琴发了短信说晚上不回家住，王琴只回了他三个字。
-知道了。
安庚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双手垫在脑袋下，放空地看着上方的天花板。
他和王琴的关系不是从小就这么僵的，大概是从安天出差越来越多，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之后才开始变得这么别扭的。
虽然从安庚小时候王琴就一直这么专制强硬，但家里好歹有个和事老安天，所以安庚虽然没少跟王琴吵架，但也没太严重的问题。
但自从安天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后，王琴也越发专注于工作，对安庚的关心减少不说，跟安庚的对话十次有九次都是训斥。
久而久之，两人之间就再也难以回到曾经的母子关系了。
但真正让安庚与王琴疏离的导火线是两年前的夏天。
“那个叫徐什么的是不是你们班的？”王琴一回家就对安庚说。
“徐田？怎么了？”安庚看她。
“以后少跟他接触。”王琴说。
“为什么？他又没做错什么。”安庚不满地说。
“没做错什么？喜欢同性就是错的！”王琴斩钉截铁地说。
“同性恋怎么就是错的了！”安庚朝她吼道。
王琴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我说错了？哪个正常人会喜欢同性！”
“我懒得跟你说！”安庚直接甩门出了家门，当天睡在了钟一家。
一周后，他到了学校走进教室时发现气氛有些诡异，钟一偷偷跟他说徐田被退学了。
“退学？”安庚一脸不敢置信，“凭什么？就因为他被发现是同性恋？”
“听说学校专门为徐田的事开了个会，会上决定将他退学。”钟一有些犹豫，但还是接着说下去了，“听说牵头的人是大王...”
“我妈？”安庚一下呆住，不敢相信王琴竟然会这么做。
王琴带了这么多年的高三班，每一年都会带出市状元，成绩好到几乎每一所学校都来挖过她的墙角。
这也导致她在学校里地位十分高，说的话很有影响力，如果是她强烈要求要将徐田退学，学校领导不可能不同意。
当天回家后，安庚和王琴大吵了一架，刚好安天出差不在家，没有人劝架，两人越吵越凶，大有一副要把家给拆了模样。
“当然要退学了！同性恋是变态你知不知道？万一传染给其他同学怎么办！到时候你负责吗？”
“如果我的孩子是同性恋，还上什么学！直接送去精神病院，治不好不许出来！”
“你现在为他伸什么张正什么义？你不会跟他是好朋友吧？我不是跟你说过离这种人远一点吗！”
“就是因为他跟你是同班同学我才必须要让他退学！不然影响到你怎么办！”
“你现在立刻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掉，以后不许再见他，也不许再提起他。像他那种变态跟你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安庚失魂落魄地走到钟一家，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钟一打开门看到他有些意外，“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我有话对你说。”安庚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钟一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但还是说：“你说。”
“我....”安庚话还没说完，钟一的手机就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随即兴高采烈地抬头冲安庚说道：“烟火通过我的好友了！”
他高兴得眼睛里像有星星一样，嘴角咧开，恨不得原地转上几圈来发泄自己的高兴。
等他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才想起来安庚刚刚的话还没说完，“你刚刚要说什么？”
安庚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开口，“我跟我妈吵架了。”
“这很明显的事啊，不然你大半夜来找我干什么。”钟一冲他笑了一下，“今晚在我家睡呗。”
安庚看着他没说话。
“就要说这些？”钟一看他。
安庚轻轻“嗯”了一声。
“好吧，那快进来吧。”钟一一蹦一跳地走进去，看样子今晚极有可能会高兴得睡不着。
安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走进去，将门轻轻关上。

第6章
第二天一放学安庚就回了家，刚打开家门就闻到一阵饭香味。
“宝贝儿子回来啦！”安天从里面走出来，对着玄关的安庚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安庚回抱了了他一下，“爸你回来多久了？”
“刚到家半个小时。”安天放开他，笑说，“从机场出来跟你妈他们一起逛了个超市，买了好多你爱吃的菜。”
安庚敏锐地察觉到“你妈他们”这四个字，他语气嫌恶地问安天：“他也去了？”
安天点点头，“嗯，挺帅一小伙子，本来听你妈描述还以为是个地痞流氓呢，没想到看着倒挺正经的。”说着他压低声音，凑近安庚小声说，“不过他是不是脑袋有点问题啊？感觉傻傻的，也不怎么说话。但还是挺听你妈话的，虽然身残但还是志坚地在厨房帮你妈扒蒜呢，就用一只手。”
说完安天还抬起手模仿了一下。
安庚撇了撇嘴，“被打傻了呗，也不知道怎么就合王琴的眼缘了。当个宝贝似的。”
安天抬手象征性地打了他胳膊一下，“怎么叫你妈呢，没大没小。好了，赶紧把书包放屋里，洗洗手吃饭了。”
安庚从房间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三人都已经坐在餐桌旁，看着还挺有一家三口的模样，让人倒胃口。
安庚没说话，沉默走过去，拉开安天旁边的椅子坐下。
“开饭吧。”王琴看了他一眼，然后情绪没什么波动地说。
安天率先夹了口菜，吃完后十分幸福地说：“还是我老婆做的饭好吃，你们都不知道我在外的这两个月每天吃的都是什么东西，当做饲料估计都没猪乐意吃。”
他说完后，餐桌上很安静，没有人接他的话。
安天尴尬地笑了笑，对安庚说：“快吃啊儿子，愣着干嘛。”
安庚拿起筷子看了眼桌上的菜，确实都是他爱吃的菜，他夹了一只虾仁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一顿饭吃的很安静，只有安天偶尔开口说几句话，但都没有人捧场。
这顿晚饭结束后安庚第一个起身，什么都没说直接回了房间，李墨西被王琴支使回房间了，客厅里只剩安天和王琴两个人。
王琴喝了口杯中的热茶，看了眼安天，淡淡道：“要说什么就说吧。”
安天先是笑了下，然后才开口说话：“小伙子还挺勤快的，这安庚从小到大都没扒过蒜吧，更别说帮你做饭了。”
王琴点了点头，“是勤快，也懂事。”
安天接话道：“比安庚强多了,是吧？”
王琴皱了下眉，“你究竟要说什么？”
安天换了个姿势，对王琴说：“墨西这孩子我刚刚也观察了，确实很懂事，但再懂事终究也不是我们的孩子，你就这么把他带回家是不是不太合适？”
王琴垂下眼，“我没觉得有哪里不合适。”
“你问过那孩子的意见吗？他同意在我们家生活吗？”安天看着她。
“他失忆了，我怎么问？”王琴反驳。
“所以还是没有经过本人的同意就把人带回家了。就算墨西这孩子现在暂时失忆了，但说到底他也是个独立的人，我们不能趁他失忆，便以为他好的名义去做不尊重他的事。”
王琴抿着嘴没有说话。
安天抬手扶上她的手背，轻声说：“等这孩子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把他交给警察吧，让他们来处理，好吗？”
王琴看着手中水杯冒出的热气，还是没有说话。
安天叹了口气，“就算不考虑这些，难道安庚你也不考虑吗？你不觉得这孩子现在的状态很压抑吗？”
王琴动了动嘴唇，抬眼看向安天。
安天接着说：“安庚这孩子虽然外表看着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放在心里，但其实他是个敏感的孩子，只不过有什么事都喜欢憋着，不会说出来罢了。”
“今天吃饭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说，饭也没吃多少。而且你发现了吗，从进家门到现在，他一眼都没看过墨西那孩子。”
“这说明什么？他很抵触墨西，根本不愿意接受家里突然多了一位新成员这件事。”
“一般家庭就算是准备要二胎，都得先开导开导老大，处处照顾老大的心里感受。可你就这么直接把人往家一领，连孩子的意见都不问一下，搁谁谁受得了？”
安天见王琴的表情开始松动，抬手抱住她，轻声说：“我明白墨西那孩子确实很让人心疼，我看着他也会觉得他很可怜，也会生出想要照顾他的想法。但现在对我们来说最首要考虑的是我们的孩子不是吗？难道你忍心因为这个事跟安庚离了心，让他觉得他在你心里连一个路边捡到的可怜孩子都不如？”
王琴将头靠在安天的肩膀上，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低声说：“我知道了。”
安天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再说什么，无声地安慰着她。
可能是晚饭吃太多了，安庚大半夜肚子涨得睡不着觉，翻身从床上起来，想去阳台吹吹风。
结果没想到打开阳台的门后，里面竟然蹲着一个人影。
“草！”安庚被吓了一跳，直接飙出脏话。
等他看清楚阳台蹲着的人影是李墨西后，怒火更甚，“你他妈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装鬼呢！”
李墨西脸上没什么表情，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
要是平时安庚估计也就无视他直接回房了，但今天他不仅无视不了，反而从内心升出一股怒气，非要冲李墨西发泄出来才能完。
他朝李墨西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李墨西抬起头看他，缓缓开口：“你是妈妈的儿子，我不揍你。”
“不揍我？你他妈说什么胡话呢？”安庚感觉十分可笑地笑了一下，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还有...你管谁叫妈呢？王琴什么时候他妈成你妈了？我他妈忍你很久了，你再敢当我面叫她一声妈妈试试？”
李墨西直直看着他，两秒后突然冷不丁开口：“妈妈。”
“.....”
这又令人奇怪又令人上火的感觉是什么？
安庚感觉自己现在心里一口气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就那么梗在喉咙里，都快他妈憋死他了。
眼前的人不是神经病，而是傻子。你说没事跟一傻子置气干什么？有个屁意思。
安庚一股气泄的差不多，正要转身回房间时，身后的李墨西突然又开口：“对你妈好点。”
这是他第一次称呼王琴不是妈妈，而是当做安庚的妈妈叫她。
安庚转过头，皱眉问他：“你说什么？”
李墨西又不说话了，扭过头看着阳台养的花，看得很认真。
安庚被他搞得是一点脾气没有，转身打开阳台门，带着怒气走了。
在整个城市都入睡的深夜，闭眼躺在床上的王琴突然睁开眼，悄声下了床。
她打开房间门，去了李墨西的房间。此时李墨西已经躺在床上，正沉沉睡着。
她坐在床边看着李墨西的睡颜，半响没有动作。
从第一天见到李墨西到现在，他的精神状态明显在好转。
一开始的李墨西除了妈妈这两个字意外几乎不会说别的话，对一些生活常识也显得很茫然，有点大的动静就能吓到他，像对这个世界十分陌生的怯生生的小孩一样。
但现在他明显已经恢复了不少，渐渐开始有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状态，说话有了逻辑，做事熟练了，对这个世界充满茫然的眼神也淡去了些。
除了失去的记忆依旧没有想起来外，李墨西正在慢慢恢复。
王琴在为他感到欣慰的同时，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正是这点失落才让她真正下定决心，等李墨西身体恢复后就将他交给警察。
安天说得对，她并不全是因为李墨西可怜才将他领回家，她不过是在利用他，好能在照顾他的时候安抚自己心中对那个未出生的孩子的愧疚。
对她来说，李墨西只是那个没出生就去了天堂的孩子的投影，自己根本没有把他当做一个独立完整的人去看待。
这样太自私了。
王琴抬手轻轻摸了摸李墨西的脸庞，用很轻的声音对他说：“对不起。”
第二天安天对安庚说了等李墨西身体康复后便会将他送走的决定，虽然安庚别扭地没说什么，但明显上扬了一下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心情。
“知道了。”他故作冷淡地说。
安天笑着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臭小子，这下安心了吧？行了，快上学去吧。”
安庚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背上书包出了家门，迈腿骑上自行车，然后用平时两倍的速度冲了出去。
可能比平时要早些，一路上安庚都没碰见钟一。他把车子停好后去煎饼大妈那里买了两个煎饼，给钟一发了信息后去了教室。
钟一比他晚十分钟进了教室，一进去就朝安庚冲去。
准确来说是朝煎饼冲去。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还帮我买煎饼？”煎饼已经不太热了，但钟一一点没介意大大咬了一口。
安庚抱着胸看他狼吞虎咽，“神总是怜悯世人的。”
“.....呕。”钟一身体力行地表达了自己对安庚的恶心。
安庚很有神性，并没有介意世人对他的不敬，“今天是不是就正式上课了？”
“嗯，排课表都出来了，你没看吗？”钟一掏出手机，翻到他们班前天才刚建的群，陈烟火昨晚就在里面发了课程表。
钟一展示给安庚看，“第一节 是数学，不过大王不是请假了吗？她今天来学校没？”
“不知道。”安庚粗略扫了一眼课程表。
“你们可真是一对模范母子。”钟一将最后一口煎饼吃下，见还有几分钟就要上课了，拍了拍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上课铃响起的同时，王琴准时走进教室，一脸严肃地站在讲台上。
安庚莫名奇妙地心情就好了起来。王琴把前天考的卷子讲了一遍，一道题都没做过，甚至连试都没考的安庚破天荒地挺了一整节课都没有睡觉，直到下课铃响了都还是精神抖擞的模样。
他还趁大课间的时候跑到楼下的小卖部里买了一大堆零食回来，一股脑倒在钟一桌子上，神情高傲地表示这些都赏赐给他了。
钟一虽然奇怪安庚的非正常行为，但还是开心地将赏赐收了下来，并将其中一大部分又拿去上供给了陈烟火。
当然，意料之中的被拒绝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钟一的好心情，他一边吃着牛肉干一边向神祈祷。希望安庚每天都可以这么奇怪，如果神允了，他愿意每天为神上一炷香....啊呸。
是朗诵圣经。

第7章
接下来的几天安庚一如既往地无视李墨西，当他是空气一般。李墨西也从不主动跟他搭话，像个向王琴葵一样，眼里只有王琴，听话得就像一条憨厚老实的大狗。
他的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身上的绷带纱布去掉不少。与此同时精神状态也改善不少，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王琴和安天跟他说话时会给出回应，不再只妈妈妈妈的往外蹦字了。
用安庚的话说就是像个正常人了，不再像被打傻的傻子。
但安庚严重怀疑李墨西现在这副憨厚乖巧的面孔是装出来的，他一直都没忘记当初在医院，李墨西刚醒来时看向周围眼里的那股凶狠。
但观察了几天并没有观察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转念一想反正过几天李墨西就会从他家消失了，安庚也就将这点顾虑抛之脑后了。
将李墨西送走那天是周末，安庚没有去，安天陪着王琴一起将李墨西送到就近的派出所。
出发之前王琴酝酿了很久，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向李墨西开这个口，尤其是当李墨西那双对她完全信任的眼神看向她时，更是让她感到难受。
安天本想由他去说，不让王琴为难，但最后王琴还是坚持自己去对李墨西说。
在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她到李墨西的房间，艰难又缓慢地将她的决定告诉了李墨西。
李墨西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一句话都没说。
就在王琴整个人快要被愧疚淹没时，他突然坐起来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好。”
王琴正要再说什么，他又低着声音说：“谢谢你。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妈妈，但还是谢谢你。”
王琴的身子一下僵硬了，随即眼泪夺眶而出。
今晚对他们两人而言，注定是失眠的一晚。
第二天王琴起床时，李墨西已经在客厅里，正打扫着卫生。
他的房间里摆放着一个书包，里面是收拾好的、他到这个家之后王琴给他买的所有东西，有衣服，有牙刷，还有各种药.....
王琴什么都没有说，硬挺起身子去做了一顿和往常无异的早饭。
吃过早饭后，李墨西破天荒地第一个从餐桌上起身，回房间将背包背上，然后走到客厅。
在路上李墨西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到了派出所，他也是平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王琴和安天向警察说明着他的情况。
王琴和安天走之前，王琴给了他一部手机，“之前一直想给你买，但没有空，昨天挑空去给你买了。”
王琴满是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发，“里面存着我和叔叔的电话，备忘录里写着我们的地址，想我们了就给我们打电话，没事多来家里吃饭。”
李墨西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抬眼对着王琴很认真地点了下头，“好。”
“安顿好了记得告诉我，到时候我去看你，好吗？”王琴依依不舍地看着李墨西，虽然只跟他相处了半个月，但短短半个月间她却已经将他当做自己半个儿子一样，舍不得分离。
李墨西冲王琴笑了一下，依旧认真地说：“好。”
这是王琴第一次看见李墨西笑，她忍着泛红的眼眶，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抖得太厉害：“那我们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生病。”
“好。”
直到安天将车开走，李墨西站在门口也看不到一点踪影时，他才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警察。
警察带着安抚意味对他说：“不用担心，我们会调查你过往的生活痕迹，尽力帮你找到你的朋友和你的交际圈，帮助你恢复正常生活。”
李墨西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如果找不到呢？”
“额...”警察卡下了壳，“我们会尽力的。如果找不到的话我们也会帮你寻找愿意接受成年人的福利机构，至少可以保障你的基本生活，这点你不用担心。”
“我不担心。”李墨西看着警察。
警察愣了一下，“什么？”
李墨西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担心。”

第8章
“出来，请你吃饭。”安庚躺在床上，悠哉地搭着二郎腿，晃着脚。
“我不吃兰州拉面。”钟一在电话那头说。
“不吃面，吃帝王蟹去。”安庚说。
“....你确定？”
“确定。”
“我一分钟后出门。”
“OK。”
安庚从床上翻下来，哼着歌在衣柜里挑了一套衣服穿上，在镜子前拨了拨头发，确认了自己的帅气。然后换鞋出门，刚下楼就看到不远处的钟一小跑过来。
“去吃哪家帝王蟹？”钟一气都没喘顺就问他。
“最贵的那家，你一直想吃但一直没舍得吃的哪家。”安庚说。
“你是中彩票了吗？”钟一瞪大眼睛看他。
“差不多吧。”安庚颇有范儿的点了点下巴，“出发！”
安庚说的那家店是一家专门吃蟹的日料店，各种种类的蟹都有，烹的煮的炸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这家店做不出来的。
两人都吃到撑，需要扶着墙才能走出店。
“走不动了，歇会。”走出日料店，两人坐在外面马路上的长椅上，一边挺着肚子，一边等着自己的胃努力消化食物。
突然安庚睁大眼睛，一扫慵懒颓废的模样，倏地从长椅上站起来，皱眉看着街对面，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钟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但什么都没看到。
“我好像见到一个熟人...”安庚有些不确定地说。
“谁啊？怎么这么大反应。”钟一问他。
安庚没有回答。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他确定他刚刚见到的人影是李墨西没错。不仅长得一模一样，就连身上穿得衣服都还是他去年的旧衣服。
可是李墨西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他现在不是应该在派出所吗，如果警察动作迅速点，没准已经送到哪个福利机构了说不定。
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出现在闹市区。
“我准备向烟火告白了。”钟一突然开口。
安庚的思路一下被打断，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坐在长椅上的钟一。
“如果这次入学考我拿了第一的话。”钟一大喘气地说完后半句话。
“....别做梦了，你什么时候考得过陈烟火？”安庚不屑一顾，重新坐下。
“这一次我的感觉特别好。”钟一不服地说。
“你哪次的感觉都很好，哪次没被陈烟火秒杀？”安庚一刀捅进他心窝里。
“不！这次格外不一样！这次——”
“闭嘴。”
“哦。”
王琴一直忍到晚上，还是没忍住给李墨西拨了电话过去，但没有人接听。
安天宽慰她：“可能正忙着呢？你别太担心了。”
王琴放下手机，躺在床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对那孩子总是放心不下，心里一直挂念着，明明也才认识没多久。”
“母爱爆棚了。”安天笑着看她，“如果你的母爱无处安放，不如我们再要一个二胎？”
王琴顿了下，淡淡道：“算了吧。”
“为什么？其实咱们这个年纪现在很多有要二胎的，小心点就是了。”
王琴翻过身，背对着她，低声说：“家里有个混小子就已经够闹腾的了，要是再生个安庚那样臭脾气的，还不得把家里的天花板给现了。”
安天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也是。”
安天没再多说什么，继续看着手中的书，王琴侧躺着，透过窗户正好能看到外面的月亮。
小小弯弯的，散发着看起来十分微弱的光芒，但却能笼罩住整个黑夜。
第二天、第三天王琴都没能拨通李墨西的手机，最终她还是在放学后去了派出所一趟。
那天那个警察见到她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这两天我一直联系不上墨西那孩子，所以就想过来看看，他现在在哪呢？”王琴说。
“你送他过来当天他就走了，你不知道吗？”警察说。
“什么？”王琴皱起眉。
警察接着说：“他说他不需要接受帮助。”
“然后你们就这这么放他走了？那他现在人在哪？”王琴脸上的表情一下焦急起来。
“这个...他已经成年了，如果要走我们也没有办法拦他啊。至于现在在哪，我们也不清楚。”警察说。
王琴从派出所出来后就给安天打了电话，把事情跟他讲了。
“那孩子可能去哪？”安天一听，也是有些担心。
“我也不知道。”王琴语气焦急地说，“他都失忆了，哪里也不认识，能去哪啊！”
“你先别急，我现在过去找你。既然他没有地方可以去，那应该不会走远，可能就在派出所附近，或者在咱们家附近，毕竟他只对这里熟悉。”
“你别过来了，我在这边先找一找，你在家附近找找。”王琴说。
“好，你再给他打打电话，看他接不接。”安天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换上衣服准备出门。
刚进家门的安庚直接碰上了玄关的安天，“爸你去哪？”
“墨西联系不上了，我出去找找。”安天语气略快地说。
“联系不上？”安庚皱起眉，“他不是被送到派出所了吗？”
“送过去他自己又走了。”安天弯腰换好鞋，起身对安庚说，“你在家待着，如果饿的话就先点个外卖，我跟你妈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听到了吗？”
安庚当机立断，“我跟你一起去。”
“什么？”安天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在家待着也没意思，一起去吧，人多还好找些。”安庚把身上的书包扔到客厅沙发上，转过身对安天说：“走吧。”
“...好吧。”安天没有拒绝他的理由，便跟他一起出了门。

第9章
虽然安庚很想知道为什么李墨西那家伙不见了这件事，需要到他们全家都出动，晚饭都没吃饿着肚子在大街小巷一一查找，看有没有可疑的身影。
但他忍住了，没有问出口。
从人道主义的角度想一想，一个被殴打成智障的失忆傻子突然联系不上，这个傻子还在他们家住过一段时间，有些担心也是正常的。
毕竟这年头傻子的出事概率还是挺高的，万一被坏人捉去割肾挖心脏取眼角膜了呢？
想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安庚跟着安天走了好几条街，连那种黑暗的布满垃圾的小巷子都全看了，依旧没有找到李墨西。
“他会不会突然恢复记忆，回本来的家去了？”安庚说。
“就算恢复记忆了，为什么会不接电话呢？”安天说。
安庚耸了耸肩，猜测道：“也许是想忘了这段丢人的回忆呢？如果是我的话，也有可能会这么做。”
安天没有说话。
安庚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根据安庚当初的描述，李墨西在失忆前应该还算是有体面的生活，身上穿得衬衫和西服裤也都不是什么便宜货。
如果他突然恢复了记忆，回想起失忆这段时间犯的所有蠢出的所有洋相，想和失忆时接触的人断了联系也是有可能的。
但他果真会这么快就恢复记忆吗？而且时机还这么凑巧？
“你那边找到了吗？”王琴打电话过来。
“没有，你呢？”安天问她。
“也没有。”王琴的声音透露着疲惫，还有深深的后悔，“你说我们当初是不是不应该把他送到派出所，如果我们....”
“不要去想这些没有意义的如果，没有如果。”安天打断她，“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找到墨西，不管有什么都在找到他之后再说。”
“嗯。”王琴低声应了一声，“我想了想，那孩子可能在咱们家附近的可能性会比较高一点，刚刚又联系了派出所的警察，他也是这么说的。我再在这边找一会儿，如果还没有收获就去你那边。”
“好。”
安天收了线，安庚侧头看了他一眼，开口：“如果找不到怎么办？”
安天站在十字路口，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没有说话。
“找到的几率很渺茫，这个城市这么大，仅靠我们三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整个都翻一遍。”安庚继续说。
安天叹了口气，揉了揉鼻梁，“当初是我劝你妈把墨西送走的。”
安庚看着他。
“如果这孩子真出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对你妈交代？”安天一直挂着笑容的脸上，此时也充满了无力。
安庚踌躇了一下，有些犹豫地开口：“我前两天可能见过他。”
“什么？”安天一下瞪大眼睛，“在哪见到的？”
“春天广场。”安庚说，“但只是不经意瞄见一眼，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
“你怎么不早说！”安天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伸手拦路边的出租车。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啊，如果不是怎么办？”安庚说。
“不管是不是，都过去看一看吧。”安天拦下一辆出租车，车刚停下就立马拉开车门坐上去。
安庚跟着坐在后排。
路上的时候安天给王琴打了电话，让她也去春天广场。十五分钟后，三个人在春天广场汇了合。
“你仔细把当天的情况都讲一遍！”王琴一见到安庚就对他说。
安庚看着她满脸焦急的模样，心里不舒服起来，但他明白现在什么事才是排在第一位的，还是别别扭扭地把当天的情况讲了一遍。
“就是这样。”他说，“我刚刚跟我爸也讲了，真的就只见到了一眼，连正面都没瞧见。”
“你确定他穿的衣服是你的旧衣服？”王琴问他。
安庚点点头，虽然脸没看清，但衣服他还是认识的。
“我们分头找吧。”安天提议。
王琴和安庚都没有异议。
虽然此时天色已晚，但春天广场的人依旧很多，都在尽情享受着夜生活。
安庚在商场里溜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就又走出商场，在广场上走了一圈。
他还特意去看了看广场边要饭的那几个人，确定了里面没有李墨西的面孔。
也是，以李墨西的长相如果去乞讨的话，也会被围观的吧，毕竟他长得还算挺帅的。
就是人讨厌了点。
转来转起还是没有什么发现，安庚没了耐心，开始瞎走起来，眼神偶尔瞟一瞟四周，找人找得很敷衍。
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走进一条小道，他来春天广场这么多次，都没发现广场后面竟然还有一条小道。
可能是运送垃圾的后门，安庚顺着小道走出去，果然通向一条小巷子，商场的后门就在这条小巷里，门口摆放着好几个大垃圾箱。
与广场上热闹的情形比较起来，小巷里安静得可怕，一个人都没有，就连路边的路灯都坏了，时不时地闪一下。
安庚扫了一眼，正准备转过身往回走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奇怪的声音。
安庚顿住脚步，竖起耳朵，想听听刚刚的声音是真的还是自己的错觉。
“咚！”声音又响了一次，是从不远处的垃圾桶的方向传过来的。
确认了不是自己的错觉，安庚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犹豫了几下，还是迈腿缓缓走了过去。
周围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连安庚踩着地上的声音都有回声。
安庚慢慢走到垃圾桶旁，探头朝垃圾桶里看了一眼，可能垃圾车已经来过了，垃圾桶里虽然散发着恶臭味，但里面除了一些污渍和食物留下的汤水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安庚把几个垃圾桶都确认了，都没有东西。那刚刚的声音是什么传出来的？
野猫吗？
夜风突然呼地一阵吹来，安庚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转身准备回广场。
不管安天和王琴还找不找，反正他是不找了，为了李墨西这么努力实在不值得，他现在要去吃个晚饭然后回家睡觉。
“嗯——”安庚刚走两步，身后突然传出一声沙哑的呻吟声。
“啊——！！！！！！”安庚被这突然的人声吓得魂都没了，直接从原地跳了起来，全身的汗毛都炸开了，后脑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酥麻酥麻的。
他回过头惊魂未定地看向垃圾桶，刚刚的声音分明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可是刚刚他明明看过垃圾桶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人的呻吟声。
他胸口剧烈祈福着，心里默念着南无阿弥陀佛，内心的小人在疯狂打架。
是直接转身逃跑，还是上前探查个究竟？
-走吧，这里多吓人啊，一个人都没有，太诡异了。
-可是就这么走了会不会显得太怂了？像个胆小鬼一样，一点都不男人。而且刚刚听得很真切，绝对是人发出的呻吟声没错，应该去确认一下。
安庚紧闭了下眼睛，咬着牙，最后还是败在自己给自己立的真男人人设上。
他浑身肌肉紧绷着，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察觉不到的颤抖：“谁在那儿？出来！”
很安静。
整个小巷除了他的声音外，并没有人回应他，连一丁点声响都没有。
安庚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边在心里各位自己加气一边慢慢超前走过去。
灯光打在垃圾桶上时，依旧什么都没看见，但.....垃圾桶边的那坨东西是什么？
之前因为太黑，安庚根本没有注意到垃圾桶背面还有东西。
他握紧手机，又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灯对过去。
灯光将那坨“东西”照得很清楚，那团黑影不是东西，而是一个蜷缩着的人。
流浪汉？
“能听见吗？”安庚又朝他喊了一声。
这次那团人影像是听到了，微微动了一下。
安庚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盯着看着眼前的人影。
那团人影用及其缓慢的速度抬起头，可能因为灯光直直照着他，他的眼睛眯起来。
安庚这才看清他的脸，不过——
“李墨西？”他满是惊讶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庚不知道自己上辈子究竟跟李墨西有什么孽缘，才导致这辈子李墨西每回被揍得不成人形人都能被自己碰到。
一开始安庚只是以为李墨西身上只是因为流浪而变得邋遢，但等他走近了才发现李墨西身上的不是脏，而是血。
他的脸上头上还有衣服上，全是血迹，跟当初在路边看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不过区别是当时的李墨西已经完全晕倒在草坪上，这次的李墨西好歹还有点意识，能抬起头看他。
安庚深深叹了口气，重复着之前做过的事，拿手机报了警，叫了救护车，并且通知了安天和王琴，让他们立马过来。
完成了这一切后，安庚蹲在李墨西面前，仔细端详着他现在的模样。
“谁打的？”安庚问他。
李墨西同样看着他，沙哑地开口：“不认识。”
“不认识？”安庚问他，“不认识为什么打你？”
“说我..抢了他们的..地盘。”李墨西艰难地说。
听完他说的话，安庚突然猜测道：“你不会是被流浪汉打的吧？在哪儿被打的？”
李墨西抬起手指了一下，是广场的方向。如果安庚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广场西面角落里流浪汉聚集的地方。
他深深叹了口气，“你怎么失忆前被人揍，失忆后还被人揍啊？”

第10章
李墨西现在的模样十分惨烈，头都被打开花了，而且被打应该有段时间了，血迹都干涸了，粘在他的头发、额头和耳边。
身上的衣服也是被拽扯的都不成样子了，一边宽松一边紧身，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今年的新款。
脚上的运动鞋估计是被人扒了，他蜷缩起来的脚上什么都没有，除了几处红色的伤口。
除开这些，他的脸倒是没怎么受伤，鼻子还是鼻子，眼睛还是眼睛，嘴还是嘴，都还挺完好的。
挺好的，安庚想，李墨西那鼻梁如果被揍断了还怪可惜的。
没一会儿安天和王琴就跑着赶过来，看到李墨西的模样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
王琴眼眶已经泛出泪，蹲在李墨西面前，想抬手摸摸他，却又怕弄疼他，手悬在了半空，微微颤抖。
李墨西看见她，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安天在旁边劝住了，“你先别动，等救护车来了再动。你叫救护车了吗？”
最后一句话问的是安庚。
安庚点了点头，“叫了。”
王琴看着李墨西，喃喃道：“怎么会搞成这样...怎么会这样...”
明明好不容易才把他之前的伤口养好，明明之前送走的时候还一点事都没有，怎么这才过去几天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她快被冲天的悔意吞噬，只不断对着他重复说：“对不起...对不起...”
李墨西默默看着她，没有说话，而是慢慢抬起手，轻轻放在了王琴的肩膀上。
他的手很脏，上面全是血迹和灰尘，一下便将王琴的衣服弄脏了。
“我...没事。”他很艰难地开口。
王琴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警车和救护车很及时的到了，出警的两个警察还挺眼熟的。
“哎呦，怎么又是你？”警察大叔看到安庚，明显对他还有印象。
安庚朝旁边点了点下巴，“那个你也眼熟。”
警察大叔看向地上的李墨西，仔细辨认了一下才回想起来，“他怎么又被揍成这个样子了？”
这个问题安庚也很想知道，“不知道，可能命里欠揍吧。”
“我看是你欠揍。”安天在后面用力拍了一下安庚的后背。
“啊！疼！”安庚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不满地看向安天，“你打我干什么？”
安天没有理他，走上前跟警察说明情况。
李墨西被抬上救护车，王琴和安天也紧忙跟了上去，安庚站在下面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已经没了自己的位置。
安天朝他看了一眼，摆摆手：“你打车过去。”
草。
安庚很想就这么直接打车回家，爱谁谁，李墨西被揍成鬼样关他什么事？为什么他还得一起跟着去医院？
但警察小哥没有留给他打车回家的机会，直接把他带上了警车，一起开到医院。
车子经过春天广场西角的流浪汉聚集地，安庚透过车窗看了好几眼那几个流浪汉。
里面除了两个看起来比较年轻外，剩下的几个大概都有4、50岁了，蜷缩在不知道是纸板还是什么东西上面，脏兮兮的，看起来精神十分萎靡。
就这几个人把李墨西打成那个逼样？
李墨西个头也不小，没想到中看不中用。
毫无意外，李墨西又被拉到了医院急救室，不过这次他的伤可比之前那次轻多了，虽然看着惨但大多都是皮外伤，没伤到什么重要地方。
听到医生这么说之后，王琴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松下来一下。
警察小哥走向安庚，对他说：“报警电话是你打的吧？来吧，录笔录。”
安庚看着他，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等录完笔录，警察走了，已经是半夜。安庚又困又饿地坐在病房里的沙发上，眼皮打着架，随时都能睡着。
警察大叔在走之前跟王琴聊了一会儿天，大意就是对她把李墨西带回家养的行为表示尊敬以及感谢，丝毫没有提到王琴又把李墨西送到派出所的事。
王琴坐在病床旁，看着病床上已经睡着的李墨西，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安天没办法再说出半句话来反驳，毕竟李墨西就躺在旁边，身上满是伤。
他叹了口气，对王琴说：“我们先回去吧，明天再过来，孩子都累了。”说完他指了一下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安庚。
王琴看了一眼安庚，有些心疼地对安天说：“你先带他回去吧。”
“你呢？”安天问她。
“我在这儿守着，墨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如果醒来没人在旁边怎么办？”王琴说。
安天知道自己阻挡不了她，只好同意了，带着安庚回了家。
在出租车上，车子颠簸了一下，安庚突然清醒过来，没了困意。
他先是靠着车窗看向路边，现在已经深夜，路边除了亮着的路灯什么都没有。过了几秒，他转过头看向安天，“李墨西是不是注定要当咱们家的二儿子了？”
安天用颇是认真的语气说：“他比你大两岁，要当也是当大儿子吧？”
“....”安庚虽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还是心梗了一下。
安天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着对他说：“不会的，放心吧。你妈妈只是担心他，不是真的想把他认养成咱家的儿子。就只是在这段时间照顾他，等墨西有独立生活能力之后就会离开，爸爸向你保证。”
安庚没说话。
安天摸了摸他的脑袋，“咱家的大宝贝只有你一个，不会有其他人，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王琴在病房一直守到早上安天过来接班，李墨西还是没有醒。
“行了，我在这儿看着，你快去上班吧，这里离学校远，别迟到了。”安天把路上买的早餐递给她，“路上吃。”
王琴点点头，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下便准备去学校。
安天看着她充满疲惫的脸，对她说：“要不请一天假吧？熬了一夜还要再上一天班，身体受得了吗？”
“没熬夜，昨天在陪护床上睡了。”王琴拒绝了他的提议，“我先走了，有什么情况就给我打电话。”
“好。”安天目送她离开。
“我要有个弟弟了。”安庚说完又顿住，“不对，是哥哥。草，哥什么哥，他也配当我哥哥？呸！”
钟一满脸疑惑地看着安庚，听完他的胡言乱语之后更迷惑了，“你究竟在说什么？”
安庚叹了口气，此时十分想抽根烟，虽然他并不会抽烟，“我妈，从路边捡了一小子，然后现在要领回家养了。”
钟一眨了眨眼，“是你之前说的失忆的那个吗？”
安庚无力地点点头。
“叫大王妈妈的也是他吗？”钟一又问。
安庚抬起眼，“想死就直说。”
钟一识趣地闭上了嘴，但几秒后又自动解封：“那你怎么办啊？”
安庚不耐烦地拨了拨头发，语气充满烦躁：“什么怎么办。”
“家里多了一个人，你受到的宠爱岂不是也要被分走一半？”
安庚冷笑了一声：“宠爱个屁，你什么时候见我在我们家有宠爱了？”
“也是哦。”钟一充满天真地说。
安庚是在忍不了他了，抬手指了下，“你给我滚。”
“可是我还没付钱诶。”钟一看了看眼前正在做他们的煎饼的大妈，又看了看安庚。
今天说好他请客的。
“滚。”安庚言简意赅。
“得嘞。”不用付钱美滋滋，钟一圆润地滚了，滚之前还不忘回头对安庚说，“我那份别忘了不要葱啊。”
“.....”
如果杀人不犯法该有多好。
李墨西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快中午才醒过来，安天见他醒了赶紧给王琴打了电话，随后低头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浑身伤口哪里都不舒服的李墨西摇了摇头。
“饿不饿？我给你带了粥，吃点吧。”安天回头拿早上带过来的粥，但已经凉了，他又放下对李墨西说，“我重新去给你买，医生说你现在得吃清淡点的，喜欢吃什么粥？”
李墨西缓缓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像被沙子来回摩擦了几百遍。
“还是先喝口水吧。”安天先是把病床往上摇了摇，让他可以坐起来，然后转身倒了杯水回来递给他。
李墨西接过水杯，一口气全喝了，然后探头看向安天，“谢谢。”
“还要吗？”安天接过水杯。
李墨西摇了摇头，又说了一遍，“谢谢。”
安天把空杯子放在一边，坐在病床旁看着李墨西，“有些话我想先跟你说，趁着你王阿姨不在。”
李墨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着他下面要说的话。
“之前把你是送到派出所本意是想帮你恢复正常生活，但没想到弄巧成拙，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也是我提议的，你不要怪你王阿姨。”
李墨西很认真地看着他：“我没有怪....”
安天点了点头，“经过这次的事，我也反省了，我们决定正式把你接回家，跟我们一起生活，直到你彻底康复可以独立生活。你愿意吗？”
李墨西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愿意吗？”安天又问了他一次。
过了几秒，李墨西看着安天缓缓地坚定地点了下头，然后好像怕不够地又开口道：“我愿意。”
得到答案，安天放下心冲他笑了一下，“还有件事...”
他踌躇了一下，然后接着说：“安庚这孩子比较敏感，对于家里突然出现一个人肯定会很不适应，会有一些比较过激的行为或言语。算起来你比他大两岁，算是他的哥哥，以后和他相处多让着他点，别跟他一般计较。他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臭，不懂事，但心地还是好的。你两次出事都是被他发现然后报警的，要不是他，我们现在也没法认识。你说对吧？”
李墨西点了点头，低声说：“我明白。”
“我经常不在家，王琴工作也忙，家里多一个哥哥也挺好的。”安天冲他笑着说，“以后就麻烦你多照顾照顾他了。”
李墨西点点头，“好。”
因李墨西的伤都没什么特别严重的，只要静养就可以了，王琴当天晚上就把他接回了家。
已经预料到这一点的安庚没有回家，去了钟一家，因此也错过了第一时间知晓重大事件的机会。
第二天他回家时，安天才告诉他他和王琴的决定。
“什么？”安庚瞪大眼睛，“转到我们学校？”
安天点点头，“你妈妈去教育局查了安庚的档案，他是初中学历，我和你妈的意思是让他直接转到你们班，你们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互相有个照应？”安庚像是听到什么消化，“他一个傻子，他能照顾谁啊？”
“墨西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你别总一口一个傻子叫他，被他听见了不好。”安天说。
安庚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都失忆了，直接上高一跟得上吗？我看他应该去小学重新学一遍才对吧。”
“我跟你妈简单的测试了一下他，墨西只是对自身的记忆失忆，但是对于一些常识和知识都还是记得的。虽然他初中毕业已经两年，现在让他直接跟着上高一可能会比较困难，但墨西这孩子很聪明，你妈也决定平常会在家里给他补课，尽量让他能跟上高中的课程。”安天说，“我们想的是让他先适应一个学期，看能不能跟得上，如果跟不上的话，到时候再说。”
安庚没说话，一脸气鼓鼓的模样。
安天安抚地拍了拍他，“好了，别耍小孩子脾气。墨西现在情况特殊，身体也不太好，到了学校你多照顾照顾他。虽然年龄是他比你大，但你毕竟是咱家的大儿子，就要肩负起大儿子的责任明白吗？”
安庚知道局势已经无法挽回，只能闷声说：“知道了。”
也不知道王琴怎么弄的，走了多少关系，没几天李墨西的学籍就转到学校里来了。
她把校服带回家，给李墨西穿上，然后在周一的早晨破天荒地没有先去学校，而是和安庚李墨西一起去的学校。
到了学校，安庚自己回了教室，王琴则带着李墨西去办手续。
等早自习结束，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王琴把李墨西带回教室。
李墨西出现在教室里的一瞬间，钟一就立即反应过来他就是安庚口中那个失忆的傻子。他回过头看向后面的安庚，果不其然，安庚正拧着眉看着走上讲台的王琴和李墨西，烦躁的很明显。
钟一回过头看着台上的李墨西，别说，还挺亮眼的，四周已经响起女生们的窃窃私语了。
虽说李墨西脸上头上都带着伤，但对于青春时期的少女们来说，这似乎更能增加李墨西的帅气。
带着痞气的大帅哥，试问哪个少女不爱？
王琴板着脸对台下说：“这是我们的新同学，李墨西。”她扭头对李墨西说，“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李墨西看着台下，用带着磁性的嗓音开口道：“大家好，我叫李墨西。”
简短的自我介绍结束了，王琴扫了台下一眼，指着唯一一个空位置对他说：“你就坐那里吧。”
李墨西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第一眼先看到空着没人的课桌，第二眼便看到空课桌旁边正虎视眈眈看着他的安庚。
全班只有安庚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第11章
说起安庚的同桌们，那可真是一场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血泪史。
众所周知，安庚学习一直都是吊车尾，考试成绩从没出过全校倒数一百。要不是他从小学就就读这所学校，以他的成绩，是决计考不进高中部的。
如果只是成绩差也就算了，但安庚仿佛从出生就开始了叛逆期，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毛是顺的，待过的每一个班级，带过他的每一任老师都因他而对自己的教育生涯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没有同桌的，一开始的时候，还是有过那么几个同桌的。
第一个是个肉嘟嘟的小男生，因为安庚天天抢他的零食吃而时常崩溃大哭，每天都是哭肿了眼睛回家，被家长发现不对劲，直接杀到学校来。
后来换了个爱漂亮的小女生，长得跟个洋娃娃一样，老师满心希望安庚可以发挥出绅士风格。结果安庚一点没让人失望，每天换着样地往小女生的桌子里投放蜗牛、蟑螂、毛毛虫....，吓得小女孩从此见到安庚都是绕道走。
就这么来一个同桌被他嚯嚯走一个，到最后老师都麻木了，不论把王琴叫来几回，开几回家长会，安庚依旧死性不改，一副谁敢坐他旁边就试试的混蛋样。
于是教室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从此成了他的专座，旁边的位置也彻底空了下来。
安庚从小就是老师们眼中的魔星，每年重新分班级的时候，每个老师都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把安庚分到他们班级。
而被分到的那个老师，通常都会在开学前郁郁寡欢半个月，直到彻底将安庚送到下一个班级才会痊愈。
今年高一，不知是因为班主任换成了王琴，还是因为刚开学没多久还没有机会发挥，安庚除了偶尔逃逃课，基本还没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
李墨西拿着书包从讲台走到最后一排，他手中那个书包是安天前几天新去买的。
全班都在默默注视着他，以及坐在位置上抱胸看着李墨西的安庚。
李墨西走到座位旁，把桌旁的钩子上，然后拉开椅子准备坐下来。
安庚转开视线，掏出手机带上耳机，打开一部看到一半的电影。
此时预备铃响了起来，王琴看了李墨西和安庚好几眼，说了句“都赶紧准备上课吧”后，便离开了教室。
第一节 课是英语课，老师是个瘦瘦弱弱的女老师，戴着眼镜，标准的英语老师长相。
李墨西没有课表，也不认识老师，所以并不知道这节课是英语课。直到英语老师走上讲台对台下学生说Good morning后他才默默地从书包里找出英语书。
他右手边的安庚则当没有在上课一样，一直在看手机，对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后半节课英语老师开始让学生做课本上的习题，大部分学生都在低头默默写着。
她走到最后一排，弯腰低声对李墨西说：“你是新转来的吧？”
李墨西刚要站起来，英语老师按住了她，柔声说：“不用。”
李墨西坐在位置上看着她。
“还跟得上吗？”英语老师的声音很温柔。
“还好。”李墨西有些难堪地说。
英语老师的视线转到他的课本上，上面的几道题全都很明显地做错了。
她拍了拍李墨西的肩膀：“刚开始是会有点困难，慢慢就能跟上了，不要泄气。”
李墨西认真地点了下头。
就在英语老师站起身准备离开时，一直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安庚嗤笑了一声。
英语老师和李墨西听到这声满含嘲笑的声音后都立刻看向了他。
安庚依旧看着手中的手机，像是对他们两人的视线完全没有感觉。
“安庚！”英语老师刚刚的柔声全然不见，语气严厉起来，“谁允许你上课玩手机的？”
安庚摘了一边耳机，抬头看她，“不然我应该干什么？”
“你——”英语老师脸都涨红了，她年纪不大，对付这种魔头学生的经验还不够，“你给我到后面站着去！”
在教室后面罚站在英语老师眼里已经是最严厉的惩罚了，比这再严厉的可能只有背对着讲台罚站，让学生连黑板都看不了了。
安庚从座位上起身，手里拿着手机。
英语老师瞪着他，“动作快点！”
安庚咧嘴对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打开后门直接走了，连个拜拜都没说。
英语老师没想到安庚竟然直接就这么逃课了，身体僵在原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李墨西坐在位置上，回头从没关的后门看到走出教学楼的安庚的背影。
安庚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看着偌大而又没人的校园，转身走向后门，准备上网去。
直到走到网吧，他刚刚在教室里的那股无名火都还没有消下去。
那个瘦得跟猴一样的英语老师一上来就那么关照李墨西，在那儿叭叭对李墨西说了那么多废话，不用想肯定是受了王琴的嘱托，让她好好照顾一下李墨西那小子。
草，真当是珍稀动物必须所有人都供着了？
安庚一边带着不爽一边走向自己常坐的包间，刚走到半道就被对面冲过来的一个人给撞了一下，半边身体都给撞歪了。
安庚右脚朝后退了一部才稳住身形，还没抬起头就听到耳边响起吼声：“你瞎子啊！走路不会看啊！”
安庚身体里的烦躁瞬间升级，抬眼看向朝自己吼的人。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竟然在九月份穿着一身皮夹克，也不嫌热。
腋下捂出的汗都够洗个头了吧？
看起来就是靠抢劫小学生的午餐钱来混日子的混混瞪着安庚：“你看什么？不服啊？”
“嗯。”安庚说。
“你说什么？”混混下半句还没说出口，就直接一声闷哼倒在了地上。
安庚收了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说，我不服。”
早上最后一节课结束，所有人都迅速地起身出门去食堂抢饭。
这个年纪的学生比牛还能吃，就算早饭吃得再饱，上一早上课后此时也快饿晕。
李墨西坐在位置上没动，早上王琴告诉他让他中午和安庚一起去吃饭，但现在安庚显然不在。
“你好~”一声轻快的声音响起，钟一出现在他面前，笑着对他说，“你叫李墨西对吧？”
李墨西对他点点头，没说话。
“你还没去过咱学校食堂吧？我带你去，走吧。”钟一对他说。
李墨西没有回答，而是侧头看了眼安庚空着的座位。
钟一对他说：“安庚一般逃课了要不就不会回来，要回来也等下午放学了，你就别指望他了。”
李墨西沉默地将桌上的书本收起来，然后站起身，将椅子也摆进书桌。
钟一在旁边看着感叹道：“你和安庚可完全不一样，跟他坐同桌以后有的你受。”
李墨西不明白钟一这句话的意思，但他也没问，他跟着钟一走出教室，走到食堂。
路上钟一一直试图跟他搭话，但李墨西除了简单的“嗯啊哦”以外很少开口，都快把钟一郁闷死了。
“你话怎么这么少啊？”钟一侧头看着李墨西。
李墨西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还是没说话。
钟一绝望了，投降了，闭上了嘴。
他可算明白为什么安庚张口闭口一直说他被揍傻了，这连话都不说，谁知道是不会说还是不想说？
到下午放学安庚都没有出现在教室里，教室里除了值日的几个人其他人已经都走了。
李墨西坐在位置上，直到值日生都做完卫生他才站起来，走出校园。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园里外已经很少见到学生的身影，大家都在放学的第一时间冲出去了，不论是回家还是出去玩，没人愿意在学校里多待。
李墨西根据早上的记忆，自己走回了家，准确地找到了单元楼，坐电梯上去，按响了门铃。
“安庚你又忘带钥匙了？”安天一边说着话一边打开门，打开门后见到只有李墨西一个人的身影楞了一下。
“安庚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安天问他。
李墨西摇了摇头。
等进了屋，安天看着李墨西，“你自己回来的？”
“我认得路。”李墨西说。
“那也是...安庚那小子是不是又逃课了！”安天拧着眉，大有等安庚回来就揍他一顿的架势。
李墨西没有说话，没有告状说安庚确实逃课了，也没有帮他掩盖说没有。
但不用他说什么安天也知道安庚的德性，他压下怒火，转头对李墨西说：“你先回房间休息休息，第一天上课估计也累了，等你王阿姨回来咱们就开饭。”
李墨西应了一声回到客房。
回到房间李墨西把桌上，他的房间里很整洁，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床单一尘不染，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坐在书桌前掏出今天上的几门课的书，然后从英语书开始，低头认真看着今天课上学过的内容。
房间里很安静，除了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外，没有任何动静。
夕阳从窗外打进来，洒在李墨西的脸上，让他的鼻梁像是打了高光一样，闪着光。

第12章
安庚坐在网吧打着游戏，可能受心情影响，他在游戏里的发挥也不好，一直在死。
再一次惨死后，他把鼠标扔到桌子上，烦躁地扯下耳机。
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皱眉朝后看去。
“就是他！就是这小子！”刚刚的皮衣男此时正站在他身后抬手指着他，对着身后几个明显是升级版的混混喊着。
安庚看着朝他围过来的几人挑了小眉，用脚蹬了下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安天和李墨西没能等到王琴回来吃晚饭，安天接到王琴的电话，说让他们先吃，自己有点事。
安天察觉到不对劲，问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王琴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后深深叹了口气。
安天和李墨西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安庚正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王琴不知踪影，应该是在里面办手续。
安天走到安庚面前，看到他嘴角破了个口子，头发也乱哄哄的，“赢了还是输了？”
安庚抬眼看他，“输了。”
他说话的时候牵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皱眉“嘶”了一声。
“输哪了？”安天问他。
安庚一脸无辜地抬手指了下自己的嘴角：“没看见吗？这么大的伤口。”
他又掀起衣服，露出后腰上的一片淤青，“还有这里...”
安天无奈看着他，“我可听你妈说那人差点被你揍进医院。”
“那也是我吃亏了。”安庚一脸认真地说。
此时王琴从里面走出来，面露疲惫。
安天扶住她的肩膀，关心地说：“是不是太累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王琴摇了摇头，没说话。
安庚侧头看了眼王琴的脸色，然后又当没事人一样收回视线，迈腿第一个走出派出所。
回家路上，安天开的车，王琴坐在副驾驶，安庚和李墨西坐在后排。
“这次是因为你是成年人所以才这么轻易就让和解了。”王琴说。
安庚抿着嘴看着窗外，没说话。
“再有下次我也不管你了，你自生自灭吧。”王琴说。
安天侧头看了眼王琴，然后干咳了一下，开腔道：“还没吃饭都饿了吧？家里的饭都凉了，我们就在外面吃吧。”
车里没有人响应他。
他眨了眨眼，自己回答自己，“好，既然没有人反对那就这么执行吧。”
他在路边找了个餐厅，把车子停在路边。
简单吃了晚饭回到家，王琴一进门就回了房间，看起来是真的累了，话都没说。安天也跟着她回了房间。
安庚在客厅站了几秒，看了几眼王琴房间紧闭的门，最后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安庚以为是安天来教育他了，随意地说：“进。”
房门被推开，意料中的安天的声音并没有响起，安庚从床上扭头看向门口，看到站在门口的李墨西。
他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在我房间？”
“你让我进来的。”李墨西看着他说。
“...什么事？”安庚拧着眉看他。
“跟你聊聊。”李墨西说。
“聊什么？”安庚现在的心情十分不好，一点都不想跟他废话，“有话快说，说完出去。”
“你能不能不惹阿姨生气？她身体不太好。”李墨西的语气没什么波动，不是指责也不是建议，就像是念句子一样没什么情绪地说了这句话。
其实安庚的心情非常糟糕，在派出所的时候一直收敛着，回来也一直压抑着。
但李墨西这话一说完，他心里的火就有点压不住了，噌地就窜上去了。
“你他妈说什么？”安庚直接起身攥住李墨西的衣领，带着火气盯着他，“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教训我？”
李墨西垂下眼，语气平稳：“阿姨很爱你，你很幸运。”
只要现在李墨西稍有一点反应安庚都会立即一拳揍上去让他闭嘴，但李墨西对安庚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平静得像是这是一场十分友好的谈话，这让安庚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少。
“你他妈到底在说些什么鬼东西？”安庚放开他的衣领，颇是烦躁地说：“滚！”
李墨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间。
“草！”安庚转身踹了脚旁边地上的箱子，一股火没发泄出去，憋得快要吐血。
第二天安庚没有吃早饭就出了门，到学校连煎饼都没买，直接到了教室。
李墨西在他后面大概十五分钟到了教室，沉默地坐在他旁边。
安庚侧头看了他一眼，虽然还没到上课时间，但李墨西已经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正一脸认真地看着。
忽略掉身上之前遗留下来的伤口，还真挺有学霸的架势的。
早自习结束后第一节 课是数学课，王琴的课。
王琴上课的风格很干练，多一句废话都不讲，满满都是干货，节奏很快。
讲完这节的重点，王琴在黑板上出了几道题，抽人来答。
坐在安庚旁边的李墨西举起了手。
“李墨西。”王琴点了他的名字，“你来答这道题。”
李墨西站起身，不急不缓地将答题思路答了出来，完全正确。
王琴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刚来就跟上了进度，坐下吧。”
李墨西正要坐下时，不知怎么右脚突然绊到了桌腿，导致屁股没能坐稳在椅子上，身体一下失去了重心，从椅子的边缘滑落，倒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让全班的视线都聚集在了最后一排上。
从别人的角度看过去就是李墨西要坐下时，椅子不在原有的位置上，所以坐空倒在了地上。
在讲台上的角度更是如此。
“安庚！你给我站起来！”王琴表情瞬间严厉起来，瞪着坐在座位上什么都没干的安庚。
安庚本来正戴着耳机看着视频，旁边的李墨西突然摔倒他还被吓了一大跳，刚把耳机摘下就听到王琴的怒吼，以及全班朝他涌来的视线。
在一瞬间的懵逼过后，怒火瞬间席卷他的头顶。
他坐在位置上，并没有听王琴的命令站起来，反而一脸挑衅地看向王琴，“我为什么要站起来？”
“你干的什么好事你不知道？”王琴瞪着他。
安庚冷笑了一声，反问她：“我干什么好事了？”
全班同学都屏息看着他们两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此时李墨西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不明白情况。
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就一下摔倒了，虽然右脚是绊到了桌腿，但椅子好像也确实比原有的靠后了一些。
他站着对王琴说：“老师，是我自己没注意摔倒的，跟安庚没有关系。”
一旁的安庚突然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王琴抬手用力拍了一下讲台，对着安庚怒道：“你还有脸笑？做出这么幼稚丢脸的事你也笑的出来？你现在立刻离开我的课堂！”
她的语气十分严厉，丝毫情分不留。
整个学校只要认识安庚的就都知道他有一个在学校里当老师的妈，认识王琴的也都知道她有一个儿子在本校上学。
所以全班上下没有人不知道王琴和安庚的关系，但即便如此，王琴依旧没有丝毫顾忌，当着全班的面毫不留情地训斥安庚。
一开始安庚只是觉得被冤枉很气氛，但现在更是觉得丢脸。
对，丢脸，被自己亲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这么训让他丢脸得恨不得立马原地消失。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一脸无辜地站在他旁边，像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安庚终于找到了自己这段时间一直持续暴躁的原因。
一切的源头都在于李墨西。
在公交车上摔倒被李墨西嘲讽了很烦；找不到车回家还在路边见到被打到半死的李墨西也很烦；把李墨西送到医院还要被警察审问很烦；被王琴撞见自己逃学，王琴还莫名其妙被李墨西叫了妈妈更烦；王琴突然不知为何母爱大发要把李墨西带回家，烦；好不容易把李墨西送走了，却又他妈回来了，太他妈烦了。
李墨西就这么突然闯进他的生活，闯进他们家的生活，这一切都太他妈烦人了。
安庚毫无征兆地从座位上冲起来，一拳打在李墨西的脸上。
李墨西没有任何准备，身体一下被打歪，手在仓促之下抓住了桌子边，踉跄之下勉强稳住了身体，没有被直接打倒在地上。
周围都因安庚突发的行为发出惊呼，王琴更是气到直接怒喊道：“安庚！”
她拿起讲台上的擦板朝安庚扔去，“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擦板随着王琴的声音一同砸到了安庚的头上，但安庚头也没回，直直盯着眼前的李墨西。
李墨西站直身体，也回盯着安庚。
“别装了，虚伪玩意儿。”安庚对着李墨西轻声说。
他的话音刚落，下一秒李墨西就冲上去，对着他的肚子来了一拳。
这一拳打得力道非常足，让安庚瞬间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缠绕在一起，差点要爆裂。
“操！”他从嘴缝里骂出声，忍着痛抬腿对着李墨西的肚子就是一脚蹬了上去。
抬腿蹬人是他打架的秘诀，一蹬一个准，只要被蹬上了基本都要丧失百分之60的战斗力。
果不其然，李墨西直接被他踹地向后倒去，撞着桌子椅子倒在了地上。
桌子椅子因他的冲击发出和地面的难听刺耳的摩擦声。
安庚看着倒在地上的李墨西，捂着肚子扶了下旁边的墙。
**妈的，这小子下手可真他妈狠。
这一来一回四周因震惊而愣住的同学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起身上前将他们两人架住，生怕他们再朝前冲去给对方一下子。
“别打了别打了，都冷静冷静。”他们一边拦着一边劝道。
钟一硬生生挤到安庚身后，用胳膊捆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安大爷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啊，这可还在教室呢，大王还在前面看着呢，你冷静冷静。”
李墨西这边则没有几个男生，只有几个女生上前将他扶起。
“你没事吧？”陈烟火站在他旁边。
李墨西摇了摇头，抬头看着对面已经被围住的安庚，没有说话。
王琴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混乱的场景，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嘴唇抖动几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第13章
“到底怎么回事！”教导主任一脸严肃地看着安庚。
安庚双手背着站在教导主任办公室，一言不发。
“不说是不是？”教导主任瞪着他，“你以为不说就没事了？”
他侧头看安庚旁边的李墨西，“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墨西直视着前方，也没有开口。
“你们——！”教导主任被他们两人这副模样气到了，他扭头对安庚说，“你不要以为你妈是学校的任课老师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这绝对不可能！在学校打架！还是在上课期间在教室打架！影响简直太恶劣了！绝对要严惩！你不要妄想有人罩着你就会没事！”
他说话时语气太过于激动，导致唾沫星子不受控制地喷向空中，让安庚不得不连连偏头躲开。
这教导主任是今年才新来他们学校的，看来是一点都不了解他，更不了解王琴。
从小到大他在学校惹了这么多次祸，其中也有不少次老师或者教导主任顾忌着王琴的面子，想要对他从宽处理，但王琴总能及时的递话过去，让他们务必要对安庚犯的错严惩。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王琴只是表面上说说而已，后来才发现王琴是来真格的。
所以让王琴罩着他？做梦吧。
“主任，”唾沫攻击终于结束，安庚等空气中没有唾沫星子后才开口，“您就看着惩罚吧，惩罚得越重，王老师反而更要感谢您。”
教导主任皱着眉看他，“什么意思？”
安庚耸了耸肩。
“你不要吊儿郎当的！”教导主任指着他，“给我站好了！”
安庚站直了身体，一副接受教训的良好态度。
教导主任站到李墨西面前，“根据你们班同学的证词，都说是你先动手的，是这样吗？”
李墨西没说话。
教导主任摆出苦口婆心的模样，“你是新转学过来的，跟同学们之间相处得还不熟是正常的，有什么你就直接说，不要有所顾忌。”
说完他撇了一眼旁边的安庚。
他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在安庚和李墨西在教室里打架直接被王琴扔到办公室后，他就叫了高一二班几个同学过去询问情况。
分别叫了几个人，要不就说自己没看到怎么回事，要不就说是李墨西先动的手，安庚只是防御性回手。
只有他们班的班长，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好像叫陈烟火，说是安庚先莫名其妙对李墨西动的手，李墨西完全没有招惹他。
教导主任跟老师们了解了一下安庚和李墨西，发现安庚的档案十分精彩，在校9年留下不少光辉历史。
而李墨西则是刚转学过来第二天的新生。
他拍案思索了一番，认定是安庚联合全班同学做假证，栽赃陷害刚转来没多久跟谁都不熟的李墨西。
其实安庚挺委屈的，他并没有联合同学，更没有打定主意栽赃陷害，这种事他不屑做。
但大部分人都作证是李墨西先动手的这点确实是在他意料之中的。
之前就说过了，他们班至少有一半人都是从初中直接升上来的，而这一半人基本都和安庚挺熟。
安庚虽然在学校爱惹事，是老师们的眼中钉，但在同学们中却截然相反，人气很高。
在班级里，人缘最好的往往都是那些成绩倒数，除了学习其他什么都干的那些孩子。
而安庚则属于这帮人当中的翘楚。
安庚性格大喇喇，一般的事都不爱计较，并且对谁都很大方，还很讲义气。
当然，除去这些以外最重要的愿意是因为他打架很牛逼，安庚在学校这9年创下的无数光辉历史都印证着这点。
他不仅会打，更敢打，从不因双方实力悬殊就怂了，该上的时候永远都是不管不顾地第一个冲上去。
这样的人虽然在老师眼里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又幼稚又莽撞的中二少年，但放在同年龄的男生堆里，一天不到就能混成其中的老大。
升了高一后虽然安庚因为李墨西的事总是很暴躁，逃课的次数较多，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开学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跟全班男生都混熟了。
而女生们则更不用说，每年他都是班级和年级毋庸置疑的级草。
长相有点痞，身高又优越，这种类型正是青春期女生们最喜欢的类型，甚至都不用长得多帅。
不过李墨西转学过来后，安庚在女生心中的地位应该会动摇不少。
听到教导主任的话，李墨西扭头看了一眼安庚。
教导主任语气放得更轻了，“你不用看他，只要按实说出来就行，没关系的。”
李墨西回过头看着教导主任，语气平稳：“是我先动手的。”
“什么？”教导主任一脸意味，“你确定？”
安庚也扭头看了一眼李墨西，只见李墨西十分认真地点了下头，“确定。”
搞什么，在他面前逞英雄？以为这样自己就会感激他？
安庚突然抬起手，斩钉截铁地说：“报告教导主任，是我先动手的。”
教导主任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给我把手放下！说话就好好说！出什么洋相！”
“为了表示对您的尊重，所以说话前先打个报告。”安庚一脸认真。
“你给我闭嘴！”教导主任一点不领情，回头对李墨西说，“他都已经承认了，你就不要再有所隐瞒，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出来，学校不会因为某些关系而对某些人法外开恩。”
有着某些关系可能会被法外开恩的某些人收回了举着的手，并且翻了个白眼。
“是我先动手的，他只是保护我。”李墨西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安庚都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保护他了。
教导主任把怀疑的视线投向安庚，安庚立马恢复理智开口：“是我先动手的！我发誓！”
“你们两个——”教导主任看着他们，气到说不出话，最后拍了下桌子，“先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说完他气鼓鼓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没有教导主任的声音，办公室里一下陷入静谧。
安庚先打破了沉默，扭头十分不爽地说：“你抽什么风？你哪儿先打我了？”
李墨西没什么表情，语气更是没什么波动，“是我先打你的。”
“你有病啊？”安庚丝毫没有锅被别人背了的喜悦与感恩，全是被看不起的愤怒，“是我打的就是我打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你什么事？你麻溜跟刚刚那秃头说完然后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挡我的眼。”
那秃头指的是刚被他气走的教导主任。
李墨西看了安庚一眼：“你会被记过吗？”
“谁知道。”安庚满不在乎地说。
李墨西一脸沉思，沉得安庚都快郁闷死了，“大哥，麻烦您该去哪儿去哪儿行吗？我记不记过有你什么事啊。是我揍你那拳不够疼还是踹你那脚不够狠，你现在还有心思关心我？”他十分不屑地说，“而且就这点破事哪能记过，最多写个检讨书，然后当着全校面前读一遍完事。”
不知不觉，场面变成了安庚开始宽慰李墨西，虽然语气很恶劣，说的话也不太好听，但确实是在让他别瞎几把操心。
教导主任在医务室找到了王琴，王琴从教室出来后身体就不太舒服，把打架那俩小子扔到教导主任那里之后就来到了医务室。
“感觉怎么样？严重吗？要不要去趟医院？”教导主任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王琴。
王琴对他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点低血糖，输点液就好了。”
教导主任点点头，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你应该知道安庚和李墨西这次打架的事件影响有多恶劣吧？当着全班同学面前做出斗殴行为，而且不顾正在上课的老师，不仅给同学带来负面的影响，还极不尊重师长，简直无法无天。”
王琴抿着嘴，“我知道。”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看着她，“那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是谁先动手的吗？我问过几个你们班的同学，说的都不太一致，而且...”
“是安庚。”王琴打断他，斩钉截铁道。
教导主任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确定？”
王琴点头，淡淡道：“我亲眼看到的，是安庚没错。”
“那...”教导主任过来的目的本是想劝王琴不要包庇自己的儿子，好好处理这次的打架事件，但没想到王琴是这幅态度，一下让他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给他个处分吧。”王琴说。
“倒不至于给处分，虽然影响比较恶劣，但学校也考虑到是初犯，而且刚开学没多久，写个检讨书认个错，然后在下周的大会上通报批评一下就可以。”教导主任说。
虽然他的态度一直很严厉且强硬，但他并没有想过给安庚记处分，毕竟背处分可不是件小事，只是和同桌打个架还不至于。
但他很奇怪王琴怎么会主动提出要给安庚处分。
“他可不是初犯。”王琴看着他，“您了解一下就应该知道。”
“那也有点....”教导主任有些迟疑。
“我自己的孩子我了解，安庚性格嚣张，行为处事无法无天，如果不给他点严厉的处罚，他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王琴肯定地说，“只是写个检讨对他来说太轻松了，根本都称不上惩罚。”
“所以还不如给他记个处分，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好能收敛一些。”

第14章
教导主任回到办公室，李墨西还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但安庚就不是了，他已经找了个舒坦的椅子坐下了，在看到教导主任开门才慢悠悠站起来，站到李墨西旁边。
教导主任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里的怒吼。
他走到两人面前，清了下嗓后开口：“对于你们在课堂上打架的恶劣行为，学校综合考虑，决定对你们做出处罚。”
他看着李墨西说：“你今天写一份800字的检讨交给你们班主任，然后在下周一的大会上当着全校师生面前读一遍，反省自己的错误。”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学校看在你刚转学过来，王老师又替你说了不少好话，所以才格外宽松处理，你要好好反省知道吗？”
李墨西点了下头，认真说：“知道了。”
“行了。”教导主任对他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
李墨西转身时回头看了安庚好几眼，但安庚一直没有看向他。
等李墨西离开，教导主任转头看向安庚：“你也得写检讨书。”
安庚满不在乎地点了下头，“知道，写多少遍了。”
教导主任看他这幅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还是没忍住对他吼起来：“你到现在都还没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他瞪着眼，“除了检讨书以外，你还被记了处分！这是要挂在档案上的，将会跟随你一辈子！”
“处分？”安庚皱起眉。
教导主任冷哼一声：“这下知道着急了？”
安庚顿了一下，突然问他：“是不是王琴让记的处分？”
“谁允许你直呼老师名字的？你还有没有点礼貌！”教导主任伸手指着他，气得头上仅剩的几根头发都颠了颠，“我看你是冥顽不灵！执迷不悟！记处分对你还是太轻了！你今天就在这里罚站！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的错误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说完他双手一背，狠狠瞪了一眼安庚，转身坐到办公椅上，一副今天要盯死安庚的模样。
安庚却对他一点不在意，因为他现在很愤怒。
不是因为被记处分而愤怒，而是愤怒刚刚秃头教导主任对李墨西说的那句话。
“王老师替你说了不少好话”
王琴在教导主任面前帮李墨西说了不少好话，但却让自己记了处分。
他在学校寻衅滋事这么多年，对于闹到什么尺度会写检讨，闹到什么尺度会记处分一清二楚。
这次不过是和李墨西在教室打了一拳踢了一脚，记处分？绝不可能。
除非是有人强烈建议。
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安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垂在身边的手，随即又松开。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可能李墨西才是王琴丢失多年的亲生儿子，自己应该一开始在医院时就被抱错了。
看看李墨西多像王琴的亲儿子啊，失忆前就不说了，失忆后每天最听王琴的话，在家做家务打扫卫生帮做饭，到学校认真学习上课被抽问还能答的一分不错。
哪像他，跟王琴没有一分相似的地方。
也不怪王琴喜欢李墨西不喜欢他，换做他自己，也不喜欢自己。
模范生和混小子，换谁谁会喜欢混小子？
“安庚呢？他怎么样？”李墨西一回到教室，钟一就立刻凑上来。
李墨西摇摇头，“不知道。”
“你们没一起回来吗？”钟一朝后门外看去，没看到安庚的身影。
“嗯。”李墨西说。
钟一一屁股坐在安庚的座位上，用胳膊撑着头看着李墨西，“话说你俩到底怎么了？安庚为什么突然动手啊？”
课上的时候，所有人对于安庚的突然动手都没有预料到，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怒气满满地冲向李墨西，好似有着血海深仇。
李墨西没有说话，侧身拿出课本，低头翻看着。
“....”
钟一见状叹了口气，放弃从他这里套话，起身回到自己座位。
安庚和李墨西是在早上第一节 课打的架，但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安庚才回到教室。
也不知道是教导主任先服了软，还是安庚先服了软，他们终于结束了对彼此的折磨。
安庚回到教室时脸色很差，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他冷着脸坐到位置上，然后趴在桌子上，一句话都没说。
钟一回过头刚想走过去，但上课铃这时响了起来，他只好作罢，坐回位置。
上课的时候李墨西不住地看了安庚好几眼，但安庚一直趴在桌子上没有起来过，不知道是不是睡了。
最后十五分钟自由做题时间，李墨西将题做完后，看了一眼依旧趴着的安庚，低声开口：“你还好吗？”
安庚没有任何反应，连身体都没动一下。
李墨西皱了下眉，没再说什么。
下课铃响的一瞬间，安庚从课桌上抬起头，他眼睛清明，丝毫没有睡过觉的痕迹。
老师刚走下讲台，他站起身背上书包就要走。
“安庚。”这好像是李墨西第一次开口叫安庚的名字。
李墨西坐在位置上，看着已经伸手打开后门的安庚。
但安庚对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一点没有停顿地打开后门走了出去。
“安庚！”这次叫住安庚的不是李墨西，而是他们班的周川。
周川靠在窗户上，探出头叫住走廊上的安庚，“安庚安庚！你先别走！”
安庚顿住脚步，回过头看他。
周川直接翻身从窗户跳了出来，走到安庚面前，“早上就想跟你说，但你一天都没回来，就没机会——”
“什么事？”安庚不耐烦地打断他。
“...操。”周川对他的态度很有意见，但还是说了接下来的话，“我一朋友，白天跟我打听你来着。”
“什么朋友？”安庚问他
“就那种社会上的混混。”周川说，“我听他的意思好像是有人在找你，估计要堵你，你最近小心点吧。”
安庚没什么反应，话都没说直接转身走了。
“靠。”周川看着他的背影，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朝他喊了声，“你注意着点啊！别被堵了！”
安庚伸手摆了摆，头都没回地走出教学楼。
安庚照常去车棚拿车，刚解开锁迈腿骑上去，感觉有点不对劲，又下来蹲在后轮前。
后轮被放了气。
轮胎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明显是用刀子划的，毫不客气。
安庚忍着心中想把车子掀了的不爽，也不管车子了，起身准备走回去。
从他们学校到家距离并不远，就两条半街的距离，骑车五分钟，走路十五分钟。
安庚戴着耳机朝家走去，正值放学时候，校门口这条街很热闹，很多背着书包回家的学生，还有不少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过了这条街人就少了些，再往前走些有条小路可以直接通到安庚他们小区。
安庚习惯地拐进小路里，小路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以及耳机里的音乐声。
突然，安庚停下脚步，摘下耳机，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物。
他皱着眉，刚刚他明明感觉身后有人在跟着他。
看了半天，依旧没有异常，安庚重新戴上耳机转回身。
一直走到小区门口，这股奇怪的感觉才消失。
回到家，安天正在家里做饭，看见安庚回来朝他身后看了看，“李墨西呢？”
一提到李墨西，安庚的脸更黑了。
安天举着铲子站在他面前，察觉到他脸上的不爽，“怎么了？”
“没事。”安庚绕过他，准备回房间。
这时门口传来门铃声，安天举着铲子过去开门，是李墨西回来了。
“这几天忙忘了，明天叔叔给你去配把钥匙，不然太不方便了。”安天说。
安庚回过头看了一眼刚进门的李墨西，眼神半分温度没有，然后直接打开房门回了房间。
“你们俩在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安天扭头问李墨西。
李墨西垂眼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虽然李墨西没说，但按安天的经验分析，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安庚先惹的事。
他叹了口气：“安庚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突然李墨西抬起手，指了下厨房，简短道：“糊了。”
“啊！我炖的牛肉！忘了忘了！”安天急忙忙地举着铲子冲向厨房，拯救自己的炖牛肉去了。
王琴回到家的时候正好是开饭时间，安天让李墨西去叫安庚出来吃饭，李墨西走到安庚的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人回应。
李墨西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回应。
把拯救回来的炖牛肉端上桌的安天见状，对李墨西说：“你直接进去就行，跟他不用来君子那套。”
李墨西犹豫了一下，手抚上门手把，朝下用力，门被打开了。
房间里的安庚正躺在床上，闭着眼戴着耳机。
李墨西站在他床边，“吃饭了。”
可能是音乐声太大了，安庚对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李墨西弯腰想要将他的耳机摘下，手刚碰到耳机线，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李墨西顺着伸过来的手看到睁开眼看着他的安庚。
安庚没有放开李墨西的手，“你干什么？”
李墨西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说：“叫你吃饭。”
“什么？”安庚没有听清，“你大声点！”
李墨西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安庚的耳机。
安庚这才反应过来，放开李墨西的手，然后将耳机摘下。
“开饭了。”李墨西站直身体。
安庚将耳机扔到一边，但却没有半点要起身的意思，“我不吃。”
李墨西沉默看了他几秒，没说什么转身准备出去。
“以后不要随便进我房间。”身后传来安庚的声音。
李墨西的身体顿了下，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第15章
李墨西转达了安庚不吃晚饭的决定。
“不吃？不吃晚饭怎么行，这混小子，我去叫他。”安天刚要起身，王琴突然开口阻止了他。
“他不吃就不吃，不用叫他。”
安天身体刚站起来一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看了看王琴的脸色，“怎么了？”
王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安天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问王琴不说，他又扭头问李墨西，“安庚在学校惹什么事了？”
李墨西虽然很有礼貌地看着他，但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好嘛，就欺负他一个人不在学校，对学校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安天突然注意到李墨西的嘴角破了，伤口不大，一开始李墨西回来的时候他都没有注意到。
“你嘴角怎么破了？”安天问他。
李墨西抬手摸了下嘴角，“不小心磕到了。”
“磕到嘴角？”安天一脸不信，突然他想到什么，“不会是安庚打的吧？”
李墨西没说话，安天又回过头看王琴，一看王琴脸上的表情就确定了李墨西的伤口肯定是安庚打的。
“你俩在学校打架了？”安天问。
“是安庚先动手的！”王琴提起这事就生气，“不知道发什么疯，上着课就动手了，墨西招都没招他。”
安天看向李墨西，“你没事吧？要不要抹点药？”
“没事。”李墨西摇了摇头。
安天又仔细打量了李墨西好几眼，确认他身上除了嘴角其他地方都没有伤到，这才放下心。
他扭头对王琴说：“安庚是你儿子，他的脾气你还不了解？他怎么可能毫无缘由地就突然动手，你就没问问他到底为什么动手？”
王琴挑了下眉，“问什么问？我用得着问吗？我在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难不成我还能冤枉他？”
“不是说你冤枉他。”安天安抚道，“只是可能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呢，孩子打了架你就没好好跟他聊聊？问问他究竟是因为什么？”
王琴抿着嘴没说话。
安天叹了口气，“唉，你这个暴脾气啊，安庚可全是随了你了。”
他说：“好了不说这个了，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去跟安庚聊一聊，你也消消气，别生气了。”
晚饭过后，安天打开了安庚房间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只有从窗户外透进来的一点光亮。
安天也没有打开灯，而是摸着黑坐在安庚的床边。
就这么坐了十几分钟，最先忍不住的人是安庚，他翻身坐起来，瞪着安天：“你进来就是为了找个床边坐着？”
安天一副理所当然，“是啊，我发现你的床边格外好坐，比我的床边要好坐多了。”
“....”安庚又翻身躺下，脸埋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说，“你出去，我要睡觉了。”
“哦，你睡你的，我坐我的，我不影响你。”安天说。
又过了五分钟，安庚烦躁地翻了个身，腿在被子里乱蹬了几下，认输道：“你到底要干嘛？”
安天转过身，看着床上的他，“不高兴了？”
安庚抿了下嘴，“没有。”
“哦，那没生气为什么不吃饭？”安天问他。
“我不饿。”安庚嘴硬道。
“吃烧烤吗？”安天突然小声问他。
“...不吃。”
说这句话的时候，安庚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叫。
安天慢悠悠地开始报菜名：“烤羊肉、烤牛肉、烤心管、烤牛舌、烤脑花、烤...”
“我不吃！”安庚恶狠狠地打断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安天不放弃，“再配上一杯冰啤酒，哦，你还小不能喝酒，那就给你来杯冰可乐，一口灌下去，啊....爽！”
安庚瞪着他没说话。
“就楼下拐角那家，我刚刚从窗户往下看了眼，人还挺多。”安天问他，“吃不吃？”
“...吃！”安庚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能抵住邪恶的诱惑。
到了热火朝天的烧烤店，安天让安庚坐在外面的桌子上占位子，自己进去点了一堆安庚爱吃的菜，然后拿着两瓶冰啤酒出来。
他坐下来，拿筷子把两瓶啤酒都开了，其中一瓶推到安庚面前，“偷偷给你喝一瓶，别告诉你妈啊。”
安庚面无表情地拿起啤酒瓶，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
安天看着他：“你小子平时没少在外面偷偷喝酒吧？”
安庚耸了耸肩，把酒瓶放在桌子上。
“看来得给你减点零花钱了。”安天说着，也拿起酒瓶喝了一口。
喝完这口后，安天用漫不经心地语气说：“听说你被记处分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心情刚刚有点好转的安庚立马又黑了脸。
安天笑了下，“就因为这个不高兴？”
“不是。”安庚说。
“那是因为什么？”
安庚又不说话了。
安天又喝了口酒，放下酒瓶，“是不是觉得你妈太偏心墨西了，所以吃醋了？”
安庚对“吃醋”这个词十分反感，肉麻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
他第一时间反驳，“不是！”
“不是就不是吧。”安天说，“不过有点我可要替你妈伸个冤。”
安庚闻言看向他。
安天说：“你和墨西打架，你看你妈对墨西有一点生气吗？她全部的怒气都在你身上，你说这是因为什么？”
安庚撇了撇嘴，“因为他才是亲儿子呗，我就一捡来的。”
安天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你怎么那么傻？”
安庚捂着脑门瞪着他。
“就是因为是你你妈才会生气，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她都不会这么生气。”安天说，“因为你是她的儿子，你是她的亲骨肉，所以她才会对你格外严厉。她为什么不对墨西生气？因为墨西再怎么对咱们家来说也不过是个外人而已，跟你能一样吗？”
安庚没说话，安天看着他：“记处分这个事我承认你妈做的是有些过分，但不得不承认她的本意是好的。她是想通过这件事让你能反省反省，不要再这么不顾后果的去闯祸。你现在已经高中了，不小了，离高三也已经不远了。你以为你妈为什么突然调到高一？还去教你们班？她闲的啊。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你能有个光明的未来，所以才选择在这最重要的三年好好抓你一把，让彼此都不留遗憾。”
“你妈的性格我不说你也明白，她就这么个性子，刀子嘴豆腐心，看着比谁都厉害，但其实心软得很。她很爱你，非常爱你，只不过现在她还没有找到正确的和你沟通的方式，也没找到正确表达爱的方式，正因为这样，你才要多理解她一点，不要总是耍自己的小性子。”
“你现在也算是个男子汉了，要懂得体谅自己父母的不容易，明白吗？”
“说起来，你和你妈的脾气可是一模一样，都倔的跟头驴一样，遇事就炸，谁都不肯低头。真是让人头疼啊。”
当了十几年和事老的安天说着说着觉得还是自己最惨，突然苦从中来，拿起啤酒灌了一大口。
这时他点的烧烤上来了，一大把烤串还冒着烟，香气逼人。
安天看着垂眼深思的安庚，对他说：“好了，赶紧吃吧，吃完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早起去上学。”
安庚抬手拿起一支串，用嘴扯下一块肉，沉默地嚼着。
安天说这么一大堆话并没有白说，安庚也都听进去了，但他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安天也像是了解他一样，并没有逼他开口，两人就这么一口肉一口啤酒的吃着。
安庚心里的那点小心结就这么神奇地被解开了，对王琴的怨气、对李墨西的怨气，此时都像消失了一样。
其实安天一开始那句话没有说错，他确实是在吃醋，吃李墨西的醋。
他讨厌这个突然横空到他家的人，讨厌他一下子抢走了王琴的全部注意力。
就算安庚表面再怎么不在乎，就算他装得再怎么强硬，但他确实还是一个需要妈妈关注、需要妈妈的爱的小孩。
从小王琴就总是跟其他人的妈妈不一样，别人的妈妈会送自己小孩上学，接自己的小孩放学，会每天换着花样给小孩做饭，会在周末的时候带小孩出去玩，会在学校有活动的时候积极地来参加。
而王琴呢？
王琴作为班主任，更是作为高三的班主任，每天都需要很早到学校，放学也永远都是学校走的最晚的几个。
所以就算是和安庚在同一个学校，她也没有办法送安庚上学，更没有办法接安庚放学，参加校内活动更是别想，她光照顾自己的班级就已经够焦头烂额了。
除了早上提早做一顿全是速冻食物的早餐外，她还很少在家做饭。如果安天在家，掌勺的任务就由安天担当，如果安天不在，则在楼下饭店和叫外卖两个当中选择。
安庚从小叛逆的原因很幼稚也很老套，只是为了吸引王琴的注意力，让她能稍稍把注意力移到他身上一点。
不管是不写作业被叫家长，还是逃课被叫家长，亦或者打架被叫家长，他只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王琴的儿子，不管自己出什么事王琴都得过来替他处理。
但随着安庚的年龄逐渐长大，他们之间的关系便愈发别扭，中间的裂痕也越来越深。
只见过小孩哭着要妈妈抱，谁见过十几岁的孩子还哭着找妈妈？
久而久之，连安庚都忘记了自己叛逆的原因和理由，对王琴的敌意和不满像是习惯一样烙印在他心中，每天不断重复。

第16章
吃完烧烤回去时，安天突然提议不坐电梯，要爬楼梯。
“为了你小子我可是吃了两顿晚饭，我都这把年纪了，不像你们年轻人，吃得跟猪一样都不会胖。”
“那爬呗。”安庚没什么意见。
于是他们从一楼开始爬楼梯，目标是23楼。
爬到7楼的时候安天就受不住了，喘着粗气冲安庚摆手，“歇会歇会，我快不行了。”
安庚也有些喘，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安天也坐在他旁边，大口喘着气。
安庚歇了一会儿就跟没事人一样，面不红心不跳，一点累的模样都没有。
不像安天，还像头牛一样在喘着粗气。
“对了，忘记问你了。”安天突然想到个问题，“你跟墨西打架，谁赢了？”
安庚想了下，“没分输赢吧。”
“呦，你小子怎么回事？按往常就算没分输赢你不也应该炫耀是自己赢了吗？”安天惊讶道。
安庚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白天被李墨西打的地方现在还隐隐作痛，那会儿在房间里他有掀开衣服看了看，肚子那块已经淤青了，看起来十分可怖。
回想起李墨西那拳，出拳快准狠，一看就是经验十足，打人还懂得挑地方打。
不像那种不会打架的人，就算有一身力气，也不懂得怎么出力，乱打一通屁用没用。
安庚突然站起来，对还坐着的安天说：“走吧，继续。”
“啊？再歇歇啊...”安天说话间安庚已经迈腿朝上走去，没办法，安天只好站起身，费力跟上去。
等终于爬到家门口，安天已经快不行了，身上额头出了不少汗。
安庚虽然也喘着气，但看起来比他好多了，至少还能站直身体。
安庚掏出钥匙打开门，安天赶紧走进去，连鞋都没换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安庚无语看着他：“你不先去洗个澡？汗都弄到沙发上去了。”
安天摆摆手，苟延残喘道：“让我先歇歇，我现在一点都动不了了。”
安庚不再管他，自己回房间拿了睡衣准备去洗澡。
走到卫生间，按了下门把手，没按动，里面有人。
因为主卧有个卫生间，所以外面这个卫生间之前只有安庚一个人用，现在李墨西搬进来了，就变成他们两个人在用。
所以现在里面有人，除了李墨西没别人。
虽然刚刚和安天吃了顿烧烤把今天的小心结解了，但安庚此时对李墨西这个人还是喜欢不起来，只能说见到他时能控制住自己不动手就算可以了。
就在安庚准备转身回房间时，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
安庚先是感受到里面的水蒸气扑面而来，随后才看到站在他面前刚洗完澡的李墨西。
李墨西穿着一身简单的T恤当睡衣，头发还湿着，水滴顺着脖子流下来。
可能因为刚洗完澡，他的脸有些微红，眼睛更是湿漉漉的，此时正盯着眼前的安庚。
安庚抬眼看着眼前的李墨西，莫名其妙地感觉心脏跳动了两下。
李墨西看着他不说话。
安庚有些不自然地开口：“你看我干什么？”
这句话出口本来是很凶的语气，但后半句不知怎么回事气势一下降了下来，直降了八个度。
“你堵着门我出不去。”李墨西平静地说。
安庚这才发现自己就站在卫生间门口，李墨西被他挡着出不来。
他立马朝旁边侧了侧身子，李墨西擦着他的身体走出来。
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李墨西身上的沐浴味道飘到安庚的鼻子里。
奇怪，明明自己也用的这款沐浴液，怎么之前没觉得有这么香啊？
李墨西肩膀搭着一条毛巾，走回房间时看到瘫在沙发上的安天，顿了一下，见安天闭着眼睛一副没力气说话的样子，最后选择没有开口，直接回了房间。
直到听到李墨西房门关上的声音，安庚才回过神。
他暗自骂了自己一句，抬脚往卫生间走，可一只脚刚进去就感受到里面更浓的香气以及洗过澡的水蒸气。
他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把卫生间门关上，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他把睡衣扔到床上，然后一跃趴在床上。
刚刚见到李墨西的那一幕出现在他脑海里，让他不禁想骂脏话。
操。
刚刚他的心脏跳个什么鬼？
而且还是对着李墨西跳？
操操操操操！
安庚十分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虽然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自己有别于平常人的性向并且很快就接受了，并且在暗恋钟一这么多年的时间里，他也没少看点小毛片，自我纾解一番。
总而言之他对自己是同性恋的身份已经完全接受，没有半点抵触。
但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刚刚在看见李墨西的时候有那么些许的莫名其妙的感觉，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虽然只是心跳的快了那么一点，那也不能接受！
那可是李墨西啊！
李墨西啊！
虽然李墨西长得是不错，身材也挺好，个子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应该在1米83到1米85中间，肩膀也挺宽的，胳膊看起来有点肌肉，之前打他那拳挺有力的，应该之前没少锻炼....
操！
安庚发现自己越想越歪，都他妈快歪到外太空去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让自己快别瞎几把想了，再想下去该割脑袋了。
第二天早晨安庚破天荒的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坐在了餐桌旁，一起吃早饭。
王琴看了他好几眼，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舀安庚那碗馄饨时，在上面多撒了一把香菜。
安庚喜欢吃香菜。
王琴总是等不及和他们一起去学校，在安庚和李墨西还没吃完早饭时，她就已经急急忙忙地出门了。
安天公司有事早早也走了，最后只剩下安庚和李墨西两个人。
李墨西把吃过的早饭收拾到厨房，并开始把碗筷刷洗干净。
早就背上书包的安庚本来已经准备出门了，但在听到厨房的水流声时，莫名其妙地顿住了脚步。
李墨西擦干手走出来看到安庚在客厅时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你还没走？”
安庚一脸不耐烦：“关你屁事。”
李墨西没说什么，回房间拿了书包，走出客厅时安庚也从沙发上起身。
两人一起走出家门，到楼下的时候安庚看着自己往常锁自行车的地方空空如也，突然想到李墨西好像没有车子。
不是王琴和安天没舍得给他买，而是失忆后的李墨西根本不会骑自行车，一直也没时间去学，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走路上学下学。
安庚和李墨西一起走路去学校，一路上李墨西也没有开口问他为什么不骑车，两人之间安静得很。
倒是半路遇见了钟一，他骑着车到两人旁边，“安庚你今天怎么走路？车呢？”
安庚撇了他一眼，“被划口子了。”
“啊？什么时候被划的？”钟一为了和他们保持同样的速度，翻身下了车，推着车和他们并行走着。
“昨天。”安庚说。
“在学校被划的？知道是谁干的吗？”钟一问他。
安庚没说话。
其实他心里有个猜测，虽然还没确定，但应该**不离十。
昨天周川跟他说有人在打听他。
周川那人他了解，周川的亲哥早几年前跟他们也是同一所学校的，不过退学了，因为打架斗殴。
不是安庚和李墨西这种小打小闹的斗殴，而是差点出人命的那种打架斗殴。
好在周川家里有点家底，赔钱就把事给了了。然后周川他哥从那时起就不上学了，直接去混了社会。
脏的乱的基本都做过，是个挺混的人，跟学校里拔根毛就称大王的混小子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而周川口里的他朋友，基本也都是他哥的那些狐朋狗友。
安庚最近这段时间很消停，没怎么惹过事，之前惹的那么多事，也基本都是学校范围内，没出过校园。
除了网吧那次。
网吧那次揍的那小子，和后来揍的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学生，都是那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挺长时间依旧一无是处的废物。
虽然不知道他们还能找到什么人来收拾他，但如果周川那边有人在打听他，估计也就是这帮人。
划自行车轮胎？
真够可笑的。下一步是不是还要在路边往他身上砸鸡蛋、菜叶子？
对于这件事安庚根本没放在心上，周川的忠告更是直接被他抛之脑后。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王琴刚刚在讲台上宣布的事。
“十一假期后学校要举行秋季运动会，运动项目一会儿陈烟火上来念一下，如果有报名的直接报给她。”
说完王琴就离开了，全班一下热闹起来，都在讨论着这场秋季运动会。
过了一会儿，陈烟火拿着一张单子走上讲台，拍了下讲桌，“都安静一下。”
陈烟火板着脸的样子颇有王琴的一丝风范，但钟一就喜欢她这高冷的样子，特别带劲！
等安静下来，陈烟火开始一一报此次秋季运动会的比赛项目，报完后，“如果有报名的到我这里报名，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台下没人说话，只有钟一高高举起了手。
陈烟火不带感情地看向他，“什么问题？”
钟一声音兴奋：“运动会拿奖牌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暂时还没定。”
“那运动会我们是不是要统一运动服啊？咱班运动服啥样啊？”
“运动服我明天去订，样式还没定。”
“那...”钟一的问题还没有问完就感觉到陈烟火朝他射来一股冷冷的视线，他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我问完了。”
“没问题了那就有意向的直接来找我报名。”说完陈烟火走下讲台。

第17章
钟一在陈烟火那里吃了瘪后又扭头去找安庚了，“安庚安庚，你要报什么项目吗？”
“不报。”安庚说得很果断。
“啊？为什么啊？”钟一本来还想报个接力跑，拉上安庚一起。
“懒。”
安庚给出的理由很充分，充分到钟一竟无力反驳。
连吃两次瘪，钟一还是不肯放弃，又去问安庚旁边的李墨西，“你报名吗？”
李墨西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啊？你为什么也不参加啊？”钟一很难接受。
李墨西没回答他，又低下头开始看书。
就算是下课时间，他除了上厕所以外剩下的时间也都在看教科书，有的时候是复习上节课讲过的，有的时候是预习下节课即将要讲的。
没能拉到同伙，钟一非常失望，整个人都蔫了，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跑到陈烟火桌旁。
陈烟火坐在第一排，因为才刚宣布运动会的事，还没有什么人报名，她桌旁也没有别人。
钟一站在她右后方，用手指点了下她的左肩膀。
陈烟火朝右转头，一脸无语地看着钟一，“要报什么？”
幼稚的小把戏被识破，钟一冲她咧嘴笑了下，“400米接力。”
“哦。”陈烟火翻开一个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写完抬头见钟一还没走，“安庚呢？他不参加？”
钟一摇摇头，“他说他懒得参加。”
“那你可以走了。”陈烟火放出逐客令。
一天时间陆陆续续的人去找陈烟火报名，但直到要放学，报名人数还差几名。
放学后王琴赶在大家背包离开之前踏进教室，走上讲台：“我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
底下的人都敢怒不敢言。
“运动会的报名名单我已经看过了，还差几个名额。”王琴说，“虽然到高中了，学习节奏比较紧张，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但学校举办运动会也是考虑到大家的身体素质普遍都不达标，正好可以通过运动会锻炼一下。毕竟身体是最大的本钱，如果身体不好那说什么都白搭。大家都明白吧？”
“明——白——”台下稀稀拉拉地回答。
王琴眯了下眼睛，继续说：“关于这次运动会还希望大家踊跃报名，烟火你报一下还有哪几个项目差人。”
陈烟火站起来，拿着本一板一眼地开始念：“1500米长跑差1人，3000米长跑差2人，铅球差1人，跳高差1人——”
等她念完，王琴看着台下，扫了一圈：“还有谁想报名的？”
迫于王琴的视线压力，好几个人在犹豫之后举起了手，陈烟火一一都登记下来。
到最后，还差3000米长跑的2个名额没有人报名。
王琴看着台下，实在没有人举手，她扫了一眼坐在最后一排的安庚。
安庚摘掉听歌的耳机，叹了口气，刚要举手时，身边的李墨西突然举了手。
陈烟火看到他举手，低头在本上记下他的名字。
“还差一个人。”王琴在讲台上说。
本来准备举手的安庚被李墨西这手举得一点都不想报名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心里。
反正就是突然有一股气梗着。
3000米长跑最后一个名额没有人报名。
王琴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直接宣布：“最后一个名额安庚来吧，好了，大家都放学早点回家吧。”
操。
安庚整个人瞬间暴躁起来。
虽然他原本已经准备报名了，和现在直接被宣布成为3000米最后一个名额看起来是同样的结局。
但就是不一样。
十分的不爽，特别的不爽。
非常他妈的不爽。
最让人不爽的是这种不爽他又没办法表达出来。
虽然我已经准备去跑3000米了但现在突然变成你让我去跑我就十分的不爽？
操。
而且还要和李墨西一起跑。
操！
整个人都陷入到暴躁中的安庚站起身，把椅子一脚踹开，打开后门直接走了。
就连钟一在身后叫他的名字都没搭理。
他带着浑身的不耐烦走出校园，车子昨天被划他还没有拿去修，只能走路回家。
在走到小路上的时候，那股被人在身后跟着的感觉又出现了。
这次他转回身看到的不再是空无一人的小路，而是几个拿着铁棍的人，就站在他身后十五米。
他又回过头看向另一头，另一头的拐角处此时也走出几个人影，朝他逼近。
往常的安庚如果碰到这种对方明显带着准备来，并且还带着武器的局面，通常会选择智取。
但今天的他不。
此时的他正好想痛痛快快的打一架，发泄一下心中积攒的不爽。
所以他就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对方的人走到他身边，将他围住。
安庚粗略数了一下，大概7、8个人。
站在他面前的小子就是之前在网吧被他一脚踹翻的穿皮衣的傻子，此时正一脸嚣张，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小子，今天你得认栽了。”
他带着自以为是电视剧主角的狂拽酷炫霸气的语气说完这句话，然后抬起手一挥，身边的人一齐朝安庚举起手中的铁棍。
说实话，安庚还是很抗打的，也很能打，但面对7、8个有备而来还带着铁棍的人，他也确实是打不过。
但被打得挺惨的同时，穿皮衣的傻子也被他揍得够呛。
不论谁上来打安庚，安庚都只认准了他打，一脚把他踹翻之后，直接骑到了他的身上，一拳又一拳直接砸到他的脸上。
砸到对方鼻口都出现了血迹，眼睛肿到都睁不太开，一点还击的余力都没有。
直到一高大壮汉举着铁棍狠狠砸到安庚的后脑勺上，一声闷响后他直接向前倒去，倒在了皮衣男身上。
皮衣男一声痛苦的呻吟，伸手想要将安庚推开，但他被揍得一点力气没有，推了两下都没能把安庚推开。
其他几人直接一脚踹到安庚身上，把他踹到地上。
安庚无力地倒在地上，被这一棍直接打到丧失行动力，大脑里像是被电钻钻了一样，嗡嗡直响，整个大脑都是混乱的。
然后钻心的痛从后脑勺开始蔓延，蔓延到整个大脑，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跳得他直想把脑袋整个割了。
安庚勉强睁开眼睛，就看见皮衣男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铁棍，踉跄着身子站在安庚面前，用那张被打得跟猪脸没什么差别的脸对安庚狞笑了一下，然后高高举起铁棍。
安庚大脑的刺痛已经转变为钝痛，就像有坦克压在他脑袋上一样，不是压一遍完事，而是一遍一遍来回碾压。
就在铁棍高高落下，下一秒就要砸在安庚身上时，突然从侧面伸出一条笔直的长腿，一脚将皮衣男踹翻。
短短时间内被接连踹翻两次，这下他再也没办法从地上爬起来，蜷缩着身子在地上闷哼了一声，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
此时其他人才注意到他们身边突然多出一个和安庚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
刚刚就是他冲过来把皮衣男踹翻。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李墨西突然猛地扑**，整个身子罩在安庚身上。
虽然安庚此时还是没办法起身，但他勉强能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操。
这货趴他身上干嘛？动手啊！
不准备动手冲出来干什么，找打啊？
还真是找打，其他人反应过来后立马集中火力对上罩在安庚身上的李墨西。
拳头、脚、铁棍，一下接着一下。
李墨西两条胳膊撑在安庚脑袋旁，死死撑着，护着身下的安庚。
安庚听着一下又一下的打击声，以及他脑袋上方李墨西发出的控制不住的闷哼声。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冲出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除了踹那一脚外就不动手，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罩在自己身上帮自己挨打。
但他突然就有点心酸。
这他妈算什么。
安庚浑身使力想要从地上起来，但李墨西挡在他身上，他根本没办法起来。
“没事。”李墨西突然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
虽然他已经有意控制着声线，但安庚还是听出他声音中的颤抖。
“操...”安庚咬着牙，瞪着他，“你起来还手啊！要不就跑啊！”
“砰”一声重击砸在李墨西的背上，他身形控制不住地摇晃了下，但下一秒就又稳住了身体。
周围的几人嘴里骂着脏话，显然都觉得这个莫名冲出来的小子十分碍眼以及欠揍。
突然，从不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声音听着很近，应该就在外面的大街上。
听到警笛声，几人突然顿住了，互相看了看。
“操，这小子报警了！”一人狠狠踹了一脚李墨西，扭头说，“撤！”
他们其中两人过去把还倒在地上的皮衣男架起，然后从小路的另一头走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李墨西才像失力一样，两条胳膊都没了力气，整个人直接砸在安庚的身上。
“...操！”安庚被他的体重砸得感觉身体里的器官都变形了，脸色更是瞬间涨红。
这小子看着挺瘦的，怎么这么沉啊！
安庚抬起手想要把他推开，但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感觉到李墨西的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
李墨西现在整个后背没有一块好地。
安庚犹豫了一下，收回了手，咬着压撑着身上来自李墨西一百多斤的体重。
不远处的警笛声还在响着，声音听着还是同样的距离，没有变近也没有变远。
本来等着警察过来的安庚听了一阵，突然骂了句脏话。
操，这根本不是警车的警笛声，而是放的音效。

第18章
搞清警笛声的来源后，安庚困难地偏了偏头，看了眼垂在他右边黑色的脑后勺，“还活着吗？”
没有回答。
“死了？”
还是没有回答。
安庚想着李墨西要是再不吭声，他就不再顾刚刚那点替他挨打的情分，直接把他从自己身上翻下去。
想法刚出现在脑袋里，李墨西的脑袋就动了一下，垂着的脑袋微微抬了起来，脸对着安庚。
两人此时保持着一个躺着一个趴着的姿势，双方的脸离得非常近，安庚都能感受到李墨西呼出的鼻息打在自己的脸上。
“滚...下去。”安庚实在被他压得快喘不过气来，脑袋此时还像炸了一样，从头到脚没一块地方是舒坦的。
李墨西动作缓慢地撑起胳膊从安庚身上撑起来，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安庚。
安庚终于能顺畅的呼吸，十分满足的长吸了一口气，再长长地呼出去。
李墨西从他身上站起来，然后朝躺在地上的安庚伸出手，“你还好吗？”
安庚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眼他的脸。
李墨西脸上一点表情没有，根本不像刚被几个人群殴过的样子，也没有一点我救了你你赶紧来跪谢我的得意，反正就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连听起来像关心安庚一样的那句你还好吗，听起来都像是在说今天是礼拜五一样，毫无感情。
过了几秒，安庚抬起胳膊，把自己的手放在李墨西的手心上。
李墨西收紧手指，胳膊用力，将安庚从地上拽了起来。
本来刚停歇一点的脑袋因安庚突然起身的动作又炸了一次，安庚还没站稳就被大脑瞬间迸发的疼痛击得毫无还手之力，身体瞬间无力，晃了两下又要往地下倒。
就在即将倒下去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捆住他的腰，让他没能倒在地上。
李墨西一手抓着安庚的手，一手捆着他的腰，稳住了他的身体。
安庚现在根本无暇关心自己和李墨西是什么姿势，他的五官都因大脑的疼痛而揪成一团。
他在痛苦之中抬起手轻轻碰了下自己的后脑勺，那里已经鼓起一个大包，虽然被头发盖着看不出来，但手一碰就很明显能感知到。
李墨西低头看了眼安庚，眼神里夹带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疼痛感稍减，安庚这才睁开眼睛，一睁开就看到近在咫尺的李墨西的脸。
他这才感觉到自己和李墨西此时的姿势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赶紧挣脱开李墨西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看着李墨西。
“不疼了？”李墨西看着他。
“好多了。”安庚看了眼李墨西身上已经变得脏兮兮的校服，“你后背..没事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莫名感觉有些羞耻，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也许是被自己一直看不惯的人给救了而产生的羞耻感。
李墨西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朝大街的方向走去。
安庚顿了一下，选择跟上去。
走到路口，安庚看见拐角处地上堆着的几块，以及砖头后面的手机。
这家伙还整了个音响出来。
李墨西弯腰把手机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把正在播放的声音关掉。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安庚站在李墨西身后，咬了咬牙，艰难地开口：“刚刚，谢谢你啊。”
天知道让他说出这声谢谢能多要他的命。
关键说谢谢的对象还是李墨西。
李墨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用十分认真的语气说：“没关系。”
“....”
安庚看着一脸认真的李墨西，突然语塞。
“回家吧。”安庚长吐出一口气。
“好。”李墨西看着他点了点头。
走到小区门口时，安庚拉着李墨西走进门口的药店。
“拿个布洛芬。”安庚现在只感觉脑袋乱哄哄的，整个大脑都在跳舞一样。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李墨西，又扭头对拿药的店员说：“再拿点云南白药。”
买好药，安庚和李墨西走出药店。
“要不要去医院？”李墨西看着安庚的脑后勺。
“不用。”安庚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躺下，再过一会儿他怕自己坚持不住直接晕倒了。
到了家，家中没有人，安天和王琴都还没有回来。
安庚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把布洛芬扔进嘴里，一口灌下。
李墨西站在旁边看着他，安庚放下水杯，把云南白药扔给他，“自己喷点。”
说完安庚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
躺了大概五分钟，安庚倏地睁开眼睛，深深地长叹了口气。
他皱着眉从床上爬起来，现在他只要动作起伏稍大一些大脑里就像发生海啸一样，晃来晃去的。
所以他只好用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床上一点一点坐起来，然后再慢慢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整个场面看起来十分幽默。
等好不容易站直身体后，他才长呼一口气，打开房门走到李墨西的房间门口。
敲了下门，里面传来李墨西的声音：“请进。”
请进是什么鬼，安庚在心里吐槽。
他打开门走进去，看到李墨西正脱光上衣坐在床边，用十分别扭以及困难的姿势给自己的后背喷药。
“我帮你。”安庚说。
李墨西看着他，然后收回探向自己后背的胳膊，把手中的云南白药递给他。
安庚接过药，用手指指了下李墨西，“转过去。”
李墨西很听话地转过身子，把自己的后背露给安庚。
布满各种淤青痕迹的后背就这么暴露在安庚面前，安庚突然感觉喉咙有些干，说不出话来。
他滞了两秒，走前一步，仔细认真地将药喷在李墨西后背的淤青上。
除了大片大片的淤青，他的后背上还有几道口子，此时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痂，安庚小心地避开这些伤口，不让药喷上去。
喷完后他又在客厅翻了翻，找到碘伏和棉签，回来涂到李墨西背上的伤口上。
一切完事后，李墨西刚想转过身，安庚制止住她，“等着。”
李墨西也没问他为什么，安庚说让他等着他就真的一动不动。
安庚走出房间，先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用水打湿，然后又到厨房取了些冰块，用湿毛巾包裹着。
之后他回到李墨西的房间，用手中裹着冰块的毛巾敷在他的后背上。
感觉到突如其来的凉意，李墨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忍着点。”安庚皱着眉说。
安庚用冰毛巾帮他敷着，一个位置敷十几秒然后再换下一个位置，他一直抓着毛巾，手指因为温度而变得通红。
“为什么冲出来？”安庚手被冻得快没有知觉，他换了另一只手拿毛巾。
“没什么为什么。”李墨西抿着嘴。
安庚垂眼看着李墨西的后背，上面各种颜色错综复杂，每一块好皮肤，“你可以直接无视走开的。”
李墨西没有说话，反手抓住安庚的手腕，“好了，不用敷了。”
安庚挣开他的手，把毛巾扔到一边的桌子上，然后活动了活动有些僵硬的手指。
李墨西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毛巾，里面的冰块都还没有融化，他转过身对安庚说：“你把衣服脱了。”
“什么？”安庚挑了下眉。
李墨西举了下手中的毛巾，“你也受伤了。”
安庚身上确实没少挨揍，如果脱了衣服大概要比李墨西的伤口更恐怖，但他还是没办法接受自己脱衣服让李墨西帮自己冰敷的这种肉麻场面。
“不用了。”他拒绝道。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房间，李墨西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
很用力，安庚想挣脱没能挣脱开。
他扭过头看向李墨西，“你什么意思？”
“坐下，我帮你。”李墨西的语气很平静，没什么波动。
“.....”安庚和他对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妥协了，坐在床边。
“把衣服脱了。”李墨西说。
这是什么糟糕的对话。
安庚默默地吐槽着，然后用双手把上衣脱了。
脱衣服的时候他感觉到整个上身的肌肉都在颤抖，酸痛的感觉朝他袭来。
等安庚把衣服脱了，李墨西拿起被他随手扔到一旁的上衣，抖了抖，平铺在床上，然后才拿起旁边的药帮他喷药。
安庚身上不仅只有后背有伤，胳膊、胸口、肚子上全都是被揍的痕迹。
李墨西帮他喷完药，学着刚刚安庚帮他冰敷的样子，拿着毛巾给安庚敷着。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一个人坐着，一个人半弯着腰。
途中安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明天可以再热敷一下。”李墨西开口。
安庚看了他一眼，“这你都懂？你不是失忆了？”
“我在网上查的。”李墨西说。
安庚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等快要敷完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安庚和李墨西都听见了，动作同时顿住了。
锁开了，门被一点点打开。
安庚反应过来，连忙拿起床上的衣服，套在身上。
衣服刚穿上，褶皱都没来得及抚平时，安天已经走进了客厅。
他注意到李墨西的房间门开着，迈腿走过来，便看到坐在床上穿着衣服的安庚，以及站在安庚旁边光着上身的李墨西。
“你们在干什么？”安天看着他们，“墨西你怎么没穿衣服，不冷吗？”
李墨西正对着他，后背的伤口安天没有看见。
李墨西扭头看了眼安庚，安庚不自然地咳了一下，对安天说：“我们聊天呢。”

第19章
“聊天？”安天感觉有点奇怪，来回扫了他们好几眼，突然他注意到安庚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对劲，“你衣服怎么这么脏？去草地里滚了多少圈啊这得。”
安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是挺脏的，上面都是灰尘和脚印，不过安天站在门口应该没看清是脚印，“今天最后一节体育课，在操场弄脏的。”
安天没多过计较，“赶紧去把衣服换了，别把墨西的床弄脏了。我去做饭，你俩等下过来帮忙。”
“好。”平时从不帮忙做家务的安庚满口答应。
安天有些疑惑地看了他好几眼，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劲，最后还是转身去了厨房。
他手上还拎着刚刚路上买的菜和肉，只要他在家，厨房就是由他来负责的。
等安天走了，安庚才松了口气，看着旁边站着的李墨西，“你快把衣服穿上啊，愣着干什么？”
李墨西拿起自己的校服，安庚又皱起眉对他说：“校服都脏成这样了你还穿？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被揍了啊。换件干净的。”
闻言的李墨西又把手上的校服放下，走到衣柜前，挑了件T恤。
“今天的事记得保密啊，别告诉我爸，不然他肯定会唠叨死我的。”安庚站起身，对着李墨西叮嘱，“也别让我妈知道，听见了吗？”
已经穿好衣服的李墨西转过身，很认真地点了下头，“好。”
这小子还挺听话。
安庚转身把李墨西的脏校服拿走，连着自己身上的全都扔到洗衣机里，然后回房间换了件干净衣服。
等他到厨房的时候，李墨西已经在里面帮安天扒蒜了。
“你来的正好，去把菜都洗了。”安天正在切肉，抽空安排了下安庚的工作。
安庚只好走到水池前去洗菜，垂着头洗菜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整个肩颈的肌肉都在尖叫，胳膊的肌肉也此起彼伏地跟随者。
他咬了咬压，不表现出来，一脸镇定地洗着菜。
等他好不容易洗完菜，安天又给他下了命令：“把它们切了。”
安庚扭着脸找出菜板，在拿出菜板的时候又牵扯到受伤的地方，脸上表情更扭曲了。
在他把菜放到菜板上准备切菜时，李墨西突然挤过来，一下把他挤到旁边。
安庚踉跄了一下，抬头看着李墨西。
只见李墨西把扒好的蒜放在菜板上，熟练地用刀拍了拍，然后切成碎。
然后他把切好的蒜末放到一旁的小碗里，又开始处理菜板上的菜。
安庚看着他的动作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就由着李墨西把本该由自己切的菜切好。
王琴回到家时，饭刚好做好，安天一边往餐桌上端菜一边跟她夸大其词说这顿饭安庚帮了很多忙，四舍五入都快说成这顿饭是安庚自己做出来的了。
王琴有些意外，看了眼安庚：“今天怎么这么听话？还帮忙做饭了。”
安庚感觉这个场面有些尴尬，浑身都不自在，他扭头看了眼李墨西，说：“是李墨西帮的忙，我就洗了点菜。”
这下王琴更惊讶了，安庚什么时候和李墨西这么要好了？还帮他邀功了？
她扭头看了眼安天，安天表情也同样很意外。
他回想刚回家时安庚说他在和李墨西聊天，难道这俩人聊了聊天聊出兄弟情谊了？
不过男孩子嘛，总是气来的快消的也快，一点小事就能让他们成为勾肩搭背的好哥们。
这顿晚饭吃得异常和谐，王琴给安庚夹了好几次菜他都没说什么默默吃了下去，并在王琴给李墨西夹菜时他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
晚饭过后，安天和王琴出门去散步，家里就剩李墨西和安庚。
李墨西在厨房里洗着碗，安庚走到厨房门口。
“咳。”他假装咳了一声。
李墨西听到声音回过头，用眼神问着他这声假咳是什么意思。
安庚看了眼他的后背，又看向他的眼睛，用十分别扭的声音和语气说：“今天谢谢啊，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我帮你摆平。”
虽然李墨西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事是需要安庚来替自己摆平的，但他还是明白安庚这是在向自己递友谊的小旗帜。
他欣然接过小旗帜，“好。”
“那...”安庚眼睛转了一圈，“你接着洗碗吧。”
李墨西维持着姿势没动，看着他。
安庚不自然地拨了下头发，然后转身从厨房逃离。
第二天，从一大清早开始，整个学校就洋溢着松散的气息。
毕竟过了今天就是国庆了，此时大家的心都已经放飞到假期上了，掐着指头算着还有几个小时放学。
安庚和李墨西一起走到学校。
“我请你吃煎饼吧。”安庚说。
他带着李墨西来到摊煎饼的摊子前，“来两个煎饼，不，三个吧。”
第三个煎饼的主人在煎饼快要做好的时候出现了，“哎？墨西你也吃煎饼啊？”
墨西扭头看了眼钟一，点了下头。
钟一伸着脖子看着锅上的煎饼，问安庚：“买我的了吗？”
“买了，一会儿你付钱就行。”安庚说。
“没问题。”钟一很爽快答应了，并且喜滋滋地说，“我今天高兴，可以额外允许你们再加一根肠。”
安庚看着他：“什么事这么高兴？”
“国庆我要和我爸妈出去旅游。”钟一乐得眉毛都在跳舞，“去大理，我梦想的旅游地。”
“叔叔阿姨回来了？”
“嗯，他们特地把国庆这几天空出来，带我去旅游。”钟一说。
“恭喜你。”安庚说。
“嘻嘻嘻。”钟一越想越乐，大白牙都笑出来了，“你们国庆都什么安排啊？”
安庚看了眼李墨西，“没安排。”
煎饼出锅了，他们一人揣着一个，朝教室走去。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大理啊？”钟一在路上兴奋地邀请他们。
安庚想了下，没拒绝也没答应，“再说吧。”
钟一低头咬了口煎饼，说：“要是去就赶紧跟我说啊，我们今天晚上就直接出发了。”
“嗯。”安庚说。
白天安庚一直在想旅游的事，不过他没想跟钟一他们家一起去大理，钟一的父母常年不在家，难得回来陪钟一还一起去旅游，他不可能去当这个电灯泡。
他想的是他们家可以一起趁着这个假期去旅个游——不知不觉，他在想他们家的时候连李墨西也一起想了。
安庚回想了一下，从小到大他们家好像都没有一起出去旅游过，就连周边游都没有。
就连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也是跟着学校组织的春游，在市周边游了一圈，全程又聒噪又无聊。
趁着上课骂他用手机搜索了一下国内游，国外游的话现在办护照和签证都来不及了，只能选择国内游。
周围的景点还挺多，稻城亚丁、九寨沟、黄龙....
稍微远一点的，安庚的视线定在了手机上的一行字上面——“河西走廊的梦——敦煌”
他点开这篇攻略，一眼就看到开头语：
“我多想带上装满梦的行囊，牵一只骆驼去那风沙弥漫的远方；我多想沿着遥远又遥远的古道，寻找我梦中的大漠敦煌”
太他妈浪漫了。
安庚不知道敦煌有什么景点，也不知道什么莫高窟、什么鸣沙山月牙泉、玉门关，他就连一张图片都没看，就确定了自己要去这个地方。
这个从名字就带着沙漠的浪漫气息的地方。
莫名被打动的少年心在熊熊燃烧，正巧下课铃响了，安庚冲出教室就给安天打电话。
安天对于在上课时间给自己来电话的安庚有些诧异，“你不会又在学校惹事了吧？”
安庚直奔主题，“我们国庆去敦煌吧。”
“敦煌？”安天的声音透露着他的意外，“怎么突然想去敦煌了？”
“嗯。”安庚说。
“这么突然，不一定有票啊。”安天有点自责，“这段时间忙昏了头，都忘了计划国庆带你们出去转一圈了。”
“没票就自驾游呗。”安庚刚刚有瞄到自己看的那篇攻略就是自驾游。
“不是你小子开车你倒是说的轻松。”安天说，“行了，我跟你妈打电话问问她的意思，再看看有没有票。你赶紧专心上课去。”
安庚收了线，又掏出手机开始搜索敦煌。
奇妙的是敦煌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不论是刮着风的沙漠，还是苍茫的戈壁，亦或是人头攒动的中华灯楼、震撼的舞乐场面。
即荒凉与悲壮，又有着人间烟火气。
上课铃响了，安庚回到教室，坐在位置上。
一旁的李墨西看了他一眼，提醒他，“书。”
安庚不知道这节课是什么课，直到看到王琴走进来，他才从，随意摆在桌上，翻都没翻开。
李墨西看了看，伸手过去帮他把书翻开，翻到这节课要讲的页面上。
安庚看着李墨西的动作，心里莫名感觉有些异样，导致他连连扭头看了李墨西好几眼。
倒是李墨西丝毫没察觉到他的视线，帮他把书翻好后就一脸认真地看着黑板，神情既认真又严肃，十足学霸样。
安庚等了又等，还是没等到安天的电话，等到放学后他直接给安天拨了电话过去。
“怎么样？”电话接通，他直接问道。
“什么怎么样？”安天语气十分茫然。
等了一天他的回话的安庚心中的怒火刚要喷出，安天突然又说：“啊，旅游的事啊，我正要跟你说呢。”
安庚只好压抑住心中的怒火，“嗯。”
“我问你你妈了，虽然你们学生国庆节能放7天假，但他们教师放不了这么多天。我跟你妈商量了下，敦煌太远了，就去一两天也玩不好，咱们先挑个近点的地方你看怎么样？等以后时间充足了咱们再去敦煌。”
安庚不爽地皱起眉头：“什么时候才能时间充足？”
“啊？”安天愣了下。
“就连国庆都抽不出空来去旅游，又什么时候才能抽出空？”安庚的语气很冲。
安天安抚道：“你妈工作比较忙你也理解一下嘛，而且也不是不去旅游，我看了看咱们附近就有不少景点，九寨沟怎么样？我看图片也挺好看的。”
“算了。”安庚说完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李墨西扭头看了眼一脸不爽的安庚，很不合时宜地开口道：“把车子推回去吧。”
安庚不耐烦地看着他：“什么？”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校门口，李墨西抬手指了下车棚，“你的车，放好几天了，今天推回去吧。”
安庚现在根本不想管什么该死的车，他只知道自己期待了一天的敦煌游黄了，他现在很不爽。
李墨西见安庚没说话，自己转身走到车棚，像很熟悉一般直接走到安庚的车子前。
安庚觉得李墨西就是上天拿来惩罚自己的，处处来碍自己的眼。
没有他的钥匙开锁，他是准备怎么把车子推回去？
安庚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李墨西站在车子前半天没有动作，像是在考虑怎么推车子。
他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内心刚刚的怒火也神奇地消了大半。
安庚走过去，对着李墨西说：“让开。”
李墨西见他过来，乖巧地往旁边让了几步。
安庚蹲下开了锁，然后把车子推出来，走出车棚。
李墨西默默跟在他身后。
回家的路上就有修车的店，安庚把车子扔到店里，因为国庆放假的原因，店员告诉他得国庆后才能来取车。
安庚对此十分无所谓，付了钱就走出了门。
李墨西跟他并排走着，突然开口：“你们国庆要去旅游？”
本来心情好了大半的安庚一听到国庆旅游这四个字，脸立马黑了下来，他瞪着李墨西，“你的专业就是学哪壶不开提哪壶吧？”
李墨西一脸无辜，丝毫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踩了安庚的尾巴，让他瞬间炸了毛。
炸了毛的安庚直到回到家都没再说话，也没搭理李墨西，到了家就直接进了房间。

第20章
没一会儿安天回家了，见到客厅只有李墨西一个人以及安庚房间紧闭的门。
他蹑手蹑脚走到客厅，看着李墨西，伸手指了下安庚的房间，用无声的口型问他：“生气了？”
李墨西点了下头，又抬手比划了一个大圆，意思是非常生气。
安天有些发愁地皱起眉头，随即轻手轻脚去了阳台，掏出手机不知道拨了谁的电话。
打完电话后，安天像是有什么急事匆忙出了门，走之前嘱咐李墨西随便点个外卖和安庚一起吃，不用等他和王琴。
李墨西还没有用手机点过外卖，他先是搜索了一下怎么点外卖，浏览了几个回答后下载了上面提到的一个外卖APP。
点开APP，首页上琳琅满目全是各种美食，简直叫人挑花了眼。
他看了半天还是拿不定主意，最后举着手机去敲了安庚的房门。
房间内没有回应，李墨西等了几秒，直接推开了门。
正躺在床上打游戏的安庚感觉到房门被打开，坐起来瞪着李墨西：“谁让你进来的？”
李墨西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言简意赅：“点外卖。”
安庚一脸不屑地又倒在床上，“我不吃。”
李墨西自顾自地坐在他床边，看着手机屏幕开始念：“兰州拉面、德克士、小碗菜、热卤、粥铺、盐都家乡菜、北京烤鸭、鸡爪爪...”
安庚被他没有起伏没有感情的声音念叨的直头疼，反手拿起一个枕头扔到他身上：“鸡爪爪？卖什么萌啊你，神经病病！”
李墨西把打在身上的枕头摆回原位，然后把手机屏幕对着安庚，让他看：“这家店就叫鸡爪爪。”
安庚瞪着他，“我不吃，你自己吃你的鸡爪爪去吧！”
“叔叔让我点外卖和你一起吃。”李墨西十分认真地说。
安庚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跟他根本没有办法沟通，跟他犟简直是在折磨自己，他不耐烦地说：“那就鸡爪爪吧，别烦我了。”
李墨西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又开始当起毫无感情的点读机：“秘制耙鸡爪、干拌鸡爪、鸭脑头、土藕合冒、蛋炒饭、烤脑花、鸡汤饭、香辣兔头、四方小土豆...你吃哪个？”
安庚已经被他整得一点脾气都没有，现在只想他赶紧滚出自己的房间。
他一把夺过李墨西的手机，在上面随便点了几样东西，然后扔给他，“行了，结账去吧。
李墨西拿起手机点结账，输入地址，选择结账方式，下单成功，发送好友领取超值红包。
他点开，选择了安庚的头像，点击发送。
正在打团战的安庚的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信息：“李墨西邀请你领取红包，第11个领取的人红包最大！”
“.....”
“啊啊啊啊！你给我滚啊！”安庚忍无可忍，把手机扔到一边，伸腿踹了床边的李墨西一脚，然后还不解气地拿起枕头砸向他。
枕头软绵绵的砸在身上一点感觉都没有，安庚也没用什么劲，就是看着架势大，吓唬人。
李墨西就坐在原地，等安庚砸完出完气才站起身，出门前还不忘说一句：“外卖到了我再来叫你。”
安庚坐在床上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等他好不容易把怒火压抑下去，从床上摸起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着“战败”两个大字。
随后又弹出一条系统消息：“您已被举报，举报原因：挂机。”
安庚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没忍住怒吼出声：
“李墨西我杀了你！！！！”
坐在客厅的李墨西听到安庚房里传出来的怒吼，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抬头眨了眨眼，又像什么事没发生一样低头看着手机，研究着什么。
可能因为晚高峰，鸡爪爪一个小时才送到，李墨西拎着鸡爪去敲安庚的房间门。
这次安庚学聪明了，直接把门锁了，让李墨西没办法进去。
李墨西站在他门口叫了他好几声，“安庚，吃饭了。”
里面一直没有回声。
最后李墨西把鸡爪放到餐桌上，自己也没有吃，又坐回客厅沙发上。
安天和王琴是一起回到家的，回来时天色已晚。
安天提着一大兜子的东西进门，看样子是去超市采购了，他抬头看到李墨西，问他：“安庚呢？”
“房间里。”李墨西说。
安天走进去，把东西放在茶几上，“你们吃饭了吗？”
李墨西摇了摇头，“安庚不吃。”
“不吃？”安天扭头看到餐桌上的食品包装袋，走过去打开看了看，里面的鸡爪都已经冷了。
王琴也走过来看了看鸡爪，“你们晚上就准备吃这些？多不健康啊。”
安天说：“一会儿我再做点菜，你把这些鸡爪热一下先给孩子们垫巴点。”
王琴点点头，拎起鸡爪走进厨房。
安天走到安庚房间门，抬手敲了几下，“安庚，出来，有事跟你说。”
房间里没有声音，显然安庚并不想理他。
安天扭了几下门把发现打不开，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找到一串钥匙，从中挑出一把直接把安庚的房间门打开了。
李墨西在他身后默默看着，原来还能这么开门啊。
房间里的安庚正带着耳机打着游戏，对房间里多了一个人毫不知情。
安天弯腰拍了下他的头顶。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安庚吓了一跳，手中的手机差点都扔出去。
他抬起头看见头顶的安天。
安天抬手把他的耳机摘下来，“怎么不吃饭？”
安庚撇了下嘴，“我不饿。”
说完他的视线又回到手机屏幕上，专心致志地杀着小兵。
安天拨了拨他额前的头发，“出来吃点东西，一会儿还有的忙。”
安庚满不在意地随口说：“忙什么？”
安天站起身，“出来我再跟你说。”
本来还专心打游戏的安庚被安天这说一句留半句的给勾得心痒痒，最后还是放下手机满脸不服地从床上爬起来，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客厅。
王琴已经把鸡爪热好，摆好在餐桌上，安天正在厨房里准备用冰箱里剩的食材炒个菜。
安庚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过了一会儿李墨西看样子是被安天从厨房里赶出来，他走过来坐在安庚旁边。
王琴把鸡爪热完后就回房间不知道在忙什么，直到安天把菜炒好叫他才出来。
四个人齐坐在餐桌上，安天开口：“咳咳，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个重要消息，都专注点啊。”
安庚和李墨西都齐刷刷看向他。
安天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开口说：“经过我与王琴女士的不懈努力，当然，主要是王琴女士的努力啊，正是因为她向学校十分艰难地请了两天假，才让我们这次的计划得以实现。所以我在此宣布，敦煌之旅正式启动！”
安庚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了看嘴角挂着笑的安天，又看了看王琴，问她：“真的吗？”
王琴对他点了点头，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温柔，“好久没休假了，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啊！”安庚高兴的喊出声，一脸兴奋，“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票买了吗？买的机票还是火车票？几点的啊？还有还有，酒店定了吗？门票预定了吗？”
“好了好了，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安天打断他，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有条不紊地回答他，“我们一会儿就出发，明天肯定堵车，趁着今晚我们就直接上高速。没买票，车票买不着，机票太贵，我和你妈查了查，去敦煌选择自驾游的人更多。酒店没定、门票也没定、等我们出发了再定也来得及。好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安庚一脸兴奋：“没了。”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你们吃吧，我去收拾东西了。”
说完他就急忙起身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就连背影都彰显着他此时的好心情。
“猴急的。”安天看着他笑着摇摇头。
王琴看了眼没说话的李墨西，“墨西你怎么不吃？快吃吧，一会儿又该凉了。”
李墨西点了下头，夹了只鸡爪慢慢啃着。
“我还有些资料要整理，先回房间了。”王琴站起身。
安天对她点点头，“嗯，去吧。”
王琴回了房间，安天也站起身，对低着头的李墨西说：“我跟你阿姨刚刚在外面吃过了，你自己吃啊。”
说完他到客厅收拾刚刚拎回来的那一大兜的东西，一个一个拿出来分好类。
转眼间，餐桌上只剩李墨西一个人。
他安静地坐着，垂眼嚼着嘴里的鸡爪，没有说话。

第21章
安庚动作很迅速，没一会儿就收拾出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然后推到客厅。
安天和王琴都在房间里，应该也是在收拾东西。李墨西正从厨房出来，甩着手上的水珠，看样子是刚洗完碗。
“你怎么不收拾东西？”安庚看着他。
李墨西愣了下，随即说：“哦。”
他回到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小包出来，递给安庚。
安庚看了看眼前的小包，“这是什么？”
“药。”李墨西指了指他的身上，“每天按时喷药。”
让他去收拾东西，没想到就收拾出一包药来。安庚无语地把药接过来，一边放在自己的背包里一边说：“其他东西呢？”
李墨西看着他，歪了下头：“什么其他东西？”
安庚装好药：“你就带包药？”
“不是。”李墨西一脸认真，“药是给你带的。”
“那你其他的东西呢？”安庚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的表，催促他：“你赶紧收拾去啊，一会儿没时间了。”
李墨西站在原地半天没动，过了几秒才低声说：“我也去吗？”
安庚抬头看他，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
李墨西没说话。
安庚这才意识到原来李墨西一直以为他们家这次国庆旅游的计划里没有他，所以他才那么不急不缓的一个人吃着饭，还洗了碗，最后还不忘把药给自己，让自己每天按时喷药。
怎么说呢，那股莫名心酸的感觉又在安庚心里突突了一下。
安庚感觉眼前的李墨西就像条看着主人搬家不带自己的大狗，就算心里再怎么失落焦急也不表现出来，就耷拉着耳朵趴在地上看着主人忙来忙去，时不时还上去帮点忙。
可怜的大狗。
安庚把装进包里的药又拿出来，扔到李墨西身上：“这么沉你装你自己包里，我可懒得背。”
李墨西有些无措地伸手接过，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包，然后又看了看安庚。
突然他对着安庚露出一个十分标准、能看见八颗牙的那种笑容，语气认真又真诚地说：“好。”
安庚被他突如其来的笑搞得愣住了，直愣愣看着他不知此时该说什么。
幸好李墨西并没有要求他给出回应，而是抱着药包回房间了，从背影都能看出他那透明的正在疯狂摇晃的尾巴。
“搞什么...”安庚低声喃喃了一句，朝李墨西房间的方向看去。
里面的李墨西正翻出之前安天给他买的背包，端正放到床上，然后打开衣柜门一脸认真地挑选着要带的衣服。
“傻子一样。”安庚撇了撇嘴，忽略了自己心中那点突然冒出来的不可言说的小愉悦。
等所有人都收拾好东西，在客厅聚集时，安天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脸色变了变。
一旁的王琴看着他，虽然没说什么但身上的气压突然变低了几分。
“我先接个电话，工作上的事。”安天匆忙对王琴说了一句就走到阳台，反手把阳台的门反锁了起来。
本来心就已经快飞到敦煌的安庚对此十分不满，“边走边接电话不行吗，时间多么宝贵啊。”
王琴抿着嘴巴没有说话。
这通电话接了很久，大概十几分钟后安天才从阳台回来，安庚等得都不耐烦了，见他进来就起身拉着行李箱，“赶紧出发吧。”
没想到安天却没有要动的意思，他满脸抱歉地开口：“我公司突然有点事，可能....”
安庚转过头瞪着他，“你可别说你去不了了？”
“我保证，下次一定去好不好？这次真的是有重要的事。”安天语气充满愧疚。
安庚瞪着他，突然连生气的想法都没有了，只感觉全身的气都泄掉了，一点气都提不起来。
安天转过头看着王琴，“要不你带着孩子们去吧，我这边真抽不开身。”
王琴冷冷看着他：“我驾驶证都没有怎么开车？”
安天一时语塞，顿了下说：“要不我看看机票，给你们定机票...”
“算了。”王琴打断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声音冰得掉渣，“既然去不了那就都不要去了。”
说完她直接转身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将房间门关上。
客厅的气氛一下变得僵硬。
安天看着站着的安庚，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的十分刺耳的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一边对安庚说着“你先等下，我接完电话再跟你说”，一边又拿着手机去阳台接电话了。
客厅里只剩下安庚和李墨西两个人。
安庚把攥在手里的行李箱杆松开，坐在沙发上，表情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李墨西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种情况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一遍一遍地燃起希望，又一遍一遍被人熄灭希望，这种滋味应该很难受吧。
还不如一开始就一丁点希望都不要给。
冷不丁地，安庚突然开口：“我们两个人去吧。”
李墨西一时间没有意识到安庚是在跟自己说话，直到安庚转过头直直看着自己，又重复了一遍，“就我们两个人去。”
“怎么去？”李墨西看着他。
“我订机票。”安庚问他，“你去不去？”
李墨西没准备拒绝安庚的提议，此时此刻他也不想拒绝安庚。
“去。”他说。
“好。”安庚掏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问李墨西要了身份证，然后直接订了两张票。
等出票成功的信息发送过来后，安庚直接站起身拉着行李箱，对身后的李墨西说：“走吧。”
李墨西看了眼还在阳台打电话的安天，垂了下眼，然后义无反顾地起身跟上安庚。
他们到楼下的时候安天的电话打了过来，安庚直接把电话关机，伸手在马路上烂了辆出租车。
打给安庚没通，电话又打到李墨西的手机上。
此时他们已经坐在车上，安庚看着李墨西正闪烁着的手机屏幕，看了眼李墨西，没说话。
李墨西没有接电话，在电话自动挂断后给安天发了条短信，然后也学着安庚把手机关机了。
飞机是21:40的，他们到机场的时候刚好21点，等取完票过了安检也就该直接登机了。
他们到的晚，位置在最后一排。
安庚拽着李墨西挤到最后一排，让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然后自己站在走廊上，抬手把背包放到上面的行李舱里。
李墨西没有坐飞机的记忆，更不懂得坐飞机的流程，从到机场后就一直跟着安庚，安庚让做什么他做什么。
所以安庚让他坐下，他就乖乖地抱着背包坐在位置上，抬头默默看着安庚。
安庚把自己的包放好后，低头正好看见一动不动看着自己的李墨西，越发觉得他和大狗没什么区别。
“包。”安庚冲他伸了下手。
李墨西会意地把自己怀中的包递给他，安庚把他的包也放好后，才在李墨西旁边坐下里。
机舱里的人都已经都就位了，空姐正在一个一个排查行李舱。
李墨西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看到地勤正在一个个的把行李箱放到传送带上，输送到飞机的肚子里。
突然从旁边伸过一只手抚上他的腰，李墨西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安庚的手。
安庚看了他一眼，嫌弃道：“一惊一乍的。”
他动作熟练地把李墨西座位上的安全带给他扣好，然后才回过身低头扣自己的。
“饿了。”扣好安全带后安庚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很给面子的响了两声。
今天一整个晚上光顾着生气了，什么都没吃，不像旁边的大狗，好歹还啃了几个鸡爪。
听到他肚子的相声，李墨西侧头看他，“这里有吃的吗？”
“不是用餐时间，应该没有正餐，可能会发点小面包什么的吧。”安庚说。
李墨西点了点头，“那你先吃点小面包垫垫，等到了敦煌我们再吃饭。”
安庚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很想给他一个暴栗，但他忍住了，“要明天下午三点才能到敦煌，那个时候再吃不得饿死了。”
李墨西皱起眉，一脸严肃，“那怎么办？”
安庚叹了口气，“到西安吃夜宵吧。”
李墨西眨了眨眼，明显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
安庚纳闷看着他，“刚刚取机票的时候你没看吗？我们先转机到西安，然后再从西安坐飞机到敦煌。今天还得在西安住一晚。”
李墨西确实没注意到机票上的信息，事实上一路上他都挺忙的，不仅要注意安庚吩咐自己的事，还要认真仔细观察安庚，记下他做的每一个步骤，以及坐飞机的全部流程。
他不希望自己下一次坐飞机时还是什么都不懂，只能依靠安庚。
飞机开始滑行了，机舱里的灯暗了下来。
安庚还是没忍住侧过身拍了下李墨西的头顶，手感跟小时候拍邻居家的大金毛没什么区别。
他指了下窗户，对李墨西说：“晚上坐飞机风景很美的，不知道你以前看没看过，但现在应该是第一次看，好好欣赏吧。”
李墨西看着凑到眼前的安庚，他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清晰看到安庚眼睛上的睫毛，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颤抖。
真长真翘啊，他想。

第22章
可能是累了，飞机还没飞稳，安庚就已经靠着椅背睡了过去，头朝着左边一下又一下点着。
李墨西伸出手，他的手骨架很大，手指修长，一只手伸展开跟安庚的脸差不多。
他轻轻抚上安庚的脑袋，把他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安庚先是不安稳地动了动脑袋，随即找到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飞机平稳后，机舱的灯亮了起来，空姐推着小车子开始发放食物。
由于他们是最后一排，食物最后才会发给他们，隔着老远李墨西也没看清发的是什么。
等空姐发到他们前两排的时候，李墨西看到给每个人发放的是一个热狗和一瓶矿泉水，并看仔细了是怎么发放的。
原来不用付钱啊。
本来李墨西还在苦恼身上没有现金，手机也关机了，应该怎么付款。但看了空姐发了前排好几个人都没有任何收款的动作，才放下心来。
等空姐走到他们旁边，李墨西学着前面的人刚刚的动作把安庚座位的小板子放下来，然后把空姐递过来的热狗放上去。
他自己只拿了一瓶水，剩下的两个热狗和一瓶水全给了安庚。
可能是他的动作吵醒了安庚，安庚缓缓睁开眼睛，从他肩膀上起来。
李墨西侧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醒了之后说：“吃吧。”
安庚看着自己小板子上的两个热狗，又看了看只有一瓶水的李墨西，“你不吃？”
李墨西摇了摇头，“我不饿。”
“哦。”安庚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拆了一个热狗咬了一大口，他真是饿急了。
两个热狗很快消灭了，安庚又一口气喝了半瓶水才停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满足地吐了口气。
到西安的这班飞机飞行时间只有1个半小时，差不多起飞没一会儿就又要降落了。
果不其然，等空姐挨个收完垃圾后，飞机就开始准备降落了，机舱的灯又暗了下去。
李墨西看向窗户外面，应该已经飞到西安的上空，从飞机上俯瞰，万家灯火就像黑夜中闪烁着无数的星光，这些聚集在一起的星光汇成了一条银河，在黑夜中肆意狂舞。
“我没骗你吧？”安庚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是不是很美？”
李墨西点了下头，看着飞机下方的万千世界，“很好看。”
飞机落了地，等拿了行李走出机场时，安庚才打开手机。
一开机就打进来一个电话，是王琴。
安庚犹豫了一下，没有接。
过了一会儿，电话挂断了，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信息进来了。
-我给你转了点钱，去敦煌好好玩，按时回来。
是王琴发过来的信息。
安庚皱眉查了下自己银行卡的余额，果然多了5000。
“我们去哪里？”已经走到机场外面，李墨西发现身边的人都朝一个方向走过去，他顺着看过去，看到那边停着好几辆出租车。
“那边是不是可以打车？”李墨西问身边的安庚。
安庚回过神，放下手机，看了眼李墨西指的地方。
“嗯，去那边打车吧。”安庚和李墨西走过去，排队的时候安庚在手机上定了个附近的酒店。
到了酒店，安庚进房间后就趴在床上，用手机查着什么东西。
李墨西跟在后面把他扔在地上的包拿起来，和自己的包一起放到旁边的沙发椅上，然后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房间不大，很快就转完了，安庚定的是个标间，他坐在另一张床上。
“要不要吃烧烤？”安庚突然开口。
李墨西转过头看他，安庚还在低头看着手机，在上面点着什么，“附近有家评价还不错的，就去这家吧。”说完他就从床上爬起来。
这明明不是询问，而是在传达通知，看这架势是不去不行。
刚刚才坐下的李墨西只能又起身，跟着安庚去烧烤店。
“北方的烧烤跟咱们那边的烧烤完全不一样。”安庚刚坐下就对李墨西说。
李墨西看了看周围，明明已经过了凌晨12点，但店里的人却依旧很多，都十分热闹地一口烧烤一口酒的享受着。
安庚看着菜单大手一挥点了不少，然后又把菜单放在李墨西面前，“你看有没有你想吃的。”
李墨西把菜单推回去，“你点吧，我都行。”
安庚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又在菜单上勾了几下，然后把菜单交给一旁的服务员。
“再拿十瓶雪花，冻的。”他说。
服务员打量了他们两个一眼，说了声“好”转身进店里去了。
一开始李墨西并不知道雪花是什么，直到服务员拿来十瓶啤酒，他才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安庚。
“怎么了？”安庚冲他挑了下眉，十分熟练地用筷子开了瓶啤酒，递给李墨西，“喝吗？”
“你能喝吗？”李墨西有些不确定地说。
他好像记得未成年不能喝酒。
“废什么话。”安庚嫌他磨叽，直接把酒放他面前，然后又开了一瓶，仰头喝了一口。
李墨西看着自己手旁的酒瓶，动了动手指碰了一下瓶子身上冒出的小水珠。
很冰。
他拿起酒瓶，学着安庚的样子喝了一口。
味道是他记忆里没有过的味道，但喝下去也还好，没什么别的反应。
本来还期待他能被啤酒呛到的安庚顿时有些失望，随即说：“看来你以前没少喝酒，身体对酒的味道很熟悉。”
李墨西没有否认，把酒瓶放在桌上。
烧烤很快端了上来，确实和安庚他们家楼下的那家烧烤店很不一样。
烤肉串是大块的肉，不是小肉丁；蔬菜也是满满的分量，烤玉米是一整颗玉米，而不是一串玉米粒。
安庚拿起一串烤羊肉展示给李墨西看，“你看这串上面有六块肉，拿出一块肉都比咱们那一串肉加起来还要大。”
“一块肉顶三串。”李墨西很公正地下了评判。
安庚忍不住笑了下，“没错。”
他咬下一口肉，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对李墨西说：“快吃啊。”
李墨西也拿起肉串，学着安庚先吃一口肉再喝一口酒。
很畅快。
安庚的酒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三瓶酒下肚后他的眼神就有点飘忽了，成了微醺的状态。
他托着腮看着李墨西，反倒是李墨西喝了和他一样量的酒，但现在依旧像没事人一样，眼神清明。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安庚直直看着李墨西。
李墨西啃着手中的玉米，“我不知道。”
“哦，忘了你失忆了。”安庚又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
他擦了擦嘴边，又问李墨西，“你难道不会好奇吗？”
李墨西放下玉米，看着他，“好奇什么。”
“好奇你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安庚说。
李墨西从桌上拿起一张面巾纸，一边慢条斯理地擦着嘴一边低声说：“如果我有朋友或者女朋友，在我不见之后应该会找我吧？可派出所没有关于我的报案，不管是失踪还是什么，都没有。”
安庚眨了眨眼，猜测道：“也许他们在努力的找你而你不知道呢？”
“我不是身份不明的人，有身份证有名字，如果想要找我应该不难找吧。”李墨西垂了下眼，“我去派出所的时候，警察查过了，没有人在找我。”
安庚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感觉心里有点堵得慌。
过了几秒，他举起酒瓶，“不说了，喝酒。”
李墨西看着他，也举起酒瓶，和他的酒瓶碰了一下。
在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后，两人一齐喝下手中的酒。
最后，账是李墨西结的，安庚是李墨西扶回酒店的。
十瓶酒两人一人喝了五瓶，相比李墨西的清醒，安庚已经迷糊地开始说胡话了。
李墨西把喝醉了之后变得十分沉的安庚放在酒店床上，难得地喘了口粗气。
等呼吸平复过来，他又弯下腰把安庚的鞋和外套脱去了，之后他思考了几秒，又直接把安庚身上的衣服全扒了，只给他剩一条内裤。
他把光溜溜的安庚塞进被窝里，转身把房间的灯关了，只剩玄关的一个小黄灯还亮着。
李墨西借着一点灯光在自己的背包里翻出换洗衣服，然后走到浴室里。
浴室里的洗漱用品都很齐全，李墨西简单冲了个澡，然后换上衣服走出来。
他本来想把自己和安庚脱下来的衣服都手洗了，但怕明天出发的时候干不了，最后还是没洗，叠了叠放一旁了。
李墨西把玄关的灯关了，摸黑上了床。
房间不大，他的床和安庚的床离得很近，导致他能很清晰地听到安庚睡觉的呼吸声。
可能是睡得不安稳，或者梦到了什么，安庚突然嘟囔了几句梦话。
李墨西仔细听了听，发现根本听不清他嘟囔的是什么。
就在他翻过身准备入睡时，安庚突然十分清晰地叫出一个名字，“钟一...”
李墨西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随即听到安庚那声仿佛叹息一样的梦话。
“我喜欢你...”

第23章
第二天安庚醒来就已经快中午，本来还准备带李墨西在西安转一圈也没机会了。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番，急匆匆赶到机场，勉强在即将结束登机前坐上了飞机。
这次飞行时间正赶午饭时间，空姐发放了正餐。本来有鱼肉饭和牛肉饭两种可以选择，但发到他们前面一排的时候鱼肉饭发完了，于是他们只能被迫选择牛肉饭。
安庚宿醉才醒，一点胃口都没有，打开牛肉饭上包裹着的锡纸看了几眼，最后还是没动筷，只把送的小番茄吃了。
小番茄冰冰凉的，正适合他现在的胃口。
飞机准时飞到敦煌机场，安庚和李墨西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机场不大，但造型很特殊，外观不是那种常见的机场的模样，建造的很有本地特色。
神奇的是机场对面就是火车站，在国道两边正对着面。
可能正值国庆，机场门口人来人往很热闹，不少黑车司机在拉着客。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安庚从门口迈出来第一步，就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微风中浓浓的历史感。
就好像他现在所踏的地方不是敦煌机场，而是那颗历史上闻名遐迩的丝绸之路上的明珠。
安庚茫然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虽然他的储备知识很丰富，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最远只去过本地郊区的土娃子，对旅游还真没什么实践经验。
倒是旁边的李墨西趁着安庚愣神的时间低头在手机上查了查地图，“我们住市区还是住景区附近？市区远一点，景区就在附近。”
安庚眨了眨眼，回过神，“先去市区吧，我看看怎么去...”
他沉吟着看着眼前一片拉客的司机，心中衡量被他们宰的可能性。
“坐大巴吧。”李墨西收起手机，抬头扫视了一圈，确认方向后拉着安庚去往坐大巴的地方。
安庚顺从地被他拉着，但还是稍微抗议了一下，“大巴会不会人很多，要不还是打车？”
李墨西摇了摇头，“这里打车不打表的，容易被宰。”
没想到李墨西还知道黑车宰客，这家伙这两天都在手机上搜了多少东西啊，一点都不像个失忆的智障儿童了。
安庚闭上了嘴，跟着李墨西去了坐大巴的地方。
买了票，两人顺利地坐上大巴。大巴上的人没有安庚想象的那么多，但也不少，每个位子都坐满了。
一开始安庚幻想的大巴是和公交车那样，过道也会站满人。
提到公交车，安庚现在已经和公交这玩意儿绝缘了，只要在路上见到公交车就会让他脑海里浮现出和李墨西初次见面的出的洋相，这让他十分不爽。
大概半个小时就到了敦煌市区，安庚在手机上搜了下附近的酒店，酒店虽然很多，但房间基本都被订光了，很少有空房。
忘了是国庆，需要提前订酒店了。
安庚在手机上搜了半天，最后终于找到一个宾馆还有个空房，虽然看图片旧了点，但总好过今晚睡大街。
安庚赶紧在手机上订了房，然后拉着李墨西按照导航走过去。
宾馆在的地方很偏，不在大街上，他们拐了很多个小巷子，最后才在一个居民区停下。
宾馆就在居民楼里，应该是租了居民楼里的其中几层，跟公寓酒店差不多，就是条件比起公寓要差点。
安庚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前的楼好几眼，最后还是咬着牙走进去，幸好这栋看着年纪不小的单元楼还是有电梯的，不然要是让安庚提着行李箱爬楼梯上去，他估计就真的要甩手走人了。
到了五层，就能看见一个简陋的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
安庚走过去，把身份证递给她，“我预定了房间。”
小姑娘嚼着口香糖，伸出涂着夸张的指甲油的手把身份证接过，然后看着电脑屏幕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
突然小姑娘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旁边的李墨西一眼，眼神很古怪。
“怎么了？”安庚不解地问她。
小姑娘没回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房卡，操作了几下，然后和他的身份证一起扔到台子上，“房号504。”
安庚拿过身份证和房卡，“麻烦问一下504在哪边？”
小姑娘已经低头玩起了手机，头都不抬地回：“右边。”
安庚朝右边走去，走到最里面才看见504的门牌，他把房卡放在锁上，“滴”一声门开了。
推开门，安庚踏进去刚看一眼就直接愣住了。
此时他身后的李墨西也走进来，看到房间里一个大大的双人床，扭头看着安庚，“就一张床？”
“我...”安庚赶紧掏出手机，看自己刚刚订的房间究竟是什么房型。
结果打开订单，大床房三个字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估计是刚刚订房间的时候太着急，没注意房型。
他又赶紧点进宾馆主页，看看标间还有没有空房，如果有的话让前台帮他换个房间。
结果标间显示空房0间。
他又不死心地回过身去找前台小姑娘，但得到的答案还是同样的，“没标间，大床也是最后一间了，你要是不住钱不退的哦。”
安庚只好沮丧地回到房间，看着眼前的双人床，苦笑了下。
倒是李墨西一点不适都没有，已经打开背包往外拿东西了。
安庚坐在床上，唯一能安慰到他的是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干净很多，床也挺软，“先凑活一晚吧，明天不住这里了。”
“我无所谓。”李墨西的语气很无所谓，“住哪里都可以。”
“是，毕竟是流浪过几天的人，有床住就得感谢上天了。”安庚挖苦他。
李墨西对他的挖苦毫不介意，把换洗的衣服拿出来后，又起身去打开窗户给房间换气。
安庚抬手看了眼手表，折腾这么一通，已经快五点了，在飞机上只吃了点小番茄的他已经有点饿了。
“出去溜达溜达吧，顺便吃点东西。”他提议道。
李墨西点点头。
走在敦煌市区的街道上，路边有商贩有行人有摆摊的，说的都是敦煌方言，安庚竖起耳朵听了一路，一句都没听懂。
走了一会儿后路上的饭店变多了起来，安庚扫了一眼，很多都是卖牛羊肉的，他随意挑了一家人比较多的走进去。
墙上就贴着菜单，有个大盘子驴肉就在第一行，字体比别的菜名字都要大，于是安庚对着它一指：“就要这个大盘子驴肉。”
他和李墨西坐下来没多久，一大盘热气腾腾的大盘子驴肉就端上来了。
大盘子驴肉做法十分简单粗暴，就是大块的驴肉和宽面条，其他什么都没有，但还冒着热气的模样看得安庚肚子咕咕直叫。
他先是挑了块驴肉放进嘴里，鲜嫩多汁，一咬下去汁水瞬间在嘴里迸发，鲜美地让他差点咬着舌头。
驴肉刚咽下去他又吃了根面条，面条是宽的，有些厚度，十分有嚼劲，非常筋道。
本来以为这么宽的面很难进味，但包裹着满满汤汁的面条味道十足，丝毫不输驴肉。
安庚完全顾不上旁边的李墨西，风残云卷地进食，李墨西可能才吃了几口他就已经把整盘吃光了。
他先是打了个饱嗝，随后拿纸擦了擦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不我们再点点别的？”
李墨西嘴角带了些笑意，“不用，我本来也不饿。”
他是真的一点不饿，在飞机上安庚没吃的那份牛肉饭最后进他肚子了。
“真的不用？”
“不用。”
确定李墨西真的不饿后，安庚起身结了账，和他一起走出饭店。
安庚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小饭馆，感叹道：“没想到这么不起眼的店竟然这么好吃，还是说是我太饿了。”
“确实好吃。”李墨西说，“咱们那边很少有这种面，也没见过这种做法。”
安庚点点头，“以前我最爱吃细面，现在才发现原来宽面也这么好吃，北方做面食是真牛逼啊。”
李墨西对安庚一直说的南北方的差异并不太了解，对他来说没有南方和北方之分，他的世界里只有安庚家和其他地方这一种划分方式。
两人吃完饭后在市区溜达了一圈，最后走到一个全是古风建筑和彩灯装饰的地方，走近才发现是一条河。
安庚在网上查了下，才知道原来这里就是敦煌的党河。
正好是晚上，夜色降临，党河两岸许多前来赏灯的游客和本地人，安庚站在河边的栏杆前，感受着迎面的微风。
周围琳琅满目的彩灯让他仿佛置身于某个江南水乡的古镇，而不是有着荒芜沙漠的敦煌。
吹了一会儿夜风，安庚突然感到些凉意，搓了搓胳膊。
李墨西注意到他的动作，“我们回去吧，不早了。”
安庚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这里好冷，感觉不是十月份而是已经冬天了，幸好带了厚衣服，不然冻死。”
李墨西看他确实冷，想了下，抬起胳膊想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
安庚看见他的动作，立马瞪大眼睛，“你干嘛？”
李墨西停下动作看着他：“你不是冷吗？”
“我又不是女生，冷还需要你脱外套啊！”安庚四处看了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动作，然后十分丢脸地小声催促他：“你赶紧穿上，快点！”
“哦。”李墨西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安庚明明冷得都打哆嗦却不要自己的外套，但他说让自己穿上，自己就穿上了。

第24章
回到宾馆已经不早了，李墨西先到浴室去洗澡，留安庚一个人在外面。
安庚先是坐在床边，过了一会儿犹豫着躺在了床上，没多久又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最后还是爬起来重新坐着。
怎么就哪哪都这么别扭呢。
他看着身下标准的双人床，和他在家睡的床是一样的规格，这种大小明明就应该是一个人睡才对，两个大男人，都胳膊长腿长的，晚上还不得翻个身就能碰到啊。
李墨西很快冲完澡出来，换他进去。
可能刚有人在里面洗过澡，浴室里热气腾腾的，墙壁上都是水珠。
安庚感觉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最后还是压下心中的异样，开始脱衣服。
刚脱到一半，他才发现浴室里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这间大床房的浴室和普通宾馆的浴室没有什么区别，空间比较狭小，和房间隔着一整面磨砂玻璃。
问题就在这面玻璃上，在外面的时候看着没什么，就是正常的磨砂玻璃，但怎么在浴室里往外看就变成透明的，什么都能看到了呢？？
什么鬼。
他甚至连李墨西抬着胳膊擦头发而露出的那一小截腰都看得清清楚楚。
安庚放下正脱一半的衣服，凑近玻璃看了看，确定了这是贴过膜的，就是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却能看见外面的那种，估计是防仙人跳的。
操。
那刚刚李墨西洗澡的时候，不是全程都能看见外面的他在干什么？
不对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现在他要当着李墨西的面全裸着洗澡？
虽然李墨西看不见他，但他能看见李墨西啊！
这两者之间在感觉上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啊！
安庚站在原地挣扎了半天，挣扎到李墨西头发都擦完，已经拖鞋上床钻被窝里了，他才狠下心转过身把身上脱到一半的衣服脱了。
反正看不见就当不存在。
只要他一直对着墙这边，就看不到李墨西，李墨西对他而言也就不存在。
秉持着这种信念，他迅速地在头上抹了洗发膏，胡乱拨了几下冲掉，然后又在身上唰唰上了一层沐浴液，再迅速冲掉。
完事，用浴巾擦干身上的水分，头发随便用毛巾擦两下，开始穿衣服。
这场战斗澡就这么迅速地结束了，虽然在短暂的全程中安庚一直感觉身后凉飕飕的，像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一样，但好歹是洗完了。
谢天谢地。
等从浴室出来，李墨西正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听见动静抬眼看向安庚。
安庚与他对视了一秒，然后不自然地撇开头，走到床边。
李墨西睡在左边，理所当然他就要睡在右边。
踌躇了一下，他掀开被子，动作十分小心地躺上床，然后捏起被子的一角虚盖在身上。
“你头发还滴水，要不要擦干了再睡？”李墨西扭过头看着他。
安庚干咳了一下，随后道：“不用了，一会儿自己就干了，这边天气干燥。”
“哦，好。”李墨西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手中的手机。
安庚悄悄挪了**体，侧躺背对着他，暗自吐了口气。
真是心里有鬼的人才在这里胆战心惊的像个贼一样，心里没鬼的自然坦荡荡，就和李墨西一样。
安庚也不想这样，但没办法，他的性取向就这样了，改不了。
虽然他对李墨西没有半点意思，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这情况也算是和“异性”同睡一张床，让他怎么能不紧张。
而且他是同性恋这事不可能瞒一辈子，迟早都要说出来，万一以后李墨西知道了，再回想一下今天这个同眠的夜晚，怀疑自己趁机吃他豆腐怎么办？
所以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该避嫌的还是得避嫌。
想到这里，安庚又默默往床边挪了**体，离李墨西更远一点，保持一点安全距离。
但没想啊的哦李墨西突然支起胳膊，从上方看着他们俩之间因空隙太大而露出来的空间，奇怪道：“你不冷吗？后背全都露出来了。”
说着他摸了一下安庚的后背，虽然隔着衣服，但还是一阵凉意。
安庚还没反应过来，李墨西就朝他凑近了一些，躺下来把被子盖好，一丝空隙都不留，一本正经地说：“这里晚上太冷了，小心不要感冒了。”
一动不动，可能也是不敢动的安庚：“.....”
此时此刻他甚至都能感觉到身后李墨西身体的温度。
真他妈烫。
这玩意儿是火炉做的吗？
但不得不说，火炉还是有在好好发挥火炉的功效的，没一会儿安庚就觉得身体热乎了起来，不像刚躺在床上的时候那样手脚冰凉。
而且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是困了，他对身边就躺着李墨西这件事渐渐也没有了抵触，迷迷糊糊地眼皮子开始打架，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们是被闹铃吵醒的，李墨西率先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把手机上正闪烁的闹钟关掉，然后睁着眼睛呆了一会儿，才推了推旁边还熟睡的安庚。
“起来了，安庚。”
安庚迷迷糊糊地睁了下眼，又重新闭上，看样子是又睡过去了。
李墨西拿他没办法，只能自己先起床，洗漱了一番衣服都穿好了之后，才又到床边弯腰叫安庚起床。
“安庚，醒醒。”他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安庚身上的被子。
可惜安庚并没有给他面子的醒过来，依旧沉睡着。
温柔的套路是行不通了，只能使用暴力了。
李墨西一下把安庚身上的被子掀开，让他整个人直接接触敦煌清晨的空气。
冷空气瞬间席卷全身，下一秒安庚就被冻得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愣了一下，看清楚眼前人之后瞬间瞪大眼珠，“你有病啊！”
“快起来了，不早了。”李墨西现在对他虚张声势的发脾气已经有了免疫力，丝毫不惧。
安庚算是被他整得一点脾气没有，赖床也赖不了，最后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听话地起了床。
两人起来后先去退了房，然后在楼下随便找了家早点吃了早饭。
热乎乎的汤下了肚子，好像也就没那么冷了。
吃过早饭，在坐公交还是打车之间徘徊了一下两人最后还是选择打车去景点。
本来已经想好可能会被宰了，但没想到今天运气出奇的好，碰见的出租车司机不仅丝毫没有要宰客的意思，反而还十分热情，一路上给他们介绍了不少敦煌的景点及好吃的饭店，让他们有空一定要去尝一尝，和游客去的店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直到下车，司机大叔都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看起来恨不得拉着他们再绕两圈，再给他们讲一讲敦煌的悠长历史。
吸取了昨天的教训，昨晚上安庚就把今天住的地方预定好了，运气也是爆棚，刚好有一个取消预定的房间被他捡漏了，于是顺利预定上了月牙泉小镇的客栈。
拖着行李箱走进镇上，安庚感觉自己仿佛一瞬间误入到了什么武侠小说的世界里，周围的建筑都像是小说里才会存在的，似乎下一秒就会有小二走出来笑着眼对他们两人说：“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可能太早了，镇上的游客和商人都还没有起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街上走着。
安庚和李墨西去客栈办了入住，把东西放下后就直奔莫高窟。
到了莫高窟，安庚才明白过来刚刚镇上的人不是没有起床，而是比他们起的更早已经来景点打卡报道了。
今天是国庆的第二天，整个莫高窟景点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排队取完票，他们被安排进了一个团，大概十来个人，导游在最前面举着小旗帜，调试着耳麦。
安庚没想到现在旅游都这么发达了，他记忆中的导游都是带个小帽子然后跟着景点一路大声讲解，游客就围在他四周认真听。
没想到现在变成高科技了，直接给每人发一个耳机，带上就可以直接听到导游的讲解词，隔好几米远都听得一清二楚。
安庚先是把自己的耳机戴好，然后扭头看向果然愣愣望着手中的耳机和设备一动不动的李墨西，叹了口气，伸手把他的东西拿过来。
李墨西就老实站着，任由安庚把耳机和收听的设备戴在他身上，再帮他仔细调试好。
就在两人都戴好之后，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清凉的男生的声音：“你俩是一对吧？”
安庚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他们旁边站着一个比他们矮半头的男生，戴着鸭舌帽，身上穿着一身运动装，看起来挺清瘦，应该跟他们差不多年纪。
他耳朵上也戴着和他们同样的耳机，应该和他们是一个旅游团里的。
男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带着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安庚和李墨西，满脸的好奇，“你们俩都长得好帅啊，帅哥果然都喜欢找帅哥吗，难怪我一直碰不着天菜。”
安庚皱起眉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男生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道：“啊，你们还没有出柜吗？不过——”他扭头扫了周围一圈，“这里也没有人认识你们，就随意一点呗。出来旅游不就是图找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放松放松嘛。”
安庚现在才反应过来眼前的男生应该跟他是同类，并且误会他和李墨西的关系了。
他瞬间不耐烦起来：“你有病啊？我认识你吗，你他妈瞎说什么呢？”
说完他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旁边李墨西，见李墨西脸上浮现出的茫然，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并不想让李墨西听明白眼前男生说的话的意思。
没等眼前的男生再说话，安庚直接伸手拽着李墨西走到另一边，远离这个突然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男生。
男生没有跟着他们，而是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即满脸无所谓地哼着歌到另一边去了。

第25章
直到从莫高窟出来，那个男生都没再过来跟他们搭话，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人来的，一路上都是形影单只，身边没有同行的人。
从窟里出来的时间比安庚预计的要早，他本以为在莫高窟能逛一天，但没想到半天就结束了，于是索性和李墨西随便吃了点东西，又出发去鸣沙山了。
到了鸣沙山景区，一望无际的沙漠在眼前展开，带着故事，带着历史。
往里走一点就有可以体验骑骆驼的地方，本着来都来了的中国人精神，安庚交了钱，和李墨西一人一个骆驼，在沙漠中漫步。
一开始还是很美好的，吹着风，坐着骆驼，看着眼前的美景，十分安逸，十分巴适。
但走着走着，安庚骑的这匹骆驼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加速起来，冲着前面一匹骆驼冲了过去。
跟在安庚后面的李墨西见状，瞬间急了，但身在骆驼上，急也没有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安庚的身影随着骆驼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远。
负责拉骆驼的人使尽全身的力气也没能让骆驼停下脚步，最后，骆驼连人带自己直接撞在前面的骆驼屁股上，不仅把前面的骆驼撞了一个趔趄，还直接把安庚一下甩了出去，倒在沙子上。
前面的骆驼倒是没什么大事，晃悠了一下站稳了，但他身上的人却和安庚同样的下场一起被撞翻倒地了。
安庚趴在地上，只感觉自己的脚腕处传来巨大的痛感，可能是摔下来的时候崴着了。
此时后面的李墨西也下了骆驼跑过来，蹲在他旁边，焦急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安庚摆摆手，咬着牙说：“没事。”
李墨西伸手想扶他起来，但安庚一动脚腕就疼，一时半会根本站不起来。
“操！你们家这骆驼突然发什么疯啊！差点没给我脖子摔断了！”
近在咫尺的距离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安庚抬头望去，赫然发现被他撞倒的人竟然就是早上在莫高窟见到的那个男生。
此时他已经从沙子上爬了起来，叉着腰对骆驼负责人瞪着眼。
看样子应该没什么大碍，除了身上全是沙子看起来有些埋汰以外。
男生骂完人，扭过头正好也看见安庚和李墨西，意外地挑了下眉，“竟然是你们？真是巧了。”
安庚撇过头，感觉脚腕的痛感减弱了些，便撑着李墨西的胳膊站了起来。
此时男生已经走过来，看了看安庚的脚，“崴了？”
安庚没有理会他，而是扭过头对骆驼负责人说：“这事你们怎么负责？”
负责人冲他笑了笑，态度良好地说：“骑骆驼的费用我们会全额退给你们，医药费我们也都全包了。真的不好意思，其实平常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今天真的是特殊情况。主要是您骑的这匹骆驼和这位客人骑的骆驼刚好是一对冤家，平常就总爱凑一起打架，我们也都一直尽量把它们分开。今天不知哪里出了差错，竟让它们碰着了，是我们的失误，真的不好意思。”
男生听完突然问了一句：“它俩为什么总打架？”
负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它俩都是公骆驼，看上了同一个母骆驼....”
男生点点头，恍然大悟：“哦...”
安庚也没想到原来自己骑的骆驼还有这么复杂的感情纠葛，他不愿意过多的在这件事上纠缠，最后和负责人退钱了事，也没有再额外索要医药费。
李墨西搀着安庚往前走，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你能行吗？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来都来了。”安庚说。
这个理由让李墨西无法反驳，只能更小心地搀着他，不让他受伤的脚着力。
刚刚的男生不知为什么跟他们走在一排，扭头看了他们好几眼，最后也没说什么。
走了一会儿就到了月牙泉，安庚之前在网上看过月牙泉的照片，但没想到亲眼见到的景象竟然会如此壮观，就连周边围绕着的熙攘的游客都没法遮挡月牙泉半分美色。
“真他妈美啊。”一道不太文明的感叹声插了进来。
安庚忍了又忍，实在还是没忍住扭头看向身边离他很近的男生，“从刚刚你就一直跟着我们，怎么到这里还阴魂不散？”
男生耸耸肩，“这片地又没写你的名字，我待在哪儿还需要你批准吗？”
“....”安庚忍住想辱骂他的欲望。
回程的路上，不出意外，男生还是一路走在他们旁边，就像他们是一起组团出来玩的一样。
等好不容易走出景区，安庚赶紧拉着李墨西打了辆车回小镇，把男生一个人扔在景区门口。
坐在车上，安庚看着后视镜里的逐渐变小的男生，缓缓吐了口气。
真是莫名其妙，撞上鬼了。
景区离小镇不远，就2、3公里的距离，很快就到了。
本来一直在走路倒没什么太大的感觉，现在突然在车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再下地走路，脚腕的疼痛瞬间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安庚强忍着和李墨西走回客栈，到了房间他坐在床边挽起裤脚，脚腕已经肿成一大团了。
李墨西蹲在他面前，皱着眉，神情严肃地看着。
安庚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腿，说：“就看着吓人，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李墨西把住他的腿，低声说：“别乱动。”
他起身去浴室里拿了条毛巾把它打湿，出来敷在安庚的脚腕上。
虽然没有用冰块，但这里水的温度和冰水也没什么区别，敷上去的一瞬间冻得安庚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任由李墨西帮他敷着。
安庚看着李墨西的头顶，以独生子的身份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感觉身边有这么个人还是挺不错的。
冰敷了一会儿，李墨西又从背包里翻出在家里准备的药包，从里面拿出喷雾，仔细看了看上面贴着的说明，抬头问安庚：“这个可以喷吗？”
安庚也不清楚能不能喷，但活血化瘀的东西应该都差不多，“应该可以吧。”
李墨西点点头，拿着药仔细帮他在脚腕喷了一圈，然后又帮他把裤脚重新挽了挽，防止碰到肿的地方。
忙完之后，他才起身坐在安庚旁边。
“谢谢啊。”安庚对他说。
李墨西扭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对他说的话感觉很诧异。
安庚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又瞪起了眼，“怎么？”
李墨西摇摇头，“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难不成我还不会说谢谢吗？”安庚不满道。
李墨西勾了下唇角，“不是。”
“那是什么？”安庚看着他。
“就是——”李墨西思索了一下，像是组织语言很困难一样，微微皱起眉头，“感觉你好像没那么讨厌我了。”
“...”安庚语塞了一下，狡辩道，“我没有讨厌过你。”
李墨西没有反驳他，而是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像是不管安庚说什么他都信。
“好吧。”安庚率先败下阵来，“一开始是有点讨厌你。你可能不记得了，咱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很愉快。”
李墨西看着他：“第一次见面发生了什么？”
“...算了，都过去了，不提了。”安庚拒绝重现自己人生丢脸NO.1的场景，“反正现在确实不讨厌你了，你...还是挺好的。”
李墨西听到他的话，冲他笑了一下，“谢谢。”
安庚转过头，嘟囔了一句：“谢什么谢，怪肉麻的。”
因为安庚的脚伤，晚上两人没有去太远的地方，选择在小镇里解决晚饭。
晚上的小镇比起清晨的小镇要热闹多了，来来往往都是游客，虽然脸上都带着疲倦，但同时也挂着欢愉的笑容。
在这种氛围下，安庚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直到他又看到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冤家。
白天碰过两次面的男生此时正一手抓着羊排，啃得满嘴是油，抬头看见他们，兴奋地亮了下眼珠子，嚼巴几下把嘴中的肉咽下，冲他们挥了挥手，喊道：“好巧啊，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啊！”
安庚此时只想立马转身走出去，避开这个冤家。
但无奈他们来的是一家自助店，店里主打菜品是烤全羊，按人头收费，进门的时候就已经交了钱。
安庚本想装作没看见男生，拉着李墨西准备去另外一边，但男生此时已经举着羊排朝他们走过来，蹦跶着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们也住这里啊，真是太巧了。”他言语之中都是兴奋，像是碰见亲人一般。
安庚与他相反，只觉得自己运气太差，出门吃个饭都能碰见冤家。
“是啊。”他敷衍着。
“来一起吃吧，我一个人一桌，这里人多，位置很少的。”男生说。
安庚扫了一圈，果不其然，店里很热闹，基本没有空闲的位置，如果不选择去和男生同桌，估计得排队等一会儿。
但他的肚子此时在店里不断飘过来的烤全羊的味道下已经咕咕直叫，**难耐了。
最后还是败在食欲下，安庚一晚上连举两次白旗，跟着男生走到他的桌子前，和他一同坐下。

第26章
虽然是自助餐厅，但还是以点单的模式运营，安庚和李墨西先要了双人份的烤全羊。
“喝啤酒吗？这里啤酒无限供应哦。”男生在他们点完单后说。
安庚扭头看了他一眼，以及他手边的酒瓶，“你成年了吗？”
男生顿了一下，反击道：“难道你就成年了？”
“....”安庚抬头叫住服务员，“拿十瓶冰啤酒。”
羊肉很好吃，酒也很好喝，所以最后桌上除了李墨西还清醒着，男生和安庚都已经微醺了。
李墨西见怪不怪地看着他们，默默又喝了一口手中的酒。
“话说...”安庚睁着有些迷离的眼睛看着男生，“你叫什么来着？”
男生反应了一会儿，才缓缓说：“李离。”
“莉莉？”安庚吧唧了一下嘴，“好娘的名字，是你的小名吗，还是外国名，lily？”
“你是不是耳朵不好？”男生嫌弃地看着他，“是李离！李！离！”
“哦。”安庚掏了掏耳朵，“听到了，别那么大声，吵得我头疼。”
见他们两个的醉样，李墨西摇了摇头，起身说：“我去趟厕所。”
等李墨西离开了，李离突然凑近安庚，小声说：“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安庚看着李离，皱了下眉，“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就是在暧昧？”李离说。
安庚又摇头，“他不是。”
李离表情瞬间严肃，“难不成你想直掰弯？我可警告你哦，最好不要这样做，会死得很惨的。”
“啧。”安庚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瞎想什么呢？你从哪看出来我对他有意思了？操。”
“难道你对他没意思吗？我觉得你俩还能暧昧的。”李离眨了眨眼。
“放屁。”安庚又仰头喝了口酒，眼神迷离地看着酒瓶，低声说，“我喜欢的人不是他。”
“哦，那看来是我误会了。”李离耸了耸肩，“不过你俩看起来还挺般配的，站一起挺亮眼。”
突然他眼睛亮了亮，“不过墨西长得还挺合我胃口的，既然你对他没意思，那我追他你应该不反对吧？”
安庚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长得又帅，身材又好，腿又长，而且人看起来也不错，难得的天菜啊！”李离说。
安庚皱眉：“你不是说不能直掰弯吗？会死得很惨的。”
李离摆摆手，“那是说你，我没关系，我都已经死多少回了，不在乎这一回。”
安庚伸手指着他，神情难得严肃，“我警告你，不许打李墨西的主意。”
李离诧异地看着他，“你这么严肃干什么？你不是对他没意思吗？”
“那也不行。”安庚扭开头，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趁早换目标吧。”
李离性子起得急，消失得也快，无所谓地说：“好吧，那就算了。”
等李墨西从厕所回来，他们也吃得差不多，准备散场了。
李离跟他们不是同一个客栈，晃着身子从反方向离开了，走之前朝他们挥了挥手，就当是告别了。
李墨西和安庚往自己的客栈走，路上安庚走路歪七扭八，直线都走不了，但还是坚定地拒绝了李墨西想要搀着他的意图，坚持自己走回去。
回到客栈，他一下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
李墨西蹲在他旁边，低头看他的脚腕，肿的地方还是那么大，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他有些懊恼地说：“早知道不让你喝酒了。”
安庚在床上睁开眼睛，附和他，“嗯，羊肉也不该吃。”
李墨西抬头看着他，“为什么羊肉也不能吃？”
“因为羊肉属于发物。”
“什么是发物？”
“...算了，你不用知道也行。”
李墨西却不放弃，拿出手机搜索发物。
看着搜索出来的文字他深深皱起眉头，记下来除了羊肉外其他的发物，暗自发誓这几天决不让安庚吃这些食物。
第二天安庚的脚腕依旧没有要康复的迹象，两人只能打车去市区找了家医院，拍了片后医生给上了药包扎起来，并叮嘱安庚近段时间都不要多动，需要静养。
安庚看着脚腕用纱布包裹着的大大的一个包，深深叹了口气。
没办法，脚废了一只，旅游也因此没法继续下去，两人只好准备订票回家。
回程买的直达的机票，不用转机，坐了几个小时飞机后，两人又回到了熟悉的城市。
安庚没有事先告诉安天和王琴自己今天回来，所以到家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
他先被李墨西搀扶进房间里，然后就看着李墨西跟个陀螺一样，一个人忙前忙后，把他们两人的行李都整理好，然后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干净衣服挂在衣柜里。
“你适合去当田螺姑娘。”安庚说。
李墨西扭过头看他，刚要说什么，安庚又开口：“哦，忘了你不知道田螺姑娘是谁了，继续干你的活吧。”
李墨西又重新转过身用抹布擦着桌子，他们离开的这几天房间里的窗户没有关，桌子上因此布满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一直到晚上，天都黑了家里依旧没有回来人。安庚打开手机，看着通讯录上家人的分组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拨给了安天。
电话无人接听。
安庚皱起眉，只能又打给王琴。
王琴倒是接的很快，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喂，怎么了？”
“没事...”安庚顿了一下，“我和李墨西回来了。”
“回家了？这么快？”王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怎么没多玩几天，假期还没结束啊。”
“就这样那样就回来了。”安庚不愿意多说，“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家？”
“我在学校呢，马上就回去了。”说着她那边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
“我爸呢？”安庚又问。
王琴顿了一下才说：“你爸他有事出差了，不在家。”
安庚皱起眉，“又出差了？那这几天就您一个人在家？”
“嗯。”王琴那边传来走路的声音，“我十分钟后到家，你和墨西都还没吃饭吧？”
“没有。”
“好，那等我回去一起吃。”
安庚挂断电话，坐在床边，一脸沉思。
李墨西拿着拖布走进他的房间，看到他表情凝重，问他：“怎么了？阿姨不回来吗？”
“回来。”安庚说。
“叔叔呢？”李墨西又问。
“他出差了。”
“哦。”李墨西没有再多问，开始拖安庚房间的地板。
本来还陷入沉思的安庚被他搞得一点沉思的氛围都没有了，无语地看着他：“你是一分钟不干活就全身难受吗？”
“不是。”李墨西一边认真拖地一边认真回答。
“你从回家开始就没闲下来过。”安庚说。
“等拖完地就结束了。”李墨西拖到他脚边，“抬脚。”
安庚抬起双脚，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等李墨西拖完地王琴也刚好到家，她进来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安庚脚上缠绕着的纱布，“你脚怎么了？”
她走近想要仔细看一眼，但安庚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动了动腿，不然她看，“没什么，就崴了一下。”
王琴却是一脸严重，“严重吗？在哪里看的，医院靠谱吗？要不我带你去咱们这边的医院再看一下吧，我有朋友在医院。”
“不用，真的就是崴了一下，不严重。”安庚对她突如其来的关怀有点不习惯，转移话题道，“我饿了，晚上出去吃啊？”
王琴还是有点不放心地看了他的脚腕好几眼，然后才说：“行，你和墨西想吃什么？”
“就在楼下随便吃点吧。”安庚说。
王琴点点头，说：“我去换个衣服。”
家楼下的饭馆安庚经常来吃，有的时候是和钟一一起，有的时候是和安天一起，和王琴来吃好像还真是头一回。
不过身边多了个李墨西，倒是不至于让气氛太过于尴尬。
吃饭当中，王琴问了他们去敦煌玩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安庚也都一一回答了。
可能是王琴对没能一家人去旅游而对安庚有点愧疚，也可能是安庚对于这几天就扔王琴一个人在家而有点不好意思，反正两人之间的氛围意外的有些和谐。
不像之前那么针锋相对，总是感觉下一秒就又要吵起来一样。
吃过饭，几人回了家，王琴看起来有些疲倦，先回房间休息了。
这几天她一直在学校加班，不到深夜不回家，今天也是安庚突然回来了她才急忙赶回来。
安庚也累了，但他想洗个澡再睡，旅游回来感觉全身都是脏的，仔细抖抖没准还能从身上抖出一些从敦煌带回来的沙子。
可是脚腕的伤有些碍事。
站着洗澡，不说能不能站稳，脚腕肯定会被打湿。
躺着吧，家里又没有浴缸。要是有浴缸就方便多了，翘着脚泡个澡也行啊。
安庚有些为难，这个澡到底是洗还是不洗。
突然，一旁的李墨西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突然走到他旁边对他说：“我帮你洗澡吧。”
“什么？”安庚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李墨西正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眼珠又黑又圆：“我帮你洗澡。”

第27章
安庚一下瞪大眼睛，随即立马拒绝道：“不用！”
李墨西带着疑惑看他：“那你一个人怎么洗澡？”他指了指他的脚腕，“会碰到水的。”
“那也不用！”安庚逃离一样转身往房间走。
在不洗澡和让李墨西帮自己洗澡这两个选择当中，安庚果断选择了不洗澡。
李墨西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回房间，然后无情地把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
回到房间安庚认命地倒在床上，想着不洗就不洗吧，能脏到哪里去。
反正绝对不能让李墨西帮他洗澡，只要想想那个画面就...
算了算了，还是不想了。
他抬着腿在床上费劲地翻了个身，然后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在敦煌他拍了不少照片，选几张好看的放到朋友圈里去，不然这游白旅了。
精挑细选挑了9张图，又每张挨个换了个滤镜，安庚才把它们发到朋友圈去。
发完后他刷着朋友圈，看到钟一发的朋友圈，9张图，每一张图都是拍的云南当地美食，看来伙食不错啊。
安庚点开图片，挨个看完后评论他：吃胖了几斤？
钟一很快回复了他：没称，保守估计5斤吧哈哈。
安庚看见回复笑了下：多吃点回来，今年猪肉涨价了，多涨一斤过年就能多卖不少钱。
面对他的嘲讽，这次钟一回复的言简意赅：滚。
正当安庚想退出朋友圈时，又冒出一条新消息，他点开。
是李墨西给他的朋友圈点了赞，还评论了一句：点赞。
安庚挑了下眉，这小子什么时候都还会用朋友圈了？学得够快的啊。就是好像还没学太明白，评论点赞是个什么鬼。
他想了想，回复了他一句：傻子。
没一会儿钟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电话里他的声音十分亢奋，比平时的声音要高几个分贝。
“你们家一起去敦煌玩啦？”他扯着大嗓门说。
“没。”安庚偏了偏头，怕耳朵被他震坏，“就我和李墨西去的。”
“就你俩？够可以的，好玩吗？”
“好玩。”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安庚抬眼看了眼自己的房间，“我们已经回来了，今天刚到。”
“这么早？”钟一的声音有些惊讶，“我大概后天才能回去，订的票是后天的。”
“在那边好好玩吧。”安庚说。
“嗯，不跟你说啦，我吃夜宵去了~”钟一欢快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安庚又打了会儿游戏，直到半夜他都还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没有入睡。
他躺在床上，双眼呆滞地看着天花板，游戏也玩腻了，手机早已扔到一边。
他深深叹了口气：“唉....不洗澡是真睡不着啊。”
过了几秒他从床上爬起来，一脸下定决心的深沉表情走出房间。
他先是到浴室里，站在花洒下比划了几下，发现纯靠自己的力量洗澡是真的很困难。
然后他才一脸颓样的走到李墨西的房间门前，敲了敲门，低声问：“你睡了吗？”
房间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声音，下一秒房门打开了，一脸睡眼朦胧的李墨西站在他面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都睁不开地看着他：“怎么了？”
安庚感觉有些不好意思，那会儿说不洗澡的是自己，现在大半夜把人从床上拽下来帮自己洗澡的也是自己。
他有些难堪地开口：“我想洗个澡，不洗澡实在睡不着，你看要不你...帮帮我？”
“就这事？”李墨西看着他，“我还以为你哪里不舒服，吓我一跳。”
说完他走出房间，语气平常地对安庚说：“走吧，洗澡去。”
这什么糟糕的台词，也太容易引人遐想了。安庚一边默默在心里吐槽一边跟着他走进浴室。
李墨西不知在哪里翻出一个小板凳，放在了地上。
安庚看了看小板凳，又看了看李墨西，伸手指了下自己，“难道是要我坐上去吗？”
李墨西点了下头，又说：“你等下。”
他迈腿走出浴室，没多久又回来，手上多了一卷保鲜膜。
安庚十分不解地看着他：“要保鲜膜干什么？”
“你先坐下。”李墨西指了下小板凳。
洗澡大权掌握在眼前人的手上，安庚只能听命先坐下。
别说，这小板凳坐着还挺舒服的。
等他坐好，李墨西蹲下，用保鲜膜在他脚腕裹纱布的地方缠绕了几圈，防止一会儿溅到水或者被水蒸气熏到。
安庚低头默默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感觉这个画面在这几天很常发生。
就是他坐着李墨西蹲着的这个画面。
这几天发生的太过于频繁，以至于他现在看李墨西的头顶都看得挺熟了。
如果和别人的头顶放一起，他肯定能立马认出李墨西的头顶是哪个。
等裹完保鲜膜，李墨西站起身，俯视着安庚：“脱衣服吧，用我帮你吗？”
安庚被他的话梗了一下，然后说：“这样我自己洗就可以了，注意点应该不会碰到水。”
说完他还翘了翘脚，像是在证明自己的话。
李墨西依旧看着他：“你这样自己能脱衣服吗？”
安庚十分肯定地点了下头，“能脱！你快回去睡觉吧，我自己洗就行。”
李墨西不放心地看了他好几眼，但无奈安庚十分坚持，他只好走出浴室。
等李墨西把浴室门关上，安庚才吐了口气，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着手开始脱衣服。
上衣还是很好脱的，主要是裤子不太方便脱。
他想了想，先扶着旁边的把手站起来，然后弯腰脱裤子，虽然还是比较费劲，但好歹顺利脱掉了。
等他衣服全部脱完光溜溜之后，又重新坐在小板凳上。
李墨西走之前就已经把花洒拿下来放在他手边的位置，安庚拿起花洒，打开开关。
这场澡洗的又别扭又累，但怎么着都比不洗澡要好，安庚草草冲了一遍，就结束了洗澡。
他一蹦一跳地从小板凳上起来，擦了身体之后又费劲地重新把衣服穿上。
完成这一切后，他长长呼了一口气，感叹自己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等他从浴室出来，突然被客厅的一个黑影吓了一跳，定了下神才发现竟然是李墨西。
“你大半夜没事不在房间睡觉跑客厅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啊！”安庚压着声音骂他。
李墨西走到他身边，同样小声说：“我怕你摔了，在房间听不清浴室里的声音。”
“....”安庚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所以你一直在听着我洗澡？”
“嗯。”李墨西相当认真地点了下头。
“.....草。”安庚都无语了，他瞪了李墨西几秒，随后还是认输了，“赶紧睡觉去吧，我洗完了，没摔！”
“哦。”李墨西听话地转身回了房间。
“要了命了真是。”此刻的安庚十分想仰天大喊三声来发泄自己心中的郁闷，但算了，场合不合适。
回到房间后，澡也洗完了，安庚本应该很快入睡才是，可他躺在被子里半天都没有睡意。
都他妈怪李墨西。
虽然不知道应该怪李墨西什么，但反正就是都怪他，全都怪他！
莫名其妙地，安庚突然想起李离那天对他说的话：“不要直掰弯，会死的很惨哦。”
操。
他翻了个身，睁眼看着眼前的墙壁。
这句话不应该是忠告他对钟一吗？怎么现在他脑海里出现的人竟然是李墨西？
都他妈怪李墨西！
莫名其妙！没事不睡觉等他洗澡干什么？就算自己摔了又关他屁事啊！
还有，大半夜被人吵醒就只是因为要洗澡，为什么一点脾气都没有？正常人不是应该不耐烦或者直接发火吗？为什么李墨西看起来一点不乐意都没有？
操，不正常！
果然是个神经病！不对，是神经病病！
安庚裹在被子里骂了李墨西半宿，直到天快亮才逐渐睡着。
第二天王琴没有去学校，而是起大早做了顿早饭。
但等她做完，餐桌上都只有她和李墨西两个人，安庚还没有起床。
“让他睡吧，估计累了。我们先吃。”王琴对李墨西说。
安庚一直到中午才睡醒，是被饿醒的。
他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本想去厨房找点吃的，但刚出房间就看见客厅坐着的王琴。
王琴此时也扭过头看着他，语气平稳，“醒了？”
“啊？嗯。”安庚走出房间，他本以为王琴不在家，没想到她竟然没去学校。
“是不是饿了？”王琴从沙发站起身，往厨房走，“我现在做午饭。”
“你们还没吃午饭啊？”安庚问。
王琴回头瞪了他一眼，“还不是等你？都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昨晚干嘛了睡那么晚？。”
“打了会儿游戏。”安庚有些心虚地回答。
好在王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瞪了他一眼后转身去厨房做午饭了。
安庚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刚喝下第一口，门口的门突然打开了，李墨西从外面走进来。
安庚抬头刚好和他对视上了，眨了下眼，咽下口中的水，“你干嘛去了？”
李墨西抬了下手中的袋子，“买骨头，阿姨说要给你补补。”
“又不是骨折了，只是崴了，补什么啊。”安庚嘟囔着，心情突然好了点，连带着眼前的李墨西看着都顺眼了。
李墨西没发觉他的这点小心思，进门换了鞋就把骨头送进厨房去了。

第28章
剩余的这几天假期，安庚由于脚伤不方便出门，就一直窝在家里，王琴也一反往常的待在家中。
他们三人倒是度过了和谐的几天。
但假期总会结束，开学的日子如期而至。
开学前一天安庚把放到修车店的自行车取了回来，不过他的脚虽然好了不少，不太影响走路了，可骑车还是比较困难。
于是他和李墨西在开学第一天依旧走路去学校。
一路上都没碰到钟一，可能是国庆去云南玩嗨了，一下适应不了开学，睡过了。
因开学第一天事多繁琐，王琴早早就出了门，他们没能吃上早饭，只能一人买了一个煎饼捧着走进教室。
他们从前门走进去的，刚进去就看见端坐在第一排的陈烟火。
不知为何，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整个人都有点虚弱的感觉。
安庚不在意地看了她一眼就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桌上，然后坐下。
跟在他后面的李墨西微微摇了摇头，先是帮他把他的书包拿起挂好，然后再挂自己的书包，最后才坐下。
安庚看着他的动作，吐槽他：“你就是老妈子命。”
李墨西低头开始吃煎饼，没有反驳他。
钟一是踩着上课铃进来的，一脸匆忙，头发都还凌乱着，一看就是起晚了。
他小跑着跑进教室，在拐弯的时候没有控制好力度，不小心撞到陈烟火的课桌，她桌上的笔掉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钟一急忙停下，弯腰帮她捡笔。
此时陈烟火也坐着弯下腰去捡笔。
钟一的指尖刚要碰到笔时，陈烟火已经一把将笔捡起，重新放回桌上。
钟一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看起来像是愣神了。
“钟一你要用这个姿势上课吗？”王琴抱着书走进教室，语气中含着严厉。
钟一立即起身，转头冲她嘿嘿一笑，然后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王琴走上讲台，一脸严肃看着台下：“上课。”
“起立。”陈烟火说完后，全班起立，一齐说道：“老师好。”
安庚慵懒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敷衍地连嘴都没张，等所有人说完后就第一个坐下了。
他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都高中了上课还要搞这一套，跟幼儿园一样，每天上课老师好下课老师再见的，也不嫌烦。
下课的时候王琴宣布了一件事，下午最后一节课不上课，全校将进行一次大扫除。
她让卫生部长把人分成三个小组，一个负责教室，一个负责教学楼，一个负责校园。
当然，教学楼和校园都是和其他班一起打扫，每个班级负责一部分。
安庚、李墨西和钟一被分到同一个小组里，负责去学校的小花园里捡垃圾。
“学费也不便宜，为什么学校不能请人打扫，非得让我们来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安庚拿着从卫生部长那里领到的打扫工具，边往小花园走边不爽地说。
“王老师说了，是为了培养我们爱卫生的好习惯，同时也让我们建立团队合作的意识。”钟一一脸认真地说。
“滚。”安庚都想踹他一脚。
钟一耸耸肩，轻松地说：“反正不上课比什么都强，不就捡捡垃圾嘛，很轻松的啦。”
到了小花园，几人看着遍地的落叶及角落里的垃圾，都同时顿了下脚步。
“平时怎么没发现我们学校的小花园有这么大呢？”钟一强颜欢笑，一脸强撑的笑容看着眼前大面积的花园。
“呵呵。”安庚冷笑。
倒是一旁的李墨西浑身充满干劲，撸起袖子做好了打扫的准备。
他们三人来得比较早，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最后陈烟火也拿着垃圾袋走了过来。
正捡着树叶的钟一瞄见她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亮，起身朝她挥了挥手，“烟火！来这里！”
陈烟火听到他的声音，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迈腿朝他的反方向走了去。
“....”钟一尴尬地维持着挥手的姿势。
可惜无人理睬。
安庚嫌他丢脸，往旁边挪了挪，省的被别人当成和他一样的傻子。
清理树叶和捡垃圾并不累，但是动作很重复单一，没一会儿安庚就没了耐心，扔了手上的夹子，直接坐到旁边的树根下。
李墨西干活当中抽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继续埋头苦干。
倒是钟一看到安庚开始偷懒，自己也忍不住了，没一会儿就也悄悄走到安庚这边，和他坐在一起。
“不是要通过大扫除来建立团队合作的意识吗？”安庚扭头嘲讽他，“怎么不继续建立了？”
钟一摆摆手，“已经建立的差不多了。”
安庚冷笑了下。
突然他们后方传来一声惊呼，是他们同班女同学的声音，“烟火！你怎么了？！”
钟一的耳朵对陈烟火这三个字十分敏感，听到声音瞬间转头看过去，就见到陈烟火不知怎么倒在了地上，一脸焦急的女同学正蹲在她面前。
钟一急忙起身跑过去，安庚看情况不对劲也跟了过去。
倒在地上的陈烟火脸色苍白的异常，钟一先是蹲下叫了她几声，没回应后直接将她背在身上，朝校医室跑过去。
发现陈烟火晕倒的女生也小跑跟了上去，其他被吸引过来的人则都逐渐散了。
安庚在原地站着，看着背着陈烟火的钟一的背影在他的视野里逐渐变小。
李墨西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扭头问他：“要去看看吗？”
安庚犹豫了一下，想到早上看到陈烟火时她的脸色就不太好，最后还是决定去看一看，“走吧。”
安庚和李墨西赶到校医室时陈烟火已经醒了过来，正躺在病床上，医生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问着她一些问题。
钟一像守护神一样紧紧贴在床边，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烟火，像是怕她再出什么意外。
虽然安庚一直都知道钟一喜欢陈烟火，但每次遇到类似的事，他还是会在心里深深感叹一句钟一是真的很喜欢陈烟火啊。
喜欢到就算把陈烟火放进眼珠子里藏起来都不会疼的那种程度。
但是奇怪的是，明明之前每次看到钟一对陈烟火的喜欢时，他心里都会有些不舒服。
可这次一点都没有。
心情很平静，很普通，没有任何异常情绪。
甚至还有点担心陈烟火。
安庚抬手摸了下自己心脏的位置，有些疑惑。
“最近还有晕倒过吗？”医生问着陈烟火。
陈烟火看起来有些憔悴，声音很没有力气，“没有。”
“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烟火摇了摇头，“应该是低血糖犯了，我有的时候会有点低血糖。”
医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早上没吃早饭吧。”
陈烟火点了点头。
医生很不赞同地说：“你们女生啊，总是为了减肥而不吃饭，这样对身体特别不好。我先给你输瓶葡萄糖，你休息休息，让同学帮你去买点吃的去。”
钟一听到后立马举手：“我去！”
医生扭头看了他一眼，对青春期少男少女们之间的小心思十分明白地笑了下，“去吧，买点高热量的食物，再买些糖给这位女同学。知道什么是高热量的东西吧？”
“知道知道。”钟一连声回答，然后一秒都不耽搁地转身去买吃的了。
跟安庚和李墨西擦身而过的时候都没跟他们打个招呼，也有可能是根本都没有注意到他们。
医生给陈烟火扎上葡萄糖后又叮嘱了她几句就去忙别的事了，发现陈烟火晕倒的女生见她没什么大碍就也离开了。
陈烟火在班上一直独立独行，整天摆着一张孤傲的脸，像是谁也看不起一样，所以她也没有什么朋友，同性异性都没有。
可能是身体比较虚弱，没一会儿陈烟火就躺在床上睡着了，安庚和李墨西见状也从校医室里走出来。
“快放学了。”李墨西抬头看了眼学校高处的时钟。
“嗯。”安庚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说：“去拿东西然后回去吧。”
李墨西点点头。
放学的时候安庚没有等钟一，以他的尿性来说此时肯定正守在陈烟火的病床前，要一直看着陈烟火身体好转，再亲自把她送回家才算完事。
但没想到放学铃响起的时候，钟一竟然回到了教室。
安庚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回来了？”
钟一耷拉着脑袋，十分沮丧，“被赶回来了。”
“陈烟火赶你回来的？”
“嗯。”钟一叹了口气，“她不让我陪她，说等下家里人来接她，看见我不好。”
“她没什么事吧？”安庚问他。
提到这个，钟一突然皱起眉头，有些不确定地说：“我也不太清楚。”
安庚挑了下眉，“怎么？”
钟一抬头看他，“一般来说，如果低血糖犯了，吃点糖不就会有明显好转吗？”
“我也没犯过低血糖，但应该差不多吧。”安庚不确定地说。
“你看啊，烟火又输着葡萄糖，又吃了我给她买的吃的，可是怎么看起来还是没有一点好转呢？脸色还是那么不好。”钟一满脸的担忧。
“也许她的身体就是反应比较慢呢。”安庚伸手拍了他一下，宽慰他，“行了，别瞎想了。”
“不对。”钟一好像想到什么，“烟火应该不仅仅是低血糖。”
他说：“我早上的时候好像看到烟火胳膊上有块淤青。”
“什么？”这下安庚也皱起眉，“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就帮她捡笔的时候，她的胳膊露出来了，虽然只看到一点点，但应该是淤青。”
“你不会看错了吧？”
钟一又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画面，然后笃定地说。“不会看错，那绝对是淤青没错。”
他一脸严肃地看着安庚，“你说....烟火不会被家暴了吧？”

第29章
陈烟火第二天没有来学校，请假了。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还是没来。钟一整个人都暴躁了。
“电话打不通！发信息不回！学校也没来！你说她会不会出事了？”钟一焦躁地把头发抓得满头狂舞，看着像是被雷劈了。
“我问过我妈，是烟火她妈亲自打电话过来请假的，应该没事，可能就是想在家多休息几天。”安庚说。
钟一一脸想不通，“可是就算是在家休息也不至于断了联系吧？手机总会用吧？那为什么电话短信都联系不上啊。”
也许是不想理你。
看着钟一即将狂暴的脸，安庚默默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他安抚道：“你别多想了，不会有事的。”
钟一摇摇头，“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等下去，我要去找她！”
“你怎么找？你有她家地址？”
“我没有，大王有啊！”钟一理所当然地说。
“....”安庚转身就想走。
“别走别走，当我求你，帮帮我吧。”钟一一把抓住他，恳切地祈求他。
“不是我不想帮你，关键是我妈那人你也知道，我问她她也不一定能告诉我。”安庚掰开他的手指头又想走。
钟一坚持不懈地抱住他的腰，“就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你忍心看你兄弟成天这么难过吗？你忍心吗？！”
安庚其实挺想说他忍心的，但这两天钟一确实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而且不好就不好吧，还总爱来找他啰嗦一大堆有的没的，跟怨妇似的。
要再这么下去，他得先被烦死。
“你先放开我。”安庚说。
钟一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色，犹犹豫豫地松开手。
“就这一次，以后别再来烦我，听见没？”安庚看着他。
钟一连连点头，举起手发誓：“我保证！我用我的生命保证！”
安庚无奈叹了口气，“那好吧。”
“啊！我爱死你啦！你最好了！”钟一兴奋地一把抱住他，十分激动地在他脑门上啵了一个。
安庚十分嫌弃地推开他，抬手把脑门上的口水抹掉，“赶紧给我滚啊！”
“得嘞，我这就滚。”钟一十分听话地滚了，滚之前还不忘回头给他一个飞吻。
安庚看着钟一的身影，心中既反胃又奇怪。
反胃是对钟一这娇柔做作的动作感到恶心。
奇怪是奇怪自己竟然只对钟一的动作感到恶心，而没感出什么别的东西来。
安庚又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平和。
稳定。
没有心跳加速，也没有心率过快。
他坦然地发现自己对钟一已经没有某些特殊情感了，有的只是对朋友、对兄弟的感情。
那种普遍而平凡的感情。
真好啊。
在无数个夜晚折磨过的他的东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有一点预告。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李墨西突然从右边冒出来，奇怪地看着站在走廊里发呆的安庚，“上课铃已经响了。”
安庚眨了眨眼，扭头看着他。
“你看我干什么？快进去啊，老师马上来了。”李墨西已经瞄到走廊尽头英语老师的身影了。
“李墨西。”安庚开口叫他。
“啊？”李墨西看着他。
安庚突然冲他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眼睛都弯了起来，“今天天气可真好啊。”
李墨西抬头看了眼走廊外的天空，乌云密布，不知哪里算是好。
“真好。”说完安庚笑着转身回了教室。
李墨西一脸摸不着头脑，差点想叫住他问问他是不是发烧了在说胡话。
安庚在放学前去了趟王琴的办公室，像办公室这种地方他常去，不过每次都是去挨教训，很少自己主动来。
王琴见到他也是一脸诧异，“什么事？”
“你这里应该有学生档案吧？”安庚压低声音说。
王琴挑了下眉，“有是有，但你问这个干什么？”
安庚小声说：“我想看一下陈烟火的档案，看下她家地址在哪里。”
王琴皱起眉，“你看她家地址干什么？”
“钟...同学们都很担心她的身体，想上门去看看她，所以让我来问你。”
“真的只是这样？”王琴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安庚点头，“不信你去问李墨西，他总不会说谎吧。”
搬出李墨西让王琴对他的话稍微信了那么几分，她在电脑上打开一个文件，找出了陈烟火的档案。
安庚连忙拿手机拍下来，然后转身就要走。
“你站住。”王琴叫住他。
安庚顿住脚步，回头看她，“还有什么事？”
王琴一双凌厉的眼睛盯着他，“你不会是早恋了吧？”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安庚皱起眉。
王琴看他的表情不像有假，摆摆手赶他走，“行了赶紧走吧。”
安庚刚从办公室走出来，蹲在门口的钟一就立马冲上来，星星眼地看着他，“问到了吗？”
安庚点了下头，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那我们放学就一起过去吧！”钟一欢快地说。
“我们？”安庚疑问地看着他。
钟一点了下头，“对啊，我们，你、我还有墨西，我们三个人一起去。”
“不是，为什么我们也要去？我才不去。”安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不去不行，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烟火他爸妈误会了可怎么办？”
“那不正合你意吗？”
“那也不行，我不想让烟火为难。而且烟火家到底是什么情况都还不一定呢，我可不想给她添乱。”
安庚无语看着他：“你要把追陈烟火的心思放学习上，三年后清华北大都能任你挑。”
最后安庚还是没能抵挡住钟一的磨人大法，同意陪他一起去。而且他也考虑如果放学就直接回家，被王琴看到了可能会被怀疑。
所以虽然满脸的不耐烦，但他还是去了。
安庚去了，李墨西自然也就跟着了，都不用钟一费口舌劝他。
他们按照地址打车过去，最后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家境挺好啊。”安庚看着眼前门禁森严的小区，里面都是独栋的别墅，进门需要刷门禁卡，不然进不去。
他扭头看向钟一，“怎么办？”
钟一想了想，跑到旁边街道的便利店去买了盒烟，然后揣着烟就去和小区门口的保安唠家常去了。
安庚无语地看着他，这能管用？
感觉已经没戏的他都掏出手机准备叫车了，突然听到钟一喊在喊他和李墨西的名字。
抬头一看，就见到钟一站在门口，而旁边的保安正在用卡帮他开门。
他一脸震惊地和李墨西走过去，听着钟一和保安大爷致谢道别后，低声问他：“你怎么搞定的？”
“我就说我们是来找同学玩的。”钟一一脸轻松地说。
安庚疑惑道：“保安没有跟业主确认一下就放我们进来了？”
“我说不能确认啊，我们是背着家长过来玩的，确认的话不就露馅了？”
“保安就信了？”
“信啊，为什么不信。”
“.....”
一旁的李墨西一边侧耳听着一边表情十分认真，像是在记下钟一用的小招数。
钟一四处转头看着，确认每栋别墅的编号，“烟火家是几号楼来着？”
安庚拿出手机看了眼，“23号。”
23号在后面，小区里很大，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钟一抬头看着眼前的23号别墅。
“我也觉得。”安庚同样抬头看着。
李墨西虽然没说话，但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与他们意见一致。
眼前的别墅虽然和旁边的别墅长的没什么不同，但好像又哪里都不同。
它外观看起来有点旧，也不是旧，而是有一种荒废很久的感觉。
别墅前的小花园里疯长的杂草似乎也在印证这栋别墅很久没有被精心照顾过了。
或者说，很久没有人居住过。
钟一试探地走上前，抬手按了门铃。
好在门铃没有坏，在外面都能听到房子响起的门铃声。
可他们等了好一会儿，却没等到回应。
钟一又抬手按了下，还是没有人开门出来。
他扭头看向安庚，安庚也看着他。
“会不会是出门了？”安庚不确定地说。
“会..吗？”钟一同样不确定。
一旁的李墨西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转身绕着别墅走了几步，走到侧面的时候突然顿住脚步，出声叫他们过来。
两人走过来，问他：“怎么了？”
李墨西指了指别墅，那里有一扇落地窗——刚刚在走过来的时候他就发现其他的别墅在侧面都有一面落地窗。
但是这个23号别墅的落地窗却和其他家不大一样。
“里面...怎么什么都没有啊。”钟一瞪大眼睛。
安庚也顺着看过去，落地窗里没有拉窗帘，所以虽然窗户有点脏，但并不影响他们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的客厅。
客厅里空无一物，连家具都没有，全然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钟一喃喃道。
“你们几个在干什么？”突然旁边24号别墅二楼的一扇窗户打开，里面钻出一个脑袋。
是个看起来4、50岁的大妈，烫了一头泰迪卷，时髦得很。
安庚抬头看向她，回答道：“我们来找人。”
“找人？找错地址了吧，那家没住人的！”大妈大声说。
“什么？”钟一转过身看着她，一脸不敢相信，“您刚刚说这家没住人？”
“是啊。”大妈说，“我都搬来快3年了，这家一直都没人的。房东好像是出国了，房子就一直闲置了，也没往外卖。你们几个是不是找错地址了啊？”
“应该是找错了。”安庚堪堪冲她笑了一下，“谢谢您啊。”
“哦，没事，我刚刚看到你们几个在那边鬼鬼祟祟的还以为是小偷呢。这一看，你们应该还是学生吧？小伙子长得都挺帅。”
“呵呵呵。”安庚十分勉强地挂着笑容，拉着身边的钟一和李墨西赶紧开溜。

第30章
晚上安庚和李墨西回到家，王琴已经在家，问他们：“去看烟火了吗？她怎么样？”
安庚也不知道他们这算是看过看是没去看，“没见到她人。”
“没见到？她不在家？”王琴说，“你们去之前怎么不联系一下。”
“不是不在家，不对，也算是不在家...”安庚有些混淆。
王琴皱起眉，“什么意思？”
旁边的李墨西开口解释道：“我们去的地址是空的，邻居说那里的房主三年前就搬走了。”
“搬走了？不应该啊，档案是你们高一开学重新统计的，怎么可能录的是三年前就空了的房子？”王琴说。
“就是说啊。”安庚也是一脸茫然，“难道陈烟火是故意填了个假地址？”
“你们没联系她？问问她什么情况？”王琴问。
安庚摇摇头，“有点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
“反正就是那样。”安庚不愿意多说，“等她回学校了再问她吧。”
第二天到学校，陈烟火突然神奇地出现了，就坐在她的位置上，一本正经地低头看着书。
安庚迈进教室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跟李墨西对视了一眼。
最后他们两人选择什么都没说，走回自己座位上。
等钟一到了让他自己去问吧。
钟一比他们晚到了几分钟，进教室的时候本来还一脸颓样，但在抬眼看见陈烟火的时候，突然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眼睛里像是燃起了火。
是真的很喜欢啊。
隔得老远坐在最后一排的安庚都能清晰看见他眼里的星光。
“烟火你这几天去哪了？”钟一一下扑过去，像个大型挂件一样趴在陈烟火的桌子上。
陈烟火看了他一眼，“怎么？”
“你请这么多天假我还以为你病变严重了，吓死我了。”钟一看了陈烟火好几眼，确认她精神还不错，“你身体好了吗？头还晕不晕？昨天我们本来想去看你来着，但是...”
“你好烦。”陈烟火突然冷冷地打断他。
钟一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陈烟火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他：“我说你好烦，能不能不要来烦我？”
钟一呆呆看着她，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烟火不再看他，转过头继续看手中的书。
钟一抿了抿嘴唇，从书包里抓出一把糖果轻轻放在她桌上，然后没说什么地站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最后一排确实是看戏的最佳位置，安庚和李墨西齐刷刷看着钟一受挫地耷拉着脑袋，刚刚才燃起的小火光就又这么熄灭了。
李墨西有些不解，扭头问安庚：“烟火为什么这么对钟一？”
安庚耸了耸肩，见怪不怪地说：“为什么不能？”
“钟一很关心她，为了很多事，而且....”
“那就应该对他好了吗？”安庚问他。
李墨西愣了下。
安庚接着说：“钟一做的这些并不是陈烟火要求的，所以他也同样不能要求陈烟火对他的付出有所回报。”
“可是我在书上看到，”李墨西一脸认真，“感情是相互的，钟一对陈烟火好，陈烟火不就应该对他也好吗？”
安庚叹了口气，无奈看着他：“没错，在这方面你也就是个小孩子，小孩子当然会这么想。”
他摸了摸李墨西的脑袋，用哄小孩的语气说：“但是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感情是相互的意思是，只有两个人同时对对方有感情，这段感情才会发展下去。而不是说有一方单方面的付出，另一方就必须得接受，这不叫相互的感情，这属于感情绑架。”
听完他的话，李墨西陷入一脸沉思，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
安庚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插上耳机，开始每天例行的看电影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钟一都没有再上前去和陈烟火搭话，虽然之前陈烟火对他也总是爱答不理，但从来没有用这么冰冷的态度直白表达出对他的厌恶，所以他这次是真的伤到了。
不过他还是一直默默注视着陈烟火，然后趁她不在位置上的时候，每天悄悄放一把糖果在她的桌子上。
唯一让他有点安慰的事是，虽然陈烟火每次看见糖果并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情绪，但至少没有直接反手把它们扔掉，而是放到桌斗里。
只是这样，钟一就已经很满足了。
“卑微。”安庚评价他。
钟一并不以为耻，反而以此为荣道：“爱情不就是这样吗？你懂个屁。”
安庚顿了一下，突然对他笑了起来：“我是不懂，幸好我不懂。”
钟一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他：“突然莫名其妙笑什么？笑的还挺好看，别笑了，小心一会儿再勾引来几个追求者。”
钟一这话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最近安庚一直很忙，每天不断应付来向他告白的女生。
之前开学的前一个月可能女生们都还处于观望状态，一个月过去了，彼此也都摸透了情况。这不，立马就有好几个胆大的写好情书送过来了。
这几天只要一有微红着脸害羞的女生站在他们教室门前，他们全班就会一起高呼安庚的名字：“安庚！又有人来给你告白了！”
简直烦不胜烦。
“不过——我有一点很好奇。”钟一突然说，“为什么没有女生给墨西告白啊？明明他也长得挺帅，身高还高，按理不是应该也很受欢迎吗？”
正低头做题的李墨西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抬起头。
“墨西，你知道什么是谈恋爱吗？”钟一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李墨西点了下头，“知道。”
“你竟然知道？”钟一惊讶了，回头瞪了眼安庚，“是不是你教他的？墨西还是个小孩子你教他这些干什么？”
“你给我滚。他哪用我教，成天不知道在哪学的知道的比我还多。”安庚说。
“那墨西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钟一问他。
李墨西歪头想了一下，“没有。”
钟一不放弃，“不要只考虑咱们班的，其他班的呢？隔壁那个李依依不是也挺有名吗？长得挺漂亮，你对她有印象不？”
李墨西在大脑里搜索了一下，完全没有记忆，“李依依是谁？”
钟一梗了下，旁边的安庚放声嘲笑，“你就放弃吧，他就是根木头啊木头，跟他扯这些没用。”
钟一撇撇嘴，还是放弃了，趴在桌子上，脸上的肉被挤压成一团，“好无聊，好想谈恋爱。”
安庚冷笑一下，“别想了，赶紧想想你的接力吧。”
“接力？什么接力？”钟一一脸茫然。
“运动会啊白痴！”安庚都想拿书砸在他脑袋上，“这周就是运动会了，你还报了400米接力你忘了？”
“啊！”钟一这才想起来，“怎么这么快就到运动会了？我还一点准备没有啊？！”
安庚翻了个白眼不想再搭理他，趴在胳膊上准备睡觉。
钟一还在继续嚎叫，“怎么办啊，今天晚上我们去操场练练吧？不然到时候在运动会上丢脸了可怎么办。”
最后在钟一的强烈要求下，400米接力选手钟一、3000米长跑选手安庚、李墨西在放学后聚集在了操场上。
操场比他们想象中热闹很多，看来运动会在即，大家都来提前练习了。
钟一瞬间感觉到压迫感，立马开始压腿做热身。
他抬头看着眼前不动的两人：“你们先陪我练接力，然后我再陪你们练3000呗。”
“接力你自己一个人跑400米不就好了？干嘛还需要我们陪。”安庚不解。
“我得练接棒和送棒啊。”钟一扭头在四周看了看，然后小跑到角落捡了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回来，“就用这个当接力棒吧。”
安庚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手中的矿泉水瓶，十分想立刻转身走人。
“你们快热身啊。”钟一看向李墨西，“啊，墨西你是不是不会热身？来，跟着我的动作——”
他的话音刚落，李墨西就以十分标准的姿势开始压腿。
“....怎么回事，这股专业的感觉。”钟一呆滞了。
安庚冷笑，“这小子早就在网上搜了视频学习了，你还妄想教他？跟着他学还差不多。”
“网络可真发达。”说完钟一就直接跟着李墨西的动作开始热身了。
热完身，钟一开始分配任务，“这样，墨西第一棒，我第二棒，安庚你第三棒，有没有异议？”
李墨西摇摇头，安庚没有回答，钟一直接当他默许了，“那我们开始吧。”
因为事先也没计划今天要来练习，所以他们都没有穿运动服和运动鞋，但这些都没能影响李墨西的发挥。
在钟一的一声令下后，他手握接力棒直接冲出去，以非常快速的速度在跑道上飞奔。
钟一看着嘴巴都长大了，“墨西他...运动神经这么好的吗？”
安庚回忆了一下自己和李墨西简短动过的那次手，以及李墨西在小巷救自己的那一腿，确实是个练家子。
很快，李墨西就跑了一半，钟一赶紧做好接棒的准备，摆手让安庚退出跑道。
没一会儿李墨西就跑过来，并顺利把接力棒交接到钟一的手上。
可能是出于青春期男生的自尊心，在看过李墨西的速度后，钟一丝毫不想认输，跑得无比认真，虽然腿比李墨西要短了一截，但速度还可以。
“飞毛小短腿。”安庚看着钟一的身影，无情嘲笑。
跑完400米的李墨西旁边弯腰喘了几口粗气，安庚扭头看他：“就是练习而已，跑这么认真干什么，等会儿还要跑3000米的。”
李墨西站直身体，擦了下额头上冒出的一层薄汗，气息不稳地说：“没问题的。”
安庚伸了个懒腰，语气懒散而狂妄：“一会儿被我拉的距离太远可别哭鼻子哦。”
说完他就动了动腿，走到跑道上，等着钟一向他跑来。

第31章
在钟一把接力棒交到安庚手上的时候，一旁草坪上的李墨西表情瞬间认真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安庚的身影。
安庚十分给力地冲刺出去，然后在不到50米后又停了下来，原地蹦跶两下，又走了回来。
正累得喘粗气的钟一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跑？”
“我为什么要跑？”安庚十分理所当然地说，“我又不练接力，陪你交个棒不就完事了吗？”
好像确实是这样，钟一根本无法反驳。
安庚把充当接力棒的矿泉水瓶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然后慢悠悠走过来，对李墨西和钟一说：“休息好了吗？3000米开始？”
随着时间逝去，操场上的人渐渐变少，比一开始的时候少了有一半人。
“等下，3000米是几圈啊？”站在跑道上准备起跑的钟一突然发问。
“7.5圈。”李墨西回答他。
“哦....什么？？？7.5圈这么多？”钟一表演了个大惊失色。
“怎么？”安庚瞥了他一眼，“你敢说你不跑试试？”
钟一立马怂了：“我没说我不跑，我当然跑，我就是惊讶3000米竟然这么长，也太长了吧。”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语气变得一点底气没有。
安庚丝毫不同情他，铁面无私地开始倒计时：“三、二、一——跑！”
他们三人同时从起跑线冲出去，钟一在最内道，李墨西在中间道，安庚在最外道。
开跑50米，李墨西和安庚就已经都转到最内道，安庚保持在最后的位置。
瞬间钟一变成了领跑的，他咬着牙跑着，一边喊道：“我不想跑第一个啊！”
“别说话，小心岔气。”安庚一边跑着一边语气十分平稳地回答他。
渐渐地他开始加速，超过了李墨西和钟一，变成第一。
李墨西见他加速，也跟着加速，超过了钟一，紧跟着他。
这下钟一又变成了最后一名。
前几圈三人维持着平稳的速度跑着，到第五圈的时候钟一实在跑不动了，离前面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最后索性不跑了，直接倒在草坪上，喘着粗气。
安庚下一圈跑过来的时候还有闲情提醒他，让他站起来走走，不要躺着。
在第6圈的时候，安庚开始加速，试图加大和身后李墨西的距离。
李墨西跟着一起加速，维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不认输。
到第7圈，最后半圈，安庚才转换成认真的表情，开始全力冲刺。
冲刺的瞬间，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随后身后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李墨西与他并了线。
此时安庚已经没有空再去看他，只能看着前方全力冲刺。
这时天色已晚，跑道上基本没有几个人了，操场上也变得安静，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人一样。
他们彼此只能听见对方的喘息声和跑步声，除此以外感受不到任何其他东西。
两人全力在跑道上奔跑着，左脚同时点在跑道上又同时弹开。
最后，两人在微风的缠绕中同时抵达终点。
“哇！”早就在终点等着他们的钟一感叹着，“你们也太能跑了吧。”
安庚和李墨西又超前跑了快100米才停下来，钟一小跑着过来，看着他们两人：“你们跑太快了我都没看清谁第一，你们自己感觉到是谁先跑到终点的了吗？”
安庚弯着腰喘着粗气，根本无暇回答他的问题，李墨西同样喘着气。
钟一站在旁边等着他们把气捋顺，然后说：“走一走吧，不然明天该腿疼了。”
安庚和李墨西直起身体，抖了抖腿，开始往前走着。
“所以到底谁第一啊，我真的没看清。”钟一和他们一起走着，转头问他们。
安庚摇了摇头，扭头看李墨西，“你知道吗？”
李墨西也摇头，“没注意。”
“所以是分不清吗？”钟一问。
“共同第一呗。”安庚说。
他扭头看了一眼李墨西，“你挺牛逼的，刚刚还跑了400米。”
李墨西脸上还挂着汗珠，一双眼睛看着安庚，突然笑了下，“我没哭。”
安庚顿了一下，想起自己那会儿说的话——一会儿被我拉的距离太远可别哭鼻子哦。
李墨西看着他又说：“运动会那天，你也不要哭哦。”
哦？
哦？！！！
李墨西这是跟谁学的如此气人的语气，还跟他哦？？
全然不觉得是自己教给他的安庚被激起了战斗欲，直接挑衅道：“别嘚瑟，到运动会那天绝对不可能再出现共同第一。”
李墨西看起来对这句话也充满认同，点了下头。
安庚被他这样又给气到了，“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随便你。”李墨西说。
“好。”安庚气急反笑，“那就这样，如果你输了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如果我输了，同样。怎么样？敢赌吗？”
“好。”李墨西看着像是考虑都没考虑直接答应了。
“到时候不许后悔。”安庚盯着他。
“不后悔。”李墨西看着他，认真说。
一旁围观的钟一目睹了他们两人下赌注的全过程，精彩地感叹道：“哇。”
运动会如期而至，开幕式过后，正式开始比赛。
钟一的400米接力在第一天下午，而3000米长跑则在第二天下午。
所以开幕式之后他们几人都坐在观众席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操场。
“我们的班服太普通了。”钟一有些嫌弃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
他们的班服就是最普通的运动服的样式，白色的，没有一点特殊。
他看了看身边的安庚和李墨西，更是不满了：“为什么同样的衣服在你们身上和我身上完全不是一种感觉？”
安庚撇了他一眼，“矮冬瓜和我们能一样吗？”
“....你才矮冬瓜，你全家都是矮冬瓜。”钟一愤愤地反击。
永远都跟安庚比不过嘴毒的钟一放弃和他进行言语上的沟通，他翻身把身后的书包拿过来，从里面掏出几袋零食。
“你是来春游的吗？”安庚不放过机会地讽刺他。
钟一不理他，拆了一包牛肉干，递给李墨西，“墨西，来，咱俩吃。”
李墨西没有接过他的牛肉干，而是抬眼看了下安庚。
安庚笑了下，“吃吧。”
李墨西这才接过牛肉干放进嘴里。
钟一张了张嘴，转过头瞪大眼睛看安庚，“他怎么这么听你话？你是不是对他下蛊了？”
安庚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虽然前段时间李墨西就对他比较言听计从，但最近好像愈发严重了。
就像刚刚，连吃个牛肉干都要问一下他的意见。
他也不知道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才让李墨西态度转变这么多，但莫名其妙地他一点没觉得烦人，反而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感觉。
就那种自家大狗只听自己话的那种洋洋得意的感觉。
“你俩之前不是都互相看不顺眼，还打过一架吗？难道是我记忆出了差错？”钟一都有些精神混乱了。
“行了，就你那点脑细胞就别瞎捉摸了，吃你的牛肉干吧。”安庚抓起一根牛肉干强硬地塞进他嘴里，让他不能再开口说话。
中午他们三人在食堂简单吃了点，然后就送钟一去检录了。
钟一检录后，安庚和李墨西就到草坪上找了个位置坐着，等着400接力。
没过一会儿，4X400米接力的选手就都上了场，在跑道上准备着。
钟一是最后一棒，挺重要的一棒。
枪响后，4X400米接力开始。
接力赛永远都是运动会的重头戏，观众席上也热闹起来，纷纷目不转睛地看着跑道，各自为自己的班级加油。
在这个时刻，每个人身上的班级荣誉感都骤然上涨，不顾形象地扯着嗓子大喊着。
高一二班表现的还算中规中矩，到第三棒的时候维持在第二名，但就在即将交第四棒的时候，被反超成了第三名。
钟一紧张万分地看着身后的跑道，脚下开始向前小跑。
下一秒，接力棒递到他的手心中。
神奇地，在握到接力棒的一瞬间，他心中的紧张瞬间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往前冲。
刚跑出50米，刚刚反超他们的第三名就被钟一追了上来，在他身边急速超过。
“冲啊！！！”高一二班在观众席上全力大喊着：“钟一加油！！高一二班加油！！”
陈烟火站在最前面的栏杆上，一脸平静地看着跑道上的钟一。
第一名离钟一的距离比较远，有100多米的差距，在跑程过半的时候，就已经拉近到不到100米。
在最后100米的时候，两人的距离已经很接近。
“冲啊！！！钟一！！！冲啊！！！”高一二班都激动地站了起来，握紧拳头紧紧盯着钟一奔跑的身影。
最后50米，两人一起加速。
终点就在前方，终点旁的观众席上就是高一二班的位置。
莫名其妙的，钟一就觉得陈烟火现在肯定在看着他，他能感受到她的视线。
虽然他现在眼里只有前方第一名的背影，根本无暇分心看向别处。
但他就是笃定陈烟火正在看着他。
“钟一加油！！！钟一！！！加油！！！！”
在高一二班的呼喊声中，钟一最终超过第一名，最先抵达终点线。
“啊！！！！！”高一二班全体都沸腾了，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此时都开心地大喊着。
这是他们班的第一个金牌。
不论平常对班级表现的多不在意的人，此时都不得不被这股兴奋的气氛渲染，由衷地感到开心。
钟一在跑出终点线后，缓缓放慢脚步，最后停下脚步，立刻转身朝高一二班的观众席上看去。
不少人此时也都在看着他，见他看过来纷纷立马朝他挥手，对他比大拇指。
但这些钟一都看不到，他只看到站在栏杆前的陈烟火。和他感觉的没错，陈烟火正在看着他。
感受到钟一的视线后，她好像笑了，嘴角弯了一下。
但还没等钟一看真切，她就已经转身从旁边的楼梯离开了。

第32章
“牛逼啊你，最后冲刺那一下。”安庚和李墨西走到钟一身边。
钟一还在抬头看着观众席，对他的话没反应。
安庚奇怪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除了他们班那些还在傻乐的傻子外没看到其他什么值得看的，“你在看什么？”
钟一收了视线，摇了下头，“没什么。”
“放松放松肌肉，走一走吧。”安庚拉着钟一在跑道上走了一圈。
过了一会儿主席台的广播开始播报刚刚的名词，在报道高二一班第一名时，他们全班又集体沸腾了一次。
此时钟一已经回到观众席，坐在最后一排，切身感受了一番他们的热情。
仿佛刚刚凯旋的英雄。
但这英雄的待遇持续的很短，没一会儿他们的注意力就又**场上开始比赛的4X100米接力吸引走了。
第二天，从起床开始天气就有些微凉，有点秋天的感觉了。
可能是想到安庚和李墨西今天要跑长跑，王琴早上做了一桌丰盛的早餐给他们，让他们吃了再去学校。
出发前王琴又有些不放心地问安庚：“你脚腕确定没事了吧？”
安庚点了下头，他脚腕前几天就好全了，现在基本没什么问题。
到了学校，他们没去教室，直接去了操场。
钟一还没到，过了一会儿才姗姗来迟，屁股刚坐下就对安庚发牢骚，“你不爱我了。”
安庚翻了个白眼，“嗯。”
钟一开始控诉他，“自从有了墨西，你再也没跟我一起上过学了，也没跟我一起吃煎饼了，今天煎饼阿姨都问我了，说我旁边那个帅小伙怎么最近不见了！”
“我吃早过饭了。”安庚语气平稳地回答他。
“那你上学为什么都不等我了！”钟一还是不肯放过他。
“我和墨西走路来的，你骑车，碰不着不是很正常吗？”安庚说。
“对哦。”钟一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不是，你的车子呢？最近为什么不骑了？”
安庚打了个哈欠，语气随意回答道：“李墨西不会骑啊。”
“哦，都忘了他失忆了。”钟一想了半天，感觉没什么可控诉的了，于是放弃控诉，开始安心吃煎饼了。
到下午的时候，陈烟火拿着一板葡萄糖，开始给长跑的选手每人发放。
1500米的发完之后开始给3000米的发，于是安庚和李墨西一人一瓶葡萄糖。
“直接喝了就行。”陈烟火说完就转身走了。
虽然安庚对手中的葡萄糖很嫌弃，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下去，并强迫李墨西也喝了。
喝完后就要去排队检录了，钟一冲他们挥挥手，“我在终点等你们，别忘了你们的赌注哦。”
“你紧张吗？”走到跑道上后，安庚扭头问身边的李墨西。
李墨西看着他，摇了下头。
安庚勾了下嘴唇，“赌注想好了吗，如果赢了要开什么条件？”
“秘密。”李墨西说。
“嘁。”安庚不屑地转过头，“不说就不说吧，反正你也不会再有机会说了。”
准备完成后，3000米长跑开始。
前两圈大家都保持着同样的速度跑着，安庚和李墨西在队伍的中段跑着。
从第三圈开始才慢慢彼此拉开距离，体力不行的开始落队。
安庚和李墨西一直保持在最前方队伍的中间位置，有人掉队他们就再往前超一名。
到第五圈，他们已经逐渐跑到最前方，成为领队的了。
“白色还是好看，显眼。”钟一趴在拉杆上看着下面，跑道上最显眼的两个人就是安庚和李墨西。
剩最后两圈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来，开始猜测谁会是最终第一。
“我猜安庚，他初中的时候体育就很好，李墨西不如他吧。”
“但是李墨西看着也不差啊，个子多高，身材还好，应该有不少肌肉吧。”
“你快别花痴了，有没有肌肉你摸过啊？”
“能摸当然最好啊哈哈哈哈哈。”
“我觉得还是共同第一最好，他俩多配啊，咱们就别拆散他们了。”
“你说的对，我也这么觉得，他俩才是最般配的嘿嘿嘿。”
钟一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这帮女生平时看起来都挺正经的，怎么现在笑起来感觉这么奇怪呢？
透露着一丝猥琐。
他抖了抖身体，往旁边挪了挪，远离她们。
跑道上的比赛已经进入白热化，最前方的几人都开始加速。
安庚率先加速，拉开和李墨西的距离。
从上次练习的经验来看，对付李墨西绝对不能心软，必须稳准狠，有一丝懈怠就会被他超过。
果不其然，在他开始加速的下一秒，李墨西也加了速。
最后一圈，安庚正估算着距离，衡量着自己剩余的体力，看在几百米的时候冲刺最合适。
突然，他心里咯噔一下。
脚腕不合时宜地开始隐隐发痛。
安庚在心里暗骂一声，什么时候不疼偏偏这个时候疼。
李墨西就紧紧跟在他身后，让他没有办法减速缓解一下，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跑。
脚腕愈发变疼，到最后安庚已经因忍痛而满头大汗。
跑完3000米都没这么多汗。
撑过半圈后，只剩半圈，按理现在就应该开始冲刺了。
安庚听着身后寸步不离的脚步声，咬了咬牙，小腿发力，开始冲刺。
就在刚冲刺出几十米，他心里大叫一声不好，脚腕因突然发力而骤然爆发剧痛，让他小腿瞬间无力，一下无法保持身体的平衡摔倒在跑道上。
摔倒的一瞬间安庚就明白自己没办法再跑下去了，脚腕的情况根本无法支撑他的身体，走路都不一定能走，更不要说跑步了。
本来刚准备跟着安庚一起冲刺的李墨西见安庚突然倒下，瞬间顿住脚步，停在他身边，弯腰一脸焦急地看着他：“你怎么了？是不是崴脚了？”
安庚额头因疼痛而凸出青筋，他瞪了一眼李墨西，声音有些脱力，“赶紧跑啊！停下来干什么，等下第一都没了！”
李墨西回头看了眼身后200多米的第三名，此时正全速朝他们跑过来。
下一秒，他不假思索地直接蹲下来，抓着安庚的胳膊就往自己肩上放。
“你干什么？”安庚满脸诧异地看着他。
“我背你。”李墨西说。
“你疯了吧！”安庚挣扎了一下，“你快放开我。”
李墨西回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快追上来了。”
安庚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后面，果然，第三名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了。
李墨西回过头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身上背，这次安庚没有再拒绝，挣扎了一下就随他了。
李墨西的背上都是因长跑而产生的薄汗，脖颈处更是全是汗。
安庚一点心理芥蒂都没有，就这么直接趴在他的肩上，胳膊圈着他的脖子。
他侧头就能看见李墨西的侧脸，身体能感觉到李墨西身上的温度，耳边能听到他跑步时的呼吸声，鼻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以及衣服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耳边的风快速吹过，李墨西背着他跑过最后200米。
观众席上的高一二班清楚地看到安庚是怎么摔倒的，也看到李墨西是怎么把他背在背上一起跑向终点的。
本来还在为安庚捏一把汗的女生突然就又激动起来，连连发出好几声怪叫。
闹得旁边的钟一都没法专心担心安庚的伤势了。
身后的第三名紧紧跟着，最后100米李墨西开始了全力冲刺。
虽然身上背着100多斤的人影响了他冲刺的速度，但并没有影响他第一个冲到终点线。
“啊！！！牛逼！！”最后一个金牌到手，高一二班开始欢呼起来，“高一二班牛逼！！李墨西牛逼！！安庚牛逼！！”
钟一确定李墨西第一个到达后，就赶紧转身跑下楼梯，到终点去找他们。
等钟一跑到他们身边的时候，校医队的人也已经围在安庚身边。
李墨西小心把安庚放在草坪上，挽起他的裤腿，此时他的脚腕已经有肿成一大团。
校医队的人给他喷了点药，然后用裹着冰块的纱布冰敷着。
“你没事吧安庚？”钟一挤进他旁边。
安庚皱着眉，忍着脚腕处的疼痛，对他摇了摇头，“没事。”
钟一蹲下看了看他的脚腕，“都这样了还没事啊？”
安庚抿着嘴没说话。
李墨西脸色很难看地在旁边扶着他，安庚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并没有回看安庚，而是一直看着他的脚腕，伸手从校医队的人手里拿过纱布，亲自帮安庚冰敷。
过了一会儿王琴也过来了，问安庚：“是不是旧伤复发了？你早上不是说没事了吗？”
“我也不知道，这几天确实已经没事了。”安庚也觉得很委屈，前两天来操场跑3000米的时候脚腕也没疼啊，怎么偏偏今天疼了。
偏偏挑他和李墨西下了赌注之后疼。
“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王琴皱着眉看他。
安庚摇了摇头，“不用，已经不怎么疼了。”
他撑着李墨西的身体站起来，动了动腿。
一边有老师在叫王琴，让她过去统计东西，她应了一声回过头然后对安庚说：“你们先回班级坐着，如果实在不行墨西你就送他去趟医院。”
李墨西点了下头。
说完王琴就急匆匆地走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能过来看安庚一眼已经是抽了空了。
回到观众席，陈烟火正在宣布一会儿运动会结束后全班一起去聚餐，聚餐地址发到班级群里了。
安庚感觉自己像被保护的王一样，左边一个左护法，右边一个右护法，牢牢看着他。
他扭头看了眼钟一，又看了看李墨西，最后叹了口气，“我真没事，你俩的表情能不能不这么严肃？”
“我没想这么严肃。”钟一一本正经地开口，“但墨西的表情太严肃了，不知不觉我就跟着他一起严肃了。”
安庚无奈看向李墨西，“干嘛，得了第一名还拉着张脸？”

第33章
安庚无奈看向李墨西，“干嘛，得了第一名还拉着张脸？”
李墨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安庚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腰，“说话。”
李墨西不为所动。
安庚翻了个白眼，还治不了你小子了？
他抬起胳膊搭在李墨西的肩膀上，然后一收胳膊，直接锁喉把他的脑袋和上半身拉近自己，“快说，拉着张脸干什么？”
李墨西抬起手掰他的胳膊，但又不敢太用力，所以掰了半天也掰不开。
过了一会儿安庚捉摸着差不多了，就放开了他，然后看着满脸涨红的李墨西笑了下，“舒服吗？”
李墨西干咳了几下，“..不舒服。”
“不舒服就对了，让你装哑巴。”安庚说。
李墨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垂了下眼，“我没有装哑巴。”
安庚看着他，“那是干什么，在想赌注？好吧，你确实是赢了，提出条件吧。”
李墨西摇摇头，“赌注不能作数。”
“为什么？”安庚问他。
李墨西抬起眼看他，“我赢得不公平。而且我们是一起到的终点，也不算我赢了。”
“....”安庚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实诚，“没关系的，反正也是你背着我到的终点，算你赢了很正常，提条件吧。”
李墨西很坚持地摇了摇头，“不。”
安庚无语地吐了口气，“那你究竟要干嘛啊大哥，能不能不拉着张脸了？来，给爷笑个。”
谁能想到他一个病号没有病号的待遇也就算了，还得耐着心在这哄李墨西这小子。
都赶上当他妈了。
“你是不是最后一圈的时候脚腕就不舒服了？”李墨西看着他。
“啊？你怎么知道？”安庚眨了眨眼。
“我一直在你身后，能看出来，但当时不知道你是脚腕不舒服。”说着李墨西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
“所以呢？你就因为这个不高兴？”
李墨西垂下眼没说话。
安庚纳闷了，“我脚腕疼又不是你造成的，你不高兴什么啊？”
“我没照顾好你。”李墨西低着声音说。
旁边太吵了，安庚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李墨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这下安庚听清楚了，他一下愣住，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我会照顾好你，不会再让你生病。”
李墨西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像是星空又像是黑洞，让安庚不自觉地想要掉进去。
晚上安庚还是去了班级聚餐，如果他不去的话，很大可能李墨西和钟一都会陪着他也不去。
钟一就不用说了，一切热闹场所的忠实爱好者，尤其还拿了个第一名，不让他去庆功宴没准能憋死他。
而李墨西，他应该都没有这种班级聚会的体验吧，也要让他体验一下才行。
“你确定你的脚腕没事？”李墨西还是不放心地看着安庚。
“都说几遍了，能不能不问了，烦死了。”安庚说。
“如果疼得厉害就告诉我。”李墨西依旧一脸认真地说。
“好好好知道了，别啰嗦。”安庚敷衍道。
到了聚餐饭店，陈烟火已经提前订好了包间，包间里有两张大桌子，刚好够他们一班人。
安庚自然是和李墨西、钟一坐在一起，一边一个，把他围得很安全。
“这家店的名字好有意思。”钟一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眼睛发亮地说，“东北人精饭馆，东北-人精-饭馆，哈哈哈哈哈。”
安庚没忍住撇了他一眼，实在嫌他幼稚，不想搭理他。
可能是怕影响学生聚会的兴致，这次聚会没有老师参加。
吃饭时，钟一一边和四周的同学摆龙门阵，一边频频抬头瞄着向对面的陈烟火。
可惜陈烟火一直默默低头吃饭，对他的视线一次都没有回应过。
由于总是往那边看去，钟一发现陈烟火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一直闪烁着，可陈烟火并未理会。
一开始钟一以为她是没感觉到手机有来电，本还想提醒她一下。但后来他发现陈烟火冷漠看了一眼手机，依旧没有接电话，才明白过来她是不想接。
究竟是谁的电话一直孜孜不倦地打过来，而陈烟火却接都不想接？
骚扰电话？
没一会儿，钟一就看见陈烟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之后直接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出了包厢。
感觉有些不对劲的钟一想都没想就起身跟了出去。
走出饭店，钟一在门外面看见陈烟火，她站在饭店旁边的巷子口处，此时正一脸难看的打着电话。
只要迈腿出去就能听见她的通话内容，也不会被发现，但钟一还是站在原地，通过饭店透明的玻璃门注视着陈烟火。
很快陈烟火就挂断了电话，但她没有回饭店，而是在原地站着。
钟一踌躇了几下，想着要不要出去问问她怎么了。
还没等钟一纠结完，一辆黑色的车就停在了陈烟火面前，陈烟火在看见车子的一瞬间，脸上布满了恐惧。
没错，就是恐惧。
钟一没来得及搞懂陈烟火为什么会突然恐惧起来，但直觉让他无法待在原地，直接迈腿朝陈烟火走了过去。
这时黑色车子的后座门打开了，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带着金丝边眼镜，估计是想装斯文，但挺着的快要撑破白色衬衫的大肚子让他的伪装变得很失败。
他站在陈烟火面前，抬手整理了下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局促的西装，然后对陈烟火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有魅力的笑容，“是烟火吧？果然和照片一样漂亮。”
陈烟火身体像僵硬一般动弹不得，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流露出的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恐惧。
男人看着她这幅模样，像是很高兴地又笑了一下，“不要怕，我是你妈妈介绍过来的，你应该知道我吧？”
说着他便要伸手拉陈烟火的胳膊。
胳膊在半空中被人拦住，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他的胳膊，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质疑的声音：“你是谁？”
男人看向抓住他胳膊的钟一，刚要皱起眉毛，随即又舒展，然后用温和的声音说：“你是烟火的同学吗？我是她的叔叔。”
钟一放开他的胳膊，回过头问陈烟火，“他是你叔叔吗？”
陈烟火看了他一眼，像是不能说话一样什么都没说出来，但钟一却读懂了她眼里的内容。
“同学们都在等你，我们回去吧。”钟一抓起陈烟火的胳膊就要往饭店里走。
“哎，等等。”男人脸色变了下，伸手拦住钟一，“你这孩子，我都说是她叔叔了，怎么还不信呢？是她妈妈让我过来接她的，我们要走了，对吧？烟火？”
最后一句他对着陈烟火问着，语气十分温柔。
但陈烟火却并没有看向他，被钟一抓着的胳膊轻微颤抖着。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男人究竟是什么人，但钟一很确定陈烟火不愿意跟他走。
既然她不愿意，他就不会让男人带走她。
钟一挑起眉，看着眼前的男人，语气冰冷：“让开。”
男人依旧保持风度地笑着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说让开！”钟一毫不给面子地打断他。
男人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伪装的绅士面具也露出了裂痕，“小子，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开！不然要你好看。”
钟一直视着他，毫不退缩：“我要是说你今天绝对带不走她呢，你想给我怎么个好看法？”
男人看着他，怒极反笑，回过头朝车子的方向看了一眼，下一秒司机就打开车门从驾驶座走了过来。
看见另一个人过来，陈烟火好像更加惊吓一般，另一只手也抓住钟一的胳膊，像是在大海里抓住唯一的浮木一般。
钟一感觉到她的动作，抬手放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抚她。
随后他对着眼前的男人说：“难不成你还想当街抢人不成？”
男人对他笑了一下，这个笑充满恶意，“别说抢人了，我当街把她强奸了都没人敢管你信不信？”
“你——”钟一被他的话气得一下说不出话来，直接深处拳头朝他打过去。
但拳头还没碰到男人的脸就被一旁的司机拦了下来，并直接给了他一脚，直接把他踹到一旁的墙上。
“啊！”陈烟火由于惊吓直接叫出声，一边扶着钟一一边颤抖着声音问他：“你没事吧？”
她不仅声音颤抖，身体也在止不住的颤抖。
紧接着就有大颗的泪珠砸在钟一的脸上，钟一惊愕地愣了一秒，抬起头看向陈烟火。
此时陈烟火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她对钟一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地说：“你别管我了，别管了。”
身后的男人见状嗤笑一声，“这才对嘛。”
陈烟火放开钟一的胳膊，抬手抹了下眼泪，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要走到男人的身边。
这是钟一第一次清晰而明确地看见陈烟火对自己笑。
他忍住肚子上传来的痛感，连忙伸手拽住陈烟火，急声道：“你要干什么？”
陈烟火没说什么，冲他摇了摇头，掰开他的手。
“你——”钟一焦急地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他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110。
但下一秒手机就被抢走摔在地上，钟一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又被一勾拳打倒在地。
“不许再打他了！我都已经跟你走了！”陈烟火见状立刻冲男人喊道。
男人勾了勾唇，抬手指了下车子，“乖，自己坐上车。”
陈烟火垂在身边的手缓缓握成拳头，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钟一，然后决绝地回过头坐上车。

第34章
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只有偶尔来往的几辆车，周边最热闹的地方就只有旁边的饭店了。
可在饭店内的人又很难注意到他们这里，除非站在门口特意朝他们这边看，否则很难发现这个小角落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钟一生平第一次这么怨恨自己的无能，在面对专业打手时，竟然一脚加一拳就能直接让他丧失行动力，在地上爬不起来，眼睁睁看着陈烟火坐上那辆车。
“钟一！”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叫声，仿佛天籁之音，钟一立刻抬头看向前方朝他跑来的安庚和李墨西。
虽然安庚在李墨西的搀扶下跑得一瘸一拐的样子很搞笑，但此时钟一恨不得冲上去亲他一口。
“你怎么了？”安庚跑到他身边，又回头看了眼他身旁站着的男人和司机，“他们是谁？”
李墨西上前把钟一扶起来，钟一指了下旁边的车：“烟火在上面。”
安庚虽然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听到他的话后立马走到车旁，司机站在车前拦住了他。
安庚挑眉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钟一。
钟一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现在的情况，情急之下只能喊道：“他们是坏人！来抓烟火的！”
一下仿佛陷入什么古老狗血浪漫剧中，安庚瞬间感觉身上责任深重，变身成为帮王子救公主的骑士。
他看了看眼前肌肉硕大的司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腕，深知就算自己没受伤，肯定也是打不过对方的。
实力悬殊得很明显。
“哥们，车上的是我同学，我就跟她说几句话。”安庚对司机笑了下，客客气气的。
司机冷眼看着他，没有反应。
啧，对方要是个女的就好了，还能使个美男计啥的。
“那个——”他刚伸手要开车门，司机就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力度之大，被抓的地方肯定淤青了。
安庚吃痛地皱了下眉，识时务者为俊杰地收回手。
他冲着黑色的车窗喊道：“烟火？你拉下车窗，我有话跟你说。”
坐在车内的陈烟火一直都在看着车外的情形，自然也听到了安庚的话。
犹豫了一下，她伸手降下车窗。
司机见状看了一眼男人。
男人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兴致勃勃地看着安庚，想要看他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陈烟火坐在车内抬头看着安庚，眼眶因刚刚落过泪还有些泛红。
她的眼睛里一丝光彩都没有，像是朵失去了阳光的花，声音很低地对安庚说：“你们快走吧，别浪费时间了。他...他是很有权力的人，你们惹不起的。”
她嘴里的“他”自然就是身后站着的男人。
安庚冲她笑了一下，在心里计算着时间，然后对她说：“等一下我说跑你就立马打开车门跑。”
陈烟火愣了下，“什么？”
旁边的司机听话音不对，刚要伸手把安庚推开，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安庚！”“钟一！”“钟一！”“墨西！”
一连串的叫声从饭店门口传来，司机抬头望去，就见二十多个朝气蓬勃的男生从饭店门口出来，朝他们涌过来。
本来还一脸悠闲的男人见状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他知道陈烟火今天在这里是有同学聚会，他也是挑这个时间过来的。因为他知道陈烟火，小姑娘嘛，都爱面子，不想让同学知道太多肯定会安安静静地跟自己走。
但他没想到面前这几个不想活命的小子竟然把全班人都一起叫下来了！
听到声音的陈烟火同样一脸茫然，安庚冲她眨了下眼，趁旁边司机愣神的功夫直接打开车门，对陈烟火说：“跑！”
陈烟火看了他一眼，直接从车子里出来，朝饭店跑去，跑到饭店大厅的时候，好几个同班女生正在那里等着她，见她进来立马围了上去。
“你怎么样？”
“发生什么事了？”
“有没有受伤啊？”
连串的关怀一句又一句地砸在她身上，砸得她大脑发蒙，晕乎乎的。
她张着嘴看着眼前平时跟她一点都不熟的同学，其中几个甚至可能都没有说过话。
“快快快，先回包厢吧，别怕啊。”女生们扶着脚底有些发软的陈烟火回到包厢，给她端了一杯热水让她捧着。
在外面的男人已经被一群不满十八岁的小伙子们围住了，全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他们都等着安庚下命令，只要一声令下就直接把眼前的男人打得满地找牙。
安庚看向钟一，钟一垂了下眼，低声说：“让他走吧。”
男生们都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让开一条道。
男人今天丢大了脸，浑身怒气挡都挡不住，回过头仔细记住了钟一他们几人的脸，然后甩手上了车。
车门被很重地关上，彰显着他无处安放的怒气。
车子很快驶离他们的视线，安庚走到钟一身边，“为什么就这么让他走了？”
“他和烟火的妈妈认识，而且应该不是什么小人物，我怕给烟火惹麻烦。”钟一皱着眉，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虽然今天的事已经算是惹了不小的麻烦了，但如果再把男人打了，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来。
毕竟他们现在还不清楚男人和陈烟火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以及男人和陈烟火妈妈之间是什么关系。
他们一帮人回到饭店包厢里，陈烟火正坐在里面，看见他们进来有些惊慌地抬头看向他们。
“男人直接走了，什么都没说。”钟一对她说。
听到他的话，陈烟火才像是松了口气，眼里的慌乱稍减了些，十分认真地对他们致谢：“谢谢你们。”
身边几个同班的男生大喇喇地摆摆手：“说什么呢，都是一个班的，谢什么谢。”
另一个人也笑着说：“那会儿我看到墨西的信息还吓了一跳，以为钟一出什么事了呢，没事就好。”
钟一转过头疑问地看向李墨西，李墨西无辜地冲他眨了眨眼。
十分钟前
“钟一干嘛去了？”安庚扭头看着身边的空位，“上厕所上这么久？”
“跟着陈烟火出去了。”李墨西说。
安庚看他，“你看到了？”
李墨西点了下头。
“都这么久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安庚有些担心，拿起手机给钟一拨电话。
但没想到没有接通。
“没打通。”安庚皱着眉看着李墨西，“钟一天天抱着手机跟抱孩子似的，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打不通。我们还是出去看看吧，别出什么事了。”
他们两人在走廊里走了一圈，没看到钟一的身影，然后又走到饭店大厅，还是没看到钟一。
“会不会出去了？”安庚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突然看见右边角落的男人，以及倒在地上的钟一。
他刚要迈腿走过去，突然顿住了，扭头对李墨西说：“报警应该来不及，等一会儿你看情况，如果情况不对就立马在班级群里发消息，让他们立马下来。”
“好。”李墨西摸了下口袋中的手机，然后搀着安庚朝钟一那边过去。
“然后你们就都下来了？”钟一问。
“对啊。”其他人理所当然地回答。
钟一的手机那会儿被司机砸到地上，此时已经报废了，他拿过李墨西的手机，看到李墨西在群里发的消息。
-全体到饭店门外集合！紧急！
这条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
-钟一被揍了。
“.....”虽然确实被揍了但被揍的事实就这么被发到群里还是感到十分丢脸的钟一十分无语地看着李墨西。
李墨西默默拿回手机，微微扭了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不过到底发生什么了？钟一你怎么就被揍了？”一个人突然发问。
“呃...”钟一顿了一下，看了眼陈烟火，陈烟火此时也正抬头看着她。
“就刚刚楼下那猥琐男你们都见着了吧？”钟一说，“那男的路过酒店碰到在外面打电话的烟火，就跟她搭讪，我上去拦他就被他的司机给揍了。”
“草！那大肚子竟然敢骚扰我们班花？”一男生立马拍桌子站起来，“要是早知道刚刚就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了！肯定打到她满地找牙！”
“就是！钟一你怎么不早说啊！早知道就不让他走了！”
“对啊对啊——”
陈烟火默默捧着手中的热水杯，低着头没有说话。
“烟火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吓着了？”身边的女生轻声问她。
“肯定吓着了，大马路上还能遇到变态，太晦气了。”另一个女生愤愤道，“下次要是让我碰上，肯定直接给他来一拳！”
女生轻轻拍了拍陈烟火的后背，柔声道：“别怕了哈，没事了，大家都在这儿呢。”
陈烟火垂着头，没有说话。
没有人觉得奇怪，平常陈烟火就不爱说话，在班里她虽然是班长，但总是独立独行，跟谁也不亲近，没有要好的小姐妹，也没有同行的朋友。
就连她的追求者也只能得到她的冷脸，想得到一个好脸色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就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滴泪悄悄砸在了水杯中，在平静的水面上引起了微微的涟漪。

第35章
“要我送你回家吗？”聚会结束时，钟一默默走到陈烟火旁边。
站在路边的陈烟火抿着嘴摇了摇头。
“那你——”钟一看着她欲言又止。
“不用了。”陈烟火看着他，“今天...谢谢你。”然后她就直接转身拦了辆车。
钟一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离他越来越远，心里一阵心慌。
陈烟火的家不像档案上记录的是个豪华的别墅，反之，她家处于一栋很平凡很普通的住宅楼里。
住宅楼很有烟火气息，此时大家都吃过了晚饭，有些聚在某家一起打麻将；有些在楼下小木亭里聊着天；有些则搬着小板凳和小木桌在楼下打着牌；还有一群阿姨们在小区中间的空地放着音乐跳着沉重而笨拙的舞蹈。
陈烟火在小区门口下了车，在门口都能听到里面嘈杂热闹的声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走进小区。
整个热闹的小区在她踏进来的一瞬间仿佛停滞了一秒，那一秒安静得吓人，而下一秒则又恢复了吵闹。
无数双眼睛朝陈烟火看来，像吃人的利箭。她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
周围的窃窃私语一句不落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这是不是姓陈的她家女儿？”
“是是是，没错，就是她。”
“怎么回来这么晚？”
“嘁，谁知道忙什么去了。”
“这姑娘也挺大了吧，是不是高中了？”
“应该是吧，该发育的都发育了。”
“你们别瞎说，没准是姓陈的在家忙活着让她晚点回来呢？”
“哈哈哈哈哈你说得有道理。”
“哈哈哈哈哈。”
陈烟火走到单元楼下，用轻微颤抖的手打开防盗门，将所有恶意关在门外。
一楼有电梯，虽然比较狭小，速度也不快，但好歹也是电梯，有些健壮矫捷的大妈大爷就算住在二楼也都天天坐电梯上下楼。
但陈烟火却从不坐电梯，她喜欢走楼梯。
她家住在9楼，是顶楼，她喜欢慢慢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走到9楼。
在爬楼梯的时候，她会在心底默默数着台阶，一层是17个台阶，走到9楼一共是136个台阶，这136个台阶她在心里数过无数次。
从1到136，再从136到1。

第36章
在走到9楼的时候，可能是幻觉，楼道的灯光看起来比其他楼层的暗一些，整个楼层散发着压抑的气氛。
陈烟火在楼梯口站着，直到楼道灯都自动熄灭了，才迈出脚步。
打开家门的瞬间，一个烟灰缸就直接砸了过来，随之后来的是充满怒气的声音：“你还有脸回来！”
陈烟火抿着嘴，弯腰把地上的烟灰缸捡起来，默默放到客厅桌上，站在旁边没说话。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连空气中都能用肉眼看到缓缓飘动的白色的烟。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长着一双很漂亮的丹凤眼，此时正怒火中天地瞪着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陈烟火垂着眼没有说话。
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她的眼睛和沙发上的女人的眼睛长得一模一样，一颦一笑当中都流露着勾人的风情。
女人像是在压着心中的怒火，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说吧，准备怎么弥补？”
过了几秒陈烟火才抬起眼看向她，声音微弱：“我...我错了...”
平时在班级里看着她的同学没有一个人能想象到她此时的软弱，和在班级里行事雷厉风行，宛如第二个王琴的陈烟火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女人看着她轻启红唇，十分轻蔑地嗤笑了一声：“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你知道因为你我计划好的事全部都毁了吗？！”
说到最后一句，她还是没能压住喉咙中的怒火，尖叫出声。
陈烟火的身体轻微地抖了抖，腿不受控制地想往后退，但刚抬起后脚跟，就强制着让自己的身体不能动。
她祈求地看着女人：“我真的知道错了，但是那个男人我真的不想....妈我求求你，其他事我什么都可以做，真的，什么我都可以做，唯独这种事我真的...”
“啪！”
女人站起身抬手扇在陈烟火的右脸上，直接将陈烟火的头打歪。
“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你还指望我让你做什么事？！”女人恶狠狠地看着她。
陈烟火歪着头，头发被打乱在脸上，遮住了她的眼睛，所以没人看见那颗砸在地上的泪水。
“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我就让你办这么点小事你都给我办砸了，我养你还有什么用？！”女人伸出涂着红色指甲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戳在陈烟火的额头上，“我养你这么大你以为我图什么？你看看你身上穿的衣服，再看看你用的东西，我用好东西把你供这么大，还送你去上那么好的学校，你个白眼狼却一点忙都帮不上！浪费了我多少钱！还不如早早把你掐死算了！”
她越说越生气，又开始用尖锐的声音重复着从小到大在陈烟火耳边骂过无数次的恶毒的话：“早知道你是个灾星我就不应该生下你！赔钱货！扫把星！生下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你怎么还没死？！”
又一个巴掌打在陈烟火的脸上，女人过长的指甲在陈烟火脸上留下几道红色的印记，“你怎么还不去死！”
在不断咒骂的声音里，陈烟火脑袋里最后一根弦也骤然崩断了。
她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钟一，想起了安庚和李墨西，还想起一直坐在她旁边默默拍着她的后背给她倒热水低声安慰她的女同学，和另一边愤愤然不断咒骂着骚扰她的那个男人的女同学。
明明他们一点都不熟，甚至她都没给过他们一个好脸色看过，甚至上次她还对钟一说出那么过分的话，可是他们却还是用最大的善意来对待自己这个对他们来说一点都不了解的人。
如果，如果她也生在像他们那样的家庭里，她也会变得这么善良这么温柔吗？
如果她也有一对爱自己的父母，是不是也会有用不尽的善意去施舍别人？
可她偏偏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
偏偏她的母亲是眼前这个女人。
偏偏生她的人是个妓女。
而她的父亲，不知道是她母亲历任中哪个嫖客，无意播种了一颗种子后就消失了。
留下她这么一个孽种在无尽的恶意中悄然长大。
“那我全都还给你好了。”陈烟火冷漠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不大的声音却打断了女人的咒骂。
女人愣住，挑了下眉，“你说什么？”
陈烟火抬起眼，直视着她：“你给我的这些，吃的，喝的，用的，我全都还给你好了。”
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在安静的房子里带着回响。
女人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十分夸张地笑了几声：“你准备怎么还我？你有钱吗？你身上除了哪一无是处的身体和遗传我的那张脸以外，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还我？”
陈烟火垂在身边的手在不断颤抖着，她把手悄悄缩进袖子里，用尽全力竭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和喉咙的颤抖。
她强迫自己直视着女人，眼神不带一丝退缩，然后用平静的声音对女人说：“你算个数，多少钱，当做你养我的费用，我全都还给你。”

第37章
聚会结束，大家都已经各回各家，只剩三人站在路边还没有走。
钟一一脸忧心忡忡，看着已经空无一人、连车子都没几辆的街道喃喃道：“烟火不会有事吧...”
安庚手插着裤兜，把脚边的小石子踢到一边：“不知道。”
“我预感不太好。”钟一紧皱着眉头。
“这么担心你刚刚怎么不送她回去？”安庚继续踢着脚边的小石子，一颗小石子滚啊滚，滚到了李墨西的脚边。
感觉到脚边有异物的李墨西低头看到脚边的小石子，又抬头看了眼安庚。
安庚错开视线，干咳了一声。
“烟火不让，我能有什么办法。”钟一有些焦心地用手抓了抓头发，“你说刚刚那个男人——”
“我们也不知道事情究竟是什么回事，还是不要随意揣测了。”安庚打断他，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行了，别操心了，既然陈烟火不让你送她回家肯定有她自己的原因，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装作不知道别人的秘密也是一种社交礼仪。”
钟一深深叹了口气，扭头对他说：“今晚我去你家睡。”
“你家又没有人？”安庚问他。
钟一点了下头，“我自己在家的话可能会胡思乱想一整晚睡不了觉，还是去你家吧。”
安庚耸了下肩，无所谓地说：“随你便。”
到了家，王琴应该已经睡了，只在客厅给他们留了一盏灯。
安庚往自己的房间走，习惯性地要开口让钟一去睡另一个房间，话都到嘴边了突然才想起另一个房间已经有主人了。
之前钟一每次来都睡的房间现在已经住进李墨西了。
他顿了一下，对钟一说：“晚上你和我睡？”
听到他的话李墨西看起来有些诧异，回头看了一眼安庚。
钟一倒是不在乎，随意点了下头。
安庚回看李墨西：“怎么？”
李墨西抿着嘴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先回房间了。”
“嗯，早点休息吧。”说完安庚和钟一也回了房间。
进了房间钟一很熟稔地倒在安庚的床上，长长叹了口气。
“再叹气就出去睡沙发去，烦死了。”安庚把外套拖了扔到一边的椅子上。
“我愁啊。”钟一看着天花板说。
安庚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愁什么？”
“我还能愁什么。”
“你就算为这事愁死也做不了什么，所以干脆就别愁了，直接忘了睡觉吧。”
钟一突然转过身看着安庚，“我们是没办法做什么，但可以求助别人啊。”
安庚看着他，“求助谁？”
“大王啊。”钟一睁大眼睛说，“她是咱班的班主任，正好可以名正言顺的去烟火家家访，然后探探她们家究竟是什么情况，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大王也不会不管，这不正好吗！”
说着说着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一下翻身坐起来，看着架势怕是恨不得立马出去敲王琴的房门了。
安庚却皱起眉毛看着他：“你忘记徐田的事了？”
钟一愣了一下，“什么？”
“被学校开除的徐田，难道你忘了他是怎么被开除的了？”安庚一脸严肃，“虽然我们现在都不清楚陈烟火家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是今晚来的那个男人要对陈烟火做的事我们就算不清楚前因后果，也能猜个大概。如果就按最坏的打算来看，我妈一旦知道了陈烟火的这种情况，你觉得她会怎么做？你觉得是会选择帮她，还是会和当时徐田一样，以影响学校名誉、影响学生的名义直接把她开除了？”
听完他的话钟一眼中的光亮一下就熄灭了，又整个人倒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他才十分无力地说：“怎么就这么难啊....”
安庚也不忍看他这幅样子，虽然他不像钟一一样是陈烟火的狂热追求者，但毕竟陈烟火也是他的同学，他们同班了这么多年，真让他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也做不到。
“现在毕竟我们什么都不清楚，所以也不好贸然做什么，不然好心做了坏事就不好了。耐心等等吧，等陈烟火向我们求助，到那时候再想办法也不迟。”安庚低声对钟一说。
钟一闭上眼，无奈又疲倦地轻轻点了下头。
安庚料到了陈烟火肯定会向他们求助，晚上陈烟火眼里的无助和恐惧他看得一清二楚，同时他也看出来陈烟火身边没有能帮她的人。
如果有能帮她一把的人，她也不至于会无助成这幅模样。
所以只要陈烟火想从那个不知名的泥沼里爬出来，就一定会向他们来求助。
只不过他没想到陈烟火的求助来的这么快。
-放学和我谈一谈吧。
第二天到了学校，还在上早自习的时候，钟一就收到了来自陈烟火的信息。
他按捺住心中冲上喉咙想喊叫的激动，斟酌着字眼回复她。
-就我一个人吗？
回复很快发了过来。
-带上安庚和李墨西也可以，昨天的事我想再当面谢谢他们。
-好。
钟一收了手机，抬头看向前方陈烟火的背影。
这个清瘦坚挺的背影他在后面注视过无数次，眼里有时带着欢喜、有时带着失落。
他总是在无人注意的身后默默看着她的背影，从未希冀过自己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的坐在陈烟火的面前，可以堂堂正正的与她对视。
“虽然已经说过了，但昨天的事还是要谢谢你们。”陈烟火喝了口眼前的咖啡。
钟一坐在她的旁边，侧头看着她，轻声问：“你还好吗？”
陈烟火没有回答，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坐在对面的安庚和李墨西没有说话，他们都在等着陈烟火开口，等着她说明今天特意见他们的目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沉默着的陈烟火才轻轻开口：“我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我没有爸爸。”
钟一屏着息看着她，生怕自己呼吸声稍大一点就能吓到她。
陈烟火直直看着眼前咖啡杯里冒出来的热气，“可能你们都觉得我家境不错，每天住在豪宅里，坐着豪车上学。”她摸了下自己脖子上戴着的价值好几万的项链，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倒没这么觉得。”安庚突然开口，“可能是你用的名牌我都不太认识吧，我一直觉得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在普通家庭中长大的。”
陈烟火抬眼看向安庚，“谢谢，你这么说让我感觉好受了一点。”
钟一试探地开口问道：“是你妈妈对你不太好吗？”
陈烟火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吧。”
“我们可以帮你——”
钟一话还没说完，陈烟火就打断了他。
她把胳膊放在桌子上，抬手撸起袖子，露出里面的胳膊，“这些痕迹都是她打的，身上还有很多，都一样。”
桌上放着的本应光滑白洁的胳膊上此时没有一块好皮肤，青红紫绿的伤痕遍布在上面，有些是旧伤，有些则是新伤。
安庚皱起了眉头，虽然他早就预料到一点，但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
坐在旁边一直没开口的李墨西突然问她道：“为什么不报警？”
陈烟火看向他，“你以为我没有报过警吗？报警只不过是让下一次的殴打更加剧烈而已，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用处。”
“既然报警没用，那找我们又有什么用？”李墨西平静地看着他。
安庚有些奇怪地看了李墨西一眼，今天他说话怎么这么尖锐？一点都不像他平时的模样。
钟一也觉得李墨西说的话有些过了，朝他挤眉弄眼一番，干咳了一下，随即扭头看着陈烟火，“他的意思是我们能怎么帮你？怎么做才能帮上你的忙？”
陈烟火像是很难启齿一样，纠结了很久才开口道：“我想向你们借点钱。”
平时总是用高傲的面具对待所有人的陈烟火在说出这种话的同时，相当于也同时亲手撕碎了自己仅剩的那点自尊心。
“是要用这个钱离开家独立生活吗？”安庚问她。
陈烟火点了下头，收回放在桌子上的胳膊，垂在并拢的腿上。
“没问题。”钟一立即拿出书包翻出钱包，问陈烟火，“你需要多少？我现在手上可能没有多少钱，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去问我家里面要。”
“我认为还是应该报警。”李墨西平静无起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打断了钟一的动作。
他抬眼看着陈烟火，“就算你离开家，能确保家里人不会再来找你吗？能确保自己能完全脱离那个地方吗？如果不能确定，那么出来独立生活也只是做无用功。”
虽然李墨西话说得很直接，一点委婉都不留，但安庚十分赞同他说的话，“我也这么认为，如果只是需要钱离开家的话我们可以立马借给你，但是你有没有想清楚离开家之后的事？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陈烟火像是被他们问住了，一时答不出来，眼神晃动着：“我...”
“如果只是家暴的话，应该不会发生昨天那样的事。”李墨西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想求助，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我们会帮助你。”
虽然安庚依旧感觉身边的李墨西今天简直太怪异了，说的话很怪异，态度也很怪异，语气更是怪异，整个人都十分怪异，但他还是第一时间选择和李墨西站在同一战线上，对着眼前的陈烟火说：
“我也是这个想法，钱我们随时都能借给你，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还是建议尽量把事情都告诉我们，我们也好想办法帮你。”
陈烟火愣愣看着他们，放在腿上的手指轻轻发着抖，随后她用力地攥起手指，攥成一个拳头，指尖因力度而泛了白。
但没过几秒，攥紧的手指又骤然松开了。

第38章
安庚看出来陈烟火的内心在严重纠结，他看了一眼钟一，开口说：“我和墨西出去待会儿，你们先聊。”
钟一明白了他的意图，点了下头，“好。”
安庚起身，李墨西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咖啡馆。
除了们安庚往右边街角走了一段路，拐了个弯后停了下来，李墨西也跟着顿住脚步。
突然，安庚回过头看着李墨西，表情有些严肃，“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李墨西神情茫然，“什么？”
安庚观察着他的表情，“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李墨西用坦然的眼神看着他，“哪里怪？”
安庚总觉得刚刚和陈烟火说话时的李墨西十分陌生，但这种陌生中又夹杂着一丝熟悉感。
本来他还有点莫名其妙，说不上来那股莫名的陌生和熟悉感是从何而来。
就在刚刚，他才终于明白那股熟悉感的来源——刚刚李墨西说话的神态和他们第一次在公交车上见面时简直一模一样。
安庚仔细看着李墨西脸上的表情，“你真的没想起来什么？”
“你是指失忆之前的事吗？”李墨西摇了下头，“没有想起来什么，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安庚移开视线，“没什么，算了。”
他不知道李墨西是不是在说谎，他分辨不出来。
现在眼前的李墨西又恢复成了那个他熟悉的李墨西，他发现这样的李墨西会让竟然会让自己感到心安，刚刚心里那点对李墨西可能恢复记忆了的不安感突然就消失了。
他习惯于这样的李墨西，并且一点都不想改变。
安庚此时不想深究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但他明白自己一点都不想让李墨西恢复记忆。
他也知道这个想法太过于自私，但心底对于李墨西总有一天会恢复记忆这件事的抵抗出乎了他的预料。
所以李墨西一直保持现在这个样子就好了。
安庚没再说话，慢慢往前走着，李墨西就也沉默着跟在他身边。
气氛莫名和谐。
天气已经转凉，有些冷的风轻轻刮在他们身上，李墨西瞄了一眼安庚的脚腕处，安庚的走路姿势还能看出来稍微有些跛，脚腕应该还没有消肿。
“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李墨西开口。
安庚却摇了摇头，“走一会儿吧，坐一天了，闷死了。”
李墨西只能陪他走着，只不过稍微放慢了脚步，让安庚的脚腕不那么吃力。
没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春天广场，安庚看着眼前眼熟的广场，突然想到：“之前就是在这里找到你的，还记得吗？”
李墨西抿了下嘴，“记得。”
“你当时还被流浪汉给打了，捡到你的时候你浑身都不能看。”想到这，安庚突然愉快地勾了下嘴角，“你说你怎么那么逊啊，之前打我的时候不是还挺牛逼的吗，怎么还能被流浪汉给揍了。”
李墨西丝毫没觉得被流浪汉给打了是件丢人的事，十分坦然道：“他们人多。”
“别找理由，我看就是你太菜了。”安庚无情嘲讽他。
在广场上逛了一圈，安庚有点走累了，刚好看到前面有个长椅，抬手指了下，“去那儿坐会儿吧。”
两人坐过去，安庚看着屁股底下的座椅，又发现这个长椅凑巧是之前自己和钟一来时坐的那个。
他看向街对面——当时他就是在哪里看到疑似李墨西的身影的。
他扭过头问李墨西：“捡到你之前我还在这里看见你了，你当时来这里干什么？我记得我妈当时送你去的派出所离这里挺远的吧，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李墨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哑巴啊。”安庚不满瞪着他。
李墨西不为所动，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睛平静看着眼前的街道。
安庚扭过头，不屑道：“不说拉倒，跟谁稀罕似的。”
他们一直在长椅上坐着，直到钟一给安庚打过来电话：“你们在哪儿？”
“你和烟火聊完了？”安庚问他。
“嗯，她已经先走了。你们在哪，我去找你。”钟一的声音听着有些闷，情绪低落。
“我俩在春天广场.,..算了，你直接打车到我家吧，我俩现在也打车回去，在我家楼下碰面。”安庚说。
“好。”钟一说完收了线。
安庚起身对李墨西说：“走吧，回去吃饭了。”
安庚在手机上打了车，定位在广场西南角，他和李墨西走过去。
走到西面的时候，安庚突然看到角落里的几个流浪汉——嚯，没准就是这帮人揍的李墨西。
春天广场的这个角落位置比较尴尬，刚好不处于广场保安的管理范围内，所以保安没办法驱赶他们。再加上广场这里人流量又多，所以附近的流浪汉都会聚集在这里，时不时向路过的人乞讨一些食物和零钱。
可能是天冷了，几个流浪汉此时都凑成一堆，身底下垫着好几层纸壳子，旁边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吃的，可能是路过的好心人给他们的。
安庚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最近不流行用现金了，所以他一般也都不带现金出门。不过今天身上衣服是新从衣柜里翻出的厚衣服，还真让他在口袋里找到一张十元的纸币。
虽然眼前的几个流浪汉很有可能殴打过身边的李墨西，但毕竟那会儿安庚和李墨西并不对付，甚至还有点敌对，所以安庚也就不跟他们计较了。
不过如果是现在，这帮流浪汉要敢再动李墨西一下，他肯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安庚拿着纸币走过去放进流浪汉面前的小杯子里，小杯子里钱不多，只有几个硬币。
可能是太冷了，流浪汉也没有睡着，听见声音睁开眼睛，看到眼前小杯子里的钱后抬起头向安庚致谢。
安庚给他们钱也不是为了听一声谢谢，他刚想转身走开，突然察觉不对，又顿住了脚步。
安庚发现流浪汉在向他说完谢谢后眼神瞟到了旁边的李墨西，然后愣了一下，随即突然垂下头。
本来他以为流浪汉是认出李墨西曾经被自己揍过，所以才神情异常。
但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如果眼前的流浪汉真的是当时打李墨西的流浪汉，那为什么他的神情这么紧张，甚至还有点害怕？
安庚发现流浪汉在垂下头后，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这明显不符合逻辑。
你见到一个曾经被你揍到无法行动的人时，会吓到不敢直视他而且还发抖？
“铃铃铃——”
安庚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司机打电话催促他，“我已经到定位这里了，你还有多久到？”
“马上到。”
挂了电话后安庚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李墨西有些奇怪地偏头看着他。
“没什么。”安庚看着眼前的李墨西，咽下心中的疑惑，对他说，“走吧，司机已经到了。”
“好。”李墨西说。

第39章
三人在安庚家楼下随便找了家饭店，点了餐后，安庚看向一脸忧心忡忡的钟一：“什么情况？”
钟一深皱着眉头，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轻声而低声地开口：“烟火她妈妈在逼她做一些她不愿意的事情——”
在咖啡厅的时候，安庚和李墨西走了之以后，陈烟火看起来轻松了很多，没再那么紧张。
钟一一直轻声安抚着她，直到她艰难地将事情全都吐露出来。
“聚会那天来找烟火的那个男人就是她妈妈联系的，直接告诉了他地址，让他来接烟火。”
钟一缓慢地将这些难堪的事实讲了出来。
“烟火反抗过很多次，之前可能因为年纪还小吧，她妈除了时不时的对她使用暴力以外其他事情并没有逼太紧。”
“但这次这个男人应该是个大领导，跟她妈的关系也挺紧密，所以对烟火势在必得，她妈妈这次的态度也很强硬。”
“所以，”钟一抬头看着安庚和李墨西，眼神坚定，“我们必须帮她从那个家里逃出来。”
吃过饭后，钟一先走了，他看起来精神很不好，安庚就先让他回家了。
把他送上出租车后，安庚和李墨西往小区里走。
“陈烟火的事你怎么看？”安庚扭头问李墨西。
“她的事我们能做的很少。”李墨西说。
“怎么说？”
“不管是陈烟火的妈妈还是那个男人我们都不了解，而且他们的能力和手段也都比我们要高出很多，怎么帮？”李墨西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很淡漠，像是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人的事。
不过也许陈烟火对他来说确实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但安庚和他持相反意见，“如果陈烟火自己没有想反抗的心，那我们确实没有可以帮她的办法。但既然她现在也想逃出来，那总归是能想出方法的。”
李墨西看了安庚一眼，眼神难得地透露出一丝无奈。
安庚也看着他，“还是你不想帮她？”
李墨西抿了下嘴，“没有，你看着办就好，我都听你的。”
“...哦。”安庚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胳膊，上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人说话怎么那么肉麻，怪让人容易误会的。
回到家，家中空无一人，王琴还没有回来。
李墨西先去浴室洗澡了，安庚独自走到阳台上，靠在栏杆看着夜景。
此时天色已晚，放眼望去一片灯火通明，每个人或每个家庭都在过着自己人生中普通而又重复的一天。
就在安庚感受着夜风的时候，钟一打过来电话。
“我想了想，除了报警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钟一说，“烟火说想给她妈一笔钱来换取自己的自由，但她妈拒绝了她。”
“事实上，报警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安庚泼他冷水，“一没证据，二没人证，而且对方一个是陈烟火的亲生母亲加监护人，一个是大领导，你觉得报警会有什么用？而且烟火不是说过她之前报过很多次警吗，结果也都不理想。”
“那到底该怎么办啊。”钟一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痛苦，像是恨不得自己去替陈烟火来承担这些。
“你先别急，这两天我们几个都好好想想，最好是能多了解一点烟火的妈妈和那个男人的信息。”安庚说，“你让烟火最近都小心一点吧，实在不行你每天接送她上下学好了。”
“嗯，我本来也是这么计划的，但就怕她在家里也不安全，我又不能跑到她家里去保护她。”钟一说。
“实在不行就先让陈烟火搬出来住几天，先远离她妈和那个男人再说。”安庚建议道。
“唉，我和烟火说一下吧，我刚刚问我妈要了点钱，可以先给烟火开个酒店住着。”
“嗯，住酒店也行，总之这两天先小心点吧。”
挂了电话后，安庚收起手机准备回房间，李墨西应该差不多也洗完澡了。
但他刚转身就看到站在阳台门口皱着眉一脸严肃看着他的王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安庚被吓了一跳，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王琴却依旧一脸严肃，“你刚刚电话里说的是陈烟火吗？她家里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搬出来？那个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意识到自己刚刚打电话说的话全被王琴听到了，安庚心中瞬间咯噔一下。
“说啊！到底什么情况？”王琴语气变得严厉，一双眼睛犀利地看着安庚。
“没什么。就一点小事，你不用知道也行。”说完他想直接回自己房间，但没想王琴直接挡住了他。
“陈烟火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之前她生病请假你们不是还去她家看过她吗，到底有什么事？”王琴逼问着他。
安庚沉默着，王琴又说：“你不告诉我是不是？那我等下去问墨西，你俩成天形影不离，有什么事他肯定也知道。”
安庚闭了下眼，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过了，只要王琴想知道，李墨西肯定会告诉她。
可能是那所谓的狗屁雏鸟情节吧，反正自从李墨西失忆睁眼看见王琴后，就拿她当自己亲妈一样。虽然只有一开始那几天叫过那么一两次妈妈，之后都是称呼王琴为阿姨，但李墨西对王琴的忠诚度可比他这个亲儿子要高得多。
李墨西平常不用王琴使唤就在家里各种做家务，帮忙做饭，像个田螺姑娘一样。要是王琴有个什么指示，也是立马完成，绝不推脱。
反正就是王琴说一他绝不说二，王琴说往东他绝不往西。
安庚也经常因为有这么个正面教材在家里而被对比得十分废物，从而受到王琴很多训斥和白眼。
虽然从去敦煌开始，李墨西对王琴的这种言听计从好像转移了一些到安庚身上，但安庚自知自己在他心里还是无法与王琴抗衡。
他深深叹了口气，抬眼看着王琴，“你真的非知道不可？”
“废话！”王琴瞪着他，“陈烟火是我的学生！她出了什么事你们本就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怎么还可以瞒我？我还会害他不成？”
“那可不一定。”安庚面无表情地看着王琴。
王琴皱着眉头，“你什么意思？”
“徐田的事你忘了？”一提到徐田，安庚浑身气压都低了下来。
王琴没想到安庚会突然提到徐田，梗了一下，随即抬高声音：“这和徐田的事又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在这里混淆视听！”
安庚垂下眼，突然笑了下，“算了，不提了。”
最后安庚还是把事情都告诉给了王琴，既然她已经听到自己打电话，那么再瞒下去也没什么用了。
李墨西也洗完了澡，坐在安庚旁边，沉默听着他平静而又没有感情的声音。
“就是这样，我说完了，可以回房间了吧？”安庚看着王琴。
可能是受到了些许冲击，王琴一脸沉思，根本无空搭理他。
安庚看了她一眼，直接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给钟一发了条信息。
-搞砸了，我妈听到咱俩的电话，她全知道了。
钟一的电话下一秒就直接打了过来，但安庚却没有接。
他把手机换成静音，扔到一旁，自己则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此时房门被敲响，李墨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我。”
安庚没有搭理他，整个人动都没动。
没几秒后李墨西直接自己开门走了进来，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安庚，反手把门关上坐在床边。
安庚没有看向他，就像房间里没这个人一样，视他为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李墨西才低声开口：“我刚刚听到你和阿姨提到徐田，徐田是谁？”
安庚没有回答他。
李墨西一双眼睛看着他，眼珠又黑又大，“你心情很不好。”
“....嗯。”安庚从喉咙里发出简洁的声音。
“为什么？”李墨西继续问他，“是因为陈烟火的事被阿姨发现了，还是因为那个徐田？”
安庚终于扭头看向李墨西，“问这个干什么？”
李墨西盯着他，“回答我。”
安庚没有回答他，而是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轻声说：“我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李墨西在床边坐了很久，安庚一直没有睁眼，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李墨西知道他没有睡着，但他什么都没说地站起身，打开房门走出去，轻声将门闭上。

第40章
第二天安庚刚到教室，钟一就直接扑了上来，“你昨天说的大王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安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那么回事。”
钟一瞪大眼睛，“大王全都知道了？”
“嗯。”安庚说。
钟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嚎叫了一声：“那怎么办啊？大王会怎么做？会不会...不会要让烟火退学吧？”
安庚没有说话。
一旁的李墨西开了腔：“为什么会让她退学？”
钟一看向他，“你不知道吗？之前徐田的事大王就直接让他退学了啊。”
“徐田？”李墨西看了一眼旁边的安庚，安庚没什么反应。
钟一把当初徐田是怎么暴露自己的性向的，以及这件事是怎么在学校里宣传开的，还有王琴是怎么充当前锋坚决要将徐田退学的事全部讲给了李墨西听。
听完后李墨西眼里闪过一丝疑问，“为什么阿姨一定要让他退学？”
“这不是很明显吗？因为他是同性恋啊！”钟一说。
“同性恋怎么了？”李墨西又问。
“.....”钟一卡了壳，顿了一下后才恍然大悟道，“啊，忘了你失忆了，对这个社会还不是很了解。同性恋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吧？就是喜欢同性的人。”
李墨西点了下头。
“这个问题要怎么说好呢？”钟一有些困恼地偏了下头，“是这样的，在我们现在这个2019的现在社会中，虽然大家清楚同性恋的存在，部分人也都理解且支持，但这只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无法接受同性恋的存在，因为他们认为同性恋是违反人类本性的。”
“因为没办法繁衍吗？”最近每天晚上都在看生物书的李墨西问道。
“没错！”钟一打了个响指，“尤其对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同性恋就像病毒一样，大家都唯恐避之而不及，像怕被传染一样，都避讳得很。所以当时以大王为首的大部分老师都支持让徐田退学，因为怕影响到其他同学。”
“为什么会影响其他人？”李墨西一双眼睛黑漆漆地看着钟一。
钟一耸了耸肩，“怕其他同学也变成同性恋呗。”
“性向是这么容易就会改变的吗？”李墨西表露出不解。
“应该不会吧，反正我是不会。”钟一说，“我从见到烟火的第一眼就喜欢她，以后也会一直都喜欢她，就算我身边都是同性恋，我也不会就因为这个不喜欢烟火了啊。”
李墨西听完没有说话，一脸若有所思。
“行了，马上上课了，赶紧回去吧。”安庚有些不耐烦地对面前的钟一说。
钟一抬头看了眼后墙上挂着的表，还有不要一分钟就要上课了，他吐了吐舌头，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第一节 课本来应该是王琴的课，但却是英语老师走了进来，“王老师请假了，这节课暂由我上。”
台下的人纷纷把课桌上摆好的书换下，换成英语书。
安庚皱起了眉，王琴几乎从来不请假，十年来请假的次数可能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她今天请假的原因不可能是别的，只能是因为陈烟火的事。
安庚的视线移到陈烟火的座位上，是空的，她今天没有来学校。
他现在也不能确定王琴对于这件事是怎样一个态度，昨晚王琴什么态度都没有表现出来。
但很大概率上王琴不会再用退学的方式来处理这次陈烟火的事，因为在她的认知里陈烟火只不过是个家庭背景复杂，受到各种压迫的受害者。
而徐田则因为自己天生的性向问题，在她心里成为了一个随时可能向周围人伸出魔爪的施害者。
毕竟同性恋就是原罪，不论是徐田，还是他自己。
“你确定吗？”在食堂是午饭时，听到安庚说王琴不会让陈烟火退学后，钟一眼睛都亮了起来。
安庚点了下头，“大概率。”
钟一却还是不放心，“大概率是多大概率？如果只是大概率的话，是不是还是会存在会被退学的小概率？”
安庚不耐烦地看着他，“闭嘴吃你的饭，这件事你就别管了，让我妈去处理，她毕竟是老师。”
“哦。”钟一咽下口中的饭，想了想，开心了起来，“也是，让大王去处理肯定比我们三个来得强，只要不让烟火退学怎么都行。”
吃过饭后他们从食堂出来往教室走，刚进教学楼安庚就感觉到一阵不对劲，走廊上来往的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好奇、雀跃的表情，凑成一堆窃窃私语，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兴奋。
钟一也感觉到不对劲，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下午放假啊都这么兴奋？”
直到他们走到教室门前才明白过来这股莫名的气氛是从何而来。
在教室门口不知何时被挂上了红色的横幅，横幅上几个大字狠狠地刺激着众人的眼球。
“**陈烟火！勾引别人老公！靠身体卖钱！”
除此以外，玻璃上，门上，还有教室里的桌子上都被贴着宣传单一样的东西，上面挂着陈烟火的照片以及各种污言秽语——妓女的女儿、贱女人、下三滥等等等。
照片上陈烟火和一个男人站在大街上，男人只有背影，但看上去十分成熟，有一定的年纪，陈烟火则整张脸偶读暴露了出来。
在他们身后就是酒店的招牌，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钟一在看见的一瞬间眼睛都红了，直接冲上去把横幅拽下来，然后疯狂地撕贴在各处的纸张。
安庚和李墨西也上前去帮忙。
渐渐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来帮他们，每个人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动作。
钟一扭头看见他们，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怒喊着：“这不是事实！陈烟火没有做过这种事！这不是事实！”
但周围的人都一动不动，偏着头窃窃私语，兴奋地小声地讨论着。
其中不乏平时追求陈烟火十分狂热的几个人，但此时他们都站在最外围，用嫌恶的语气，声音不大不小地说：“我早就感觉不对劲了，幸好她没答应我的追求，不然得多恶心啊。”
“就是，我真后悔我之前看上过她，真是瞎了眼。”
“我现在想想还后怕，真是万幸。”
安庚他们用了快半个小时才把遍布教室里外的东西清理完成，这时王琴也接到消息赶到了学校，她走进教室，拿起一张刚刚被安庚撕下来的纸看了一眼，神情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这一刻安庚知道一切都晚了，虽然不知道是谁贴的这些东西，但经过这么一闹，王琴肯定不会再护着陈烟火。
就算纸上写的不是事实，但事情已经闹大了，不出一个下午全校人都会知道。到那时，王琴百分之百会选择让陈烟火退学来平息此事，以及维护学校的名誉。
下午正常上课，除了安庚他们三人，王琴把他们带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教导主任也在，正表情十分难看地坐在办公桌前。
见王琴进来了，他狠狠拍了下桌子，“到底怎么回事？！”
“是有人诬陷——”钟一刚要开口辩解，王琴却伸手拦住了他。
“我来说。”她说。
教导主任冷哼一声，看着王琴：“你说。”
“关于今天发生在我们班级的这件事主要原因都在我，我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王琴声音冷静地说，“是因为我对于本班同学疏于管理，才导致今天这场闹剧的发生，我难辞其咎。”
教导主任的表情稍好了些，“关于你的问题校方会进行开会研究，到时候再决定对你的处罚。至于你们班那个陈烟火，你负责劝说让她主动退学！这次的事影响太过于恶劣！我坚决不能容忍我们学校里出现这样的人！简直败坏校风！”
在听见退学两个字后，钟一的表情直接灰了下来。
但是下一秒，王琴冷静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我认为不能对陈烟火同学进行退学的惩罚，事实上，校方不应该对她进行任何惩罚。”
教导主任刚刚才送下来的眉头瞬间又紧皱起来，声音严厉：“你说什么？”
王琴抬头直视着他，“关于陈烟火同学的问题我直到昨天才知晓，这确实是作为班主任的失职，我愿意接受校方的处分。但经过今天早上我对陈烟火的家庭以及各方面了解，我不认为她存在任何需要惩罚的问题。至于教室里贴的所有东西纯属于诬陷，我认为现在校方最应该做的是找出今天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并对其进行追责，然后在校内做出公告，还陈烟火同学的清白。”
教导主任不可思议地瞪着王琴：“你疯了？现在陈烟火的清白重要吗？！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学校的名誉问题！她的存在已经给我们学校的名誉抹了黑，如果不尽快处理，只会让其他人认为我们学校是个什么人都收的三流院校！到时候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王琴丝毫没有退缩，直视着他：“所以我说应该做出公告，恢复陈烟火的清白。”
完全无法预料到这样的话有一天竟然会从王琴的嘴中说出来，安庚扭头看了她一眼，感觉眼前的王琴有史以来的让他陌生。
“那有什么用？！谁会关注所谓的公告？没有人会关心，不管陈烟火的这个事实事实也好不是事实也好都不会有人关心！所有人只会看我们学校的笑话，只要陈烟火还在我们学校一天，就不会再有家长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我们学校来！这么一点浅显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吗？！”
教导主任看起来怒火中烧，说话中间不断用手拍着桌子，一声一比一声更响。
“难道学校的名誉比一个孩子的清誉更重要吗？”王琴提高了声音，“如果不分青红皂白直接让她退学，她今后的人生就全完了！所有人都会对她指指点点一辈子！这孩子就彻底毁了！到时候会有人来对她的一辈子负责吗？！！”
她的声音慷锵有力，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着。
“你——”教导主任瞪圆眼睛瞪着她，像是被气得不轻。
“我班级的孩子我会看着处理，如果校方有不同意见，到时候我会在全体会议上提出我的意见！”王琴高昂着头对教导主任说，“我还要去处理此事，就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走出办公室。
安庚和同样一脸震惊的钟一对视了一眼，也跟着王琴走出办公室。
“阿姨和你说的不太一样。”李墨西眼睛看着前面王琴的背影，对钟一说。
钟一张了张嘴，“确实不一样，我还以为...”他扭头看安庚，“大王怎么了？是不是吃错药了？她竟然向着烟火说话？我的神啊，刚刚在办公室里她简直帅翻了。”
安庚抿着嘴，看了眼前方的王琴，没有说话。

第41章
他们三人回到教室后，全班都朝他们投来奇怪的视线。其中几个平时和钟一关系比较好的男生凑上去，用八卦的语气询问他陈烟火的事，但钟一全部脸色不虞地给挡回去了。
倒是安庚和李墨西这边，因为安庚平时脾气就不好，而李墨西又总是很少说话，一副高冷模样，导致没有人敢来向他们八卦。
下午第二节 课的时候，所有人都没预料到陈烟火竟然出现在校园里，以她往常那副高傲的模样一步一步走到教室里。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脸坦然地从翻开，就像自己白天只是普通的请假而已，什么都没发生般自然。
安庚本来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感受到教室里奇异的氛围后抬起了头，看到了陈烟火。
就在教室里蔓延着诡异的气氛时，王琴走进了教室，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下面一圈，正言厉色道：“上课。”
在王琴的课上没有人敢造次，但等下课了王琴走出教室后，教室里的人像约定好一样瞬间开始互相偏着头窃窃私语，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陈烟火的方向。
这些视线里夹杂着恶意的，也有纯属好奇的，还有一些带着些许善意却有些退缩的视线。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清亮的女生的声音：“烟火你回来了？一天没见好想你啊。”
女声来自隔壁班的李依依，陈烟火回来上课的消息不出一节课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年级，这不一下课她就赶来看笑话来了。
她熟稔地和一班的人打着招呼，平时她和一班的人关系都不错。
然后她走到陈烟火身旁，脸上挂着适当的关心，“烟火你没事吧？那件事我听说了，但你放心，我不会介意的，以后我还当你是好姐妹。”
陈烟火抬起头，冷漠地看着她，“滚开。”
李依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
“我说，滚开。”陈烟火不带任何情绪地直视着她。
“喂！陈烟火你太过分了吧！依依她只是关心你，你什么态度啊？”一旁平时和李依依关系不错的女生看不下去了，直接起身指责陈烟火。
“烟火她只是心情不好...”钟一不知何时凑了上去，挡在女生和陈烟火中间，拦截着怒火。
李依依冲钟一得体地笑了一下，把落在耳边的头发挽到耳后，轻声说：“没关系，我都理解的，烟火她也不容易，现在很累的。”
超级直**本读不懂她的话中话，正想扭头冲她露出一个感谢理解的笑容，一旁就传来一声嗤笑。
钟一抬头看着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安庚，还有他身后的李墨西。
李依依见安庚来了，赶紧抓紧机会冲他笑了一下，“安庚....”
不过安庚并没有理会她，而是对着座位上的陈烟火说：“我们聊聊。”
这下李依依脸上的笑容是彻底挂不住了。
李依依和安庚一样，从小学就在这所学校上学，小学和初中时都和安庚在一个班级。
从小学第一次到班级里时，她一眼就从一群不是哭就是流鼻涕的邋遢小孩中看中了安庚，但从开学后安庚就一直对她的示好却视若无睹，让她连和他当朋友的机会都没有。
小学时李依依就已经凭借外貌非常受欢迎了，周围哪个男生不是捧着她哄着她？唯独安庚对她一直视而不见，像病毒一样躲着她。
逐渐地，她开始对安庚越来越上心，安庚越不理她她就越想安庚理她。
直到初中时，班级里多了一个陈烟火，不仅一举夺走男生对李依依的大部分瞩目，而且在李依依眼里她还和安庚走得还挺近。
其实安庚和陈烟火关系很一般，他们之间的接触几乎都是因钟一而起，但是对于从来没有获得安庚一个眼神的李依依即便是看见安庚和陈烟火说话都会嫉妒得要发疯。
所以从初中起她就处处和陈烟火作对，陈烟火虽然对于她这种小女生的伎俩看不上眼，但也确实因为李依依吃过不少闷亏，所以两人的关系一直都是水火不容。
不过到了高中后，李依依终于不再与安庚和陈烟火共处一个班，自然对陈烟火产生的嫉妒很快就被其他新鲜事所替代，对安庚的执着也就渐渐淡去不少。
尤其是当她第一次在走廊上看到李墨西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的真命天子终于来了。
在一番调查后她才知道李墨西是隔壁一班新转来的转学生，于是这段时间她时不时的就去一班门口晃悠，假借找小姐妹聊天之名偷偷瞄着最后一排的李墨西，越看越觉得满意，充分可以配得上自己。
不过正所谓爱可能是短暂的，但恨则是永恒的。
她可以不再喜欢安庚，也可以瞬间喜欢上李墨西，但对陈烟火的厌恶则是永远的。
李依依见安庚没有搭理自己，无所谓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扭头冲着安庚身后的李墨西笑了下——她对自己的这个笑容十分有自信，百分百直男斩。
“你是之前转过来的转学生吧？我在走廊见过你好几次，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在第一天就搞清楚李墨西叫什么的李依依娇滴滴地说着。
李墨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李依依继续笑着，“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我是隔壁二班的——”
“不知道。”李墨西平静的声音响起。
“....”停顿了有两三秒李依依才又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依旧用甜美的声音说着，“没关系，我叫李依依，今天我们就算认识了。”
李墨西也不知道眼前的女生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地对自己说没关系，自己又没有对她感到抱歉。
此时安庚已经和陈烟火往教室外走，他想都没想就直接跟上去，将脸上还挂着笑容的李依依仍在身后。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没有老师上课，于是安庚直接走到食堂，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下，陈烟火坐在他对面。
钟一先是关心地问了她好几个问题，陈烟火虽然回答得都很简短，但也都一一回答了。
“中午发生的事你知道吧？”安庚直接问陈烟火。
陈烟火冷静的脸上突然出现一丝裂痕，她艰难地点了下头，“知道。”
“知道是谁做的吗？”安庚又问。
“嗯。”陈烟火声音很低，“是那个男人的老婆。”
“我猜也是。”安庚看了看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掌。
他抬起头直视着陈烟火，“既然我妈已经知道你的事，你今天已经跟她碰过面，应该知道她的态度，她会全力保你，帮你解决这件事，所以不用太担心。”
陈烟火沉默了几秒，“对不起。”
安庚停顿了一下，“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陈烟火没有回答他，而是语气十分认真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安庚看着陈烟火的眼睛，这双眼睛像是看透了他内心所有隐秘、不肯说出口的话，让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这几天麻烦你们了，让你们也费了不少神，谢谢你们。”陈烟火站起身，“接下来的事就让我自己来处理吧。”
说完这句话后她转身离开了食堂。
钟一抬头看着她离开的放心，满脸担忧：“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安庚抿着嘴没有说话。
他们三人在放学铃响了后才回到教室取东西，陈烟火已经走了，座位上空空如也。
“墨西！”突然有人在后面叫住李墨西。
在李墨西都还没回头时，安庚就已经皱着眉头回过身看着身后的李依依。
李依依小跑着跑到李墨西面前，冲她大大笑了一下，“我问了你们班的女生，她们告诉我你叫李墨西，我叫你墨西你应该不介意吧？”
她看了眼李墨西身后背着的书包：“你也要回家啦？刚好我也要走了，我们一起吧！”
说完她自然熟地走到李墨西身边，和他并排站着。
安庚这下是看明白了，李依依这学期的目标变成了眼前这个大傻子。
大傻子此时正抬头看着安庚，安庚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说完他转身迈腿朝校门口走去，李墨西自然跟上去。
一旁的李依依满是撒娇意味地喊道：“等等我嘛！”然后小跑着跟在李墨西旁边。
走出校门时，他们几人就变成钟一和安庚走在前面，李墨西和李依依走在后面。
李依依扭头看了一眼李墨西的侧脸，心中暗暗感叹他的身高，“你也住这边吗？我们顺路诶，以后可以经常一起走了。”
“我和安庚一起。”李墨西的声音依旧不带感情。
但在李依依的耳朵里听起来这种不带感情的声音简直太酷了，比安庚不知道酷多少倍，果然还是成熟点的男生更有魅力。
“你们一起上下学吗？”李依依看了眼前方安庚的背影，“没事啊，大家都顺路的话就一起好了，没关系的。”
“我有关系。”李墨西终于扭头看了她一眼，“我只和安庚一起。”
说完他没再看李依依，直接迈大步子走到前面安庚的身边。
被落在后面的李依依看起来有些呆滞，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虽然高冷是很帅，但这也太不解风情了吧....”
但她转念一想，“这么不解风情代表他一点和女人接触的经验都没有，那我岂不是会成为他的初恋？”
这么想了之后她才稍感好受一点，“不解风情就不解风情吧，看在初恋的面子上就放过他了，毕竟有点挑战难度才更有意思嘛。”
她喜滋滋地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她家和安庚家根本不是一个方向。
甩掉李依依，李墨西默默走到安庚身边，没说话。
安庚瞥了他一眼，出言讽刺：“不跟你的追求者一起走了？”
“什么我的追求者？”李墨西看起来很茫然。
钟一狠狠拍了下他的肩膀：“可以啊兄弟！那可是李依依啊，隔壁班花，她怎么看上你了？你是不是背着哥们偷偷学了几招？倒是教教我啊，我好用在烟火身上。”
“我不认识她。”李墨西看起来有些无辜地说。
安庚嗤笑一声，“那也不妨碍人家不顾绕路也要和你一起顺路。”
李墨西没听明白安庚的话，但他感觉出来安庚心情很不好，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但他还是闭上了嘴巴，沉默接受着安庚的怒火。

第42章
回到家安庚就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门被严实地关上。
李墨西站在他门前，待了几秒后才转身走去厨房。王琴还没有回来，估计在晚上之前是不会回来了，他准备自己弄点吃的。
虽然李墨西没有任何做饭的记忆，也没自己动手做过饭，但因为每次王琴做饭时他都在一旁帮忙，看得久了，也就多少会点了。
他打开冰箱，确认了里面的食材，拿出一把青菜，一块豆腐，两个西红柿，还有一个鸡蛋，这些可以做个番茄豆腐汤。
然后他又拿了一把辣椒，和一块肉，再炒个辣椒炒肉吧，安庚喜欢吃。
先把米淘好放进电饭煲，他挽起袖子，开始切猪肉。
因为猪肉才从冷冻层里拿出来没多久，有些硬不太好切，一开始几刀他掌握不好力道和姿势，切的歪七扭八、一片厚一片薄。
但等猪肉切了一半以后，身体的习惯记忆好像涌现出来，手掌和胳膊都自动调整了姿势，手腕的力度也恰到好处，顺利地将剩下的半块猪肉切完了。
李墨西拿着菜刀看着菜板上一半惨不忍睹的猪肉和一半整齐的猪肉，又看了看自己拿着菜刀的手，确认了自己失忆前是会做饭的。
很好。
他默默点了下头。
以后他可以搜些食谱多学一些菜，王琴经常不在家，照顾不到安庚的饮食，他会做饭的话，安庚就不用总去饭馆或者点外卖了。
切完猪肉后，之后的辣椒和豆腐番茄都切得十分顺利。很快，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完了，现在只剩下锅了。
李墨西犹豫了下，决定先把汤做了，然后在煮汤的时候再炒菜——之前他看王琴做饭都是这个顺序。
他按照记忆中王琴做饭的模样，像模像样地把汤煮上，然后开始炒辣椒炒肉。
虽然中间被疯狂往外蹦的油点子烫了几下胳膊，但炒出来的菜看起来还不错，闻起来也挺香，应该还算成功。
李墨西搓了搓胳膊上被溅了油点子的地方，从柜子里拿出盘把辣椒炒肉装盘，然后转身去看另一个灶上的番茄豆腐汤。
辣椒炒肉虽然还算成功，但汤却好像失败了。
李墨西沉默看着番茄豆腐汤里已经碎成渣的豆腐已及煮过了头的青菜，轻轻皱起眉头。
他拿勺子尝了一口，勉强能喝下口，就是卖相不太好看。
最后他还是把汤盛出来，和辣椒炒肉一齐端到餐桌上。
在房间里的安庚闻到外面的饭香味，他还以为是王琴回来了，刚打开房门走出来，没想到看到的就是端着两个饭碗的李墨西。
安庚看了他一眼：“我妈呢？”
“还没回来。”李墨西把两个盛着米饭的碗放在桌上，对他说，“饭好了，来吃吧。”
安庚走到餐桌前，十分惊讶地挑了下眉，“这是你自己做的？”
“嗯。”李墨西点了下头，“没阿姨做的好吃，你尝一尝。”
安庚坐下来，看着桌子上的一菜一汤，还有面前碗里因为水放得有点多而有些黏的米饭，一时间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
刚刚他在房间里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了，就是因为认为自己整理好了，他才会从房间里出来。
但此时看到桌上李墨西准备的饭菜，刚刚才平复的心此时又开始哐哐乱跳了。
其实下午在教室的时候，他和陈烟火说完出去聊聊后，就注意到了身后正跟李墨西搭话的李依依。
对于李依依他并不讨厌，但也不喜欢，就是无感他从小就明白自己的性向，对所有女生都一点兴趣没有，其中自然也包括李依依。
但在听到李依依跟李墨西说话时娇柔的声音的那一刻，他的心情突如其来地坏了起来。
本来他只把这个当做一个莫名其妙的小插曲，没放在心上，之后的注意力就又集中在了陈烟火的事上。
但放学后李依依再一次地凑了删改，他才发现自己内心当中的烦躁压都压不住。
他想不明白这股烦躁从何而来，这让他更烦。
对李依依的烦不知为何转移到了李墨西身上，回家后安庚一句话都不想和身后的李墨西说，想都没想就直接回了房间。
等到了房间后，这股烦躁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还呈上涨趋势，安庚坐在椅子上，越想刚刚李依依说的话以及她脸上那女孩特有的笑容越生气。
他想李墨西这傻子不会被李依依那副天真模样给唬住了，真以为她是什么单纯可爱的小女孩吧？
他甚至想打开门出去告诉李墨西李依依这人从小学开始一直都是见到长得帅点的男生就走不动道，到现在男朋友都不知道换了几茬了，而且之前还经常在有男朋友的状态下来主动约自己单独出去。
李依依这样的要是李墨西真能看上那他可真是瞎了眼了！
他越想越生气，甚至忍不住都站起来想要出门去找李墨西了。
但就在手刚碰到门把手的时候，金属把手上冰凉的触感像是一下惊醒了他，犹如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让他呆若木鸡地愣在门前。
为什么他会对李依依这么生气？为什么他要管李墨西会不会被李依依所迷惑？
为什么他会这么在意李墨西？
安庚站在门前半天都没有动，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才像浑身脱力了一样坐在床边，沉默低着头。
最后在安静的房间里，爆出了一句脏话。
“操。”
安庚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跟直男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前几年一直执着于钟一就算了，好不容易对钟一变成只剩兄弟感情了，这又转移目标到李墨西身上来了？
难道自己头上贴着“专挑高难度”这五个大字吗？
毕竟比起天天陈烟火不离嘴的钟一，失忆后跟原始野人没什么区别的李墨西难度应该要更难一点吧？
看看李墨西那要不是安庚每天主动跟他搭话就真能一整天一句话不说的德行，他懂什么是喜欢吗？他懂什么叫处对象吗？更别说同性恋了，对他来说这都属于超纲，前两天才刚刚搞明白。
“啊——”安庚绝望地喊了一声，整个人倒在床上，把胳膊挡在脸上。
突然，他又倏地坐起来。
不对，他怎么能就因为李依依这点小事就判断自己喜欢李墨西呢？除了喜欢以外就不能是其他情绪吗？、比如.....占有欲？
安庚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从李墨西来了他家之后，虽然一开始跟认主了一样只听王琴的话，但自从去过一趟敦煌后，好像慢慢也认自己这个主人了。
安天常年出差不在家，王琴更是忙于工作很少在家，钟一又天天只会嚷嚷陈烟火这三个字，所以安庚最近这段时间除了睡觉以外几乎都跟李墨西待在一起，和连体兄弟没什么区别。
再加上李墨西又莫名听他的话，他让干嘛就干嘛，他不让干嘛就决不干嘛，其他人除了王琴以外谁和他说话都不好使，就跟自家养的十分衷心、双眼只看的到自己主人的大狗子一样。
你想一想，如果你家养的大狗突然被其他人看上，想领回家自己养，你会不会生气？肯定生气啊。
但这代表你喜欢你家大狗吗？想处对象的那种喜欢。
这也肯定不是啊，充其量就是占有欲在作祟罢了。
所以嘛，他对于李墨西的感情也是这样，只不过是之前两人总待在一起，李依依突然横插一脚冒出来让他有点不习惯而已。
嗯，就是这样。
在走出房间之前安庚都是这么想的，但等他看到餐桌上李墨西不知何时准备好的饭菜，以及他胳膊上显眼的几个红点，刚刚才坚定的心就又开始动摇了。
李墨西不知道安庚此时心里正在大地震，起身给安庚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先喝点汤暖暖肚子，有点烫，小心点。”
安庚看了看眼前的汤，又看了看李墨西。
是啊，谁家的大狗还会做饭啊，还会做汤。
他低头刚准备喝汤，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地开口：“这汤...没放毒吧？”
李墨西难得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做砸了，但味道应该还可以，你尝尝。”
安庚看着碗里的豆腐渣，叹了口气，“这种豆腐是做凉菜吃的，不适合用来做汤。”
李墨西有些恍然大悟地点了下头，怪不得他记得之前王琴做这个汤的时候豆腐不长这个样子，原来不是一种豆腐，“我知道了，下次我会记得分辨豆腐的种类。”
安庚喝了口汤，味道确实还行，看来李墨西有点做饭天赋，“你之后还准备经常做饭？”
“嗯，阿姨不在家的话可以做给你吃，这样你就不用总点外卖了。前几天我看了一个新闻，上面说外卖大都很不卫生，还是少吃一点比较好。”李墨西说话时的语气很认真，一字一句慢慢地说着。
安庚低头喝着汤，掩盖着自己眼里的慌张，同时用嘲讽的语气来掩盖自己此时正在狂跳的心脏，“还学会看新闻了，真稀奇。”
李墨西不知道听没听出来安庚是在嘲讽他，他拿筷子夹起一片炒肉放在安庚碗里，“你再尝尝这个，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不知道我做的这个味道怎么样，我还没尝。”
安庚看着米饭尖上的肉片，夹起放在嘴里：“还行，挺好吃的。”
“那就行。”李墨西这时才低下头开始喝第一口汤。
安庚垂下眼，很久之后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43章
安庚很给面子地吃了两碗饭，吃完后还主动去厨房刷碗。
“还是我来吧。”李墨西胆战心惊地看着安庚手中的碗。
“不用。”安庚低头洗着碗，“你休息去吧。”
李墨西没离开，寸步不离地站在安庚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洗碗。
等终于洗完碗，安庚无奈地看着宛如自己身边雕像的李墨西：“干嘛？真怕我把碗摔了啊？”
“不是，是怕碗把你的手划伤了。”李墨西看着他说，“最近你总是受伤，脚腕才刚消肿，我怕你再把手伤了。”
安庚愣了一下，避开他的眼神，“嘁，当我是瓷器娃娃啊。”他一把拨开李墨西，“起开，我回房间了。”
安庚刚走到客厅，就碰到打开门走进来的王琴。
王琴抬头看着安庚和他身后走出来的李墨西，“你们已经吃过了？”她闻到家中还没散去的饭菜味，有些可惜地举了举手中提着的食品袋，“我在楼下打包了一些烧烤回来。”
她换好鞋走进来，把烧烤袋放在餐桌上，“不是太饱的话再吃一点吧。”
安庚和李墨西对视了一眼，默默坐在了餐桌旁。
桌子上的烧烤是安庚经常去吃的那家，但他从没见王琴去吃过。
印象中王琴一向很反感这种小饭馆的食物，觉得不卫生，而且重油重盐，肉都不一定是新鲜的。今天不知刮了什么风，她竟然亲自去烧烤店打包了些回来。
“我经常见你和你爸去吃，路过闻着挺香的就去买了点。”王琴把烧烤袋一一打开，然后把烤串拿出来放在家中的盘子里。
虽然安庚刚刚才吃下两碗饭，但还是给面子地拿起一串烤羊肉吃了起来。
李墨西没吃过这家烧烤，吃了一口后看了一眼安庚。原来安庚喜欢这种口味的东西。
他在大脑里搜索着王琴每次做饭的记忆，发现王琴并没有做过类似的东西，所以他也不知道做法。
看来只能到网上查了。
最近李墨西愈发感觉网络是个很便利的东西，虽然刚失忆那会儿一碰到需要上网的东西他就发蒙，但现在他已经能把智能手机和电脑掌握的七七八八了，有什么不懂的就上网去查，十分方便。
昨天钟一还教了他怎么网购，那个也很有意思，有时间可以试试。
王琴看着自己买回来的烧烤，表情有些迟疑，最终还是挑了一串素菜来吃。
安庚吃完手中的羊肉串，抬头看着王琴：“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王琴可不会没有任何理由地突然带烧烤回来，而且整个人看起来也有点奇奇怪怪的。具体哪里奇怪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和平时不太一样。
王琴吃了一口手中的玉米粒，然后放下，“没什么事啊。”
安庚有些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对了，陈烟火的事你们就不要插手了。”王琴突然说，“我会帮她解决的。”
提到陈烟火的事，安庚沉默了下，“你准备怎么帮她？”
“这你们小孩子就不用多管了，多放些心在学习上，再有一两个月就要期末考了，你们都准备好了吗？”王琴扭头看李墨西，“墨西你最近功课还跟得上吗？”
“勉强可以，但是有些涉及到初中知识的还是有些吃力。”李墨西说。
“我最近忙也没时间给你补课，要不然我给你报个补习班，正好安庚也一起去上，他的成绩也不行。”
提到安庚的成绩，王琴一贯严厉的神情又出现在脸上，“安庚你最近到底有没有上点心在学习上？你现在已经高一了，不再是初中的时候可以为所欲为的胡闹了。高中你可以直升到本校高中部，大学你准备怎么办？以你现在的成绩，连个最次的大学都考不上，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办？”
又开始了安庚习以为常的车轱辘话，这些话安庚早就听到耳朵长茧，已经可以很熟练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他又拿起一串烤花菜，边听王琴的唠叨边吃着，吃完后拍拍手，站起身，“我回房间了。”
王琴怒其不争地看着他，越说自己越生气，刚刚还挺和谐的气氛，现在已经变成看见安庚她就烦，于是她摆摆手说：“去吧。回房间多看点书，别总打那些破游戏！打游戏能让你上大学吗？”
安庚充耳不闻地回到房间，本来想直接躺床上的，但刚刚王琴说的话好像现在还在耳边滋滋地响着，他叹了口气，坐到书桌前。
平时他背的书包里面基本都不放书，都是放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手机、充电器、充电宝、耳机、游戏机等等等，反正都是与学习无关。
他抬头在书架上看了看，上面摆着几本练习题，也不知道怎么会摆在这里，可能是之前拿回家就一直忘拿回学校了。
正好。安庚把习题拿下来，摆在面前，翻开，准备认真地学习一会儿。
墙上的秒针才转动了不到十圈，安庚就从习题中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将它合上。
自己果然是和学习无缘。
已经自暴自弃的他索性也不学习了，反正他这样学和不学也没什么用，还是算了。
他从不适合自己的书桌前离开，躺在了适合自己的床上。
过了一会儿，李墨西敲响了他房间的房门。
安庚听见了，但他没有出声，他现在不太想看见李墨西，更不想跟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独处。
但李墨西不像他预料中那样没得到回应就会自动离开，而是直接打开门走进来了。
安庚听到门开的声音直接从床上翻坐起来，瞪着他，“谁让你进来的？”
“我敲门了。”李墨西很是无辜地说。
“那我让你进来了吗？”安庚不满道。
“你没说不让我进，所以我就进来了。”李墨西说。
“.....”操，竟然无法反驳。
安庚放弃和他理论，无奈叹了口气，“什么事？”
“阿姨说要帮我们俩报个补习班。”李墨西说。
安庚瞬间皱起眉头，“我不去，你要去你自己去。”
“我已经帮你答应阿姨了。”李墨西看着他说。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以至于让安庚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李墨西这么帮自己答应也没什么问题，是理所应当的。
但下一秒他就回过味来，“谁让你帮我答应的啊！你要去你就自己去，干嘛非得拉上我？”
李墨西突然坐在他床边，直直看着他，“阿姨说你现在的成绩很难能考上大学。”
安庚皱眉道：“那又怎样？关你屁事。”
“虽然我没上过大学，但每天都能听到老师和同学们提起大学，所以大学应该是个很重要、大家都想去的地方。”李墨西的声音其实很低沉，有点低音炮的感觉，此时在安静的房间里就更明显了，“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去上大学。”
安庚看着眼前离自己很近的李墨西，沉默了几秒后突然说道：“钟一那天说的没错，你是不是偷偷背地里学了几招？”
“什么？”李墨西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没什么。”安庚别开视线，努力忽视自己开始发烫的耳朵，“补习班的事我会重新考虑，但以后什么想和你一起上大学这类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容易让人误会。”
“为什么？”李墨西的表情看起来是在认真的疑惑，“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去上大学的，没有在骗你。”
又听了一遍像是和告白没什么区别的话，安庚恼羞成怒，转过头恶狠狠怒骂他：“闭嘴！”
李墨西眨了眨眼，听话地闭上了嘴。
心烦意乱的安庚伸腿踹了一脚李墨西，“行了，说完就赶紧滚，我要睡觉了。”
“可是你还没洗澡，而且....”
“滚！”安庚气势汹汹。
知道眼前的人不好惹，李墨西听他话地站起身，打开房门准备出去。
这时，安庚放在床边的手机和李墨西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同时响了一下。
李墨西顿住动作，先看了一眼安庚，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钟一发过来的一条链接。
此时安庚已经把链接打开，钟一发过来的是个微博的利剑，微博里只有一条微博，看时间显示，刚刚发布五分钟。
安庚点开微博，看到了这条于刚刚发布的微博的内容。只看了第一行，他就明白过来这条微博是陈烟火发的——在第一行，陈烟火就先进行了自我介绍。
安庚的视线扫到第二行的，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我是陈烟火，出生在汾城，现就读于元华高中一年级一班。
我要实名举报我的生母陈艳进行非法****行为，几十年来她一直靠此为生，长期接触的熟客中不仅有大量已婚男人，同时还有政府官员以及从事各行业的商人，其中不乏有些名气的人。
多年来陈艳靠着非法且极没道德的行为从这些男人手中获得大量金钱与资产，然后将这些东西全部用来赌博，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都是如此。
不仅如此，在我出生之后的十几年间，没有一天向我停止过暴力行为的陈艳因为烂赌而欠下的窟窿越来越大，导致无力偿还，于是便将魔爪伸向了我。她不仅勾结当地政府官员李国强对我进行暴力绑架、恐吓、威胁等行为，同时逼迫我与李国强进行非法性行为以及**易。
在我一次又一次的抵抗下，换来的只有日渐严重的殴打以及波及到身边同学朋友们的威胁。于是我只能选择站出来，将这些肮脏的事情曝光，恳请相关机构可以彻查此事，让我可以逃离陈艳多年来的掌控，以及李国强对我的暴力胁迫。
希望大家可以帮帮我，谢谢。”
在微博下面，有九张长图，里面有陈烟火在每次遭受陈艳毒打后受伤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都清晰记录着她的遭遇。
同时还有有陈艳和其他男人相处时的照片，看起来像是偷偷拍摄的。其中有一张很清晰地拍到了李国强，照片中的他正在和陈艳说话，手不老实地放在了陈艳的屁股上。
在最后一张长图里，是偷拍的一个笔记本，总共有几十页，每一页都被拍了下来。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载着不同男人的名字、电话、工作，每一项都记录的非常清楚。
随便扫一眼就能看到当中记下的有已经退休的官员，正在任职的官员，以及在本地有些名气的企业高管.....
这条微博从发布那一刻开始，如同在网上扔了一颗威力十足的炸弹，立刻吸引无数人的眼球，瞬间上了热搜。
安庚沉默看完微博，切出去看了眼自己的银行账户，然后又切回微博，把所有余额都给这条微博买了热门。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是他一点都没有预料到的，现在这个局面他也没办法再帮上陈烟火任何忙。
但是如果陈烟火想把事情直接搞大，那么他愿意贡献一点绵薄之力帮她一下。

第44章
“这是什么意思？”李墨西看完微博后，一脸很不理解的表情。
安庚抬起头看向他，不知该怎么解释。
对于李墨西来说网络就是个才接触没多久的新鲜玩意儿，他要怎么才能三言两语解释清楚陈烟火这种行为将会带来的巨大影响，又怎么告诉他网络其实是可以杀人于无形的。
这时王琴从房间里出来，站到安庚房间门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这事你们事先知道吗？”
安庚、李墨西和王琴三人坐在客厅里，没一会儿钟一也赶到了他们家，此时王琴正在和安天打着电话。
“他们怎么能这么利用一个孩子？”王琴脸上的表情很愤怒，“这和我们之前谈好的完全不一样！”
安天在电话另一头的声音也很无奈，“他们说这是陈烟火自己主动提议的，这事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坏处，而且还事半功倍，他们当然不会拒绝。”
“烟火自己要这么做的？”王琴愣了一下。
“嗯，我刚给他打过电话了，烟火现在很安全，已经被送到国外了。他说陈烟火让他帮忙转告，说等她在那边安顿好了，会主动联系你的，让你们不要担心。”
挂断电话后，王琴的表情有些怅然，不知是该惊讶于陈烟火的胆子大，还是感叹她一夜之间竟然学会长大了。
安庚看着王琴的，忍不住开口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王琴看着眼前直直看着自己的三双眼睛，忍不住叹了口气。
“烟火在网上的发的文章你们都看过了，那个李国强你们也知道是谁，正巧你们安叔叔认识他，同时和他的竞争对手是同一个钓鱼俱乐部的，经常一起周末去钓鱼。”
“所以我们白天联系到对方，想要让他们在烟火的事上帮个忙，对方一口应允了。”
“对方承诺可以协助烟火在法律上剥夺陈艳对她的监护人身份，同时送她到国外，资助她开始新的生活。但条件是，烟火需要交出手中所有有关于李国强的证据。”
王琴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疲倦，声音也有些无力，“这之后的事你们也都看到了。”
“烟火...现在已经到国外了吗？”钟一抬起眼，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王琴点了下头，“嗯。”
“怪不得她现在所有的联系方式已经都联系不上了。”钟一垂下眼，过了一会儿说，“能麻烦她来联系的时候，告诉她让她也联系一下我吗？”
王琴看着他，习惯性地想说些什么话，但看着垂头丧气的钟一最后又都咽了下去，“我会和她说的。”
钟一对她扯出一个笑容，“谢谢。”
“你们都早点休息吧，不早了。”王琴扫了他们三人一眼，“这事已经差不多结束了，你们也都该回到自己的生活中了。”
她又看了钟一一眼，“至于烟火那面，有什么事我会帮你们转达，就不要再担心了。”
王琴先回了房间，剩下的三人沉默坐在客厅里，每个人心中正在想的东西都不同。
钟一率先开口，“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烟火了？”
安庚抬头看向他，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钟一有些粲然地笑了一下，“不过也没关系，只要烟火能开心地生活就好了，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安庚一本正经地说，“别说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只要流量够，你们每天可以24小时视频都没人管。”
“.....”钟一说，“谢谢你的安慰。”
安庚一笑：“不客气。”
钟一的父母还在家等着他，钟一没在安庚家待太久，没一会儿就先回家了。
李墨西坐在沙发上，扭头看了一眼浑身气压有些低，表情不太好的安庚。
刚刚钟一在的时候安庚还勉强能打起精神，这下钟一走了他浑身的气场也就肉眼可见地深沉了起来。
“在想什么？”李墨西开口问他。
过了好几秒安庚才缓缓摇了下头：“没什么。”
李墨西看着他：“是在担心陈烟火的事吗？”
安庚没说什么，而是打开手机，点开热搜榜。
经过几个小时的发酵，此时陈烟火的事已经包揽热搜榜前三。
1: 陈烟火
2：陈艳 李国强
3：陈烟火 **易
安庚在搜索栏里输入陈烟火三个字，此时网络上对于她的讨论热火朝天，除了讨论她揭露出的这些事以外，对陈烟火本人的好奇也随之而来。
网上已经有人扒出了陈烟火的照片，从小到大，数不清的照片都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现在全都赤裸裸地挂在网上供人观看。
还有她在网上注册过的所有账号，之前都在什么地方留过什么言，发表过什么评论，全都被一一扒了出来，正一字一句地严格审查着。
同时还有不少号称认识陈烟火的人冒出来，讲着或真或徦有关于陈烟火的故事，不过应该没有人在乎这些故事是真是假。
此时所有人都在兴致勃勃地将陈烟火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扒下来，让她浑身赤裸地站在中间，接受所有人带着或好奇、或恶意、或善意的视线。
“你看。”安庚把手机屏幕对着李墨西，说：“这就是舆论。”
李墨西看着手机上面各种充满恶意的字眼，深深皱起眉头，“陈烟火是受害者。”
“没人会关心这点，所有人此时都像闻着血腥味围过来的鬣狗，聚在一起吃着肉喝着血。他们根本不关心自己嘴里正嚼的肉会不会是从受害人身上啃下来的。”安庚说。
“舆论的力量确实很大，陈烟火把事情揭露之后，李国强和陈艳绝不会有好下场，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陈烟火也可以借机从这场泥潭里被救出来。”安庚接着说，“但同时舆论的力量也会反馈到她自己身上，就算她只是个受害者，但只要不是完美受害者，她也会遭受到来自舆论的攻击。这又何尝不是陷入到另一个泥潭里去？”
李墨西看着安庚，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从知道陈烟火发微博开始家中气氛就一直都有些沉重，即便钟一来了也没有半点改善。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明白陈烟火的这个举动将会给她自己带来什么，所以没有人能在此时全心全意地去替她开心，祝贺她终于从地狱里逃了出来。
因为她即将面临的，依旧还是地狱。
夜深了，窗外映在玻璃上的灯光也都熄灭了。
这一晚对很多人来说，注定是无眠之夜。
第二天元华高中对外做出了官方声明，表示坚决维护陈烟火学生的人身安全以及利益，并对没有尽早发现此次问题而深深道歉。
“你说可笑吗？明明他们对不起的应该是烟火，应该道歉的对象也是烟火，但现在却在对广大群众道歉，然后这事就这么结束了。”钟一不屑地看着手机上的声明，直接将手机扔在桌子上。
没想到一个小时后，元华高中就又发了一个新的声明。在这次的声明中他们十分诚恳地向陈烟火同学致歉，并再次声明学校内部会进行整改，以后会更全面地保障所有学生的安全问题。
安庚已经预料到这点了，十几分钟前他在走廊上碰到刚从校长办公室回来的王琴，一幅雄赳赳气昂昂、刚打完胜战的模样，应该是在校长室和校长和所有股东大吵了一架，并且吵赢了。
安庚想努力忽视自己心中那点不舒服，但却怎么都无法忽视掉。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次王琴会态度这么坚定地保护陈烟火，就像一个真的负责的班主任一样，在尽心尽责地保护自己的学生。
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在处理徐田的事情上她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所以还是因为徐田是同性恋，就因为徐田是同性恋，所以不论事情对错，王琴都不会站在徐田那一边。
也永远不会站在他这一边。
钟一在看到学校新的声明后，表示些许满意的同时大手一挥，表示中午饭他请了。
到了食堂他让安庚和李墨西先坐下占着位子，自己则去排队买饭。
安庚看着食堂里涌进来的人群，刚想起身去帮钟一，就听到不远处一道让他厌恶的声音。
“墨西！”李依依走过来，笑盈盈看着李墨西，“你也来食堂吃饭啊？”
不来食堂吃饭难道来食堂洗脚吗？
安庚抑制住内心外上涌的烦躁，同时坐稳屁股，半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了。
李墨西看了眼站在他旁边的李依依，没有理会她。
李依依像是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扭头在四周看了一圈，娇嗔道：“哎呀，人好多啊，都没有位置了，墨西你旁边应该没人吧？”
说完她还没等李墨西回答，就直接自顾自地坐在他旁边。
他们的桌子是四人位的，李墨西和安庚坐对面，钟一坐安庚旁边，所以他身边的位置确实是空着的，
所以他对于李依依坐在他旁边一点反应都没有，而是看着安庚问他;“要不要去帮一下钟一？三个人的饭他应该不好拿。”
安庚十分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你去吧。”
“好。”李墨西很听话地起身，准备去找钟一。
“我也还没买饭，一起吧。”李依依见李墨西起来也急忙跟着要站起来。
“让李墨西帮你带一份好了。”安庚突然开口道。
李依依顿了一下，此时李墨西也听到安庚的话，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直接迈腿走了。
李依依只好又坐了下来，看了看冷着一张脸的安庚，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45章
没一会儿李墨西和钟一各端着两份饭走过来，李墨西刚要把手中的砂锅放到安庚面前时，钟一已经抢先一步，把自己手中的盘子放到安庚面前。
“今天咱俩吃东北菜，他俩吃米线。”钟一说。
安庚看了眼李墨西手中端着的砂锅，没说什么，低头夹了筷子粉条送进嘴里。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米线？”李依依抬头看着李墨西，眼睛笑起来弯弯的，端过他手中的砂锅放在自己面前，“好香啊。”
李墨西坐下，看着面前沉默吃饭的安庚，“你早上不是说你想吃米线吗？”
安庚没有抬头看他：“嗯。”
“那要不要和我的换一下？”李墨西问他。
安庚顿了下，抬头看他：“我这份已经吃过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李依依，以及李依依面前的米线，突然说：“那好吧。”
听到命令，李墨西抬手将安庚面前的盘子拿起来，把自己面前的米线推到他面前。
安庚看着眼前还冒着热气的米线，没说什么，夹起筷子开吃。
吃完饭几人回到教室，在进教室前，李依依突然叫住了安庚，“安庚，我们两个聊聊。”
安庚虽然现在看她十分不爽，但出于礼节以及准中，还是跟着她走到外面。
两人站在走廊前，安庚一脸不耐烦：“什么事？”
李依依像是有些犹豫，深皱眉头看着他不说话。
安庚对她是一点耐心都没有，见她不说话直接转身迈腿就要走。
“你是不是喜欢我？”李依依突然开口道。
安庚顿住脚步，一脸不可思议地回头：“你说什么？”
李依依理直气壮地看着他：“那会儿在食堂你为什么一看到我坐在墨西身边就满脸的不高兴？还有，为什么非要和墨西换米线吃？还不是想和我吃一样的。你这样做简直太明显了。”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推论的没错，“你要是喜欢我你就直说啊，干什么这么别扭，搞得气氛都不好了。”
“你想什么大美屁呢？”安庚都快被她气笑了，“我喜欢你？做梦呢？”
李依依皱着眉头，语气十分严肃认真，“你不用否认，否认也没用，你喜不喜欢我我自己能感觉的出来。我叫你出来就是想跟你说清楚，虽然之前是我喜欢过你，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觉得墨西挺好的，我想跟他有进一步的发展，所以就算你非常喜欢我，也麻烦不要做出妨碍我们的事。这才是喜欢一个人的正确方式。”
安庚觉得李依依好像是疯了，疯得很彻底的那种，他半点都不想再继续站在这里听这个疯女人的疯言疯语了，实在有辱耳朵。
安庚连眼神都不愿再给李依依一个，直接转身走回教室。
他刚进教室，钟一就一脸八卦地凑过来：“李依依找你什么事？她是不是看上咱们家墨西了？”
安庚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他：“滚。”
钟一不放弃：“我就是八卦一下....”
“滚。”安庚又说。
“哦。”钟一委委屈屈地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安庚和李墨西坐着的最后一排很安静，这个位置从来都不是老师们会去关注的地方，因为不管什么时候望过去，看到的都是正在认真听讲的李墨西和正在认真睡觉或者认真打游戏或者认真看电影的安庚。
总之这片区域一直都很太平，不需要老师们去过多的去费神。
但是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安庚没有要睡觉的意思，也没打游戏，也没看电影，而是反常地看着讲台，一双眼睛直直望着黑板，把正在写板书的政治老师看得心里直嘀咕，怀疑安庚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物理老师把板书写好，又看了一眼安庚，他还在认真看着黑板。
这小子估计转性了，终于知道学习了。
这么想着的物理老师打算给安庚一个表现机会，直接点了他的名，叫他回答一下问题。
这是安庚这学期第一次被老师在课上点名回答问题，但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听见，也没有站起来，更没有像物理老师预期的那样认真回答出正确问题。
他依旧直直看着讲台，表情认真，但眼神却没有聚焦，明显是在以这幅模样走着神。
没有得到回应、一腔期待被熄灭的物理老师直接恼羞成怒，大步走到安庚面前，用力拍了下他的桌子，“安庚！我叫你站起来你没有听到？”
安庚此时才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物理老师：“我听见了。”
物理老师头上的怒火更盛了：“听见你还不赶紧站起来？！”
“刚刚才听见。”说完安庚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此时物理老师已经被他这幅无所谓的轻浮态度气到脑袋上仅剩的几根毛都要掉光，直接大手一挥要赶安庚出教室，“你给我到走廊上罚站去！既然不想听课那就不要听！以后我的课你都可以不用来听！”
安庚现在没什么心情去挑衅面前的物理老师，听话顺从地从座位上离开，直接打开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一从教室里走出来，瞬间就感受到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冻得安庚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裹紧身上的外套，没有真的傻乎乎地在走廊上罚站，而是找了个暖和的地方待着去了。
走到图书馆里，安庚看着眼前陌生的建筑才想起来自己在这里上这么多年学竟然是第一次来图书馆，真是不应该。
难得地，他自我反省了一秒。
因为是上课期间，图书馆里的人并不多，十分安静。
安庚想挑个小说看，打发打发时间，便走到书架旁随意看着。
抬头就看到眼前一本书：《爱情开始的第一天》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转过头看到右边一本书：《爱的多重要》
他直接换了个书架，结果走过去望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无法忽视的爱情》
怎么全是爱情爱情爱情的？这图书馆是爱情主题还是早恋主题，整这么多关于爱情的书就不怕学生看了早恋吗？
安庚无语地直接走到角落的座位上坐下来，索性什么都不看了。
他一幅气鼓鼓的模样，不知是被什么气着了，也许是被刚才那几本过于嚣张的书给刺激到了。
在图书馆里坐了半个小时后，坐到快要下课了安庚都半点没有要动的意思。
刚刚莫名产生的气现在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可他依旧不想回教室。
主要是他不想看见李墨西。
对李墨西产生的莫名其妙的感情他现在还没有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李依依还总是掺和进来，一直见空插针地黏在李墨西身边，搞得安庚看在眼里是又烦又躁，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的脑袋割了，这样好躲掉充斥在里面的各种疯狂想法。
下课铃已经响了，图书馆里也在播放着下课铃。
安庚无奈叹了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从图书馆里出来，想穿过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直接回教室，这样比较近一点。
他走进小树林里，有个人正在里面的小亭子中打电话，可能是电话打得太过认真，所以没察觉到周围有人走过来。
打电话的是个男生，虽然安庚没有看见他的面部表情，但从他的声音中可以听出他现在的痛苦。
男生用夹杂着哭腔的声音对着手机那头的人哀求道：“你就不能勇敢一点吗？我求求你，再勇敢一点，坚定地选择我不行吗？”
“你明明是喜欢我的啊，你之前明明跟我说你是喜欢我的，可是为什么你总是不能勇敢一点，总是要退缩呢？！”
他绝望又痛苦的声音让安庚顿住了脚步。
男生不知何时挂断了电话，崩溃地蹲在小亭子中放声大哭，一点都不顾及形象，像是已经悲伤到无法理会周围会不会有其他人在，会不会看到此时他的这幅狼狈模样。
等安庚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二节 课都已经结束了，李墨西看到他回到有些惊讶，“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直接走了。”
安庚沉默着坐在位置上，没有理他。
李墨西有些奇怪地看了他好几眼，察觉出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你怎么了？”
安庚扭过头，和眼前的李墨西对视着。
此时李墨西看着他的眼睛里毫不遮掩的装着满满的关心，都快要溢出来了。
这一瞬间安庚突然觉得释然了，这样的李墨西自己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去他娘的狗屁什么占有欲，他就是喜欢李墨西，喜欢的不得了，喜欢到想要占有他，独有他，让他的眼睛里只装得下自己，再看不到其他任何人。
“你喜欢李依依吗？”安庚突然开口。
正一脸关心看着安庚的李墨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什么？”
“李依依，你喜不喜欢她？”安庚一脸认真，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李墨西摇摇头，同样认真道：“不喜欢，我都不认识她。”
在李墨西的观念里，虽然这两天李依依总出现在他眼前，但他并没有想和李依依当朋友的想法，也没有跟她说过话，所以虽然他知道李依依是谁，李依依也同样知道他是谁，但他们依旧是不认识的关系。
“好。”安庚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过头不再看他。
李墨西有些奇怪地看着安庚的侧脸，觉得他今天真的很奇怪。
明明刚刚还一幅神情恍惚的模样，现在却又突然整个人都精神了。
中间一点过渡都没有。
奇怪。

第46章
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里所有人都背起书包往外走，安庚还没站起身就透过窗户看到了教室外面站着的李依依。
李依依在下课铃刚响时就赶到了李墨西教室门口，等着和李墨西“偶遇”，然后好一起放学回家。
果真是阴魂不散。
安庚面部表情地站起来，背着书包从后门走出去。。
李依依见到李墨西出来，眼睛亮了亮，走到他身边，十分自然道：“走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本来就约好了放学要一起走。
李墨西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如果说之前一直都无视着李依依，但现在他是真的感到有点烦了。
“你不是不顺路吗？”李墨西还记得上次安庚说的话。
“啊？”李依依顿了下，然后悄悄地瞪了一下安庚，认为是他因为嫉妒而跟李墨西多嘴，坏自己的好事。
她依旧笑着，维持着声音的甜美，“我今天去外婆家，刚好和你顺路。”
“你去外婆家总跟着我干什么？”李墨西皱着眉看她，声音冷漠，“你烦到我了。”
被李墨西这么毫不留情地说完后，厚脸皮如李依依都感觉到十分丢脸，脸上的笑容无法再撑下去。
李墨西却没再关注她，而是跟身边的安庚一起走过李依依身边，将她一个人留在身后。
出了校门，安庚扭头看了一眼李墨西：“你这样对李依依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哪里不好？”李墨西回看他。
安庚看着李墨西，认真辨别着他的表情，发现他是真的对李依依毫不在意。
“咳。”安庚忍着心中的愉悦，不自然地干咳了一下，“那行吧。”
在回家的路上，安庚瞄到路边的自行车店，突然对李墨西说：“我教你骑车吧？”
李墨西看着他。
安庚继续说：“等你学会骑车后，我们就可以一起骑车上下学了，不用每天都走路。”
“好。”李墨西颇认真地点了点头。
说学就学，回到家安庚就把自己这些天一直锁在楼下的车子拿出来，推到小区后面比较空旷的平地上。
“嗯....”安庚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李墨西，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教人骑车。
连他自己学会骑车都是自学的，没有人教过。
“你先骑上去试试。”安庚说。
李墨西虽然没有骑车的记忆，也不会骑，但好歹看过别人骑车，知道骑车的姿势是什么。
他照猫画虎地迈腿骑上安庚的车子，两条腿一只蹬着地，一只踩在踏板上。
安庚看着李墨西修长的腿，突然感觉喉咙有些痒，干咳了几下。
他赶紧走到李墨西身后，对他说：“我抓着后面，你先骑一下试试。”
“好。”李墨西说。
等安庚双手抓稳车子后，李墨西两只脚都踩上踏板，然后开始试着向前骑行。
一开始窜出去时车子还有些不稳，安庚用上全力保持着车子的平衡，但骑了几米之后，车子就不再晃动了，开始很顺畅地往前骑着。
安庚迟疑地松开了手，没想到一点没影响，李墨西很顺利地骑车车子，根本没发现他已经松开了手。
安庚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李墨西发现安庚不见了，又回过头来找他。
李墨西坐在车上看着安庚：“怎么了？”
安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不满道：“你是不是会骑车？”
“不知道。”李墨西是真的不知道，他又没有记忆，“可能以前会吧。”
“哦。”安庚撇了撇嘴，感觉自己好像很多余，面前的李墨西根本不用自己教。
“去给你买辆自行车啊。”安庚说。
李墨西突然从车上下来，用手把着车子，“不用。”
“为什么不用？你都会骑车了，干嘛不买。”安庚疑惑。
李墨西摇摇头，沉默推车车子往安庚家楼下走。
这个闷葫芦，安庚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自己怎么就看上一闷葫芦了呢。
回到家中，王琴依旧还没有下班回来，李墨西去洗了洗手，正准备去厨房做饭，安庚拦住了他。
“今天我做饭。”他一脸认真地说。
李墨西有些迟疑地看着他，脸上露出满满的不信任。
安庚一下怒了，挑起眉瞪着他：“干嘛？我做的不敢吃？”
“不是。”是怕你把厨房炸了。
安庚坚持要做饭，李墨西也没办法，只能任由他胡来。
本来他想在厨房里盯着安庚，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自己动手，但没想到安庚直接把他赶了出去，说自己做饭时不乐意被人看着。
无奈，李墨西只好坐在客厅，侧耳地听着从厨房里传出来的声音。
噼里啪啦一阵响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安庚正在里面造炸弹。
等好不容易安庚从厨房出来，李墨西立马起身走过去，就看到安庚手中端着的一锅炒饭。
没错，就是一锅，他直接将锅端出来了。
李墨西拿出垫子，放在餐桌上，然后让安庚把沉重的锅放下，沉默看着锅中的炒饭。
伙食还不错，炒饭里还放了火腿丁，就是这个丁是大小不一的丁，有的大有的小，有的还挺奇形怪状，不知道大厨是怎么切出来的。
剩下什么大块的葱，焦了的鸡蛋，有些硬的大米这些都不用说了。
“坐下吃。”安庚言简意赅。
李墨西坐下，看着安庚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炒饭，伸出手接过来，感觉有些许沉重。
“吃啊。”安庚直勾勾看着他。
李墨西用勺子舀了一大勺送进自己嘴里，沉默嚼着。
安庚立马迫不及待地问他：“怎么样？好吃吗？”
李墨西感受着嘴中像是吵架了一样十分不和的炒饭，米是米，蛋是蛋，火腿是火腿，葱是葱，各自都不认识彼此，然后诚恳地说：“好吃。”
安庚一下笑了起来，“好吃就行。”
可能是自己做了饭后就变得没什么胃口，也可能是一种天生的对危险事物的规避，安庚没有吃炒饭，而是一直盯着李墨西吃，见他快吃完了就再帮他盛一碗，生怕他吃不饱似的。
吃光三大碗炒饭后，李墨西终于吃不下了，用眼神和表情无声地向安庚求饶。
安庚见李墨西已经吃了三碗了，差不多了，便大发慈悲地绕过了他，大手一挥表示不用再吃了。
听到赦令，李墨西立马从餐桌上起来，说：“我去洗碗。”
“不用不用。”安庚说，“你坐下好好休息，我去就行。”
“还是我洗...”
“我说不用。”安庚看了李墨西一眼，直接将他要说的话看回去了，“你坐着吧。”
感受到威压的李墨西只能又坐回客厅沙发上，然后看着安庚端着锅和碗进到厨房，随后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叮呤咣啷。要不是中间掺杂着水声，李墨西都要认为安庚是在里面拆厨房了。
一番折腾后终于洗完碗的安庚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李墨西，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李墨西看了眼安庚，还是觉得他今天很奇怪，白天在学校就有点奇怪，回到家后就更奇怪了，突然开始做一些之前从来不做的事。
比如做饭，比如洗碗。
“你还好吗？”李墨西问安庚。
“什么？”安庚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感觉你有点奇怪。”李墨西说。
还以为是自己的小心思暴露了，安庚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否认道：“没有啊，很正常啊，哪里不正常了。”
明明就不正常，这么回答显得更不正常了。
但既然安庚不想说，李墨西便也不再多问。
“我先去洗澡了。”他说。
“哦，去吧。”安庚点了下头，依旧避开这他的视线。
李墨西从沙发上起身，回房间拿了睡衣后便去了浴室。
确认浴室中传出的水声后，安庚也起身回了房间，轻轻把房间门关上。
安庚躺在床上，揉了揉有些疼的手背。
刚刚炒饭时，一滴油从锅里蹦出来，溅到他的手背上，此时正火辣辣的疼。
原来被油点子烧到是这种感觉啊。安庚想起昨天李墨西做完饭后胳膊上的红色小点，比自己手背上的数量要多，肯定比他要疼。
“唉——”他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安庚就这么躺在床上，即将差点入睡时，手机响了起来。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是许久未见的安天。
“喂。”安庚接起电话。
“大儿子干嘛呢，吃饭了没？”安天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
“嗯。”安庚说，“打电话什么事？”
“怎么这么冷淡，还在为上次敦煌的事生气啊？你不是和墨西两个人自己去了吗，就别生老爸的气了。”安天讨好道。
安庚没说话。
“那个我明天的票回去，这次回去可以多在家待一阵，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我给你带回去。”
“没有。”说完后安庚顿了下，又说道，“对了，你买辆自行车带回来吧。”
“自行车？你车子坏了？”安天问他。
“不是，给李墨西买。”安庚说。
“哦哦，是该给他买一辆，不然你俩都没法一起骑车上下学，你不提我都忘了。行，我明天买一辆给他带回去。”安天说，“你呢？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没有，不说了，我困了，挂了。”说完安庚直接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突然被告知安天明天可能回来，安庚困意全无，清醒了过来。
他从床上坐起来，在心里捋着自己的计划。
在明白自己心意之后，安庚想了很多。
在经历过上一段长达那么多年的暗恋后，他不想再退缩了。
之前因为钟一太过明确的性向，也因为王琴坚决的态度，还有安庚自己对自己的害怕，导致他最后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暗恋走向失败。
所以这一次他不准备再继续失败下去了，这次他要勇敢一点。
据他的观察所得，失忆后的李墨西就像未开化的猿人一样，对感情这种事一点感觉没有，丝毫未开窍。
一个都没开窍的人，怎么有办法定义他究竟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又或者是**恋？
但对安庚来说，只要李墨西没确定自己是异性恋之前，他就都有机会。
所以趁现在，抓紧时间下手，在李墨西还没想明白前就将他骗过来，等以后他明白过来后也早就晚了。
这么计划好的安庚，在自己的计划中还有很关键的一环需要去实施。这一环与李墨西无关，纯粹是他和他自身的较量。
他想出柜。
多年来隐瞒着自己的性向，一直像在低着头生活的安庚，觉得够了，彻底够了，他不想再这样了。
所以不是为了李墨西，也不是为了其他任何人，只是为了他自己。
他要出柜，直面自己的性向，不再当它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安天明天回来正好，他原本计划就是先跟安天说，等得到安天的支持后再去向王琴坦白。
王琴那里肯定会很艰难，这点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现在就等安天回来，如果有安天在中间做调和，可能这件事会变得容易一些，不会有他想象中那么困难。
第二天安天准时到家，放学后安庚才走到楼下就确定安天回来了。
因为楼下放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跟他原先那辆一模一样，是同一款。
上楼后，安天果然已经在家中，正围着围裙在厨房中做饭，家中一阵饭香味。
听到门口的动静，安天举着铲子走出来，对安庚和李墨西笑了下，“回来了？”
“叔叔好。”李墨西向他问好。
“好好好。”安天笑眯眯的，“我给你王阿姨打电话了，她很快就回来了，等他回来我们就开饭。”
说着安天转身要回厨房，走了一半又转过来对他俩说：“对了，楼下买的车你俩看到了吧？是给墨西买的，安庚你俩现在要是没事可以下楼去试试车，看看感觉怎么样，如果不行还可以再换。”
“好。”安庚应了一声。
到了楼下，安庚让李墨西推着车子就后面试一圈，但李墨西却站在新车子前半天没有动作。
“怎么了？”安庚看着他，“推车子啊。”
李墨西抿了下嘴唇，低声说：“不用给我买的。”
“为什么不用，昨天我不是都说了要给你买一辆吗，这样我们以后就可以一起骑车了。”安庚看了看李墨西的表情，“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
“没有。”李墨西摇了摇头，“我很喜欢。”
“那就好。”安庚松了口气，“那就赶紧试试吧，这车跟我的一样，你昨天骑过了，估计没什么问题。”
等他们在小区里骑一圈车回家后，王琴已经回到家，正帮着安天把饭菜端到餐桌上。
安庚和李墨西去洗了个手后坐在餐桌旁，正好开饭。
“这次出差时间比较长，感觉好久没见你们了。”安天举了举手中的茶杯，“来，干一个。”
王琴冷漠看着他，没有动作。安庚也没理他，直接开始自顾自地夹菜吃。
只有李墨西礼貌性地看着安天。
安天丝毫不觉得尴尬，对这种场面十分熟悉，自己干了手中的茶，然后对着李墨西感叹道：“还是墨西这孩子懂事。”
吃过饭后，李墨西自然地起身去刷碗，王琴回房间整理明天的课件，客厅只留安庚和安天父子俩。
“出去聊聊？”安庚对安天说。
安天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站起身，“那就出去散个步吧，顺便溜溜食。”
安庚回房间穿上外套，和安天一起出了门。
他们走出小区，绕着小区慢慢走着，安天并没有催安庚，而是默默等着他要对自己说的话。
走了快有十几分钟，安庚才终于开了口：“我有事想和你说。”
“嗯，你说。”安天语气平常。
“我们班有很多早恋的，有两对甚至全班人都知道，老师也全都知道。”安庚说。
“其实我觉得高中了，谈个恋爱很正常，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嘛，也算不上早恋了。”安天偏头看了一眼安庚，“怎么？你小子有女朋友了？”
“没有。”安庚抿了下唇，语气变得坚定，“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哦，那好事啊。”安天一幅见怪不怪的模样，“是你们班的女生吗？”
安庚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安天，直视着他的眼睛，“是我们班的，但不是女生。”
“什么？”安天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安庚吐了口气，“我喜欢的人不是女生，是男生。”
安天整个人愣在原地，瞪大眼珠看着安庚，像是大脑运转不过来了。
说完后的安庚瞬间感觉世界都开阔了，就连周边空气都变得好闻起来。
“我说完了，你有什么想法没有？”他看着安天，语气轻松起来。
安天依旧没能说出话来，表情纠结又沉重。
“我知道你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但你可以去试着了解一下这方面的事情，我相信你会支持我的。”安庚语气充满坚定，“我想获得你的支持。”
“我...我会好好想一想的。”安天的样子像是失了魂，精神有些混乱。
“嗯。”安庚也认为需要给他一些接受的时间，事实上安天现在没有暴怒起来，没有指责他，亦或者没有摆出一幅绝不理解绝不接受的姿态，对他来说就已经算是成功了。
安庚没再说什么，和安天继续绕着小区慢慢走着，两人都没有再主动开口说话。
回到家的时候，在开门时，安天顿住动作，回过头看着安庚，“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安庚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你....有过男朋友吗？”问出这句话对安天来说好像十分艰难，他的表情闪过一丝痛苦。
“没有。”安庚坦然道。
“那你刚刚说你喜欢的那个人....”
“他还不喜欢我。”安庚说。
安天没有再问什么，深深看了安庚一眼，转身把钥匙插进钥匙孔内，转动两圈打开门走进去。
安庚猜测安天今晚应该会先了解一些同性恋相关方面的资料，然后可能明天，或者后天就会再找他跟他认真谈一次。
不过看安天今天的态度，虽然有些精神遭受了打击的模样，但总体看上去并没有完全不能接受的意思，那就意味着只要安庚再努努力，安天就会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不过本来在他的计划中安天就很好解决，重点难题一直都不在他身上，而在王琴身上。
一想到王琴，再想到她可能会产生的反应，安庚觉得自己头都疼了起来。
算了，不想了，到时候见招拆招吧。
安庚掀起被子把脑袋一蒙，准备睡觉，但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了王琴充满愤怒的怒吼声。
虽然他的房间和王琴的房间中间隔着几层墙壁，但怒吼的声音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安庚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安天不会这么傻的直接跟王琴说了吧？
不会啊，按照安天的性格不应该啊。
安庚侧耳想要听清王琴在说什么，但却听不太清。但没关系，下一秒王琴就走出主卧，用力地敲响了他房间的门。
“安庚你给我出来！”
王琴充满怒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碎了安庚最后一丝侥幸。
安庚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下来，打开房门。
没想到房间门刚打开，迎接他的就是来自王琴的巴掌，随着风狠狠打在他的脸上。
安庚歪着脑袋，感觉到自己的左脸此时正火辣辣的，心瞬间凉了。
此时他连生气的想法都没有，心中只有无穷无尽的哀凉。
“王琴！你冷静一点！”安天赶紧上前拦住王琴，想要把她拉回房间，“你先和我谈谈！”
“你给我滚！”没想到王琴转过身更是怒气冲天地对上安天，一双眼睛充满了仇恨，恶狠狠地瞪着安天，“你个死同性恋！你害了我不说还害了我儿子！你还有脸跟我说话？你怎么还不去死！”
安庚听到王琴说的话，浑身突然变得僵硬，缓慢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站在客厅中的安天。
安天避开他的视线，紧紧抓住王琴的胳膊，小声求她：“我们先回房间好吗？别吓到孩子们。你先跟我好好聊一聊。”
此时，听到动静的李墨西也打开了房间门，看着发生在客厅中的一场闹剧。

第47章
王琴和安天回了房间，虽然隔着一层门，但坐在客厅依旧能听见王琴的啜泣声，以及安天夹杂在中间轻声说话声。
安庚低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李墨西坐在旁边，侧头看了一眼他。
“安庚。”他轻声叫着安庚。
安庚没有动作，也没有理他，更没有看他，对他的声音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墨西抿了下嘴，没再说什么。
“你就是个祸害！你害了我一辈子还不够，还要再来害我的孩子吗？！”
“我这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认识了你！”
王琴愤怒的哭喊声清晰地从主卧里传来了出来。
忽然，安庚从沙发上站起来，大步迈腿走到主卧门口，一把将门推开。
房间内王琴正坐在床边，眼眶中还挂着泪，满脸都是泪痕，安天则站在她旁边，一脸凝重地深深皱着眉。
听到门的动静，两人都抬起头看向安庚。
安庚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一个健步冲上去，将拳头狠狠砸在了安天的左脸上。
安天对他突然的动作丝毫准备没有，直接被打得一个踉跄，撞在了旁边的衣柜上。
衣柜因为碰撞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柜门和安天的身体接触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王琴虽然面露出一丝惊讶，但对于安庚的动作什么都没说。
安庚站在安天面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愤怒，充满怒气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压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他恶狠狠地看着安天，像是在盯着自己的仇人。
安天扶着衣柜站起来，没有管自己此时已经肿了的脸和破了的嘴角，而是看着安庚，然后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问你是什么时候的事！”安庚看着他直接怒吼出声。
“很久以前了。”安天依旧直视着安庚，语气和往常一般平缓温柔，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往常最让安庚安心的也是他这样的语气，今天却全都化成箭插在他的心脏上。
“你一直...都在骗婚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安庚的表情很痛苦。
“我....”安天的神情中露出一丝愧疚。
“他不是骗婚。”没想到一旁的王琴开了口，此时她已经恢复了冷静，脸上的泪痕也都擦拭去了，“结婚前我就知道。”
“那为什么....”安庚看着她。
“当时他已经和那个男人断了，我就以为他已经改了，不会再犯这个毛病了。”王琴的语气虽然十分冷静，但放在腿上的双手却在轻微地颤抖着。
“是我对不起你们。”安天充满抱歉意味地开口，“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阿琴，也对不起你。”
安庚偏着头，没有看向安天。
“他现在...在外面有人是吗？”安庚在开口的一瞬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愿再称呼安天为自己的爸爸，而是用“他”来代替。
王琴点了下头，点去了自己所有的自尊。
“那你为什么不离婚？”安庚问。
王琴垂下眼，没有说话。
安庚直直看着王琴，“所以你讨厌同性恋也是因为这个吗？”
听到安庚这么问，王琴倏地抬起头，看向安庚时突然发现他的脸此时已经很明显地红肿起来，是自己刚刚气急了打上去的。
“所以你也讨厌我吗？”没有得到答案的安庚，又开口问王琴，声音缓慢而低沉。
但这个问题依旧没有得到回答，王琴没有说话。
安庚勾了勾嘴唇，声音带着无尽的嘲弄，“我知道了，原来我的出生就带着原罪。”
他转身迈腿就要走，安天立马叫住他，“安庚——”
安庚顿住了脚，但他没有回身，而是背对着安天说：“我不知道我妈为什么不和你离婚，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但我没有办法原谅你的所作所为，从今天起我不想再看见你。”
说完后，他一秒没有停顿，直接走出主卧。
从主卧出来后安庚直接打开大门走了，没留在家中。
他现在也不知道，身后那个所谓名叫家的地方，究竟还算不算他的家。
他按开电梯门，走进电梯，但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拦在了中间，重新打开了电梯门。
安庚抬眼看着这只手的主人，语气中带着冷漠，“你出来干什么。”
“我不放心你。”李墨西没在意他的语气，迈腿走进电梯里。
安庚看着眼前的李墨西没说话，李墨西伸手按了下关门键，电梯门闭上。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但他们都没有说话，小小的空间里充斥着广告屏上欢快的音乐声，以及电梯运行时的机械噪音。
到了一层，电梯门打开，安庚率先走出去。
安庚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反正他现在就是不想在家里待着，其他地方哪里都可以。
他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此时夜色已深，街上没什么行人，来往的车辆也没几台，就连路边的小店都关了门，只剩几家便利店。
已经到了初冬，深夜的风变得刺骨起来，在无人的街道来回呼啸着。
安庚出门时是直接从房间出来就出了门，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长袖，外套都没有穿。
但他感受着身体的寒冷，自虐般地从心中生出一丝痛快出来。
突然，一双手伸过来在安庚的身上披上一件外套。
外套的主人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安庚，也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十分轻柔地将外套轻轻盖上。
此时安庚的右边就是一家便利店，便利店里灯火通明，大大的落地玻璃上映着安庚和李墨西的身影，玻璃内还坐着一对正在吃夜宵的情侣。
安庚只要一偏头，就能从玻璃上看到身后李墨西跟上自己的脚步，还有脱下外套时的动作，以及给自己披外套时的温柔。
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眼前急忙急刹车、差点碰上自己的李墨西。
李墨西用疑问的眼神望着安庚，黑漆漆的眼睛似乎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
“你应该知道了吧。”安庚深吸了一口气后说。
李墨西没有问安庚他指的是什么，而是轻轻点了下头。
“那你还跟着我干什么？”安庚看着他，语气逼人。
“你看起来很难过。”李墨西说。
李墨西的语气总是这样，平静、冷静、没有一丝波澜，但就这一瞬间，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句话突然就让安庚受到了安慰。
他感受着心中翻腾着的委屈，突然就很想有人可以抱抱他。
安庚从出生就仿佛带着刺，当了这么多年刺头，不服天不服地，在路边只要一个眼神不对就能冲上去跟人干架的货，但在难过委屈的时候，依旧像个小朋友一样需要一个安慰的拥抱。
不过他和张着胳膊求抱抱的小朋友有一点最大的不同，那就是所有只要他想要的东西，他都喜欢主动去争取，而不是哭着等别人给自己。
“你站着别动。”安庚突然开口道。
虽然李墨西的眼里浮现一丝不解，但他还是听话地站在原地不动。
安庚将自己身上属于李墨西的外套拿下来，用左手举起外套，撑在自己和李墨西的脑袋旁，挡住旁边便利店内的情侣和店员的视线。
然后他的身体轻轻向前倾，将自己的唇碰在李墨西的嘴唇上。
凉凉的，这是安庚的第一反应。
软软的，这是第二反应，比他想象中要软很多。
之后他放下举着的外套，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了李墨西的嘴唇。
他看着仿佛已经呆滞的李墨西，“还敢跟着我吗？”
李墨西眨了好几下眼，然后才像反应过来一样，直直看着安庚：“安庚....”
安庚听着自己心中疯狂乱撞的心跳声，忐忑地舔了下嘴唇，强装镇定地看着李墨西，“怎么？是不是害怕了？”
“我为什么要害怕？”李墨西疑惑道。
“我刚刚都亲你了，”说到刚刚那个又快又轻的吻安庚不自然地偏了下头，然后才接着说，“你不怕吗？”
“不怕。”李墨西说，“没什么可怕的。”
安庚看着语气认真的李墨西，突然说不出话来。
“你是为了告诉我你是同性恋所以才亲我的吗？”李墨西看着安庚。
“如果我说不是呢？”安庚问他。
“叮铃铃——欢迎下次光临！”突然旁边便利店里的小情侣走了出来，门口自动感应的铃声响了起来。
小情侣从店里走出来，走到他们二人身边时，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他们一眼，然后匆匆走过。
刚刚的对话被打断，李墨西伸手将安庚手里的外套拿过来，然后又重新披在他身上。
安庚看着眼前只穿了一件单衣的李墨西，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拽着李墨西还没收走的胳膊，拉着他走进便利店，让他坐在刚刚小情侣坐过的玻璃边的座位上，然后自己去前台买了两大份关东煮。
他端着关东煮回来，坐到李墨西旁边，把还冒着热气的关东煮放在他面前。
“喝点吧，别感冒了。”安庚吸了吸鼻子。
李墨西低头喝了一口热汤，然后抬起头让安庚也喝。
安庚在李墨西的监督下喝了好几大口热汤，这才感觉身体慢慢地热乎起来。
他们两人坐在暖和的便利店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刮着大风的街道。
“我今晚不回去，你要回就早点回去，不用管我。”安庚说。
“那你今晚去哪住？”李墨西问他。
“哪都行。”安庚一幅无所谓的态度，“网吧、酒店或者钟一家，哪不能去。”
“哦。”李墨西看着眼前的关东煮，里面有一颗鱼丸在轻微地转动着。
安庚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表，转头对李墨西说：“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该睡觉了。”

第48章
“你确定你要跟着我？”安庚最后一遍问李墨西。
李墨西先是沉默了一秒，然后认真点了下头。
“行吧。”安庚没再说什么，转身推门走进去。
李墨西抬眼看着面前黑色的大玻璃门，迈腿跟着安庚走了进去。
虽然仅一门之隔，但门内与门外好像是两个世界。刚刚还站在冷清没有人烟的街道上的李墨西刚迈腿走进来，就被门内嘈杂的音乐声以及沸腾的人群给吓了一大跳。
他快走两步，紧紧跟在安庚的身后。
“怎么样？”安庚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很大的音量说话李墨西才能听清，“是不是第一次来酒吧？”
李墨西看了一圈周围不是在贴在一起跳舞的男人，就是站在桌子上疯狂扭腰的妖艳男人，突然发现这里面竟然全是男人，没有一个女人。
“这是gay吧。”找到一个座位坐下后，安庚对李墨西说。
李墨西虽然没来过gay吧，甚至酒吧都没去过，但还是明白gay是什么的。
“这里的...全都是？”他迟疑地看着安庚。
安庚点了下头，用眼睛扫视了一圈，“全都是。”
李墨西失忆后第一次接触到同性恋这个词时是在钟一提到徐田的时候，那时他在网上查些资料，了解了一些同性恋群体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才在确认安庚是同性恋后没有一丝意外。
他对安庚的性向早就有所察觉，之前在敦煌时，安庚在深睡时说过一次梦话，只不过当时他没有听明白那句话背后的含义。
不过今天来gay把这么看一眼，还是给他看震惊了，他没想到同性恋的群体竟然这么大，大到可以在一个地方聚集这么多相同的人。
“这里还不是咱们这最大的gay吧，市中心还有更多。”安庚说。
安庚找酒保点了两杯鸡尾酒，漂亮的酒杯里盛着颜色鲜艳的液体，李墨西低头尝了一口，是甜的。
“别喝多了，这个酒精度数很高的。”安庚对他说。
李墨西沉默看着周围兴奋的人群，虽然都是男性，但却风格不一，有涂着指甲油化着妆穿着紧身裤的，也有穿着紧身背心露出身上硕大的肌肉的，还有西装革履、带着金丝边眼镜一个人默默喝酒的。
这个群里比他想象的要更庞大，比起一个活在阴暗处的小群体，他们更像一个有着成熟体系的小社会。
他们两人坐在卡座上，周围的人都当他们是一对，但也有各别胆大的凑上来搭讪。
这不，刚刚还坐在一边喝酒的西装男，此时已经端着酒杯走过来，看了一眼默默喝酒的安庚，微微弯**问他：“方便坐下吗？”
安庚抬眼冷漠看了他一眼，“不方便。”
西装男嘴角带着笑，没有因为安庚的态度而退缩，反而看了李墨西一眼后说：“你朋友应该不是吧？”
“那又怎样？”安庚皱着眉看他。
“我没什么恶意。”西装男站起身，拉开和安庚的距离，“就是想请你喝杯酒。”
安庚看着他，直接伸手拿过他手中的酒杯，然后仰头一口饮下。
喝完后，他把酒杯放在桌子上，一双眼睛逼人地盯着西装男：“请我的酒我喝完了，可以离开了吗？”
西装男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带着些许玩味的意思，“你挺有意思的。”
安庚此时已经没有耐心再跟他废话，直接道：“滚。”
西装男又深深看了一眼安庚，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从西装男离开后后一直没有人再来这桌搭讪。
虽然安庚刚刚还叮嘱李墨西让他少喝点酒，但现在他自己却正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酒。
又喝光一杯，安庚放下酒杯刚要抬头寻找酒保，李墨西伸手拦住他，“够了，别喝了。”
安庚看向李墨西，一双眼睛已经喝得朦胧，说话也有些轻飘飘，“你别拦我。”
“别喝了。”李墨西抓住他的胳膊，手指有力，让他动弹不得。
安庚皱起眉头，满脸的不满，“我要喝酒！你别拦我！”
李墨西见状，心知他是喝醉了，直接一手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腰，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往酒吧外走。
刚刚还闹腾要酒喝的安庚却突然安静下来，顺从地跟着李墨西走到酒吧外。
刚出门，刺人的冷风吹过来，李墨西搂紧身边的安庚，用身体帮他挡着风。
安庚垂着眼靠在他的身上，十分安静。
李墨西低头看了看怀里安庚的头顶，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叫了辆车。
等车到了，安庚仿佛已经用这个姿势睡着了，轻微的呼吸声打在李墨西的脖子上。
李墨西先是费力地打开出租车的后车门，然后小心地把安庚放进去，确认他躺在后座上闭眼睡着，才起身自己坐在副驾驶上。
司机转过头看了眼浑身酒味的安庚，有些担心地说：“他不会吐在我车上吧？”
“如果吐了会赔你钱，开车。”李墨西说。
“可是——”司机转过头看向李墨西，然后就直接对上他那双一点温度都没有的眼睛，把本来要说的话给咽了下去，扭过头启动车子。
等车子开到附近的酒店门口，李墨西把安庚扶下车，关上车门后，司机才伸手搓了搓胳膊，小声嘟囔道：“现在的小孩子都好吓人，那眼神真是，啧啧。”
李墨西在前台开了个标间，扶着安庚坐电梯进了房间，把他放在其中一张床上，才起身轻微喘了几口气。
安庚却睡得很熟，感觉到身下是床后还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李墨西沉默看着安庚，弯腰帮他把鞋和自己的外套脱了，然后给他盖上被子。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李墨西见安庚睡得很安稳，便简单洗漱了下也躺上床睡了。
但这觉还没睡沉，就被房间里一声闷响给吵醒。
他立刻睁开眼，转头看向安庚的床，此时床上已经没有安庚了。
也不知道怎么睡的，安庚把自己给睡地上去了，此时就躺在他们两人的床中间，刚刚那声闷响也是他掉下床砸在地上的声音。
李墨西赶紧掀开被子下床，伸手想要将安庚抱起来。到此时安庚才好像醒了一下，微微睁开眼睛，然后伸手抱住眼前的李墨西。
李墨西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抱住安庚的腰，把安庚从地上抱起来，放在他的床上。
他安抚地拍了拍安庚的胳膊，想要让他松开，躺下继续睡。
可安庚却没有松手，两只胳膊紧紧地环着李墨西的脖子，不愿松开。
李墨西只能维持着弯着腰的姿势，然后用手去拿开安庚的胳膊，但却没有用。
他要不用点力，是没办法把安庚的胳膊拽下来的。但他只要稍微用点力，安庚嘴里就开始哼唧起来，像是弄疼了他。
这下整得李墨西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最后只好久维持着这么个姿势僵持着。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李墨西听着耳边安庚的呼吸声，像是又睡着了，于是慢慢抬起胳膊，准备再做一次尝试。
但没想到这次手指才刚碰到安庚的胳膊，他就不满地哼了一声，像是生气有人打扰他睡觉。
这下李墨西是动都不敢动了，只好放下手。
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经转到5的数字上，李墨西就这么在安庚床前弯着腰，又累又困腰还酸。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只好直接上了安庚的床，躺在他旁边，让安庚侧着身子抱着自己睡。
安庚像是也很满意这样的姿势，在熟睡中还朝李墨西的方向拱了拱，然后贴着他的身体又沉沉睡了去。
李墨西在心中深呼一口气，安庚终于不折腾自己了，几秒后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安庚是被窗外**来的阳光给耀醒的，他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大脑沉重迟缓的痛感，里面有一根筋一直在跳动，牵扯着自己整个大脑的痛感。
不过下一秒头疼的感觉就被他抛之脑后，因为他看见了眼前正在熟睡的李墨西的脸。
两人的姿势在一夜之后，此时已经变成李墨西侧对着他伸着胳膊，而他则枕在李墨西的胳膊上，从他的怀里睡醒。
他们昨晚怎么就睡到一张床上了？还是以这么个姿势睡觉？
这不是小情侣的经典睡姿吗？
安庚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事，但他的记忆只到坐上出租车之前。
从酒吧里出来时他还是记得的，他记得当时李墨西抱着他，他还装醉地靠在李墨西身上，趁机占他点便宜。
但之后他好像就假戏真做，真的睡着了，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是，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一想到自己昨晚可能丑相百出，甚至还有可能对李墨西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安庚此时都想一头撞在墙上，直接死了算了。
他瞪大眼睛，屏着呼吸看着眼前李墨西的脸，悄悄地撑起胳膊，想要趁李墨西还睡着时起来，去另一张床上躺下装睡。
这样等李墨西起床后，他再假装刚醒过来，就不用面对他们昨晚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整晚的事实了。
安庚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小心翼翼地从床上坐起来。
但没想到他一只脚刚碰到地板时，身后就传来一道还没睡醒的低音男声：
“你醒了？”

第49章
安庚浑身僵硬地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李墨西，从嗓子眼里挤压出声音：“嗯。”
李墨西看起来倒是丝毫不觉得尴尬，撑起胳膊从床上坐起来，还从容不迫地打了个哈欠说：“快到退房的时间了。”
窗外的阳光十足，照得房间内通亮。
“哦，我去洗把脸，然后我们就退房。”安庚说完赶紧起身溜进浴室。
在浴室里，安庚往脸上泼了好几番凉水，才勉强让自己的脸看起来不那么红。
他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声对自己道：“争点气！”
等他走出浴室，李墨西已经起床并把外面都收拾好了，连床单都铺好了，见安庚出来就直接进了浴室。
虽然安庚知道此时浴室里传出来的水声是水龙头的声音，是李墨西正在洗脸。
但现在他坐在床上，然后听着浴室里的水声，里面的人还是李墨西，这个画面莫名让他心中的小鹿开始乱撞，砰砰砰的。
等李墨西从浴室出来，他赶紧晃晃脑袋，赶走脑袋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起身避着李墨西的视线说：“去退房吧。”
退完房后，走出酒店大门，瞬间感受到冷空气扑面而来，安庚这才感觉心中的小鹿不跳了。
可能被冻死了。
在酒店门口茫然站了几秒后，李墨西转过头问安庚：“去哪？”
今天是周六，不用去学校，本应在家睡个大懒觉的，没想到却变成此时有家却不能回。
也不是不能回，是不想回。
安庚一想到家中的王琴和安天就浑身烦躁，一步都不想踏回那个家去。
“先找个地方吃饭吧。”安庚叹了口气。
李墨西转头在路边看了一圈，随手指了一家肥肠粉，“吃他们家？”
安庚随意点点头，“行。”
于是两人穿过马路走到肥肠粉的小店里。
“两大碗肥肠粉，两个锅盔，谢谢。”李墨西点完单后和安庚坐下来。
小店的卫生很一般，桌子平时也是简单用抹布随便擦一擦，桌面亮晶晶的，上面还覆着一层油。
安庚从旁边的纸抽抽出一叠纸，仔细把桌子擦一遍，然后将已经变黑的纸扔到脚边的垃圾桶里，又拿两张纸垫在桌子上，这才把胳膊放上去，用手掌撑着脑袋，看着眼前的李墨西。
他很想开口问一问李墨西昨晚都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会睡在一张床上，他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或者说出什么出格的话。
可从起床之后，李墨西就一直都表现得很自然，丝毫不像发生过什么一样，就连昨晚他们在同一张床睡觉这事都没让他觉得有一点不妥，或者产生任何尴尬的情绪。
这导致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默默尴尬的安庚完全没办法对着李墨西问出口。
没一会儿肥肠粉就端了上来，还有两盘切好的锅盔也一起上了桌。
可能是昨晚喝了太多酒，看着正冒热气的肥肠粉安庚一点胃口都没有，只觉得油腻。
李墨西见状，起身到店门口没插电的消毒柜中拿出一个杯子，倒了一杯免费的热豆浆拿回来放在安庚面前。
“先喝点这个吧。”李墨西说。
安庚沉默低头喝了口豆浆，半杯下肚，身体内反胃的感觉稍稍被安抚。
最后安庚也没动几下筷子，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倒是李墨西胃口很好的样子，吃完一份肥肠粉和一个锅盔后，见安庚不吃了，又把安庚剩下的全都消灭干净了。
最后一口锅盔下肚，李墨西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闹铃的声音。
安庚诧异地看着李墨西从衣服里拿出手机，然后按掉闹铃。
“你怎么还定闹铃了？”他问。
李墨西抬头看着安庚，“是之前定的，怕忘了。”
“忘什么？你今天有事？”
“不是我，是我们。”李墨西看着安庚的眼睛，“今天是我们一起去补课的日子，就在一个小时后。”
安庚万万没想到李墨西之前竟然和王琴直接把补习的课程都给订好了，钱也交了，甚至连课程表都已经发过来了，就在李墨西的手机上。
他无语地看着李墨西，说不出话来。
但一点办法没有，本来两人现在就都没有地方可以去，再加上补习班钱都交了，不去就浪费了。
所以只能选择去，再不乐意也得去。
安庚拉着张脸和李墨西坐上车，一起到了上补习班的地方。
他跟在李墨西身后，看着李墨西去和前台交涉，然后报名字和手机号、查询课程、去规定地点领书、找上课的教室、报道、就座。
全程没说一句话没帮一点忙的安庚看着身边的李墨西，心中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就好像李墨西突然在他不经意之间就变得成熟了，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原始人类，慢慢发展成了能适应现代生活的人。
而且适应的还相当不错。
去敦煌时，身边这人对坐飞机这件事既陌生又新奇，全程紧跟在自己身后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还有第一次用手机、第一次上网、第一次点外卖、第一次用手机打车.....
安庚也不知道现在自己心中这股异样的感觉究竟是欣慰，还是遗憾，或者两者都有。
可能是出于对他们二人所拥有的知识的判断，王琴给他们报的是初级班，今天是第一节 课，课程还算比较简单，讲得都是一些比较基础的东西。
安庚坐在下面也没有别的事做，就听了那么两耳朵。
也许是离开了原有的那个固定环境，就算是往常让他厌烦的学习此时可能也变得稍微有意思了那么一点，听着听着他就听了进去，不知不觉就变得认真听课起来。
同时认真听课的还有李墨西。
虽然从转学进安庚他们班级之后他一直都在努力学习，课上课下也一直都很勤奋，甚至回到家晚上都会看书看到很晚才睡觉。
但毕竟记忆有缺失，一些基础知识可以勉强回忆起来，大部分却一点记忆没有，不重新学根本就不会，这也导致他不论再怎么努力还是学得十分费劲。
所以这初级课程正好弥补了他的缺点，让他可以重新完善地学习一遍基础。
一节课一个半小时，一下午总共两节课，时间很快就过去，到了下课的时间。
李墨西看起来还有些意犹未尽，想抱着书再去问老师几个问题，但刚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安庚，突然改变了动作。
“明天还有两节课，我们可以先把书寄存在，外面有寄存柜。”李墨西说。
安庚挑了下眉，“你什么时候了解得这么清楚？”
“就来的时候，问了前台，她告诉我的。”李墨西说。
安庚想到前台那个小姑娘，之前李墨西确实跟她聊了很久，也不知道都问了些什么。
他撇了撇嘴，“哦。”
他们走出教室，把书都寄存在柜子里，拿上寄存柜的钥匙。
“走吧，去吃饭吧。”安庚摸了摸肚子，天都快黑了，一整天就吃了中午那么两口东西，现在肚子已经咕咕开始叫了。
“好。”李墨西说。
两人刚转过身往外走，没想到就碰到了个熟人。
李依依看见他们二人的时候明显也很意外，张大嘴巴愣了一秒，然后才喜上眉梢，换上笑脸走过来。
“好巧，你们也在这里上补习班？”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嗯。”安庚冷漠看了她一眼，就想绕过她直接走过去。
但没想到李依依挡在他们面前不动，看着李墨西说：“你们是哪个班的啊？我是高级班的，以前没见过你们啊，是不是新开的班的？”
安庚这才想起来李依依的学习成绩一直都不错，从小学开始就一直保持全校前十，也算是个学霸了。
他身边这傻子虽然对感情完全不开窍，一直以来对贴上来的李依依态度都很冷漠。但架不住他对学习热衷啊，就像学习是他亲妈似的，每天不管在家还是在学校都一直抱着书各种啃。
如果再让他知道李依依学习不错是个学霸，谁也说不准是不是难免会她产生出点兴趣来。
不过李墨西好像是知道安庚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很给面子地没有回答面前的李依依，而是礼貌又不带感情地对她说：“可以让一下吗？”
可能是碰壁次数太多，见怪不怪了，李依依对李墨西这幅冷漠态度倒也没表现出什么意外来，反而还有点百折不摧的意思。
她看了一眼安庚又看了眼李墨西，语气温柔地说：“我刚刚听你们说要去吃饭，正好我也还没吃，要不一起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好吃的韩国烤肉，我请你们。”
“不用了。”这次没等李墨西回答，安庚直接开口拒绝道。
李依依用不善的眼神看向安庚，“你——”
“我们约好了去钟一家吃饭，就不去吃烤肉了，你可以自己去。”安庚看着她说。
顿时李依依要说的所有话都被他全给堵回去了。
虽然她十分怀疑安庚口中要去钟一家吃饭只不过是为了不让她和李墨西有接触的借口，但毕竟没证据，而且安庚平时也确实和钟一好得像同穿一条裤子一样，去他家吃饭确实也很正常，自己挑不出什么问题来。
“那就只能下次了。”她充满遗憾地对李墨西说。
“那就这样，再见。”完全不感觉遗憾的安庚拉着李墨西就往外走，再一次把战败的李依依扔在后面。
走出补习班的大楼，安庚又拉着李墨西往右走了一百米，直到拐了个弯，回头确认李依依没有跟上来，他才放缓了脚步， 松开抓着李墨西胳膊的手。
李墨西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转头看了眼安庚的侧脸，“要去钟一家吃饭吗？”
安庚愣了一下，随口道：“去呗。”
反正现在也没有地方去，正好到钟一家蹭饭，顺便再蹭住一晚。
他想了一下，像钟一这种宅男，平时除了找自己出去上网吃饭以外，其他时间都宅在家里不出门。所以这个时候不出意料，他肯定在家。
说着安庚直接伸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和李墨西上了车，熟稔地报出钟一家的地址。

第50章
到了钟一家小区，门口的保安都认识安庚，见到他连问都没问直接把小区门打开了。
安庚说了声谢谢后，带着李墨西走到钟一家楼下。
他抬手按了单元门禁，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钟一的声音就从话筒中传出来。
“你们俩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充满惊讶。
“来蹭饭。”安庚说 ，“叔叔阿姨在家吗？”
“在啊，你等等，我给你们开门。”钟一说。
“滴”的一声，单元门锁解开了，安庚打开门和李墨西坐电梯上了楼。
刚出电梯，钟一就已经打开家门，从里面冒出一颗脑袋，惊讶地看着他们，“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他把门打开让他们进来。
安庚弯腰熟稔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换上，然后又从另一个柜子里拿出一双新的没拆封的拖鞋递给身后的李墨西。
李墨西将他的动作全都看在眼里，沉默换上拖鞋。
“来你家还用提前跟你说一声？”安庚换好鞋后站起身。
钟一撇了撇嘴，“我看你们是闻到肉味了，所以才来的。”
这时安庚才闻到钟一家飘着的炖排骨的味，他龇牙冲钟一笑了一下，“我最喜欢阿姨做的排骨了。”
“便宜你小子了。”虽然嘴上表现得很嫌弃，但面对突然来的二人钟一还是很开心，从见到他们起眉毛就一直挑着没放下来过，“快进来吧。”
进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看电视的钟爸抬头看到安庚，“小庚来了啊。”
“叔叔好。”安庚自然地坐在沙发上，拿起桌子上果盘里装着的橘子，扒开吃了起来。
“这也是你们同学吗？”钟爸看了眼有些陌生的李墨西。
“嗯，这学期新转来的，叫李墨西，和安庚是兄弟俩。”钟一说着伸手从安庚手里抢过半个扒好的橘子，顺势扔到自己嘴里，换来了安庚一个白眼。
李墨西沉声跟钟爸问了声好，然后坐在沙发最旁边。
钟爸冲他点了点头，“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你跟小庚是表亲吗？没听小庚提起过啊。”
“不是亲戚。”安庚歪头皱眉思考了一下，想着怎么说才合适，“大概算是我妈认的干儿子吧。”
“哦哦，这样啊。”钟爸看向李墨西，指了指桌上的果盘，“别光坐着，吃点水果。”
说完他又瞪了一眼还在继续跟安庚抢橘子的钟一，“同学来了你也不知道好好照顾一下，还不赶紧去倒杯水，再拿个水果给你同学吃？”
钟一吐了吐舌头，本想说以他和李墨西的关系用不着这么客气，但抵挡不住钟爸投射过来的压迫视线，最后还是起身去倒了两杯热水过来，还挑了个长得比较圆润的橘子放在李墨西手里，“这个很甜的，你尝尝。”
李墨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橘子，身边的安庚好像很喜欢吃这个橘子，从进来之后就一直在扒橘子吃，不过扒好的每一个都会被旁边的钟一想办法抢过去半个，惹得安庚连连朝钟一瞪去，十分不满。
没一会儿钟妈端着做好的排骨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客厅里多出的两人，顿时脸上笑开了花，“我说怎么外面突然这么热闹呢，原来是小庚来了。”
“阿姨好。”安庚冲钟妈笑了下。
“小庚好久没来玩了，感觉长高了不少。”钟妈说完看到旁边的李墨西，“这位是？”
“我们的同学。”安庚说。
“哦，同学啊，欢迎啊，以后常来阿姨家玩啊。”钟妈十分热情地对李墨西说。
李墨西好似对这种热情不知该如何应对，有些无措。
幸好此时钟爸站起身，开腔道：“开饭吧。”
几人齐齐从客厅起身，走到餐桌旁落座。
钟妈像是对家里多了两个吃饭的人很满意，觉得热闹了不少，“本来刚刚还想说今天饭煮的有点多，没想到你们这就来了，真巧。”
她扭头对钟一说：“你这孩子，同学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不像话。去，到厨房再盛两碗饭出来。”
语气态度和跟安庚讲话时的温柔完全不同。
钟一十分不情愿地站起来，“干嘛啊，安庚来了我就成后妈养的了是吧？”
钟妈瞪他一眼：“胡说什么呢！赶紧去，别磨蹭，一会儿排骨该凉了。”
钟一敢怒不敢言，只好到厨房去盛饭。
吃饭时，安庚表现得对这个家很熟悉的模样，一直在和钟爸钟妈聊天，聊得还挺愉快，瞬间变成干儿子的钟一只能在旁边默默啃着排骨。
“你这个同学不怎么爱说话啊。”钟妈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李墨西，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柔声道：“尝尝阿姨做的排骨，小庚特别喜欢吃，你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李墨西有些迟疑地看着碗里的排骨，夹起咬了一口，然后抬头很认真地对钟妈说：“谢谢，很好吃。”
钟妈的表情看起来很满意，“喜欢那你就多吃点，别拘束啊，就当自己家一样。”
“是啊，多吃点。”安庚扭头对李墨西说，“阿姨经常不在家，难得在家做一回排骨就被咱俩赶上了。赶紧多吃点，下回不一定什么时候了。”
听到自己的厨艺被肯定，钟妈心花怒放，“只要你们想吃，随时跟阿姨说一声，阿姨就给你们做。”
李墨西点了点头，扭头看了眼安庚。
他能看出来从到钟一家之后，安庚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之前围绕在他身上的烦闷和不爽此时通通都消失了。
吃过晚饭后钟一得知安庚和李墨西晚上要留宿在他家，顿时开心了。
“好啊，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通宵打游戏了！我最近正好新买了一个游戏机，还没玩呢，今晚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钟妈直接一个爆栗打在钟一的脑后勺上，“晚上有时间就多看看书，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通宵打游戏？明天不上学了？”
钟一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埋怨道：“干嘛打这么用力！”
钟妈瞪他一眼，“没事就回房间里看书去，我给小庚他们找被子铺床去。”
钟一委委屈屈，但又敢怒不敢言，最后只好转身回了房间。回房间前还不忘给安庚使了个眼神，告诉他自己一会儿再来找他。
钟妈把家中的客房收拾出来，重新换上了一套被褥，“家里就只有这么一床新被子，不过挺大的，你们两个人盖应该没有问题。”
安庚看着眼前的双人床，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白天他只想着可以来钟一家蹭床睡，但竟然忘了钟一家只有一个客房，而且里面只有一张床，现在床上竟然还只有一床被子！
他看了看身边表情没什么异样的李墨西，只想敲敲自己的脑袋，问问里面究竟都在想什么。
“你们先休息吧，阿姨就不打扰你们了。”钟妈铺好被子对他们说。
“好，谢谢您，麻烦您了。”安庚对她说。
“客气什么，你们经常来家里玩阿姨才高兴。阿姨和叔叔经常不在家，以后你们也可以多过来来玩陪陪钟一，他总一个人在家，有朋友陪着他会好一点。”说到底还是亲儿子，说着说着还是流露出对钟一的关心。
“好。”安庚一口答应。
等钟妈离开房间，房间里只剩下安庚和李墨西两人。
因为是客房，房间不是很大，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安庚坐在床边，感受着突然降临在空气中的尴尬。
白天身边一直有别人倒也没觉得怎么样，现在突然和李墨西独处，还是在这么一个小房间里，今早起床的那一幕突然又出现在安庚的脑海里。
虽然他现在很想让钟一赶紧出现，打破这尴尬的处境，但看刚刚钟妈的态度，现在钟一应该也自身难保，正在被监督着读书难以脱身。
没办法，只能靠自己。安庚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打破房间里的沉默，“钟一他爸妈是不是还挺好相处的，....呵呵。”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尴尬，这是得多没话说才能说出这么尬的话来啊。
“嗯。”不过李墨西好像没察觉出空气中的尴尬，用平常的语调回答他。
安庚只能接着说下去，“之前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觉得有点不适应，感觉太热情了，不过来多几次就好了，他们人都很好相处的，之后你就会知道。”
李墨西转过头看向安庚。
“你很经常来？”他问安庚。
安庚点了下头，“嗯，之前没事就总过来，我很喜欢他们家的氛围，叔叔阿姨很像我小时候在书本里看到的父母的样子，就是那种模范父母的感觉。”
说着他突然笑了一下，笑出一丝心酸的意味，“虽然他们总是出差不在家，但他们很爱钟一。尤其是阿姨，你别看她对钟一总是一副很凶的样子，但就属她最护犊子了。”
气氛好像突然变得没那么尴尬了，或者说安庚不再感觉那么尴尬，他的身体也放松下来，表情陷入回忆，“小时候有一次上体育课，钟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脚给崴了。不是多严重，但阿姨立马从家里赶到学校，见到钟一瞬间眼圈就红了，然后捧着他的脚腕就哭了起来。弄得像钟一腿断了一样，特别夸张，所有人都觉得她太夸张了，但我当时在旁边看着，就觉得很羡慕，羡慕钟一有一个这么爱他的妈妈。”
李墨西看着安庚的侧脸，没有说话。
安庚扭头冲他笑了一下，笑容有点牵强，“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莫名其妙的什么都羡慕。”
房间里很安静，安庚呼了一口气，正想换个话题说点别的东西时，李墨西突然开口，用他那一贯低沉的声音说道：“不会，因为我也是这样。”
安庚抬眼看他，“什么？”
“我也经常会羡慕你，羡慕你有一对爱你的父母。”李墨西说。
安庚一下愣住了。
李墨西看着安庚，突然伸出胳膊抱住他，低声在他耳边说道：“你不用羡慕别人，叔叔阿姨一样也很爱你，你也同时是被爱着的孩子。”

第51章
虽然安庚很想反驳自己并没有拥有一对可以令人羡慕的父母，但此时面对着李墨西，这种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而且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被这句话安慰到。
虽然他并不认同这句话，但神奇的，心中的怨恨与不满在李墨西说出这句话的这一瞬间，好像都被抚平了。
李墨西没有抱着安庚太久，很快他就松开了手。正巧这时钟一偷偷打开门，溜了进来。
钟一没感觉到房间里异样的气氛，而是蹑手蹑脚地从睡衣兜里掏出游戏机，喜滋滋地小声对安庚说：“我妈已经睡了，我们可以一起打游戏了！”
看着被钟一拿在手里疯狂摇动着的游戏机，安庚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晚钟一在安庚房间打游戏打到半夜才回房间睡觉，他先是和安庚打，被血虐之后不服，又开始和李墨西打。
没想到李墨西虽然一开始上手的时候显得有些生疏，但打了没两局之后就摸到了窍门，再一次让钟一被血虐。
被连虐两次的钟一生无可恋，直接撒手不玩了，开始旁观安庚和李墨西战斗。
等最后结束已经是后半夜，几人都哈欠连天，困得眼皮直打架，脑袋刚沾到枕头就直接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谁都没能按时起来，最后还是钟妈挨个敲房间门，硬生生给喊醒的。
三人眼下都乌青一片，吃早饭时也没有精神，草草吃了几口就出门去学校了。
到了学校安庚直接趴在桌子上开始补觉，李墨西看起来精神倒是要强点，至少还能认真听课，还不时低头做着笔记。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王琴的课，走进教室时她偏头看了眼最后方安庚的位置，脸上的表情轻微变了变。
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讲台。
“上课。”她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往日那么有压迫感，而是带着一丝无力。
她的精神看起来也不是很好，嘴唇有些发白，像是这两天都没有休息好。
最后一排的安庚依旧趴在桌子上，看起来还在熟睡着，对正在上课这件事没有任何反应。
课上王琴布置了练习题，全班都在低头安静做着练习题，没有人说话。
王琴从讲台上走下来，在下面踱步走着，不时低头看着正在做题的学生，如果发现做错了，就皱眉低声教着改正。
就在王琴才弯腰指出一个女生写出来的错误，正准备起身时，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眼前一片漆黑，瞬间没了意识。
正安静的班里突然一声闷响，听到响声的同学都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发现是什么发出的响声后瞬间都发出惊喊声。
“王老师！”
“王老师晕倒了！”
“快送去校医室啊！”
“别挡在旁边！全都让开！”
一阵慌乱中，李墨西第一个健步冲上去，将晕倒的王琴背在身上，起身冲出教室外。
上一分钟还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安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跟在李墨西身旁，一边伸手帮他扶着一边眉头紧皱地看着紧紧闭着眼睛的王琴，脸上全是遮挡不住的焦急。
到了校医室，一堆人都挤在医务室门口，直直望着里面的王琴。
校医满脸无奈地看着他们，摆摆手赶他们走：“都回去上课，上课时间挤在这里干什么！赶快都回去！”
但却没有一个人离开，每个人的眼睛都直直看着病床上的王琴，流露出担心的情绪。
校医无奈，只好先到王琴身边，帮她做一些简单的检查。
此时王琴已经恢复了意识，缓缓睁开眼睛，眼里有些迷茫。
“先躺着别动。”校医按住她，“你血糖有点低，是不是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饭？”
王琴点了点头，嘴唇有些干，都起了皮。
校医无奈摇了摇头，“再忙也不能不吃饭啊，多大人了，照顾不好自己还让小孩们为你担心。”
此时王琴才注意到校医室外面乌泱泱望着自己的高一二班的学生。
“王老师你没事吧？”有个男生先开口问道。
“我没事。”王琴的声音还有些沙哑，看着外面一张张熟悉的脸和全是关心的眼神，瞬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校医放下手中的仪器，站起身对外面的学生说：“你们老师就是犯低血糖了，输点葡萄糖就好了，这下你们放心了吧？赶紧都走吧，别挤在我门口了，一会儿别人看见该以为我这里出什么事了。”
确认了王琴没事后，他们没有多待，又停留了一会儿后就都回教室了，但这其中没有包含李墨西。
“你俩要在这里待着吗？”钟一先是看了看李墨西，然后又看了一眼安庚。
李墨西点了下头。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一会儿下课了再来看大王。”说着钟一转身就要走。
突然安庚开口道：“我也回去。”
钟一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不留在这里看着大王啊？”
安庚扭头看了眼校医室里正输葡萄糖的王琴，垂了下眼，“不了。”
李墨西扭头看向安庚，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眼里却充满了不认同。
安庚没有对他说什么，直接转身就走了。
钟一感觉有点懵，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和李墨西挥挥手，然后转身小跑跟上前面的安庚。
“你回教室吧，我不回去。”走到一半，安庚突然对身边的钟一说。
“你不回教室去哪？还有十几分钟就下课了。”钟一说。
安庚没回答他，走到教学楼前的时候没有进去，而是直接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好点了吗？”李墨西站在王琴旁边，眼里明晃晃的都是担心，还有一丝隐藏着的不安。
“我已经没事了，你赶快回去上课。”王琴抬头对他说。
李墨西转身倒了杯热水放在床旁，“我把热水放旁边了，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现在已经下课了，我没事。”
王琴轻轻点了点头。
可能真是这两天没有睡好觉，躺在病床上，没一会儿她就感觉到困意，昏昏入了睡。
确认她睡着后，李墨西轻手轻脚退出校医室，站在外面的走廊上。
“你怎么不在里面待着？”
李墨西转过身，看着走廊上突然出现的安庚，“你不是回教室了吗？”
“嗯。”安庚走到他面前，扭头看了眼闭着门的校医室。
李墨西看着他，说：“阿姨睡着了。”
“哦。”安庚垂下眼，插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

第52章
王琴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葡萄糖已经输完了，手上的针也早就拔掉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脑袋还是有点轻微的晕，不知道是不是饿了，她这两天都没有吃饭。
这时她的视线看到床旁的柜子上，上面放着一把糖果和一个小面包，就放在水杯旁边。
可能是李墨西拿过来的，王琴还记得在自己睡着前李墨西倒了杯水放在这里。
肚子的响声好像越来越大了，王琴伸手拿过小面包，拆开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地吃了下去。
校医此时才发现王琴醒了，笑着说：“你儿子可真贴心，你睡着了还不忘给你拿点吃的过来。”
王琴笑了下，“你认错人了，那不是我儿子。”
“不是你儿子？”校医挑了下眉，“怎么可能认错，我还能不认识安庚？我都算看着他长大的。”
王琴愣了下，抬眼看他，“什么？安庚？”
“对啊。”校医点了下头，“中午你睡着后安庚进来看了看你，还给你带了面包和糖。多贴心的儿子啊，不比小棉袄差。”
王琴的动作顿住，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面包，沉默不语。
因为在课上晕倒，学校给王琴放了一天假，在校医室醒来后就可以直接回家。
她回到家中，打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那天晚上吵完架后安天就直接走了，可能是安庚那句不想再看见他伤到了他，让他无法再在这个家待下去。
所以这几天王琴都是独自在家，回到家后，客厅是黑的，房间是空的，床是冷的。
一点人气儿都没有。
“今天回家吧。”放学后，李墨西一脸认真地看着安庚。
安庚垂眼看着手中的手机，没有说话。
“阿姨生病了。”李墨西又说。
“你如果担心她就回去看她呗。”安庚收起手机，抬眼看着李墨西，脸上没有表情。
李墨西皱起眉头。
“干嘛这副表情看着我？”安庚挑眉。
“安庚，不要耍小孩子脾气。”李墨西皱着眉头说。
“我没耍小孩子脾气，我回不回去是我自己的事，你管不着。”安庚盯着他，语气不爽，“你回不回去也是你自己的事，一开始又不是我逼着你和我一起走的。”
李墨西抿着嘴看着他，眼神深沉，像是被他的话气到了。
之后他直接站起身，拿起书包从打开后门离开了教室，没再看身后的安庚一眼。
安庚一脸平静地坐在位置上，丝毫不受影响地重新打开手机，看着上面正在播放的电影。
明明是很好看的电影，此时他却一点都看不进去，画面上的人说的话做的动作，全都只是用眼睛过了一遍，根本没看明白在讲什么。
没一会儿他就烦躁地把手机扣在桌子上，一反刚刚的平静，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说走就走，没义气！小人！”
他小声地咒骂着。
“王琴是你亲妈啊，这么上赶着。”想到李墨西对王琴满满的关心，安庚撇了撇嘴。
“也是，对你那么好，能不把她当成亲妈吗？又不像我，连干儿子的待遇都没有。”
刚刚还满腔的愤怒此时突然泄了气，化作成一丝一丝的委屈覆上安庚的心头。
“他连我这个亲生儿子都能狠心不要了，我为什么要回去看她？”
“她那么恶心我，我回去了不更加重她的病情吗？”
“如果我不存在就好了，那样她就最开心了。”
“如果我不是他们的儿子，如果我不是....”
“......”
“那该有多好。”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安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教室的窗户没有关，窗外的风呼啸着刮进来，将两边的窗帘都吹了起来。
在一阵阵的风声当中，掩盖住了有人压抑着的哭声。
王琴在家里没事干，校医说让她躺着休息会儿，可躺了没半个小时她就躺不下去了，睡也睡不着，饭也不想吃，还不如起床做明天要用的课件。
她打开电脑，视线看到电脑旁的糖果，是她从校医室带回来的。
她剥了颗糖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这时，房间外的门响了一下，像是有人在用钥匙开门。
王琴一下从电脑前站起来，快步打开门走出去，看到刚好打开门进来的李墨西。
王琴的视线看向他身后，空空如也，没有人。
她有些失落地看向李墨西，“放学了？”
“嗯。”李墨西沉声应了声，看着王琴，“阿姨你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王琴勉强对他笑了下，想开口问问安庚去哪了，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此时李墨西已经换好鞋走进来，对站着的王琴说：“阿姨你先回房间好好休息吧，我去做饭。”
“你还会做饭？”王琴有些诧异。
“平常看着你做饭就学了点。”李墨西说。
“别闹了，哪有小孩子做饭的，我去做吧，你先回房间看看书——”说着王琴顿住了，她这才想起来家里现在没有任何可以做饭的东西，这两天她一顿饭都没做，自然什么食材也都没往回买。
“我先去买菜，你去看会儿书吧。”王琴说着转身就要回房间，准备换衣服下楼买菜。
李墨西拦住她，“还是我去吧。”
“你去？你会买菜吗？”王琴怀疑地看着他。
李墨西没多说什么，趁王琴没反应过来直接转身出门，下楼买菜去了。
王琴被留在家中，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坐再沙发上，低头看着手中的手机。
她打开通讯录，点到家人的分组里，里面只有安庚一个人。
从很多年前，这个分组里就变成只有安庚一个人了，直到现在依旧如此。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犹豫着，最后还是没有点下去，深深叹了口气后，收起了手机。
李墨西买回来菜后独自进了厨房，十分坚决地拒绝了王琴要帮忙的意图，并在四十分钟后端着十分像样的两菜一汤出来。
虽然很诧异李墨西是什么时候偷偷学会做饭的，但尝了一口后，王琴就判断他肯定失忆前就会做饭，因为这味道不是一个光靠看别人做饭学习就开始自己做饭的人能做出来的。
吃过饭后，李墨西让王琴回房间休息，自己把吃过的碗筷都刷了干净，又把两天没收拾的家里全都收拾了一遍。
可能因为这顿饭是这几天来的第一顿像样又有温度的饭，胃里终于装了点东西的王琴感受到浓浓困意，刚躺到床上就沉沉睡了过去。
李墨西站在王琴的房间门口，确认里面没有了声音后，确转身将家中的灯全都关了，只在客厅留了一盏温暖的黄灯。
之后他轻声打开门，离开了家里。
刚下楼李墨西就掏出了手机，找出安庚的电话，点了拨通。
一阵嘟嘟嘟后，电话没有人接听。
他紧皱着眉头，快步走到小区门口，随手拦了辆出租车，上车报了钟一家的地址。
坐在车上，他再一次拨通安庚的电话，可还是没有人接通。
直到出租车都开到了钟一家门口，打了无数个电话的李墨西都没能接通一个电话，手机里传出的永远都是无尽的嘟嘟嘟以及没有感情的机械女声。
下了车，他站在钟一家小区门口，看着严防紧守的保安，给钟一打了通电话。
钟一的电话倒是接得很快：“大半夜的，干嘛？”
“你在家吗？”李墨西低声说。
“在啊，刚吃完饭正看电视呢，怎么了？”钟一大喇喇地说。
“安庚在你家吗？”李墨西问他。
“安庚？不在啊。”钟一的声音有些疑惑，“他不是应该跟你在一起吗？”
听到安庚不在钟一家，李墨西的手指倏然抓紧了手机。
“你找安庚？你给他打电话啊。”突然，钟一的声音充满了八卦，“还是你们俩吵架了？安庚离家出走了，你就以为他来我家了，是不是？”
“不是。”李墨西说，“如果他联系你，告诉他让他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没给钟一留有任何八卦的空间，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在钟一家，还能在哪？
李墨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在深夜的风中站了几分钟后，他又打了辆车，去了之前安庚带他去过的那家酒吧。
到了酒吧，这里好像和外面不是一个世界，外面已经进入了深夜，这里却像是太阳才刚高高挂起，所有人都精神抖擞着，正要开始自己全新的一天。
李墨西冷着一张脸走进里面，四处寻找着安庚的身影。
不时有人想上前跟他搭讪，更有大胆的，直接凑上去动手动脚，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
“看你面生，是不是第一次来玩？”又来一个搭讪的，这次的男人已经完全喝醉了，眼神都迷离着，手上的动作却十分大胆，说话间已经悄悄抚上李墨西的后臀。
李墨西眼神一冷，直接背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直接让男人痛到喊出声，整张脸都扭曲了。
“啊——！放开我！你放开我！疼啊！”男人的声音充满痛苦。
李墨西一把将他甩到一边，放开了他的手腕。
男人直接倒在旁边的卡座上，捂着自己刚刚被拧着的胳膊，嘴里痛苦呻吟着。
李墨西冷漠看他一眼，直接迈腿走过。
这场小闹剧一出，周围没有人再敢上前和李墨西搭讪，这也让他顺利地在酒吧里绕完一圈。
但还是没有看到安庚的身影。
李墨西不知道安庚是在躲着自己，还是他真的不在这里。
但他知道他现在很想，非常想，见到安庚。

第53章
安庚没想到李墨西会来酒吧找他，毕竟像李墨西这种妈宝男这时候不在家陪着生病的王琴，大半夜来酒吧干什么？
他也确实没碰到李墨西，在李墨西踏进酒吧的前一分钟，他刚好离开了酒吧。
也没离开太远，就在酒吧旁边的小巷子里。
在他身边的人是上次来酒吧碰到的那个西装男，这次他没穿上次那身黑西装，而是换了一身暗紫色的西装，变得更加骚气。
男人看了看周围阴暗无人的小巷子，笑了下，对眼前的安庚说：“没想到你胃口这么野。”
安庚喝了一晚上闷酒，此时看眼前的男人都叠影，得有三个男人在同时跟他说话。
“滚。”他低声对三个人影同时说。
男人没有被他骂走，而是嘴角带着笑，双手抚上安庚的腰，轻轻地摩擦着：“你跟我出来难道不是为了这个？”
他低头在安庚耳边小声地说着，说完还轻轻吹了一口气，吹得安庚耳朵一阵痒，皱眉侧头躲开。
他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努力分辨着哪个身影才是真正的他：“把手拿开，滚远一点。”
男人轻笑一声：“你这脾气跟暴躁的小猫一样。”说着他低下头轻轻舔了下安庚的耳垂，用充满欲望的声音说，“不知道在床上是不是也是这样。”
安庚虽然喝多了，但还是明白眼前的男人正在对自己做什么。
一开始他也不是跟男人出来的，而是喝晕了想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男人跟在他身后一起出来了。
对于这个颠倒黑白、嘴里全是污言秽语的男人，安庚一点情面没留，直接果断用力抬起腿，膝盖十分准确地打击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本还兴致勃勃搂着安庚，正准备进行下一步的男人直接脸色一变，捂着**向后退了几步，脸上全是痛苦，额头都爆出了青筋。
“你....”他疼得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安庚靠在墙上，歪头欣赏着男人此时的痛苦：“我都说了让你滚远一点。”
男人弯腰缓了好一阵才熬过那阵最难熬的痛，慢慢直起身，看着眼前的安庚。
此时安庚看眼前的男人已经从三个变成五个了，他闭了下眼，重新睁开。
得，变成六个了。
六个男人同时开口道：“你下手也太狠了。”
“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安庚晃了晃脑袋，还是晕，出来半天了还没有醒过来酒。
“你喝多了，我送你去酒店吧。”男人不死心地对安庚说，不过这次他没有离安庚太近，而是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不用，我自己可以去。”说完安庚从靠着的墙上起身，转身想要走回街上。
刚迈出腿，大脑就一阵晕眩，让他不得不扶住旁边的墙，好稳住身体不让自己摔倒在地上。
“还是我送你吧，你这样自己不行的。”男人看到机会，立马上前抓住安庚的胳膊，“我就送你去酒店，什么都不干。”
同样是男人，谁不知道男人嘴里放的屁一个字都不能相信。安庚直接一把甩开男人的手，不耐烦道：“我说了我自己去！”
肉就在眼前，哪有不张口吃而让肉跑了的道理？
男人坚持地又搂上安庚的腰，就算是为了报刚刚受到重击的仇，他今天也必须得把安庚上了。
“放开我。”安庚再次警告男人。
男人没有放开手，而是说：“你看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我放手你还不得直接摔地上了？”
“你——”安庚扭头想最后一次警告男人，可转过头看着眼前六个男人，实在不知道应该警告哪一个。
男人看着眼神涣散的安庚心知今天是成了，直接胳膊用力，半强迫地搂着安庚走到街边，打开自己停在路边的车，开车门就要把安庚塞进去。
突然有人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刚回过头想看清是谁在拍他，结果什么人都没看到，只看到迎面一个拳头快准狠打在他的鼻子上，打得他脑袋往后一仰，眼冒星光，顿时天旋地转。
**还在隐隐作痛，头上又遭受重击，难道今天注定是有血光之灾？
等男人捂着鼻子回过神，才看清眼前的李墨西，以及已经被他拽过去的安庚。
李墨西把安庚抱在怀里，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颈处，一双眼睛冷冷盯着男人，说出来的话更是一点温度没有：“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碰他，你试试。”
男人捂着传来一阵阵尖锐痛感的鼻子没说话。
他不是没想过冲上去打回来，但被李墨西用这种眼神盯着，他浑身像是僵**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除了被重击的地方在隐隐作痛、大脑在发晕以外，他的后背还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凉意，导致身体忍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这股凉意直到李墨西将视线移开不，抱着安庚转身后才完全消失。
“操....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
李墨西没有带着安庚走太远，走出几百米后眼前出现一家宾馆，他直接进去开了个房间，把安庚带进去。
到了房间里，他一把将安庚扔在床上，动作不带一丝温柔。
比起躺在床上，更像是被砸在床上，晕乎乎的安庚像是清醒过来，从床上爬起来，努力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影。
“李..墨西？”他努力辨认着。
李墨西冷着一张脸站在他面前，低头俯视着他，眼神没有温度。
“你怎么会在这儿？”安庚没有注意到李墨西身上冷人的温度，转头看了看宾馆房间，“这里是哪？”
“你喝了多少酒？”李墨西终于开口，语气冰人。
“不知道。”安庚皱了下眉，像是回忆不起来，“想不起来了。”
李墨西浑身的温度又降几度，“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此时安庚才发现李墨西情绪的不对劲，抬头看着他，“怎么了？”
“你喝这么多酒，喝得一点人形没有，”李墨西咬了下牙，像是在忍着怒气，“如果出了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安庚本就心情不好，现在刚见到李墨西就被连番训斥，瞬间心情更不好了。“再说了，我出不出事关你什么事？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家吗，跑来这里干什么？”
说完他偏开头不再看眼前的李墨西，一副生闷气的模样。
李墨西不知道安庚在生什么气，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如果刚刚不是自己凑巧碰到他，等那个男人真的开车把他带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一想到这点，李墨西眼里的怒气就再也压不住。“你能不能懂点事？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孩子脾气？”
安庚扭过头看向李墨西，咬着牙，声音里全是不爽，“如果你过来就是为了训我，那还不如不来！”
“你以为我愿意？”李墨西沉声道。
“那你就滚啊！”安庚瞪着眼前的李墨西，伸手指向门口，“就都不要管我！给我滚！”
李墨西抿嘴看着安庚，沉默了几秒，低声道：“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现在清醒得很。”安庚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渐渐泛了红，“反正不管是你还是王琴，你们谁都不愿意管我，你们谁都拿我当病毒一样恨不得离得远远的才好！那行呗，那你们就一起过呗，我滚好不好？我滚还不行吗！”
李墨西眼里的怒火像是突然熄灭了，他蹲下来，看着安庚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是哪样？”安庚眼睛通红看着他，“我妈因为我是同性恋所以她不要我了，你不是也知道吗？你当时不也在场吗？”
“你今天不是也选择回去找她，不要我了吗？”突然一滴泪砸下来，挂在下巴上，“你告诉我，哪里不是这样？”
李墨西看着安庚，突然将他抱在怀里，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没有不要你，阿姨也没有不要你，我们都要你。”
“你骗人。”安庚的声音充满委屈，就像小时候要不到大人抱抱的小孩一样，感觉全世界都不爱自己了，“你们明明就都不要我了...”
李墨西的声音平稳又充满力量，“我要你，我和阿姨都很爱你，没有人不要你。”
好几天的委屈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安庚趴在李墨西的肩膀上放声大哭，哭得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要大声和不加掩饰。
李墨西听着耳边的哭声，沉默地抱着安庚，无声接纳着他所有的委屈。

第54章
第二天醒来的安庚时候还以为自己穿越了。
为什么他又和李墨西睡在同一张床上？为什么还抱在一起？而且抱着的姿势还是和那天一样的姿势？
也许是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这次安庚心情没有太大起伏，就只诧异了一秒，诧异完之后继续躺在李墨西怀里，颇有闲情地观赏着他的睡颜。
嗯，眼睫毛挺长的，还挺翘。
眉毛也挺浓的，这小子是不是每天都有偷偷修眉？不然怎么眉毛一根杂毛都没有，长得整整齐齐的。
鼻梁挺直挺高，都可以在上面滑滑梯了。
就是嘴唇有点干，可能这两天水喝少了。不过唇形还挺好看的，如果亲上去口感应该还不错。
安庚回想了一下那天的口感，是软软的亲起来很舒服。
他又看向李墨西的眼睛，他一直都觉得李墨西的眼睛很好看，眼珠黑漆漆的，盯着人看的时候总会让人有种被吸进去的感觉。
等等.....
他怎么会看到李墨西的眼睛？
“你...你醒了？”安庚看着已经睁开眼的李墨西，表情尴尬地像个刚被抓住的现行犯。
“嗯。”李墨西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安庚眼睛心虚地乱晃着，突然看到被子里自己和李墨西还交缠在一起的腿，突然意识到他们此时还维持着抱在一起的姿势，立马惊得往后退了一下，拉开和李墨西的距离。
但他没想到他身下的床只是个单人床，他往后这么一仰，直接就仰到地上去了。
李墨西见状立马起身一把拉住安庚的胳膊，往上一拽把他重新搂在怀里，用还没睡醒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满道：“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安庚脸红心跳地趴在李墨西的胸口上，手还扶在上面，轻轻一动就能感受到薄薄一层衣服下面坚挺的胸肌。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赶紧把手拿开，然后从床上坐起来，“我我，先去洗漱了。”
说完他都不敢回头看李墨西一眼，赶紧下了床，和上次一样再次溜进浴室里。
进了浴室，安庚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浇了好一阵凉水，但这次脸上的红晕非但没有快速消下去，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安庚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头上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皮还肿着，活像个傻小子。
水龙头的水还在继续哗哗哗地流淌着，他耳边突然传来李墨西的声音：“我和阿姨都很爱你。”
声音围绕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响着，久久不散。
安庚晃了晃脑袋，想要把声音晃走，但却没有用。
“我和阿姨都很爱你...”
“我和...都很爱你...”
“我很爱你...”
“我爱你...”
“啊——！”安庚嚎叫一声直接将头放在水龙头下面，让冰冷的水流冲在自己脑袋上面，好把自己浇醒。
浇了没两秒，突然李墨西在外面敲了敲浴室的门：“安庚，你没事吧？”
安庚赶紧把脑袋从水流中拿出来，回他道：“我没事。”
“我好像听到你叫了一声。”李墨西没有离开。
“哦...那是刚刚水太凉了，我被凉着了。”安庚隔着一层门心虚地说。
“注意点，别用凉水洗，现在天凉，容易感冒。”李墨西叮嘱道。
“哦，知道了。”安庚拨了拨沾满凉水的头发，把流到脸上的水珠擦去，然后抬手把水龙头往左边一拨，换成热水。
等他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
“洗头了？”李墨西问他。
“嗯。”安庚避开他的视线，用毛巾擦拭着头发。
李墨西起身去浴室把吹风机拿出来，让安庚坐在床上，“先把头发吹干，不然容易感冒。”
安庚有些尴尬地想拿过吹风机，“我自己来吧。”
李墨西却很坚持，把他按在床边坐下，然后打开吹风机给他吹起了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很吵，李墨西的手指轻柔地在安庚头上拨弄着，很舒服。
“李墨西。”安庚突然开口叫他。
吹风机的声音突然停下，李墨西放下吹风机，侧头问安庚：“你说话了？”
安庚摇摇头，“没有。”
“哦。”李墨西点又打开吹风机，再次认真地吹着头发。
吹风机又开始轰隆隆的工作，安庚比刚刚放低了一点声音，又叫了一次，“李墨西。”
这次李墨西没有任何反应，仔细吹着安庚湿漉漉的发根。
安庚的心情很平静，眼睛看着窗外，正好有颗大树在那里茁壮生长着，它的树枝正随着风轻轻摇摆着。
他叹了口气，像是喃喃自语一样，用很低的声音说着：“我喜欢你。”
“李墨西，我喜欢你。”
“你什么时候也能喜欢我呢？”
因为头发很短的缘故，很快就吹干了，李墨西把吹风机收起来，对安庚说：“回家吧。”
安庚没有抬头，“不是应该去学校吗？”
李墨西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表，“已经晚了，都中午了。”
安庚低着头没有说话，
“回家吧，我给你做饭吃。”李墨西用一贯没有起伏的声音说着，“你也应该跟阿姨好好聊一聊。”
安庚沉默了几秒，突然抬起头看向李墨西，“她在家吗？”
“我不知道。”李墨西诚实道。
安庚笑了下，“你是傻子吗？如果想让我回家，这个时候时候不是应该哄着我说她在家等着我，让我赶紧回去？”
“我不想骗你。”李墨西的表情很认真。
安庚眨了眨眼，看着李墨西的眼睛，“那就回去吧。”
“好。”李墨西看着他说。
说完他突然又说了一句：“你眼睛肿了，是因为昨晚哭的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想到昨晚自己那副丢人的模样，安庚瞬间恼羞成怒，抬腿踹了一下李墨西的小腿，恶狠狠道：“滚！”
李墨西保持着一张认真而无辜的脸：“没事，过一会儿就能消肿了。”
安庚怀疑李墨西是在故意取笑自己，这家伙绝对是个腹黑，只不过平时总用这副无辜的脸招摇撞骗。
操！
安庚气不过，又抬腿踹了他一脚。不过这次李墨西没有乖乖站在原地任他踢，而是凑巧地转过身，并说了一句：“我去洗漱了。”
这一脚踹空了，安庚心中更加确定李墨西绝对是个天然黑，成天用装不懂装无辜的招数来骗人。
太阴险了。
等李墨西洗漱完他们便起身回家，虽然只有几天没回去，但在看到小区大门的一瞬间，安庚竟然感觉出一丝陌生来。
到了家门口，看着从小就在这里生长、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安庚第一次觉得眼前这扇门太沉重，还好身边有李墨西，先他一步上前打开了门。
走进门，安庚垂下眼，看到玄关鞋柜里的鞋少了很多，看来安天已经搬走了。
他面无表情地换好鞋，起身想要回房间洗个澡换身衣服，身上这身衣服已经穿了好几天没换了。
没想到主卧的房间门突然打开，王琴从里面走出来，一脸惊讶地看着安庚：“安庚，你...”
安庚站在原地，看着她没说话。
王琴像是也不知该说什么，眼神难得地有些慌乱，“你们吃饭了吗？”
安庚没回答她，李墨西走上前来，“还没有。”
“那我做饭去吧。”王琴看了一眼安庚，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我去帮忙，你先休息一下洗个澡。”李墨西小声对安庚说，随后也进了厨房。
从进家门起就没说话的安庚抬眼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咬了下牙，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等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家里就已经充满了饭香味，一阵阵香味飘到他鼻腔里，引得他肚子都开始叫了。
安庚摸了摸肚子，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二人。
里面的人并不知道安庚就站在门口，他们此时都专注着锅中的热油。
“这道菜叫什么？”李墨西看着王琴把裹好面糊的肉片放进热油中。
王琴把锅里正在滋滋炸着的肉片翻了翻，说：“锅包肉，安庚小时候特别爱吃。”
炸完肉片，王琴开始做锅包肉的汁，一边往锅里放入白糖和米醋，一边说：“他小孩子口味，就喜欢这种酸甜口的东西。”
酸甜口的，锅包肉。
李墨西点点头，在心中默默记下来。
安庚无声转过身，回到房间。
小时候他们楼下有一家东北菜馆，当时他每次去都爱点一道锅包肉，喜欢得不得了，每次都会吃光光。
后来东北菜馆因为生意不好倒闭了，附近再没有那么好吃的锅包肉了，安庚因此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为此王琴特意学了锅包肉的做法，在家做给安庚吃。虽然味道并不完全一样，但安庚还是吃得很开心，每次都吃到肚子快撑爆了才停下筷子。
不过这几年王琴很少做过锅包肉了，可能是因为做起来太麻烦，也可能因为太忙，安庚也很少再吃过锅包肉。
只是安庚没想到王琴竟然还会记得只不过是自己小时候的一个喜好，并且选择在今天做给他吃。

第55章
饭做好后，李墨西来敲安庚房间的门，“安庚，吃饭了。”
安庚从房间里走出来，李墨西站在门外看着他。
“走啊，去吃饭。”安庚一脸自然地对他说。
两人走到餐桌前坐下，下一秒王琴就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盘热乎的刚出锅的锅包肉放下。
“吃饭吧。”她说。
虽然王琴宣布了开饭，但餐桌上拿起筷子的人只有安庚一个人，其他两人都紧紧盯着他，看着他夹起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后，才都各自拿起筷子。
安庚嚼着嘴里的锅包肉，和以往王琴做的一样，还是熟悉的味道。
饭桌上沉默了一阵，每个人都默默吃着饭没有说话。
王琴不自然地干咳了一下，打破沉默：“马上期末考试了，你们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安庚垂眼吃着饭，所答非问：“您什么时候和我爸离婚？”
王琴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正夹菜的筷子也一时顿住了。
李墨西抬眼看了眼安庚，没说话。
“这事我们大人会自己解决，你们小孩不要多管。”王琴放下筷子说。
“哦，是吗？”安庚点点头。
王琴看着他，深深皱起眉头。
“那是不是——”安庚抬眼直视着她，“我们小孩子的事也可以自己解决，你们大人也不用管？”
“你什么意思？”王琴的语气变得严厉。
“就这个意思。”安庚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啪！”王琴一把将筷子拍在桌子上，横眉冷对，“你把话说清楚，你的什么事不用我管？”
安庚一脸平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喜欢男人的事。”
“你放肆！”王琴对着他厉喊出声，表情正怒。
“有什么放肆的？我说的难道不对？”安庚依旧语气平稳和她对着话。
“你听听你说的话还是人话吗？！”王琴一副极怒的模样，“你回来就是为了说这种话来气我？”
“不是。”安庚看着她，语气平静，“我不是为了气你，而是在和你好好沟通。”
王琴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安庚没有说话。
“我和我爸不一样，我是我，他是他。我是什么样的人与他是我父亲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也不要把他的错迁怒到我身上。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安庚很冷静地说着。
王琴的眼神明显愣了一下，刚刚还熊熊燃烧的怒火此时突然有了冷却的趋势。
“我能理解你对我们这类人——”说到这里，安庚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但停顿了一下后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但我们中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做出那样伤害人的事，你也不是什么农村妇女，而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我相信你应该也有了解过我们这个群体，应该也知道我们存在的合理性。”
虽然安庚表情平静到近乎理智，但他放在腿上的手却在说这段话的时候轻轻颤抖着。
没有人知道这些话他在心里演练过多少遍，也没有人知道他需要多少勇气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
“那不一样...”王琴的神情有些恍惚，“你是我儿子...”
“我明白，放在外人身上都能理解的事放在自己身上就会变得无法坦然接受。”安庚看着她，语气坚定又有力，“但是无论之前怎么样，只要你选择和我爸离婚，我都会无条件地站在你这一边，永远支持你。”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无声的哀求，“所以你可不可以也考虑...站在我这边一次？”
看着安庚坚定的眼神，王琴张了张嘴，表情复杂，掺杂着一丝茫然和震惊。
旁边一直沉默的李墨西抬眼看了看二人，抬手往安庚碗里夹了块锅包肉，之后又给王琴也夹了一块。
“先吃饭吧，都要凉了。”他沉声说。
听到李墨西的话，安庚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锅包肉，夹起来咬了一口。
锅包肉还酥脆着，咬下去能听到清脆的“咔嚓”一声。
王琴垂下眼，看着碗里的锅包肉，沉默不语，没有动作。
这顿饭结束，安庚与幼时无异，还是将一整盘锅包肉都吃净了。
这餐除了锅包肉，他几乎没有吃别的菜。
李墨西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我去洗碗。”
“放下吧，我去。”安庚站起身，拿过他手中的碗筷，端着走进厨房。
王琴依旧在座位上坐着，垂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墨西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安庚正在水池前洗着碗，李墨西走过去用手指探了一下水流。
是冰的。
他不满意地皱起眉，拦住安庚洗碗的动作，“等水热了再洗。”
电热水器加热水需要一点时间，安庚不为所动，“马上就热了，不差这一会儿功夫。”
说着他拨开李墨西的手，又要继续洗碗。
李墨西却重新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放到水流下，直到感觉水流的温度慢慢升高后，才放开另一只手，让安庚可以洗碗。
“啧，事真多。”安庚抱怨道。
李墨西站在旁边，看着安庚的侧脸，“你今天很棒。”
安庚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表情没变化，“什么？”
“没有发脾气，没有说小孩子的气话。”说完李墨西又补了一句，“很乖。”
安庚扭头瞪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李墨西一脸认真，“夸你。”
“滚。”安庚遮掩住脸上的不自然，低下头继续洗碗，“你别在这里碍我事，赶紧出去，你这么大坨站在这里我都施展不开了。”
李墨西回头看了看挺空旷的厨房，不知道安庚洗个碗是要后翻跳还是怎么，不然这么大地方怎么会施展不开？
不过他还是很听话地离开了厨房，毕竟他再不走，安庚可能就要抬脚踹他走了。
从厨房出来，餐厅里已经没人，王琴已经先回房间了。
李墨西抽了两张湿巾把餐桌擦了擦，然后又转身走到厨房门口，等着安庚洗完碗。
安庚洗完水池中的碗筷，沥干后甩甩手刚转身就被吓了一跳，他瞪着厨房门口的李墨西，“你怎么阴魂不散的啊！”
“你让我出来，我出来了。”李墨西看了看自己的脚下，意思很明显，表明他现在站在的地方处于厨房外面，不在厨房界内。
安庚无语看着他，怀疑这货是在故意气自己。
他走出厨房，走到门口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李墨西，李墨西被他撞得身体歪了一下，但表情却一点不愉快都没有，反而还转身跟着安庚走到房间门口。
手抚上门把手，安庚终于忍不住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李墨西，“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李墨西一双大眼睛直直看着他，没说话。
安庚深深吸了口气，敷衍假笑一下，“对不起，忘了你是哑巴了。”
说完他转身打开门进了房间，然后又快速将门关上，把李墨西关在门外。
李墨西看着眼前紧闭的门，缓缓眨了下眼睛。
回到房间的安庚摸了下自己的脸，有些微烫，他烦躁地倒在床上。
操。
李墨西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昨晚那句话又开始像咒语一样在安庚耳边轻轻响起，“我和阿姨都很爱你...都很爱你...爱你...”
安庚翻过身，用枕头把耳朵捂住，满脸想死。
突然，头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安庚放开枕头，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啊！”他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李墨西吓了一大跳，身体都抖了一下，瞪大眼珠看着李墨西，“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李墨西回头指了下门，满脸无辜，“我敲门了，你没听见吗？”
“没有！”安庚怒吼出声，“我都没让你进来你怎么就随便进来了！”
李墨西脸上的表情更无辜了，“我以为你默许了。”
“你——”安庚被他气到说不出话来。
他翻身坐起来，暴躁地看着李墨西，“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墨西举起手，晃了晃手上的书，“学习。”
“什么玩意？”安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学习。”李墨西又重复了一遍，“今天没去学校，我们应该在家自学，不然会落下课程。”
早不知道都落下多少课的安庚无语了，他差的何止这一天半天的课。
“你有病吧？”他十分认真地骂着李墨西，“你要学你自己学啊，来找我干什么？”
“找你一起学。”李墨西说，“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你也要努力一点，不能再胡玩了。”
眼前的李墨西仿佛被王琴附身，安庚再一次确认了他俩才是亲生母子的事实，自己才是那个捡来的。
他忍住想要口吐芬芳的欲望，对李墨西说：“我要睡觉，你自己学去吧，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说完他直接翻身躺下，用被子把脑袋都蒙住，一副不再听李墨西废话的姿态。
李墨西看着安庚的动作，没多说什么，直接弯腰一把将被子掀开，拦腰抱起他。
“你干什么！”安庚一惊，睁开眼睛的瞬间倏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腾空了。
李墨西竟然把他抱起来了？？？
而且还是公主抱？？？
“你放我下来！”安庚蹬腿挣扎着，扭过头瞪着离自己十分近的李墨西，“你是不是疯了？”
但他没想到李墨西的劲竟然这么大，一双胳膊像是铁做的一样紧紧捆着他，任他怎么扑腾都没松开。
李墨西沉默着把他抱下床，走到书桌前才松开胳膊，让他坐在椅子上。
屁股刚坐下，安庚就立刻要站起来，但李墨西一双手按在他肩膀上，让他动弹不得。
一本英语书被放在书桌上，头顶传来李墨西的声音：“先学英语。”
安庚握紧拳头，抬头瞪着他，威胁道：“你再不松开我我就揍你了！”
李墨西丝毫没有被威胁到，“我去拿把椅子跟你一起...算了，我先站着。”
可能是怕去拿椅子的功夫安庚又跑了，他严防死守地站在书桌旁，伸手把英语书翻到64页，“我问过钟一了，今天学的这单元。”他掏出手机放在桌上，“这是他拍过来的笔记。”
安庚无语地看着李墨西，满腔怒火找不到发泄口，郁闷地都开始自我焚烧了。
真是造了孽了。

第56章
谁敢信，安庚竟然被李墨西压着学了一下午的习。
压着干点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是学习？
而且十分出乎安庚意料的是李墨西竟然还可以教他。他堂堂从幼儿园一路读到高中的高中生，竟然被一个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的，满打满算上了还不到半年学的失忆儿童教着学习？
而且教得还挺好？
.....
被严重伤了自尊的安庚心中莫名涌起一股胜负欲出来，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不蒸馒头争口气，要是期末考试的时候真让李墨西压他一头，那得多没面子？
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天色渐晚，黑色开始慢慢笼罩大地。
安庚疲惫地趴在桌子上，连手指尖都不想动。
他没想到全力学习几个小时竟然能这么累，比跑3000米都累。
李墨西正在一旁收拾着书桌上的书本，安庚趴着看着他的侧脸。
“你不累吗？”他开口问道。
李墨西整理好手中的书，低眼看向他，“不累。”
“感觉你应该很累。”安庚说。
“不会。”李墨西摇摇头。
突然房间门被敲响，安庚从书桌上坐起来，看向门的方向。
门外响起王琴的声音，“在睡觉吗？”
“...没有。”安庚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王琴先是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看到房间里的李墨西，“你俩在房间干什么呢？”
“学习。”李墨西说。
王琴看向他手中抱着的书，了然点点头，“哦，挺好。”
说完她转头看向安庚，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道：“晚上出去吃饭吧，我买了三张电影票，吃完饭一起去看个电影。”
安庚看着王琴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王琴在向自己示好。
虽然她还是没有明确表明自己是否会接受他的性向，但现在对他做出这种委婉的示好，她应该也下了很大的勇气和决心。
安庚舒缓了眼角，对她笑了一下，“好。”
王琴看起来也有些高兴，眉毛轻微挑了一下，语气也轻松不少，“那我去换身衣服，你们也收拾收拾。”
“好。”安庚说。
等王琴转身回房间换衣服，李墨西走到安庚身后，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安庚侧头看向李墨西。
李墨西却没说什么，迈腿走出房间。
可能是为了迎合安庚的喜好，晚上王琴的订了家火锅店，还是最近的网红店。正是7、8点钟的高峰期，此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至少需要等2个小时才能吃上。
多亏王琴提前预定了桌子，不然他们连电影都赶不上。
火锅的味道很好，或者说是吃饭的氛围很好，所以味道也显得更好起来。
虽然吃饭间三人都没有怎么说话，但却都像心照不宣一样，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放松，没有了之前那股紧绷的感觉。
吃完饭，到商场顶楼看电影。买票之前估计王琴也没怎么仔细看，电影讲的是青春校园里，一帮不大的青春小伙子和小姑娘恋爱的故事。
看电影中途王琴的表情一度十分不自然，生怕安庚和李墨西误认为自己在鼓励他们去找小姑娘早恋。
等好不容易看完电影，片尾还在放着，王琴就赶紧起身，第一个走出电影厅。
坐出租出回家的路上，安庚还在后座上和李墨西讨论了几句刚刚电影的剧情。
“女主太傻了，为男主又堕胎又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结果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可能是太爱了。”李墨西低声说。
“再怎么爱也不能丧失理智啊，哪有这么蠢的人。”安庚不同意道。
李墨西没说话。
没想到坐在副驾驶的王琴突然开了口：“那个年纪的小女生哪懂那么多，正是冲动的年纪，对她们来说，爱情就是她们的一切。”
安庚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坐在前面的王琴。
他抿了下嘴，不知想到什么，没再开口说什么。
回到家已经很晚，安庚打了大大一个哈欠。
昨天他喝酒喝到半夜，喝到烂醉晚上也没怎么睡好，今天一天又一直保持精神高度紧张，不是面对王琴就是面对李墨西的高压强迫学习，此时他已经很累了，躺在床上就能直接睡着。
就在他刚要打开门回房间时，王琴叫住了他，“安庚。”
安庚转过头，看着面前的王琴。
王琴看着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关于你中午说的，我..妈妈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
可能在别的家庭里，母亲对着孩子自称妈妈是一件十分极其普通的事，普通到不会有人去注意这么一个小细节。
但此时的安庚听到王琴这么自称，不可思议地心倏地就软了下来，软得一塌糊涂。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是这么回答王琴的。
王琴点点头，像是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对他说：“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别迟到了。”
说完她刚要转身，安庚突然又叫住了她：“妈...”
王琴的身影顿了一下，回过身。
安庚看着她，等了几秒后说：“你也注意身体，早点休息。”
王琴看起来有点意外，“好，好好，你快休息去吧。”
安庚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刚刚还正浓的睡意此时已经消失了一大半。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
王琴在车上说的话回荡在他脑海里：“那个年纪的小女生哪懂那么多，正是冲动的年纪，对她们来说，爱情就是她们的一切。”
所以王琴当初也是这么一个为爱不顾一切的小女孩吗？
明知前面可能是地狱，还是坚决地跳了下去。
即便清楚现在自己身处地狱，却依旧不愿意逃出去。
刚刚消失的睡意很快又重新找上安庚，很快他就沉沉睡了过去，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早上，还是李墨西敲门叫醒了他。
“你做了早饭吗？”安庚闻到从外面传进来的香味，清晨的胃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阿姨做的，我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李墨西说，“赶快起来吧。”
“哦。”安庚慢吞吞从床上起来，抬手拨了拨头顶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房间。
今天王琴没有做好早饭就直接去学校，而是等着他们一起吃了早饭，一起出门。
“我开车带你们去学校。”王琴拿着车钥匙说。
现在天变冷了，本就不太愿意骑车的安庚欣然点了点头，跟着上了王琴的车。
虽然王琴一直都有驾驶本，家里也有车，但她却很少开车，这些年开车的次数少得可怜。
上了车后，虽然她的动作略显陌生，但还是顺利地把车开到了学校门口，就是路上速度慢了些，可能还不及骑车去学校来得快。
“到学校要好好听课，马上期末了，都打起精神来。”王琴转头对安庚和李墨西说。
“知道了。”安庚破天荒地对王琴的唠叨应了一声，而不是像往常那样直接忽略掉。
李墨西也一脸认真地对王琴说：“好。”
王琴点点头，有些满意地说：“行，快下去吧，我把车停到停车场去。”
到了教室，钟一看见他们二人进来，立刻扑上去，“你们昨天怎么没来上课？安庚你现在逃课都带上墨西一起了？”
“滚。”安庚坐在座位上。
“墨西你怎么可以这样。”钟一看向李墨西，皱起眉头不满意道，“你跟着安庚怎么好的不学净学坏的，我还以为你是个学霸的料呢，这才多久怎么就跟着他一起逃课了？还一逃就是一整天？”
李墨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墨西的眼神比较委婉一些，比起安庚直接果断地让钟一滚，他是礼貌地让钟一离开，别再逼逼。
不过钟一没有太纠结关于他们逃课的事，他喜滋滋地对他们笑了一下，掏出手机正准备炫耀。
安庚看了看他的表情，抢在他开口前说：“陈烟火联系你了？”
刚要炫耀出口的话被截胡，仿佛吃饭吃到一半被噎到，吐也不是咽也不是。钟一狠狠瞪着安庚，“你怎么这么烦人？”
“看你这臭屁的表情就知道。”安庚一脸无所谓。
钟一对他翻了个白眼，大手一挥，不计前嫌地继续说：“烟火昨天联系我了，她现在已经在英国的语言学校办好入学手续了，过两天就正式入学了。”
他满脸激动地说道：“为了庆祝这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请大家一起鼓掌！”
......
......
......
“啪啪啪！”钟一自己鼓了三下掌，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好，谢谢大家！”
安庚看着就算没人给他面子也依旧满脸兴奋的钟一，心情莫名也好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心中突然有种隐隐的感觉，好像不管什么事都开始慢慢向好的方向发展。
在钟一激动兴奋地继续演讲烟火是如何联系他的当中，安庚扭过头看向身边的李墨西。
此时李墨西正抬眼看着钟一，虽然没有出声附和，但还是在认真听他讲述着。
如果好运真的开始眷顾他，那就让他再稍微贪心一点吧。
就让眼前的人也喜欢自己吧。
如果他可以喜欢自己...
那真是太好了。

第57章
放学后，安庚和李墨西去菜市场买菜。
王琴在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给安庚了消息，说她晚上有点事，不回家吃饭，让他们二人自行解决。
于是放学后李墨西便拉着安庚直接去了菜市场，说是要采购食材。
“去超市买不就行了吗？”安庚看着眼前坏境不是特别友好的菜市场，不解道，“明明楼下就有超市，干嘛非得跑这么老远来这里？”
“便宜。”李墨西言简意赅，一脚踩进地上遍布脏水和烂菜叶的菜市场中。
安庚无奈，只好跟上他。
买完蔬菜，李墨西又去了隔壁的海鲜市场，挑挑拣拣，买了三斤虾和两斤蛤蜊。
等终于从里面出来，安庚看着自己脚上此时已经面目全非的白鞋，欲哭无泪，“你早说要来菜市场啊，我就提前换双鞋了...”
李墨西垂眼看了眼他的鞋，没说话。
到了家，安庚先是去浴室冲了个澡，他感觉自己全身都是烂鱼烂虾的味道，臭得受不了。
洗完澡他把身上的衣服全部扔到脏衣篓里，换上一身睡衣走出来。
李墨西正在厨房里忙活，炉子上的砂锅正煮着汤，咕嘟咕嘟地像是要煮开了。
安庚看着正在低头去着虾线的李墨西，感叹道：“当初捡到你的时候，可没想到你会变成一田螺姑娘。”
李墨西闻言抬头看他，“什么是田螺姑娘？”
忘了他没记忆了，安庚冲他摇摇头，“没什么，你继续。”
李墨西又继续低下头仔细挑着虾线，神情十分认真。
这顿饭用了一个小时才做好，安庚看着桌上的辣椒炒肉、爆炒蛤蜊、油爆大虾和排骨冬瓜汤，心中情绪翻涌。
“你是故意的吗？”他看着李墨西。
刚把米饭给安庚盛好的李墨西疑惑抬起头，“什么？”
“这桌菜全是我爱吃的。”安庚说，“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吗？”
李墨西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他坐下，想了一下说：“也不算是，买菜的时候顺手就买了这几样。”
安庚看着他，抿了下嘴，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快坐下吃饭。”李墨西向安庚投去疑惑的视线，像是在问他在这愣着做什么。
安庚坐下，看着桌子上的几道菜，足足过了好几秒才低头先喝了口汤。
“我爸也是这样。”喝完一口汤后，他低声说。
李墨西听到他说的话，抬眼看着他。
“他在家的话，也总爱做我爱吃的菜。”安庚夹起一只虾，低头扒着虾皮，“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妈都吃醋了，开玩笑地质问他为什么只挑着我喜欢的菜做，却不做她最爱的红烧肉。”
他把扒好的虾肉放进嘴里，抬眼看向李墨西，冲他笑了一下，轻声对他说：“虾很好吃。”
“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吗？”王琴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安天。
安天冲她笑了一下，给她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先吃点东西再说，点的都是你爱吃的。”
王琴垂眼看着碗里的诱人的红烧肉，沉默不语。
“还记得这里吗？当初我就是在这里跟你求婚的。”安天语气温柔，带着久远的回忆，“当时这里还是一家简陋的街边小店，十几年过去竟然已经变成连锁饭店了。店变大了，装修变好了，就是不知道这味道变了没有。”
“你到底想说什么？”王琴没有被安天的忆往昔所打动，冷冷看着他。
安天放下手中的筷子，收起脸上的笑容，有些苦涩地叹了口气，“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王琴冷漠道。
“安庚的事是我没想到的。”安天看着她说，“你要知道，这件事我比你更难受。”
“不要提安庚！”王琴闭了下眼，声音有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有什么资格难受？”
“阿琴...”
王琴咄咄逼人地看着他：“这几天你联系过他吗？”
安天顿了一下，说：“安庚说他不想再见到我。”
“所以你就干脆消失了？”王琴冷笑一声，“你所谓的好爸爸就是在孩子最艰难的时候选择逃避？”
“不是这样。”安天面露痛苦，“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只是怕...怕再在他脸上看到对我失望的表情。”
王琴努力控制着自己喉咙里的颤抖：“安庚一直都很依赖你，从小到大他最信任最依赖的也就是你，你明明知道你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我知道，所以我才更不敢去面对他。”安天抬眼看向王琴，声音带着恳切。
“这些年不管我们之间如何，但我对安庚你是知道的。”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这十几年来我一直都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对待，从未对他有过一点生分，这一点你不是也很清楚吗？”

第58章
偌大的包间里一时间陷入沉默，没有人开口说话。
直到王琴先问出了心中几年间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那句话：“你跟那个人，能不能断了？”
安天看着王琴，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开口：“你知道的，我...”
“好了，我知道了。”王琴打断他，“我们离婚吧。”
安天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冲击，“你——”
王琴的语气十分坚定：“我想好了，我们还是离婚吧，对你对我都好。”
从饭店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变得全黑，王琴转身看了眼身后的饭店。
饭店名还是和记忆中一样，只是店面已经变得和十几年完全不一样了。
“都变了啊....”她喃喃道。
故事是在一个钢厂里发生的。
初见时，一个是钢铁厂的一名普通工人，一个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
女大学生来钢铁厂来面试，对工人一见倾心。
胆大果断的女大学生从不遮掩自己的倾慕，几次向工人表明自己的心意，工人却直接了当地拒绝了她，并之后在钢厂里一直避开她。
直到那一天，女大学生在仓库里碰见工人和另一名男人悄悄接吻，这才恍然大悟。
工人大惊，求女大学生不要说出去。在那个年代，如果被人知道这种事，是要被当成过街老鼠遭万人唾弃的。
女大学生哭着答应了工人。
得知真相后，心灰意冷的女大学生接受了家中人的安排，和父母相中的一名男子谈起了恋爱。
这名男子和工人同在钢厂上班，是工人的组长，平时对他照顾有加，工人一直都称呼他为大哥。也因为这层关系，女大学生和工人的接触不可避免地变多了起来。
但此时女大学生已经安下心和男人准备结婚事宜，并把对工人的所有爱恋偷偷藏了起来，准备此生都不再拿出来。
渐渐地，女大学生和男人的感情逐渐稳定，与工人也放下心中芥蒂变成了朋友。
但就在女大学生和男人婚礼的前一天，钢厂发生了爆炸，仓库里死了好几名工人，其中就包括即将结婚的男人。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女大学生直接昏倒了，送到医院后才被医生告知她肚子里已经怀了宝宝。
女大学生在医院哭得肝肠寸断，像天都塌了。
新生命的到来，却挽救不回已经离去的男人。
几天后工人到医院来看望女大学生，看到憔悴的工人，女大学生才知道原来他的爱人也在这场事故中失踪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两个被爱人抛弃的人凑在一起抱团取暖，工人保证会替大哥照顾女大学生，让她安全把孩子生下来。
肚子一天一天变大，周围的闲言碎语也多了起来，只要女大学生一上街就不断有人对着大肚子的她指指点点，猜测她肚里孩子的生父。
得知此事的工人直接拉着女大学生去扯了证，并把结婚证摆在众人面前，堵住了他们的嘴。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照顾你和孩子一辈子。你要是不愿意，等孩子生下来了，你可以再带着他离开。”当时工人是这么对女大学生说的。
坐在街边的小店里，女大学生看着眼前一脸真挚的工人，心中那点早已熄灭的火苗又重新开始燃烧了起来。
为了抚养这个即将面世的孩子，工人变卖了所有家产，孤注一掷做起了生意。
他的运气不错，正巧赶上了做生意的热潮，倒卖东西挣了不少钱，不过两三年生意便做大了起来。
在家待产的女大学生也没闲着，生下孩子后没多久就出门去找工作，凭着不错的文凭，倒也让她找到了待遇不错的工作。
两人的日子就这么过了起来，红红火火得像是对真夫妻一般。
其实工人对女大学生也不是全然没有感情，日子过久了，感情也就来了。
有一天签了大单子，工人拿着合同回到家，看着家里抱着孩子等他的女大学生，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于是两人从假夫妻变成了真夫妻，正儿八经地过起了日子。
但是老天爷可能就是钟爱开玩笑，喜欢让命运去捉弄人。当年在钢厂事故中失踪的爱人突然有一天出现在了工人面前。
工人傻眼了，简直不知所措。
他逃荒一样地回到家，直到看到家中的女大学生和孩子才感觉狂跳的心渐渐平稳下来。
对现在的他来说，安稳的家庭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爱人却像影子一样甩不掉，不断地出现在他面前，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直到数不清的次数后，工人终于动摇了。
年少时疯狂的爱情再一次占领了他的大脑，将他所有的理智吞噬。
故事也从这一刻，彻底变成悲剧。

第59章
“今天还是我来洗碗吧。”安庚按住李墨西的手，十分坚定地说。
李墨西迟疑看了他一眼，慢慢松开手。
安庚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把吃剩的菜包好保鲜膜放进冰箱，然后站在水池前洗碗刷锅。
全洗完后他还不忘把灶台都擦了一遍，厨房地上溅的水花也用拖把拖干净，把厨房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等他从厨房出来，李墨西不知干什么了，刚从阳台走进来。
“洗完了？”李墨西问他。
安庚点点头，“你去阳台干什么？”
李墨西没回答他，而是说：“洗完就开始学习吧。”
安庚顿了下，疑惑道：“你说什么？”
李墨西语气认真，“先把今天上课学的复习一遍，然后再预习明天的课程。”
“....你自己学吧，我回房间了。”理解了李墨西的意思，安庚立马就要溜回屋。
但李墨西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一把揪住他，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到自己房间。
从李墨西住进来后，这还是安庚第一次进他的房间。
他环视了房间一圈，总觉得虽然房间布置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但却哪哪都感觉不一样，变了很多。
李墨西把安庚压在书桌前，让他坐下。
安庚看着面前的两个椅子，以及书桌上摆好的书笔，明白过来李墨西这是预谋已久，早已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他认命地坐下来，看着李墨西把书翻开摆在他面前，然后指着上面的课后习题，下命令：“把这些题先做了。”
安庚耷拉着张脸，拿过笔，开始在习题本上歪七扭八地写了起来。
他的字其实写得挺好看，并不丑，此时写得歪七扭八是为了彰显他不服气的反抗心理。
但再不服气还是得做题，写完一道题后安庚的神情就变了，没再那么抵抗，慢慢地不用李墨西看着他也在认真做题了。
李墨西见状，自己也坐下翻开书，专注地在本子上算着数字。
两人挤在一张狭小的书桌前，各看各的书，各写各的题，看起来倒也十分和谐。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直到门外传来一声响声，两人才从书桌上抬起头。
此时安庚才感觉出累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低头看着习题本，惊觉自己竟然已经做了好几页的题了，这得是之前他一个学期做的量了。
李墨西站起来，“可能是阿姨回来了。”
“休息会儿吧。”安庚合上书，从房间走出去。
客厅里是刚到家的王琴，此时刚换好拖鞋走进来。
她抬头看见安庚，“吃饭了吗？”
安庚点了下头，“吃了。”
王琴点点头，转身走回房间，却在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停住了，转过身看着安庚。
安庚感觉今天的她有些奇怪，“怎么了？”
“你...”王琴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说，“你只喜欢男生吗？”
虽然安庚此时有些诧异，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是。”
“不会喜欢女孩子？”王琴又问。
“不会。”
“即便以后在社会上寸步难行，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你，你也不会选择和女生结婚吗？”王琴直视着他，“你认真考虑，认真回答我。”
“不用考虑，我可以直接回答你。”安庚直截了当说，“既然我选择了跟你们坦白这件事，就代表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我都不会后悔我的选择，更不会去做出其他的选择。”
王琴看着他没说话。
“你...”安庚想问她为什么要问这些。
王琴却打断了他，用很轻的声音说，“我知道了，那你就坚持你所坚持的吧。”
这一瞬间安庚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什么？”
王琴没再说什么，深深看了安庚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安庚瞪大眼睛，愣在原地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此时李墨西从房间里走出来，安庚扭过头看着他，眨了眨眼，“你听到我妈刚刚说什么了吗？”
李墨西平静地看着他：“阿姨选择支持你了。”
安庚听到他的话，像是受到冲击一般，足足过了好几秒脸上震惊的表情才幻化成兴奋，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不敢相信地再一次向他确认道：“真的吗？她真是这么说的吗？”
“嗯。”李墨西看着他，眼神忽地温柔起来。
得到李墨西的肯定，安庚这才放下心，大胆地开心起来，脸上的笑容让人看了都刺眼。
偏偏就有喜欢这时泼冷水的，安庚高兴没两秒，李墨西突然又开口道：“休息够了，继续回屋做题吧。”
“.....”安庚脸上的兴奋戛然而止。
李墨西一脸平静看着他，语气没有起伏，“走吧，已经休息了十分钟了。”
安庚转过身，对着他竖了个充满寓意的中指。
最后安庚还是被李墨西压着又做了一个小时的题才被放走，等他回到房间已经是筋疲力尽，再没有力气去想刚刚王琴说的话，更没空去高兴了。
倒在床上没有一秒他就直接睡着了，灯没关，衣服也没脱，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上。
南方的冬天还是很冻人的，没有暖气的房间很快就把安庚又给冻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打了个充满困意的哈欠。
虽然很想就这么直接倒下再接着睡，但一想到自己还没有刷牙，安庚就又强打起精神，从床上下来，走出房间。
到浴室刷完牙洗了把脸，他精神了不少，回房间的时候偶然瞄见阳台外的星空。
他顿住脚步，变了个方向，裹着睡衣走到阳台上，仰头看着天空。
“真稀奇...”他感慨着，没想到今夜的星空竟然这么美，数不清的星点装饰在夜空上，闪闪发着光。
安庚迎着夜风闭眼深深吸了一口空气，清澈的空气灌进身体，浑身都感觉舒畅了不少。
差不多了，该回房间了，再待下去就要感冒了。
他双手插着兜，紧紧裹着睡衣，刚要转身回房间，突然被阳台角落的一双小白鞋给吸引住视线。
他蹲过去，仔细看着眼前的小白鞋。
这双鞋是他今天下午去菜市场穿的那双白鞋，本已斑驳的鞋面此时被刷得干干净净，正用卫生纸包裹住，放在阳台上晾着。
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干的。
安庚想到自己洗完碗时看见李墨西从阳台出来，应该就是趁那会儿的功夫把鞋给刷了。
“真是....”他的心情五味杂陈，一股莫名的冲动在他心里乱撞着。
要不直接把李墨西上了吧，省得他天天做这些扰乱自己心神的事，搞得自己心里七上八下的，再过一段时间没准都得得心脏病了。
管他什么喜欢不喜欢，就直接上了，上了就知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了。
喜欢那当然好，不喜欢也不亏，反正都上了，也赚了。
安庚为自己打着气，充满动力地站起身，像是现在立刻就要去把李墨西给上了，但下一秒他却又突然顿住身形。
万一打不过李墨西怎么办？
回想之前交手的那次，还真有可能打不过。毕竟李墨西身上全是肌肉，平时穿着衣服看不出来，用手一摸就能摸出来。
如果用强的，恐怕得把房间都拆了，还不一定能成功。
总不能为了上个李墨西把自己命都搞没吧？
刚刚才涌上来的冲动瞬间又熄灭了，安庚看着阳台外黑漆漆的夜空，深深叹了口气。
“还是睡觉吧。”他吸了吸被冻了红了鼻头的鼻子，转身打开阳台门，回了房间，蒙上被子睡觉去了。

第60章
第二天是周末，但安庚还是很早就被叫醒了，迷糊中他听见面前的李墨西对他说：“...补课...起床...”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听清：“什么？”
李墨西看着睡眼惺忪的安庚，又重复了一遍：“今天有补课，早上的课，快点起床。”
“.....补课？”安庚此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大周末就不能让我睡个懒觉吗？”
“不能。”李墨西无情转过身，“快起来，早饭已经做好了。”
冬天最困难的可能就是早上起床了，安庚在被窝里又赖了好几秒，然后才从床上坐起来。
他哆嗦着身体掀开被子，迅速穿上放在一旁冰凉的衣服，感觉浑身像是进了冰窖。
等穿好衣服，他回头看了眼床上凌乱的被子，很想再一头扎进去。
但还是算了，再不出去，一会儿李墨西可能就要进来捉人了。
早饭是王琴做的，她看见安庚出来，对他说：“吃完早饭我开车送你们去上课。”
安庚坐下，先喝了口豆浆，然后说：“不用，我俩自己去就行，也不太远，骑车就过去了。”
“我要去买东西，顺便送你们过去。”王琴说。
闻言安庚没再拒绝，拿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吃了起来。
到了补课的地方，王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跟着他们一起走进去。
“你们先去教室吧。”她说。
“你要干什么去？”安庚看着她。
“定了课后还没过来看过，我去找老师了解一下你们的课程。”王琴说。
“哦，那我们先走了。”安庚点点头，朝她挥挥手，转身和李墨西进到教室里。
坐下后，李墨西突然道：“你和阿姨的关系好了很多。”
安庚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胡说什么，我俩本来就是母子，关系能不好吗？”
李墨西看着他，突然嘴角勾了一下。
安庚疑惑：“你笑什么？”
李墨西收起笑容，摇摇头，“没什么。”
“啧，真烦人。”安庚不满看着他。
一节课上完，教室里的人要不四处聊天，要不出去吸收一下新鲜空气，还有不少人就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看书，学霸附体一般。
跟在学校里的光景也差不多。
“我去个厕所。”安庚站起身。
李墨西也跟着他站起来，往教室外走。
安庚顿住，回头看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上厕所。”李墨西一脸认真。
“上厕所也要结伴，你是小女生吗？”安庚无语道。
进了厕所，里面人不多，小便池前更是空荡荡。
安庚特意挑了一个最里面的位置，然后解着裤带。
下一秒，李墨西就站到他旁边，也开始一脸平常地解裤带。
安庚立马停住手上动作，扭头瞪向李墨西，“那边那么多位置，干嘛非挑我旁边？换一个去。”
“这里怎么了？不能上吗？”说完李墨西自顾自地解开裤腰带，完全没有要换一个地方的意思。
安庚被他的动作惊得立刻转过头，对着墙壁无声咒骂了一句。
直到耳边没了声音，安庚才扭过头，深呼了一口气。
一旁的李墨西完事了还站着不走，看着安庚：“你怎么不上？”
“要你管！”安庚恶狠狠地扭过头，一副很生气的模样。
李墨西对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好像没有感到意外，而是一脸平静地说：“那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等厕所没了人，安庚才终于骂出声：
“...操！”
回到教室时，安庚身上还带着因恼羞而产生的愤怒，但踏进教室的一瞬间，这股怒气瞬间冻结。
他看到不远处的座位上，李墨西旁边本该是自己的座位上此时正坐着别人。
是李依依。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李依依正一脸嫣然笑语地跟李墨西说着话。
看见安庚，李依依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颇为可爱地吐了下舌头，“不好意思，占用你的位置了。”
“知道不好意思还不赶紧起来？”安庚看着她。
李依依看着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看表情应该也是在无声地骂着脏话。
她用眼神警告着安庚，让他不要太过分。
安庚却没理会她，不耐烦道：“起来。”
李依依只好满脸不情愿地从座位上起来，把位置还给他。
不过就算站着，也丝毫不影响了她对李墨西发出攻势。
李依依手撑在李墨西的桌子上，轻轻弯腰问他：“墨西，你有喜欢的人吗？”
李墨西侧头看了她一眼。
从李依依进他们教室到现在，她说的每一句话李墨西都没有搭理，全然无视她，但此时他却突然开口回答道：“有。”
李依依有些惊讶，连忙问道：“谁啊？是咱们学校的吗？”
“嗯。”李墨西低声回答。
一旁的安庚同样一脸震惊地转过头看着李墨西。
他竟然有喜欢的人？
谁？
他们天天都待在一起，也没见他有接触过什么别的女生啊？
难道是他们班的？
安庚仔细回想了一遍他们班的女生，可怎么想都想不出李墨西跟其中哪个女生有什么特别接触。
难道是....陈烟火？
除了陈烟火就没别人了，毕竟李墨西跟其他女生连话都没怎么说过，怎么可能突然喜欢上？
而且除了陈烟火也确实长得好看，虽然安庚喜欢男生，却也承认这点。
至少比李依依要好看些。
冷不丁，李墨西突然转过头，对着正陷入沉思的安庚开口道：“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啊？什么？”安庚愣了一下。
李墨西一双眼睛又黑又大，直直看着他没说话。
“...有。”安庚抿了下嘴，回答道。
“是谁？”李墨西又问。
这下安庚却没说话了。
一旁的李依依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拼命冲安庚眨着眼，像是怕他说出他喜欢自己的事。
安庚看了她一样，挑了下眉，“怎么？难不成我还喜欢你？”
听到安庚的话，李墨西有些迟疑地回过头看李依依。
李依依立马慌了，冲李墨西摆摆手，怕他误会道：“不是的，没有这回事。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我们俩没什么关系。”
李墨西又看向安庚，眼神里依旧带着疑惑。
安庚无奈叹口气，抬头对李依依说：“我喜欢男的。”
“看吧，他并不喜欢我，我俩真的....什么？！”李依依满脸震惊地看着安庚，“你刚刚说什么？你喜欢什么？？”
“你小声一点。”感受到周围投过来的视线，安庚皱起眉。
“你刚刚说....我的妈啊！”李依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用手捂住嘴巴，眼神里流露出的全是不可思议。
一旁的李墨西倒是对安庚突然出柜这件事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神态自若。
“不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一直都是吗？”李依依还是无法消化这件事。
“从小都是。”安庚说。
“....所以从小我追你你才一点反应没有？”李依依又问。
听言，李墨西扭过头看向安庚，“她追过你？”
安庚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模棱两可道：“算是吧。”
“所以现在的意思是，这么多年你一直对我摆出不感兴趣的模样是因为你喜欢男的，而不是因为你看不上我，对吧？是这样没错吧？”李依依追问着安庚。
“也不是。就算我喜欢女生，可能也不会喜欢你。”安庚一本正经道，“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才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喜欢男人去吧你个基佬！”李依依怒道。
安庚被骂了没有一点不开心，反而突然勾了下唇角，笑起来，“不装可爱了？”
“.....”李依依顿时反应过来，浑身僵**一下，两秒后才转过头，对着李墨西温柔笑了一下，恢复往常的娇俏语调：“我刚刚就是太震惊了，所以有点激动，平时我不这样的。”
第二节 课要开始上了，老师已经抱着书走进教室，李依依不是这个班的，只能离开教室。
可能是刚刚安庚说的话太过于冲击，走时她的表情看起来还是有些恍惚，没能完全恢复。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讲台上的老师在讲着课。
安庚扭过头，看着李墨西的侧脸。
他想问问他，刚刚他说的那个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是他认识的人吗？
是陈烟火吗？
但几秒后，他又回过头，什么都没说，抬头看向屏幕上正播放着的课件，认真上起课来。

第61章
下了课，刚走出大楼，安庚就看到门前停着的十分眼熟的车。
他略带迟疑地走过去，还没走近，副驾驶的车窗就缓缓降下，露出坐在驾驶座的王琴。
安庚快步走过去，“真的是你？”
“怎么？”王琴看着他。
“你是从早上就一直没走，还是买了东西后又回来了？”安庚问她。
王琴用下巴点了点副驾驶上的几个袋子，“已经买好了，时间合适就过来接你们了。你俩先上车，别挡着后面的人。”
等打开后车门坐上车，安庚依旧觉得稀奇，探头看着王琴：“你怎么会来接我们？”
王琴启动车子，看着前方说：“我还不能接你们了？”
“不像你的作风。”安庚说。
王琴扶着方向盘直视着前方，没说话。
到了家，刚进门，王琴就对李墨西说：“墨西你最近一直在学做饭？”
“嗯。”李墨西回答她。
“做的怎么样？”
“还可以。”
“那今天晚饭你做吧。”王琴说，“菜在冰箱里，你看着做。”
李墨西没有犹豫地说：“好。”
等李墨西进了厨房，王琴的视线又转到安庚身上：“课上的怎么样？”
“就那样吧。”安庚答道。
虽然最近安庚和王琴的关系有所缓和，不再像之前那么针锋相对，但他还是无法适应和王琴这么心平气和地聊天，尤其现在客厅就他们两个人，怪尴尬的。
于是他赶紧开溜道：“我先回房间了。”
“等等。”王琴叫住他。
安庚回过头看她，“怎么了？”
王琴看起来有些犹豫，顿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你爸最近联系你了吗？”
安庚垂了下眼，笑了下，“他联系我干什么？”
王琴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了。”
见王琴没有要说的了，安庚转身就要回房间，可没想到她又在身后说了句：“去洗洗手到厨房帮墨西做饭。”
“我吗？”安庚伸了根手指指了下自己，不愿道：“我哪会做饭啊。”
“没让你做，让你去帮忙。”王琴看着他说，“反正回房间也是打游戏，还不如去帮忙。”
“.....”
白天被押送去补课也就算了，晚上回来竟然还让他去厨房打下手，他怎么能乐意？
最近他烦心事一大堆，没什么多余精力，导致手中有好几个游戏都闲置下来，新出了不少关卡都没来得及玩，本还想趁着周末赶紧冲关一下的。
见安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王琴挑了下眉，“怎么了？”
“...没事，那我去了。”安庚不想在和王琴关系刚缓和没多久时又再挑起事端，只能咽下心中不满，拖着不情愿的步伐转向厨房。
进了厨房，李墨西刚把冰箱里的菜整理出来，一一摆放在水池中清洗着。
“我妈叫我来帮你。”安庚走过去，随手拿了一个刚洗好的西红柿啃了一口。
酸甜可口，还挺爽口。
李墨西洗着手中的菜，头都不抬地说：“不用。”
“我也觉得不用，可我妈不觉得。”安庚几口把西红柿吃光，拍了拍手，扫视了厨房一圈，很是不情愿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洗完菜的李墨西终于直起身体，看了安庚一眼：“站着不动就行。”
“你确定？”安庚怀疑地看着他。
李墨西点头，“不用你帮忙。”
既然李墨西都这么说了，安庚自然也不会主动要求帮忙。
他站在一旁看着李墨西，看着看着，突然冒出一句：“你以前不会是个厨子吧？”
正在切菜的李墨西手上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见你切菜这么溜，猜的。”安庚说的。
李墨西把切好的一部分菜摆放在旁边的盘子里，“可能是吧。”
安庚又说：“不过你不是才18吗？18岁以前是不是都算童工啊？”
“不知道。”
看着认真切菜的李墨西，安庚带着几分调戏意味说道：“你之前去派出所的时候没查查你名下的银行卡吗？看看有没有谁每月给你固定打款，说不定就是你之前上过班的饭店。”
李墨西语气依旧平稳：“查了，我名下没有任何银行卡。”
安庚卡了个壳，“哦，看来你不是厨子，可能是个流浪青年，沿街乞讨为生。”
李墨西抬眼，扭头看了眼安庚。
安庚立马冲他假笑一下，“我不说了，你慢慢切，小心别切到手。”
李墨西又重新低下头，切着手中的辣椒。
安静了没一会儿，看着李墨西手下的辣椒，安庚还是没忍住：“你切完辣椒一会儿可千万别上厕所啊，洗了手也别去，会有残留的。”
这次李墨西直接放下刀，站直身体，侧身看着安庚。
“好了，我真不说话了。”安庚举起手，“我发誓。”
李墨西不听他的，直接朝他走近一步。
眼前人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安庚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他后面就是墙，这一退直接后背抵在了墙上。
直到两人之间离得非常近，李墨西才稳住身形，站着不动了。
安庚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李墨西，甚至连他的眼睫毛有几根都能看清，心脏忽地咚咚强烈跳了起来。
“要不要给你试试？”李墨西低沉的声音响起，轻轻传进安庚的耳朵里。
安庚觉得耳朵痒痒的，想抬手揉一揉，可他现在被李墨西用身体禁锢在墙根，只要一动就能碰到李墨西的身体。
他眨了眨眼，强装镇定地直视着眼前的李墨西：“试什么？”
“手。”李墨西一脸泰然自若地举起手，放在安庚脸庞，“你要不要试试？”
安庚闻到李墨西手上的辣椒味，瞬间恼羞成怒，咬着牙瞪向李墨西，“你耍流氓呢？”
李墨西一脸无辜，“我哪里耍流氓了？”
“你——”安庚气得直接一把将他推开，瞪着他，“你说要给我试什么？”
“不是你说的切完辣椒不能上厕所吗？”李墨西看着他，神色无辜，“我不明白什么意思，为什么切完辣椒不能上厕所？要不要你先试一试？”
“......”安庚一时梗住了，随后怒道：“不用！”
“哦。”李墨西说，“不用那就算了。”
说完他转过身，拿起刀，继续切着刚刚没切完的辣椒。
安庚看着若无其事的李墨西，发怒也不是，当做无事发生也做不到，最后只能咬咬牙，转身愤而离开了厨房。

第62章
到了吃饭的时候，还是李墨西去敲门叫安庚吃饭。
安庚打开门，他身上之前的怒气虽然散去不少，但恼羞却依然萦绕在身。
倒是李墨西一脸平常地对他说：“吃饭了。”
安庚抬眼看着他，没有动作。
“怎么了？”李墨西问他。
“没怎么，就想看看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安庚说。
“为什么这么说？”
“你还记不记得刚把你捡回来那会儿？”安庚问他。
李墨西点了下头。
“那会儿你可不是这样的，当时你虽然行为举止都像个大傻子，但还是很纯真很听话的。不像现在，变了，都学会耍人玩了。”安庚说。
“我没有耍你玩。”李墨西颇为认真道。
“没有个屁，装吧你就。”安庚瞪他一眼，伸手推开他，“让开，我要去吃饭了，饿死了。”
坐到饭桌上，桌上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还算丰盛。
尝了一口后，王琴开口：“做得不错。”
说完她扭头看向安庚：“跟着墨西学着点。别整天吊儿郎当的，学上不明白，饭也做不明白，等以后出了社会，没几天就得饿死。”
安庚抬头看了眼低头默默吃饭的李墨西，撇了撇嘴：“他会做不就行了。”
“墨西会做饭顶什么用？难不成他还能跟你一辈子吗？”王琴说。
“有什么不行？”安庚说。
王琴瞪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思想？有谁会在你身边照顾你一辈子？连你的父母都做不到，更别说别人了。你必须得学会自力更生才行，不然怎么在这个社会上立足？”
“哎呀，行了，我知道了。别唠叨了，快吃饭吧。”安庚夹了块西红柿放进王琴碗里，“这个好吃，你尝尝。”
王琴无奈摇摇头，拿油盐不进的安庚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吃过饭，王琴从房间里拿出几个袋子，里面是两身全新的男装，是她白天专门去买的。
“你们俩试试。”王琴把衣服拿给他们，“你俩个子差不多，就买了一样的尺码。”
安庚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衣服，又看了看李墨西手中的衣服，“这是情侣装吗？”
“瞎说什么呢你！”王琴皱起眉，对他的胡言乱语很是不满。
“长得都差不多。”安庚比划了一下，“你看，颜色和款式都几乎一样。”
“在同一家店买的，样式都差不多一样。”王琴说。
这么些年王琴一直专心于工作，对逛街之类的事不怎么感兴趣，就连自己的衣服包包都是几年不换，难得上街给他们买一次衣服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之前给安庚采购衣服和物品的重担一直都抗在安天身上，李墨西来了之后也是如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今天才破天荒地逛了一天街去给他们买衣服。
安庚把外套套在身上，抬手摸了摸，“挺厚的。”
“最近天冷了，你们俩的衣服都太薄了。”王琴转过头看向李墨西，“墨西你也穿上试试。”
李墨西也把外套穿上。
两人的外套都是黑色棉夹克，里面带一层绒，除了细节处有些不一样外，乍一看还以为是同一件。
王琴满意地点点头，“还行，穿着挺合身的。”
安庚把外套脱下来，剩下的衣服也一起放到沙发上，“应该都合身，不用试了，直接洗了吧。”
王琴说：“把衣服都放这儿吧，你们俩回房间学习去，看会儿书再睡觉，听见没安庚？”
安庚打了个大哈欠，漫不经心地敷衍道：“好，知道了。”
回到房间安庚就直接躺在床上，终于有点空闲时间，他准备打打被他冷落了很久的游戏，完全将自己刚刚说要看书的事抛之脑后。
许久未玩，重新进游戏需要更新安装包，手机屏幕上更新条的速度以很慢的速度滑动着。
突然这时房间门被敲响，没等人出声，门就直接被打开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安庚坐起来无语看着走进来的人：“你当这是你自己房间呢？进进出出这么随意？”
李墨西抬手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中的书，说：“阿姨让我和你一起看书，她说你自己在房间肯定要打游戏。”
放在一旁的手机正好在此时更新完安装包，游戏的音乐声突兀地在房间内响了起来。
安庚不自然地干咳了一下，背着手把手机直接锁屏，抬头对李墨西说：“我就看看，没准备玩。”
“嗯。”李墨西看着他。
“嗯。”安庚脸上有些尴尬。
“嗯。”李墨西依旧看着他。
“.....”
“.....”
最后安庚深深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床上下来，坐在书桌前。
被强压着看了一个小时书后，安庚合上眼前的书，很是疲倦地说：“我感觉我这两天学习的量都比之前一年还要多。”
“还不够。”李墨西说。
“什么还不够？”安庚扭头看他。
“考大学还不够。”
“我也不用非得考多好的大学。”安庚说。
“你得和我考同样的大学，我不准备考太次的学校。”李墨西把书桌上的书本整理好。
“我为什么非得跟你考一样的学校啊？”安庚不满道，“我就考点我能考的学校就行了。”
“不行，我们得考同一所学校。”李墨西看着安庚，“你不愿意吗？”
安庚看着一脸认真的李墨西，顿时语塞住了。
李墨西没再说什么，从书桌前站起来，“早点休息吧，明早我叫你起床。”
“你——”安庚抬眼直直看着他，深吸一口气，“你之前说的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李墨西看着他，声音变低了些，“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安庚看着他，“是谁？”
这次李墨西没有回答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在关门的瞬间他轻声对安庚说了句：“早点休息，晚安。”
李墨西离开后，安庚坐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动作，不知过了多久才一脸颓然地用手抓了抓头发。
其实他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他想问李墨西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自己。
他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出来这几天李墨西的反常，所以他想问清楚。
“你总说这种容易让我误会的话，是喜欢我吗？”
“你做的那些让我心动的事，也是因为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吗？”
第二天王琴特意早起把烘干好的新衣服给他们拿进房间，让他们穿着去学校。
为了不扫王琴的兴，两人穿着一身新衣服到了学校。
走进学校时，安庚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怎么都感觉很奇怪。
果不其然，还没进教室时，就有人叫住了他。
“安庚！”
安庚回过头，看到身后叫自己的李依依，皱起眉，“干什么？”
李依依看了眼他旁边的李墨西，对他说：“我们聊一聊。”
“不聊。”说完安庚转身就要进教室。
没想到李依依直接走上来抓住他的手腕，坚定道：“必须聊，跟我走。”
大庭广众之下，安庚不想对女孩子表现得太粗鲁，只能无奈被她拽走。
走到无人的拐角处，李依依才放开安庚，一双杏仁眼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安庚一头雾水，“什么我什么意思？你一上来就直接把我拉走你问我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李依依指了下他身上的衣服，“你这衣服怎么回事？为什么跟李墨西的一样？你在学他吗？”
“我学...”安庚顿时语塞，随后不耐烦道，“没别的要说的我就回去了。”
“你不许走，你给我说清楚。”李依依咄咄逼人看着他，“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个...你不会是喜欢李墨西吧？”
安庚被她语出惊人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要不是喜欢他你怎么跟他穿一身情侣装？”李依依说。
“我俩穿情侣装就是我喜欢他了？”安庚简直对她无语，“那照这个逻辑是不是李墨西也喜欢我啊？”
“你放屁！”李依依怒骂出口，“他怎么会喜欢你？他又不喜欢男的！肯定是你学着他穿衣服，故意这么穿的！”
安庚挑了下眉，欣赏着李依依此时的暴怒，“他喜不喜欢男的你怎么知道？”
“你——”李依依气得浑身毛都炸起来了，“我警告你，不不许打李墨西的主意，他是我的！你最好注意点你的言行举止，不然小心我把你喜欢男生的事公之于众，看到时候你的小迷妹们还能不能看上你。”
“你不会的。”安庚笃定道。
李依依瞪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就是不会。”安庚打了个哈欠，“快上课了，我回教室了。”
说完他转身，慢悠悠地往教室走去，还不忘抬手冲身后的李依依摆摆手。
回到教室，安庚刚坐下，李墨西就问他：“她找你什么事？”
安庚顿了一下，转身看着李墨西，一本正经说起瞎话：“她问我咱俩为什么穿情侣装，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李墨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这是情侣装吗？”
“不是。”安庚让他抬头看着自己，“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觉得你喜欢我。”
“哦。”李墨西转过头，拿出早读的英语书。
安庚看着没什么反应的李墨西，“你没别的要说的了？”
李墨西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回答她的？”
安庚愣了一下，“我...没回答她。”
“为什么？”
“我又不知道你是不是喜不喜欢，我怎么回答？”安庚直勾勾看着李墨西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看透。
“是吗？”李墨西翻开英语书。
安庚内心对面前这块石头咒骂无数声，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再次开口：“所以你喜欢我吗？”
李墨西抬头看着安庚。
安庚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眨了眨眼，“下次她再问我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回答她？”
李墨西看着他的眼睛，“就说我喜欢你。”

第63章
“呦，您二位今天怎么穿上情侣装了？”钟一刚进教室就看见后排十分惹眼的两人，直奔过去。
安庚从愣神中被惊醒，扭过头一脸茫然看着眼前的钟一。
钟一奇怪道：“你怎么这个表情，傻了？”
安庚张了张嘴，没说话。
钟一没再理他，伸手摸了把李墨西外套里的毛绒，“还挺暖和，我也想买件这样的，咱三一起穿情侣装吧。”
李墨西一脸冷漠地把他的手拿开，用表情拒绝他。
整整一节早读，安庚的脑海里一直乱糟糟的，没有安静下来过。
“就说我喜欢你。”
这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是就随口一说不含任何意义，还是是他期待的那个意思？
安庚几次想抓着李墨西的领口问清楚，但每次转过头看到认真默写单词的他，嘴里的问题又都咽了回去。
下了早读，钟一要安庚陪他去买点吃的，“我早上起晚了没吃早饭，好饿啊，头都晕了。”
安庚看了眼旁边没说话的李墨西，他想趁课余这点时间把刚刚那句话的意思问清楚，于是拒绝了钟一：“我不去，你自己去。”
钟一不想自己一个人去，但他看了看眼前的李墨西，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会被拒绝。
于是他伸手拉着安庚的袖子边，十分做作地撒娇道：“你不是最喜欢人家了嘛，就陪人家去嘛，人家一个人去会怕怕。”
安庚忍住内心想要呕吐的欲望，把自己的胳膊抽开，绝情道：“不去。”
“去嘛，去嘛。”钟一用手捧着脸，把自己当做朵花摆在安庚面前，嘟起嘴看着他。
“你再这样我揍你了。”安庚十分冷漠看着他，放在一边的拳头蠢蠢欲动。
知道没戏了，钟一满脸故作的不高兴，“我就知道你不爱我了，算了，我自己去！”
耳边终于清净了，安庚松了口气。等他他回过神，突然发现李墨西正直直看着自己。
他内心突了一下，磕巴道：“看我..干什么？”
李墨西一本正经问他：“你最喜欢他了？”
“啊？”安庚一脸茫然。
“钟一。”李墨西说。
“啊，哦。”安庚恍然大悟，说：“他瞎胡闹你看不出来吗？”
李墨西看着他，突然向前凑近了一点，轻声问：“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安庚有些迟疑地看着李墨西，内心突然紧张起来，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你之前不是喜欢他吗？”李墨西表情平静地放出一颗大地雷，炸得安庚魂魄都快散了。
“你怎么知道？？”
“之前在敦煌，你说过梦话。”李墨西看着安庚的表情，“所以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安庚立马斩钉截铁地说：“当然不喜欢了啊！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你又不是不...”
说到一半，他突然卡了壳。
对哦，李墨西到底知道自己喜欢他吗？
应该是不知道吧，毕竟自己从来都没有提过。
安庚眨眨眼，抿了下嘴，想趁机问问李墨西之前那句话到底是怎么意思，“你之前说——”
李墨西却直接打断了他，又扔下另一枚炸弹，“你喜欢我。”
“你之前说的那句话到底是——啊啊啊？？”安庚再一次大惊失色，看着眼前的李墨西说不出话来。
李墨西看着他，歪了下头，“怎么，不是吗？”
安庚喉咙有些发紧地看着他：“...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天在酒店，你自己说的。”
李墨西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丝毫不认为自己说的话会对安庚造成多么大的冲击。
安庚瞪大眼睛，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大脑更是完全卡死，什么都思考不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喝多的时候把喜欢钟一的事说出来，而且还被李墨西听到了。
他更想不到的是，那天自以为悄悄说给自己听的话，竟然也被李墨西给听到了！
操！
这还怎么玩？
如果现在有恐怖分子冲进教室，安庚绝对会第一个冲上去，扯着自己的脖子求对方杀了自己。
反正都已经丢脸丢到这份上了，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嗯..那个什么..现在的意思是...”安庚此时完全组织不了语言，磕磕绊绊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好哭丧着脸看着李墨西，一副要杀要剐请君自便的模样。
李墨西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很短暂，但却笑得安庚心都紧了一下。
这个王八蛋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
他突然回过神，反应过来这个笑容背后的含义，“你是不是耍我玩呢？”
李墨西又恢复往常的表情，一脸认真摇了摇头，“没耍你，但你确实很好玩。”
“你——”安庚恼羞成怒，开口就要骂他，但却被他下一句话给直接堵了回去。
“也很可爱。”
嘣！
嘣嘣嘣！
嘣！嗖嗖嗖！嘣！
安庚的世界好像在过节，四处全是绽放着的各种烟花，他耳边被放烟花的声音给环绕着，嘣蹦蹦得脑袋都要发晕了。
上课铃在此时响了起来，钟一抱着一堆零食踩着点从走廊里奔跑进教室。
他从后门进来，跑过安庚和李墨西身边时，往他们桌子上扔了两罐旺仔牛奶，然后小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此时老师已经进了教室，教室里恢复安静。
安庚看着桌上的旺仔牛奶，感觉自己耳边依旧都是各种放烟花的声音，嘣嘣嗖嗖个没完。
突然一只手伸到安庚的桌上，迅速拿走了那罐旺仔牛奶。
安庚回过神，扭头看着身边的偷牛奶贼。
李墨西脸色无异地把偷来的旺仔牛奶放进自己的桌斗里，表情自然到安庚差点怀疑他拿的本就是他自己的牛奶。
“你不是也有吗，拿我的干什么？”安庚小声对他说。
李墨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安庚本想把自己的旺仔牛奶拿回来，但手刚伸出去就顿住了。
他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吃醋了？”安庚看着李墨西的表情。
李墨西没看他，也没回答他。
这下安庚更确认了，“你吃钟一的醋了？是不是？”
李墨西终于扭过头来看安庚，脸上没有表情：“已经上课了，你怎么还不把书拿出来？”
一股甜蜜悄然从心里爬出来，安庚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看着李墨西，小声说：“你别装了，承认吧，你就是吃醋了。”

第64章
上课中间，安庚几次偷瞄李墨西，瞅着他的脸。
他现在有点兴奋。
就是明明眼前的人还是那个人，周围的环境也没变，但却只有自己知道处处都不一样了的那种隐秘兴奋感。
这种兴奋感让他一时间冷静不下来。
不过李墨西好像并没有这种感觉，一直抬头听着课，相当认真。
不过等老师背对着在黑板上写板书时，他突然侧过头，小声问安庚：“我脸上有东西？”
安庚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不自然道：“没有，就看看你。”
李墨西看了他一眼，又重新转过头，抬眼看向黑板。
但他桌下的手却不老实，悄悄伸过去，轻轻握住了安庚放在膝盖上的手。
安庚看着他的侧脸，感受着手上的温度，动了动手指，捏了下他的大拇指。
下一秒，安庚的手心也被轻轻捏了一下。
他垂下眼，勾了下唇角。
他从来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小动作竟会让人心里甜得发腻。
两人的手一直牵着，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安庚先把手抽了出来，扭头看着李墨西。
教室已经空了，没有了老师讲课的声音，也没有同学嘈杂的吵闹声。
气氛一下变得很尴尬。
看着眼前的人，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紧张。
和他相反，李墨西的表情很自然，“不去吃饭吗？”
安庚摇了摇头，没说话。
李墨西看了眼他的肚子，“不饿吗？”
“...饿。”安庚说。
李墨西从抽屉里拿出一罐旺仔牛奶，递给他，“先垫垫肚子。”
安庚奇怪道：“你不是抢走不让我喝吗？”
“这是我那罐。”李墨西说。
安庚看着手中的旺仔牛奶，突然笑了下，心中的别扭和不自然突然都消失了。
“走吧，去吃饭...男朋友。”最后三个字，安庚说得很轻。
李墨西看着安庚，抿了下嘴唇。
“怎么，不是吗？”安庚问。
李墨西摇了摇头，用低沉的声音说：“是。”
安庚笑起来，“那走吧男朋友，我请你吃饭。”
钟一已经在食堂占好了座位，见他们来了，立马起身冲他们挥了挥手，“这里！”
他们俩走过去。
“你们吃什么？”钟一面前已经买了一份米线，“你俩太墨迹了，就没给你俩买，不然等你们来都凉了。”
“没买就对了，今天得我买才行。”安庚扭头看李墨西，“你想吃什么？”
“怎么，今天你请客啊？”钟一瞪圆眼珠看着安庚和李墨西，有些懊恼道：“早知道你请客我就不先买米线了。”
“米线吧。”李墨西说。
“好。”说完安庚起身就要去买米线。
李墨西也跟着起身，“我跟你一起。”
安庚笑了笑，“好。”
被留在座位上的钟一看着他们二人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这俩人怎么跟连体婴儿一样，干什么都要一起，也不嫌腻歪。”
吃饭时，安庚吃两口米线，就侧头看一眼李墨西。再吃两口，再看一眼。
效率如此低下的吃饭方式也导致其他人都吃完了，他碗里的米线还剩下一半。
见李墨西已经放下筷子，他连忙几口把剩下的米线吞下，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说：“我也吃好了。”
李墨西看着他，突然扯了一张餐巾纸，伸手擦了下他的嘴边，“这里没擦干净。”
他的动作很轻，轻轻擦了一下后就又离开了。
“哇，你们俩好恶心。”一旁的钟一把两人的动作看着眼里，诚恳表达自己被肉麻到的心情，“你们是因为今天穿了情侣装所以要假扮情侣吗？麻烦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刚刚吃的饭都快吐出来了。”
“滚。”安庚对他简洁道。
这股傻乎乎甜蜜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放学回家，然后在家门口戛然而止。
家门前站着一个男人，身形瘦高修长，长相清秀，脸上戴着眼镜，浑身书生气息很浓厚。
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安庚就猜出了他是谁。
男人此时也看到了安庚和李墨西，神情变得有些局促，他看着安庚，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安庚吗？”
安庚冷漠看他一眼，没回答他，直接从他身边走过，打开门就要走进去。
男人有些慌了，在身后道：“这几天安天有联系过你吗？”
安庚顿住脚步，回过身看着他，冷言道：“他这段时间不应该一直跟你鬼混吗？”
男人皱了下眉，似是觉得他说的话有些难听，但还是接着说下去：“我这几天联系不到他，我...”
“找不到他就去别的男人被窝里找找，估计就能找到了。”安庚打断他，冲他不屑地笑了下，“反正出轨的男人总不会只出轨一次的，不是吗？”
说完这句话，安庚面无表情地转身打开门，不想再理会身后的男人。
男人没有被他的话击退，反而有些焦急地喊道：“安天生病了！我联系不到他，怕他会做傻事，所以才想来找你问问。”
抚在门把上的手瞬间冻住，安庚回过头，神情有些恍惚：“你说谁生病了？”
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李墨西突然伸出胳膊，扶住安庚的腰，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男人看了眼他们二人，声音放低了些，“安天得了很严重的病，最近一直都在住院。前两天他突然从医院离开了，手机也关机了，我哪里都找不到他，没办法只好来这里碰碰运气。”
安庚感觉像是有人拿棒子在他后脑勺重重击打了一下，要不是此时李墨西用身体牢牢扶着他，他可能连身体都站不稳。
他抬头看着男人，声音有些颤抖，“很严重的病是什么病？”
男人看着他，眼神有些悲伤，他轻声说：“王琴女士在家吗？”
接到安庚的电话，王琴很快赶回家。
在她进家门时，沙发上的男人立马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
王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一时僵住了，几秒后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陈光。”
陈光冲她勉强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王琴却笑不出来，直直看着他，表情很难看。
李墨西先打破了僵局，起身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抬头对王琴说：“阿姨先坐吧。”
王琴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走过去坐了下来。
茶几上放着一个空文件夹，文件夹旁边散落着几张确诊单。
安庚坐在一旁没有说话，显然是已经都看过了。
王琴拿起确诊单，仔细看着上面的字，看着看着，她的手忽然颤抖了一下。
她抬眼看着面前的陈光，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癌症？”
陈光低声说：“结肠癌。”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多月前才发现的，已经是中晚期了。”说到这里，男人的表情有些哀伤，“这个病早期没有什么症状，不好被发现，发现就已经是中期或晚期了。”
王琴把确诊单放在桌上，控制着声音里的颤抖：“治疗方案呢？”
“医生建议做手术。”
“安天现在人呢？”王琴问他。
“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他有意避着我，我找不到他。”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陈光还是不死心地问她，“他没有联系你吗？”
“前几天见过一次，可是...”王琴的神情有些恍惚。
男人眼睛一亮，立马问道：“什么时候见的？他都说什么了？”
“说离婚的事。”王琴抬眼看着陈光。
陈光顿了一下，“对不起，我不是...”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而且也不怪你。”王琴说，“那天他没有表现出异常，也没提起他的病，什么都没跟我说。”
“哦...”陈光有些失望。
一旁沉默的安庚突然开口道：“这个病...难治愈吗？”
陈光看了他一眼：“如果及时手术，有很大的希望。”
“很大的希望...”安庚喃喃着，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果安天联系我我可以告诉你。”王琴对陈光说，“如果你找到他了，也麻烦告诉我一声。”
陈光点点头，“好，没问题。”
他把桌上的单子收拾好，站起身，“那我就先不打扰了。今天我本不应该过来，但安天的病比较危急，而且我认为应该告诉你们一声...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包含了太多的含义。王琴看着他，眼圈瞬间红了起来。
她放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抖着。
“能把这个给我吗？”安庚突然对陈光说。
陈光愣了下，看到安庚指着自己手中的文件夹。
“可以给我吗？”安庚又问了一遍。
“哦，可以。”陈光把文件夹递给他。
安庚接过，脸上没有表情：“谢谢。”
陈光有些迟疑：“...没关系。那我就先走了。”
安庚看着手中的文件夹，点了下头：“不送。”
陈光离开后，客厅里变得沉默，只有安庚不时翻看纸张的声音。
“结肠癌属于幸运癌，生存率很高，不用太担心。”王琴突然说。
不知她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安庚。
安庚沉默看着手中的确诊单，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看过好几遍了，但却依然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挡在他的眼前，“别看了。”
安庚没有动作，只低声说：“我再看一下。”
“别看了。”李墨西坚持道。
他伸手把安庚手上的文件拿走放在桌上，然后侧头看着安庚。
安庚没有反抗，垂下眼，没说话。

第65章
安慰人的事王琴不太擅长，更何况此时她的内心也同样的震惊和悲伤。
简单安慰了几句安庚，她就先起身回了房间。
她也需要一个空间来慢慢消化安天的事。
客厅里只剩安庚和李墨西。
李墨西看着一直垂眼沉默的安庚，抿了下嘴，开口道：“在想什么？”
安庚抬眼看着他，轻声说：“你说我之前说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没有。”李墨西看着他说。
安庚笑了下，但笑容里却不含一丝高兴，“你都不知道我说了什么就说没有。”
“那也是没有。”李墨西看着他的眼睛，“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是吗？”安庚语气轻飘飘，听起来并不认同他说的话。
李墨西握住安庚冰凉的手，低声说：“叔叔的病会好起来的。”
安庚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墨西又重复了一遍，“会好起来的，你相信我。”
安庚动摇了，“真的吗？”
“真的。”李墨西的语气很真挚，真挚到安庚都被他蛊惑了，开始相信他的话，相信安天的病真的会好起来。
他把头轻轻靠在李墨西的肩膀上，瘪了瘪嘴，有些委屈地说：“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李墨西伸手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
一滴泪滴在李墨西肩膀的衣服上，慢慢浸在衣服里，消失不见。
晚上李墨西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留在了安庚房间。
是安庚主动提的。他先拽住李墨西的衣角，让他今晚陪自己睡。
李墨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夜已深，房间的灯已经闭了，在黑漆漆的房间里，两人安静躺在床上。
如果是往常可以和李墨西共睡一床，安庚肯定心猿意马，激动到半夜都睡不着觉。
但今天他没有这个心情，从得知安天的病之后，就仿佛有一块石头重重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安庚安静地躺在李墨西的怀里，睁着眼睛，半点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突然他抬头看着李墨西，“你说他为什么会突然从医院离开，并且谁都不联系？”
听到安庚的问题，李墨西睁开眼睛，眼里一片清明。
他低声说：“我不知道。”
“我想不明白。”安庚说，“他是不想做手术吗？”
李墨西摇摇头，依旧道：“我不知道。”
安庚垂下眼，往他怀里凑近了几分，紧紧贴着他，感受着从他身上传过来的温暖。
几秒后，房间里响起安庚放得很轻的声音：“我觉得他是不想治疗了。”
李墨西垂下头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对他说不想再见到他。”安庚说。
李墨西没有说话，收紧抱着安庚的胳膊。
“所以如果他不做手术了都是因为我，如果因为没有及时手术而——”
李墨西打断他，“不会的。可能叔叔只是有些事情还没有想清楚，所以需要一些时间。等他想清楚了，自然就会出现。”
他很少说这么长的句子，每一次说都是为了安慰伤心的安庚。
听到李墨西所说，安庚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颈里。
李墨西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背，“早点睡吧。”
“嗯。”安庚闭上眼。
李墨西垂下头，在他头顶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用很轻的声音说：“晚安。”
安庚一整晚都没能入睡，他一直闭着眼睛，维持着睡觉的姿势，脑海里却思绪万千，没有睡意。
直到早上听到身边李墨西起床的动静，他才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李墨西听到安庚的动静，转过身看着他：“你再躺一会儿，我去准备早饭。”
“一起吧，反正也睡不着了。”安庚执意掀开被子下了床。
李墨西见状，便也没再坚持。
两人刚从房间里出来，就听到厨房里传出的声响。
“我妈已经起来了？这么早？”安庚看了眼客厅墙上挂着的钟表，才不到6点。
他们走过去，王琴刚好把做好的早饭端出来，见到他们有些惊讶，“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她把手中的馄饨放在餐桌上，对他们说：“正好你俩去把厨房那两碗也端过来。”
安庚看到王琴眼下乌青一片，心知她昨夜肯定也没睡好。
他走上前，轻轻抱住了王琴。
王琴的动作瞬间顿住了，浑身僵**一秒。
他们之间很少有这么亲昵的动作。
过了好几秒，王琴才抬手拍了拍安庚的手臂，轻声说：“好了，我没事。”
安庚吸了吸鼻子，放下胳膊，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吃过早饭，王琴开车送他们上学，车上没有人开口说话。
车内的安静让安庚感觉到有些窒息，他伸手将车窗降下，让外面的冷风吹进车内，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到了学校门口，王琴停下车，对正准备下车的二人说：“我今天请假了。”
安庚顿了下，抬眼看她。
王琴接着说：“我想碰碰运气，去找找他。”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安天。
“我陪你一起去吧。”安庚立刻说。
王琴摇了摇头，“这周就要期末考试了，你们俩还是待在学校里好好复习，不要把功课落下了。”
安庚不放弃：“可是——”
“我一个人去没关系，不用担心。”王琴打断他，抬手将他额前的头发整理了一下，“你好好上课，有消息了我会联系你。”
安庚抿着嘴看着她没说话。
王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催促道：“好了，快上课了，你们俩赶紧进去吧。”
见王琴已经打定了主意，安庚只好和李墨西下了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离去。
李墨西站在他身旁，用可以安定人心的声音说：“走吧。”
安庚点点头，转身与他进了学校。
一早上，坐在教室里的安庚都心神不宁，没办法专心听课。
他一直看着手中的手机，等着王琴的消息。
他知道不会这么快就来信，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中途他也给安天打过几次电话，意料之中，都是关机。
中午钟一叫他去吃饭，都被他以没胃口给回绝了。
教室里的人都去了食堂，只剩他和李墨西两人还坐在座位上。
“你去吃饭吧，我没事，你不用陪我。”安庚对李墨西扯了个笑容，像是在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李墨西却摇摇头，说：“我不饿，早上吃多了。”
安庚知道他在放屁，明明早上谁都没有吃多少，每个人碗里的馄饨都剩了一半还多。
要搁往常，这样的馄饨李墨西得吃两碗才能吃饱。
“去吃吧，我真没关系。”安庚说，“我只是昨晚没睡好，想趁午休补补觉，你快去吃饭吧。”
李墨西扭头看着他，没说话。
“快去啊，一会儿食堂没位置了。”安庚催促他。
“在我面前你不用伪装。”李墨西突然开口。
安庚愣了一下。
“难过就是难过，痛苦就是痛苦，不用伪装成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李墨西的声音有些低沉，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响着。
“我...”安庚本还想嘴硬，但当他看到李墨西的眼神时，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的声音放低了几分，脸上没关系的表情也淡去了，“我就是...怕我爸可能会出什么意外。”
李墨西看着安庚，突然说：“我们逃课吧。”
“什么？”安庚有些惊讶。
“你跟叔叔肯定有只属于你们两个的回忆，你想一想其中有哪些地方他可能会去。”
安庚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我们也去找他？”
李墨西点了下头，“与其在这里坐立不安一天，不如直接去找。”
安庚被他说得有些心动，但他还是迟疑道：“可是马上就要期末考了，我是没关系，你不上课真的没事吗？”
“没有什么事能比你还重要。”李墨西说。
他的语气很平常，就是平常和安庚说话的语气，完全没有一点自己正在说情话的自觉。
还是那种很肉麻的情话。
安庚直愣愣看着他，突然对他笑了一下，“好。”
李墨西把自己桌上的摊开的书收拾起来，整理好放在桌斗里。
安庚看到他的动作，伸手拦住他，“你这样太明显了。”
李墨西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安庚把他刚放进去的书又拿出来，摊开放在桌子上，然后从笔筒里拿出一根笔，拔下笔帽，随意放在书旁边。
之后他好像还有点不满意，又从自己桌斗里拿出昨天喝的旺仔牛奶的空瓶子，放在了书的手边。
“这样就算有人看到你不在座位上，也以为你是有事突然离开了，可能是去上厕所，或者是被别的老师叫走了。”安庚说，“像你刚刚那样整理得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是逃课，不行的。”
李墨西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不知是不是对他对逃课这件事这么熟练而感到无奈。
安庚无视他的眼神，把自己的桌面也整理了一番，伪装成逃课专用桌面，然后拍了拍手，扭头对李墨西说：“好了，我们走吧。”
李墨西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从座位上起身：“走吧。”

第66章
他们从学校后墙翻出去，李墨西扭头问安庚：“想好先去哪儿了吗？”
安庚也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模糊道：“先去我小时候住的地方看看吧。”
小学他搬过一次家，搬到了现在住的地方。
他也不知道当时住的房子还在不在，有没有被拆迁，更不知道安天会不会出现在那里。
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但安庚还是跟着记忆找到了幼时住过的小区。
小区看起来很破旧，但幸运的是还依旧存在着，没有被拆掉。
“是不是长得有点特别。”安庚站在路边，眼神带着回忆。
李墨西看着眼前年代久远的小区，“以前都是这种建筑吗？”
“不是，就这里特殊。”安庚说。
他指的特殊是，小区的入口并不在路边，而是要先下一个佷长的台阶，才能看见小区大门。
小区大门两边是两条很长的坡道，从坡道上去就能通到大街。
而在坡道的两边是各种小商店，卖杂货的、卖早点的、卖蔬菜水果的等等，琳琅满目。
他们从台阶上走下去，安庚指着小区门口一家杂货店说：“小时候我爸总叫我跑腿，让我来这里给他买烟。”
李墨西皱起眉：“你那个时候应该很小。”
安庚笑了笑，“这种旧小区每家每户都互相认识，小孩子都是在院子里胡乱跑，附近大人会帮忙照看着，不会出问题的。”
李墨西的记忆中没有这种街坊邻居的人情文化，理解不了安庚所说的情景。
安庚站在杂货店门口，此时正是中午，老板估计正在后面吃饭，店内的收银台处没有人。
“我爸总说我现在能长这么高都靠这家店的奶粉，我小时候爱喝奶粉，他就来这家买奶粉，一度买到断货。”
“有一次实在买不到，他就买了袋老年人奶粉回去给我喝，我妈都不知道这事。”说着，安庚笑了下，“我妈总说奶粉里都是激素，我个子高不是因为奶粉有营养，而是因为有激素才长高。”
李墨西扭头看了眼小区大门，“你小时候住在哪里？”
“那里。”安庚抬起胳膊朝小区门口的右边指了一下，“蓝色窗户那家。”
李墨西朝他指的地方看过去。
小区门口右边那栋楼只有一家的窗户是蓝色的，在三楼。
“我们家以前窗户是透明的，现在换成蓝色了。”安庚抬头看着。
“换人住了？”李墨西问他。
“早就换了，搬家的时候就把房子卖了。”安庚说，“走吧，进去看看。”
小区的大铁门此时关着，只有旁边的小门开着，让行人可以通过。
小门旁边放着张桌子，旁边坐着一个看起来保安模样的人。
“现在新小区都有保安室，老小区没有，都是这样搬个小板凳坐在这里。”安庚边走边说，“一般这种保安都是小区里的住户，在家待着没事干就下来挣点钱，工资也不高，就图有点事做。”
小区一进去就能看见正中间古时建筑风格的亭子，亭子旁有一棵跟楼差不多高的树。虽然此时已经入了冬，但大树却依旧生机勃勃，枝繁叶茂。
进了小区左拐就是安庚刚刚指的那栋楼。
“没见过这种楼吧？”安庚问李墨西。
和现在的住宅楼不太一样，眼前的楼每一层都是露天的走廊，可以清楚看到每一户人家。
这栋楼是L型的，一层有五户，一边三户一边两户，楼梯在拐角处。
“这里以前是个垃圾堆，现在没了。”安庚指着一楼外面的墙角，问李墨西，“你知道我们以前都是怎么扔垃圾的吗？”
“拿下来扔。”李墨西回答。
安庚摇摇头，也没告诉他到底是怎么扔的，迈腿超前走。
和其他几层不一样，一楼的走廊是用水泥堆砌成的墙面，大概有一米高。
在拐角处有几层台阶，走上去就是一楼。
安庚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墙面，手上一层灰。
“小时候觉得这个墙特别高，我们小区的孩子都互相比着谁敢从这里跳下来。”他说。
“我爸不许我跳，说会崴脚，每次我下楼他就会在楼上看着我，只要看到我爬上来，就会在楼上探出身子吼我，让我赶紧下来。现在看，也没有那么高。”
说完他抬手撑在上面，胳膊用力，翻身轻松跳了上去。
李墨西从一旁的台阶走上去，看着安庚上衣上蹭到的灰尘，抬手帮他打掉。
“你说为什么在小孩的世界里，什么东西都会变得庞大呢。”两人走上楼梯，安庚看着脚下的台阶，“小时候不仅觉得墙高，连台阶都觉得高。我当时特别不乐意爬楼梯，总让我爸背着我上去。”
“叔叔背了吗？”李墨西问他。
“我提出的要求他没有不答应的，每一次他都会弯下腰背着我上去。”安庚说。
李墨西看着他抿了下嘴，没说话。
走到三楼，左边拐过去是两户，右边拐过去是三户。，安庚家就在右边最里侧。
他深呼了一口气，抬脚朝走过去。
走过第一户门口时，他说：“这家当年是一对年轻夫妇，后来才搬过来的。他们生了个小宝宝，我们搬家的时候小宝宝还不会走路呢。”
“你当时也是小孩子。”李墨西说。
“跟小宝宝比起来算大孩子了。”安庚说。
走到第二户门口：“这家男人经常不在家，妈妈和外婆在家带孩子。他们家小孩特别闹腾，我偷偷揍过他好几回。”
李墨西扭头看他：“为什么揍他？”
“他总把我家放在门口的大葱扔到楼下，你说欠不欠揍？”
“...嗯，欠揍。”李墨西转过头。
前面就是安庚以前住过的地方了。
安庚停住脚步站在门口，压低声音：“就是这里了。”
眼前的门此时紧紧闭着，窗帘也拉着，但是站在外面能听到从房内传出的电视播放的声音，还有小孩嬉笑的声音。
“原来有人啊。”安庚带着些遗憾意味说。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随后转过身，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下面。
从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小区中间的亭子和大树。
李墨西走到他旁边，把手扶在栏杆上。
“小时候其实我也挺皮的。我当时总喜欢趁大人不注意爬到栏杆上。”安庚拍了拍手下的栏杆，“就这个栏杆。”
李墨西低头看着已经生锈的栏杆，不由皱起眉。
“我爸说他有一次正在家里拖地，拖着拖着一抬头，就从窗户里看到我已经爬到栏杆上了。”
“据我爸说啊，我已经不记得了。”安庚嘴角带着笑，回忆着自己童年干过的傻事，“他当时吓坏了，整个人神都没了，可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更不敢吼我，怕吓到我我一不小心掉下去。他只敢慢慢走出来，轻手轻脚把我从栏杆上抱下来。”
“那是他第一次揍我，从小到大，就那一次。”
“我现在已经不记得我当时是怎么爬上栏杆的了，也记不得他是怎么把我抱下来的。但我一直记得他当时打我时的表情。”
安庚顿了一下，才接着说下去，“他是边哭边打我的。”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爬过这个栏杆。我爸也再没给我机会，他直接用网把这里全都封了。”他垂下眼，摸了摸手下的栏杆，“那个网在我们搬走之后应该就被新主人给拆了。”
李墨西看着手下的栏杆，栏杆已经生锈多年，上面斑驳不堪，已经看不出当年的任何痕迹了。
“对了。”安庚突然想起什么，对李墨西说，“来，我告诉你我们以前都是怎么扔垃圾的。”
他拉着李墨西走到走廊尽头，尽头处的墙面上有一个已经焊死的小铁门，安庚指了下它说：“小时候我们就从这里扔垃圾，直接扔里面就行了。”
“每一层都有吗？”李墨西的眼里有些好奇。
“对啊，每一层都从这里扔垃圾，然后垃圾就会直接掉到楼下的垃圾堆里。”安庚说，“可能有点太简单粗暴了，现在已经不允许这么扔了，这个小铁门都焊上了，垃圾堆也没了。”
李墨西伸手拉了拉小铁门的把手，没有拉动。
安庚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做的另一件蠢事：“小时候这个铁门上面的把手坏了，我爸就找人来焊了个新的把手。焊好之后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伸手上去摸了一下，那可是刚焊好啊，手直接就被烫伤了。”
提到自己小时候做过的蠢事，安庚笑了下：“其实我觉得被烫了手没什么，但我爸很自责。本来他当天就要出差的，直接给推了，一直在家待到我手好为止。每天都给我涂药，连我妈都不让涂，必须得他自己来。他觉得我受伤都是因为他，所以他很愧疚。”
李墨西抬头看着他，“叔叔很爱你。”
“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安庚顿了一下，“所以我才会恨他。”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处处都是回忆的地方，“小时候他并不经常在家，总是出差，和现在差不多。但只要每次他一回回来，就会待在家里陪我，送我上学，再接我放学，还给我做一日三餐。小时候我总是盼着他回来。”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他一开始当爸爸的时候也不熟练，也出过很多差错。”
“这里。”安庚指了下窗户外面用泥土堆砌的一个台子，“小时候我从这上面摔下去过，我爸在屋里不知道，是听到我的哭声才惊慌失措从屋子里跑出来。”
“还有，小时候我不爱吃药，他就想把药塞到火腿肠里骗着我吃。但他忘了厨房里没有窗帘，我站在窗户外面把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的。你不知道他当时扭过头发现我就站在窗户外面的表情有多好笑。”
“还有一次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次他让我吃药，我磨磨唧唧了好久，最后终于狠下心，痛苦万分才把药吞下去。结果他愣是说我没吃，说我扔楼下了，就因为我吃药的时候他没看着，结果又逼着我再吃了一次药。”
“还有一次，我发烧，他给我喂了药之后没多久我吐了，结果他拿着树枝在我的呕吐物里扒拉了半天，看我有没有把药吐出来。”
“那次我又被逼着再吃了一次药。”
“啊，那次发烧吐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给我煮了一包辣味的方便面给我吃，吃完我就吐了。”
“他那个还不太会做饭，现在会做饭也都是那时候带我带得练出来的，我可没少吃他做的各种黑暗料理。”
“所以，你说我能不恨他吗？”安庚看着李墨西。
李墨西看着他，抓过他放在身侧有些颤抖的手。
“其实我对他和我妈之间的事并不关心，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是他们的事，我参与不了。可是他怎么可以为了别的人选择抛弃这个家？”安庚眼圈红了起来，声音也有些颤抖，“选择抛弃我。”
李墨西伸手抚上他的脸，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别哭。”
“我没哭。”安庚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眼泪却大颗砸下来。
李墨西抬手抱住他，轻轻抚着他的背，无声安慰着他。
安庚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闷声说：“我没有哭。”
李墨西抱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好，没哭。”
不知过了多久，安庚才从李墨西的怀抱里出来，他扭头看了看四周，幸好没有人出来看到他们。
李墨西抬手将安庚额前有些乱了的头发拨了拨，眼里全是担心和心疼。
安庚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他脸上现在已经没有了哭过的痕迹，但一想到自己刚刚竟然当着李墨西的面哭了，他就觉得十分丢脸。
不过李墨西很体贴地没有提刚刚的事，而是低声问他：“冷不冷？”
安庚摇了摇头，小声说：“我们去下面的亭子里坐会儿吧，别在这儿站着了，万一一会儿有人出来就不好了。”
“好。”李墨西说。
亭子里面已经坐着几个吃过午饭的大爷大妈，此时正凑在一起闲聊着天。
安庚坐着听了会儿，侧头凑近李墨西耳边，小声问：“你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李墨西侧耳听了几句，诚实地摇了摇头。
“讲的都是本地方言，你听不懂也是正常的。”安庚说。
“你会讲吗？”李墨西突然问他。
“不会。”
“为什么？你不也是本地人吗？”
“其实我算混血。”安庚突然说。
李墨西看着他，一脸不解。
安庚一本正经说：“我是隔壁省的混血。”
“.....”
看到李墨西的表情，安庚勾了勾嘴唇，随后解释道：“我爸不是本地人，他是当年大逃荒的时候跟着我爷爷奶奶从隔壁省过来的。所以他不会说我们这的方言，跟我妈一直都是用普通话沟通，我自然也就不会方言，只会说普通话。”
“哦。”李墨西了然点了下头。
突然，安庚整个人都顿住了，他张了张嘴巴，猛然道：“我知道他会去哪里了！”
李墨西扭过头看着他。
安庚没说话直接起身，大步走出亭子。

第67章
出租车停在偏僻的郊区，安庚付了钱和李墨西下了车。
他们顺着一条小巷子走进去，拐了弯眼前出现一片居民区。
“这是哪里？”李墨西问。
“我奶奶的旧居。”安庚在一栋二层的房子前停下脚步。
房子的门是旧式的双开铁门，铁门上有一个小窗口。
安庚拉动了一下小窗口，竟然拉动了。他直接从小窗口伸手进去，从里面将锁打开。
门开了，他们推开门走进去。
进去是一个小院子，侧面有楼梯，可以上到二层。
安庚没有去一楼，而是直接上了楼梯。他对身后的李墨西解释道：“一楼不住人，只有打牌打麻将的时候会在一楼，生活起居都是在二楼。”
楼梯是露天的，没有任何把手，李墨西紧跟在安庚身后，时刻注意着他的脚下，生怕他踩空了。
上到二楼，门没有锁，直接可以推开。
安庚走进去，看到客厅茶几上乱糟糟的一堆药盒，顿了**体。
在他身后进门的李墨西也看到了，低声说：“叔叔在这里？”
安庚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他扫了一圈客厅，处处都是有人住过的痕迹。可前几年他奶奶去世之后，这栋房子就没人再住了。
他迈出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腿，走到关着门的房间门口，轻轻按上把手。
门开了。
房内的安天正站在窗边，听到声音回过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安庚站在门口，跟安天对视了几秒钟之后，才控制着声音里的颤抖说了句：“你果然在这里。”
安天脸上全是错愕，他怎么也想不到安庚会一点预兆没有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安庚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而且不仅找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小跟班：“墨西你怎么也来了？”
从得知安天的消息之后安庚心中所有的不安与自责在这一瞬间都化成愤怒涌了上来，他咬牙切齿地盯着安天：“您可真会躲啊！”
安天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安庚眼里全是愤怒，但下一秒他就发现安天瘦了。
他身上往常穿着正合身的衣服此时看着竟然有些空落落的，脸色也不太好，整个人都看起来很憔悴，像是来场风就能直接把他刮走。
这才过去多久啊。
“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安天手足无措地看着安庚。
“你说我听说什么了？”安庚死死盯着他，声音颤抖，“我能听说什么？”
安天看着眼前的安庚不知如何是好，“你先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这段时间安庚经历的各种情绪全在这一瞬间被释放了出来，他咬着牙，眼眶泛红，“说你得病了？说你不想治了？还是说你想直接一死了之！”
安天没说话，眼神有些哀伤地看着安庚。
“你说话啊！”安庚冲他怒吼。
安天走上前，站在他面前，顿了几秒钟之后，低声说：“对不起，我以为你们不会知道的，是我考虑不周。”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安庚声音发抖地看着他。
安天没说话。
“是不是？”安庚执着地问着他。
安天叹了口气，“安庚...”
“那个男人说手术成功率很高，他说这个病没有想象的那么难治，你为什么不肯试一试？”安庚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如果你是因为那个男人要离开我们，那我恨你一辈子也就算了。可如果你死了，我还怎么恨你？”
安天没想到安庚会说出这样的话，眼神情绪复杂。
安庚看着安天，“我知道我不是你亲生的。”
“什么？”安天愣住了。
“所以你把病治好，然后...跟那个男人走吧。”安庚说。
安庚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
他半夜起夜，王琴和安天正在房间里吵架，于是就被他听到了。
那段时间他变得特别叛逆，处处和安天作对。
但无论他再怎么混蛋，再怎么做各种出格的事，安天都没有生气，相反每次都会冷静温柔地面对他所有的坏情绪。
所以他很快就想通了。
管他是不是亲生的，安天是爱自己的。
虽然在他这个年纪因为肉麻很少会提到爱这个字，但他知道，安天爱自己。
所以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他们都是亲生父子。
“有人上来了。”李墨西敲了敲门说。
跟安天打了个照面后他就自觉退出去，在客厅等着他们，直到刚刚听到有人走上楼梯的声音。
安庚愣了下。
谁会大白天跑到这里来？
他转身看了眼安天，安天此时也刚好看向他，有些不确定地说：“是不是阿琴来了？”
安庚没说话，走出房间看着门口。
果不其然，王琴门从外面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到安庚王琴的表情也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你爸在这里？”
安庚点了点头，“在房间里。”
王琴整个人瞬间变得慌乱起来，“他还好吗？”
“您进去跟他聊吧，我先走了。”安庚说。
王琴深吸一口气，抓紧手中的包，转身迈进房间。
“我们也走吧。”安庚对李墨西说。
“好。”
当天晚上王琴没有回家，在8点的时候，她给安庚发了条短信：
-我和你爸在医院，今晚不回去了，你和墨西自己吃点饭。
收到短信后，安庚本想立刻起身去医院，但下一秒王琴又发过来：
-你们明天再来。
虽然不知道王琴为什么不让他们今晚去，但得知安天愿意去医院，安庚还是松了口气，压在心底的大石头终于消失了。
他脱掉刚穿上的外套，回复过去：
-好。
第二天起床后安庚就直接和李墨西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王琴问他们，“东西都拿了吗？”
“拿了。”安庚把王琴让他带的一些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给她，“你都在这里看了一晚上了，回家休息会儿吧，我在这里看着。”
王琴摇了摇头，说：“昨天做了些检查，今天会出结果，等出来再说。”
安庚知道多说没用，便没有再劝，跟着她走到病房。
安天住的是单人病房，房间里很安静，安天正躺在床上睡着觉，手上输着液。
王琴轻声把东西放下后，让他们先出病房。
出了病房，她对两人说：“你们也看到人了，不用担心了，赶紧回去上课吧。”
安庚皱起眉，“可是——”
“没两天你们就要期末考了，不能浪费时间。”王琴打断他，“墨西你赶紧带他回学校，这边有我看着，不用你们操心。”
李墨西扭头看了眼安庚。
安庚深皱着眉头，转头从窗户看了眼里面睡得正熟的安天，叹了口气，“那我们先回学校了。”
王琴点了点头，“快去吧，现在去还能赶上第一节 课。”
接下来的几天王琴一直没出现在学校，一直在医院陪着安天。
安庚和李墨西只能在放学后抽空去医院，每次待不了多久就会被王琴赶走，让他们赶紧回家复习。
中间他们也在病房碰见过陈光，本来安庚还担心王琴和陈光共处一室会吵起来，但目前看来两人之间气氛还算平和。虽然彼此不怎么对话，但至少没有要开战的痕迹。
安天在做完全身检查后，手术日期顺利定了下来，定在元旦那天。
巧的是，元旦的前两天刚好是期末考。
在考试前一天王琴特地叮嘱李墨西，让他放学后就把安庚带回去，不许来医院。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安庚学习劲头猛然上涨，回到家后就坐在书桌前学习，十分专注，就连吃饭都是李墨西强迫把他拉起来去吃的。
时间很快就到了考试当天，校园里的学生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全都期待着考完试之后的跨年。
学校外面的大街小巷上也都布置上了各种迎接新年的标语，所有人都在期待着2020的到来。
但在迎接新年之前，他们必须得先迈过期末考试这个小坎儿。
考试是按照入学名次分的考场，整个年级共30个考场，安庚排在22考场。李墨西则因为没有入学成绩，排在了最后一个考场。
但幸运的是两人的考场都在3楼，串起门来很方便。
钟一就离他们比较远了，他排在7考场，在1楼。不过即便这样，他还是不嫌麻烦地每考完一门就跑到3楼去和安庚他们汇合，乐此不疲。
第一天考完，安庚没去医院，直接回家坐在书桌前看书。
李墨西没有打扰他，转身去厨房做饭。
吃过饭，安庚去洗碗，李墨西站在一旁陪着他。
“明天就跨年了。”安庚说。
“嗯。”
“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李墨西想了想，“希望叔叔手术顺利。”
“那是我的新年愿望，你换一个。”安庚说。
李墨西又想了想，“希望你新年一切顺利。”
安庚把洗好的碗放到柜子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看着他，“你就没有一个关于你自己的愿望吗？”
李墨西摇摇头。
“想一个出来，不许提我爸的手术，更不许提我。”安庚对他要求道。
李墨西皱起眉，像是对安庚的这个要求感到无法理解。
安庚冲他笑了下，抬手在他脑门弹了下，“好好想哦，想好明晚告诉我。”

第68章
期末考试最后一天，校园里迎接新年的气氛变得更加浓重，大家围坐一堆不再去研究考试范围，或者对刚刚考过的试卷，更多都是在讨论考完试后即将迎来的新年。
“对了，你们今晚准备去哪跨年啊？”钟一托腮问。
“哪也不去。”安庚没有告诉他安天生病的事。
“为什么？”钟一有些失落地说，“我还想早点吃完饭溜出来找你们玩呢。我都搜好攻略了，早一点去可以看烟花哦。”
“在家陪父母跨年吧，别出门了。”安庚对他说。
钟一眨了眨眼，伸手摸了下安庚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还说起糊话了？平常最不喜欢呆在家的难道不是你吗。”
安庚把他的手打掉，低头看着桌上的复习笔记。
这本笔记是考试前两天李墨西拿给他的，说让他好好看一遍。
他接过一看，笔记上密密麻麻全是这学期考试范围内的知识点，都是李墨西亲手整理出来的。
“操。”安庚只看了几眼就放下，抬眼看着眼前的人，“你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要万一还是没考好怎么办？”
“那就考好一点。”李墨西看着他说。
安庚没说话，低头重新打开手中的笔记，抬手摸了摸上面用笔有力写字留下的痕迹。
整整一个学期的内容，每一个科目的知识点全在这本笔记里，这得花费多大的精力？
李墨西白天上课，放学回家做饭，吃完饭后还得陪他一起复习到11、2点，他到底哪来的时间整理这个笔记？
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李墨西的心意，这一次期末考试安庚考得无与伦比的认真，比往常任何一次考试都要认真。
每一个选择题，每一个填空，每一道大题，他都检查了无数遍，没有一门提前交卷，每一次都是最后一个才出考场。
所以直到考完最后一门，他才感到从心底散发出来的疲倦，浑身都变得无力。
此时他只想立刻倒在床上睡觉，其他什么都不想做。
李墨西站在考场门口等着安庚，见他出来看到他的表情，“累了？”
安庚点了点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要不要先回家休息一会儿再去医院？”李墨西低声问他。
安庚摇了摇头，坚持道：“直接去医院吧。”
李墨西没再说什么，伸手把他手中的背包拿过来背在自己身上。
两人打车去医院，在车上安庚直接睡着了，脑袋倒在李墨西的肩膀上。
李墨西侧头看着安庚的头顶，抬起手轻轻扶住他的身体，不让他因车子行驶的簸动而受到影响。
到了医院，李墨西轻声叫醒他。
安庚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眼里都是红血丝。
下车时，司机看着他们两人，带着笑意说：“你们兄弟感情挺好的啊。”
安庚先是愣了下，随后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墨西。
李墨西脸色无异，见他看过来，“不进去吗？”
安庚歪了下头，问他：“你觉得刚刚的司机如果知道我们两人的关系，还会态度这么好吗？”
李墨西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我刚刚在车上倒在你肩膀上睡觉，一般就算关系再好的男生也不会做出这么肉麻的动作，所以司机估计当咱俩是亲兄弟了。”安庚说。
李墨西还是不理解，“所以呢？”
“所以如果他知道了我们不是亲兄弟的话，可能就不会对我们这么亲切了，可能会用异样的眼神来看我们。”
“这有什么关系？”
安庚看着一脸认真反问的李墨西，突然笑了下：“没什么关系，就是随便说说。”
李墨西点点头，“进去吧。”
“嗯。”安庚说。
到了病房，病房里王琴和陈光都在，两人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病床前。
见他们进来，王琴立刻就问他们：“考得怎么样？”
还没等他们回话，病床上的安天就插嘴道：“孩子们才刚考完试，你就别急着问成绩了，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过个假期。”
王琴不认同地看他一眼：“马上就要高考了，哪里来的时间去悠闲地过假期？你以为高中的时间很长吗，高中每一分每秒都很宝贵，都要利用起来。如果有一分钟懈怠，不知道会被多少人落在身后。”
“你看你，又来了。”安天无奈看着她，“他们才高一，又不是高三了，你至于整得这么紧张吗，好像明天就要高考一样。”
“你懂什么？高中三年每一年都是在备考！如果真等高三才开始做准备，那就晚了！”
眼看着眼前两人又开始无止休的辩论，安庚赶紧出来打圆场，“咳，我这次考得还行吧。”
王琴立刻转过头看他，怀疑地看着他：“是真的考得还行还是你自我感觉良好考得还行？”
“真的还行。”安庚坐在沙发上扒了一个橘子，边吃边晃着腿说，“我这几天都看书到半夜，不信你问他。”
他用脚尖点了点一旁的李墨西。
王琴皱眉看他：“就只看了几天书你看你那嘚瑟样，几天够干什么的？你差的何止看几天书就能补得上？”
安庚一口把橘子吃掉，用手捂住耳朵，“你快别唠叨了，我耳朵都要长茧了。今儿就要跨年了，你就不能让我安静点跨个年吗？”
“就是，”安天见缝插针道，“孩子考了两天试肯定都累了，你就别再唠叨了，这些话反反复复说得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王琴瞪他一眼，“你背一个给我听听看？”
安天“啧”了一声，说：“你看你这不是抬杠吗？”
“砰！”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陈光把手中的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我去打点热水。”冷冷说完，他直接拿着暖壶转身出了病房。
安庚吃橘子的手顿了下，随后把吃剩的半个橘子放在桌子上，不吃了。
王琴没说什么，起身拿了两根香蕉递给安庚和李墨西，“先吃点香蕉，晚饭一会儿送过来。”
安庚扒着手中的香蕉皮，抬眼问她：“晚饭订好了？”
“嗯，提前就订了。”王琴自己也拿了根香蕉吃。
病房内四个人，三个人都有香蕉吃，只有病床上的安天没有香蕉吃。
李墨西本想起身给安天拿一根过去，但看安庚和王琴都坐着没动，他就也没有去拿。
他起身把安庚吃剩的半个橘子拿起吃了，吃完后才低头开始扒着手中的香蕉。
等陈光打完热水回来，晚饭也送到了。
王琴和陈光一起拆开包装盒，把饭菜摆放在桌子上。两人互相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各自摆各自的，连眼神都不曾交汇。
安庚看了看两人，又抬眼看了眼病床上的安天。
安天正好也在看着他。
“你明天手术，今晚能吃东西吗？”安庚问他。
安天摇摇头，“提前24小时禁食。”
“那太可惜了。”安庚毫不可惜地说。
抛开需要禁食的病人，四人围坐在桌子前吃着跨年前的晚饭。
桌上没人说话，都在安静吃着饭。
其中李墨西本就不爱说话，如果没有安庚在，他可能一天都不会张口一句话。王琴和陈光则因两人之间奇怪的气氛，谁也不愿先开口。所以最后只剩安庚一个愿意开口说话的人。
不过他说出来的话还不如不说。
“你跟我爸认识几年了？”冷不丁，他抬头问陈光。
陈光抬眼看他，“很多年了。”
“很多年是多少年？”
陈光没回答他，而是突然扭头看向王琴，“好像比你早两年对吧？”
王琴头也不抬地说：“不知道，谁吃饱了撑的没事记那个干嘛。”
陈光被噎了一下，脸色难看地回过头。
安庚点点头，沉吟一声又问：“那你们当初为什么分手啊？”
陈光顿了顿，没说话。
病床上的安天咳了一声，皱眉看着安庚：“安庚。”
安庚耸耸肩，低头吃了几口饭，安静了没几分钟，他又抬头对陈光说：“哦，你应该还不知道吧，我也是同性恋。”
这下连王琴也直接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扭头瞪着安庚：“安庚！”
“好了，不说了。”安庚放下筷子，拿纸擦了擦嘴，“我吃好了，你们继续。”
说完他起身，从病房里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尽头，他才发现李墨西也跟在他身后，“你怎么也出来了？”
李墨西看着他，“你不高兴？”
“也没有。”安庚说。
“那刚刚为什么要那样？”
“我也不知道。”安庚转过身，看着窗户外已经黑下来的夜空，“就是心里有点不爽吧。”
李墨西站在他身边，低声问他，“为什么？”
安庚想了想说，“就是觉得跨年这种时候本应该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但突然多了一个人，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李墨西看着他，皱了下眉。
“我是不是很小心眼？”安庚冲他笑了下，“明明连我妈都没说什么，而且我自己都说过只要我爸做手术，我就会支持他们，但现在却还是处处感觉不爽。”
李墨西抬手摸了摸他的眼角，“你没有做错，这不是小心眼，你可以感到不舒服。”
“真的吗？”安庚问他。
“嗯。”
“那我就心安理得了。刚刚我还想要不要回去跟陈光道个歉呢。”安庚笑着说。
李墨西看着他没说话，突然他微微低下头，在安庚眼角轻轻吻了一下。
安庚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先是转头确认身边没人看到他们，然后才瞪圆眼珠看着李墨西：“你干什么？”
“亲你。”李墨西一脸理所当然。
“我知道....”安庚语塞了一下，“你干什么突然亲我？大庭广众的。”
“想亲所以就亲了。”李墨西问他，“为什么大庭广众就不可以亲？”
这下安庚彻底语塞了。
他忘记了眼前的人脑海里没有一点社会常识，就算不知道这些也是正常的。
“就是...嗯，之前钟一不是也跟你说过吗，现在的社会对我们这种关系还是不太认同，所以如果被别人看到，可能会觉得我们是异类。”安庚试图向他解释为什么不能在大庭广众下亲自己的理由。
但李墨西却丝毫不认同他的话，“别人的想法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不喜欢啊。”安庚说。
“那又怎么样？”
安庚看着李墨西，脑海里本来要说的话此刻全忘得一干二净。
对啊，那又怎么样？
别人的看法，别人的视线，别人的闲言碎语，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要在乎这些？
安庚头一次觉得活了十来年的自己还不如一个刚失忆半年的人看得明白。
他看着李墨西，轻轻歪了下头，身体前倾亲在他的嘴唇上。
一触即分，但唇与唇之间的触感却是真实的。
李墨西愣了下，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说大庭广众不能亲他的安庚突然会突然亲自己。
安庚咧嘴笑了下，对他说：“这是我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吻，记住了。”
李墨西抿了下嘴唇，突然捧着安庚的脸，低头亲在他的唇上。
这一次的吻持续了好几秒，结束后他把手放在安庚腰上，用力搂着。
他控制着自己的气息，在安庚耳边低声说着：“这是第二个，我会记住。”

第69章
今年的跨年是在病房里度过的，几人坐在病房里抬眼看着电视里播放着的新年晚会，跟着倒计时一同进入2020年。
新的一年，第一个开口说话的是安天，他掐着点说：“新年快乐。”
陈光看着他，也跟着他轻声说了句：“新年快乐。”
王琴看了他们二人一眼，转身对安庚和李墨西说：“新的一年都要长大一岁，不能再像小孩子胡玩了。新年快乐。”
安庚笑了笑，“新年您都要先唠叨一句。新年快乐。”
李墨西也跟着说：“新年快乐。”
这是他失忆后过的第一个年，这四个字他说得十分认真。
离零点才过去几分钟，安天就一副困极了的模样，半躺在病床上昏昏欲睡。
陈光起身将电视关了，对王琴说：“他身体不太好，明天还要做手术，让他早点休息吧。”
王琴没说话，站起身把安天的病床摇下来，给他盖好被子。
安天很快就闭眼睡着了，呼吸声很轻。
王琴走到病房外，对安庚和李墨西说：“你们俩先回去吧，明天不用来太早，元旦节睡个懒觉。”
安庚看了眼病房内的陈光，“他不走？”
这几天夜里都是王琴陪床，陈光只有白天过来，到晚上就走了。
“他今晚也待在这里。”王琴说。
安庚咂舌，“你俩半夜不能打起来吧？”
王琴瞪他一眼，“胡说什么。都赶紧回去吧，别在这杵着了，碍眼。”
“那我们先走了。”安庚笑了下，朝她摆摆手，转身和李墨西走出医院。
可能出租车司机此时也都在家过元旦，安庚和李墨西在医院门口站了大半天都没能打上车。
安庚抬手搓了搓胳膊，哈着冷气说：“我都加价十块钱了，还是没人接单。”
李墨西侧头看他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要给他披上。
安庚没拒绝，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他抬手裹紧些，转头看着李墨西：“新年愿望想好了吗？
李墨西点了下头。
“什么愿望？”安庚一脸好奇。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李墨西说。
安庚皱起眉头，“这话不可能是你自己想的，谁教你的？”
“钟一。”
“操。”安庚骂了一句，不满道，“他怎么成天净教你这些没用的。”
李墨西一脸认真：“我上网查过了，是有这个说法。”
安庚撇了撇嘴，“不讲拉倒，我还不乐意听呢。”
这时路边终于开来一辆出租车，安庚立刻眼疾手快地招手缆车，车还没停稳就小跑过去。
上了车，车上有暖气，安庚把外套脱下来还给李墨西，“快穿上吧大暖男。”
李墨西有些疑惑地问他：“什么是大暖男？”
“这个钟一没告诉你？”
“没有。”李墨西摇摇头。
安庚抬手指了下车内正吹着暖气的空调，“就跟这个一样，让人暖，明白吗？”
李墨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过做暖男可以，但不可以做中央空调一样的暖男知道吗？”安庚又补了一句。
李墨西的眼里再次浮上一层重重的疑惑。
安庚侧头看了眼正认真开车的司机，悄悄抓住李墨西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替他取暖。
“就像这样，只暖一个人才是暖男。”他小声说：“如果对所有人都暖，那就变成中央空调了。”
李墨西专注地看着他，眼睛在黑暗的车内显得亮晶晶的。
“懂了吗？”安庚问他。
李墨西点了下头，“明白了。”
安庚笑了下，感觉自己像个幼师一样在教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屁孩，“明白什么了？”
“只暖你。”李墨西回答老师的问题，“就算你不说也是这样的。”
安庚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夸奖懂事的小屁孩，“乖，回去奖励你一颗糖吃。”
安庚本以为自己今晚会睡不着，所以他特地让李墨西来自己房间陪自己睡。
可没想到还没等李墨西洗完澡出来，他就倒在床上沉沉入睡了。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李墨西已经起床做好了早饭，此时正站在床边叫他起床。
他在床上摸到手机，拿起打开。
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1月1号，他心里突然紧了一下。
李墨西见安庚脸色不对，低头问他：“怎么了？”
“没事。”安庚冲他笑了下，“可能是有些紧张。”
“叔叔的手术会顺利的。”李墨西宽慰他。
“嗯。”安庚从床上下来，“我们把早饭带去医院一起吃吧，他们应该也还没有吃早饭。”
“好。”李墨西转身去把外面做好的早饭打包。
到了医院，天色已亮，医院外面的街道已经沸腾起来，本就不宽的街道此时两边摆满了各种小摊贩，冒着热气的早点摊让整个街道都笼罩在一层白雾中。
看着热腾腾刚出锅的大肉包子，安庚习惯性地上前去买了几个，买完后他才想起安天现在不能进食，自然也不能吃这他往常最爱的大包子。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当着安天的面替他吃，也算解了他的馋。
“你有想吃的吗？”安庚问身边的李墨西，“那个油炸糕看着也不错，要不要来点？”
“我做早饭了。”李墨西语气没有起伏地说。
安庚顺着街道走，又看到正在炸油条的小摊，“哎，这个油条看着也不错，还有豆浆，闻着好香啊，你要不要吃？”
“我做早饭了。”李墨西又重复了一遍。
“做了也可以再来点...”安庚转头看向李墨西，视线刚碰上就立刻闭上了嘴。
“我做的早饭都是你喜欢吃的，你不吃吗？”李墨西面无表情问他。
安庚立刻举起手表态：“吃啊，必须吃。我就是看看这里有没有好吃的，想让你尝尝，我自己一点都不想吃，真的。”
李墨西看了眼他手中拎着的包子。
安庚立刻又解释道：“这是给我爸买的，他爱吃包子，我不吃的，我就爱吃你做的煎饺。”
“叔叔现在禁食，不能吃东西。”李墨西眯了下眼睛。
“那就给我妈吃，她吃东西不挑，什么都能吃。”安庚说。
李墨西这才恢复正常脸色，“快进去吧，一会儿包子凉了。”
“好好好。”安庚感觉自己刚刚好像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差点就没命了。
所以说不要搞闷骚型的男人，真的太致命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你命。
到最后安庚还是没能吃上大肉包子，拿到病房后就直接被王琴和陈光分着吃了，安庚和安天两人在旁边看得哈喇子直流。
不过相比安天能果敢直白表达自己想吃肉包的欲望，安庚可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他看了一眼后就赶紧低头吃着手中的煎饺。
“好吃吗？”李墨西侧头问他。
安庚连连点头，又夹了一个放进嘴里，朝他竖起大拇指，“太好吃了，比饭店里做的要好吃十倍。”
“饺子是买的速冻的，我只是煎了一下。”李墨西说。
“....那也好吃好吃就是因为它煎的好吃，要不是煎的好，它不能这么好吃。”安庚一脸正色。
李墨西没说话，把保温杯打开放在他面前，“喝点热牛奶。”
安庚赶紧把口中的饺子咽下，拿起保温杯，刚喝一口就立刻道：“太好喝了，简直——”
“赶紧吃，一会儿要凉了。”李墨西毫不留情打断他。
“哦。”安庚咽下嘴中的彩虹屁，开始老老实实吃早饭。
安庚的手术定在10点，8点多护士就过来推他去做术前检查。
王琴和陈光跟着去了，只留安庚和李墨西在病房里。
看着墙上的钟表的时针慢慢从8跳到了9，安庚心中从早上就一直隐隐出现的不安感开始渐渐扩大。
他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心脏，感受着自己有些加速的心跳。
“会没事的。”李墨西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不用紧张。”
“离手术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安庚说，“希望一切都顺利吧。”
“我去给你倒点热水。”李墨西拿起保温杯起身。
安庚坐着等了会儿，可过去了十分钟李墨西都还没有回来。
他起身走出病房，在走向热水房的路上他还在想是不是今天打热水的人比较多需要排队，但等走近看到热水房前聚集的人群，心中的不安和紧张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巅峰。
他控制着身体一步一步走过去，穿过人群，看到倒在热水房地上的李墨西，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周围的人群仿佛都在此刻消失了，安庚耳边除了轰隆隆的嘈杂声以外听不到任何声音，神奇的是他现在浑身上下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尖在轻轻颤抖。
颤抖的频率跟心跳的频率一样，乱七八糟地没有一点规则，但却蹦得他从心口开始剧烈痛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着身体没有倒下。
从起床就一直莫名出现的不安在此时终于找到了答案，却差点要了他的命。

第70章
安庚踉跄着跪在李墨西身边，想伸手扶他起来，却又不敢动他，一双手颤抖地僵在空中。
他回过头看着身边围着的人群，失态道：“医生呢！没有医生吗？！”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谁在人群中中小声说了一句：“已经有人去找医生了。”
安庚浑身都在发抖，脑子里就跟有轰炸机在连番轰炸一样，炸得他神魄都散了，没办法理智思考，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地上闭着眼睛的李墨西。
刚刚还被李墨西握在手里的保温杯此时倒在不远处的地上，白色的杯身上被沾上了污渍。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了过来，他们把晕倒的李墨西抬到移动病床上。
安庚哆嗦着手扶着李墨西的身体，动作间还能闻到李墨西身上专属的味道。
他忍着泛酸的眼睛，死死咬着牙。
在去急救室的路上，好几次安庚都腿软差点摔倒，但最后还是拼着劲跟了上去。
到了急救室，李墨西被推了进去，紧闭的手术们将他挡在门外。
此时他才终于双腿无力，虚脱倒在门口，看着亮起的手术灯，用自己的生命祈祷。
祈祷这只是老天跟他开的一个小玩笑。
王琴接到安庚的电话赶过来，看到蹲在手术门口安庚：“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墨西怎么会突然晕倒？”
安庚抬起头看着她，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王琴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表，“你爸的手术也要开始了，这...”
这时手术门打开，一名医生和护士走出来。
安庚连忙从地上起来，踉跄着走到医生面前，“医生他怎么样？有事吗？”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他们二人：“你们是病人家属？”
相比安庚的慌乱，王琴还算镇定，她回答医生：“我们是家属。他怎么样了？严重吗？”
“病人脑干部位发现一处血块。”医生从护士手中拿过CT图展示给他们看，“就是这里，有一小块淤血。”
安庚愣愣地看着冰冷冷的CT图。
“病人以前脑部是不是受过重伤？”医生问。
“是，受过伤。”王琴看着医生，“那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血块现在已经压迫到了神经，出血量在40毫升以上，不适合保守治疗，需要做开颅手术清除。”医生说，“如果决定做手术，家属要签署手术同意书。”
护士拿出手术同意书。
王琴拿过翻看了看，抬头问医生，“手术会有危险吗？”
“只要是手术都会有危险，但是如果不做手术，血块可能会扩散。”医生说。
“那做了手术就会好吗？”
“因为血块处于脑干部位，就算手术成功，也可能会留下一些不同症状的后遗症，这点你们家属需要慎重考虑。”医生说。
“这...”
王琴有些为难，毕竟开颅手术不是小手术，稍有万一，后果不堪设想。
“签吧。”一旁的安庚突然开口。
王琴扭头看他。
“不是说不做手术会更危险吗？”安庚看向医生。
医生点了下头，“病人现在情况比较危急，血块出血量较高，有扩散的可能性。”
“他以前受过重伤，失过忆，这个有影响吗？”安庚问他。
医生皱起眉头，“失过忆？什么时候？”
安庚点了下头，“大概不到半年。”
“也许跟脑中的淤血有关，可能因为当时淤血比较小，没能及时发现，导致现在扩散变大了。”医生推测道，“如果做手术的话，大概率还是会影响记忆功能。”
王琴有些迟疑，“会影响记忆功能的意思是还有可能失忆吗？”
“这个要手术后才能确定。”医生说。
“可是万一手术不成功...”
安庚闭了下眼，斩钉截铁说：“没有万一，手术一定会成功，他会没事的。”
王琴咬了咬嘴唇，签了手中的手术同意书。
把同意书交给护士后，她对医生说：“请您一定要治好墨西，麻烦您了。”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说完转身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再一次紧闭上，门上的灯显示着正在手术中。
“马上九点了，我得去你爸那边了，你...”王琴有些迟疑地看着安庚。
“我也去吧。”安庚强撑起精神。
王琴有些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你没事吧？”
安庚摇了摇头，回身看了眼身后的手术室，转身跟王琴去了安天那边。
送安天去手术室的路上，安天没看到李墨西，问他们：“墨西人呢？”
“他拉肚子，去厕所了。”安庚说。
安天表情有些遗憾，“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拉肚子了呢。”
“等你出来也能见着他，没事。”王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安天没说话，神情复杂。
到了手术室前，安天深深看着眼前的几人，像是要把他们都记在脑海里。
“好了，等出来再看吧。”安庚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对他说，“安心去做手术，我们都在这里等你。”
“墨西呢？他还没回来吗？”安天问他。
“他一会儿就回来，他会和我们一起在这里等着你。”安庚冲他笑了下。
安天也脸色苍白地笑了笑，“好。”
安庚站起身，看着安天被推进手术室，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在手术室门前经历分离。
等手术室门上的灯亮起来，安庚转过身对王琴说：“我去那边看看。”
王琴冲他点了点头，“去吧，有事记得联系我。”
安庚一开始还走着，走了没两步之后就跑了起来，跑到刚刚的手术室，看着还亮着灯的手术室才缓缓停下脚步。
手术室前空无一人，没有人在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刚刚一路上安庚路过很多个手术室，每个手术室前都有人在等着，可能是亲人，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爱人。每一个正在手术的门外，都有翘首以盼等着的人。
可李墨西这里没有，这里没有人在等他。
安庚缓步走过去，站在手术室门口，直直看着手术门口，等着他的爱人从里面出来。
每隔三十分钟安庚会去安天的手术室前，等待三十分钟中后再回来。
两个手术室之间的路他不知走了多少回，又跑了多少回。
在不知道第几次之后，安天手术室前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带出好消息。
“手术很成功，等手术恢复后用药物控制就可以了。平时多注意饮食，记得按时来医院复查。”
王琴和陈光喜极而泣，红着眼圈感谢医生。
安庚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没等到安天从手术室出来就又回到了李墨西这边。
这边的手术灯依旧亮着，但他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安心等着。
他站在手术室门前小声祈祷，希望幸运之神再降临一次。
可能是听到了虔诚的祈祷，也可能是看在今天是新年第一天的份上，幸运之神再一次在安庚额头上轻轻亲吻了一下。
下一秒，手术灯灭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安庚一颗心悬挂在嗓子眼，紧张万分看着医生，等待着他的宣判。
“手术很顺利。”医生摘下口罩，脸上都是汗水。
安庚瞪大眼睛，按捺住想要往外跳的心，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您是说手术成功了吗？”
“暂时是，其他需要等病人醒过来以后才能确认。”
安庚一颗心又被揪紧，“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因为术前有昏迷，所以不能确定清醒的时间，只要指标正常一般不会有太大问题。”
医生说完就匆忙离开了。
安庚愣在原地，不知是该先仰天大喊几声来庆祝手术成功，还是先担心李墨西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还没等他想好李墨西就被推了出来，他赶紧走上前去。
病床上的李墨西此时插着呼吸机，脑袋上的头发也全被剃掉了，包裹着白色的纱布。
刚刚还满是复杂的情绪此时全被心疼所代替，这得多疼啊。
李墨西被送到了重症监护室，和安天的病房不在一层楼，安庚跟王琴通了电话，告知了她手术结果。
王琴让他好好照顾李墨西，她就先不过来了，她得在那边守着安天。
挂了电话，安庚站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隔着玻璃看着里面输着液的李墨西。
此时他的心情异常平静。
其实只要手术成功了就好，至于有什么后遗症，那都没关系。
只要人还在，只要人是健康的，就算再失忆一次，也都没有关系。
他只要李墨西可以健康地活着。
安天很快就醒了过来，但没多久就又睡了过去。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将他转入了普通病房。
安庚去病房看过一次，安天正睡着。
“墨西怎么样？醒过来了没有？”王琴问他。
安庚摇摇头。
“医生怎么说的？”
“说手术很正常，但不能确定醒过来的时间，指标正常了就可以转普通病房。”
王琴安下心来，“手术成功了就行，会醒过来的。”
晚上安天彻底醒了过来，意识清醒可以正常对话，但李墨西还是没有醒过来。
第二天因为指标一切正常，他被转入了普通病房，就在安天病房的下一层。
不可避免地安天知道了这件事，他不顾没有恢复的刀口非要下床去看李墨西，被陈光给拦了下来。
陈光什么话没说只是板着脸站在病床前，他就直接闭了嘴，老实躺在病床上。
整整一周，李墨西都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安庚去问过医生无数次，可每次医生都说只能等，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
但万幸的是，他的指标没有异常，束手恢复良好，没有出现感染迹象。
这一周安庚一天都没有离开过病房，每一晚都在陪床的小床上度过。
有的时候能睡着，但睡得很浅，还总是被噩梦惊醒。有的时候一整晚都无法入睡，只要闭眼脑海里就全是各种各样的李墨西，只能睁着眼等待天亮。
到了1月10号，离春节不到半个月，安庚去走廊打热水，回来就看到病床上睁着眼的李墨西。
他手中的暖壶瞬间脱落，砸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护士听到声音赶过来，看到病房里醒过来的李墨西，立刻转身去叫医生。
没多久病房里就被医生和护士挤满，安庚孤身站在门口，脚边是碎了一地的暖壶和还流淌到地上还冒着热气的热水。
李墨西醒了十几分钟就又睡了过去，这中间他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试图开口说话，一直看着眼前的医生和护士，除了一开始看向安庚的那一眼以外，没有再看过他。
王琴从安天病房赶过来的时候，李墨西已经又重新入睡。
她看着呆愣愣站在门口不动的安庚：“你怎么了，怎么跟失魂了一样？”
安庚茫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是墨西出什么问题了吗？医生怎么说的？”王琴又问。
“...医生说恢复的很好，目前没发现任何后遗症。”安庚说。
“这不是好事吗，你怎么这幅表情？”王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安庚垂下眼，过了几秒后才说：“他可能恢复记忆了。”
王琴表情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墨西跟你说话了？”
“没有。”安庚摇摇头，“我感觉到的。”
“怎么感觉到的？”
“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了。”
虽然在心里设想过千万次，也接受了李墨西可能会失忆这件事，但安庚还是没想到他会恢复记忆。
在病房门口见到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是谁。
他不是昨晚还跟他说新年快乐的李墨西，也不是当初被他送到医院后失忆的李墨西。
他是失忆前的李墨西。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和失忆之前看的眼神一模一样，冷漠、疏离。
就算在心中预想过各种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安庚还是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恢复了记忆的李墨西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李墨西吗？他会回到他原来的生活吗？
他会不会也有他的朋友和爱人，他会回到他们的身边吗？
安庚现在甚至都不敢进去病房，不敢直视向病床上的李墨西。
他害怕他就要失去他了。

第71章
李墨西又睡了整整一天，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来。
这次醒过来的时候安庚就在旁边，他先是看到李墨西的手指动了动，随后便看到他缓缓睁开眼。
确认李墨西醒过来，他很冷静地按了下护士铃，没有表现出慌乱，随后弯腰看着李墨西，“感觉怎么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病床上躺了十天，李墨西瘦了很多，眉眼都比之前凌厉了些，脸色很不好看，嘴唇都是白的。
李墨西看着眼前的安庚，轻轻皱了下眉，用很沙哑的声音说：“水...”
“这个..”安庚起身犹豫了一下，“医生还没来，我也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喝水，等医生来了我问问他。”
听到安庚这么说，李墨西没再说什么，也没看他，重新闭上眼睛
护士和医生很快赶过来，安庚离开了病房，在门口等着。
没一会儿医生走了出来，“病人恢复得很好，大概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安庚站起来，“谢谢医生。”
“没事，应该做的。”
医生转身要走，安庚突然又开口问道：“他...有没有可能恢复记忆了？”
医生看着他：“这个不好说，从片子上来看病人的脑部没有任何问题，但判断记忆是否缺失需要接受心理测试。”
“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安庚说。
“家属可以跟病人多进行一些沟通，以此来判断他是否恢复记忆，如果有需求，可以做个心理测试。”
“好的。”
病房里恢复安静，安庚走进去，坐在病床旁看着李墨西。
李墨西也睁眼看向安庚，眼神不带任何感情，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他问安庚：“是你把我送进医院的吗？”
其实不用进行任何测试，也不用去沟通，只要看到李墨西，安庚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算是吧。”他回答。
“已经过去多久了？”李墨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我身上的伤已经都好了？”
安庚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见安庚不说话，李墨西皱起眉头，“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哑巴吗？”
不论是说话方式，还是说话语气，亦或者说话神态，每一样都跟记忆中的李墨西不一样。
安庚清楚地明白，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他的李墨西了，他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说：“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今天是2020年1月10号。”
“现在是2020年？”李墨西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我在医院躺了几个月？”
“不是。”安庚解释道，“9月份的时候你倒在路边，我把你送到医院，医生你失忆了。因为找不到你的亲人朋友，所以你就一直住在我家，直到十天前突然在医院晕倒。”
李墨西显然很难接受自己竟然失忆了4个多月的事实，他突然四处找到遥控器把电视打开。
电视上正播着时事新闻，2020年1月10号的字样在屏幕上显示着。
他扭过头看向安庚：“你是说这几个月我一直住在你家？”
“嗯。”
“没有人来找我？”
“没有。”
“我就一直待在你家里，没有想过离开？”
“没有。”
“这怎么可能？”李墨西眼里满是怀疑，“就算我失忆了，你们为什么不把我送到派出所？”
“送过，但你从派出所离开了。”安庚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后来我们又找到了你，你被流浪汉打得遍体鳞伤，就又接回了家。”
李墨西的眼神一下变了：“你在编故事。”
安庚愣了一下，“我没有。”
“你刚刚说我被流浪汉打到遍体鳞伤？”李墨西眼神很尖锐，带着防备。
安庚偏了下头，避开他的视线，随后才继续说：“对，就在春天广场那片发现的你。”
“我不可能被流浪汉打，你为什么要骗我？”李墨西直直盯着他，语气逼人，“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安庚很想对他说。不要用这种冷漠又防备的眼神看我。
但他说不出口，他没这个资格。
眼前的李墨西并不认识自己，自己对他来说不过是个睡了很长一觉醒来后见到的陌生人，不信任也是应该的。
可是明明之前他们还一起度过新年，一起度过长夜，，怎么一睁眼，他就不认识自己了呢？
“我没有骗你。”安庚顿了一下，垂眼攥紧手指，随后又松开，“我说的都是事实。”
李墨西看着他，突然喉咙一样，止不住地咳起来，这一咳让他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安庚立马焦急站起身，“你怎么样？没事吧？”
他伸手想帮李墨西拍一拍背，可手还没碰到就被打开了。
看着被打开的手，安庚怔了一下。
“我没事。”李墨西忍住咳嗽，声音十分沙哑。
安庚忍住想说的话，转身倒了杯热水递给他，“我刚刚问过护士了，你现在可以吃一些流食。”
李墨西看他一眼，接过水杯。
“你才刚醒过来，先好好休息吧，有什么话等休息好了再说。”安庚站起身，低声对他说，“我先走了，晚点给你送吃的过来。”
他再也待不下去，从病房里仓皇逃走。
从元旦去医院后，这是安庚第一次回家，他本想冲个澡好好睡一觉，但躺在床上后却怎么都睡不着，闭上眼都是李墨西看他的眼神。
这让他回想起第一次见李墨西，那时他的眼神也是如此，冷漠中带着疏离。
不过比现在好一点的是，当时他的眼里并没有防备。
现在却有了。
安庚只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再也躺不下去，上一次在这张床上睡觉的时候还是和李墨西一起。
他起身准备去做点流食带到医院，可进了厨房，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做。
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已经很久没有人在这个家里吃饭了，自然是什么都没有。
他感到头痛，想下楼去买点食材，可又不知道该买些什么，更不知道李墨西现在吃什么能变得好起来。
安庚颓然地发现自己是个什么用都没有的废物，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想缩在角落难过一会儿，可一想到李墨西还在医院等着，就又觉得自己没有用来难过的时间。
最后他收拾了几件李墨西的换洗衣物，在医院楼下买了碗小米粥，重新回到了病房。
病房里的李墨西醒着，正看着电视。
安庚走进去把东西放下，“你才做完手术应该多休息，少看点电视，刺激眼睛。”
李墨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安庚倒也没在意，自顾自地接着说：“我给你买了碗小米粥，还给你带了几件衣服，你里面穿的应该还是元旦那天穿的，该换了。”
“知道了。”虽然李墨西的语气里没有带任何感情，但安庚还是从中听出了些不耐烦。
他顿了下，抬眼看着李墨西的侧脸，试探地问他：“用我帮你换吗？你自己换应该不太方便...”
“不用了。”李墨西终于扭过头看向他，语气却十分不善，“你很闲吗？”
安庚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李墨西转过头，重新看着电视上播放的新闻。
之后安庚没再开口说话，也没离开病房，静静坐在沙发上。
李墨西没有搭理他，也没有再赶他走，就当他是不存在。
过了一会儿王琴扶着安天走进来，刚进门王琴就对李墨西说：“刚刚你叔叔在做检查，我没接到安庚的电话，不知道你醒了，所以过来晚了。”
安天接着她的话说：“墨西你身体怎么样了？感觉好些了吗？”
李墨西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回答他们，转过头略带疑问地看向安庚。
“他们是我爸妈。”安庚向他解释道。
李墨西了然点了下头，还是没有说话。
王琴察觉出不对劲，看了看他，又回过头看了眼安庚，问道：“墨西怎么了？”
安庚不知怎么才能解释清楚，“他恢复记忆了。”
“恢复记忆？”安天皱起眉头。
“嗯，所以不记得我们了。”安庚说。
“那——”王琴还想问点什么，病床上的李墨西突然对他们说：“你们可以出去再聊这些无聊的话吗？很吵。”
王琴和安天显然对李墨西突然转变的的性格感到无法适应，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安庚眼神变了变，抬头看着李墨西，“你不可以用这种语气对他们说话。”
“你说什么？”李墨西皱起眉头。
“我说，你不可以用这种语气对他们说话。”安庚直视着他。
李墨西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显示着他此刻十分不愉快的心情。
“安庚你先出来和我们聊一下。”安天在中间打着圆场。
安庚站起身，没再看向李墨西，转身离开了病房。

第72章
知道李墨西的情况后，安天叹了口气，拍拍安庚的肩膀，“这些天你也辛苦了，今天就先回家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人各有命，可能墨西注定只能陪我们走一段路，剩下的路该他自己走了。”
安庚咬了下唇，没有说话。
王琴看了眼安庚，换了个话题：“明天期末考出成绩，你早点休息明天记得去趟学校。”
“之后是不是就放寒假了？”安庚抬眼看她。
“应该是吧。”王琴说。
安庚点了点头。
之前他一直很期待寒假，可现在寒假真的来了，身边却没了可以一起共度的人。
安庚送安天回病房后就回了家，此时已经天黑，今天一天他什么都没吃，没有胃口，简单洗漱后就躺到了床上。
在床上不知躺了多久，天都亮了，他一脸茫然地坐起来，想不起来自己昨晚究竟有没有睡觉。
呆坐了一会儿，他才想起今天得去学校。
下床到卫生间，看着镜子中眼下满是乌青的自己，他叹了口气，洗了把脸直接出门了。
可能是在医院待久了，到学校的时候安庚竟然感到有些微妙的熟悉感，周围嘈杂又不吵闹的声音让他的心情稍微变好了些。
没到教室就碰见了钟一，钟一手里捧着已经被咬了一半的煎饼，看着他，“墨西呢？你没跟他一起？”
“他在医院。”安庚说。
“啊？他怎么了，生病了？”
“嗯。”
“什么病？”
“小病。”安庚不愿多说。
“哦。”钟一低头又咬了口煎饼，边嚼边说，“那一会儿放学我去医院看看他吧。”
安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
“为什么啊？”钟一疑惑。
安庚表情复杂，“...现在不太方便，等方便了我再叫你去。”
钟一虽然眼里全是不解，但他一向听安庚话，既然安庚都这么说了，他便没再说什么，“那好吧。”
早读刚过，期末考试的成绩单以及排名就发到了群里。虽然是下课时间，但教室里没有一个人在走动，全都低头确认着自己的成绩。
安庚点开文件，习惯性地从最后面开始往前翻。
不过他的名字没在往常的位置出现，一直到了中间才出现。
他的心里没什么波澜，这段时间他确实花了很多时间在学习上，进步也是意料之中的。
确认完自己的成绩，他继续向上翻，在13名的位置上看到李墨西的名字。
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算只是看到李墨西的名字，他心里都会泛起一点难受。
也不剧烈，就是有点折磨人。
他把李墨西的成绩和排名截了图，手顿了顿，虽然知道不会有回复，但还是通过微信发给了李墨西。
安庚知道现在的李墨西根本不会在意所谓的期末考试成绩，但以前的李墨西在意，所以他还是得发。
就算只是通过眼睛，能让他的李墨西看到就行。
这之后一直过了好几天，安庚都没有再去医院。听王琴说她给李墨西找了个陪护，可以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安庚把自己关在家里，睡不着觉没胃口吃饭的时候就看书，下学期的书已经都发到手里了，窝在家里找不到事做他就起来翻一翻。
除了上补习课以外他几乎不出门。
有那么一瞬间他也会突然觉得很搞笑，明明以前最讨厌的学习现在却成了唯一能让他的心平静下来的东西。
只有在看书的时候他才能不去想李墨西，大脑放空逃避一会儿。
其实在这之前安庚一直都很习惯独处，习惯一个人静静待在家中。
从小安天和王琴不在家，他经常一个人待在家里，睡觉、发呆、打游戏、看漫画，坐在阳台看空中的鸟都能看半天。
但这几天他却常常感到窒息。
安静的屋内让他窒息、轻微响动的钟表也让他窒息，就连走廊上偶尔传出的走动声都会让他喘不过气来。
家中每一处李墨西存在过的痕迹，都让他难受得撕心裂肺。
一切都变了。
自从李墨西突如其来闯入到他的领地之后，就全都变了。
他满心欢喜地以为终于有人可以和他共享私人领域了，这个人却突然消失了。
消失得让他无能为力。
他知道他逃避不了多久，李墨西最多还有半个月就会出院，到那个时候，他无可避免地必须要直面李墨西的选择。
不论李墨西是选择离开还是留下，他都只能接受。
他在为最坏的结果做准备。
王琴打来电话，问安庚有没有按时吃饭。
为了不让她担心，安庚尽量用正常的语气回答：“吃了，点的外卖。”
“别总点外卖，不卫生，你就不能自己做点吃吗？”
“我不会做。”
“不会你就学啊，墨西之前什么都不记得不也学会做饭了吗，怎么就你...”
说着，王琴卡住了壳，没再说下去。
安庚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低声说：“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少点外卖。”
他挂断电话，有点想骂脏话。
安庚现在的心情其实有点复杂，前一秒他还为李墨西恢复记忆的事感到怅惘，还为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而感到痛楚，下一秒却又莫名愤怒起来，愤怒李墨西的不告而别。
凭什么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自己一脸潇洒拍拍屁股，却把留下的人搞得这么狼狈？
明明上一秒还吻着自己就像吻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下一秒就眼皮一翻说不认识自己了？
真他妈给他脸了。
像是为了证明李墨西之前有多爱自己，安庚从床上翻下来，在书桌前找到李墨西之前给自己的复习笔记。
他准备拿这个摆到李墨西的眼前，让他睁大眼睛仔细看清楚了，上面的每一个字可都是他自己亲笔写上去的，做不了假。
不认识我？
不认识我你给我整理什么笔记？
不认识我你每天给我做饭，每天盯着我复习，半夜还摸黑给我整理笔记？
去你妈的不认识，不认识你奶奶个腿！
安庚现在异常愤怒，愤怒到忘了几分钟之前自己还满怀悲哀地准备接受李墨西的离开。
他觉得自己之前是被刚恢复记忆的李墨西那副装逼样给唬住了。
操。
他就应该直接在他醒了之后跟他清算这段时间所有的开销，还有睡完就跑、玩弄他感情的精神损失费。
让这**刚醒过来就赔个倾家荡产，看他还牛不牛逼。
操！
安庚恶狠狠地翻开笔记本，试图在上面找寻李墨西曾经对自己爱得死去活来的证据。
在并不温柔的翻动中，一张小纸条突然从里面掉落在地上。
他的动作瞬间顿住，像是意识到什么心中突然开始发慌。
停顿了有两秒，他才缓慢地弯下腰，从地上把小纸条捡起。
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下后，安庚把小纸条展开放在眼前。
“新年愿望，希望我们永远互相陪伴。”
“操！”安庚看着眼前短短的一行字咬着牙骂了一句，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
他让李墨西想一个新年愿望，不许关于安天，不许关于他，就只关于他自己的新年愿望。
结果这就是这个傻子的新年愿望。
“希望我们永远互相陪伴。”
可是愿望许完了，你人呢？你人在哪？
你他妈的都消失了，还跟谁永远互相陪伴？
安庚抬手狠狠抹去眼睛上的泪，把纸条揣进兜里，又拿出来，小心地折叠成一半，放进外套内贴着胸口的口袋里。
他打开房间门走出去。
他要见到李墨西。
就现在。
立刻。
他要当着他的面问问他。问他，这个新年愿望还作数吗？

第73章
安庚一鼓作气冲进李墨西的病房，板着张脸看着坐在病床上的李墨西。
李墨西看到他，挑了下眉：“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你来干什么？”李墨西看着他。
“来跟你算账。”安庚走过去，把笔记本拍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李墨西拿起看了下，抬眼看他，“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安庚站在病床旁，居高临下看着他，用下巴点了点他手中的笔记本：“你仔细看。”
李墨西不明所以，对安庚有话不明说的模样感到有些不耐烦，皱起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即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安庚还是没能适应李墨西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这笔记都是你写的。”
“那又怎么样？”李墨西对他没有一点耐心，“你把我失忆期间写过的笔记给我看做什么？”
“我就是想告诉你，”安庚深呼一口气，“我们之前在交往，这是你为我整理的笔记。”
李墨西先是皱了下眉，随后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安庚。
“就凭这个？”他拿起笔记本，嗤之以鼻，觉得十分可笑，“你如果想说我在失忆期间和你交往过，不好意思，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我竟然是同性恋？”
安庚把放在胸口的纸条拿出来，盯着他的眼睛，“那这个呢？”
李墨西拿过纸条，低头看了眼，表情变了变。
他能认出自己的笔迹，即便失忆了，他的笔迹依旧没有变化，纸上确实是他所写。
但是...
“这句话能证明什么？”他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安庚，“即便包含某些含义，你又怎么能证明这是我写给你的？”
安庚说不出话来，他确实没有能证明的东西，他和李墨西在一起之后没有留下过任何照片或者短信。
还没来得及。
“而且你说我们交往过，那我肯定是喜欢你的吧，可为什么现在我看着你却一点点感觉都没有？”李墨西咄咄逼人地看着安庚，“如果我真像你说的那么喜欢你，至少面对你的时候会有一丝不同吧，你觉得现在有吗？”
安庚心脏抽痛了一下，他攥紧手指，咬牙看着李墨西：“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我应该记得你吗？”李墨西一双眼里全是冷漠，“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跑过来发疯，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在自欺欺人还是在编故事，但你没有办法用这件事威胁到我。”
“你觉得我在威胁你？”
“不然呢？你这么长时间没来医院不会就是窝在家里编故事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钱？”
安庚内心窜出一股无名火，燃烧了他脑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他控制着自己声音中的颤抖，在身后紧紧攥着手，指尖都泛了白。
“对，没错，我就是在问你要钱。”
李墨西似乎觉得很可笑，冷笑了一声，“你——”
安庚直接打断他的话：“从你失忆到现在，这么长时间里吃穿住行哪一样不要钱？”
李墨西沉着脸没说话。
安庚闭了下眼，控制住发热的眼眶，“当初你失忆的时候，警察查不到任何有关你的信息，就连名下连一个账户都没有，一个正常人不可能活得如此没有痕迹。其中隐情我不多过问，但是账你是不是得先结清一下？总不能恢复记忆了就开始赖账吧？”
“我没说过我要赖账。”李墨西脸色又沉了几分。
“那就还钱，除去日常开销的费用，还有你几次进医院的手术费、住院费和医药费，麻烦通通都结一下。”安庚满是攻击意味地说。
李墨西眼神冰冷看着他，声音更是冷得吓人：“总共多少钱？”
安庚俯视着他：“等我算清了会告诉你，在钱没结清之前你哪里都不准去。”
“你刚刚是不是说我们在一起过？”李墨西突然说。
安庚顿了下，“怎么？”
李墨西冷漠扯了下嘴角，“我现在更加确信我们不可能交往过，除了你是个男人以外，我看着你只有厌恶的感觉。我怎么可能跟一个令自己感到厌恶的人在一起？”
安庚突然怔住了。
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虽不强烈，却泛起一阵难受。
刚刚才伪装出的强硬的面具，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李墨西像是不愿再看他一眼，转过头，声音冰冷：“话说完了就走，多少钱发信息给我，我会如数还给你。”
安庚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是不想走，他现在也丢人得想立刻转身逃走，但身体却僵硬在原地动不了。
他今天就不应该来，来也只不过是再一次确认李墨西是真的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丝毫不记得他。
也不对，现在应该记得了，通过十分厌恶的方式。
“饭可算打好了，我排了好久的队才排到。”这时陪护阿姨端着饭盒走进病房，见到病房里的安庚，诧异道，“哎，今天有人来看小伙子啊？”
她对安庚笑了下，走到床头把病床摇高了些，又把小桌子拉出来，把饭盒放在上面，打开，里面是清淡的一荤一素加米饭。
“他现在可以吃饭了？”这句话刚说出口，安庚就想抬手打自己的嘴巴。
果不其然，下一秒李墨西就朝他看过来，“你怎么还没走？”
一旁的阿姨感受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没有插话，用眼珠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安庚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他不想在李墨西面前失态，即便李墨西现在已经够讨厌他了。
就在他刚转过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声，有金属砸到地面的声音，还有陪护阿姨的惊呼声。
他转过身，看到李墨西的饭盒不知怎么翻倒了，一部分从桌子上滚到了地上，食物的汤汁也洒在李墨西的胳膊和身上。
他顾不得别的，急忙上前用自己的衣服擦李墨西露在外面的胳膊。
幸好饭菜并不烫，没有烫伤李墨西的皮肤。
刚擦了一下，安庚的手就被狠狠打开，随后是带着烦躁的声音：“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他愣了下，抬眼看着李墨西。
因为距离很近，所以李墨西眼里浓郁的厌恶很轻松就能看清楚。
安庚顿了顿，直起腰，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病房。

第74章
安庚再去医院，是安天出院那天。
病房里王琴和陈光都在，谁都没有说话，各自收拾着东西。
安庚识趣地出门去帮安天办出院手续，等他回来，就见陈光手里拿着安天的行李箱，看样子他们已经谈妥了安天的去留问题。
陈光先拿着行李箱下去开车，病房里只剩他们三人。
王琴先开口说话：“回头把地址发给我，我把你的东西都寄给你。”
安天看上去有些尴尬，“好。”
“过段时间挑个时间把手续办了吧。”王琴语气平稳。
安天看着她，语气充满愧疚，“对不...”
王琴先一步截住他无用的道歉，“别的就不用说了，有空多回来看看安庚。”
安天看了眼安庚，像是有些犹豫，下了下决心才开口：“如果你不介意，寒假也可以来我这边玩几天。我最近的工作都推了，有很多空闲时间。”
安庚耸耸肩，拒绝他，“还是算了，你好好在家养病吧。”
安天看起来有些失落，“...那好吧。”
安庚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又说了一句，“没事多请我吃几顿饭吧，要贵点的。”
“好，没问题。”安天看上去又高兴了些，“多贵都行。”
陈光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打电话给安天，叫他下楼。
安庚提着安天剩余的行李，下楼放进车的后备箱，站在车前和王琴看着安天上车。
陈光摇下车窗，从车里看着他们：“顺路送你们回去吧。”
“不顺路。”王琴一口拒绝他。
“...”陈光看着王琴，突然语气认真地说，“谢谢你。”
王琴怔了下，看着他没说话。
陈光没再说什么的，冲她点了点头，摇上车窗。
等车子驶离视线，安庚对还站着发呆的王琴说：“走吧，我们也回家。”
回家路上，王琴突然想起李墨西，问安庚：“墨西最近怎么样？”
“还是那样。”安庚说。
“我昨天去看过他，但他好像不太乐意见我，没待多久我就走了。”王琴问他，“他以前的事都想起来了吗？”
安庚抿了下嘴，回她：“应该是吧。”
“看来墨西也要从家里搬走了。”王琴有些怅然地说，“不属于我们的生活的人，终究都要离开，早点走也好。”
安庚眼神看向车窗外，没有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两天后，安庚再一次去了医院，李墨西要出院。他没告诉王琴，自己一个人来的医院。
病房里只有李墨西一人，陪护已经走了，就在这层楼去照顾另一个刚做完手术的病人。
安庚去的时候李墨西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对比安天的大包小包，他的行李少得可怜，只有几件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
见到安庚来了，他先是皱起眉头，随后站直身体看着安庚，“你为什么没给我发信息？”
安庚有些懵，“什么信息？”
李墨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不是你说要还钱吗？”
“啊。”安庚这几天早把这茬给忘了，他顿了下才说，“因为不太好计算，所以一直都没算清，也没法发给你。”
“有什么不好计算的？”李墨西对他毫无效率的行事有些不满。
安庚扯起谎来信手拈来：“当然不好计算。除去手术费和住院费这些都是有数的，其他的生活费、住宿费，还有给你买的各种东西都不好算，没一段时间算不出个准数来。”
李墨西像是将他的话信了几分，又问他：“那你什么时候能算清？”
安庚装作有些苦恼的样子，顺势说出这几天才编好的词：“要不然这样吧，在你钱没结清之前我也不放心你去别处，这段时间还是先住在我家，等把钱算清后，你还完了再走。”
李墨西一脸嘲弄看着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住在你家？方便你随时骚扰我吗？”
安庚没有如李墨西预料表现出恼羞成怒，相反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如果不住在我家里，你赖账跑了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李墨西浑身气压沉了几分，声音更是阴沉起来，“我说过我会如数还你。”
安庚像是感受不到李墨西身上的气压，神色自若说：“我为什么要信你的话？我又不认识你。”
李墨西下颚绷紧，眼神锋利，“怎么不认识，你不是说我们交往过吗？”
“跟我交往的人又不是你，我为什么要信你？”
李墨西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面对眼前这个人的时候总是无法保持理智，像是管理情绪的器官坏掉了。
眼前的人像是有什么魔力，每次都能精准挑战到他的底线。
“就按你说的来。”他的眼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怒火，语气冰冷，“但你保证，钱还了后我们之间两清，以后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
“好。”面对他逼人的语气，安庚毫不退让，一口答应下来。
时隔一个月，李墨西再一次住进安庚家中，却与以往天差地别。
王琴没在家里，这段时间她一直请假，堆了不少工作要处理，虽然现在学校已经放假，但她还是到学校加班去了。
“这个是你的房间。”安庚带着李墨西认门。
李墨西看起来对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并不感兴趣， 正眼都没瞧一眼，把东西放下后就转过头看着安庚：“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不要浪费时间，把账算清了早点告诉我。”
“哦。”安庚虽然嘴上应着，但脚下却没动，他看着李墨西，“你现在有钱还吗？”
“这好像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李墨西冷漠道。
安庚脸色如常：“我就是问问，看你到底有没有能力偿还。”
“不该问的不要问。”李墨西转过身，把从医院带回来的衣服放进衣柜。
安庚在他身后看着他，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之前，眼前的人好像还是那个会温柔看着他，满眼都是柔情的李墨西。
他突然觉得有点难受。
明明长得一模一样，身材也没有变化，就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一样的，除了头发没了，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变化。
可还是变了，变得彻彻底底，不留一丝余地。
李墨西挂好衣服，回过头看见安庚还在原地站着，皱起眉，“你怎么还没走？”
安庚抬眼看了眼他脑袋上的纱布，“什么时候去医院换药？”
李墨西抱胸看着他，眼神带着审视，“你现在这种行为已经属于骚扰了。”
“麻烦你注意一下你的措辞，态度放客气点。”安庚毫不心虚地看着李墨西，堂堂正正道：“我只是出于对债务人的关心。我得确保你的身体是健全的，不会影响你我之间的债务。”
李墨西皱眉看着安庚。
安庚又说：“当初我可是费劲千辛万苦才让家里人同意收留你，让你住在这里的。要不是我，你早就躺在那破郊区的草地上归天了，现在你还能站在这里对我这么不客气的说话，应该感谢我明白吗？”
说完，他以居高临下的气势看了李墨西一眼，不带一丝留恋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安庚这几天算是想明白了，其实恢复记忆和失忆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一个比较难搞，另一个则超级难搞。
管他失忆不失忆，就算变成朵花他也还是李墨西。只要是李墨西，他就不怕。
失忆的李墨西他都能搞定，现在还能怕了他恢复记忆？
就当之前的进度条清零，直接跨级挑战SSS级的怪兽呗。
谁怕谁。
而且撇开这些不说，从他看到李墨西的新年愿望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坚定了想法。
就算李墨西不属于他的生活，他也不允许他就这么走了，强留也要把他留下来。
-希望我们永远互相陪伴。
如果他的李墨西现在没办法完成这个愿望，那么他就来替他完成。
他要他们永远互相陪伴，所以他不能放走李墨西。
当晚安庚便把账单明细做了出来，杂七杂八加在一起，他自作主张四舍五入了一下，总计十万元。
当然，四舍五入得比较大胆及夸张，但他赌李墨西不会说什么。
虽然和恢复了记忆的李墨西碰面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每一次还都不欢而散，但他已经摸清李墨西这个人自尊心极高，对于失忆期间受到安庚家帮助的这段过往，只要不是喊出过分离谱的天价，他都会全盘接受。
所以他也就大胆放心地把账单发给了李墨西。
李墨西很快就回复过来两个字。
-好的。
安庚满意地看了眼手机，放心地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其实他还赌了另外一点，他赌李墨西现在没办法拿出十万来。
今天在病房的时候他试探了几句，结果如他所料，李墨西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但凡有个稳定的居住点，他都不可能同意来这里住。
安庚不知道李墨西的过往究竟藏着什么隐情，为什么他会光天化日出现在草坪里，并且一身重伤。
为什么他身上除了一张身份证以外什么都没有，就连警察去查，也如同隐形人一样查不出任何信息。
不仅如此，他还没有任何家人和朋友，即便失忆了也没有人去报案找他。
李墨西的过往，全是谜团。
不过安庚并不着急，慢慢来，他还有很多时间来一一解开这些谜团。

第75章
王琴深夜才到家，看到玄关处的鞋子，愣了一下。
安庚听到声响走出来，见到她，向她解释：“李墨西出院了，暂时没住的地方，我就带他回来了。”
“哦。”王琴点了点头，很快便接受了，“那就让墨西继续住着吧，他之前的房间也没收拾，一直给他留着呢。如果他要走就送他走，不走的话，留在咱家也可以。”
“嗯。”安庚应了声。
第二天清晨，安庚很早起了床，王琴已经去了学校，客厅里没有人。
他看了看关着门的小房间，坐在客厅里，用电视开始放敦煌的纪录片。
放了一会儿，家中没什么反应，他又用遥控器把声音调大些。
直到他都津津有味看完两集后，李墨西的房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他按了暂停，起身走到房门前，深吸一口气后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下，等了几秒，直接推门走进去。
房间里是空的，李墨西不在。
安庚走进去看到李墨西的手机还放在桌上，转身打开衣柜，衣服也都还在里面挂着。
还好还好，至少不是溜走了。
他在小房间里确认了一圈，又关上门坐回客厅，继续看起了纪录片。
一直到很晚李墨西才回家，他在楼下按了门铃，安庚反应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按门铃的是李墨西。
等李墨西上来，安庚对他说：“我给你一把钥匙吧，省得以后你进出不方便。”
“不用。”李墨西一口拒绝，“我在这里待不长。”
“....”安庚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问他，“你今天出门一天都干嘛去了？”
李墨西没有回答他，直直走回自己的房间。
安庚不死心地跟在他身后又问他：“你是去筹钱了吗？你头发都还没长出来，别太拼了，不然万一哪天倒在路边又失忆了怎么办...”
李墨西直接将门“砰”的一声关上，将安庚关在门外。
看着眼前紧闭的门，安庚眨了下眼，叹了声没有人听到的叹息。
之后的几天李墨西一直早出晚归，经常在安庚还没起床前就已经不见了身影，安庚根本逮不着他。
直到一天，李墨西破天荒地中午就回了家，安庚刚从外卖小哥手中接过外卖，就听到家中门铃响了。
在对讲门禁中，安庚只能看到李墨西的半张脸，等他上楼后，安庚才看到他脸上的伤口。
手中还未解开的外卖立马被扔到一旁，安庚看着李墨西脸上的淤青，以及身上有些脏乱的衣服，瞪大眼睛，“你又挨揍了？”
他绕着李墨西看了一圈，想撩开他的衣服看看他身上有没有受伤，但手刚碰到衣角就被打开了。
李墨西面无表情看着他，“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安庚收回手，看了眼他破了的嘴角，“不疼吗？你头上的伤口没事吧？”
李墨西摇了摇头，回房间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下。
安庚站在房间门口看着，确认他身上除了一些淤青外没有其他的伤口，“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总是挨揍？”
李墨西忍无可忍，回头看了他一眼，“谁说我挨揍了？”
“那你身上的淤青是怎么来的？还有嘴角的伤口，你让人给揍脸上了？”安庚看着他，有点生气，“你就不能好好爱惜你的身体吗？你以为两次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很容易？”
李墨西看着眼前的安庚突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顿了一下，拿起脱下的脏衣服，问他：“洗衣机在哪？”
安庚抬头看他，鼓着气转身指了下阳台，“在阳台上。”
李墨西拿着脏衣服走到阳台，把衣服放进洗衣机里，然后打开坑槽，倒进洗衣液。
安庚站在客厅看着他娴熟的动作，想起之前失忆的李墨西第一次用洗衣机。
当时他站在洗衣机前研究了半天才研究明白洗衣机上繁多的按键都各是什么用处，好不容易把衣服放进去顺利开始清洗，但最后洗出来的衣服却并不干净，很多污渍根本没有洗净。
他拿着甩干的衣服沉思了半天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最后还是王琴走过去看了眼，问他是不是没放洗衣液，李墨西这才一脸茫然地问她，洗衣液应该倒在哪里？
这件事让安庚一直嘲笑了他半个月才够，每一次提起时李墨西都会微微皱起眉头，一脸不想他再提但又拿他一点办法没有的模样。
现在看来果真是不一样了啊，恢复记忆以后生活技能直接从零分变成了满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的缘故，之后两天李墨西都没有出门，安静待在房间里。安庚几次去敲门问他要不要吃饭，都没有人回应他。
“你是仙子吗？靠露水生活的？”安庚站在门口出言询问。
房间里没有动静，他又道：“可是房间里也没有露水啊？”
房间门终于被打开，李墨西站在里面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安庚，“什么事？”
安庚一脸无辜看着他，“吃饭吗？我点了外卖。”
“不吃。”说完李墨西就又要关门。
“等等。”安庚伸手将门把住。
李墨西皱眉看着他，“还有什么事？”
安庚眨了眨眼，看了眼他头上的纱布，“你是不是该换药了？我陪你去换药吧。”
“不用。”李墨西直接拒绝了他。
“哦。”安庚有些悻悻然地收回手。
李墨西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了要说的话，转身关上了门。
因为小房间里的仙子靠露水就能生活，身为凡人安庚只能自己一个人吃外卖，不料餐盒都还没打开，就先接到了钟一的电话。
“你最近都在干嘛呢？怎么都不出来找我玩啊。”钟一在电话里不满地抱怨着。
“在家待着，哪都没去。”安庚说。
“墨西呢，他出院没有？”
“嗯。”
“那他好点了吗，我要不要去看看他？”钟一又问。
“不用...”安庚刚想拒绝，不知想到什么，又改了口风，“你要想过来就来吧。”
“真的？那我收拾收拾就过去。你吃饭没有？用不用我带点吃的？”
安庚看了眼桌上两个人吃都绰绰有余的外卖，“不用了，有吃的，你带点酒上来就行。”
“行。”钟一爽快答应。
没过一会儿钟一就提着一兜子酒上来，他费力地把酒放在餐桌上，喘了两口粗气后问安庚：“这些够吗？不够我再去买点。”
安庚看着桌上十几瓶酒，扭头看他：“你买这么多酒干什么？”
“你不是要喝酒吗？”钟一坐下，在袋子里找到启瓶器。
“我说让你带点酒，没说让你买这么多啊。”安庚看着酒头都大了。
“慢慢喝，喝不了剩着下次喝嘛。”钟一大喇喇地打开一瓶酒，把酒放在安庚面前后又给自己开了一瓶。
他转过头看了眼客厅，问安庚，“墨西呢？不在家？”
“在房间里。”安庚说。
“叫他一起出来吃点啊。”钟一看了眼桌上摆着的两份干锅，夹起一只虾尝了一口，“挺好吃，是不是楼下那家干锅？”
“他不吃，咱俩吃就行。”安庚拿起酒瓶喝了口酒，也拿起筷子。
钟一的父母昨天又出差去了，留他一人在家，所以无聊至极到来安庚家找安庚消遣。
他先吃了几口虾和排骨安抚了下下空了一天的肚子，随后才抬头有功夫问安庚李墨西的事，“墨西到底怎么了，生什么病了？”
“脑袋做了点手术。”安庚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后就放下筷子，默默喝着酒。
“这么严重？”钟一长大嘴巴，“那他手术做得怎么样，成功吗？”
安庚捧着酒瓶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很成功。”
钟一看着安庚，怎么看他也不像是手术成功的模样，倒像是手术失败了。
他见安庚情绪不好，便识趣地没再多问，陪他一起喝着酒。
两人一直从傍晚喝到深夜，桌上的酒喝没了便又点了一箱让人送过来，还又另外点了一堆下酒的卤味。
钟一没再问安庚李墨西的事，随意跟他唠着嗑，讲述自己寒假这段时间在家受到的各种摧残。
这中间李墨西一直在房间里都没出来过，也没发出任何声响，到最后钟一甚至都怀疑他到底在不在家中。
这场酒一直喝到半夜3点，安庚先倒下的，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钟一也已经醉到不行，连看眼前的安庚都能看出五个出来。
他勉强站起来，动作缓慢地将已经醉倒的安庚扶起，然后磕磕绊绊地扶着他走回房间。
一路上他们历经坎坷，在路过沙发时还绊了一跤，差点双双摔倒在地上。
等好不容易回到房间，钟一将安庚扔到床上后，自己也拖鞋上了床，闭眼没一秒就睡了过去，连房间门都忘了关。
在酒精的作用下，安庚难得睡了这些日子里第一个好觉。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一个梦都没有做，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醒来刚睁眼，就看到眼前离他十分近，正抱着他的腰睡着的钟一。
钟一还没醒，此时正微张着嘴发出轻弱的鼾声。
安庚抬手腰上的手挪开，然后一把将钟一推开，让他朝另一面睡，离自己远一点。
钟一丝毫没受他的动作影响，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只微微动了动，便又找到个舒服的位置睡了过去。
安庚坐起来，活动了下浑身僵硬的筋骨。
从小到大每一回跟钟一睡觉都是这样，钟一喜欢抱着东西睡觉，不抱就睡不着，所以他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习惯抱着被子睡，跟安庚睡的时候则习惯抱着安庚睡。
每一回跟他睡完觉，安庚身上的肌肉都要酸疼一天才能好。
可能因为昨晚喝太多酒，此时安庚感觉口干舌燥，焦渴难忍。
他下床走到客厅，喝了整整一大杯水之后才感觉好了些。
在他刚放下水杯，小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李墨西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到李墨西，安庚抓了抓头顶乱七八糟的头发，看着他：“你今天没出门？”
李墨西冷漠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用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水喝着。
安庚指了下他旁边的一个杯子，“那个是你的杯子，你可以用它喝水。”
李墨西依旧没理会他，喝完水后把一次性杯子扔进垃圾桶，便又转身回了房间。
安庚一脸莫名其妙，不知他又抽什么风。
往常李墨西虽然态度也很烂，天天拽着一张臭皮脸在他面前晃悠，但至少没有像今天这样完全不理人，当他如空气一般。
他耸了耸肩，揉了下因宿醉而有些不舒服的太阳穴，决定不再去想令人头疼的事，转身回房间睡回笼觉去了。

第76章
回笼觉一直睡到下午，直到被肚子饿醒安庚才从床上爬起来。
他看了眼床上依旧睡得死沉的钟一，十分不客气地抬手在他脸上拍了下，“起床了。”
钟一缓缓睁开眼，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安庚，有些迟钝地说：“...干什么？”
安庚伸了个懒腰，对他说：“快起床，到楼下吃碗面去。”
“不去。”钟一转身夹住被子又要继续睡。
安庚抬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快起。”
“不。”钟一把脸埋在被子中，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安庚看了眼他这副鸵鸟杨，说：“我请客。”
“.....”
“可以加双份肉。”
“.....”
“三份，再加一个煎蛋。”
“...成交。”
好不容易催着钟一起床，到玄关换鞋时，安庚的后腰因弯腰拿鞋的动作感到一阵酸痛，他转头咬牙切齿地瞪了钟一一眼。
钟一被瞪得一脸无辜，“怎么了？”
“你大爷的。”安庚咬牙穿好鞋，扶着腰站起来。
“哦...”钟一恍然大悟，看了眼他的腰，伸手帮他揉了揉，“腰又疼了？”
安庚一把将他的手打开，怒瞪他一眼，“不然呢？”
钟一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弄疼你的，下次不会了。”
“滚，没有下次了。”安庚没好气地说。
“别嘛...”钟一说着，突然余光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李墨西，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头上的纱布，“墨西你的头发呢？剃没啦？”
李墨西面无表情，对他冷淡道：“我认识你?”
钟一有些诧异，回过头看了眼安庚。
安庚此时也抬头看着李墨西，抿了下嘴没有说话。
李墨西扫了他们二人一眼，端着水杯转身进了房间，将门紧紧闭上。
钟一张了张嘴，十分茫然地扭头问安庚：“这是墨西吗？我怎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安庚垂眼打开门，说：“下去再和你说。”
等安庚把钟一送走再上楼，李墨西已经不在家中，不知又去哪了。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李墨西的房间门大开着，从客厅可以将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安庚在家里绕了几圈都没发现李墨西的身影，最后叹了口气，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意扫了几眼。
电视上正在播着新闻，汾城有名的秦氏集团近日开动的酒店项目刚开工没几天工地便发生了事故，死了好几名工人，受伤人数众多。
安庚看着电视上播放着的虽然已经打过马赛克、但依旧触目惊心的画面，不禁咋舌。
“汾城集团董事长以及各高管于今日下午2点召开了记者会，向广大群众、遇害工人及家属表达了深深的歉意，并表示会在内部严厉彻查此事，坚决将此事负责到底。”
新闻播完，安庚又看了几个综艺节目，都不太好看，没有哪个节目能让他撑着看完超过十分钟的。
最后在一次又一次的换台中，他渐渐倒在沙发上，又睡了过去。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他现在的身体不比以前了，只不过是前夜喝酒喝到两三点，都让他今天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上眼皮和下眼皮疯狂打架，随时随地都能倒头就睡。
要是搁以前，他能连续一周每天都在网吧通宵，第二天还能生龙活虎地到学校去气哭年轻女老师去。
这一觉醒来，是被家中的门铃吵醒。
安庚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站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李墨西，见到他，安庚先是打了个哈欠，随后嘟囔道：“都说了给你把钥匙了，每天都得我给你开门，要是哪天我不在家怎么办？”
李墨西扫了他一眼，“你在睡觉？”
安庚点点头，回身把不知播了多久的电视关掉，问进了门的李墨西，“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李墨西看着他，没说话。
安庚已经习惯了他这副哑巴样，自顾自地说：“不吃就算了，反正我也不太饿。”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回房间，但还没等他走到房间门口，李墨西突然在身后语气冷淡道：“你的人际关系一直都这么乱吗？”
安庚没明白他的意思，转过身看他，“什么？”
李墨西看着他，眼中不带感情，“你们这种关系已经维系了多久了？”
安庚被他说得有点晕乎，“不是，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李墨西看样子像是不愿与他多说，十分冷漠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被留在原地的安庚简直一头雾水，不知李墨西刚刚到底在抽什么疯，胡言乱语了一堆什么玩意。
难不成他昨晚也喝多了？

第77章
第二天李墨西没有出门，安庚先他一步出了门，他去上补习课。
本来出门之前他想问一句李墨西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后来一想问也是白问，除了得到一个坏脸色以及冷嘲热讽外落不得什么好，还不如不问，于是便自己一人出门了。
到补习班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李依依，安庚刚想转身溜走，李依依却已经看到他，快步挡在他面前。
他只好停下脚步，无奈看着李依依：“干什么？”
“你最近怎么一直都是一个人过来，李墨西呢？”李依依盯着他，手拦在前面不让他走。
安庚不想理会她，敷衍道：“不知道。”
李依依不满地拧起眉，眼中带着怀疑，“你怎么会不知道？他不是住在你家吗，他最近去哪了，怎么连学校都没去？”
“你这么关心他，自己去问他啊。”安庚没好气地说。
“你——”李依依挑起眉瞪着他，“我要是能联系到他我还会来找你问？”
安庚面对她毫不留情，说话十分伤人：“既然他不愿意理你，你还执意要知道他的消息干什么？”
李依依被他的话给气到了，一幅要气炸了的模样。但她又一时想不出可以用什么话来反驳，只能干巴巴地瞪着他，以此来表达自己极度的不满。
不过安庚并不吃这套，对此一贯地视而不见，并很有礼貌地对她说：“麻烦让一下，上课铃快响了。”
说完他便把李依依的手推开，抱着书走进教室。
因为处于不同的补习班，进教室后李依依便无法再来骚扰他，上课铃响了后只能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转身回了教室。
安庚耳边终于清静下来，翻开书开始认真上课。
不得不说，自从发现学习能让人心情平静之后，他学习效率上升了不少。
不久之后补习班有个考核，过了就能升到中级班。他估量了下，觉得自己应该没什么问题。
在补习班的时间消磨得很快，到了下课的时间他还有些不习惯，又坐在教室看了一会儿书才走。
走出大楼时，外面天色已经变暗，寒冷的街头很少出现行人，就算偶尔有那么零星几个，也都是低头裹着衣服匆忙往回家赶。
安庚低头看了眼手机，不知不觉已经腊月二十八，快过年了。
他收起手机，朝空气中哈了口白气，转身准备打车回家。
刚转身，街角出现一个令安庚熟悉的身影。
安庚疑惑地看过去，李墨西怎么会出现这里？
他又仔细确认了一下，这大冷天头上裹着纱布还不老实待在家里非要出来瞎浪的人除了李墨西应该也没别人了。
不过李墨西来这里干什么？是来见什么人吗？
安庚停住脚步，把手机上叫车的订单取消，没什么犹豫地转身跟了上去。
李墨西的脚步很匆忙，一路上安庚又怕跟丢又要防止被发现，在后面跟得很是辛苦。
不过好在这种天气路上没什么人，如果换成人群熙攘的白天，估计早就跟丢了。
一直走过两条街李墨西的脚步才放慢了下来，此时的街道也比之前热闹了些。
安庚在后面越跟越觉得熟悉，赫然发现再往前面走就是春天广场了。
李墨西来春天广场干什么？
他突然想到之前李墨西刚失忆时，被送到派出所后自己也是在春天广场看见他的。
包括之后，他也是在春天广场后面的小巷子找到被揍的李墨西的。
难道他来这里是为了故地重游？
不对啊，按理说他现在恢复了记忆，是不记得之前的事的。
那他来这边做什么？
安庚加快了脚步，又跟紧了些，生怕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把人跟丢了。
李墨西在走到广场上后便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四处看了一眼。
安庚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躲在旁边的建筑物后。
他紧绷着身体，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操...”他小声骂了句，“怎么感觉像是在拍谍战片？”
过了几秒，安庚试探地从建筑物后探出头，看向刚刚李墨西站着的地方。
此时李墨西好像已经确认好了什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安庚见状连忙从建筑物后走出来，悄悄跟了上去。
李墨西走去的方向安庚很熟悉，就是之前捡到李墨西的那个小巷子。
安庚心中的疑惑随着李墨西的脚步变得越来越大。
等走到小巷子口，安庚没敢跟进去。巷子里空无一人，和前面热闹的广场犹如两个世界，就算是轻声走进去，也会发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响声。
不过好在李墨西并未走远，走了几步后，便在巷子内停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在小巷子的另一个方向，走过来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缓步停在李墨西面前。
李墨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样子他今天来见的人就是这个男人。
安庚蹲在巷子口，偷偷冒出半颗脑袋朝他们看过去。但因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两人交谈声又太过轻微，导致他什么都没听见。
此刻的他十分懊恼自己为什么没长出一对顺风耳出来。
还有千里眼。
两人并没有交谈太久，男人在交给李墨西一个文件夹后便从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李墨西站在原地拆开手中的文件夹，面色微沉地看着。
安庚见没什么好偷看的了，便悄悄从巷子口离开，在广场上找到一个可以看到巷子口动静的长板凳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等太久，约十几分钟后李墨西便走了出来，这回他没在广场上停留，直直朝外面走了出去。
安庚坐在原地晃了晃退，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他想搞清楚这些天李墨西究竟每天在外面忙些什么。
李墨西走的方向是广场西南角，他应该是要打车，春天广场上的所有出租车都聚集在西南角那边。
就在安庚想着李墨西是要打车回家还是又要去其他地方时，他的余光突然注意到一丝不对劲。
他眨了眨眼，停下脚步，又确认了一遍。
还是没错，西南角往常的流浪汉在见到李墨西的一瞬间突然齐齐转身溜开了。
这是什么情况？
安庚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确定流浪汉是看见李墨西之后才突然起身的。
这群流浪汉常年蹲守在这里，连城管来了都管不了他们，无法将他们驱逐。可现在他们却在看见李墨西的一瞬间突然一起跑了？连堪比全身家当的棉袄都不要了？
安庚简直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已经跑远了的流浪汉，很想追上去揪住其中一个问问清楚，问他们到底为什么看见李墨西就跑。
他们当初不好合伙一起揍过李墨西吗？
还揍得挺惨的，骨头都断了。
难不成是因为看到自己曾经揍过的人怕被追责，于是落荒而逃？
不应该啊，他们要是胆这么小，当初也不会下狠手揍李墨西了。
再说像他们这种人进监狱反而是便宜了他们，包吃包住还能顺便过个暖冬，何乐而不为？
“看够了吗？”一道声音突然在安庚耳边响起。
安庚转过头，看到身边李墨西的脸，“啊啊啊————”
他边叫边往后跳了一步，然后抬手抚着自己的心脏，惊魂未定地瞪着李墨西，磕巴道：“你你你，你吓死我了！”
李墨西看着他，“你不是跟了我一路，怎么不继续跟了？”
安庚瞪大眼珠看着他，刚刚才受惊的心脏又一次被惊到了，“你早就发现我了？”
“被一只不知轻重的大耗子跟在身后谁会不知道。”李墨西语气淡淡，像是嘴中说的大耗子不是在形容眼前的人。
安庚又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他：“既然你都发现我了，为什么还让我继续跟着你？”
李墨西上下扫了他一眼，“大耗子能有什么威胁。”
被形容成没有任何威胁的大耗子着实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安庚咬了咬牙，十分想狠狠踹眼前人一脚。
“走了，回去了。”李墨西依旧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安庚在心里把他骂了千百遍，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跟着上了车。
在车上，安庚突然想起刚刚行动十分反常的流浪汉们，扭过头问李墨西，“刚刚广场上那群流浪汉你看见了吗？”
李墨西看了他一眼，“怎么？”
“你认识他们？”安庚又问。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认识一群流浪汉？”李墨西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愉悦。
安庚嘴巴张了张，说：“那他们刚刚一看到你就全跑了你没看见吗？”
“看见了，又怎样？”
“不怎样。”在李墨西眼神的威压下，安庚的声音逐渐变小，“我就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一见到你就跑。”
“难不成他们见到我就上来揍我才是正常的？”李墨西的语气带着讽刺。
安庚愣了下，想起自己之前跟这人说过他被流浪汉揍过的事，这人还坚决不相信。
“之前就是他们揍的你。”安庚说。
李墨西皱起眉头看他，“你的兴趣爱好是编谎话吗？”
“我没有骗你，之前你就是在那条小巷子里被这群流浪汉给揍了的，是我找到你的。”安庚说。
李墨西仔细看着安庚，发觉他一脸认真很不是在说谎话，但这事又过于荒谬，“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安庚反驳道，“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之前的记忆了？那你怎么能确认你不会被他们揍？”
“那也不可能。”李墨西想都没想就开口否定。
安庚狐疑地看着他，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安庚下了车后却站在原地没动。
李墨西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人跟着，顿住脚步转身，皱眉看着身后的安庚，“你又在搞什么？”
安庚抬头看着他，突然对他笑了一下。
李墨西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笑搞得莫名其妙，刚想出言讽刺他，却被打断了。
“我发现了一个你的秘密。”说这句话的时候，安庚的眼神里亮晶晶的，很好看。
李墨西抿了下嘴，神奇地没有泼冷水，而是顺着他的话问他：“什么秘密？”
安庚朝他走近两步，停在他面前，一双眼睛带着笑意看着他，“你之前是故意要留在我们家的。”
他的语气十分轻快，嘴角轻轻扬起，“你故意让我在春天广场看到你，然后假装被流浪汉揍倒，还伤得很重，以此留在我们家。”
李墨西看着他，喉咙动了动，“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庚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眼睛也弯了起来，“因为你不想离开我们家啊。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看上我了，准备对我下手了啊？”
李墨西突然往后退了半步，垂了下眼又抬起眼看着安庚。安庚此时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让他感到十分刺眼，刺眼到忍不住想要毁了它。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对安庚说。
安庚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又说了一遍，“我不是他。”
安庚怔了下，问他：“那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他看着安庚，“别把我当做他。 ”

第78章
李墨西头上的围了好几圈纱布不知何时换了，换成一块大纱布贴在伤口处。
可能还是年轻，身体代谢快，他头上其他地方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些，看上去毛绒绒一层，还怪可爱的，跟人相反。
王琴特意买了几顶毛绒帽子回来，让他出门的时候戴上，小心冻了脑袋。
不知是不是安庚的错觉，他总感觉李墨西在面对王琴时要比对自己客气多了，虽然依旧冷着一张脸不爱说话，但至少没有面对自己时的那种尖酸刻薄。
这么想来，两次失忆李墨西都是跟王琴要更好一点。
安庚有些丧气地想，没准他俩才是亲生母子，自己应该是十多年前路边的垃圾堆里捡来的，没什么血缘关系。
腊月二十九，王琴结束了全部的工作，中午就回了家。除了带回来几顶帽子以外，还宣布要全家人一起去置办年货。
说这话时李墨西在房间里，安庚对她说：“咱俩去吧，他应该不会去。”
王琴有些不解，“为什么？”
“恢复记忆之后可能伤了脑子，性格不太好，别搭理他就行。”安庚说。
仿佛为了打安庚的脸，下一秒李墨西就从房间里走出来，头上还戴着刚刚王琴给他的毛绒帽子。
王琴见他穿搭整齐，一幅准备出门的模样，回头瞪了一眼安庚，“成天没个正形，就知道瞎说！”
安庚张了张嘴，百口莫辩。
他回过头看向李墨西，实在不明白他这是在搞哪一出。李墨西却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出门。
到了超市，里面人山人海，大爷大妈都已经出动来采购年货了。
超市里每一个喇叭都在放着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
就转了一会儿，安庚满脑子就全是恭喜恭喜恭喜恭喜恭喜，犹如魔音贯耳，听得他头都要晕了。
“这人也太多了，要不我们过两天再来买吧。”他提议道。
王琴一口否决，“过两天就过年了，谁家过完年才来买年货的？”
“那您怎么不早点来买啊。”安庚回头看了眼收银台前排起的长龙，“这得排至少一个小时才能结上账。”
“你天天待在家没事怎么不想着带墨西一起来买点东西？全指望我了，我每天要去工作，回来还得记着买年货，我容易吗？”王琴横眉竖眼，一副要开始训话的模样。
安庚见状赶紧求和，“是我错了，我该记着点的。走，您说要买什么，我去帮您拿。”
王琴瞪他一眼，抬手指了下，指挥他，“去称点坚果去。”
“得嘞。”安庚连声应道。
采购全程由王琴指挥，安庚冲锋陷阵在前方与大爷大妈抢购，李墨西则负责后勤保障，推着购物车，安庚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方便安庚抢完东西后直接把东西放进购物车里。
有那么一瞬间，安庚看着默默推着购物车的李墨西感觉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但下一秒他又会清醒过来，清晰地明白一切都不一样了。
等回到家，安庚已经累瘫，倒在沙发上起不来了。
王琴蔑视地看了他一眼，提着采购回来的东西进厨房，开始分类收纳。
瘫了好一会儿安庚才觉得恢复过来一些精力，他从沙发上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后突然发现客厅不见李墨西的人影。
他朝小房间看了眼，门没关，里面没人。
安庚放下水杯，在家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浴室发现了正在洗什么东西的李墨西。
他探过头看了一眼，问他：“你在洗什么？”
李墨西像是没有料到安庚突然会出现，顿了下，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此时安庚已经看清水池里泡着的东西是什么，他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李墨西，“你在洗帽子？”
李墨西垂眼没看他，“脏了。”
“不是才买回来的吗，怎么会脏？”安庚看着他，突然绕到他身后朝他脑袋上的伤口看了眼。
刚看了一眼他就立刻吼出声，“你伤口出血了怎么不说啊！”
李墨西像没事人一样洗着手中的帽子，“这属于正常现象，你不要大惊小怪。”
“正常个屁！”安庚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要往外走，“别洗了！去医院！”
李墨西被他拽到客厅，看着他对厨房里的王琴喊着：“妈，我和墨西出趟门！”
王琴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他们二人，“你们干什么去？家里还有一堆活要干呢，没事别出去了，留在家里干活。”
“就一会儿，马上就回来。”说完安庚不给王琴反应的机会，直接拽着李墨西出门下了楼。
一直到了楼下，安庚站在路边打车，李墨西才冷不丁开口：“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安庚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拽着李墨西的胳膊。他“哦”了一声，松开手。
李墨西抽回胳膊，抬起手掌看了眼，因安庚拽他拽得急，两只手上都还沾着水，甚至还有些洗衣液沫在上面。
安庚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拿外套把他的手擦了擦，“不好意思，走前忘给你擦手了。”擦完后说，“赶紧揣兜里，天凉，别冻着。”
说完他又有些忧愁地看了眼李墨西脑袋上的伤口，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的血，此时上面的纱布已经大半都被血染红了。
他看着李墨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不舒服你就要早点说啊，干嘛一直硬撑着？早知道不带你去超市了，人那么多，挤来挤去肯定不安全，我早应该想到这点的。”
李墨西看着眼前一脸懊恼的安庚，心中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滋味。
有点陌生。
他垂下眼，又看了眼自己刚刚被安庚用外套擦干的手。
“干看着干什么，傻了？”安庚撇了他一眼，直接上手把他的手塞进兜里，嘴中嘟囔着，“是不是真的伤了脑子啊，怎么感觉像个傻子。”
到了医院，安庚跑前跑后去挂号，等终于见到医生后，他急忙问道：“医生，他这伤口严重吗？不会感染吧？”
医生慢条斯理地把李墨西头上的纱布揭开，拿棉球擦拭了下，看了眼说：“没什么大事，就出了点血而已，已经自己止住了。”
安庚还是不放心，“这都手术完好久了怎么伤口还能出血啊？确定不会感染吗？”
医生看他一眼，“你是病人家属？”
安庚有些迟疑地点了下头，“啊。”
“不用太担心，伤口因为需要持续换药所以暂时无法愈合，等换药结束后就慢慢愈合了。”医生给李墨西的伤口处擦了些药，又拿新的纱布给他重新包扎上，“以后多注意点就行，这段时间注意不要进行剧烈运动，饮食清淡些。”
安庚终于松了口气，“好，谢谢医生。”
一直到出了医院，安庚都在不停碎碎念，对李墨西伤口出血隐瞒不报的事抱有极大的怨念，“你当你的身体是你的吗？我们家两次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哪一次不是费钱费力担惊受怕？我告诉你，你的身体现在也有我们家一份，你给我小心着点，要是敢有半点差池，我拿你是问，听到没？”
他扭头看了眼李墨西，又有些泄气道：“算了，跟你说这么多也是白说，你现在肯定在心里嫌我话多又烦人。你这纯属不知珍惜知道吗？要不是因为你是李墨西，你看看我会不会管你的。”
“我没有。”李墨西突然说。
安庚愣了下，转头看他，“什么？”
“我没有嫌你烦人。”李墨西看着他，眼里依旧不带任何感情，但安庚却感觉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哦”安庚有些不自然地干咳了一下，“没有就行。”
他看了眼李墨西，没再说什么，转身到路边打车去了。
回到家里，刚进门鞋都还没换，王琴就把任务丢了过来，让他们一个去扫地一个去拖地。
安庚换上拖鞋，小声对身边的李墨西说：“你回房间去吧，不用管了。”
李墨西却没理会他，直接去拿了扫帚，看样子是要去扫地。
安庚眨了眨眼，对他说：“你不用干这些的，你伤口才出了血，还是别干活了。”
“过两天我就走了。”李墨西边扫地边沉声说。
安庚瞬间怔住了。
李墨西抬头看他，“钱这两天就会给你。”
“你...真的要走？”安庚直直看着他。
“嗯。”李墨西说。
安庚“哦”了一声，缓缓说道：“那行吧。”
李墨西抬眼看向他，突然顿了一下。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安庚好像要哭了。
他张开嘴要再说点什么，安庚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转身回了房间。
安庚其实没有想哭，他只是有点难受。
还有点委屈。
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想得太简单了，失忆的李墨西跟恢复记忆的李墨西根本不是一个人，是他给弄混了。
“混蛋。”他坐在床边低声默默说，“始乱终弃的混蛋。”
那张写着新年愿望的纸条一直被他珍藏在床头，时不时会拿出来看一眼，让他稍微心安一些。
可此时看着，却让他感觉更难受了。
他不想要了。他想把纸条还给李墨西，然后告诉他，纸条和他，他都不要了。

第79章
李墨西印证了他的话，过了一天，他便把10万元整转给了安庚。
安庚在房间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信息，静静坐了很久。
过了很久，他抬手发了信息过去。
-今天大年三十，过完年再走吧。
李墨西很快回复过来。
-好。
对比其他家，安庚家在大年三十的年味稍显那么不足，除了电视上播放着有关新年的新闻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浓的年味。
王琴厨艺不是太好，她也就没为难自己，年夜饭只准备做一些拿手的饭菜。
安庚本来提议直接在饭店订年夜饭算了，省得麻烦，却被王琴以外面的饭菜不卫生为由给拒绝了。
到了下午，王琴就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年夜饭。安庚也破天荒地走进去帮忙。
王琴给他分配了洗菜择菜的活之后，凑头小声对他说：“还是有点变化，要是换之前，墨西肯定第一个来做饭。”
安庚洗着手中的菜，苦笑了一下，“毕竟恢复记忆了，肯定不一样了。”
“唉。”王琴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感叹道，“人生真是变化莫测啊，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年夜饭准备做的菜不算多，王琴怕浪费，也怕之后几天一直循环重复吃同样的菜。但是基本的大鱼大肉还是有的，再加上安庚喜欢吃虾，就又多做了一盘茄汁大虾。
很快菜就上桌，看钟表，刚刚六点半，时间还早。
按照惯例，他们本地习俗一直都是先吃年夜饭，然后等十二点的时候再吃饺子。
“先吃饭吧，吃完之后等十一点多我们再一起包饺子。”王琴发话。
吃过年夜饭，王琴回房间休息，安庚自觉到厨房刷碗。
边刷边怀念曾经的李墨西。
要是他还在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洗碗了。
不过再怎么怀念也没用，等他洗完碗走出来看到的依旧是这个李墨西。
不是他的李墨西。
安庚甩甩手，坐在李墨西旁边，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李墨西边看电视边回答道。
安庚扫了一眼电视，上面正播着本地新闻，估计是在各种新年新闻中夹缝播的。
“你准备去哪？”安庚又问。
李墨西将视线从电视转移到安庚身上，“问这个干什么？”
安庚张了张嘴，“算了，没什么。”
夜深，电视上开始播起了春晚，虽然没什么意思，但毕竟是过年必看的节目，安庚还是老实坐在沙发上，看一分钟电视，玩十分钟手机。
看了一会儿王琴便起身，准备包饺子了。
但没想到李墨西突然也站起来，对她说：“我帮你一起包吧。”
王琴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会包饺子？”
“嗯。”李墨西点了下头。
“哦——”王琴想起来之前失忆时李墨西做饭的手艺，一看就是会做饭的，这么说来相比之前恢复记忆之后的厨艺只会更佳。
她点点头，“那行，我来调馅，你和安庚包吧。”
王琴准备的饺子馅是白菜肉的，在她调馅的同时李墨西撸起袖子，洗了手开始和面。
安庚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一系列动作，不由感叹，“你之前是不是在后厨上过班啊？”
他现在的手艺可比之前要娴熟多了。
安庚本来只是调侃，但没想到李墨西竟然真的“嗯”了一声。
“还真上过？”安庚诧异道。
“从小为了糊口，基本什么活都干过。”李墨西一边揉着手中的面团一边说着，语气没有什么波澜。
倒是安庚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你不是在福利院长大吗？怎么还会去打工啊。”
“中间就出来了。”李墨西说。
“为什么啊？”
这次李墨西没有回答他，转身把面团放在案板上，搓成长条后用菜刀切成大小适中的模样，然后抬头问安庚，“你会擀皮吗？”
“不会。”安庚十分实诚地回答。
从小到大他进厨房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除了洗碗洗菜外，几乎什么都不会。
“那一边待着去。”李墨西一副被他妨碍了的模样。
一旁的王琴也跟着说：“安庚你赶紧出去，厨房待两个人就够挤了，你还凑在这里。你快出去，一会儿等着包就行了。”
“哦。”安庚应了一声，十分不情愿地转身走出厨房。
往年每一次的包饺子活动，安庚都属于凑数型选手，经由他手包的饺子，不是下锅就破了，就是根本没法吃。
但他还能一直在大年三十这天参与到包饺子活动中，大抵还是王琴觉得这么吉利的日子用来打儿子不太好，攒着过几日再打。
今年也不例外，安庚上手包的第一个饺子就因为馅放得太多而完全包不上，他思索了一番，自作聪明地拿起另一张面皮把包不上的地方给包裹住，然后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墨西只看他上手的第一个动作就知道他不会包，于是很快选择放弃他，自己和王琴认真包着饺子。
包到最后，王琴去洗了三个硬币出来，说要包到饺子里，图个吉利。
他们一人被发到一个硬币，负责包进去。
王琴特意叮嘱安庚，“你这个一定好好包，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造型，千万不能破了。”
在叮嘱下，安庚开始认真包起最后一个饺子，倒也算他手气好，包出来难得还算像个饺子。
等全部包好后，王琴端着饺子到厨房去煮，安庚和李墨西洗完手后坐到餐桌旁，等着吃饺子。
等待中，安庚百无聊赖看着电视上播着的并不好笑的小品。
等饺子上桌后，李墨西突然说：“这是我第一次过年吃饺子。”
安庚回过头看他。
“这段时间谢谢你们。”李墨西看着安庚和王琴，说着自己的道别词，“新年快乐。”
王琴还不知道他明天就要走的事，只当他是在单纯感谢，于是夹了个饺子放进他碗里，“不用说这些客气话，这段时间我们早就把你当一家人看了。”
李墨西垂眼看着碗中的饺子，在听到“一家人”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突然扬了一下，但很快又放了下来。
“快吃吧。”王琴抬眼看了眼钟表，即将十二点，她又夹了饺子放进安庚碗里。
此时电视中已经开始倒计时，从十开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数向零。
在倒计时的声音中，李墨西吃下人生中第一个过年的饺子。
很好吃，足以让他记忆深刻。

第80章
安庚决定再给自己一个机会，也再给他和李墨西一个机会。
他写了一封信，夹着小纸条，悄悄放到了李墨西的房间里。
他等待着李墨西做出选择。
“看会儿春晚再睡吧。”吃完饺子后王琴说，“刚吃完东西就睡，容易消化不良。”
安庚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上的春晚，心却早已飞走。
他在想李墨西看到他的信后，会是什么反应？
会为他留下来吗？
他不知道，但他想赌一把。
没一会儿，王琴突然搓搓胳膊，说：“怎么这么冷啊？”
她抬眼看了一圈，皱眉：“阳台门怎么没关。”
安庚听到，起身去关阳台门，此时外面风很大，冷风全都灌进屋里了。
阳台门关上后，风被挡到外面，没了风声屋里也安静了几分。
王琴看了眼窗户外安静的街道，回忆道：“安庚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那会儿过年的时候家家都会出去放炮，可热闹了。”
安庚点了下头，“记得。”
还记得第二天早上凌晨6点就被炮竹声给吵醒。
“现在没有了放炮声，可真是一点年味都没有啊。”王琴感慨道。
无聊的春晚不足以让人为它熬夜，看了不多久王琴就哈欠连天，起身回屋睡觉了，睡前叮嘱他们，“你们也早点睡，别熬太晚。”
王琴回房间后，李墨西也站起身，“我也去睡了。”
“哦，好。”安庚抬头看着他。
李墨西看了他一眼，“有话要说？”
安庚慢慢摇了摇头，“没有。”
李墨西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安庚一人，他抬头专注地看着春晚，虽然什么都没看进去。
等春晚结束了好几分钟后，他才意识到结束了，慢吞吞从沙发上起来，把电视关了，回了房间。
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刚进门就感受到一阵冷风。
安庚上前把窗户关上，想起来好像下午是他把家里的窗户都打开了，阳台门也是他开的。
他不喜欢油烟味，也不喜欢闻到饭菜味，于是在王琴准备年夜饭的时候就直接把家里所有的窗户全都打开散气，防止留下味道。
“真冷啊。”他浑身都打了个寒颤，赶紧脱衣服钻回了被窝。
第二天安庚醒来，已经快中午。
城市里没有了炮声，自然也不会再被炮声在清晨吵醒。
他在温暖的被窝里发了会儿呆，等闻到外面传进来的饭香味才伸了个拦腰，从房间里走出去。
王琴正把煮好的饺子端出来，见到他，“怎么起这么晚？都中午了！你快去叫墨西起床，该吃午饭了。”
“哦。”安庚走到小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吃饭了——”
房间里无人应答。
安庚的手顿了顿，心里突然升上来一股不安。
他又敲了敲门，控制着声音，“吃饭了，快出来。”
“是不是睡太沉，你直接开门进去叫他。”王琴在后面对他说。
安庚看着眼前的门，慢慢吐了口气，手抚上门把手，打开了门。
门里空无一人，连床上的被子都是叠好的。
安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又是怎么打开的柜子，里面的衣服一件都没有少。
他转过头，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手机。
是李墨西的手机。
他不仅没有拿走衣服，就连手机都没有拿走。
“墨西起来了没有啊——”王琴在客厅里问他。
“他——”安庚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嗓子没办法发出声音。
这是他第二次面对李墨西离开，却还是那么不熟练。
他转身要走出房间，路上不小心把垃圾桶绊倒了，等他手忙脚乱弯下腰要扶起垃圾桶时，却突然浑身都僵硬住了。
可能是因为早就打算要走了，李墨西没往垃圾桶里扔什么垃圾，里面很干净。
除了一张纸。
还有一张小纸条。
安庚颤抖着指尖把纸张从垃圾桶里拿出来。虽然在看到没有人的房间时他就已经明白了李墨西的选择，但看到自己的信就这么被随手扔到垃圾桶里，他还是无法接受。
就这样了吗？他问自己，就这样了吗。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没有跟王琴提过李墨西只是被他逼得过来暂住几天，更没有告诉王琴他今天就会走。
因为他一直心怀侥幸，觉得万一李墨西就不走了呢？
万一他留下来了呢？
可惜没有万一，李墨西还是走了，没有一丝回头。
安庚走到客厅，低声对王琴说：“我出去一趟。”
王琴诧异地看着他：“你干嘛去？”
安庚直直走到门口，此时王琴已经看到小房间里没有人，转头问他：“墨西人呢？”
“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安庚抬头看着她，顿了下，有些艰难地说，“我先出去一趟。”
“...好。”王琴眼里浮出一丝关心，但她没有再多问，默默看着安庚出了门。
安庚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只是没办法继续在家里待着。
手中的信已经被攥成一团，里面包裹着那张写着新年愿望的纸条。
每经过一个垃圾桶，安庚都想抬手扔进去，但最后都没有扔。
他攥着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着。
今天是大年初一，街道上连车都没有几辆，可能除了他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出门。
也不是，李墨西不也在今天出门了吗？
安庚走累了，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
他将手中的信摊开，看着里面夹着的纸条。
新年愿望还在，许愿望的人却走了。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抚摸纸条上的褶皱，用有些委屈的声音小声说：“去不掉了。”

第81章
安庚把自己在家里关了几天，没关太久，因为学校开学了。
王琴给李墨西做了退学手续，消息一下就传到了班里，一大半的人都跑到安庚桌前问他关于李墨西的事。
“李墨西真的退学了吗？”
“他是转学了吗？”
“他转到哪个学校了啊？二中吗？”
“李墨西会不会是不上学了啊，不是说他之前也没怎么上过学吗...”
“....不会吧。”
“哎，安庚，李墨西到底去哪了？他现在还住在你家吗？”
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让安庚很头疼，他现在并不想听见李墨西的名字，但开学以来的每一天，李墨西的名字都以高频率出现在他耳旁。
阴魂不散。
因为安庚的闭口不言，渐渐地，便没什么人再来问他了。大家私下里都传安庚和李墨西闹掰了，所以王琴把李墨西赶出了家门，让他退了学。
当钟一跟安庚转述这个小道消息时，他突然笑了起来。
他倒希望如此，希望李墨西是被赶出去的，而不是主动离开了他。
高压的学习氛围很快让大家遗忘了李墨西这个人，没过多久，班上就再没人提起他了，就像他从来没存在过一般。
安庚觉得自己又开始犯贱了。
以前每天有人问他李墨西的时候，他三缄其口，不希望别人来问。现在没人提了，他反倒又不习惯了，开始想从别人口中听到李墨西的名字，以此来证明之前所有都是真实存在过，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不过除了他，还有另一个人一直对李墨西的不告而别耿耿于怀，到现在都无法接受。
“安庚！你给我站住！”
安庚顿住脚步，转身看着身后气势汹汹的李依依。
李依依好不容易逮到安庚，快步走到他面前，“李墨西到底去哪了？”
“我说过，我不知道。”安庚第无数次地回答她。
“我才不信！”李依依盯着他，“你是不是存心想阻碍我们？”
“我为什么？”安庚问她。
“....”李依依突然用怀疑地眼神看他，不确定地说：“你不会是喜欢李墨西吧？所以才千方百计地阻挡我见他！”
安庚有时候真的很想打开李依依的脑袋，看看她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长的，这么思路清奇。
“我走了。”安庚不想再跟她进行废话交流，转身就要走。
“你等等！”李依依不依不饶，跑了两步跟上他，“你要去哪，补习班？”
“嗯。”
“那正好，一起去吧，我也要去。”
安庚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李依依挑眉看他。
安庚摇了摇头，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从开学后，安庚就让王琴把他的补习班加课加量，从之前每周末上课，变成了现在每天都上课。
白天放学后，他要去补习班上两个小时的课再回家。
虽然王琴对他学习态度的突然转变感到十分诧异，并试图拿出体温计测测他是不是发烧了，但心底里还是很高兴他的这种转变。
“你现在每天都去上课？”李依依问安庚。
她已经连续一周每天都在补习班见到安庚了。
“真拼命，你是不是偷偷换了个人啊？”李依依感叹道，“回想一下之前你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真不敢相信现在你竟然变得这么努力学习，真乃学界奇迹。”
安庚没搭理她，出校门后伸手拦了辆出租上坐了上去，李依依顺路，自然也蹭上了车。
到了补习班，安庚已经升级到中级班，就在李依依班的隔壁。
进教室前，李依依叫住了他，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
“这是什么？”安庚抬眼问她。
“我妈找的，去年咱们省高考状元的笔记。”李依依说。
“给我这个干什么？”
李依依把笔记本塞到安庚手里，“你拿去复印一份，复印完再还给我。”说完她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千万别弄丢啊，这可是花了大价钱才弄到的。”
安庚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笔记本。
李依依看着他，说：“你别多想啊。我只是看你从吊车尾追到这里也不容易，想帮你一把。”
安庚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语气认真道：“谢谢你。”
听到感谢后，李依依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她干咳一声，轻轻推了安庚一下，“行了，快进去吧，马上到时间了。”
说完她像是逃跑一样，转身小跑回了自己的教室。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了，安庚抬头看日历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安庚，出来吃饭了。”王琴在客厅叫他。
安庚放下手中的笔，从书桌前起身，出了房间。
“我今天要去逛街，买点东西，你去吗？”吃饭时王琴问他。
“不了，你自己去吧。”安庚说，“我在家复习。”
“行吧。”王琴点点头，给安庚夹了块排骨，“多注意身体，学一会儿就起来活动活动，放松一下。”
“好。”安庚说。
吃过饭后王琴便出了门，安庚把锅碗刷干净后走出厨房。
客厅的电视没有关，可能王琴出门时忘了，就在他找遥控器要关电视时，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电视上正播放着本地新闻，女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传到安庚的耳朵里。
“秦氏集团于今日召开了董事会，并在董事会上公开了重磅消息。”
“秦氏集团总经理，也就是秦中伟董事长的儿子，宣布因之前工地事故引咎辞职。同时秦中伟董事长也在董事会上宣布了新任总经理——秦正。”
“据相关知情人士介绍，新上任的总经理为秦中伟的私生子，此前一直在国外，近日才回国。秦正今年才19岁，无任何相关行业从事经验，对于他是否能胜任秦氏集团总经理一职，许多人都抱有质疑的态度。”
“对此消息，秦氏集团目前尚未给出回应。”
新闻中放出了秦正的照片，照片中是一个新商场的发布会，秦正身穿黑西装，跟在秦中伟身边一同进行剪彩活动。
他看起来很年轻，确实像20岁左右的年轻人。
安庚一眼就认出照片中所谓的秦正就是李墨西，虽然照片中的他有些陌生，但绝对是李墨西没错。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李墨西会突然化身一变，变成了秦正，而且还是秦氏集团的总经理、秦中伟的私生子？
很快电视上播起了下一条新闻，安庚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在上面搜索“秦正”。
新闻上的图片弹了出来，李墨西的脸比电视上看上去要更清晰。
安庚再次确认了，秦正就是李墨西。
所以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走的吗？
突然给他的十万块钱也是这么来的。
安庚心里突然升上一丝希望。会不会李墨西本来也不想走，但是因为秦氏集团，没办法不回去？
秦氏集团多大的名气啊，本地人就没有不知道的。就连他们这里最著名的商业街都是秦氏名下的。
安庚心中开始打鼓，他忍不住开始想，想李墨西会不会是有苦衷的。
想李墨西不是出于他的本意才离开的。
想李墨西并没有扔下他。
他在网上找到秦氏集团的电话，但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他不知道电话里要怎么说，说他要找他们总经理？他跟他们总经理是旧相识？
好像不太行，没准接电话的客服会直接当他是神经病，还不如直接去集团找他。
说去就去，安庚几分钟就穿好衣服出了门，上车就说去秦氏集团。
跑出租的都知道秦氏集团在哪，不用多问，直接一脚油门出发。
到了地方，下了车，看着眼前的高楼，安庚心中还是感到一些不真实。
李墨西真的就在这里面吗？还是总经理？
“真魔幻。”他忍不住地说。
但再怎么魔幻，事情也这么发生了。他现在也确实站在秦氏集团的前台，跟前台小姐姐介绍着自己，告诉她自己要见她们总经理。
没有出他的意料，前台看他的视线就像看神经病一样，觉得他在胡言乱语。
“我真的认识你们总经理。”安庚再一次重复道。
“但是没有预约，我是没办法带您进去的。”前台小姐姐脸上挂着笑容，委婉说道。
“你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告诉他我的名字就行。”安庚说。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我是没办法帮您联系我们总经理的。”前台小姐姐礼貌地说完后，抬眼看了下门口的保安，意思像是他要再继续在这里胡闹，就要让保安把他轰走了。
安庚突然想起自己手机中有一张李墨西的照片，是在医院时偷拍的。
当时李墨西还没醒，头发剃了躺在病床上，他就拿手机拍了一张。
“你等等，我能证明我真的跟他认识。”安庚拿出手机，找到那张照片，然后展示给她看，“你看，这确实是你们总经理没错吧？”
前台带着怀疑地眼神看过去，然后愣了一下。
“没错吧？”安庚得意洋洋地笑了下，“我就说我认识你们总经理吧。”
“这...”前天有些迟疑。
“你就给他打个电话，就说安庚来找他，他就知道了。”安庚看着她，语气放得很软，“就当帮我个忙，谢谢了。”
前台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好，您稍等一下。”
她转过身用内部电话拨通了总经理秘书室，小声地说着什么。
安庚站在前台前，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心里却偷偷开始雀跃了起来。
他在想等下见到李墨西后要对他说什么，李墨西又会对他说什么？
光是想到能见到李墨西，他的嘴角就抑制不住地开始上扬。
真好啊，又能见面了。
但是转念一想，李墨西变成秦正之后可能确实会变得比较难搞一些，以后他们肯定没办法经常见面，李墨西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住在他家里。
毕竟身份不同了，不可能再像之前那么自由了。
不过也没关系，只要能见面就行，他可以趁李墨西有空时偷偷过来找他。
反正只要能见着面，怎么都好说。
“您好先生。”前台挂断电话后，转过身来对安庚说。
安庚此时脸上的笑容还挂着，抬头笑着看向她，“我应该怎么进去，我自己去坐电梯吗？”
前台小姐姐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不好意思，总经理说不认识您。”
“你说什么？”安庚脸上的笑容愣了下，“你是不是没告诉他我的名字？”
“我说过了，但是总经理说不认识您。不好意思先生，我无法让您进去，请离开吧。”
前台说完对保安做了个手势，保安很快走过来围住安庚，冷漠对他说：
“先生，麻烦您离开。”

第82章
“我们总经理说不认识你。”
“他说他不认识你。”
“李墨西说，他不认识你。”
安庚倏然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都是汗。
他睁大眼睛，浑身紧绷的肌肉在几秒钟后松下来，转身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
半夜三点。
他起身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这已经是数不清第几次做这种梦了，这两年多他时常在半夜被惊醒。
一开始，惊醒后需要缓好久才能缓过来，整夜都无眠。
现在不需要那么久了，却依旧无法再入睡。
回到房间后，安庚打开了灯，坐到书桌前。
书桌上还摆着昨晚没昨晚的卷子，他拿出笔，低头开始做起了卷子。
天很快就亮了，被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了闹铃声，安庚抬手按掉，伸了个懒腰，起身去洗漱。
“安庚！我给你热了点牛奶，还有煮鸡蛋，都放桌子上了啊！我先去学校了！”
王琴在外面喊着，安庚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了她的关门声。
安庚用毛巾擦了擦还滴水的头发，走出浴室看到餐桌上的早饭。除了牛奶鸡蛋以外，还有两片全麦面包。
其实以前王琴是不允许家里出现面包蛋糕这类东西的，她觉得不健康，还不如一个馒头来得实在。
但随着高考的逼近，她能留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自然也没时间去做饭。最后只好妥协，去超市买了些粗纤维的全麦面包回来当做便餐。
安庚已经连续十天，每天早上都以全麦面包当早饭了。
到了学校，快上课时，钟一又来晚了，一进教室就直奔安庚的座位，喘着粗气问他：“你...你吃早饭了吗？”
安庚抬起头看着气喘吁吁的钟一，“你就不能早五分钟起床？”
“你怎么跟我妈说的话一模一样。”钟一把气喘顺后，拿出在校门口买的煎饼放在安庚桌上，“给，我特意给你带的。”
安庚看看煎饼，又看看他，“你有买煎饼的功夫，不如早点来教室，这样就不用每天都百米冲刺了。”
钟一冲他做了个鬼脸，“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给你带吃的你还罗里吧嗦的，不和你玩了，拜拜！”
说完他捧着自己的煎饼果子回到座位上，此时早读已经开始，他把书拿出来立在桌子上，偷偷躲在后面大口嚼着煎饼，不亦乐乎。
早读刚结束，上一次月考成绩也出来了，王琴发在了群里。
安庚确认了下成绩单，和预期的差不多，班级第3，年纪47。
“牛逼啊你。”钟一不知何时又跑到他身边，边看着成绩单边感叹道，“谁能想到曾经的学渣现在竟然也变成学霸了。你平常上课的补习班还有名额吗？我妈最近总念叨着让我也跟你一起去上课，尤其在我上次成绩稍微退步了一点之后。”
“你那叫稍微吗？从年级90名直接退到200名。”
“那我这次不也赶回来了嘛。”钟一把手机屏幕对着他，“76，还行吧？”
“再接再厉吧，还差远了。”安庚淡淡道。
“你要求也太高了。”钟一撇撇嘴，“你想报哪个学校啊？”
“还没想好。”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咱俩报一样的呗。”钟一喜滋滋地说。
安庚抬眼看他一眼，“你先把成绩赶上来再说。”
钟一瞬间委屈巴巴，“....哦。”
随着气温的升高，高考越来越近了，像一朵不散的乌云一样，罩在每一个高三生的头顶上。
教室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从100天变成了70天，又变成了50天，再到30天。时间越来越紧迫，整个学校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教室里不再有闲聊唠嗑，也没有课余时间出去串门的，每个人都在埋头苦读，为着高考全力冲刺。
不论是年级前几名的学霸，还是拖车尾的学渣，虽然学校严令禁止课余时间补课，但每个人还是在放学后齐齐转战到另一个战场，开始下一轮的奋斗。
“你们每个人都要紧张起来！”随着时间的推进王琴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高考是你们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一个坎，失误了，将会后悔一辈子！所以现在每个人都给我把皮绷紧了，拿出十二分的精力来，不能有一丝懈怠！”
安庚本以为像高考这样特殊的日子，应该是大张旗鼓地到来的，还得有配乐在一旁烘托着气氛。
但他错了，高考来得悄无声息，突然到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王琴难得下班早，回家给安庚做了顿饭后，便到房间看他收拾东西。
“都差不多了。”安庚把收拾好的背包放在椅子上。
“准考证没忘记装吧？”
“没有。”
“铅笔呢？你记得多削几根带着，万一到时候笔芯断了没得用就糟了。”王琴不放心地说。
“我都带着呢，你放心吧，早点睡吧。”安庚朝她笑了一下，试图缓解她身上的紧张感。
“行吧，你也早点休息，今晚就别看书了，早点睡。”王琴看着他。
“嗯。”安庚点点头，“知道了。”
王琴转身准备回房间，但脚刚迈出去又顿住了，她似乎犹豫了几秒，然后像是下了决心，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安庚。
这个拥抱很短，大概只有一秒，抱完后王琴很快便离开了，回了自己房间。
安庚站在原地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呢，眼前就没人了。
他眨了眨眼睛，忽地笑了下。
因为是班主任，第二天王琴大清早就出门了，她得照顾全班的学生，所以没办法专心地顾着安庚。
安庚起床后，吃了王琴做好的早饭，自己打车去了考场。
在去考场的路上，大的路口都有交警守着，路上的车比往日少了许多，就连平时最爱鸣笛的那些车，也好像都在今天消失了。
路边的人也像是怕惊扰到高考的学生，说话分贝都小了许多，往日吆喝的小摊贩今天也都将喇叭收了起来。
在高考的日子，所有人都在为高三生让路。
安庚和钟一没被分在同一个学校考试，他们之间隔了好几条街道，所以也没办法碰面。
为这事，钟一已经连续发了好几天牢骚了。
到了时间，安庚排队进了考场，里面全是陌生的面孔，每个人都静静坐在桌子前，没有人互相交流。
等考官确认过身份证和准考证后，安庚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教室里的人就都坐满了，所有考生都已就位。
随着考试铃的响起，高考正式开始。
高考的两天没有安庚想象的那么漫长，仿佛一瞬间，就像来时的消无声息，走时也不声不响，没有任何动静。
结束了高考的高三生，无论考得好与坏，每个人都像解开了身上的枷锁一样，撒了野地出去疯。
钟一在考完第二天就跟着家里去旅游了，他扬言不到一个月绝对不回来，要彻彻底底玩个痛快。
安庚却对任何娱乐都提不起兴趣来，就连以往最爱的游戏，也半点想开的欲望都没有。
他有些绝望地发现，不用再学习后，他没有了能麻痹自己的东西。
他不想出去玩，也懒得去参加同学聚会，最后只好待在家里，哪里也没去。
但即便再无聊，他都不敢打开电视，也不敢用手机看新闻，怕看到那个不想见到的人。
最后连王琴都看不下去了，直接给他转了账，皱着眉让他赶紧出去溜溜自己，再在家里窝着该发霉了。
“不管是去旅游还是干嘛，你赶紧给我出门去！别再在我面前晃悠，我现在看你都烦了！”
安庚只好拿着钱出门，在门口随便上了一趟公交车，漫无目的地坐了半个小时后，无意看到路边的一家书店，起身下了车。
书店装修得很小清新，不大，一楼是咖啡厅，二楼才是书店，一排排的书架摆满了书。
此时店里没有人，冷冷清清的，就连老板都不在。
安庚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老板出现，刚想转头走出去时，身后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里面一个小房间里走出来一名男子，看到了门口的安庚，“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安庚回过身，看着走出来如果说是老板那也有点太年轻的男子，眨了眨眼，莫名感觉他有点熟悉。
就在他还没想起是哪里熟悉时，男子突然睁大眼睛他，叫出了他的名字：“安庚？”
安庚更加疑惑了，“你认识我？”
“你不记得我了？”男子走到安庚面前，语气中带着兴奋，“我是李离啊！”

第83章
安庚想起来了，眼前的人是在敦煌时遇到的那个破小孩。
他稀奇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几岁了，都自己开店了？”
“每天都有人来问我的年龄，烦死了。”李离拍拍手，回到柜台里面，边做咖啡边说，“这是我姐的店，她和她老公旅游去了，这段时间我只是暂时替她看着，不是我的店。”
“哦。”安庚看着他。
李离把做好的冰咖啡递给他，“给，送你的。”
“你来看书啊？”李离问他。
“你怎么知道？”安庚喝了口咖啡，抬眼看他。
“看就能看出来，浑身上下一股看了很多书才会有的穷酸气。你变了很多，我刚刚差点没认出来你。”
“是吗。”其实安庚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任何变化，但身边的人都跟他说他变了。
钟一、王琴、李依依，还有现在的李离。
“给。”李离带安庚走到二楼，然后从兜里拿出一张卡，“你用这个卡刷就行，想看什么随便刷。”
安庚接过卡，李离的口气让他莫名有种手中的卡是张无金额限制的黑卡。
“谢谢。”
“客气什么。”李离耸耸肩，抬眼看他，“那个帅哥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安庚抿了下嘴，没说话。
李离像是看懂了他的表情，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随后朝他摆摆手，“我先下去了，有需要就叫我。”
等李离下了楼，安庚拿着图书卡在二楼转了一圈。虽然地方不大，但这里的书质量都还不错，还有一排书架摆的都是漫画，许多很难买到的漫画在这里都齐齐摆着一整套。
他随手拿了一本散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在阳光中翻开了书。
之后差不多每天安庚都会来这家书店，点上一杯咖啡一坐就是一天。
因为是放假期间，店里有很多放了假的学生过来。有的是跟闺蜜，有的是跟男朋友，在晚饭前来这里坐一会儿，吃个下午茶，消遣一下对他们来说并不值钱的时光。
大部分人都坐在一楼，一楼的装修要好一些，适合拍照。
二楼很偶尔才有人上来，上来也都是拿本书站在书架前自拍几张，然后便把书扔到一旁下楼去了。
人多的时候安庚就坐在角落里，静静看着手中的书。人少的话他便会坐在窗户旁，偶尔看累了，便从书中抬起头，看一看楼下街道上往来的人群。
他几乎每天都在书店要关门的时候才准备离开，有时店里有卖剩的蛋糕，李离会让他打包带走，说要是他不要也就只能扔了。
王琴不再经常在家看到安庚，也就没再过找他的茬，对他一天的去向也不过问，只是偶尔会给他转笔钱，防止他没钱花了。
过了一段日子，便到了报高考志愿的时间。
钟一提前跟安庚打了电话，他还在外地旅游没回来，让安庚告诉他要报的学校，他直接在网上填一样的学校。
“我还没想好。”安庚在电话里说。
“你怎么还没想好？明天就报志愿了啊大哥。”钟一不满道。
“嗯。”安庚手拿着手机，低头看着书，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嗯个屁啊，你快点想啊，我就等着你呢，你想好了赶紧告诉我。”
“我再想想吧，明天告诉你。”安庚说。
“别忘了哦。”钟一不放心地叮嘱他。
“嗯，不会忘。”安庚挂了电话。
“你也今年高考？”李离端着咖啡上了二楼，把咖啡放在安庚的桌上。
安庚抬眼看他，有些无奈地说：“上一杯还没有喝完，你怎么又送过来一杯？”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杯了。
“又不收你钱，喝就是了。”李离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伸了个拦腰，“今天都没什么人，太闲了。”
“闲你就看看书，别再给我送咖啡了，我都跑好几回厕所了。”安庚说。
“不要。我可不像你，我一看书就犯困。”李离摆摆手，坐起来看着他，“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也今年高考啊？”
“嗯。”安庚抬眼看他，“你也是？”
李离点点头，“好巧。”
“不巧，本来也猜到你和我同龄了。”安庚说，“除了中考和高考的学生，没人暑假放这么早的。”
“你准备报哪个学校啊？”李离问他。
安庚用回答钟一的答案回答他，“还没想好。”
“是吗，那你也要不要跟我报同一个学校啊。正巧我还一直担忧到了学校没熟人一起玩呢。”李离说。
“你要报哪个学校？”安庚问他。
“W大。”
“W大？”安庚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你高考多少分？”
“718。”
“718？”安庚睁大眼睛，“你能考718分？”
“操。”李离看他一脸不信的样子，瞬间不爽了起来，“你瞧不起谁呢？”
“718分得是状元了吧，难不成你考上状元了？”安庚满是质疑地看着他。
李离耸耸肩，一脸坦然。
安庚张了掌嘴，虽然心中有千万个不信，但还是抱着万一就是呢的想法，还是打开了手机，搜索今年本省的状元。
结果李离的名字就这么堂堂的出现在了网页上，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张他的照片。
拍得还挺好看。
“我操。”安庚忍不住骂出声。
李离有些得意地看着他，“怎么样？确认了吧？”
安庚抬头看了看李离，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照片，又抬头看了眼李离，最后还是不敢相信地问他：“真是你？”
“千真万确。”李离说。
“可是...你不是说你一看书就犯困吗？”安庚还是无法接受眼前的李离就是今年的理科状元这一事实。
“是啊，所以才考了718，不然能考更高。”
“......”
杀人如果不犯法该多好。
或者杀装逼犯不犯法也行啊。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报一个学校？”李离再一次向他提议。
“这...”安庚犹豫了一下。
“你还是没想好啊？”李离抬眼看着他，“我看你不是没想好要报哪所学校，而是没想好到底报省内的学校还是报省外吧？”
安庚没说话，默认了。
“何必呢？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呗。”李离说。
虽然这段时间李离一直没开口问安庚李墨西的事，更是除了见第一面以外一次都没再提过李墨西，但他能从安庚的表情以及他身上的变化猜出他们之间大概发生了什么。
反正感情的事，翻来覆去不就那点破事么。
其实这在他们圈子里很正常，他身边就没有哪个人没受过情伤，没碰到过渣1的。哪个不是萎靡一阵，然后拍拍屁股，再重新来过？
何必明明已经受了伤，还要一头扎在里面，不肯走出来呢。
“哎呀，就跟我一起报W大吧，到了那儿我罩着你。”李离痛快地替安庚下了决定。
安庚看着他的小身板，无语道：“到底谁罩着谁啊？”
“你罩着我也行，反正到了学校有熟人总比没熟人好。”李离毫不介意地说。
此时楼下的铃声响了，有客人进门了，李离站了起来，走下楼梯时还不忘回头跟安庚约定好，“就这么定了啊，你可不许反悔！”
当天晚上回到家后，安庚一边吃着李离给他打包的芝士蛋糕，一边在手机上输入钟一的电话号。
直到最后一口芝士蛋糕吃完，他才轻轻按下拨通建。
电话接通后，他对钟一说，“报W大吧。”
“好嘞。”钟一一口应允，“第二志愿呢？”
“没有第二志愿，我只准备报W大。”
“那如果没考上怎么办？”
“不可能。”
“.....”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行，那就W大吧。”
挂断电话后，安庚把吃光的芝士蛋糕盒扔进垃圾桶，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张折叠成一半的纸。
安庚把它拿出来，打开看到里面的小纸条。
他第无数次地看着上面的字，最后还是将它们又重新放回抽屉里。
“秦总，这是您要的资料。”高弓说。
秦正睁开眼睛，拿过资料，翻开看了几眼。
“您已经两天没合眼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高弓小心地提议道。
“不用了。”秦正冷淡地说。
他把资料放在桌子上，问高弓，“和陈总约的几点？”
“五点。”高弓抬手看了眼手腕的表，“现在四点十分，路程半小时左右。”
秦正起身，拿上西装外套，“早点去吧，陈总不喜欢人迟到。”
“是，我这就安排车。”高弓说。
在坐电梯下楼的时候，秦正习惯性地从外套内的口袋里掏出另一个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读信息。
他垂眼看了一眼，又将手机放了回去。
其实不用特意拿出来看，这个手机他一直贴身带着，只要有动静，第一时间他就会知道。
但这两年多他已经养成了时不时把它拿出来看一眼的习惯，尽管它一次都没有响过。
到了楼下，车子已经已经停在公司门口。
高弓打开后座的门，秦正刚弯腰坐进去，突然对正要关车门的高弓做了个手势。
高弓眼神瞬间变化，抬手让身后的保镖待命。
车内的秦正整理了一下衣袖，头也不抬地问道：“老李呢？”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坐在驾驶座的司机却瞬间浑身冒出了冷汗，声音有些微弱地说：“李司机今天请假了，所以我..我来代他的班。”
秦正抬起头，从后视镜中看着他，“我从不坐别人的车，不知道吗？”
“秦总，我..我真不知道啊，我只是有人让我来开，我就来开了。我我我真的不知道您不坐别人开的车。”司机有些诚惶诚恐地说着，脸上的汗都要滴下来了。
秦正迈腿下了车，冷声对站在一旁的高弓说：“查清楚了。”
高弓表情紧绷，“是！”
他转头让保镖把司机从车上拽了下来，捂住嘴拖进了头面的车里。
秦正换了台车坐上去，在半路的时候，高弓接了个电话，挂断电话后扭头小声对秦正说：“车被人做了手脚。”
“查出是谁了吗？”秦正闭着眼睛说。
“还没有。”高弓有些紧张地攥了下手中的手机。
秦正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只能做到这样吗？”
高弓立刻道：“我立马让人查清楚！”
秦正重新闭上眼，没再说什么。

第84章
“秦光召开了紧急董事会。”高弓弯腰小声在秦正耳边说。
秦正的脸色没有变化，“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9点。”高弓说。
秦光虽然从总经理的位置上退了下来，但他手中握有秦氏集团的股份，同时是董事会成员之一，自然有资格召开紧急董事会。
换言而之，秦正和他相比，除了手中的总经理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秦总——”面前肥肉横生的男人脸上堆着笑，举着酒杯朝秦正敬酒，“我敬您一杯。”
秦正看他一眼，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便放下了，“那个工人的事怎么养了？”
男人将酒干了，谄媚地笑着：“我已经劝他撤诉了。现在对工人都傻得很，随便说几句话就糊弄过去了，您不用担心。”
秦正摩挲着手中的酒杯，淡淡道：“钱呢？”
“钱已经都给他了，我办事您放心。”男人保证道。
秦正将酒杯中剩的酒喝下，起身从包厢离开。
高弓见状，连忙拿着外套跟在他身后。
在车上，高弓看着后座闭目养神的秦正，几次欲张嘴，最后都作罢了。
其实算下来他比秦正大了有10几岁，但不知为何，从第一次见秦正时，他就有些莫名害怕他。
二夫人第一次派他去见秦正的时候是在福利院，那时他还不叫秦正，叫李墨西。
当时他站在福利院门口，一眼就认出了院中的李墨西就是他要找的小孩。
跟其他嬉闹玩笑的小孩不一样，李墨西独自坐在院子中的大树下，静静看着手中的书，不被干扰。直到高弓站到他面前，他才抬起头，淡淡看着高弓，十分平静地问他，“你在找我吗？”
高弓当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李墨西把手中的书合上站起来，抬头看着高弓，“这里平时没有外人会来，你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进来。”
“你——”高弓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还不满十岁的李墨西。
“你的衣服看起来很贵，应该是有钱人，但你不是我爸爸。”李墨西看着他说。
高弓突然觉得很有趣，饶有兴趣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你爸爸？”
“你看我眼神不对，而且我们长得也不像。”李墨西拍了屁屁股上的土，突然迈腿朝屋内走去。
高弓跟在他身边，“你干什么去？”
“到时间了。”李墨西说。
高弓疑惑，“什么时间？”
“发苹果，每天下午四点都会发苹果。”李墨西说。
“哦——”高弓想了想，又有点疑惑，“那你怎么知道快到四点了？”高弓确认他手上没有带表，周围更是没有任何可以确认时间的东西。
李墨西抬眼看了眼高弓，眼里有些蔑视，虽然高弓不想承认，但确实是蔑视没错。
“阿姨刚刚把苹果搬到桌子上了，我透过窗户看到的。”他说。
“.....个子不高眼神还挺好。”高弓吐槽道。
高弓陪着李墨西领了一个苹果，阿姨也给他发了一个苹果，两人各拿着一个苹果，一大一小坐在桌子对面，面对着面啃着手中的苹果。
高弓看着李墨西，问他：“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不好奇。”不知道是李墨西的手太小，还是苹果确实大，高弓总觉得他手中的苹果比自己的苹果要大很多。
“为什么？”高弓更好奇了。
“因为肯定不是好事。”李墨西拿纸擦了一下嘴边的果汁，慢慢地说，“如果是好事，你在见到我的第一时间就会忍不住告诉我。但到现在你都没有说，证明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就不是好消息。”
“....”高弓再一次被他堵得没话说。
李墨西吃完手中的苹果，把苹果核扔到脚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抬眼看着高弓，“说吧，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这是高弓第一次发现李墨西其实和秦中伟董事长很像，尤其是眼神，相似到让他心中莫名感到一阵发慌。
他当时不知道的是，在日后漫长的岁月中，他会发现越来越多李墨西和秦中伟相似的地方。
当天晚上，高弓回去复命。
“那孩子你今天见了，怎么样？”二夫人问他。
“和董事长很像。”高弓实话实说。
二夫人满意地笑了下，“那自然，我的孩子当然像他的父亲。他怎么样，还算聪慧吗？”
高弓想了一下，答道：“十分聪明，一见到我就猜到了我去的目的。”
“是吗？”二夫人欣喜地挑了下眉，“那你可得好好看住他，等时机成熟了就把他接回来。”
“是。”不知为何，此时高弓脑海里出现的全是在他面前认真吃着苹果的李墨西。
“你今天也辛苦了，快去休息吧。”二夫人体贴地说。
高弓点点头，转身离开。
之后的一年，高弓时不时就会去福利院看望一下李墨西，不是因为对他产生了感情，而是二夫人的命令。
李墨西对他的到来并不反感，尤其是每次来他都会提很多吃的过来。
但是——
“你能不能不要再拿苹果过来了，换点水果不行吗？”李墨西抬头问他。
“啊？哦，好。你喜欢吃水果？”高弓问他。
李墨西翻着袋子里的东西，“我没有喜欢吃的水果，你随便买就行，不是苹果就行。”
“我还以为你喜欢吃苹果，所以才每次都给你带苹果。”高弓说。
李墨西抬眼看着他，语气是小孩子没有的成熟，“我不是喜欢吃苹果，我是只有苹果可以吃。福利院不发别的水果，因为苹果是免费发的，其他的水果他们还得花钱去买。”
“....”高弓看着小大人的李墨西，“知道了，下次给你带别的水果吃。”
高弓之后并没有太多机会带给李墨西不同的水果吃，在半个月后，李墨西就消失了。
当时二夫人的命令下得很急，要他立刻去把李墨西接回来，他不在国内，只好派下面的人过去接。
下面的人回来的时候说，他们去接李墨西时，李墨西没说什么就跟他们上了车。但车在半路发生了车祸，他们车内的人受了伤，等回过神后，李墨西就不见了。他们派人找了一天都没找到李墨西的身影。
高弓赶紧从国外赶回来，连二夫人都没来得及见就带人去发生车祸的地方四处搜寻，但依旧没有结果。
制造车祸的是夫人的人，他去打探了消息，夫人那边的人也在找李墨西。
他暂时松了口气，至少李墨西没有落入他们的手中。
只是他不知道那么小一个人能藏在哪，藏到他都快把城翻了都没找到。
从那之后，他有十年没再见过李墨西，再见不是他找到了李墨西，而是李墨西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看着眼前的李墨西，嘴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才干巴巴地说了句，“你长大了。”
“我准备好了。”李墨西对他说。
高弓明白他说的意思，“你想好了吗？这么多年我都没找到你，其他人也不会找到你，你会很安全。”
“我想好了。”李墨西说。
高弓看着他，最后还是带他回去见了二夫人。
从那天起，虽然李墨西还没有正式更名为秦正，也没有被带到众人视线中，但他的生活已经天翻地覆。
高弓为了李墨西的安全，在没准备好之前先将他藏了起来。但消息走漏的很快，从李墨西出现在高弓面前的那一刻，所有人就都知道了他的存在。
于是发生了那次事故，李墨西受到埋伏，差点没了命。当时高弓接到消息，刚查到李墨西被送到哪家医院时，李墨西已经在医院里醒了过来。
醒来后的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高弓站在医院走廊里，没有进病房，就在外面看着。
最后他下了决定，抹去了李墨西来过医院的所有记录，以及报警的记录，就让失忆的李墨西跟着捡到他的那家人，在他们家过着什么都不知道的生活。
现在是特殊时期，他只能这么办才能保证李墨西的安全，等这段时间过了，他再去把李墨西接回来。
之后很巧，在他正准备去找回李墨西的时候，李墨西突然恢复了记忆。
一切都很顺利，李墨西变回了秦正，变成了秦氏集团的总经理。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内，但他看着眼前的秦正时，总觉得他跟小时候在福利院见到的李墨西不是同一个人。
哪里看着都一样，但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秦光他召开董事会要干什么？”二夫人大半夜给秦正打过来电话。
“我也不知道。”秦正坐在书房，回到家后连身上的西装都还没脱下。
“你不知道？”二夫人的声音瞬间尖锐起来，“你连他要召开董事会干什么都不知道，你准备怎么跟他斗？”
“见招拆招。”和她相比，李墨西的声音很冷静。
“你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做事！赶紧让高弓查明白秦光到底要干什么，不能打没有准备的仗你明白吗？！”二夫人疾言厉色。
“知道了。”秦正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另一个手机。
他伸手拿过来，点亮屏幕，看着空无一物的屏幕，抿了下嘴唇。
过了几秒，他把手机放下，面无表情地抬头，继续回复着电脑中的邮件。

第85章
秦正早上八点半就到了公司，在听高弓汇报完工作后，8点50准时到了会议室。
他是第一个到的，坐在位子上等了十来分钟左右其他人才都到齐。
秦光来得最晚，和秦中伟、韩玉兰三个人一起走进会议室。
韩玉兰是秦光的母亲，也是秦中伟唯一的妻子，更是让二夫人张岚恨得牙痒痒的大夫人。
二夫人平日最恨别人叫她二夫人，她严令禁止所有人必须称呼她为夫人，“二”这个字更是连提都不能提。
但所有人还是阴奉阳违，都在背后称她为二夫人。毕竟只要韩玉兰还在一天，她就永远都当不上秦家的夫人。
秦正的视线正好和秦光对上，秦光冲他笑了一下，眼里全是挑衅。
秦正回头看了眼高弓，高弓有些紧张地推了下眼镜，“之前没收到消息说韩玉兰也会过来...”
秦正没说话，站起身冲秦中伟走过去，开口叫道：“爸。”
秦中伟看着他，点点头，“你来得挺早啊。”
秦光在旁边冷笑一声，“来的早有什么用，还不是得我帮忙擦烂屁股？”
秦正抬眼看向他，“什么意思？”
秦光刚要开口，一旁韩玉兰突然开口道：“小光，时间快到了，有什么事等下会议上再说吧。”
秦光有些轻蔑地看了一眼秦正，“也好，就再给你留一会儿面子。”
等所有人坐齐，坐在主位上的秦中伟看向秦光，问他，“今天的董事会是你紧急召开的，有什么事要说？”
秦光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会议室里的所有董事轻轻点了下头，开始说道：“今天召开紧急董事会主要有两件事要宣布。”
“你说。”秦中伟说。
“第一件事是喜事。一个月前我和韩夫人一起面见了英国创力公司。他们表示对我们集团非常感兴趣，并有将他们公司专利代理权交给我们集团的倾向。”
说着他从身后秘书的手中拿过一份合同，双手递给秦中伟，“昨日我们已就相关合作进行了磋商，并签订了合同，估算价值数百亿。”
秦中伟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拿过合同低头仔细翻看。
秦光的秘书将合同的复印本发放给在座的董事，秦正也收到一份。
“我有一个疑问。”秦正拿过合同后并没有打开看，而是抬眼看着秦光。
秦光有些不屑地冲他扯了下嘴角，“你讲。”
“你现在并未在集团任职，请问你有资格代表集团签订任何合同吗？”秦正看着他。
“这...”秦光转头看了眼坐在他身边的韩玉兰。
“秦光是集团股东，也是董事会的成员，自然有资格代表集团。”韩玉兰对秦正说。
秦正看向夫人，拿起手中的合同，“给集团带来大订单自然是好事，但秦光未按公司流程行事，这份合同很有可能是无效的。”
“笑话。”韩玉兰冷笑，“身为集团董事的秦光没有资格代表集团签合同，难不成你这个一点股份都没有的私生子就有资格了？”
秦正冷静地看着她，沉声说：“我是集团总经理，自然是有资格的。秦光未在集团就职，以其个人名义签订的合同，自然无法代表集团。”
“这个好办。”韩玉兰突然笑了一下，转过头对秦中伟说，“那就给小光一个职位好了。”
秦中伟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向秦光，“你刚刚说有两件事宣布，第二件事是什么？”
秦光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秦正，说：“第二件事跟我们的集团总经理有关。但可惜的是，这次就不是喜事了。”
秦正挺直腰，直直盯着他，等着他后面要说的话。
“在座的董事应该都有听闻，在半个月前有十几名工人联合起来将我们集团控告了。这件事，总经理您知道吧？”
“知道。”秦正答道。
“请问我们总经理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呢？”秦光盯着他。
“每个人十万元的补偿金，已经都发放下去了，工人也已经撤诉了。”秦正说。
“是吗？”秦光拿出一份起诉书，展示在他面前，“这就是你说的撤诉了？”
秦正皱着眉头没说话。
秦光转过身对秦中伟说：“昨日我发现秦正竟然将拨给工人的补偿金私自吞进自己的口袋，一分都没有发放到工人手里。要不是我及时发现，自掏腰包将这一百多万付给他们，今天新闻头条可就是我们集团的丑闻了！”
秦中伟皱起眉头，一脸严厉看着秦正，质问他，“有这回事？”
秦正站起来，表情严肃：“是我处理不当。”
“仅仅只是处理不当吗？”秦光咄咄逼人地看着秦正，“这件事如果不是我帮你擦了屁股，我们集团损失的何止一百多万，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说完他轻轻笑了下，“不是我说，亲爱的弟弟你缺钱你跟我说啊，哥哥借给你，别成天净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吗？”
“秦光！”秦中伟沉声呵斥道。
秦光闭了嘴，冲秦正扯了扯嘴角，坐了下来。
“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秦正说。
秦中伟沉吟半晌，说：“你还是太年轻，做事情过于急躁，这次得了教训，下次得记好了。”
“是。”秦正低了下头，答道。
秦光有些着急，正要开口：“爸——”
韩玉兰在一旁按住他，让他稍安勿躁。
秦中伟看着秦正，又接着说：“你年纪太小，还是要再养养性子。半个月后要在W市开分公司的事你也知道，那边现在缺人，你过去帮帮忙吧，任董事长的职位。”
从集团的总经理变成分公司的董事长，看似升职，实则贬职。
秦正抬起头看着秦中伟，最后还是沉声说：“我知道了。”
“你现在还是上学的年纪，就顺便在那边把大学也上了吧。咱们集团资助的学校名单你应该有，挑一个去。”秦中伟说完后，又转过头对秦光说：“小正离开的这段时间，总经理由你代任，把创力的代理落实到位，不允许有一丝差错，明白吗？”
秦光脸上瞬间雀跃起来，立刻回道：“是！”
等秦正黑着脸回到办公室，没有半分钟，张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按掉，把手机换成静音扔在桌子上。
此时高弓虽然千不想万不想进去，但没办法，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办公室，站在秦正面前。
“对不起，是我——”
秦正打断了他，“不用说废话。”
高弓闭了嘴。
秦正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过了几秒后说：“准备去W城的事吧。”
高弓的脸色很难看，“真的要去吗？可是那边的情况我们完全不了解，前期准备得也很潦草，恐怕过去之后不会很顺利。”
“我做的哪一件事是顺利的？”秦正抬眼看他。
“....”高弓说，“我明白了。。”
秦正有些不耐烦地说：“出去吧。”
“是。”高弓转身退出办公室。
“我给你烙点饼带过去吧。”王琴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突然直起腰说。
安庚叹了口气，“千万别，我怎么拿啊。”
“放箱子里啊，到那儿就可以吃，再给你带点酱。”王琴说。
“真不用，那饼带过去都凉了，还怎么吃啊？我住宿舍又不是自己住，开不了火。再说了，学校也有食堂，吃什么吃不着，哪还用带吃的过去。”安庚说。
“那可跟咱这里离得远啊，万一口味吃不惯怎么办？”王琴有些担忧。
“您就放心吧，我又不是去什么穷乡僻壤，该能连口饭都吃不上啊？”安庚安抚她。
“还是多带点零食吧。”王琴去客厅把今天到超市买的零食拿过来，一股脑全装进安庚的箱子里。
安庚看着被装得都要冒出来的箱子，想开口阻止她，又想想算了，随她去了。
王琴今年又重新去带了高三，高三早就开学了，于是她也很早就开始上了班。安庚特地挑了周日的机票去W城。
等东西收拾好后，安庚拉着箱子，王琴开车送他到了机场。
“你就别下去了，直接回去吧。”安庚解开安全带。
王琴看着他，“到了给我打电话啊。”
“知道了。”安庚打开车门，去后备箱把箱子拿出来，然后冲王琴挥了挥手，“快回去吧，这停车超过三分钟就要罚款了。”
王琴连连回头看了安庚好几眼，最后还是启动了车子，走之前不忘再一次回过头叮嘱安庚，“路上注意安全，去了学校别惹事啊，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快走吧，旁边的交警该过来撵你了。”
安庚看着车子驶离视线，在原地站了几秒后，拉着箱子转身进了机场。

第86章
安庚过完安检后，钟一已经在候机室里等着他了，见到他后起身冲他挥了挥手。
安庚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我觉得我有点紧张。”钟一说。
安庚转过头看他，问他：“紧张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出省，还是去这么远的地方。”钟一的表情有些忐忑，“感觉一切都是未知的。”
安庚刚想说自己也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脑海里突然想到之前跟李墨西去过的敦煌好像更远，就改口说：“我也是第一次自己出门。”
“咱俩不在一个系，宿舍肯定也不在一起，想想就忧伤。”钟一委屈巴巴地看着安庚，活脱脱像一只被抛弃了的小狗。
虽然他之前在报志愿的时候坚定地和安庚报了同一所学校，但因为分数的差异，两人并没有报同样的系。
“都在一个学校里，忧伤个屁。”安庚一点要怜惜他的意思都没有。
钟一瘪瘪嘴，有些委屈地说：“你不懂我，我是个需要关爱的小可爱，你不在我身边保护我我就会害怕...”
“滚。”安庚毫不留情地说。
“我真的十分需要关爱...”
“大嘴巴子需不需要？”
“....还是不了。”
随着飞机的降落，安庚和钟一踏上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
他们拉着行李箱，怀揣着忐忑和期待，走进了所有考生都梦寐以求的W大。
在新生报道完毕只后，两人去往了各自的宿舍，就在隔壁栋。
“等我把东西放下就去找你啊。”钟回头一对安庚说。
安庚冲他挥挥手，转身走进宿舍楼。
宿舍一楼有登记处，登记完，看样子是宿管的阿姨抬头问他需不需要买一套被褥。
为了来的时候能减重，安庚只带了衣服以及王琴硬塞给他的那些零食，其余都什么都没带，于是他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装好的被褥就放在一楼大厅，买好后凭着小票去领，安庚看了看有些沉重的被褥，决定先把行李箱拿上去再下来拿。
他的宿舍被安排在6楼，606。挺吉利的数字，就是没有电梯，需要他提着箱子爬到6楼。
之前在经过女生宿舍的时候，安庚还看到女生宿舍门口全是帮忙提行李的学长，到了男生宿舍就一个都看不着了。
等好不容易爬到6楼，安庚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未来四年每天都要来回爬6层的楼梯，还是挺锻炼神身体的。
他喘了口气，找到606，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有四个床位，上床下桌，暂时还没有人，看样子他是第一个到的。
安庚看了一圈，挑了个靠窗的床位，把行李箱打开，把东西都拿出来。
他把衣服全拿出来挂起来，虽然衣柜有些小，但幸好他衣服也不是很多，刚刚够用。
剩下的一大堆零食，他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放到哪，柜子里都放不下，最后他放弃地把它们堆到桌子上，下楼搬被褥去了。
等他再一次爬6楼把被褥运上来后，宿舍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个子挺高，估计有1米85左右，长相普通。跟着家长一起来的，此时他正坐在椅子上玩着手机，父母在一旁忙活着帮他收拾东西。
安庚扫了他一眼，抱着被褥走到自己床边，把包装袋打开，将被褥直接扔到床上。
“同学你好，”男生的妈妈见到安庚，笑眯眯地走过来冲他打招呼，“你也住这个宿舍啊？”
安庚回头看她一眼，点了下头，“嗯。”
“那你跟我们小英以后就是室友了，以后可以多多互相照顾一下。”男生妈妈说。
安庚看了一眼旁边仿佛断了手机坐在椅子上动都不动的男生，不明白自己跟他有什么好互相照顾的，但他看着面前的男生妈妈，不想抹了她的面子，就点了点头。
“来小英，跟你同学打个招呼。”男生妈妈回身在男生肩膀上拍了下，叫他站起来。
男生没动，抬起头冲安庚点了点下巴，语气带着不耐烦，“我叫徐英。”
安庚冷漠看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爬上梯子，到床上收拾被褥。
男生倒也没介意他的态度，又低头开始在手机打着游戏。
“一天天就知道打游戏，都快钻里面了！”男生妈妈不满地看着他，说完后又语气放轻地说，“把手机拿远一点玩，眼睛不要啦？”
“哦。”男生虽然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但还是听话地把手机放远了一些。
男生的父母帮男生把东西全收拾好以后，又把宿舍打扫了一番，地都给拖了一遍。
全收拾好后，男生妈妈叫安庚跟他们一起去吃饭，安庚婉拒了。
男生妈妈没有勉强他，叫上还在打游戏的男生就离开了宿舍。
等他们离开，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
安庚已经躺在床上休息，没一会儿听到敲门的声音，他从床上俯身看向门口，看到钟一。
“我来啦！”钟一有些兴奋地走进来，环视一圈后抬头看着床上的安庚，“你都收拾好了？”
“嗯。”安庚翻身从床上下来，对他说，“走吧，吃饭去，饿了。”
“我刚刚听我室友说食堂饭的味道还不错，可以去试试。”钟一说。
“你室友都已经到了？”
“嗯，其他几个人都已经到了，刚刚跟他们聊了一会儿，人都还不错。你呢？”
“就见到一个，还是个巨婴。”
“哦，那你运气可真烂。”
吃完饭后，安庚回宿舍睡了一觉，醒了后天已经黑了。
宿舍里就他一个人，剩下两个人还没有来，那个巨婴也没回来。听他口音是本地人，明天才是正式开学，估计今晚先回家住了。
安庚躺在床上半天没有动弹，钟一和他们宿舍的人一起聚餐去了，叫了他，他没去。
毕竟不是一个班的，也不是一个宿舍的，去了尴尬。
这时候王琴带过来的零食就派上用场了，他下床吃了包薯片又喝了瓶旺仔牛奶，然后摸摸肚子，感觉差不多了，能顶到明天早上了。
第二天正式开学，从大清早宿舍外面的走廊就热闹起来，安庚没被闹钟吵醒倒是先被他们给吵醒了。
他起床去洗漱，等出来后就见徐英已经回了宿舍，见到他还冲他挥了下手，“你好。”
安庚冲他点点头，把擦脸的毛巾扔到桌子上，对着镜子整理睡了一觉后就变得像杂草的头发。
“一起去教室吧。”徐英说。
虽然安庚对他没有什么好感，但此时徐英也没惹到他，他就“嗯”了一声，换上衣服和徐英一起走出了宿舍。
“就我们的舍友比较特别，有两个都还没到。”路上的时候，徐英一边低头打着游戏一边说着。
安庚看了眼他手中正在打的游戏，很眼熟，相当眼熟。在他没投身于热爱学习的行列之前也曾疯狂迷恋过这款游戏，一度打到日夜颠倒，黑白不分。
徐英打完眼前的怪兽，抬起头问安庚，“你说是吗？”
安庚愣了一下，“什么？”
“我们的舍友比较奇怪。”徐英说。
我看你最奇怪。
安庚忍了忍，没说出口，转过头走进教室。
开学第一天差不多就是导员带着全班人轮流开始自我介绍，介绍完之后各自去领军训服，然后解散。
安庚班级的导员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很随和，眼角有常年笑出来的皱纹。
等所有人都自我介绍完后，他乐呵呵地开口：“明天就要军训了，希望大家可以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熟起来，交到好朋友，顺利地、安全地度过军训。”
W城不算很热，阳光没那么刺眼，军训没有太辛苦，很快就过去了半个月。
但是就像徐英说的，他们宿舍的另外另个人很奇怪，奇怪到军训期间都一直没有出现。安庚一度觉得另外两个人其实不存在，他们宿舍本来就只有他和徐英两个人住。
直到李离突然出现在宿舍里。
安庚进到宿舍见到李离的时候，一时间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李离转过身看到他也很意外，“你这个宿舍的？”
安庚呆呆地点了下头，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这个宿舍的啊。”李离看起来有些高兴，“好巧啊，我们竟然在同一个宿舍的，我本来还想着能分到同一个班就不错了。”
安庚这时才反应过来，李离竟然就是他们宿舍一直没出现的两人中的一人。
“你怎么现在才来？”安庚还是有些不适应李离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我不想军训啊，所以就挑军训结束后才来了。”李离耸耸肩有些无谓地说。
徐英突然从手机里抬起头，转头看着他，一脸认真：“不想军训就可以不用军训吗？不会扣学分吗吗？”
“当然不是，要开证明的。”李离说。
“哦。”徐英看上去有些失望，又重新低头打起了游戏。
“我本来还想军训结束后联系你，问问你是哪个班的，这段时间军训都没碰到你，没想到你竟然压根就没来军训。”安庚说。
李离冲他龇牙笑了下，“惊不惊喜？”
“不惊喜，倒是挺惊讶的。”安庚看了看李离的床上，“你东西都整理好了？”
“嗯，我下午就到了，在宿舍等了你们一下午。”李离转过头，看都靠门的空床位，问安庚，“这里没人吗？”
“没有，估计跟你一样，想着军训结束后才过来吧。”安庚说。
“哦。”李离点点头，“看来跟我一样机智。”
说实话，对于李离的突然出现安庚还是很高兴的，至少宿舍里有个正常人了。
他这段时间每天跟徐英待在一起都快抑郁了，也不是说徐英哪里招惹到了他，只是他每天除了军训就是打游戏，其他什么都不干，有时候甚至为了腾出空来打游戏，连饭都可以不吃。
安庚一见到他就能想到曾经的自己，就很想穿越回去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而且他十分想不明白，以徐英这么疯狂热爱游戏的架势，他到底是这么考上W大的？还考上了分最高的系？
不过安庚的预测并不准，他们的另一个室友并没有如期出现，一直到了国庆后都未曾露过身影。
“他怎么这么叼？开学多久了都不来上课。”李离说。
“不知道，可能退学了吧。”安庚猜测道。
“都考上W大了退什么学啊，白费劲了。”李离说。
徐英像是深有同感一样，抬起头狠狠地冲李离点了下头，然后又突然恢复一脸平静，继续低下头打游戏。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李离已经彻底摸清徐英奇葩的性格，现在已经连吐槽他的欲望都没有了，直接转身去泡方便面吃了。
“顺便给我也来一桶，谢谢。”安庚在身后冲他说。
徐英头也不抬地附和道：“我也，谢谢。”
“懒死你们两个算了。”李离一边嘴上唾弃着，一边又从柜子里拿出两桶方面便去走廊接热水。
深夜，写字楼里依旧亮着灯，不少人还在为工作奋斗着到现在都没下班。
办公室里，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的秦正向后靠在办公椅上，闭上眼揉了揉鼻梁，问道：“明天什么安排？”
一旁的高弓有些犹豫地说：“W大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了，您看明天是不是该去趟学校了？”
秦正睁开眼睛看着他，“没有工作了？”
高弓眨了眨眼，感觉周边空气突然低沉起来，他推了下眼睛，挺着压力继续说道：“学校那边打电话过来了，说无论如何还是要露个面的，不然到时候也不太好交代...”
“那就明天过去一趟。”说完秦正又重新闭上了眼。
高弓整个人都松了口气，立刻道：“好的，那我去联系一下。”
“端杯咖啡进来。”秦正闭着眼说。
高弓看着他眼下乌青一片，以及桌上已经续杯了好几次的咖啡，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端着空咖啡杯退出了办公室。

第87章
“你听说了吗？”李离突然悄咪咪地凑到安庚耳边。
安庚以为他要讲什么秘密，就也压低声音回答他：“没有，你指的什么？”
“就那个。”李离伸出手指指了一下宿舍里到现在依旧空着的床位，“听说那人来头不小。”
安庚头上冒出问号：“不是说退学了吗？”
李离摇摇头，一脸高深莫测。
“那是什么？”安庚的好奇心被揪了起来。
“我这也是才打探到的消息。”李离声音很小地说，又凑近了些，在他耳边悄悄说，“听说是个明星。”
“明星？”
“明星？？”一旁的徐英也凑了过来，手中正在打的游戏也被无情扔到了一旁，“你从哪听来的？”
李离冷哼一声，勾了勾唇角，一脸高傲，“导员办公室。”
“导员的话，应该是有名单的吧。”徐英一下就信了他的话，赶紧连忙抬头问他，“是哪个明星啊？出不出名？是我认识的吗？”
“那我倒不知道，没听到名字。”李离说。
虽然还不知道是谁，但他们的舍友可能是个明星这件事让徐英十分感兴趣，并随机兴奋了起来，“这么久没来上课，应该是挺忙的吧，那估计是有点名气的，一般三十六线小明星不能这么忙。”
一旁的安庚反倒没什么反应，他一向对明星之类的东西没什么兴趣，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哈欠，没有继续参与他们的猜明星话题，转过头继续看书去了。
也不知道他们班可能会来个明星的消息是不是李离传出去的，反正第二天上课的时候，班上所有人都知道了。就连上大课的时候，旁边坐着的别的系的学生都在窃窃私语这件事，还有好几个爱看热闹的跑来问他们班那个明星什么时候来。
整整一个上午，不论是课间聊天还是手机群聊天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个明星究竟是谁，不论关心与否，几乎全校都传遍了。
李离和徐英一早上都在摩拳擦掌期待着他们的新舍友，但好像这位明星排场挺大，一直都没现身。
一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徐英都快萎靡了，拽着李离的领口问他是不是在假传圣旨糊弄他玩。
李离也有点懵逼，开始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在办公室的时候听差了，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明星要来。
“还是安庚机智，一点都不信你的谣言。”徐英看着一整天都沉浸在读书中的安庚，有些后悔地说。
“可是我明明听到了，确实是说今天会过来，难道是突然有事来不了了？”李离有些不确定地说。
“你滚蛋吧，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因为你我今天连任务都还没过，亏大发了。”徐英打开被他冷落了一天的游戏，紧急过起了任务。
安庚看着书头也不抬地问他们：“你们四级报名了吗？准备好了吗？”
“四级还用准备？”
“四级还用准备？”
安庚抬头看着一个上课打游戏，一个上课偷吃饼干的两人，无语凝噎。
“哦。”他合上手中的英语书，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还有十分钟下课。
这节课是大课，思修。三个班级共坐在一个阶梯教室里上课，早在半个小时前老师就已经讲完了课，布置了作业让他们下节课的时候交上来。
现在写已经来不及了，安庚把书收好，准备下课倒计时。
他旁边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吃着饼干的李离突然顿住动作，瞪大眼睛看着手机屏幕，然后扭头看了他们一眼。
安庚有些奇怪地看他，“怎么了？吃饼干噎着了？”
李离急忙把口中的饼干咽下：“你们快看手机，看群！”
安庚不知所以，有些迷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旁的徐英打着游戏慢悠悠地说：“你可别被他忽悠了，估计又在糊弄我们呢。”
“这次是真的！”李离把手机屏幕怼到徐英面前，让他仔细看清楚。
安庚这时也已经打开了手机，看到群里导员发的消息。
-一会下课大家先不要离开，在教室里等五分钟，有事宣布。
他不明白为什么李离看到这条消息会这么激动，抬起头问李离，“这什么意思？”
本还打着游戏的徐英看清楚导员发的消息后，瞬间变得激动起来，“天！原来真的是真的！”
“我就说我听到了吧！今天就是有明星要来，不能听错。”李离一脸得意地收起手机。
安庚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有些无语道：“又是那个明星啊？”
“他是不是已经到了？”徐英激动地眨眨眼睛，随机又有些疑惑地问道，“不过今天都上完课了，他来干什么啊？”
“不知道，可能就露个面吧。”李离猜测道。
安庚有些无聊地看着他们，深知一时半会是下不了课了，索性从书包里拿出纸跟笔，开始写思修的作业。
班上的人应该都看到了群里的消息，就算没有看到，也被身边的人告知了，下课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动，所有人都老实坐在座位上等着导员带着那个明星过来。
不知道消息是怎么走漏的，隔壁两个班也都没动，坐着一起等着，都想在第一时间亲眼看到大八卦。
“要来了要来了。”徐英游戏也不打了，兴奋地转头看着门口。
说实话，这是安庚第一次知道原来男生也会这么八卦。
大概十分钟，教室里的人等得都快没有耐心了，后面的门才终于有了动静，被轻轻地推开。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门，等待着从门外走进来的是哪个人尽皆知的大明星，同时手机也都做好了拍照录像的准备，第一时间就要将八卦散播出去。
当然，这帮人中并不包括安庚，他对所谓的明星一点都不感兴趣，还不如坐会儿作业来得有意思。
于是他头也没抬，边做作业边等这不知哪里的明星的宣告仪式结束，然后好赶紧下课去吃饭，他已经饿得肚子都叫了好几声了。
导员终于在万众期待之下推门走进来，在他身后跟着一个个子挺高的男生。
其实说男生也有点别扭，因为这人穿着一身黑西装，表情严肃，看起来不太像个大学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明星，太早的经历了社会生活，所以身上没有一丁点大学生应有的稚嫩。
“咦？”徐英有些疑惑地转过头问李离，“你认识他吗？他是哪个明星啊，演员吗？”
李离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看着有些眼熟，但想不太起来，应该是演员，我应该看过他哪部剧。”他有些笃定地说。
“我一点都不认识。”徐英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还以为能来个有点知名度的呢，这谁都不认识的，算什么明星啊。”
“知名度有什么重要的，帅就行啊！”李离眼冒星光地看着有些眼熟的无名小明星走到讲台上，手托着下巴感慨道，“不愧是明星，长得可真帅啊！”
“帅顶屁用，都不能发朋友圈炫耀一下，发出去谁也不认识。”徐英有些扫兴地收起手机，感觉自己今天点太背了，游戏也没玩，作业也没写，就连期待了一天的大明星也变成了三十六线的无名小野星。
“都安静一下。”导员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乌泱泱一堆人，有些奇怪为什么除了他们班以外其他班的人也都留在这里没有走。
他没管那么多，清清嗓子后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班新来的同学，之前有点事耽误了所以来得比较晚。”
说完他转头对这名被期待了一天的无名小明星说：“你自我介绍一下吧。”
徐英已经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搜索界面。
他准备在小明星报出名字后上网搜一下，看看他到底演了什么戏，万一其中有出名的剧那也还是可以稍微炫耀一下下的，毕竟这可是他的室友。
而且就算小明星不出名，万一他认识出名的大明星呢？
“大家好，我叫秦正。”台上的男人声音有些低沉，嗓音带着磁性。不过他话不多，只说了这一句后便不再说话。
导员有些尴尬地笑了下，打着圆场，“你刚来可能还有点陌生，等时间长了就熟悉了。”
他转过头对下面说：“同学间要多互相帮助，大家多照顾一些，让秦正同学尽量更快地适应大学生活。好了，都下课吃饭去吧。”
“这什么啊，啥也没搜到啊，就搜到个同名的，是个什么集团的总经理啥的。”徐英有些失落地说，“这明星怎么当的？怎么还不如一个总经理来的出名，竟然连一条新闻都搜不出来。”
“没关系，帅就行，声音也好他妈性感。”李离犯着花痴，看着讲台上往门外走的秦正，迟迟不肯起身离开教室。
“你也好他妈恶心，对着一个男人犯花痴。”徐英有些嫌弃地看着他。
他摸了摸肚子，转过身对安庚说：“走吧，吃饭去，我都饿了——安庚你怎么了？”
李离转过头看向安庚，这才发现安庚竟然一脸苍白，放在桌子上的手也在轻轻颤抖着。
“你怎么了？”李离担心地看着他额头上冒出的一层薄汗，“身体不舒服？”
安庚没有说话，有些缓慢僵硬地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饿了？”徐英问他，“好像那会儿你就说你饿了，不会低血糖了吧？李离你不是有饼干吗，先给他吃一块。”
“哦哦。”李离翻出自己吃剩的饼干袋，幸好里面还剩了一块，他递给安庚，“快先吃一块垫垫。”
安庚接过饼干，有些机械地说了声“谢谢”，但随后却捏着饼干，一点要吃的意思都没有。
李离察觉出他的不对劲，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突然的这是怎么了？”
安庚现在其实已经听不太清身边李离和徐英的声音了，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大家好，我叫秦正。”
一开始只是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但在秦正说完自己名字的时候，他才大脑轰的一声，瞬间炸了。
秦正。
秦正。
秦正。
多么让他恨极了的名字。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确认，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是他，还是怕不是他。
最后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了头，只抬头看了那么一眼。
就一眼，他就知道，他的噩梦又回来了。

第88章
李墨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已经不是李墨西了，他现在是秦正。
虽然过去了很久，可安庚依旧没能习惯秦正这个名字。
在他脑海里的那个人，依旧顶着李墨西的名字，而不是令他感到陌生的秦正。
吃饭中途李离和徐英还在不断讨论着刚刚露了那么几分钟面的秦正。
“我还是觉得他很眼熟，像在哪里见过，他真的没演过什么有名的剧吗？”李离问着徐英。
徐英摇摇头，“我查了，连个词条都没有。他到底是明星吗？如果是的话那也太没有名气了吧，连点履历都没有。”
“不清楚，我听导员说来得是个名人。”李离说。
“名人？”徐英歪头想了一下，突然道，“不会这个秦正就是那个秦正吧？”
李离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徐英掏出手机，在搜索栏中输入秦正两个字，打开第一条某个商场剪彩的新闻。
新闻的最下方配了图片，图片上最中间的男人赫然就是他们刚刚见到过的秦正。
他长大嘴巴，“我草，咱的室友来头竟然这么大？？”
李离拿过他的手机仔细看了看新闻，奇怪道：“秦氏集团？”
“怎么？你听说过？”徐英抬头看他。
“在我们那儿很有名。”李离仔细看着照片上穿着西装的秦正，越看越觉得眼熟，“如果不是演员，那我究竟在哪里见过他呢...”
“敦煌。”
“敦煌？我怎么会在敦煌见过他，我——”李离抬头看向突然说话的安庚，嘴中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了。
安庚抬头看着李离，此时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平常，语气平静地说：“你在敦煌见过他，那个时候他还不叫秦正。”
一旁的徐英显得有些一头雾水，“怎么你们都认识他？这个什么秦氏集团这么有名的吗？”
安庚低下头，抿了下嘴，“是很有名。”
李离默默将手机还给徐英，用眼神暗示他不要多嘴，闭嘴吃饭。
他抬头瞄了两眼安庚，虽然看样子秦正现在混得还挺牛逼的，一个多月没来学校都一点事没有，来露个面还全程都有导员跟着保驾护航，估计未来也不会常来学校，更不会来宿舍住。
但他还是有点担心，这可跟身边放了个不知什么时候会炸的隐形炸弹没什么区别。
万一哪天就突然爆了呢？
虽然徐英对三人间突如其来的沉默感到有些摸不清头脑，但见李离对他使了好几回眼神，眼皮都快抽筋了，他也就乖乖闭上了嘴，回到宿舍就躺床上打游戏去了。
倒是安庚脸色无异地走进了浴室，看样子像是要洗澡。
听到浴室唰唰的水声后徐英才从床上爬起来，抬头问李离，“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搞得好像只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离对他竖了根指头，“嘘，别多问，打你的游戏去。”
徐英撇撇嘴，“不说拉倒，我还不想知道呢。”说完他重重翻了个身，背对着李离在游戏里泄愤去了。
等安庚洗完澡出来，李离默默走到他旁边，在他桌上放了个橘子。
安庚停下擦头发的手，抬头看他，“干嘛？”
“请你吃。”李离说。
“哦，谢谢。”安庚扒开橘子，掰出一瓣放在嘴里。
“甜吗？”李离问他。
“凑合。”安庚把剩下的一把递给他，“你吃吗？”
李离摇摇头。
安庚见状直接把剩下的橘子全放进嘴里，努力嚼了几口咽进了肚子。
等橘子都已经吃完，身边的李离还站着没走，安庚抬头问他：“还有什么事？”
“你...”李离有些迟疑地开口，“还好吧？”
“我有什么可不好的。”安庚一脸自然地说。
“如果有八卦想讲给我听，我随时奉陪哦。”李离看着他说。
“我也是哦。”一旁床上打着游戏的徐英一边杀着怪兽一边喊道。
李离无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嫌弃道：“怎么哪都有你。”
安庚看着他们二人，笑了下，“我真的没事。”
李离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安庚顿了下，接着说：“已经过去很久了。”
李离看着他，几秒钟后说：“那好吧，那我就不假惺惺地关心你了，怪肉麻的。”
“你也知道啊，我都快被你恶心死了，赶紧洗澡去吧，一会儿该没热水了。”安庚说。
“是哦。”李离抬手看了眼表，发现离停水还有半个小时，赶紧转身拿起衣服进了浴室。
晚上夜深，宿舍里恢复了安静，连徐英都放下手机入了睡。
只有安庚依旧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下午在教室里看到李墨西的那一眼。
虽然只有一眼但他还是看出来他瘦了，脸上的线条比之前更明显了些。
头发倒是长了不少，不再像之前刚剃头那会儿，乍一看就像个刚从监狱里出来的二流子。
人挺精神，穿着西装板板正正的，看着还挺唬人的，像是个总经理的模样。
不过一个堂堂总经理怎么会大老远的跑来W城来读书？
安庚有些小心眼地恶意揣测到，莫非是被秦氏集团的人给排挤到这里来了？
这小子混得也不怎么样嘛。他在心中悄悄地幸灾乐祸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坐起来，看着和自己床连着的从开学来就一直空着的床位，不禁想到如果李墨西住在这里会是什么样。
嗯...
不怎么样。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令人心情不愉快。
他个混蛋玩意，敢来住试试。
来就打断他的腿。
当天晚上安庚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的，反正挺晚的，直到睡前那一秒他都还在心中咒骂着李墨西。
以至于早上的闹铃没能叫醒他，叫醒他的是李离一连串的喷嚏声。
“你感冒了？”安庚从床上探出个脑袋看着下面一直不断打喷嚏的李离。
“不...阿嚏...知道...阿嚏...”李离的鼻子都变红了。
“看起来是感冒了。”安庚说。
李离揉了揉鼻尖，带着重重的鼻音说：“可能是昨晚洗澡洗的，洗一半突然没热水了，坚持用冷水洗完的。”
安庚不带感情地说：“活该，谁让你那么墨迹。”
他从床上翻下来，伸了个懒腰，对还在打着喷嚏的李离说：“一会儿下课去买点药吧，别把我和徐英传染了。”
李离因打喷嚏而无法腾出嘴来骂他，只好忙里抽出手指对他比了个中指，以此表达自己对他浓重的鄙视。
到中午下课的时候，李离整个人都萎靡了，拽着安庚的衣角说自己快不行了。
安庚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
“那也不行了，我感觉我快死了。”李离没力气地说。
“一会儿去拿点药，下午回宿舍睡一觉，我帮你请假。”安庚对他说。
李离抱着他的胳膊，颇有些依赖地说：“你陪着我嘛，我一个人不敢。”
“滚。”安庚毫不留情地说。
虽然嘴上说让李离滚，但安庚还是和他去药店买了药，陪着他一起回宿舍。
“你对我好好哦。”李离整个人贴在安庚身上，机械性地吹着彩虹屁，生怕安庚扔下他不管，“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我简直太幸福了。”
安庚偏头冷眼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离我远点，身上没长骨头啊？”
“我难受，浑身没力气。”李离带着鼻音撒娇道。
他一生病来就变得黏起人来，身边有谁就黏谁，从小就是这样。
而且生病的时候身边还必须得有人让他黏，不然他的病就好不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有点什么心理疾病。
安庚叹了口气，拿李离简直没办法，只好伸手揽过他的腰，让他把身体重心都放在自己身上。
“我爱你哦，虽然你不是我的菜。”李离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身上说。
“你给我滚。”要不是看在他是个病号的份上，安庚此时都想把他扔在路边的草丛里。
“么么哒。”李离突然伸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安庚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怒道：“再不老实我真不管你了！”
“好嘛好嘛。”李离瞬间变得乖巧，任由安庚抱着他走进宿舍楼。
等把李离放在床上，看着他吃完药睡着后，安庚摸了摸肚子，突然感觉有些饿。
他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李离，看起来睡得正香，不会出什么问题，于是转身下楼去食堂吃饭。
就在他刚走出宿舍楼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安庚。”
安庚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这个的声音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
秦正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朝安庚走近了几步，又叫了他一遍，“安庚。”
安庚转过身，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
还是那身黑西装，不知道是换了一套相似的，还是就是昨天那身没换。
“你怎么会在这里？”秦正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漠。
但安庚还是听了出来，他轻轻扯了下嘴角，抬眼看着秦正，“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秦正看着他，皱着的眉头显示他此时心情十分不愉快。
久别重逢，两人间的气氛却冷得掉渣。
“这句话倒是应该我来问你。”安庚直直盯着秦正，眼神不带一丝退缩，“堂堂秦氏集团的总经理不在秦氏好好待着，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秦正看着安庚，没有回答他有些过于刻薄的问题，而是问他：“刚刚那个人是谁？”
安庚轻笑了一下，“跟你有什么关系？”
“安庚。”秦正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眼神变冷了几分，“我不想冲你发脾气，回答我，刚刚那个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安庚此时脸上就连讽刺的笑容都不见了，他用十分冷漠的眼神看了眼秦正，不想再跟他多说，转身就要离开。
秦正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就拽住了安庚的手腕。
手腕很细，很凉。
当下他的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不过没等他多想，安庚直接转身一把将他的手甩开，语气中带着嫌恶，“别碰我。”
秦正顿了下，还没说出话，安庚就直接转身走了，离开前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秦总...”高弓站在秦正身后，突然感觉有些慌。
以他的经验来讲秦正现在浑身的气压达到了历史最低，上一次这样时，他连续加了一个月班，没有一天能回家睡到他那柔软的大床。
“东西拿到了？”秦正转过身，语气冰冷。
高弓瞬间绷紧身体，“已经拿到了。”
“那回去吧。”秦正说。
“是。”高弓赶紧转身给司机打电话，让他现在把车开到学校门口。
秦正回头看了眼安庚刚刚离开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转身走了。

第89章
秦正没想到能再碰到安庚。
事实上，要不是今天这场偶然的见面，他还以为自己早已将安庚给忘了。
再见到安庚让他挺意外，但除意外以外的情绪更让他感到在意。
他不明白自己心中那股突如其来的愤怒是如何产生的，又是因为什么而产生。
因为安庚身边那个男人？
应该是。
可是为什么？
秦正坐在车中，将从未用过的另一个手机掏出来，垂眼看了一几秒。
在这几年中，时不时将这个手机拿出来看一眼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渐渐地，这个动作好像不再富有什么含义，就只是一个没有什么意义的习惯而已。
以至于让他忘了最开始，他其实是在期待着某个人的电话和短信的。
在离开安庚家的那天，他将之前所有的一切都留在了那里，为的是不再让之前那些并不存在于他脑海中的记忆再干扰到他。
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他的计划更重要，包括安庚。
他自己也感到很奇怪，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人，却莫名其妙地让他在心中进行了比较。
-是计划重要，还是安庚重要。
所幸的是，安庚并没有那么重要。选择离开，并不是太艰难的决定。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决定离开之后与安庚的每一次见面，都会让他的心态产生一些变化。
微妙的变化。
微妙在哪，他也说不清楚。
在离开之前他将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安庚。
他也不明白自己的这个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好像如果不这么做，他便会后悔。
不过之后安庚并没有像他想象中一样主动联系他，甚至可以说是毫无音讯。
一开始他还会在意，还会去想为什么。但渐渐地，他也就这件事淡忘了，很少能再想起来。
除了偶尔还是不会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外，安庚这个人似乎已经完全淡出了他的生活。
只不过夜深加班时，安庚的身影会突然跳到他的脑海里，让他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工作，抽出几分钟的时间去认真回想安庚这个人，回想之前的自己。
上一秒还被韩玉兰的人在街边暗算，下一秒在医院醒过来时就被告知已经过去了半年时间。
先不谈这其中的荒诞，在他还没消化失忆了半年时间这件事时，眼前又蹦出一个男生说自己在失忆期间和他交往过。
多么莫名其妙。
可也许就是太莫名其妙了，才导致当时的他在面对安庚时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动摇。
只有那么霎时间的心动，现在看来竟觉得有些可笑。
也许是受伤醒来后还有些晕吧。他是这么想的。
可若真如他所想，那今天的愤怒究竟从何而来？
不过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秦正太长时间，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忙，忙到他的每一分每一秒要做什么都需要提前去安排好。
所以很快他便将这个困惑，以及偶然遇见的安庚再一次抛之脑后，不再想起。
看到秦正这副模样的高弓也放下了本准备向张岚报告的想法。
在秦正回到秦家的第一天张岚就把高弓叫了去，仔细地叮嘱他，让他一定看好秦正，不能让秦正再跟安庚一家人有任何接触。
当时他还有些不解，毕竟在他看来秦正这个人目标明确、感情淡漠，不可能因失忆借住了半年便会对这家人产生什么额外的感情。
事实上也如他所料，除了那天在学校里秦正的表现有些异常，让他有些担心以外，之后秦正还是一如平常，就是个没有感情只会工作的机器人，眼里除了工作再容不下其他。
他也便悄悄松了口气，没有将在W大碰到安庚的事汇报给张岚。

第90章
之后又过了一个多月，李墨西没再出现在学校里。
至少安庚没再见过他。
对此安庚还还感到一丝隐隐的惆怅，也不知道是在惆怅个什么鬼。
所谓的明星风波很快就被大家忘却了，校园里每天都在发生不同的新鲜事吸引着众人的眼球。
这么昨天就刚发生了一件爆炸眼球的事。
李离被迫出柜了。
一切的都起因源自于一封情书。
虽然李离对于都这个年代了还用情书来传达爱意的方式感到十分土，但他在收到情书后还是很认真地读了一遍，并婉转而坚决地拒绝了这位女生。
他自认做得还是很不错的，值得表扬一番，却没想到在女生那里出了纰漏。
女生叫唐扬，其实她也不是故意想要把李离的性向公之于众的，她知道的时候也很意外，要早知道李离喜欢男生，她就不会去傻乎乎地告白了。
她是在告白之后才发现李离的微博的，一开始是刷微博时系统向她推荐的你可能认识的人里有一个头像让她看起来觉得很眼熟，点开一看才发现竟然是李离。
李离的微博风格很奔放，仗着网上没有人认识他常年在上面公开求天菜1。
唐扬刚看的时候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后来搜索了一番才知道1什么，天菜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李离的拒绝信。
双重打击下导致她差点人生观毁灭，在宿舍哭了一整天没去上课。
后来是她的室友实在看不过去，想要帮她去找李离要个说法，她才磕磕绊绊地开口说不怪李离，是她的性别不合适。
当时在场的除掉唐扬只有两个人，唐扬不知道究竟是她们其中的谁传出去的，反正第二天李离的微博截图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校园论坛上，同时下面还附上了李离的姓名班级以及清晰正面照。
这件事一下在W大里炸了。
虽然现在这个社会不至于因为一个性取向就开除学生，但校园内的舆论还是挺吓人的，至少李离走到哪身边都有一群盯着他窃窃私语的人，班级里平常总喜欢跟他搭话总夸他可爱的女生们也都不再走近他身边。
最气人的还是宿舍里那帮男生，一见到他走进厕所就全部捂上裤裆急忙逃离厕所，一幅生怕被他侵犯的模样。
平时总是大敞着的宿舍门这几天也都全紧闭着，仿佛李离半夜能穿门进去骚扰他们。
“我**们祖宗，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长什么样！一个个歪瓜裂枣，我瞎了能看上他们？”李离十分气愤，感觉像是被侮辱了。
“谁让你在微博上那么一副**的样子，搁谁谁不怕？”徐英在一旁一点都不怕事大地说。
“我再**我也看不上他们啊！”李离的脸都被气鼓了，坐在椅子上半天都缓不过来劲。
徐英偷乐了几声。平常他总被李离挤兑，很少能占到上风，现在看到李离这幅吃瘪的模样，实在是让他十分满意，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
李离扭头正好看见徐英那张幸灾乐祸的嘴脸，指着他威胁道：“你再乐，再乐我半夜爬你床！”
徐英瞬间板正脸，一脸认真对他说：“你千万慎重，我可不是你苦苦求的天菜1，我比电线杆都还要直啊。”
“你给我滚！”李离被他气到头顶冒烟，直接拿起一个杯子朝他狠狠砸过去。
“我回来了。”这时安庚拎着几个饭盒推门走进来。
李离一见到他，赶紧冲上去抱住他的腰，嘤嘤嘤地开始撒娇：“他们全都欺负我！尤其是徐英这个大**！就属他最他妈**！”
“你放开我。”安庚语气很冷静地低头对他说，“我还没关门，你要再抱着我，明天就该传我就是那个1了。”
“哦。”李离松开抱着他的手，低头看他手里拎的饭盒，“都买什么吃的了？”
他现在完全出不了宿舍，一出去就感自己觉像是个super star一样，全校的眼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没办法，只能让安庚替他带饭回来。
至于同样让安庚带饭的徐英，就只是懒而已，没什么别的原因。
“随便买了点炒菜。”安庚把饭盒放在桌子上，李离已经饿一天了，赶紧坐过去打开饭盒。
“你不吃？”安庚洗完手出来看着还坐在床上没有动的徐英。
“把这关过了再吃。”徐英头也不抬地说。
“哦。”安庚坐到李离身边，拿过李离已经替他掰好的一次性筷子。
他吃了一口菜后抬头问李离，“你准备在宿舍里窝多久？”
“等这场风波过去了。”李离嘴里塞了满满的饭菜，像仓鼠一样努力地嚼着。
“那你估计得挂科。今天光加我微信的就有一百多个人，都是来问你的，我看短时间内是过不去了。”安庚说。
“我都把微信加好友的功能给关了，不然手机一整天都在响。这些人怎么这么无聊啊！”李离有些愤愤地说。
“加我的不止是想问八卦的，还有问你要不要1的。”
安庚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一个聊天记录，上面有对面发过来的几张自拍照，以及——
-你问问他我怎么样，感兴趣吗？
李离拿过手机点开照片看了几眼，最后很嫌弃地抬眼说：“好丑。”
“这还丑？”安庚看了他一眼，说：“这已经是最看得过去的了，我已经替你筛选一天了，其他的更不能看。”
“你好无聊。”李离把手机还给他。
“我看你微博上好像太**了，想着能帮你一点是一点。”
李离瞪他一眼，语气不满道“”“滚，你怎么跟徐英一样净讽刺我？”
安庚笑了下，把手机收起来，“不逗你了，快吃吧。”
李离转过头恨恨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很想把自己曾经发那些微博的手全给剁掉。
发什么发！发完就是黑历史！
操！
也不知道安庚是不是有预言功能，他说的话还挺准，第二天学校里就开始传他和李离是一对了。
李离听到这个消息后瞬间乐了，人一旦有了一起倒霉的同伙后就不会觉得自己有那么倒霉了。
他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606宿舍痛失两名爱将，从此出去买饭的重担只能担在徐英身上。
“你说你俩就不能注意点？”买完饭回来的徐英十分愤慨，“你俩成天搂搂抱抱的其他人能不怀疑你们？现在这种特殊时期你们怎么还不知道收敛一点，因为你们我今天游戏任务都还没过完呢！你们知道我损失了多少吗？！”
安庚和李离齐齐打开饭盒开始低头吃饭，对他的唠叨和诉苦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你们两个拖后腿的完蛋玩意儿！”徐英看着他们两个恨铁不成钢地说。
这场风波没有像李离想象中很快就过去，但也没有像安庚想得那么严重。
虽然在他们出门时，尤其是一起出门时还是会得到一些异样的眼光以及一些稍微能听得到的窃窃私语，但至少没有人敢到他们面前来说，于是久而久之两人也就都习惯了，随他们去说，就当没听见。
有时李离兴致上来了，还会当众故意和安庚做一些暧昧的动作，以此来让身边一直悄悄打量他们的人吓掉下巴。
对此安庚虽然很无语，但跟李离说了几遍后他依旧我行我素，也就懒得再管他了。
反正有关他们俩的谣言已经传遍整个校园，再多那么几条好像也无关痛痒。
一直没出现在学校的秦正还对这一切毫不知情，因为他现在眼里只有工作，对于W大，以及在W大里碰到的安庚都早已被他遗忘。
不过——
“二夫人的电话您看...”高弓拿着手机站在秦正身边。
秦正没说话，高弓也就一直举着手机没敢动。
要不是因为张岚一直给秦正打电话打不通，她也不会打到高弓这里让他叫秦正接电话。
过了不知多久，秦正把手头的邮件回复完了之后才转过身，缓缓拿过高弓手中的手机。
高弓放下因一直举着而酸痛无比的胳膊，在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什么事？”秦正语气冷淡地对手机那头的张岚说。
“你现在架子挺大啊，连我都找不到你。”张岚的声音里有着被极力压制着的愤怒。
“忙。”秦正说。
张岚冷笑一声，“你不要以为你现在翅膀**就可以无视我，要没有我你现在可还在街边的饭馆里打工，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秦正皱了下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打电话什么事？”
“这两天看新闻了吗？”张岚问他。
“哪条？”
“高官子女非法入学。”张岚说，“这两天接到上面的风声，最近会严查，你注意一点，这段时间最好在学校呆着，别让别人找到空子。”
此时秦正已经打开电视，看到了张岚说的这条新闻。
“明白了吗？”张岚问他。
“知道了。”秦正说。
“还有一件事，”张岚顿了下说，“我今天查了一下，好像顾家的女儿也在W大读书，要不要我安排你们见个面？”
如果说秦家在当地属于地头蛇的话，顾家在W城的名气也是数一数二，商界无人不知。
“不用了。”秦正一口拒绝。
“跟她打好关系很重要，你现在在W城一点人脉没有，分公司怎么能快速做起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赶紧做出点成绩，我才好跟老头说让他把你调回来。”
秦正垂了下眼，语气低沉道：“不用了，我自己会看着办。”
“你——”张岚还想再说什么，秦正直接打断了她，“我还忙，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把手机扔给身后的高弓，继续在电脑上回邮件。
接到手机的高弓像是接了烫手山芋一样，从手机的听筒还能隐隐听到张岚尖锐的咒骂声，他顿了下，最后还是直接把电话挂断，将手机收回口袋中。
“这两天把工作安排一下，腾出时间去趟W大。”秦正说。
“是。”高弓赶紧答道。
秦正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虽平稳却让高弓后背瞬间出满了汗：“这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我身边留不下别人养的狗。”
高弓将头低了下来，喉咙都瞬间紧绷起来，“是！”

第91章
“你老公呢？”徐英回到宿舍见到宿舍里只有李离一人便开口问他。
李离面色不改地说：“给我买饭去了。”
“你俩倒挺恩爱。”徐英乐了一声，脱了外套躺在床上开始打游戏。
没一会儿李离的老公安庚便拎着打包好的饭回到宿舍，李离一下扑上去，拿过他手中的饭盒。
“你就不能自己下去买？”安庚一边嫌弃说着一边把饭盒给他。
“太冷了。”李离搓搓胳膊，一副很怕冷的模样。
“合着就我不怕冷。”安庚把外套挂在床边。
李离看了看手中一人份的饭菜，扭过头问他：“你不吃？”。
安庚答：“我在食堂吃过了，带回来都有点凉了。”
“那也比出去受冻强。”李离对已经微凉的饭菜一点不嫌弃，掰开筷子吃了起来。
李离低头吃着饭，吃到一半还不忘夹起一块鸡肉问安庚吃不吃。
安庚拒绝后，一旁的徐英终于忍不住坐起来看着他俩：“你俩怎么这么恶心，不会是假戏真做了吧？”
“怎么？”李离挑眉看他，“吃醋了？”
“呕...”徐英十分夸张地做了个要吐的动作，“我吃谁的醋？拜托，快别恶心我了。”
“不是吃醋就闭上你的嘴，太吵了你。”李离把安庚拒绝的鸡肉扔到自己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徐英嫌恶地看了李离和没说话低头看书的安庚一眼，深深地感觉自己浑身都散发着亮光，好像个电灯泡。
安庚没想到自己再一次见到李墨西会如此突然。
就在他如往常一样拉着不愿起床的李离以及因为打游戏而动作缓慢的徐英走进教室时，李墨西就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虽然李墨西很安静地坐在不起眼的最后一排，但他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其实不仅仅他，班级里所有人都在回头偷偷看着他，即便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而已。
“我操！”本还慵懒着身体靠在安庚身上的李离看到李墨西一下站直身体，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安庚。
安庚抿了下唇，低声对他说：“没事。”
李离眨眨眼，“你确定？”
“那不秦正吗！”与他们相反，徐英见到李墨西的反应很兴奋，还伸手晃了晃李离的身体，指给他看，“快看！你男神来上课了！”
李离瞪他一眼，压着声音说：“谁说他是我男神了？”
徐英奇怪地看向他：“你上次不是还夸他好帅好帅，忘了？”
“滚！”李离压低着声音，伸腿踹了他小腿一脚，“闭上你的嘴。”
“嗷——”徐英吃痛地皱起脸，抬起腿用手揉了揉，皱眉瞪向李离，“你踹我干嘛!”
李离不搭理他，拽着安庚坐在第一排，离最后一排的李墨西远远的。
徐英一边瘸着腿一边跟着坐在他们旁边。
第一节 课结束后要换到另一个教室上课，下课铃刚响李离就急忙拽着安庚起身，第一个冲出教室。
安庚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用不用这么夸张...”
“用，你都不知道你那会儿看到他的脸色有多难看。”李离颇有些坚定地说，“我可不想你一会儿太激动直接晕倒了，我可搬不动你。”
“太夸张了你。”安庚虽对他说的话有些不屑，不过见李离对他和李墨西之间的事丝毫不知情却依旧这么为他着想还是有些感动，于是也就顺从地听他的话没再反抗。
“你们俩等等我啊！”徐英小跑跟在他们身后，愈发觉得自己就是个千瓦电灯泡，不然他俩为什么总是撇开自己先走？
到了教室，李离顿了下，选择坐在了第一排。
保险一点。
他现在最首要的就是防止安庚和李墨西碰面，不然以安庚之前见到李墨西的精神状态，他不敢担保不会发生什么事出来。
徐英喘着粗气走进教室，站在他们面前，喘了好几口气后才说：“你们走这么快干嘛？后面有鬼追啊？”
“你不懂。”李离说。
“我是不懂。”徐英把气捋顺后，突然感觉膀胱有些异样，低头问他们：“去不去厕所？”
“不去。”安庚首先拒绝了他。
“不去，不去厕所还要结伴啊？”李离第二个拒绝他，拒绝的同时还不忘讽刺他一句。
“你们两人好狠的心。”被眼前的小夫夫直截了当地拒绝后，徐英只能失望地自己去厕所。
因为大部队都还没赶过来，厕所此时也空荡荡没人，徐英吹着口哨走进去，悠闲地解完手后在水池前洗手时，厕所又进来一人。
徐英透过镜子看到进来的人，突然眼睛亮了亮，不顾还沾着水的手就转过身打起招呼来，“你好啊！”
秦正看着眼前莫名跟他打招呼的人，皱起了眉头，感觉她有些眼熟。
徐英对秦正的无反应丝毫没感到尴尬，反而继续说道：“咱俩一班的，还是室友呢，虽然你没住宿舍。”
秦正看着他，突然想起来他为何眼熟，早上安庚到教室的时候身边就有此人。
他开口问徐英：“你跟安庚很熟？”
“是啊。”徐英点头，理所当然道，“安庚也是我室友。”
秦正没说话，脸上陷入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了，从上次我就一直想问你。”徐英突然开口，“那个...你穿的西装是哪个牌子的啊？还挺好看的，我也想来一件。”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声。
秦正看了他一眼，破天荒十分有耐心地回答他：“私人订制的。”
“啊？”徐英听到后有些失落，问他，“那会不会很贵啊？”
“你如果想要我可以送你一件。”秦正说。
徐英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可以吗？”
他掏出手机，调出游戏界面，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人物给秦正看，“这个西装是新出的皮肤，我就想弄个跟这一样的，可以吗？”
秦正垂眼扫了一眼，沉声说：“可以做。”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啊。”徐英满怀真心地感谢他，“哦哦，你要上厕所是吧，快去吧，一会儿该上课了。”
说完徐英像是了了一桩心事，高兴地一蹦一跳走出厕所。
回到教室后，徐英开心地向他的两位室友分享自己的喜事，“我发现咱们的新室友还挺好的，虽然板着一张脸看着很凶，但人还是挺和善的。”
李离狐疑地看向他，“你从哪儿得出这个结论的？”
“刚刚啊！”徐英一副十分天真的模样，“我刚刚在厕所碰到他了，我想让他帮我带一件西装，他一下就答应了。嘿嘿。”
“嘿嘿？嘿你个头！你没事跟他搭什么话啊！”李离一下就急了。
徐英对他突如其来的暴躁感到有些茫然，眨了眨眼，“怎么了吗？”
李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对他愤然道：“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完蛋玩意，竟然这么快就被敌人给收买了！”
“敌人？”徐英愈加不解，“谁啊？秦正吗？”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安庚突然开口问他：“你还跟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啊，就问了下他西装的事。”徐英回想了一下，“啊，他好像有问我是不是认识你，我说咱们都是室友，当然认识了。”
“你告诉李墨西他住咱们宿舍了？”李离问他。
“是啊，总要有个开场白嘛，不然贸然就上去问西装多奇怪啊。”徐英一脸坦然道。
李离对他这副理所应当的模样竟一时无言以对。
“我做错什么了吗？”徐英问他们，“还有李墨西是秦正以前的名字吗？你们跟他以前有过节啊？”
“没有。”安庚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
“没有过节那他为什么这副样子。”徐英指的是李离。
“犯病了，别理他。”安庚抬手揉了揉李离的脑袋，安抚他让他冷静下来。
说巧不巧，这时秦正刚好从前门走进来，因为他们坐在第一排，所以安庚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秦正也正看着他。
不知为什么，他的眼神让安庚心里突然感到一丝不安。
安庚面无表情地移过视线，放下安抚李离的手，对他说：“别瞎操心了，先想想中午吃什么吧，早上没吃饭饿了。”
李离也看见了门口的李墨西，他撇了撇嘴，很不情愿“哦”了一声。
“吃米线吧，热乎一点。”他说。
“好。”安庚说。
因着张岚的话，秦正准备在放寒假前的这一个月都按时到学校报到，上完课后再去公司加班处理工作上的事。
今天是他第一天来学校，不过计划好像产生了变化。
坐在回公司的车上，秦正突然对坐在前面的高弓开口：“今晚整理一下东西，明天住学校吧。”
高弓表情有些诧异，“那公司的事怎么办？”
“在宿舍也可以办公。”秦正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丝毫不像在说着令人意外的事情，“你今天把要用到的资料整理好。”
“是。”高弓一口应下后，想了想又开口问道，“需要我向学校申请一间单人宿舍吗？”
秦正偏过头看向车外飞速而过的街景，淡淡道：“不用，就去原来分到的宿舍。”
虽然高弓还是无法理解秦正为什么突然要去住宿舍，而且还不要单人宿舍，非要去住四人间的宿舍。但他还是称职地说了个“好的”，转过头开始准备去住宿舍需要准备的事项。

第92章
第二天高弓就办好了所有手续，并提前将宿舍里的东西都准备好，就等秦正入住了。
因早上有个重要的会要开，秦正等到快中午才到学校。
“我已经订好了饭店，就在附近，我现在让司机在校门口等着？”高弓向秦正提议。
秦正看了眼前方大批走向食堂刚下课的学生，淡淡道：“去食堂吃饭。”
高弓虽然一脸诧异，但还是应了一声，取消了预约后跟他走到了食堂。
因为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山人海，不少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队。
高弓的大学和研究生都在国外念的，没感受过国内大学的食堂，见到这一幕时眼睛都有些惊恐地闪了闪。
“每一个窗口都是不同的菜单吗？”他迟疑地看着有三层高的餐厅，里面一层大概有十几个窗口，每个窗口上面都挂着不一样的食物图片和菜单。
高弓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没见识后扭过头问秦正：“您吃什么？我去帮您排队。”
秦正进来后没先去看菜单，而是扫了一眼旁边的座位，顿了下后才说：“米线吧。”
“好。”高弓在人群中找寻到卖米线的窗口，见队伍还挺长，赶紧走过去排在队尾。
“下午几节课啊？”李离端着刚买好的米线坐下来，问对面的安庚。
为了第一时间吃到食堂里最热销的米线，李离在下课前五分钟就赶紧跑过来排队，成功让下课走过来的安庚和徐英不用排队就吃上了米线。
安庚接过自己的米线，说：“原本有一节，取消了。”
“为什么取消？”
“你没看群吗？”安庚问他，“老师说有事请假了，下周补上一节。”
“来太急了，没看手机。”李离搅了搅砂锅中的米线，夹起一筷子，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张大口吃进嘴里。
安庚看着他的吃相，颇有些嫌弃，“你这是饿几天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虐待你不给你饭吃。”
“太好吃了。”李离一边嚼着米线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都想把咱们学校的米线承包了去外面开连锁店去，肯定能火。”
安庚看着他嘴边沾到的汤汁，实在看不下去地拿张纸伸手帮他擦去，“注意你的吃相。”
就在他们三人吃米线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旁边突然走过来一个人影，站在他们桌边对他们说：“你们好。”
安庚听到声音抬起头，没想到看见的竟然是秦正。
什么鬼。
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你们好？
这是抽什么疯了？
因不知道秦正是抱着什么目的突然过来搭话，安庚没开口，一脸冷漠看着他，等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倒是徐英看到秦正很是兴奋，很开心地冲他打招呼：“你好啊，你也来吃饭啊？”
“嗯。”秦正平稳答道。
“来吃饭站这里干什么？我们可没吃的分给你，要吃自己去买。”本还专心埋头吃米线的李离见到秦正后也放下筷子，一脸没好气地对他说。
秦正没接他的茬，而是看了眼徐英对面的空座位，问徐英，“这里有人坐吗？”
徐英连忙摇头，“没人没人。”
秦正点了点头，将西装最下方的扣子解开，坐在徐英对面。
他旁边位置上坐着的人，也就是安庚，扭过头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秦正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十分自然：“吃饭啊。”
“你——”安庚刚想说你这种人怎么会来食堂吃饭，但话还没说口他，就看到不远处正端着两份米线走过来的高弓。
高弓找了一圈才找到秦正的位置，但没想到走过来却发现自己有点多余。
安庚他们坐的桌子是个四人桌，而现在桌上已经有了四个人，也就是说，桌上没有他的位置。
他把米线放在桌上，用眼神试探性地问秦正。
-您坐在这儿的话...我坐哪？
秦正用眼神看了一眼旁边还空着的位置，高弓心塞了一下，看了眼他旁边坐着没说话的安庚，最后还是老实地端起自己的米线坐到了旁边。
“你是不是第一次来食堂吃饭啊？”徐英对着秦正说，“那你可买对了，这家米线特别好吃，绝了！”
秦正没看眼前的米线，而是扭头看向安庚，“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安庚反问他。
“不吃饭光看我干什么？”秦正问他。
安庚本来想开口骂他，问他莫名其妙坐过来，还买了份米线倒像是真要在这里吃饭的模样到底是有什么意图，但当他看到秦正的脸时，嘴中的话却总是又吞了回去。
这让他感到有些挫败。
明明已经过了去这么久，明明已经在心中告诉了自己无数次，可真当面对眼前这个人时，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软下去。
明明知道不是，却还是会将他当成李墨西。
那个他爱的李墨西。
“没什么。”安庚声音低沉了几分，转过头不再看他。
李离抬头看着安庚，无声地叹了口气。
秦正没再说什么，夹起眼前的米线吃了一口。
“那个...”徐英有些小心地开口，“上次说的那个订制西装的事...”
“已经把你发给我的图片发过去了。”秦正说，“大概需要一到两个月左右。”
徐英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两个月后在W市有一场线下同友会，他准备到时候就穿着那身西装过去，肯定能亮瞎全场！
“大概多少钱啊，你已经帮了我不少忙了，钱还是我自己出吧。”徐英问他。
“不用，不贵。”秦正的口吻很平常，仿佛那西装不是吓人的六位数价格。
徐英听到也就没再坚持，喜滋滋地向他道谢，“那就谢谢啦，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叫我，绝对义不容辞！”
“我吃好了，走吧。”李离放下筷子站起来，语气冰冷。
徐英眨了眨眼，“可是我还没吃完...”他看了眼李离面前还剩不少的米线，“你这不也——”
李离瞪了他一眼，将他后面要说的话全给瞪回去，“我说 我 吃 完 了。”
“哦。”徐英感受到他身上的气压，弱弱回答了一声，突然感觉后背有些发麻。
此时安庚也拿纸擦了下嘴，站起来，“走吧。”
“嗯。”李离跟他一起离开座位。
“欸，你们俩等等我啊！”徐英见状连忙起身，嘴中不忿道，“你们夫夫俩能不能不要每次都丢下我自己走啊！单身狗就不需要关爱了吗！”
说着他小跑跟上前面的两人，离开前还不忘回头冲秦正龇牙笑了下，拜了拜小手。
高弓见秦正面前的位置空了出来，便起身端着米线坐过去，但没想到刚坐下，面前的秦正就突然放下筷子，一副结束了进食的模样。
高弓抬眼看着莫名开始低气压的秦正，感到有点奇怪。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开启了低气压模式？
而且明明是他指明说要吃米线的，怎么才吃一口就不吃了？
下一秒秦正就站了起来，没说话冷这张脸走出食堂。
高弓看着眼前自己才吃没两口的米线，在心中为自己哭嚎了两秒，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转身跟了上去。

第93章
在回到宿舍的路上，徐英一脸奇怪地问他们两个，“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一碰到秦正就像炸毛了一样？”
李离看了一眼安庚，没回答他的问题。
“秦正是前男友。”安庚突然开口说。
“哦，那你这态度倒是情有可原...”徐英话说到一半突然浑身都僵住了，瞪大眼睛看着安庚，因太过震惊说话都结巴了起来，“你..你说什么？他他他是你什么？”
安庚脸色平静，语气没有一丝波动，“前男友。”
徐英张大着嘴巴看着他，震惊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李离看了眼徐英，“怎么，接受不了啊？”
“不不不，不是接受不了，就是...那你们两个都是？”徐英的眼里还有残留的震惊，他瞪圆眼珠算着，“这样的话咱们宿舍就有两个gay了？不对不对，是三个！”
一旦接受了这个事实....
徐英一副世界崩塌了的模样，不带眼泪地哀嚎道：“我的天啊！这个世界还给不给我这个直男活路了啊！”
快走到宿舍的时候徐英还一副无法接受的模样，李离在一旁嘲笑他，“怎么这么大惊小怪，都什么社会了，现在不应该都很普遍吗？”
“你不懂，这和我幻想的大学生活完全不一样。”徐英颇有点垂头丧气地说。
“你幻想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李离问他。
“我本来以为大学四年我会和我亲爱的舍友们一起通宵打游戏，然后一起撸串泡妹子。”徐英有些愤然地说，“结果你俩不打游戏也就算了，看秦正那样肯定也是个不打游戏的。可是现在竟然连一起泡妹子都没办法实现，直接泡汤了！”
“就因为不能一起泡妹子所以你的竞争对手也因此少了三个啊。”李离十分自信地拨弄了一下头发，“不然以我们的姿色，你认为你能在我们身边把到妹子？”
徐英刚还耷拉着的眼睛听到他的话后突然亮了一下，“好像是哦...”
安庚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人的对话，不禁摇头无语笑了下。
他走到宿舍门口，伸手推开宿舍门。
“咦？”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怎么不进去？”李离从他身后走过来，一眼就看到已经变样了的宿舍，声音里带着意外，“这是什么情况？”
“啥啥啥？”徐英一听情况不对赶紧往凑过来，“啥呀？让我也瞅瞅。”
宿舍里要说大变样了也不至于，但也确实有了些无法忽视的变化。
比如从开学就一直空着的床位此时突然桌上摆放上了东西，笔记本、台灯、加湿器一整套东西齐全，就连床上都已经把被褥和四件套铺好，一副随时有人过来住的模样。
“这这这...”徐英睁大眼睛，推测道，“秦正要回来住宿舍啦？”
李离和他的想法一样，皱着眉头说：“他突然来住宿舍干什么？”
安庚的视线在秦正的床位上扫了一圈，顿了下，最后淡淡地说：“随他住不住，无所谓。”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李离一脸对秦正的不爽，“之前那么久都不来上课，现在来上课也就算了，竟然还连宿舍都住上了，他到底想干嘛呀？”
刚刚才得知秦正和安庚的关系的徐英此时不太敢乱发表意见，而且秦正前脚才帮他订制了西装，他也不太好转身就跟着莫名对秦正有一股怨气的李离一起骂他，所以只好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悄悄打开手机游戏。
虽然安庚嘴上说着无所谓，但一个下午他都有些心神不宁，不管在干什么眼神总是会不自觉地看向秦正的位置。
即便秦正还没有来。
他真的要来住宿舍吗？
如果是真的，那他怎么办？要怎么面对他？
安庚现在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他怕他到时候又会分不清李墨西和秦正。
即使他们两个的区别很明显。
虽然东西早早就摆好了，但秦正直到晚上都快熄灯才姗姗来迟地出现在宿舍门口。
安庚本以为他今天不会过来了，正松口气准备洗澡睡觉，没想到一抬头就和秦正的视线碰上了。
秦正神情自若地走进来，不用分辨就站在自己的床位面前，用审视的眼神上下扫了一眼。
宿舍里的三人本都做着自己的事：安庚在看书；李离在看电影；徐英在打游戏，此时都因他的突然到来而动作暂停。
宿舍里一下安静下来，就连平时一直响个不停的游戏声都没了。
秦正像是感受不到尴尬的气氛，站在床边自顾自地脱下西装外套。
一旁躺在床上的李离冷哼了一声，不屑地说：“装什么逼啊，天天在学校穿西装，当是来上班？”
安庚转头看了李离一眼，李离随即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秦正像是没听到李离说的话，把脱下的西装挂进衣柜后，扭过头问他旁边的安庚，“洗手间在哪里？”
“那儿。”安庚抬手指了一下门口旁边的厕所门。
“谢谢。”秦正说完便走进了厕所。
等厕所门关上，从里面传出来水声后，徐英才像是敢呼吸一样，大口吸了几口氧气，随后有些忐忑地看着安庚，一副像是怕他忍不住和秦正干起架来的模样。
“打你的游戏吧。”安庚对他说。
“哦。”得知用不着他关心，徐英便心安理得地把游戏重新打开，去过刚刚没打过的关卡。
等秦正从厕所出来，李离从床上翻下来，一声不吭地走进浴室。
“你洗澡啊？”徐英向他喊道。
“嗯。”李离答。
“那我排上队，你洗完我洗。”徐英说。
此时秦正已经换上了睡衣，不过他的睡衣风格也极其商务风，十分正经，跟徐英的大恐龙以及李离的草莓睡衣风格完全不一样。
倒是安庚没有穿睡衣的习惯，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宿舍都是用旧T和运动裤来当睡衣。
“安庚！”李离澡洗到一半突然在浴室里叫了声安庚的名字。
安庚走过去，站在门口问他，“干嘛？”
“来帮我搓澡。”李离在里面说。
“哦。”安庚没说什么，打开门走进去。
门外只剩秦正和徐英两人，秦正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突然扭过头看向徐英：“他们两个一直这样吗？”
徐英一边在游戏里杀着怪物一边问他：“你指什么？”
“就搓澡这种亲密的行为。”秦正一本正经地问他。
“哦，那不很正常，他俩可是咱们学校出了名的夫夫CP。别说一起搓澡了，就是一起洗澡都很正常。”徐英打着游戏漫不经心地说。
秦正眼神动了动，没对他说的话做出反应。
倒是徐英在杀死怪物后突然反应过来，一下翻身坐起来，对着他有些懊恼地说：“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个的。”
秦正看着他，问他，“为什么？”
徐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跟安庚不是那个关系嘛...”
秦正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感兴趣的情绪，他挑了下眉，“安庚和你说的？”
“对啊，他说你是他前男友。”徐英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不过这么想起来，你们好像确实都是从一个地方过来的。之前我在网上还查到你了，叫那个什么秦氏集团对不对？”
此时的浴室内——
“你干什么？”安庚抱着胸看着李离，一点要帮他搓澡的意思都没有。
“叫你来帮我搓背啊，我自己又搓不到。”李离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安庚扫了眼他身下还没脱的短裤，“你洗澡不脱裤子的？”
李离脸上有些不自然，嘴硬道：“不行吗？”
安庚审视地看着他，问他：“突然叫我进来到底干什么，你以前也自己搓不到背，怎么也没见你叫过我来帮你？”
李离在他的视线下很快投了降，他有些不满地瘪了瘪嘴，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我要干嘛。”
安庚看着他，过了几秒后突然叹了口气，说：“转过去。”
“啊？”李离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搓背啊！”安庚看着他，“干嘛，不用搓了？那我出去了。”
“用用用。”李离一下高兴了起来，把旁边的搓澡巾递给安庚，然后转过身，把自己的背露给他。
安庚对着他的背部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后还是拿起搓澡巾帮他搓了起来。

第94章
等徐英洗澡出来后宿舍已经熄了灯，几人都爬上床准备睡觉，只有秦正还站在下面没有动作。
安庚在床上朝下探头看了他一眼，忍了忍，最后还是开口问他：“怎么，不会上床啊？”
虽然他们的宿舍床是上床下桌，但是比起那种简易床用直上直下的栏杆作为上床的架子，他们两张床的中间是有楼梯的，上下十分方便，也不硌脚。
但是此时安庚除了这个理由实在想不出秦正为什么都熄灯了还站在下面不上床的原因。
秦正抬眼跟安庚对视了一眼，随后没有说话，抬脚上了床。
等最后一名成员躺在床上，宿舍里恢复了安静，除了窗外偶尔因风声而簌簌作响的树叶声以外没人再发出声音。
就连徐英都退出了游戏，安静地刷着游戏论坛的帖子。
安庚窝在被窝里，打开手机，上面显示几条未读消息，一打开全是来自钟一。
-你好。
-哈喽？
-喽喽喽？
-你人呢？消失了？
安庚双手在屏幕上打字回复他。
-干嘛。
此时钟一应该也在看手机，很快就回复过来。
-我今天看到校内一个帖子里发了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过了一会儿，钟一发过来一张照片，安庚点开。
照片应该是有人偷拍上传的，被偷拍的人是秦正，是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安庚都能看见照片中坐在秦正旁边的自己。
钟一又把校内帖子的链接发了过来，标题是《哇哇哇！谁知道这大帅哥是哪个年纪哪个系哪个班的？》
帖子里楼主先是用很长一段话以及十分多的感叹号来形容自己今天在食堂偶然碰见的大帅哥有多么骇世惊俗，并求助大家给她一些这个大帅哥的信息。
底下的评论有很多，显然不少人都想知道这个大帅哥的信息。
-好帅！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咱们学校有这么一号人物？
-楼主楼主，你是在食堂碰见的吗？
-帅是帅，但确定是咱学校的学生吗？我看他穿着西装不像学生啊。
-楼上说的对，会不会是新来的教授？
-楼上，如果是教授那也太年轻了吧，哪有这么年轻的教授。
-欸，他旁边坐着的是不是那个系草安庚啊？
-啊啊啊啊啊，好像是欸！果然帅哥都是一起玩的！
-问问他们系的人啊，看知不知道这个大帅哥的来历。
-我来了，本人与系草同系，楼主贴的这个大帅哥我也见过。
-啊啊啊啊！楼上你不要大喘气，赶紧说啊！这大帅哥是你们系的吗？
-等。
-等+1
-等+2
-等+3
-等+10086
-不好意思刚刚上厕所去了，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之前传得沸沸扬扬要转来一个明星？
-或许...这大帅哥就是那个小明星？
-看来不太出名啊，看着一点都不眼熟，不过还是帅的！
-小明星包袱还挺重，在学校里还穿西装。
-不不不，其实他并不是明星，是之前有人搞错了。
-那是什么？
-难道真的是新来的教授？
-或者是副教授？教授带的学生？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个富二代。之前一直没来学校，这几天才突然来上课的。
-富二代？我爱了。
-我也爱了。
-爱了。
-爱了+100000000
-那他是跟系草一个班吗？他们还一起吃饭，应该很熟吧。
-不知道熟不熟，但确实是一个班，而且还是一个宿舍的，我朋友就在他们班，他告诉我的。
-哦哦哦哦哦哦哦，一个宿舍，好想去看看哦。
-哈哈，我也想去看，两个帅哥住一起，画面应该很美吧？
-宿舍氛围会不会很好？想想也是，都是赏心悦目的脸，怎么可能氛围不好。
-求问大帅哥的名字！
-求问+1
-我也！我好吃他的颜！尤其是穿西装的样子，禁欲范绝了！
-楼上说对了，就是那股禁欲范，啊啊啊啊，爱了！
-好像是叫秦正吧。
安庚帖子才看到一半，钟一就又发消息过来。
-他是不是李墨西？
安庚的手指顿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回复他。
-嗯。
-！！！！！！
钟一用感叹号表述了此时自己十分震惊的内心。
-李墨西他怎么会来W大？还跟你一个班一个宿舍？而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比钟一的震动，安庚倒是很冷静。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
-操！这还不值得？李墨西现在还叫秦正啊？他恢复记忆没有？
-没有。
-你是不是不拿我当朋友了？是不是距离远了关系也就淡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都不和我说！
安庚实在不知道宿舍就在隔壁栋，究竟哪里距离远了。还什么关系淡了？
都什么鬼。
-行了，你赶紧睡吧。
-我睡不着！秦正竟然突然成了你的同学兼室友，你这让我怎么睡？
-睡不着就去看书。
安庚冷漠地回复完最后一句后就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枕头底下。
李墨西现在就睡在这个宿舍里这件事还是让他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虽然两人是脚对着脚睡的。
就像之前怎么想见都见不到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看似离得很近，却又很远的那种不知所措却又茫然若失的感觉。
“安庚...安庚...”
安庚缓缓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身边叫他起床的秦正。
秦正冲他笑了一下，抬手在他头上揉了揉，“早饭已经做好了，快起来吧。”
“你...”安庚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是秦正？”
李墨西脸上出现疑问，问他：“秦正是谁？”
安庚眨了眨眼，脑袋有些晕乎，不太确定地说：“我也不知道，就是...”
“做梦做懵了？”李墨西关心地看着他，坐在他旁边，抬手将他有些乱的头发整理了下，声音虽低沉却带着令安庚心安的温度，“阿姨已经去上班了，我做好了早饭，你去洗洗脸然后出来吃饭，好吗？”
安庚看着他，心中突然涌上一股许久都未出现的满足感，他冲李墨西笑了下，说：“好。”
“那快起来吧，牛奶该热好了，我去看看。”李墨西站起来。
安庚坐在床上看着转身要离开房间的李墨西，不知为何突然不安起来，开口想叫住他：“李墨西。”
但是李墨西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依旧朝外走去，没有转过身。
安庚一下整个人都慌了起来，他想下床去追李墨西，可要动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只能坐在床上徒然地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李墨西的名字。
“李墨西！”
你别走。
“李墨西！！”
你回头看看我啊。
“李墨西！！！”
安庚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从梦中惊醒，眼中还带着从梦中带回来的惊恐。
他浑身都湿透了，就连额头上都全是汗。
床对面的秦正坐起来看着安庚，皱着眉头问他：“你怎么了？”
一旁的李离和徐英此时也因为安庚在睡梦中喊出的声音而醒来，都坐起来一脸关心地看着他。
安庚愣愣看着眼前的秦正，顿了一下，喃喃道：“李墨西...”
秦正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冰冷，“我不是李墨西，不要叫我李墨西。”
这下安庚才彻底从梦中醒过来，他闭了下眼睛，抹去所有情绪，随后惨白着脸冲秦正扯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道：“不好意思，认错了。”
此时李离已经翻下床，倒了一杯水走到安庚床边，递给他，“喝点水吧。”
安庚接过水杯，垂下眼喝了口水。
谁也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
李离不知该说些什么，抬头关切地看了他几眼，最后还是转身回到自己床上。
“当当当当！”此时宿舍门突然被打开，门外的钟一提着一袋子早餐走进来。
“安庚你已经醒啦？”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安庚，喜滋滋地邀功道，“我给你买了早餐带过来。”
徐英先打破宿舍里的尴尬，探出身子问他：“有我的份吗？”
“有有有，我买了好多。”钟一把早餐放在安庚的桌上，对他们说，“你们快下来吃，不然一会儿该凉了。”
“好嘞。”徐英赶紧掀开被子起床。
“安庚你怎么还坐着不动？”钟一抬头看着安庚，终于发现他的不对劲，“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怎么了？”
说着他的眼神看到安庚对床的秦正。
秦正此时也在看着他。
钟一抬手冲他打了声招呼，“哈喽，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秦正沉声说。
“哦哦，你的记忆还挺好的，咱俩应该没见过几次面。”钟一问他，“对了，你现在叫什么来着？不好意思我昨天才看过的，又给忘了。主要是我总记得你叫李墨西，所以就不太能记得你的新名字。”
“钟一。”安庚突然打断他们的对话。
“啊？怎么了？”钟一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
安庚把手中的杯子递给他，“给我倒杯水。”
钟一接过杯子，看着杯子里还剩大半的水，抬头不解地问他：“这不还有吗？”
“我要喝新的。”安庚说。
钟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你事多。”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听话地去把水杯的水倒了，然后重新给他换了一杯水，“你快下来吃早饭吧，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煎饺。”
安庚看了眼此时也正在看他的秦正，没说话，掀开被子走下床。

第95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梦所导致的，安庚一早上都没什么精神，浑身都不太舒服。
李离发现他的不对劲后中午拉着他去了趟医务室，这才知道他是发烧了。
“你发烧了你不知道吗？”医生问安庚。
安庚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没感觉出来...”
一旁的站着的李离被他气得翻了好几个白眼，忍不住骂他：“蠢货。”
等看完校医，李离押送安庚回宿舍，强制性地让他躺在被窝里不许动。
“下午的课我帮你请假，你就老实躺着吧。”李离拍拍手说。
安庚在被窝里昏昏欲睡，声音带着困意：“谢谢。”
李离看着他说：“快睡吧。”
等安庚睡着后，李离又几次摸了摸他的额头，直到上课快迟到了才赶紧小跑着出了宿舍楼。
“那边怎么样了？”秦正一边看着手机里的邮件一边问高弓。
“进行的还算顺利。”高弓说。
秦正放慢脚步，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宿舍楼，若有所思地对他说：“加快速度。”
“是。”高弓回答。
到了宿舍，高弓吩咐着保镖把衣柜里的一连串的西装都取出来，再把秦正昨晚紧急让他买的衣服放进去。
昨晚接到信息的时候他还感到一丝欣慰，感叹秦正终于正视自己的年龄以及自己与周边人的格格不入了。
本来也是嘛，正是上大学的年纪天天穿西装算怎么回事，在公司穿穿也就算了，在学校里还是要穿得年轻点的。
高弓在换上的衣服当中挑出一套，问秦正：“您要不要现在就先把衣服换上？”
秦正看了一眼他手中拿的衣服，思考了两秒，最后还是拿过，去浴室把身上的西装换了下来。
等衣柜全都收拾好，秦正也正好换好衣服出来，高弓看着年轻了不止五岁的他，内心再次感叹道年轻就是好啊！
他接过秦正手中的西装，对他说：“我给您留了一套西装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都已经整理好了。”
秦正点点头，有些不自然地拉了拉身上的卫衣。
虽然从回到秦家后他就像做了西装半永久一样，身上永远都是一套西装示人，但其实以前他几乎没怎么穿过西装。
在到秦家之前为了防止被找到他一直躲躲藏藏，也说不上过得有多好，反正该打的工一样没少打，该吃的苦也一样没少吃。
至于西装这种体面人才有的东西，自然也没机会穿。
“怎么样？还合身吗？”高弓问秦正。
秦正点了下头，高弓说：“那就好。”
保镖都撤了，宿舍里恢复了安静后，突然不知从哪里传出一道奇怪的声音：“呼——”
高弓神经立刻绷紧，转过头问：“什么声音？”
秦正转身看了一眼，注意到安庚床上落下来的一个被子角。
他走过去，看到正熟睡的安庚。刚刚奇怪的声音也是他睡觉时发出的呼噜声。
“他怎么在宿舍？下午不是有课吗？”高弓有些疑惑地说。
秦正看着脸色有些红的异常的安庚，突然伸手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有些烫。
他皱紧眉头，又看向安庚的桌上，看到上面散落的药片后紧皱的眉头才松了些。
不过尽管如此——“叫个医生过来。”秦正转头对高弓说。
高弓此时也看到安庚桌上的药，辨别了一番后说：“他是发烧了吗？不过已经吃了药了，睡一觉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叫医生。”秦正又说了一遍。
高弓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于是立刻说：“好的。”
医生很快就赶到宿舍，高弓特意派司机去接的人，毕竟他怕医生再晚来一会儿秦正身上的气压会低到能杀人。
虽然他不是很明白就是一个小发烧有什么必要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之前秦正刚到秦家的时候因为成天熬夜过度工作，导致没几天就小病一次，隔一两个月再大病一次。当时也没见他对自己的身体有多看重，就连看医生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后来要不是张岚亲自过来押人，指不定早就病傻了。
医生给安庚测完体温后说：“37.8度，属于低烧。如果患者已经服过药的话，那就不建议再进行治疗手段，多休息就可以了。”
高弓一脸无语地看向秦正，仿佛是对他说：看吧，我早就说过不用了，你还非要找医生过来大材小用就看个发烧，也不看看医生出诊一次的费用多高。
不过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说。
“确定没事？”秦正问医生。
“常理来说好好睡一觉，晚上就会降温了，毕竟温度并不高。”医生说。
秦正点了下头。
高弓领悟到他的意思，转身送医生出去。
直到宿舍里恢复安静，只剩秦正一个人，安庚都没醒过来。
睡得还挺熟，刚刚医生给他测体温时也是半点没有要醒过来的记性。
秦正站在床边，因为床的高度差不多有1米7几，他只比床高10多公分。
他看着安庚的睡颜，抬手把他身上有些凌乱的被子盖好，随后没有停留，转身走出宿舍。
秦正虽翘了下午第一节 课，但第二节课他还是准时到了教室。
平时总是三个人整齐地坐着的第一排今天只有李离和徐英坐在那里。
看见他走进来，徐英冲他笑了下，脸色有些尴尬，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跟他打招呼。倒是他旁边的李离一如既往，见到他就变臭脸，正脸都不瞧他。
秦正没有停顿地走进教室，坐在最后一排。
课上的内容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帮助，至少对他现在要做的事没有帮助，但他还是听得很认真。
可能是对之前上完初中后就再没上过学的事有些遗憾，所以虽然现在只是为了应付检查才来学校，但他还是每节课都有认真听。
不过想起来之前刚恢复记忆的时候，安庚有跟他提过，说他们有一起上过一段时间的高中。
虽然他脑中并没有这段记忆，但偶尔的，他还是会花几秒时间去想一想，这段高中生活是怎么样的，和他原先设想的一样吗？
下课后李离就直奔食堂，给安庚买了碗粥后就赶紧回了宿舍，回去之前还不忘交代徐英等下帮他带份饭回来。
等他回到宿舍安庚还没醒，他悄悄瞄了几眼安庚，见他体温没有升高便也没去叫他，就让他睡着。
“操！我刚刚差点——”徐英一边打开门一边吐槽着自己刚刚差点被一学姐给绊倒的事，可话还没说完，李离就直接一个眼神杀过来。
“你小声点。”李离压低声音对徐英说，“安庚还在睡。”
徐英赶紧闭了嘴，把饭放桌上后抬眼看了看安庚，小声道：“他怎么还在睡啊？这都睡一下午了。”
“多睡一会儿好，你安静点别说话。”李离打开袋子，把徐英给自己带的饭拿出来。
“哦。”徐英坐在旁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想打游戏，但手机刚掏出来就感觉身边好像有人在瞪他，吓得他赶紧把声音调成静音。
因为安庚一直没醒，李离怕粥凉了，就把粥放到被窝里，打开电热毯保温着。
一直到天黑了安庚才缓缓醒过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从床上坐起来。
徐英见状赶紧把游戏声音打开，打了半天没声音的游戏都快把他郁闷死了。
“醒了？”李离问安庚，“感觉怎么样？”
安庚伸了个懒腰后回答他：“好多了，身上没那么酸痛了。”
“我给你买了粥，赶紧下来吃吧。”李离说。
“我先去刷个牙。”安庚说。
放在被子里保温的粥已经不烫了，但还温热着，安庚睡一觉醒来肚子正空，虽然只是一碗白粥但他依旧吃得很满足。
李离从抽屉里给他找了袋榨菜让他配着吃，“够吃吗？要不要我再去给你买点？”
安庚摇摇头，“不用，够了。”
李离托着腮坐在一旁看着他吃粥，“一会儿睡觉前再测一**温，发烧最容易半夜体温升高。”
“好。”安庚点点头。
就在安庚粥吃到一半的时候宿舍门突然被打开，下课后一直没出现的秦正从外面走进来，手上还拎着几个食盒。
他一进来就看到正吃粥的安庚，没说话，走过去把食盒放在他面前。
安庚抬头看他，“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秦正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是他晚上参加会应酬后特意让饭店给他打包的？
“吃不下的，你们几个吃了。”秦正面无表情地对安庚说。
“哦。”安庚有些好奇地打开包装还挺精美的食盒，里面是还热腾的饭菜，虽然看起来都比较清淡，但闻起来还是挺香的。
最下面一层还有一份海参小米粥，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他抬头问李离和徐英，“你们吃吗？”
李离板着一张脸，“我晚上吃过了，吃不下。”
一旁刚想说吃的徐英看到李离的脸色突然又开始迟疑起来，而且一旁的秦正不知为什么也在看着他，最后他还是十分识相地说：“我也不吃了...”
“哦，我也不吃。”安庚把食盒盖好，扭头看秦正，“谢谢你啊，我们都吃过了。”
说着他还把自己手中的白粥朝他举了下。
秦正看着安庚，脸色突然阴了几分，“不吃就扔了。”
说完他没再说什么，转过了身。
安庚闻言低头看了看食盒，感觉就这么扔了实在浪费。不说里面的饭菜了，就光这个食盒看着就值不少钱。
倒是李离二话不说地站起来，直接拿起食盒就往外走，“我去帮你扔。”
安庚看着他果断出门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什么。

第96章
安庚这场发烧断断续续烧了快一个礼拜才彻底好起来，连徐英都嘲笑他体弱多病，让他病好只后多运动运动，强健一**体。
钟一很晚才知道安庚发烧的事，等他知道的时候安庚都已经快好了。
他知道后直接来到安庚宿舍，此时安庚刚准备洗澡睡觉，抬眼见到钟一，问他：“你怎么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还不能来了？”钟一坐到他旁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还烧吗？”
“不烧了，都要好了。”安庚说。
“那就好。”钟一看了眼安庚，话中带话地说:“你看看你，真是太不让人放心了，竟然还能整发烧了。果然没我在你身边就是不行，今晚还是由我来陪你睡，照顾你吧——”
“等等——”安庚越听越不对劲，赶紧打断他，“你说什么？”
“今晚我陪你睡啊。”钟一脸色十分自然，语气也是理所当然得很。
一旁的李离都听不下去了，“那小破床挤得下你俩吗？而且安庚怎么就需要你陪睡来照顾了？”
“你快拉倒吧，你陪我睡我还不得折寿？”安庚十分嫌弃地拒绝了钟一。
“啧。”钟一不满地看着他，“怎么了？感情又淡了是不是？之前在家的时候也没见你拒绝过和我一起睡，怎么到这里就不让我睡了？”
安庚听他越说越离谱，再让他说下去指不定要说出什么更骇世惊俗的话，于是问他：“别在这兜圈子了，你到底什么目的？”
钟一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几秒后才突然嘿嘿一笑，原形毕露：“我们宿舍今晚就我一个人...”
“你舍友呢？”
“他们出去嗨了，刚刚说晚上不回来了，我没去。”
“你干嘛不去？”安庚问他。
“他们是出去找妹子玩的，我不乐意去。”钟一一本正经地说。
安庚看着他，“那你就自己睡啊。怎么，还不敢啊？”
钟一坦诚道：“不敢。”
安庚：“......”
“好安庚，我最爱你了，我们都多久没一起睡了。”钟一拉着安庚的胳膊向他撒娇，“今天就跟我睡么，好嘛？”
“不行。”安庚一口拒绝他。
“好安庚...”
“滚。”
“.....哦。”
当晚钟一还是成功留了下来，安庚实在犟不过他。
毕竟钟一黏人起来就像橡皮糖一样，怎么都扒拉不下来，还越扒拉越紧。
不过安庚还是在睡前特意警告他，“晚上不许乱翻身，不许打呼噜，不许说梦话，更不许磨牙放屁。”
“你说什么呢，我是那么粗鲁的人吗？我睡觉很安静的。”终于得到一张床位，钟一乖巧得很，安庚说什么就是什么。
安庚无语地看着他，要不是看着这么多年的交情的份上，他早就把钟一踹出门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指了下钟一，命令他：“去洗澡。”
“得嘞！”钟一拿出身后早就准备好的洗澡用品，欢快地转身去了浴室，进门前还扭头朝安庚抛了个媚眼，问他：“要不要一起来？”
安庚忍无可忍，怒道：“滚。”
钟一这才赶紧老老实实地去洗澡，等他洗完澡出来后正好碰到刚回宿舍的秦正。
虽然秦正搬来宿舍住了，白天也上课都按时报道，但其实他很少在宿舍里出现，几乎都很晚才回来。有时回来时身上穿着西装，有时已经换上休闲服，但无一例外的是他脸上的疲倦。
“呦，才下班啊？”钟一已经听李离八卦过秦正的事，知道他在秦氏任职的事。
秦正看了一眼穿着睡衣，浑身冒着湿气，头发还明显滴水的钟一，表情像是疑惑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洗澡。
钟一读懂了他的表情，对他说：“我来找安庚睡觉，好久没跟他睡了，想他了。”说完他嘿嘿一乐。
倒是秦正的表情不是太好看，没出声，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
钟一丝毫不介意他的没礼貌，毕竟以前的李墨西也经常这样无视他，他都习惯了。
他哼着歌爬上安庚的床，钻进被窝，等安庚也洗好澡上来后，转头有些兴奋地对他说：“我好激动哦。”
安庚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他：“激动什么？”
“来大学后上课又忙，宿舍也不在一起，咱俩都好久没一起好好聊过天了，更别说一起睡觉了。”钟一小声地说。
安庚转过头看着他，虽然现在宿舍里已经关了灯，但黑暗中依旧能看到钟一的眼睛亮亮的。
他曾经最喜欢的就是钟一这双无论何时都发着光的眼睛，让人看着总感觉充满了希望。
他转过身，和钟一面对面，“想聊什么？”
钟一先顿了一下，随后再次压低声音，用极低的声音对他说：“烟火联系我了。”
“烟火？”安庚有些意外。
据他所知从陈烟火出国之后，除了偶尔会和王琴联系以外，并没有跟他们再联系过，包括钟一。
可能怕麻烦他们。
“嗯。”钟一点点头，眼里是止不住兴奋，“就前两天，她突然加了我好友。”
“你们聊什么了？”安庚问他。
“也没聊什么，就说了说彼此的近况。她说她在国外过得不错，虽然比咱们晚了一年，但明年也要上大学了。”
“那挺好。”安庚有些感慨地说。
幸好，陈烟火经历那么多之后终于过上了属于她的平凡生活。
“我真的好开心。”钟一的声音中都透露着满足，“虽然现在见不到她，但知道她过得很好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安庚看着他：“你还喜欢她？”
“喜欢啊。”钟一理所当然地说，脸上没有一点害羞地再次肯定道，“当然喜欢了。”
“是吗？”
“嗯，我感觉我好想能一直喜欢她。”钟一说。
“可是你们这两年也没联系，她都已经出国了，未来应该也不会再回来。”安庚轻声问他，“就算这样你还是喜欢她？”
“嗯，喜欢。”钟一不假思索地回答，“就算我们见不了面，未来不会再有任何交集，我也还是喜欢她。我对她的喜欢跟这些都无关，我就是喜欢她，即便她不喜欢我。”
安庚一直都知道钟一喜欢陈烟火，只是不知道他对烟火喜欢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
钟一说完后冲安庚乐了一下，“不过现在也没有那么糟，烟火都主动联系我了。这是不是说明我还是有点戏的？”
安庚轻轻叹口气，说：“是。”
钟一喜滋滋地用手垫着脑袋，颇有些憧憬地说：“等攒够了钱我就要去英国找烟火去。当然，得她先同意了。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拒绝我。”
说完他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你说要是烟火也喜欢我该多好啊。”
安庚看着钟一。
是啊。
如果每个人喜欢的人都喜欢自己该有多好。
第二天因为有早课所以安庚早早就起床了，倒是钟一因为早上没课，眼都没睁一下，直到安庚出了宿舍门都还沉沉睡着。
去教室的路上李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安庚扭头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你昨天跟钟一聊那么晚。”李离有些抱怨地说。
安庚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吵到你睡觉了。”
“也没有，你俩声音挺低的，听不太清，只是我对声音比较敏感而已。”李离说，“我就听见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干嘛，那小子跟你告白呢？”
“怎么可能。”安庚笑了下，“他那时跟我诉说他对他女神的仰慕之情呢。”
“哦。”李离的表情一点都不意外，“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是直男。”
一旁的徐英突然抬手抚了抚胸脯，一脸后怕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也是gay呢。早上起来我都还在想到底是这世界颠倒了还是我活得太格格不入，怎么身边就一个直男都没有？”
李离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你瞎害怕什么？就算全校的男生都是同性恋，那也不能有一个看上你的，就放宽心吧啊。”
徐英瞪他一眼，“那可说不准，我觉得我长得还挺招你们这种人喜欢的。”
“什么玩意？”李离一脸听到屎的表情，嫌恶之情十分明显，“你快别恶心我了，别说我是男的，就算我是女的我也不能看上你。你就不能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要不这样，我花钱给你买个镜子，好让你早点直面一下因丑陋的相貌而惨淡的人生。”
“操！你说话给我注意一点，什么叫丑陋的相貌——”
安庚在一旁看着成天能打八百次嘴仗的两人，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并往旁边挪了挪，拒绝与这两人同行。
真是太丢人了。
到了教室，上完课后，平常并不怎么能见到的班长在群里发了个晚上要聚餐的消息，并特意注明因为是第一次举行聚餐，所以希望大家都可以去，不要缺席。
其实之前在军训结束时班长就组织了全班聚餐，但因为种种原因聚餐计划流产了，一直拖到这学期都快结束了再次组织。
李离扭头问安庚：“咱去吗？”
安庚其实不太想去，但班长都这么说了，而且确实第一次聚餐就缺席也不太好，所以...“去吧。”
“哦，那我就帮你报名了。”李离在手机上敲打了几下，“先要一人交200。”
“等下我转给你。”安庚说。
“我也去，你也帮我把名报了，钱我打完这把游戏转你。”一旁的徐英说。
李离眼都没抬地说：“不带你。”
徐英抬头看他：“为什么？”
“嫌弃你。”
“...”
“你去的话得交四百。”
“...又为什么？”
“剩下两百是全班人的精神损失费。平常上课就算了，聚餐都得看到你这张脸，精神得多受打击啊，两百都要少了。”
“...”嘴笨的徐英实在忍无可忍，怒而起身，“我杀了你！！！”

第97章
晚上的聚餐定在一家火锅店，班上包了店里最大的几个包厢，大家一边吃着火锅一边举着筷子去别的包厢串门，顺便再偷吃点对方的虾滑肥牛卷。
因为都是年轻气盛的小年轻，再加上明天是周末不用上课，班长直接大手一挥，每个包厢都抬进来几箱啤酒，让大家一定要不醉不归。
火锅吃到后半程，平时暗恋的、关系好的、互相看不爽的都开始了互相敬酒。
安庚所在的包厢是最热闹的，不少人举着酒杯进来，还有豪放的直接拿着酒瓶过来。
当然，大部分都是冲着安庚。
一开始有女生过来敬酒时安庚还有些不好意思，让对方随意喝一口就行，但没想到他们班的女生都挺能喝，直接仰头干杯，逼得他只能跟着一起干杯。
喝了几轮后安庚本就一般的酒量也是在撑不住了，眼神迷茫地看着虚空，脸色泛红，明显一副喝多的模样。
吃完火锅，班长大声吼着：“第二轮走起！K歌！”
安庚找回一点理智，直觉如果自己再去KTV肯定会被灌到死，于是趁着还能走路的时候偷偷溜了。
火锅店就在学校附近，晚上的风很凉，安庚忘了喝完酒不能着风，夜风吹打在他脸上直接把他刚刚才找回的一丝理智全给吹散了。
等回到宿舍的时候，他比之前在火锅店更晕了几分，上楼梯时还摔了几跤，平时几分钟就爬完的楼梯今天愣是爬了快半个小时才勉强走回宿舍。
宿舍里亮着灯，秦正没去聚餐，此时刚回宿舍。他才把西装换下就听到门口“咣”的一声，扭过头看去，就看见已经醉得不成模样的安庚。
他皱着眉头看着眼神迷离的安庚，语气不善，“你喝酒了？”
安庚此时已经注意不到他，回来之路坎坷，终于走到熟悉的地方，他脑中紧绷的弦瞬间松开，身体也软下来，整个人朝着地板倒下去。
秦正眼疾手快，一个健步上去接住安庚，让他倒在自己怀中。
他低头看着神志已经不清的安庚，脸上的表情愈发难看，“你到底喝了多酒？”
因刚刚差点倒地，安庚的神志清醒一些，他抬头看着头顶上怒视着他的秦正，喃喃道：“李墨西？”
“我不是李墨西。”秦正说着把安庚拖进宿舍，让他坐在座椅上。
安庚乖巧地任他动作，等坐好后，看着秦正歪了下头，语气是纯真的疑惑：“你不是李墨西，那你是谁？”
秦正看着他，有些无语地晃了晃手腕。
他懒得跟一个酒鬼较真。
没有得到回答，安庚又问：“可是你长得跟李墨西一模一样欸，你真的不是他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安庚的眼神很像个执拗的小孩，直直看着秦正，像是认定了他就是李墨西。
秦正突然觉得自己无法直视这样的眼神，他偏过头，避开安庚的视线。
“李墨西...你走了好久。”安庚盯着他，语气很慢地说，“我好想你。”
-我不是李墨西，我是秦正。
这句说了很多遍的话，不知为什么此时秦正突然说不出口。
他转身想打湿毛巾给安庚擦擦脸，好让他清醒一点，但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传来安庚带着哭腔的声音。
“你又要走吗？”
秦正转过身看着安庚，安庚的语气却很平静，只是他的身体在轻轻颤抖着，以不平常的频率。
秦正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安庚是哭了。
“我——”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按照他的性格，此时应该不会说什么话，就算说出口，也都尽是冷漠的嘲讽。
但此时他却想说点什么，不管说什么也好，只要眼前的人不哭就行。
安庚没给秦正说话的机会，他直接从椅子上费力地起身，然后一把抱住秦正。
他的头靠在秦正的脑袋旁，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打在秦正的耳朵上。
“别走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祈求，虽然并不明显，但秦正还是听出来了。
勤于健身的身体今天突然变得僵硬起来，不知是出于本能还是出于什么原因，秦正缓缓抬起胳膊在安庚的背上轻抚了几下。
安庚抱住他的胳膊瞬间收紧，紧到让他感到一丝不舒服，但他却一点要推开安庚的想法都没有。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宿舍里响起，平稳而又坚定。
“我不会走。”
安庚抬起头看着秦正，像是在确定刚刚那句承诺是不是他说的。
秦正心中正感到有一丝异样时，安庚突然吻住了他。
这个吻很深，带着急切，以及炙热的温度。
秦正惊讶之后没有动作，他的脑海此时很乱，身体像是当机了。
这种没有拒绝的姿态让安庚的动作更加疯狂起来，他将自己对消失的爱人长久的思念全部投入在这个吻当中。
也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秦正突然开始回应安庚。他一手搂着安庚腰，一手按着他的脑袋，狠狠咬着他的嘴唇，似乎想将他吞进自己的身体。
秦正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干什么，他好像被安庚身上的酒气给传染了，头脑变得不清楚，行为变得疯狂。
但当下他找不回理智，只能按照本能行事。
他想安慰安庚，想让他的眼里不再充斥着悲哀，想让他不要再哭了。
他也想让安庚搞清楚自己不是李墨西，自己是秦正。
两种矛盾的想法让他没办法正常思考，不知从何而来的一股热意在他的心脏中沸腾起来，烧得他连血液都变得滚烫，指尖都抑制不住地在发热。
这股莫名的冲动最后化成无法控制的疯狂，全部冲向眼前的人，想啃噬他的肌肤，喝他的血，将他撕裂后再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想要完完全全占有他。
......

第98章
这几天安庚有点怪怪的，就连往常最不会看眼色的徐英都注意到他了，他叫着正在发呆的安庚，“安庚。”
“啊？”安庚回过神，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怎么了？”
“你回了宿舍后就一直坐在这里没动，”徐英看了眼他桌上摆着的书，“书都没翻一页，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安庚摇摇头，否认道，“没有。”
徐英怀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安庚冲他笑了下，“你游戏任务做完了？”
“啊——”徐英这才想起自己的游戏，赶紧转身掏出手机，嘴里念叨着，“玩了玩了，错过时间了，这下完了！”
安庚看着被转移走注意力的徐英，在心底松了口气。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李离凑近安庚，小声问他：“这几天秦正那货都没回宿舍，他去哪了？”
“我怎么会知道，问我干什么？”安庚说。
“跟你没关？”李离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探究，“聚餐那天晚上就你俩在宿舍，你们没发生什么吗？”
安庚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干咳了一下，移开视线说：“我俩能发生什么？”
“哦——”李离坐正身体，别有深意地说：“从那天起就没见过秦正了，我还以为你俩发生了点什么才导致他不敢来学校了。”
安庚没吭声。
关于那天的记忆，其实他并不记得太多，只是隐隐约约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他第二天醒来时，宿舍就只剩他一人。
要不是身上留下的痕迹以及身后强烈的不适感，他甚至以为这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从那天之后秦正就一直没出现，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
安庚一直让自己忘掉那天晚上的事，但效果甚微。
他总是忍不住去想，那晚深吻他、和他水**融的人究竟是秦正，还是在他身体里未完全消失的李墨西？
如果是秦正，他在想什么？
又为什么消失？
这个问题同样在困扰着秦正。
这几天虽然秦正搬回了自己的住所，但他没有一个晚上是能睡好觉的，经常辗转反侧到半夜。
那晚的画面总是充斥在他脑海中，让他无法平静下来，只能拼命用工作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他依旧没想明白自己那天为什么会突然失去理智，和安庚上了床。
也许像安庚说的，他在失忆期间真的和安庚交往过，而那时的李墨西在那一瞬间控制了他的身体，所以他才会做出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出来。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推测的可能发生率不足百分之一，他清楚地明白当时的他有多清醒。床是他上的，安庚是他干的，跟那狗屁李墨西没有任何关系。
“秦总。”高弓叫醒一脸沉思的秦正。
秦正抬眼看他，语气莫名低沉，“什么事？”
“顾总和他女儿来了。”高弓说。
秦正闭了下眼，抹去脑中的思绪，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顾盛国今天带着顾依灵过来的目的，秦正能猜出个大概。
果不其然，到了办公室后，才坐下没多久，顾盛国就开口：“听小岚说你和灵灵读同一个学校？”
“是。”秦正点了点下巴。
“那挺巧。”顾盛国笑呵呵地转头看了眼他身边显得有些害羞的顾依灵，“灵灵在学校也没什么熟人，还希望秦总多照顾一些。”
“应该的。”秦正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眯了下眼，转移话题，“您刚刚提到的项目是想与我们公司合作吗？”
“自然是有这个意向，不过我今天来是有更大的生意想和秦总合作。秦总年轻有为，和灵灵差不多的年纪就坐上了现在的位置实属不易，但我想秦总的目标远不在此吧？”顾盛国脸上的表情深不可测，眼神发出的光像是能将人心底的秘密都看透。
秦正面无表情地在心底骂了句老狐狸，淡淡道：“自然。”
顾盛国笑了下，说：“我从小就出生在W城，这么多年来生意做得再大，本也依旧在这里，从未变过。但灵灵不一样，她年轻，有想法，想到外面去闯一闯，我这个做父亲的，总是要支持孩子的理想的。”
秦正知道他真正要说的还在后面，于是便没开口，等他继续说下去。
顾盛国端起茶杯，垂眼吹了吹茶杯中冒出的热气，声音有些缥缈地说：“我有个兄弟，年轻时算得上过命的交情，最近听说他在汾城发展。”
秦正挑了下眉，汾城是秦家的地盘，他没料到顾盛国竟然在打汾城的主意。
“我兄弟这人仗义，有钱赚的生意总想着叫上兄弟们一起。这不，他就想起了我。”顾盛国说，“但你也知道，我在W城这边事太多，一时走不开，而且年纪也大了，实在恋家，不想往远跑。所以我就想找人帮我过去把这生意跟我兄弟一起干了，顺便带上灵灵，也圆了她一直想到外面见识一番的梦想。”
秦正这时才正眼看了一眼顾盛国旁边的顾依灵。
顾依灵长相挺恬静，一直乖巧地坐在顾盛国旁边，没说过几句话，丝毫不像梦想是想出去闯一闯的人。
顾盛国这个老狐狸不过是拿她女儿当幌子罢了。
至于原因，秦正猜到两种，只是不知到底是哪一个。
“既然是在汾城，有我能帮的忙我自然义不容辞，不过——”秦正拖长尾音，他注意到一直不敢正视他的顾依灵此时突然有些紧张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接着说：“不过我当初为什么突然从汾城来到这边，相信顾总也有所耳闻，只怕是力不从心。”
顾盛国颇有深意地看着他，“你是老秦的儿子，秦家将来自然也有你一份。至于现在，不足一提，一切都好说。”
秦正看着他，勾了下唇角，“顾总什么意思？”
“我和小岚是多年的朋友了，老朋友的忙，自然是要帮的。实不相瞒，在汾城我也有些老朋友，都是多年的交情，想办法让你回去不是什么难事，别说回去当总经理了，就算是董事长那也是有可能的。”顾盛国直直盯着他，“只是秦总要是回去了，想必我刚刚的请求也就不会拒绝了吧？”
原来这是上门招驸马来了，给个甜头，再附赠一个公主。
不过这甜头可不好占，占完怕不是要把整个秦家都双手供上。
秦正笑了下，跟他打起了太极：“我今年才刚入学，还不着急回去。而且令女今年也才大一，应该还是要先以学业为重，未必抽的出空去汾城。”
顾盛国丝毫不介意，只是说：“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我等你的消息。”
等送走顾家父女，高弓回到办公室后问秦正：“您怎么想的？”
在高弓看来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之前秦正在秦家单枪匹马，背后除了张岚毫无依靠，现在如果有顾家做后盾，路自然是要好走一些的。
秦正闭上眼，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去查一查他说的在汾城的那笔生意，还有那个什么老兄弟，把底细都查清了。”
“是。”高弓点了下头应道。
等办公室恢复安静后，秦正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辆，久久没有动作。

第99章
顾盛国提到的那笔赚钱的生意没那么好查，高弓查了一个礼拜都没有任何收获，最后在他那位过命的兄弟身上才查出一丝线索。
秦正看完文件后冷笑一声，将文件扔到桌子上，“怪不得连自己的女儿都拿出来当诱饵。”
他转过头问高弓：“你怎么看？”
高弓沉吟了一下，说：“虽然交易处于灰色地带，但利润相当惊人，再加上可以搭上顾家这条线，我认为是还是值得去冒这个风险的。”
秦正没说话，他眯起眼睛，表情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考试周要到了，一个学期在不知不觉中就要过去。
这段时间安庚一直泡在图书馆里，脑海中一直出现的秦正似乎淡了去，不再总来扰他心神。
有时他会想秦正不出现也好，就让他从他的世界里一直消失得了，省得让他心烦。
但遗憾的是老天爷从未让他的心愿得逞过。
为了可以顺利毕业，也为了不太过于招人耳目，考试周秦正还是得来学校一趟。
在他走到宿舍楼下时天已经黑了，校园中十分安静，大家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准备就寝。
不知是因为夜色太迷人，还是周围太过于寂静，半个月前的画面突然在秦正脑海里鲜活地跳动了起来，让他忍不住地动了下小拇指。
他原本以为自己并不在意，但看样子好像并不是如此。
很奇怪的，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以前从未想过也不会想过的想法。
——安庚其实长得还挺不错。
实话实说，安庚的皮肤很白，虽然秦正实在不明白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那么白，都不运动吗？
不会。如果不运动的话，身上的肌肉摸起来不会是那种手感。
很细腻，又很有弹性。
仿佛有魔力一般，让人的手放上去之后就再也拿不下来。
秦正突然有些难耐地舔了下嘴唇，停顿的脚步也瞬间抬了起来。
他想安庚也没做错什么，虽然从他恢复记忆醒来后就一直叽叽喳喳在他面前总是提到那个他根本不认识的李墨西，但站在安庚的立场来看，好像确实是有点委屈，毕竟原来的恋人一夜之间就突然消失了。
不过...
说到底李墨西也就是他不是吗？
只不过是失忆时期的他，除了记忆的偏差外与他应该并无区别。
秦正突然有些得意洋洋起来，他想安庚真是爱惨了自己，不论是失忆的他还是恢复记忆的他，都无可救药地在爱着。
——在他的世界里，理所应当地认为安庚会跟他上床完全是出于对他的爱慕。
既然如此，倒也不是不能给安庚一点机会。秦正想，毕竟算起来他俩也是有些姻缘的。
而且安庚长得也还不赖，偶尔看起来还算养眼。
也许可以先试一试。
虽然他从未跟男生交往过，但既然失忆期间的他能跟安庚交往，那他也就试试吧。
如果安庚能表现得合他心意，他倒也可以考虑让安庚作为他的长期稳定伴侣。
当然，那得很久以后了，至少得先过了他的考察期才行。
秦正一步三个台阶，很快就上到了六楼。
他缓下脚步，顺了顺气，又抬手整理了**上的衣服——来之前他特意换上了比较年轻的白色毛衣和黑色呢子外套，省得再被那个小鸡仔嘲笑他穿西装老气。
走到606门前时，秦正干咳一声清了下嗓，然后抬手推开门。
门内除了应该在的人外还多了一个人，钟一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到了606，还爬上了安庚的床，身上的睡衣显示着他今晚又要在这里蹭住。
秦正的脸在看见钟一的一瞬间黑了下来。
浴室的门在此时突然打开，刚洗完澡的安庚从里面走出来，他看到门口的秦正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你怎么回来了？”他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有什么别的情绪在。
“我不能回来？”秦正沉声反问他。
“也不是。”安庚耸耸肩，用毛巾擦着还滴水的头发，走回自己的床边。
秦正的视线跟着他，随后停留在他露出的白嫩的后颈上。
他头一次发现习惯用T恤当睡衣穿的安庚竟然穿得如此暴露。
他的眼神又低沉了几分，声音也更是冷得吓人：“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安庚愣了下，转过头看向秦正，向他确认道：“你在跟我说话？”
秦正没说话，阴沉着一张脸直接转身走出宿舍。
安庚虽脸上表情有些茫然，不知秦正再搞什么名堂，但他还是把毛巾扔到一旁，跟着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拐角处后，安庚开口问前方的背影，“叫我出来什么事？外面很冷欸。”
尤其他才刚洗完澡，头发都还没干，一踏出宿舍就像掉进冰窖一样。
秦正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安庚，停顿了一下，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给他。
安庚一点没客气，直接接过来披在身上。
秦正冰冷冷地看着他：“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断了。”
“啊？”穿上外套后终于没那么冷了，但安庚还是被秦正莫名其妙的发言给弄得有些糊涂，“你在说什么？”
秦正的表情像是气愤到不愿再说第二遍，但他还是忍住怒火：“如果你要和我在一起，就不能再跟其他男人有任何过分的接触。”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不太过分的也不行。”
这下安庚更是糊涂万分，一脸茫然道：“什么跟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叫要跟你在一起，谁要跟你在一起了？”
秦正看着安庚，突然内心涌上一丝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奇怪的情绪，有点像害羞，但他自己并不承认。
他抿了下嘴，硬邦邦地说：“我可以先跟你试一试，前提是你跟那两人、或者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关系都要立刻断干净。如果这段时间你表现尚可，我可以考虑让你当我正式的男朋友。”
说完他移开视线，像是不愿与安庚对视。但两秒后又忍不住飘回来想亲眼确认安庚听到他的话之后狂喜的表情。
此时的安庚终于明白秦正到底在说些什么，虽然他不知道秦正嘴中那两个跟自己不清不楚的人是谁，但他算是搞明白了，秦正这是想跟自己处对象啊。
虽然不知道秦正为什么会突然转变想法，明明半个月前还拔吊就跑，一副生怕被他赖着的模样，结果今天就跑过来用一副施舍的态度要跟他处对象，仿佛恩赐一般。
想想还有些可笑。
见安庚不说话，秦正有些忍耐不住，他想安庚是不是太高兴了所以才导致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
“咳...”他观察着安庚的脸色，“你可以说说你的想法。”
“哦。”安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哦是什么意思？”秦正皱起眉头。
“不好意思，我有一个问题。”安庚问他，“你说的跟我有关系的那两人是谁啊？”
秦正的脸色因他提起这两人而变得有些难看，他皱着眉头语气很臭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宿舍里的那个小鸡仔还有你床上的那个，你的眼光怎么总是忽高忽低，他们两个有哪点值得你看上的？”
安庚眨了眨眼，思考了半天才想明白原来他说的两人是钟一和李离。
虽然他不明白秦正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跟他们俩有那么一腿，但现在他并不想解释。
“原来你都知道啊。”安庚抬眼看着他，“那我就直说了吧，我觉得他俩挺好的，互补，正好能满足我的各种需求。至于你...咱来没戏，你也不用委曲求全地跟我试试，没那个必要。”
说完他顿了一下，又说：“当然，如果你愿意当我的No.3，倒也不是不行，我可以考虑考虑。”
“No.3？”秦正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度难看，他盯着安庚，声音逼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安庚点点头，然后突然打了个喷嚏：“阿嚏！”
他抬手揉了揉鼻子，有些鼻音地说：“话都说完了，我回去了，不然明天要感冒了。”
说完他把外套脱下扔到秦正的身上，转身走回了宿舍。
被扔在身上的外套掉在了地上，因为是黑色的外套，所以沾上灰尘后便十分明显。
秦正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他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像是气极了。
这一天会在将来被他定义为糟糕透了的一天。
十分糟糕，糟糕到了极端。
只可惜已经回到宿舍的安庚并不知道，此时他已经躺进被钟一暖和起来的被窝里，浑身都暖洋洋的，惬意地眯着眼睛。
可真舒服啊。他想。

第100章
当晚秦正没有再回宿舍，钟一有小声地问安庚秦正找他出去什么事，为什么只有他自己回来了。
但安庚并没有回答他，躺进被窝后他便很快就睡着了。
考试周安庚一直泡在图书馆里，除了晚上会回宿舍睡觉外，连吃饭都是简单用一个面包了事。
直到考试周结束他都没再见过秦正，也不知道他这么嚣张不来学校考试到底能不能拿到学分。
不过这并不在安庚的考虑范围内，他现在最开心的事是学校开始放寒假，他终于可以回家了。
早在一周前王琴就不断打电话过来，询问他究竟何时回家，机票买了没有。
要知道之前整个学期王琴主动打电话过来的次数不超两只手。
在清晨告别李离和徐英后，安庚与钟一一同踏上飞机，并在落地后各自被自己的家人给接走。
也许是半年未见，思念之情占据了上风，王琴对待安庚的态度十分温柔，温柔到安庚差点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本人，别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附身了。
“瘦了瘦了！”从见第一面起王琴就一直念叨着，仿佛安庚是在W大受完虐待回家的。
“最近考试，就没顾得上吃饭。”安庚捏了捏自己的脸，“不过也没瘦太多吧，你也太夸张了。”
王琴又仔细看了他几眼，坚持道：“就是瘦了，瘦得骨头都要凸出来了。赶快回家，我这两天去买了好多排骨，还买了只土鸡，正好给你补补。”
“你最近不忙吗？高三应该还没放假吧。”安庚问她。
“今天请了一天假，特意抽空过来接你。”王琴说。
安庚有些咂舌，他没想到自己的地位竟然会变得如此高，王琴竟然都能为他请假了。
回到家后，王琴让安庚先去洗漱一番，把行李整理整理，她则到厨房把提前已经处理好的排骨和土鸡上锅。
等安庚忙活完，饭桌上也摆齐了。
“这么多菜，等下有客人吗？”安庚问王琴。
临上飞机前他还接到了安天打过来的电话，说等他回来要一起吃顿饭，也不知道说的是不是这顿饭。
“哪有什么别人，都是给你准备的。”王琴的架势似乎要让安庚这一顿就把瘦的那几斤全部给吃回来。
安庚老实坐下，认命地看着王琴给自己夹菜，埋头苦吃。
吃到最后肚子都快撑爆了，王琴才稍稍停下向安庚夹菜的筷子，有空问他一些有关大学的问题。
“这半年上学感觉怎么样？学习上吃力吗？”
“还行。”安庚摸了摸自己已经鼓起来的肚子，“同学都比我想象的要优秀。”
在高中最后的半年，他考试基本上一直名列前茅，很少掉出过前三。
但等到了W大，他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神真的太多了。
“正常的。”王琴说，“毕竟都是各省最优秀孩子们，到那边你排不上尖子也算合理。”
“嗯。”
“在大学没谈个...朋友吗？”王琴突然问安庚。
安庚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干嘛突然问这个？”
“我带这么多年学生，对青春期小伙也算是见多了，一般没几个男生不谈个小女朋友的，都是从初中就谈了，你却从小到大一个...朋友都没往家领过。”说到最后一句，王琴有些卡壳。
这番话像是她想了很久之后才说出的口。
“那有什么奇怪的，再说了，谁说男生就要找女朋友啊？没女朋友的多了去了，钟一不也一直没有吗？”安庚虽然有些奇怪她突然软化的态度，但还是反驳道。
“钟一那是喜欢烟火才一直没有女朋友。”王琴说。
安庚咂舌，惊讶道：“这你都知道啊？”
王琴冷哼一声，“别以为你们那些小心思没人知道，我们这些老师看你们这些小孩是啊，那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那你看这么明白，还看不出来我是真一点想找男朋友的心思都没有？”安庚一脸坦然地看着王琴，破罐子破摔。
王琴像还是对“男朋友”这个词有些不适，但停顿了几秒后便有些狐疑地看着安庚：“在W大就没碰到个合心意的男孩子？”
“拜托，我们班上的人个个都是学霸，眼里只有学习，哪里会跟我谈朋友啊。”安庚想赶快结束这个话题，拍了拍嘴巴，假意打了个哈欠说，“我困了，今天一天都好忙，吃饱了更想睡觉。”
王琴当了真，赶紧对他说：“那你快去休息吧，这些都放着，一会儿我来收拾。”
安庚得了指令赶紧开溜，假模假样地又打了个哈欠后便赶紧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王琴就又回到了学校，再次投身到了紧张激烈的高三生活当中。而她对安庚的温柔也只堪堪坚持了不到三天，三天后见到安庚便一改之前温柔模样，开始横眉竖眼起来。
安庚为了求命，只好从家里逃出来，不再在王琴眼皮子底下溜达，省得又被她唠叨。
他和钟一约在了日料店见面。
自从去了W大以后，他俩不约而同最想念的都是这家日料店的食物，十分后悔来之前没能多吃几次。
到了店里，因为大堂已经客满，只能选择包厢。但包厢又有着数字惊人的低消要求，对他们两人来说还是有些承担不起的。
“怎么办？”钟一问安庚。
安庚有些郁闷地看了看店里已经满座的大厅，问服务生：“如果排队需要等多久？”
“您稍等，我确认一下。”服务生看了下电脑上的排号，然后对他说：“现在前面还有67位客人，您需要我帮您排上号吗？”
“67位？”钟一张大嘴巴，“那得等多久啊？”
“预计三个小时左右。”服务生说。
钟一听后，转头对安庚说：“那还是算了，咱改天再过来吃吧，等两个小时我都饿死了。”
安庚出门前也什么都没吃，此时肚子已经咕咕作响，让他等两个小时也是等不了的。
“那就下次再来吧。”安庚说。
钟一瘪了瘪嘴，有些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好难过，都近在眼前了却没办法吃到...”
“去吃烤肉吧，二楼的烤肉也还不错。”虽然安庚也很遗憾，但吃不到也没办法，是他俩习惯了大学食堂，都忘记了来之前应该先提前在网上预约排号。
就在两人转身要出店时，突然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先把我的客人送进包厢。”
安庚转过头，便看到秦正和两个男人站在离他不远处，对着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在说话。
经理朝他弯腰示意后，便带着另外两个男人向包厢方向走去。
此时秦正也已经看到了安庚，他抬手摸了下衣袖。面无表情地朝安庚走过来。
安庚在看见秦正的一瞬间脸就已经拉了下来，他刚要转身走掉时，秦正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干嘛？”安庚抬眼看着面前的秦正。
“你也来吃饭。”秦正的声线很低，尤其在安静的时候，听起来格外有磁性。
但安庚现在却欣赏不了，他语气十分不耐烦地说：“不然呢？来饭店不吃饭难道是来看画展？”
秦正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对安庚的态度有些不满。
安庚不愿与他多话，只想赶紧离开，对他说：“让开。”
秦正并没有让开路，而是扫了一眼满座的店内，明白了什么，对安庚说：“我定了包厢，你可以来我的包厢一起吃饭。”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这家店没法网上预约，除非你愿意提前两个小时过来排队，否则寒假结束之前你都没办法吃上。”
安庚听到他的话顿了一下，转头向一旁的服务生求证。
服务生很快地说：“我们店内暂时还没有开通网上预约位置的服务，您如果喜欢，可以下次早点过来。”
“不是吧！”一旁的钟一哀嚎了一声，他本来还想着明天再过来吃，这下可好了，全泡汤了。
秦正勾了下唇角，看着安庚：“怎么样？要不要接受我的提议？”
“不了，谢谢。”安庚果断决绝了他，虽然他已经听到了身旁钟一的心碎声。
“你确定？”秦正向他确认。
安庚抬眼看着他，语气坚定，“我确定。”
几分钟后，安庚和钟一在包厢内落座，钟一兴奋地看着菜单，计划着自己等下要吃哪些料理。
坐在对面的秦正抬眼看了眼安庚，眼里似乎有些得意，不知是不是安庚看错了。
其实他本来是想硬气地拒绝的，不就是一顿饭吗？大不了不吃，哪有什么了不起的。
全都怪钟一，偏偏在那个时候肚子响了，响就响吧，还偏偏让他听到了。
在转过头看到馋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眼里透露着满满都是“想吃想吃想吃”的钟一时，他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当然，这绝对不是因为他想吃，更不是因为不管今天吃再贵的料理，就算点上十只平时舍不得吃的大龙虾都有人买单。
绝对不是。
其实坐在他对面的秦正此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明今天和人有重要的事要谈，并不适合有外人在，却非要在饭店门口把安庚带进来。
当他看到安庚的那一刻，脚步就已经不受他的控制，直直迈了过去。
好像在面对安庚时，他总是会做出一些他往常不会做出的行为，说一些往常不会说的言语，甚至产生一些他从未产生过的心态。
在安庚面前，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因何而起，也不知这会对他造成什么变化，但此时的他并没有对这种变化而感到不满。
甚至还有点愉悦。
尤其是在看到安庚吃大龙虾吃到眼睛眯起时，他心中的那丝愉悦仿佛在扩大、在发胀，胀得他心脏鼓鼓的。
这种感觉并不难受，反而让他有些舒适地轻微动了动小拇指。

第101章
可能是因为有安庚和钟一在场，桌上的两个男人互相看了眼后，都没有率先开口，表现得很谨慎。
还是秦正先表明了态度，直接跟他们谈起了工作，“之前跟你们老板提的事他考虑的怎么样了？”
“是这样...”男人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吃得正嗨的安庚，话没说出口。
秦正抿了一口清酒，淡淡对他说：“你直接说就行。”
“哦...”男人看着他，“我们老板想知道消息的具体来源，他是这么说的——”
——虽然这些年一直都在刀尖上谋生，头也没少放在断头台上，但不明来路的生意我是不会沾的，这是规矩。
“我明白了。”秦正放下酒杯，看着男人，“但是如果你们老板没有明确表态，我也没办法透露太多信息给他。你们都是道上的，应该明白这很危险。”
另一个男人开口道：“所以我们老板才让我们今天来见你一面，也是想表达他的诚意。”
“诚意？”秦正有些轻声的哼了一下，像是对他的话有些不屑。
男人的脸色有些难看，“我们老板最近有事在国外回不来，不然他会亲自来见你。”
“那还是等他回国后我们再谈吧。”秦正的语气没什么波动，却透露着毫无回转余地。
坐在对面的两个男人脸色都变了变，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似是对秦正的态度感到有些意外。
其实今天秦正以为他会见到那位传说中的老板，没想到对方架子这么大，只派了两个小兵过来和他谈事，本人并未露面。
对方在一开始接触就想压他一头，只可惜算盘落了空，他并不吃这套。
他现在确实急于找人合作，之前顾盛国跟他提过的那笔生意这段时间他让高弓再次深入去调查了一番，利润确实可怕得吓人，让他也有些忍不住想动手指。
但如果跟顾盛国合作，必定需要接受他安排过来的顾依依，以及未来在秦家都要受他控制。
秦正不可能答应。
所以他准备直接把生意撬过来，汾城毕竟是他的大本营，不是顾家的，只要他做足准备，顾盛国也拿他没办法。
不过仅靠他现在的实力，直接一口吃下还是有些费力，也危险。
所以这次回来他才联系了这位地头蛇“老板”，想与他共分一杯羹。
见没得谈了，两个男人便很快起身离开了，桌上的料理都没怎么动，明显是急于回去报信。
等他们离开后，安庚看了看他们桌前放着的完全没动过的帝王蟹，眨了眨眼睛。
一旁的钟一碰了碰他的胳膊，但安庚觉得人还是要有点骨气，大龙虾都已经吃了，就不要再肖想帝王蟹了。
吃完饭后，安庚和钟一都大着肚子走出日料店，对这顿饭十分满足。
秦正稍晚在他们身后走出来，手中提着打包盒。
安庚看见后刚在想他是不是没吃饱，要打包一些回去当宵夜，秦正就直接把打包盒递给他。
“这是什么？”安庚没伸手去接。
“带回去给阿姨吧。”秦正说。
安庚看着他没说话。
“之前也算受到她的照顾，就当一点心意。”秦正表情不变地说。
安庚停顿了一下，伸手接过打包盒，“那行吧，你确实该好好谢谢她，你都不知道她当时对你有多好。”
忘恩负义的逼仔子。
“我送你们回去，司机等下把车开过来。”秦正看着他们两人。
钟一扭头看了眼安庚，没有答话。
这顿饭吃了挺久，天都已经黑了，安庚侧头看了眼路旁已经亮起来的路灯，对他说：“不用，我俩打车回去。”
秦正坚持道：“我送你们。”
“不用了，你干嘛要送我们？非亲非故的。”安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语气并不友好。
秦正原本以为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没想到安庚都已经吃了他的饭还拿了他的东西，此时竟然能依旧不给他面子，对他如此不客气。
刚刚那些大龙虾真不知道是喂到谁肚子里去了。
清蒸的表情也有些不好看，语气也低沉下来，“不用就算了。”
安庚对他这副模样丝毫不惧，直接伸手拦了个出租车和钟一上了车，关车门前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说了句“我们走了”后就跟车一起离开了他的视线。
秦正站在原地半天，直到司机都把车开到他的面前，才极其克制地吐出一句：“混蛋玩意儿...”
安庚回到家时王琴才刚回家，离高考还有不到半年，她现在的时间十分紧张，每天睡觉的时间比备考的学生都要少。
“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安庚走进屋后把打包盒放在餐桌上。
王琴走出来，“下午简单吃了点，现在又有点饿了。”
她坐在餐桌旁，一边打开打包盒一边问安庚，“你晚上出去吃饭了？带了什么回来？”
安庚也不知道自己带的什么回来，模棱两可地说：“带的日料。”
王琴皱起眉头，“日料那些生鲜都不卫生的，以后你还是要尽量少吃，要是有寄生虫怎么办？”
安庚没想到自己才回家就又听到了唠叨，真是要命。
王琴打开打包盒，看清里面的食品后，声调高了好几度质问安庚，“你这带的什么？帝王蟹？”
“帝王蟹？”听到这话，安庚赶紧凑过去看了一眼，里面还真是一整只已经扒好的帝王蟹，摆放得整整齐齐。
王琴瞪着安庚，语气不善：“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你能不能别一天净乱花钱！就不能省点钱花吗？这一只得多少钱啊，够咱家做多少顿饭了都！”
“我...”安庚一时有些卡壳，随后赶紧补救道，“今天是钟一请的客，我没花钱。”
“钟一的钱就不是钱啊！”王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们小孩子哪来的钱，还不都是父母的？你们不赚钱是真不知道赚钱的难，一个个花钱大手大脚，没个度！这没事买帝王蟹干什么，多浪费！”
“哎呀，您快别唠叨了，买都买了。”安庚有些受不了唠叨地皱起眉毛，对她说，“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倒是更浪费了。”
王琴看着盒中的帝王蟹，气得都有点吃不下了。最后她叫安庚也一起坐下来，一边教育安庚一边让安庚多吃一点，自己只简单尝了几口。
晚上回到房间，连吃两顿安庚实在撑得躺不下，内心暗自发誓半年内都不会再碰任何日料了。
他站在窗户前，把窗户打开一条缝，一边吹着冷风一边消着食。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摸出手机，打开班级群，在群成员中看到最晚加入群的秦正。
秦正的名字就一个字，秦。十分简洁好认，头像也是一张全黑的照片，在一堆五彩斑斓的头像中十分惹眼。
安庚点开他的朋友圈，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点击了申请好友。
点完后，他低头看着手机。
秦正很快便通过了他的申请，像是他此刻也在看着手机。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安庚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动了动手指，打了几个字过去。
-你的帝王蟹害我又被骂了一顿。
秦正很快回复过来。
-什么意思？
-谁骂你了？
安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以后别破费了，还不起。
-不用你还。
安庚看着这四个字，半天没有再回复。
他又想到之前秦正在宿舍外的走廊对他说的那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虽然他想不明白秦正为什么会突然对他说那些话，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对秦正一点感情都没有，从始至终他喜欢的人都只有李墨西。
除了李墨西，他谁都不要。
一开始他以为秦正只是脑子一时抽风了，才会对他说出那些疯言疯语，但今天秦正的举动又让他感到有些困惑。
他不是傻子，他能感受到秦正的变化。
对比曾经那副满眼都是冷漠和嫌弃的眼睛，秦正的眼神软化了很多——在看他的时候。
虽然还是没有什么温度，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冰块样，但确实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他确定这种变化他并不想要。
他更希望秦正能一直保持曾经那副把他气到胃疼的烂人模样，也不希望秦正对他展露出一丝温柔。
只有秦正越不拿正眼瞧他，越一次次打破他的期望，他才能真正的放下李墨西，放下那个已经离开了他的人。

第102章
汾城虽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出于秦氏在汾城的地位，安庚已经减少了出门次数，并拒绝去任何秦氏集团旗下的商场、饭店、影院等等，只为不再跟秦正偶遇。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电视上见到了秦正。
秦正订婚了。
订婚的对象是顾家的女儿，安庚认识，顾依依在W大很有名，是校花。
他站在电视旁，心情平静地看完整条新闻。新闻最后提到秦正再次回到秦家，任总经理。
挺好的，这样秦正应该也不会再回W城，更不会去W大。
他想，看来他们以后是真的不会再见面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在故意捉弄安庚的，每当他越不想碰见秦正时，秦正就越是总出现在他面前。
之前还是在电视上，今天就在饭店碰到了。
秦正身边站着一名女伴，虽然看不清脸，但不出意料的话应该就是他那名刚成年的未婚妻。
不过安庚也不输，他身边也有女伴。
他今天跟王琴一起过来的。
“哎，那不是墨西吗？”王琴先看到了秦正。
安庚看过去后，抿了下嘴，低声说：“人家现在叫秦正，不是李墨西了。”
“哦。”王琴说，“我前两天还在新闻上看见墨西了，原来他是秦家的孩子啊？”
“嗯。”安庚点了下头，看向不远处的秦正。
也不知道被新闻报道为私生子后他会不会在秦家受到歧视，以及不公平对待。
虽然李墨西在时王琴对他表现出了无限的母爱，一度让安庚怀疑他们才是亲生母子。但后来李墨西走了，她也没表现出什么留恋，很爽快地就接受了这件事。
今天碰到秦正，她明白对方并不拥有李墨西的记忆，所以本来没准备上前去打扰他。只是秦正正好回头看到他们，先一步向他们走过来。
安庚实在不知道秦正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刚恢复记忆那会儿还总摆出一副要远离他们的模样，甚至为了离开不惜交出十万元。
怎么现在总是没事就朝他们凑过来，就不能像他们一样当做没看到吗？
“安庚。”秦正看到安庚，又转过眼看了眼王琴，像是在想如果称呼她，顿了下才开口叫道，“阿姨。”
王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还记得我们？”
秦正点了下头，“我和安庚都在W大上学，还是一个寝室。”
“是吗？”王琴惊讶地挑了下眉，扭过头问安庚，“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安庚打哈哈地笑了下，转过头对秦正说：“你应该挺忙吧，那位女士还在等你，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我——”秦正话还没说完，安庚就迅速拉着王琴走进饭店。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走到半道，王琴把安庚的手甩开，有些不满道。
安庚找了个理由，“我饿了。”
王琴年纪大了，被他这么拽着走了一会儿就已经开始喘粗气了，她喘了喘气后骂他：“你饿死鬼投胎啊！就差这么一会儿工夫？而且刚刚墨西还说话呢你就直接打断人家，还有没有礼貌？”
安庚懒得跟她辩解，找到一个位置坐下，招手叫服务员过来点菜。
上菜后，王琴突然问安庚：“刚刚墨西身边的女孩子是谁啊？他女朋友吗，也是你们学校的？”
“我都说了他不是李墨西，他叫秦正！”安庚的语气有些冲。
王琴不知所以，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脾气，“我知道...我就是说顺口了呀！你至于吗？”
安庚叹了口气，压着情绪说：“那是他未婚妻，我们学校校花。”
“未婚妻？”王琴有些诧异，“墨...不是他才多大啊，就已经订婚了？”
“嗯。”
“有钱人家的孩子真是不好当。”王琴有些感慨，像是回想起曾经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李墨西。
安庚看着眼前制作精美的饭菜，突然之间没了胃口。
秦正看着眼前端庄的顾依依，摸了下衣袖，淡淡道：“你这次突然跑到汾城你父亲知道吗？他放心你自己过来？”
顾依依点了下头，语气温柔，“他知道。之前我也自己来过汾城，他放心的。”
“哦——”秦正拖长尾调，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没有表明态度。
顾依依抬眼看着他，鼓起勇气说道：“前两天的新闻...”
“是误报。”秦正说，“已经安排公关部人员出面澄清了，背后主使者也正在查。你放心，不会平白污了你的清白。”
“我不觉得这是污了我的清白...”顾依依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欲言又止。
“顾小姐，这应该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吧？”秦正看着她，对她礼貌而又疏离地笑了一下，“你现在年纪还小，谈婚论嫁为时尚早，更何况我现在也并没有这方面的计划。”
顾依依的表情像是有些失落，她垂下眼，半天没有说话。
就在秦正以为她脸皮薄，被这么直接拒绝后应该不会再开口后，她又突然说：“这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之前我们见过一次，在很久之前。”
秦正挑了下眉。
顾依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女生才会有的纯真的爱恋，“那是三年前，我第一次来汾城，那个时候——”
秦正的表情没了耐心，直接打断她的话，“不好意思，我并不记得，也不想去知道。”
顾依依愣了一下，没想到秦正的态度会如此坚决，眼里瞬间冒出泪花。
秦正不为所动地看着她，“顾小姐快用餐吧，一会儿要凉了。”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手表，语气不带任何温度，“半个小时后我还有个会议，一会儿让我的司机送你回去。如果在汾城有任何需要的，你可以随时联系我的助理，他会负责照顾好你。”
等走出饭店时，秦正在上车前有些意味深长地回过头看了一眼。
三年前顾依依在汾城遇到的不是他，而是李墨西。
因为这场相遇，在三年后的今天，她执意去当那个诱饵，心甘情愿地想与他订婚。
车已经停好，高弓下车将后门打开。秦正转过头，上了车。
真是一个令人感人肺腑的故事。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爱的都是那个李墨西。
不论是顾依依，还是安庚。

第103章
安庚喜欢的人是李墨西，并不是自己，之前跟自己上床，也是把他当成了李墨西的缘故。
这件事，秦正终于想明白了。
但这个事实让他有点难以接受，他依旧矛盾地、自顾自地认为安庚应该喜欢自己。
于是乎他开始时不时地给安庚打电话。
当然，安庚并不接他的电话。
他还会给安庚发一些消息。
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总之安庚一条都没回复过他。
但他并没有知难而退，出门办事的时候还会特意让司机从安庚楼下绕路，将车子在小区门口停留一会儿，只为了偶尔能碰到到正巧从小区门口出来的安庚。
这个时刻他通常不会上前去打扰安庚，就坐在车中默默看着他，直到完全看不见后，才沉声让司机重新启动车子。
虽然他在做这些行为的时候十分行如流水，一丝心里障碍都没有，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或者说，想要什么。
他想要安庚吗？扪心自问，确实。
比起之前狂妄地只愿意给安庚一个试试的机会，他现在的想法似乎变了一些。
但其他的，他依旧想不通。
安庚就像一个突然闯入到他生活里的烦人精，在他嫌恶地想要赶走时经常出现在他面前，口口声声嚷嚷着一些令他头痛，并且完全不记得的事。
却又在他稍微接受了他的存在时突然消失，让他转过身后，一手摸了个空。
他搞不懂他自己，更搞不懂安庚。
“秦总，依旧按计划行事吗？”高弓一脸严肃。
秦正闭着眼半天没有说话，很久后才睁开眼，语气平淡却又透着坚定，“开始吧。”
高弓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这样会不会有些危险？毕竟照之前他对您的态度来看，风险真的太大了，这次的计划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否则我们...”
“赌一把吧。”秦正的一生有过很多次豪赌，有输得精光，也有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
这次他想再赌一次。
安庚的普通的一天。
他普通地起床，普通地被王琴看不惯，普通地被赶出家门，再又普通地去书店，普通地喝着免费咖啡看着免费的书，普通地等到日落后回家。
回家路上确认了一眼手机。
很好，今天没有任何电话和信息，普通极了。
安庚希望未来的每一天都是这样普通而又平凡。
可惜天公不作美，安庚普通的一天在他回到家门口时戛然而止。
他就说为什么今天没有接到电话，更连信息都没收到一条，原来是正主直接跑到家门口堵人了。
他看着眼前的秦正，问他，“你来这里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秦正没有穿他往常最爱穿的西装，而是穿了一身很简单的休闲服，看着像一个纯真无害的大学生。
“等你。”也不知道秦正在楼道里等了多久，鼻尖都已经被冻得泛了红。
“等我干什么？”安庚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过秦正身侧，从外套的口袋中掏出钥匙。
“我没有地方去了。”秦正的声音有些轻，完全不像他之前那股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劲儿。
安庚的动作停顿住了，他转过头看向秦正，“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地方去了？”
“发生了一些事，外面有人在找我。”
虽然秦正什么都没说，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安庚愣是从他身上看出一股有点可怜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他强迫自己理智起来,“秦家呢，你为什么不回家？”
秦正抿了下嘴，没有说话。
安庚明白了，他没有多问，而是上下打量了一眼秦正，“为什么来找我？”
“你这里安全。”秦正说。
“秦家都不安全，我家这小破地方就能安全了？”安庚觉得有些搞笑。
秦正却脸色都没变，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像是说的每一个字都没作假。
安庚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了，他现在有些无措。不知道是走廊的灯太昏暗还是他在夜里的视线不好，现在的秦正怎么看都和之前不太一样。
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就是哪里不一样了，好像脸上的线条看着比之前柔和了不少，不像以前看着那么冰冷冷没有温度。
意识到这单的时候他心里倏地突了一下，感觉要遭。
果不其然，下一秒秦正就开口道：“如果你不方便那就算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电梯口走去。
虽然安庚心里明白他这极有可能是在耍心眼，以退为进，但他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在秦正要迈进电梯的一瞬间开口叫住了他。
秦正瞬间转过头看向安庚。
安庚发誓，虽然很短暂，可能不足十分之一秒，但他真的在秦正脸上看到了一丝奸计得逞的得意。
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他叫都已经叫了，没办法再收回口，只能无奈地打开门，任由秦正跟着自己走进去。
走进家中，都不用安庚带路，秦正熟车熟路地走进小房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的房间。
他在里面看了一圈后，走出来向安庚道谢：“谢谢你。”
安庚无语地白了一眼他，十分不愿跟他说话。
“你吃饭了吗？”秦正问他。
安庚看着他，“不会还要我管你饭吃吧，这也太过分——”
“不是，”秦正顿了一下，看着他，“如果家里有菜的话，我来做。”
“.....”
安庚没想到秦正倒真会两下子，本来见他进厨房还以为他铁定会搞砸，但半个小时后他还真端出三菜一汤来。
安庚有些怀疑地坐在餐桌上，试探性地夹起一口尝了尝，顿时愣住了。
是啊，他怎么没有想起来，李墨西是会做饭的。
李墨西所有会做饭的记忆都来源于眼前这个人，所以他们两人做出来的味道完全一模一样，没有一丝偏差。
秦正见安庚不说话，便问他，“怎么，不合胃口？”
“不是，”安庚顿了顿，抬眼看他，“很好吃。”
秦正瞬间有些高傲地点了点下巴，语气飘了起来，像赏赐一般地对他说：“那你就多吃一点。”
安庚又吃了一口菜，嘴里是他熟悉的、想念了很久的味道。
“你的未婚妻呢？”他问秦正，“为什么不去你朋友家要来这里。按常理来说，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去你未婚妻家吗？”
“我没有朋友，也没有未婚妻。”秦正看着他，“就算有，我也信不过。”
“那你就信得过我了？”
秦正看着安庚没有说话。
安庚垂下眼，轻轻吐了一口气后对秦正说：“如果是之前我把李墨西捡回家的事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那完全没必要，虽然你们从生理角度来说是一个人，但他是李墨西，你是秦正，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我可能会对他做的事，并不一定也会对你做。所以你不应该这么信任我，我并不值得你的信任。”
“李墨西也是我的名字，我也叫李墨西。”秦正并没有正面回应安庚说的话，他语气淡淡地说着毫不相干的话题，“我也不喜欢秦正这个名字。”
安庚直直看着秦正，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愣了半天，最后逃离般地移开视线，用夹菜转移了话题。
王琴回到家后见到秦正很是意外，当他听到安庚说秦正有事要在这里借住几天后，高兴地立马去收拾了小房间，并把床单被褥都铺好了。
“这都是你之前用的，都洗干净了在柜子里放着呢，正好能用。”王琴对秦正说。
秦正点点头，“谢谢。”
“谢什么谢，你跟我们家也算是有缘分。”王琴说，“你来这里住两天也好，我看安庚这段时间多快闲出屁了，你俩正好一块研究研究功课，都是一个学校一个专业的，也能聊到一块去。”
“行了妈，你快休息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安庚站在房间门口催促王琴。
王琴也有些累了，便没说太多，毕竟秦正也不是第一天来住了。
等王琴回了房间，安庚站在门口和秦正无言对视了两秒。
安庚受不了空气中那股莫名的气氛，主动开口说：“早点休息。”
秦正冲他点了点头，又一次道谢，“谢谢。”
“快别说谢了，一点都不像你的性格，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又失忆了。”安庚撇了撇嘴，没再理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104章
第二天王琴上班前特意到安庚房间把他叫醒，安庚迷瞪着醒来，一脸困意看着她。
“我刚刚给你转了10万过去，你看一下。”王琴有些小声地对他说。
安庚一下清醒了，“你给我转这么多钱干什么？”
他转头在床上摸索出手机，手机上还真收到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到账十万元整。
“这是之前墨西给的，你还给他吧。”王琴有些小心地扭头看了看，像是怕被隔壁房间的秦正听到，“之前你给我的时候墨西已经走了，没办法还给他，现在他刚好咱家住两天，你顺便把这钱给他。”
“这...”安庚不知该怎么开口说这钱其实是自己开口朝秦正要的。
王琴说：“墨西这孩子命苦，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成了秦家的孩子，但之前莫名其妙伤成那么重晕在路边，户口上也没有家人，连个找他的朋友都没有，应该过得也不如意，这笔钱你还是还给他吧。”
安庚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好。”
“嗯。”王琴抬手看了眼表，“我去学校了，快迟到了。你也别睡懒觉了，赶紧起来，做点早饭叫上墨西一起吃。”
“知道了。”安庚有气无力地对她说，“你快走吧，一会儿真该迟到了。”
王琴看时间紧迫，就也没再唠叨，赶紧起身出了家门。
王琴走了后安庚又在床上磨蹭了很久，他在想要怎么把这十万块拿给秦正。
或者说怎么给秦正才显得不那么尴尬，不会被看出来其实当初是他执意要这笔钱，其中并没有王琴的意思。
他转念一想，或许秦正当时就已经猜到了呢，毕竟那么明显。
当时的他就是一个想尽办法挽留秦正的傻子，任谁应该都能一眼看透吧。
就在安庚还陷入苦恼中时，门外突然传来一股饭香味。
安庚从床上坐起来，有些疑惑地走出房间，就看到厨房里正在做饭的秦正。
秦正身上穿着灰色的毛衣，头发应该是洗完澡后没有抓，有一些凌乱，不像他往常一丝不苟的发型。
秦正听到响声，转过头看见安庚，脸色自然地对他说：“你醒了？早饭马上做好了，你先去洗脸。”
有那么一瞬间，安庚还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李墨西。
但下一秒他就回过神，走过去看着秦正准备中的早饭：“做了什么？”
“煮了粥，再拌一个凉菜。”秦正切菜的手法很娴熟。
安庚靠在门框上看着，突然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
秦正低头切着菜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
“看吧，我就知道是这样。”安庚看着他说，“上次吃饭的时候我就听你和那两个人的对话不太对劲，你到底干什么违法的事了需要躲在我家，不会是要坐牢的那种吧？”
秦正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抬眼看了安庚一眼，“我以为你只顾着吃龙虾了，还能听到我们说的话？”
虽然被嘲讽了，但安庚丝毫不示弱地反击回去，“废话，也不听听你们说的那都是什么，我都怕我会不会吃完龙虾后就被灭口。那两个男的长得那么恐怖，谁知道会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不会。”秦正淡淡地说。
安庚愣了一下，“什么？”
“下次你可以放心吃你的，他们不会灭你的口，更不敢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秦正说。
“哦...”安庚应了一声后，突然反应过来，“不是，为什么还会有下一次？根本不会再有下一次好不好，以后这种场合千万别再带上我，吃都吃不好，还提心吊胆的。”
“白眼狼。”秦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安庚。
安庚十分无所谓地看着他，似是对白眼狼这个称呼一点都不介意。
毕竟吃都吃了，被叫声白眼狼又有什么关系呢？
等早饭做好，安庚美美饱餐一顿，向秦正提出了把十万元还给他。
秦正的表情像是有些意外，“为什么？”
“毕竟当初在我们家住的是李墨西又不是你，让你掏这份钱好像确实有些过分。”安庚说，“你给我个账号，一会儿我把钱转给你。”
秦正垂了下眼，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不用。”
安庚依旧坚持道：“还是还给你吧，而且当时我也是生着气，狮子大开口了一些，反正这钱还是还你吧，咱俩也算两清了。”
“两清什么？”秦正突然抬起眼盯着安庚。
“啊？”安庚愣了一下，这才发现秦正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像是生气了。
他眨眨眼，才接着说：“...这钱我们家收着名分也不足，给了还能安心一点。万一以后见不着了还不了你怎么办，还不如就趁着现在给了你，省得以后麻烦。”
“以后怎么会见不着？”秦正的语气愈发冰冷，“你不打算见我了？”
“你不是已经回秦家了吗？那W大也不会再去了吧，以后可不就是会没机会再见面了。”安庚理所当然地说。
下一句他没说出口——更何况他们还有什么可见面的？
秦正冷冷地盯着安庚，半天都没有说话。
安庚实在不明白他在生哪门子气，难道自己给他钱伤他自尊了？
有可能，毕竟有钱人的脑回路都有点不正常，没准觉得把钱还给他是在侮辱他也不一定。
当天秦正并没有把账号发给安庚，安庚也不着急，只要在秦正离开前把这笔钱转过去就行，不急于这一两天。
之后几天秦正像是恢复了本来的模样，不再像前两天那样还洗手做羹汤，给安庚做饭，让安庚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他回到了刚恢复记忆那段时间，每天都在房间里不出来，十分安静。就算偶尔出来也是打开电视看一眼新闻，新闻播完后就直接回房间。看见安庚也不跟安庚说话，冷着脸擦身而过，连安庚叫他吃饭都不搭理。
也不知道他不吃饭能不能饿死，可能就像安庚以前猜测的那样，是在房间以吃露水为生吧。
安庚对他这副模样倒是乐得自在，他最怕秦正态度变软，做出一些不像他反像是李墨西才会做出来的事，那样会让他困扰。
现在这样多好，他也不会再有错觉，秦正就是秦正，是那个惹人讨厌的冷面都市男，而不是他记忆中傻乎乎的暖心大狗子。
又过了几天，快到年底，街道上开始有了过年的气氛。书店也关了门，安庚没了去处，也只好安心在家呆着。
正好王琴的学校也开始放假，她采办了一些年货后，便开始在家给安庚做饭吃。
王琴在家时秦正倒是会给些面子，叫他出来吃饭也会出来吃，吃完还会主动去刷碗。
虽然依旧不怎么说话，脸色也不是太好。
过年前一天，王琴问秦正什么时候离开，她对秦正说：“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就在这里过了年再走吧。”
秦正垂下眼没说话，不知在思考什么。
安庚倒是无所谓，家里过年多一个人倒也好，显得热闹一点。
自从王琴和安天离婚后，家中总是显得冷清清的，没有什么人气。平时安庚上学时家中更是只有王琴一个人，所以她才会对秦正过来住几天这件事显得那么高兴。
王琴倒不是这么想，她只是觉得以前李墨西和安庚关系挺好，所以才对他的到来很是欢迎。
她工作忙，时常不在家，安庚放假回来也没办法陪陪他。所以她才希望秦正可以多住几天，这样安庚一个人在家也不会觉得孤单。
安庚和王琴都想让秦正可以多陪陪对方。
秦正没有拒绝，事实上他也没有别的去处，至少没有比安庚家更舒适的地方了。
久违地，他们三人又一次共同过起了新年。
年夜饭上，王琴拿出两瓶白酒，对他们两人说：“你们俩也成年了，可以喝点酒了。”
安庚不敢说他没成年的时候就已经喝过不少次酒了。
他拿过酒杯，让王琴给自己倒了一杯。
倒完后，王琴又给秦正倒了一杯酒，“你比以前瘦了很多，这两年应该也没少辛苦。”
秦正拿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安庚接过酒瓶，给王琴倒了杯酒，“我们仨碰一个吧。”
说完，他们三人举着酒杯，在王琴说下“新年快乐”后，一起仰头将酒喝了下去。
这场酒喝得很尽兴，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王琴的酒量很烂，喝了没几杯后就有些晕乎，脸都红了起来。
其实她没怎么喝过酒，今天拿出酒也是因为高兴，所以想着喝上一点，没想到就喝多了。
安庚见情况不对，起身把王琴扶进房间，让她先休息。
王琴沾了床后很快就睡着了，安庚给她把被子盖好后便从房间走出来。
秦正坐在餐桌旁看着他。
“再喝点？”安庚问他。
秦正点了下头，没说话。
安庚坐过去，给自己和秦正各倒了一杯酒。
又喝了几轮后，安庚也有点喝多了，脑袋开始晕乎起来，平时不会说的话此时也从嘴中蹦出来。
他扭头有些迷糊地看着秦正，对他说：“其实之前我挺讨厌你的，你不是很讨人喜欢这件事你自己应该知道吧？”
秦正沉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安庚冲他笑了下，举起酒杯自己先喝了一杯，喝完后问他：“你当时应该也很讨厌我吧？”
秦正喝了口酒，说：“没有。”
安庚不信，“骗人，你当时对我的讨厌都快溢出来了，我又不是傻子。”
秦正没说话。
安庚看着他，说话有些大舌头：“其实你也挺无辜的，一觉睡醒后就突然多了我这么个前男友，接受不了讨厌我也是应该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咱俩就都忘了吧，虽然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些什么，但等你忙完以后我们估计也不会再见面了，相忘于江湖吧。”
他的语气有些洒脱，也有些畅快，像是突然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浑身都变得轻松起来。
秦正却对这份轻松感到刺眼，他反问他：“为什么要忘掉？”
安庚看着秦正，眼神已经有些发散，“为什么不忘掉？跟我在一起的又不是你，跟你没有关系的事当然要忘掉。”
秦正又问：“为什么跟我没关系？”
“因为你是秦正啊，”安庚理所当然地说，“你又不是李墨西。”
秦正的表情像是隐忍了很久，说的话也是咬着牙才说出来的：“李墨西这个名字本来就是我的，我从一出生就叫李墨西，这个名字只不过被他占用了半年时间，怎么就变成了他的？”
安庚看着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明白他说的话。
“如果要说李墨西，我才是李墨西。”秦正盯着安庚说。
“不对...”安庚想反驳，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有些无力地说：“不是这样的...”
“怎么不是？”秦正看着他，眼神渐渐变暗。
“你们不一样。”安庚晕乎乎地说。
“怎么不一样，他不也是我吗？”
秦正的话像是有蛊惑人的能力，让安庚一时陷入进去，没办法去思考，更无法反驳。
他傻傻地看着眼前的秦正，不对，不是秦正。
眼前的人究竟是谁，此时的他已经无法分辨。
-李墨西这个名字本来就是我的。
-我从一出生就叫李墨西。
-如果要说李墨西，我才是李墨西。
-怎么不一样。
-他不也是我吗？
安庚耳边一直环绕着秦正的声音，渐渐地，他像是被绕进去了一样，直接放弃了思考，带着完全的信任看着眼前的秦正。
秦正先是轻轻地吻上了安庚，然后一点一点地加大力度，到最后像是要将安庚揉碎进自己的身体一样，狠狠地按住他，撕咬着他的嘴唇。
安庚没有拒绝，他开始回应。
这让秦正愈发疯狂起来，像失去了理智一般。
两人先是坐在餐椅上接吻，随后秦正抱着安庚站起来，跌跌撞撞边吻边走进房间，进去时还不忘伸脚把门关上。
之后他们倒在床上，感受着彼此的呼吸，抚摸着对方身体的温度。
一步又一步地，迈向了堕落。
......
......
......
第二天醒来，安庚先是感受到一阵昏天暗地的头痛，之后才发现身边竟然躺着一个人。
和上次醒来后空落落的旁边不一样，这次秦正安静地睡在他旁边，一只胳膊还搂着他。
毕竟不是第一次了，安庚没有想象中的惊慌，他淡定地深呼一口气，低头看了眼被子里的情景。
刚呼出的气瞬间被倒吸回来，被子里不可描述的场景让他直接清醒过来，天灵盖都有些发颤。
为什么...又...又...？
他微微动了动身体，身后的不适感让他恨不得立马拿刀捅死身边那头还在睡的畜生。
操！
他挪动着浑身酸痛的身体，十分困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四处看了看，在地上找到了自己的衣服。
从地上他和秦正凌乱的衣服来看，昨晚他们应该挺疯狂的。
...天杀的秦正。
安庚忍着心中的咒骂，抬起有些颤巍巍的腿，试图迈过秦正，从床上翻下去。
就在他刚翻到秦正上空时，秦正突然醒了，睁开眼睛看着安庚。
他像是花了一秒时间来消化突然出现在他上空的安庚，随后才带着沙哑的嗓音开口：“再来一次？”
“再你个鬼！”安庚现在恨不得杀了秦正，把他的肉撕开喝他的血。
他忍着身上的不适翻下床，弯腰把衣服穿好后，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秦正。
床上的秦正此时正一脸悠闲地欣赏着安庚穿衣服，见安庚转过头看他，还对他挑了下眉。
安庚没说话，抬脚迈上床，走到床内侧，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秦正。
“怎么？”秦正抬头看着他。
安庚丝毫不带感情地对他扯了扯嘴角，直接抬起脚，狠狠朝他踹过去。
这一脚直接将秦正从床上踹到地上，倒在地上后秦正闷哼了一声，半天都没爬起来。
安庚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的郁结这才通了一些。
“你个畜生，连流氓都不如！你简直没有人性！”安庚思索着脑中所有恶毒的词用来骂着秦正。
秦正过了好一会儿才捂着额头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安庚：“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为什么只骂我不骂你自己？没你的配合我一个人能行吗？”
“你...”安庚被他气到语塞，“你他妈简直就是个无赖！”
秦正像是对无赖这个词很满意，甚至还微微点了个头，他重新躺上床，盖上被子，有些疲倦地说：“昨晚太累了，你让我再睡一会儿。”
昨晚太累？
安庚此时脑袋顶都快被他气得冒烟了，他不顾身上的酸痛，再一次抬脚狠狠朝秦正重击下去。
这次的目标不再是让秦正翻下床，而是让他再也无法跟他的小兄弟say hi。
在一声十分惨烈的嚎叫后，安庚一瘸一拐地下了床，脸上带着满意，拍拍手潇洒走出房间。

第105章
王琴听到声响后走出房间，看到客厅里正喝水的安庚，问他：“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安庚放下水杯，一脸无辜：“什么声音？我怎么没听到？”
“很响的声音啊，直接把我吓醒了，你没听到吗？”王琴脸上还带着梦中的惊魂未定，扭头四周看了看，像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哦，可能是外面的野狗在叫吧。”安庚脸色平常地说。
王琴一脸怀疑，“狗叫能叫成这样？我怎么听着像人的惨叫声呢，痛苦极了。”
“不是吧，大清早的怎么会有人在惨叫。”安庚转移开话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王琴说，“我饿了，有没有早饭吃。”
这时王琴刚好看到昨晚餐桌上还没收拾的一片狼藉，瞬间不去纠结刚刚的声响究竟是什么，转头向安庚喷起了怒火：“这怎么还没收拾？菜没吃完也不知道放到冰箱里，碗也没刷，还有这地上，怎么回事？怎么还把菜洒地上了！”
安庚看着昨晚被他和秦正搞乱的战场，一时卡了壳。
王琴狠狠瞪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赶紧把这都收拾了！以后在家自己学着做饭，谁没事一天有空给你做饭，惯的你！”
“是是是...”为了防止更多的唠叨和教训，安庚赶紧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和用过的碗筷。
王琴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后便回房间补觉去了，至于刚刚不知名的惨叫声也被她忘在了脑后。
安庚收拾到一半，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又不是他一个人搞乱的，凭什么现在要他一个人来收拾？
想着想着他停下动作，气势汹汹地转身走回房间，看到床上虽然已经重新入睡但脸上皱着的眉头依旧表露出一丝痛苦的秦正，十分不客气地把他踹醒。
秦正睁开眼睛，看见安庚后先是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带着困意看着他：“干什么？”
安庚看着他不屑地撇了撇嘴角，“起床，把外面收拾了，再给我做点吃的。”
秦正看着安庚没说话，两秒钟后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睛，看样子竟然是要继续睡觉。
安庚看着秦正的后脑勺，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还想再挨一下子？”
秦正：“......”
等安庚监督着秦正把餐厅和厨房收拾干净，并吃上秦正做的早餐时，秦正突然说：“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安庚吃着嘴中的煎饺，问：“什么地方？”
秦正没回答他，“去了你就知道了。”
“不去。”安庚没好气地说，直接拒绝了他。
秦正抬起眼看着安庚，像是十分不满。
其实从被迫起床开始收拾餐桌以及做早饭时，他浑身就已经散发出源源不断的不爽了，导致现在脸色都很阴沉，周身都是低气压。
安庚对秦正的脸色没有任何反应，照常吃着早饭，再一次说道：“我为什么要去？不去。”
秦正没说什么，只是脸色愈发不好看，面前的早饭更是一口都没吃。
吃过饭后，安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餐椅上站起来时腿突然有些发软，身体晃了下扶着餐桌才勉强站稳没有摔倒。
虽然他没说话，但从表情能看出他的内心正在疯狂骂着脏话——说出来会变成满屏********的那种。
昨晚的记忆还有些模糊，但安庚依稀能记得有多疯狂，这让他更是想直接手刃了面前的秦正。
秦正站起来走到安庚旁边，伸手想抓住他的胳膊，被安庚直接甩开了。
甩完后，安庚十分嫌弃地瞪了秦正一眼，连话都不想跟他多说，直接转身回了房间。
秦正在原地站了几秒，最后什么也没说，把桌上吃过的早饭端起，走进厨房刷碗去了。
回到房间安庚先是把门反锁了，随后才松口气倒在床上。
正当他准备再睡一觉时，突然又倏地睁开眼睛。
因为昨晚秦正在这里睡了一夜，现在被窝里全是他的味道，安庚一闭眼就能闻到，想忽视都忽视不掉。
他看了看身上盖着的被子，虽然很想现在立刻起身把床单被套全都换了，再把窗户打开通通风，让秦正的味道彻底消失。可身上的疲倦以及眼皮的沉重却让他丝毫动弹不得，一点都不想离开暖和的被窝。
就再躺五分钟，五分钟后就起来换床单。
安庚一边这么告诉自己，一边缓缓闭上眼睛，没半分钟呼吸就变得悠长起来，显然是熟睡了。
第二天，安庚身上的难受劲终于过去了一些，他美美地泡了个澡，泡的浑身舒坦出来时，正好碰见要出门的秦正。
秦正身上难得地穿上了板正的西装，头发也抓得一丝不苟，像是要去什么十分正式的场合。
安庚看到他没说什么，正准备回房间时，秦正突然在他背后说了句：“我要去祭拜我的一个故人。”
安庚的脚步顿了下，转过头看他，“哦。”
秦正看着他，语气平常，“这是我第一次去看她。”
安庚依旧没说话。
“我有点害怕，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秦正又说。
安庚看着他半天都没有动，最后用十分不耐烦地语气对他说：“你真的很烦你知不知道？”
秦正勾了下唇角，眼睛亮了起来，说：“你去换衣服，我等你。”
等安庚换好衣服出门坐上车的时候都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他主要气他自己，怎么那么容易就心软，秦正说一句害怕他就忍不住跟着一起来了。
害怕？害怕什么，难不成还会复活哦？
安庚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被套路了，更气了，一路上都没有理秦正，脸冲着窗外，看都不看他。
今天是秦正自己开车，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车停在小区的停车场里的。车上没有司机，没有高弓，只有他和安庚。
在去墓地的路上，他一直找寻路边有没有开门的花店，可惜过年时期开门的店寥寥无几，更别提花店了。
一路驾驶到公墓陵园，安庚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把车停好后，秦正对安庚说：“下车吧。”
安庚扭头看了一眼秦正，明显气还没完全消除，但还是别扭地下了车。
在门卫大爷处登记时，秦正突然顿了下，走到路边，蹲下看着路边草丛中不知为何在冬天盛开的花朵。
他抬眼看了一圈，周围没有立不可摘花的牌子，毕竟墓地建在山上，周围都是荒山野岭，没人会去管一束长在草丛中的小花。
他摘下一朵小花后，站起身走回公墓大门口，安庚看了眼他手中的小花，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走吧。”秦正说。
进到公墓里面后，像是秦正说的那样他好像一次都没来过，在里面找了很久都，中间还迷路了几次。
终于找到要找到那位故人后，安庚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是位年老的老太太，照片上的她笑得很慈祥。
安庚没有跟着秦正祭拜，而是退到一边，留给秦正一点私人空间，让他跟他的故人说几句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悄悄话。
可能因为正处过年期间，公墓里没什么人，一眼望去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别人。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阴天，四周呼呼地刮着冷风，连周边的大树都像是要被吹倒一样。
安庚裹紧外套，一张嘴便哈出一口白气。
为了不被冻僵，他在四周走了走，看着其他墓碑上的照片或者刻的字，猜测着其中折射出的墓碑下的一生。
有8、90十岁的老人安详离去的，也有不到十岁的孩子因病逝世，还有因为各种意外而离开这个人世...
安庚越看心情越沉重，最后还是又绕了回去，去找秦正。
回来时秦正已经结束，那朵被他在路边摘下的小花也也放在了墓碑前。
他看见安庚，问他：“你去哪了？”
“四处走了走。”安庚抖了抖有些发冷的身体，看着他，“你完事了？”
秦正点点头，“嗯，我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秦正将车上的暖气开到最大，打开音响放了首舒缓的音乐。
安庚之前还有些沉重的心情随着温暖的车内以及音乐渐渐消散了。
秦正偏头看了眼他，抓着方向盘突然开口说：“刚刚那位是张奶奶。”
“哦。”安庚对秦正突然开始说这个感到有些意外，他扭头看着秦正，“是你亲奶奶？”
“不是。”秦正摇了摇头，直视着前方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以前总去福利院，对院的小孩都很好。”
安庚想起秦正从小是在福利院长大的，“那她人一定善良。”
“嗯。”秦正说，“离开福利院后，我在她那里借住过一段时间，说起来跟亲人也没什么区别。”
顿了顿后他又说：“除了她我也没有别的亲人。”
安庚没问秦正那秦家的那些人呢，他静静看着秦正，突然感受到一股悲伤。
这股悲伤不是来源于自己，而是从眼前的秦正身上散发出来的。
虽然秦正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平常，没什么异常，但安庚看得出来这位张奶奶对他来说很重要。
她的离世对他的打击很大。
一路上秦正都没有再开口，回到小区后，他将车熄了火，却坐在车上没动。
安庚也没下车，安静地坐着副驾驶的位子上。
车内的寂静不知持续了多久，突然安庚打破沉默，开口问秦正：“你这次为什么要来我家住？”
秦正扭头看着他，眼珠又大又黑，像是能将人直接吸进去，“我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会波及到我家吗？”安庚问他。
“不会。”
安庚点点头，没说话。
秦正看着他，“你不问我是什么事吗？”
“你要想说自然会告诉我，只要影响不到王琴就行。”安庚说。
秦正脸上没有表情，直直盯着安庚的眼睛。
安庚低下头摸了摸肚子，说：“回去吧，饿了。”
就在他打开车门，一只腿刚迈下车时，身后突然传来秦正的声音。
“秦光，也就是我血缘上的哥哥——”
安庚转过头看着秦正。
“因为他张奶奶才死的，”秦正的眼睛像是一团深不可测的黑云，不知在酝酿着什么。
“我要秦家为她付出代价。”

第106章
张奶奶并不是每天都会来福利院，差不多一个月她会来两三次。
每次她都会带上自己做的小饼干，所以院里的孩子们都很喜欢她，蹦蹦跳跳地围在她身边，抬着头眼巴巴地等着被分到一块饼干。有的是兔子形状的，有的是小狗形状的。
只有李墨西从来都不会过去，只远远地看着他们。
他好像从不喜欢扎堆，不论什么时候都喜欢独自一人待着，就连院长都说过他很怪，不像个小孩。
但是张奶奶不一样，她每次都能发现角落里的李墨西，然后走上去，递给他一块饼干。
李墨西看着她手中的饼干，半天都没有伸手接，最后抬眼看着她，说：“我喜欢小兔子的。”
“好。”张奶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又给他换了一个兔子形状的饼干。
李墨西接了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是他从未吃过的味道，很香、很甜。
从那以后，张奶奶每次过来都会特意给李墨西一块小兔子的饼干。
而李墨西也开始渐渐像其他小孩一样，开始期待她的到来。
直到被接走那天，李墨西知道接自己的人是谁，也知道跟他们走之后会面临什么，但他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这里很小，很破，也很旧。
他不喜欢这里的院长，也不喜欢身边那群只会留鼻涕的小破孩，更不喜欢围着他们的那圈栅栏，他想离开。
唯一让他有些遗憾的，可能是以后再也没法吃到小兔子饼干了。
但命运很奇妙，在坐上不知道要开向何处的车时，他突然从车窗看到了路边的张奶奶。
张奶奶拉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在路边卖着花。
下一秒，李墨西就感觉一阵天晕地旋，头仿佛撞到了车顶，腿也悬了空。
几秒后他才意识到，他出了车祸，车翻倒在了路边。
车窗在冲撞的过程中碎了一地，碎玻璃扎进了李墨西的胳膊和大腿上。
李墨西忍着痛，在一堆碎玻璃中，从车中奋力爬了出来。
就在爬出来的那一刻，他看着车里意识有些模糊的几人，以及街尾因听到巨响而探头看过来一脸关心的张奶奶，瞬间改变了想法。
周围渐渐涌上来人群，有看热闹的，也有想要帮忙的。李墨西没有多停留，他趁乱挤进人群，在身后车子里的几人还未发现他之前，迅速离开了。
张奶奶本来看到街头发生了车祸想上前去帮忙，但因为车子还在原地，她没办法离开，只能能远远地看两眼。
没想到这一看，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墨西？”她有些试探性地叫了声。
李墨西走到她面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接他的那几人已经都从车里爬了出来，此时正不顾头上的伤口转头四周寻找着他。
他赶紧对张奶奶说：“帮帮我。”
张奶奶虽然不明白他发生了什么，但见他脸色严肃，不像开玩笑，便瞬间认真起来，“怎么帮你？”
李墨西扫了一眼她身后摆着花的三轮车，直接一弯腰，钻进车头处。
他此时虽个子已经不矮，但因为身形瘦弱，倒也正好能躲进去。
张奶奶见状从车尾拿出平时盖花的白色塑料布，张开铺到他身上，然后站到一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
来接李墨西的人已经在街道上四处散开，寻找着李墨西的踪迹，有一人注意到在街尾卖花的张奶奶，便走过来问她。
“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小男孩，大概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很瘦，头发很短。”
张奶奶像是思索了一番，沉吟着：“好像刚刚有见到，他是不是穿着灰色的上衣？”
“是，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刚刚那边不是出了车祸吗，我见他跑出来了，身上好像还带着伤。”
“他去哪了？你看见什么了都告诉我！”
“那小孩从那边走了。”张奶奶指了一个路口。
男人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我亲眼看到的。”张奶奶点了下头，“就是从那边走的，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男人听到后，赶紧叫上其他人，顺着张奶奶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等他们几人没了踪影，张奶奶骑上三轮车直接回了家，等把院子门紧紧闭上后才松了口气，转身摘掉塑料布。
李墨西从车上走下来，看着张奶奶抿了下嘴，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冲动就跑向了她，并跟她回到了这里。接下来要怎么做，他也不清楚。
张奶奶倒没想那么多，她皱着眉看着李墨西身上已经渗透到衣服上的血迹，直接上手拉开他的衣服，看到伤口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没经李墨西同意，直接拽着他走进家门，翻箱倒柜找出药箱后帮他上药。
李墨西看着低头认真帮他抹药的张奶奶，张了好几次嘴才将话说出口：“谢谢你。”
“哎呦，谢什么谢啊。”张奶奶把他的伤口处理好后，抬头问他：“你吃饭了吗？”
李墨西刚想说自己吃了，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张奶奶看着他，笑了下，语气温和道：“你等着，家里还剩了点饭，我给你去热热。”
李墨西看着她转身去厨房的身影很想叫住她，告诉她不用了，自己等下就会走，但却又不知为何说不出口，只能巴巴地看着张奶奶去给自己热饭。
从那天起，李墨西就住在了张奶奶家。
张奶奶的老公死的早，唯一的孩子也早逝，在白发人送了黑发人之后她便一个人在这小房子里生活。
平日里她会到街上去卖花，有时阴雨天也会在家里接一些闲活，帮人打打黄豆或者扒扒蒜，也能挣点小钱。
她年龄大了，身体不好，做不了什么体力活，只能干这些不费事的活，挣得也不多，但够她自己生活。
闲暇时，还可以做点小饼干去附近的福利院看看，一呆就是一下午。
正好二楼的房间空着，她腿脚不好，平时也不上去，就让李墨西住在了里面。
这一住，就是许久。
因为怕外面还有人在找自己，李墨西前半个月都没有出门，每天就在家呆着，时不时帮张奶奶照看一下院子里种的菜。
后来等找他的人少了些，他便开始出门打工。
因为很多店都嫌他太小不愿意要他，他便想办法搞了个徦的身份证，虽然还是会有怀疑他年纪的，但看在他个头确实长得高，再加上他自称营养不良太瘦了，所以才显得年纪小，便也就信了他。
怕被人找到，李墨西不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所以在工作一段时间后就会重新换个地方。
不论是后厨还是服务员，亦或者送快递的，他什么都干活，也什么钱都挣过。
他一直躲着找他的那些人，有时还不得不在外面躲几个月。
但每当回到家时，张奶奶都会笑呵呵地迎接他，给他做一顿热饭，却从不开口问他去了哪，也不问他为何总是躲躲藏藏。
李墨西有想过带张奶奶离开这里，他们可以换一个城市生活，这样他也不用再这么躲着人过日子，可以找个稳定的工作，多挣一些钱，让张奶奶的日子过得舒服一些。
可张奶奶却不愿意走，她对这个房子留有太多的回忆和牵挂，所以她走不了。
李墨西便也没再提过这事。
直到现在，李墨西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有坚持劝张奶奶跟他一起离开。
如果当初走了，也许她就不会死。
那天是个晴天，李墨西记得很清楚。他又时隔半个月才回家，家中却没有人。
他看到三轮车不在院子里，便知道张奶奶是去街上卖花了，就也没着急，先出门去了趟菜市场，买了些肉和菜。
回家后他先把排骨炖上，等张奶奶回来可以直接吃。
往常张奶奶7点就会收摊，但那天他一直等到天黑，都没等到张奶奶回来。
将灶上的火关掉后，他穿上衣服走出门。
走到张奶奶平时出摊的街道时，他站在街对面，看到了正在卖花的张奶奶。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生意格外好，平时这会儿应该都没什么人了，今天却还有两人在买花，也怪不得她一直迟迟不回家。
等卖出最后两束花后，张奶奶终于准备收摊回家，她骑上车准备走时，正好看到路对面的李墨西。
她惊喜地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李墨西也抬手向她挥了下手。
人们永远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迎来什么。
就在张奶奶朝着李墨西的方向骑过去时，右边突然出现一束令人晃到睁不开眼的大灯，在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和碰撞声后，张奶奶倒在了几米外的路面上。
她骑着的三轮车也随之翻倒在地，颜色鲜艳的花散落在马路上，在此时变得格外刺眼。
李墨西像疯了一样地冲过去，他想扶起地上的张奶奶，却僵硬着手动也不敢动。
眼前的张奶奶脆弱地让他感觉一碰她就会碎了。
身后的肇事者没有下车，而是直接一脚油门从他身边开过。
在那一瞬间，李墨西看到了驾驶座上那张慌乱的脸。
和后来上法庭的那张脸不一样，更不是因撞死了人而去坐牢的那张脸。
李墨西却一点办法没有，仅凭他自己根本无法让那个真正撞了张奶奶的人进监狱，更不能让他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在料理完张奶奶的后事后，他找到了高弓，告诉他自己已经想好了。
“以后你就叫秦正了。”高弓对他说。
李墨西知道撞张奶奶的那个人叫做秦光，但没关系，他可以不再是李墨西。
于是他对高弓说：“好。”
但他没告诉高弓他这次回来的目的。
他要秦家在他的手上彻底毁掉。

第107章
安庚不知道秦正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其实信息量还挺大的，这么随意就说出来貌似有些危险。
但秦正好像并不当回事，神情自若地就将这些都告诉了他。
于是他发出了疑问：“你就不怕我把你说的这些告诉别人吗？”
“你要告诉谁？”秦正问他
安庚歪了一下头，“...秦家？这么重磅的消息，应该能卖出个好价钱吧。”
“你不会。”秦正笃定地说。
安庚看着他，突然好奇起来，“为什么这么确信？”
“你就是不会。”秦正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转身打开车门迈腿下车，“下车吧。”
安庚看着他的背影努了努嘴，感觉自己好像被看透了。
第二天，秦正消失了。
安庚早上起来就发现他不见了，小房间的门大开着，里面东西都还在，像是主人只是短暂出了个门，但安庚就是知道他走了。
像是有感应一样，他走到客厅打开电视，在新闻中看到了秦正。
秦正被捕了，因涉嫌**贩卖，新闻中有他被带走的画面。
视频中他带着墨镜和口罩，正弯腰从警车上走下来，身上还穿着前几天才穿过的黑色呢子大衣。
在他周围全是朝他拥挤过去的记者，每个人都急不可耐地想从他嘴中获取一些信息，像是分食尸体的鬣狗一样，撕咬着齐齐冲上去。
安庚拿遥控的手有一丝颤抖。
他不知道秦正所谓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从电视里看到秦正被警察带走的画面还是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他将新闻仔细地、一字不落地看完，又上网进行搜索。网上的消息比电视上要多一些，微博上已经有讨论的了。
-哇，你们都看新闻了吗？秦家的私生子竟然被捕了...
-你太out了，前几天就有风声了，我还以为他躲到国外去了，没想到竟然真被抓了。
-秦家是不行了吗？不就贩卖点**吗，竟然还能让自己的儿子进监狱？
-楼上这你就不知道了，最近国家紧抓这个，不管你是多牛逼的地头蛇最近都得消停一点。秦家私生子这是要钱不要命啊，竟然在这个关头去犯险，太蠢了。
-我再帮上面补充一点，最近秦家在上面的人被查了，地位可能不保哦。哈哈，汾城秦家独大的局面可能要发生一些改变了~
-等等...我怎么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虽然秦正还是个乳臭未干的私生子，但应该不至于这么蠢吧？上头政策都下来了竟然还敢顶风作案，不应该吧...
-怎么不应该，有些人本来就是越有钱就越蠢，钻钱眼子里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我觉得上上楼说得对，秦正再蠢也可能这么蠢吧，是不是有人借机想搞秦家？
-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眼红秦家的何止一两家。
-秦正一个私生子，最想搞他的不应该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秦光？
-最近秦正不又回来当总经理了吗，我看半个月前新楼盘剪彩都是他去的，秦光应该也是急了吧，毕竟是个嫡子，竟然被一个私生子给骑到头上来。
-看来这是手足残杀，同室操戈啊。
高弓费了很大的劲才见到因同室操戈入狱的秦正，虽然之前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但没想到真的实施起来还是困难重重。
“律师呢？”秦正身上穿着囚服，头发已经被剃成板寸，但精神却很好，眼里有着光。
“进不来，只能一个人进来，这已经是能争取的最大底线了。”高弓抹了把头上的汗，问秦正，“您怎么样，这几天还适应吗？”
“吃得好喝得好作息正常。”秦正说，“好极了。”
高弓无语看着他，都进拘留所了还能说出好极了的人应该是不太正常。
“秦光呢？”秦正问高弓。
“他这两天十分得意忘形，应该是觉得自己的伎俩得逞了，正大肆庆祝呢。”高弓说。
秦正垂了下眼，语气带着冷气，“跟紧点，别把最精彩的错过了。”
“您放心，都安排好了。”高弓说。
其实秦正的计划很简单，他就是要秦家完蛋，无论哪种方式都可以。
所以在一开始的计划里，他根本没考虑自己的下场，就算要他先下断头台，只要能让秦家玩完他就心甘情愿。
但最近这几天他的想法突然有了些改变。
秦正看了眼高弓，“安庚最近怎么样？”
高弓愣了下，“啊？哦...他最近吃得好喝得好作息也正常，每天按时出门去书店，晚上按时回家，应该是好极了。”
秦正动了下唇角，“那就好。”
高弓看他：“我一直想问您，秦光那边应该并没注意到安庚的存在，就算注意到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为什么还要特意安排人去保护他呢？”
“我乐意。”秦正说。
“....”高弓说，“好吧，我知道了，我会让他们再盯紧一点。”
秦正满意地点了下头。
秦中伟坐在书房里，张岚坐在他旁边帮他沏茶。
“小光呢？”秦中伟端起茶喝了一口。
张岚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笑着回答他：“小光这两天都在公司呢，秦正那小子犯下那么大的事，他当然要在公司加班帮忙擦屁股了。”
秦中伟冷笑一声，抬眼看她：“夜总会什么时候成秦家的公司了？”
张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小光..小光他最近也是因为公司的事太累了，毕竟秦家的声誉重要，一点都马虎不得，闲暇去放松放松也是情有可原。”
说完她又说：“我会多督促他的，让他收一收玩心，多把精神放在公司上，您放心。”
秦中伟放下茶杯，脸色深沉。
现在秦正发生了这档子事，要说就这么让秦光继承秦家的家业，秦中伟是千万个不同意。毕竟他是秦光的生父，秦光是个什么样他最清楚，不然一开始也不会听韩玉兰说他在外还有个孩子后，就动了把孩子接回来的念头。
秦正确实是个可造之材，从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秦正比已经被张岚惯得无法无天的秦光不知道强多少。
如果可以他真想让秦光去替秦正进去，好让秦家未来在秦正的手上能继续踵事增华，而不至于毁在只会吃喝玩乐的秦光手上。
但他知道这不太可能，张岚就会第一个反对，还有她身后的娘家也不会让去他这么做。
“行了你先出去吧，我看会儿文件。”秦中伟颇有些不耐烦地说。
陈岚看了眼他的脸色，没多说什么，温顺地笑了下，转身出了书房。
秦中伟的手机上一直显示着韩玉兰的来电，从秦正出事后她就一直不断打电话过来，为了什么秦中伟自然清楚，所以他才一直没有接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一旁，打开电脑，照例打开工作邮箱。
就在他看着工作邮件的时候，电脑右下角显示他的私人邮箱收到一封邮件。
他的私人邮箱一般没有人知道，平时不会收到邮件，但凡收到的都是大事。
他切换了私人邮箱，点开一分钟前刚刚收到的匿名邮件。
在他看到邮件内容时，点鼠标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半晌后，他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垂眼半天没有动作，只有小拇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
不知过多了多久，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拿起一旁的手机，手机上依旧显示着韩玉兰正打过来的电话。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再无视，而是在屏幕上点了接听键。
两天后，秦正走出拘留所，代替他的是秦光的落网。
据说秦光被抓的时候正在夜总会吸*，这下好了，罪加一等，都不用警察费力去查了。
局势反转，不过秦正的脸上并没有显出太大的波动，像是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秦董事长和韩夫人都要见您，先去哪？”坐上车，高弓问秦正。
秦正看着车外因风而轻轻摇动的树枝，答非所问，“安庚这几天怎么样？”
“跟前几日没有区别，依旧每天规律地去书店。”高弓汇报道。
“去我妈那儿吧。”秦正淡淡道。
高弓扭过头有些诧异地看了秦正一眼。
这是秦正第一次这么称呼韩玉兰，不论是前几年还是现在秦正都从未叫过韩玉兰一声妈，高弓还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去叫。
毕竟这些年韩玉兰一点母亲的职责都没尽到，就连当初生下秦正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地位更巩固一些，把秦正接回来更是如此。
相反虽然秦光从小都烂泥扶不上墙，相比秦正来说一无是处，但张岚对他的溺爱却溺爱到连秦中伟都看不下去，时常叮嘱她让她对秦光严厉一些，不要过度宠爱。
如果世界上真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那么韩玉兰应该首当其冲。
到了韩玉兰的住所，秦正没有让高弓跟着自己，独自走了进去。
韩玉兰看到他倒是很高兴，招呼着他坐到自己身边。
秦正挑了个离她有些距离的位置坐下，喝了口佣人端上来的果汁。
韩玉兰现在看秦正怎么看怎么满意，对他的无礼自然也不放在眼里，她高兴地对秦正说：“秦光已经进去了，他算是无力回天了，就算张岚再怎么也没办法救他回来。”
秦正没说话。
韩玉兰看着他：“现在我们最大的隐患已经除了，接下来该想想怎么尽早坐上董事长的位子。毕竟秦中伟这老头这些年可没少在外面留情，万一哪天再窜出来个私生子可就不好了。”
秦正抬眼看她，语气淡漠：“私生子有什么不好，我不也是吗？”
韩玉兰闻言瞪他一眼，“瞎说什么呢？从今天起你可就不是私生子了，你是秦家堂堂正正、唯一的继承人！”
秦正勾了下唇角，“是吗。”
“当然。”韩玉兰看着他，“不过你是怎么想到跟着秦光的？还有那些资料，你都是怎么搞来的？你这些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
秦正垂眼看着手中的果汁，突然张嘴轻轻吹了口气，果汁表面泛起涟漪。
他的计划并不高明，不过是利用了秦光的愚蠢罢了。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秦光这个人，又蠢又贪，所以从顾盛国那边了解贩卖**的事后，他心中就有了一个计划。
他联系黑老大的事并没有故意隐瞒，秦光那边很快就知道了，并顺利查到了他为何去见黑老大。
之后的事很顺利，秦光自以为高明地翘掉了他搭的线，并在事后成功地陷害了他，把他送进了监狱。
这一套秦光确实做得天衣无缝，但可惜从一开始他就着了秦正的道，没料到秦正竟早有准备。
在入狱后，秦正知道秦光必定会洋洋得意，警惕性也会下降，所以就让高弓跟着他。
不管是吸*还是各种**派对都被高弓的人拍个正着，但这都不是秦正想要的，这些对秦光来说也根本伤不到他。
一个月前他得到了个消息。
虽然秦正一直都知道秦正在私生活方面很乱，但他没想到秦光竟然连秦中伟的人都敢动。
对方是个大学生，秦中伟的新欢，最近迷得不行，背地里竟被秦光也看上了。
贩卖**的确凿证据以及所有精彩的照片全部一起打包发到了秦中伟的邮箱里，让秦中伟暴怒的同时也给了他一个理由，一个可以正当将秦正弄出来换秦光进去的理由。
有这些东西摆在面前，就算是他老丈人也没办法阻止他。
于是秦正顺利出狱，与他相反的是即将在监狱里煎熬时光的秦光。
“趁着年轻，再要一个吧。”秦正突然对韩玉兰说。
韩玉兰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什么？”
秦正站起身，直直看着她，“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多保重身体吧，妈。”
说完他没等韩玉兰反应过来便转身离开了。
在他身后的韩玉兰因他一句从未叫过的称呼愣在原地，自然也未听出他话中的深意。
离开韩玉兰的住所，秦正又到了秦宅。
这是他第一次来秦宅，之前连韩玉兰都进不来，毕竟他们两人的身份也算是见不得人，用张岚的话说就是登不上台面，自然也没资格来主宅。
秦中伟在书房等着秦正，见到他后说：“这段时间你委屈了，坐吧。”
秦正并没有坐下，他有话要对秦中伟说。
秦中伟看着秦正的表情便知他的来意，“你要说什么？”
“你还记得四年前秦光撞死一个人吗？”秦正直直看着他。
秦中伟皱起眉头，语气变得低沉：“你提这件事干什么？”
“那人和我的再生父母没有区别。”提到张奶奶秦正闭了下眼，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所以之前我是准备和秦家鱼死网破的。”
秦中伟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声音里满是阴云，“你来秦家是带着目的的？”
“是。”秦正抬头看着他，突然冲他笑了下，极尽讽刺地说：“是不是如意算盘全都打空了？不惜把亲生儿子送进打牢，没想到换回来的竟然是敌人。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
秦中伟的胸口剧烈浮动了几下，他压着自己的怒火，狠狠看着面前的秦正：“如果你的目标是秦家，现在又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改变了我的计划，秦光已经进了监狱，虽然他依旧没有为他的罪赎罪，但只能这样了。”秦正说。
秦中伟并不相信他说的话，“为什么改变计划？”
“我有了好好活下去的理由，”秦正看着他说，“我现在觉得把我的一生都浪费在秦家身上好像有点亏。”
秦中伟用审视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辨别他的话的真实度，“你就不怕我直接把你这个后患给除了？从你说这些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失去了击败我的机会。”
“我知道，但我既然敢站在你面前就代表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秦正冷漠地看着他，“这两年我手上已经有足够可以和你鱼死网破的东西，虽然击败你是有点难，但一起死应该是没有问题，你要是不信你可以试试。”
秦中伟眯了眯眼，浑身透露着危险的气息，“你想要什么？”
“我要从今往后和秦家再无关系。”秦正说。
秦中伟死死盯着他，像是想现在立刻就直接杀了他而后快。
“这绝不可能！”他已经将秦光这颗棋子抛弃，现在就不能再没了秦正。
秦正摇了摇头，对他说：“我不是来和你商量，我只是通知你一声。如果你不同意，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同意，只不过这样你会失去地更多。”
秦中伟放在桌上的手因愤怒而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看着秦正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可以过几天再给我答复，这两天你可以仔细考虑考虑，也可以顺便查一查我的底，看看我究竟有没有这个实力。”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他抬手看了眼手表，转身离开了第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来的秦宅。
走出秦宅时，高弓有些诧异地看着秦正，“结束了？”
他还以为秦正会在里面跟秦中伟谈很久，没准今晚就直接住下了。
毕竟现在秦光已经废了，秦正搬进主宅也不是没有可能。
“去安庚家。”秦正坐上车说。
“不去公司吗？”高弓问他。
“嗯。”秦正闭上眼，像是十分疲倦。
到了安庚家楼下，秦正下车后对身后跟着下车的高弓说：“你先回去吧。”
“啊？”高弓疑问地看着秦正。
“我今晚住在这里，之后也不用再来接我了。”说完秦正就迈腿走进电梯，不再理会身后满脸茫然的高弓。
秦正熟车熟路地上了楼，看着眼前熟悉的门框，抬手按了门铃。
没多会儿门就从里面打开，安庚站在里面看着他。
“我来了。”秦正说。
“我知道，刚刚看到新闻了。”安庚的表情没有一丝意外，他看着秦正，“你出来了不回家来这里干什么？”
“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秦正说。
安庚看着他，虽然他不知道秦正要跟自己商量什么，但他却心底突然一阵莫名的打鼓。
“什么事？”他问。
秦正朝前迈了半步，在离安庚很近的距离开了口：“还记得我之前的提议吗？”
安庚喉咙动了动，看着跟他只有半步距离的秦正，“什么提议？”
“我当时说我们可以试试。”秦正说。
安庚皱起眉头，不满道：“你什么意思？”
“这次换你来做决定。”秦正看着他，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你愿不愿意跟我认真地试一试？”

第108章
三月，春季开学，各地的学生返回校园。
安庚到宿舍的时候李离和徐英已经在了，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去，看到李离：“你怎么提前来这么久？我还想跟你一起过来的。”
李离冲他抿嘴笑了下，笑着不说话。
安庚奇怪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到一边，坐下打开一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半瓶。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啊？怎么说也这么久没见了。”徐英终于把眼前的怪兽打死，抽空抬头对安庚说。
安庚点点头，“我没意见。”
李离掏出手机，“那我挑个饭店先预定一下，这两天附近的饭店应该得爆满，不预约肯定要排队。”他问安庚，“就咱们三人吗？钟一去不去？”
“钟一不去，他晚上跟他们宿舍的聚餐。”安庚说，“你预约四个人。”
“钟一不去，哪来的第四个人？”李离奇怪地问他。
这回换安庚笑而不语了，他把喝光的矿泉水瓶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弯腰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带过来的行李。
晚上天黑了他们才从宿舍出发，李离低头看着手机，“前面还有6桌，咱们现在打过去刚好。”
到了饭店，果不其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而且不仅这家店，这整条街的饭店都在排队。
李离的时间掐得刚刚准，他们到了没几分钟就叫到他们的号，他把手机递过去验证后便被服务员领进去。
坐下后，趁着服务员去拿菜单的功夫，他问安庚：“到底还有谁要来？怎么到现在都还没到。”
安庚看了眼手机，说：“快了，已经在路上了。”
李离上下扫了他一眼，推测道：“不会是秦正要来吧？”
安庚喝了口免费的茶水，悠悠道：“等来了你就知道了。”
李离的猜测没有错，十五分钟后，秦正的身影出现在饭店门口。
“秦正？”徐英此时也看到了秦正，诧异道。
“我不是秦正。”秦正坐到安庚旁边。
“啊？你不是秦正？”徐英十分疑惑地看着他，“不是啊，你长得明明就是秦正啊。你不是秦正是谁？难道是他的双胞胎兄弟？”
“我是李墨西。”李墨西说。
“李..墨西？”徐英突然想到之前李离跟自己八卦过的信息，“啊！你改回原先的名字了？”
李墨西点了点头。
李离的眼神在李墨西和安庚身上来回瞄了好几遍：“你俩不会复合了吧？”
“嗯。”安庚面不改色地说。
“噗——！”一旁正喝茶水的徐英一下将口中的茶喷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的两人，“你俩？复合了？！”
“怎么？”安庚看他一眼，“不行啊？”
“不是不是。”徐英手忙脚乱地拿纸把眼前的桌子擦干净，有些小心地看了看旁边李离的脸色。
李离倒是没什么表现，像是已经料到了，“我早就猜到了 ，你俩那是迟早的事。”
李墨西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像是他们在讨论的不是他。他低头翻了翻菜单，抬头问安庚：“点菜了吗？”
“点了一些，你再看看有没有你想吃的。”安庚说。
李墨西看了看，招手叫来服务员，“来个蛋黄焗南瓜，再来个糖醋鱼。”说完他转头看安庚，“还有想吃的吗？”
他点的都是安庚爱吃的菜。
安庚笑着摇了摇头，“够了，再点该吃不了了。”
李墨西点点头，把菜单合起来，递给服务员。
李离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各种眉目传情，很是肉麻地打了个寒颤，抬手搓了搓胳膊，嘲弄道：“明明已经春天了，怎么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呢。”
安庚看他一眼，冷漠道：“冷你就多穿点。”
徐英突然抬头看向李离，“你冷啊？”
说完他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到李离的身上。
李离面色不改地披着徐英的外套，用下巴点了点面前空了的茶杯。
徐英立马会意地拿茶壶给他倒了杯热茶。
“我操——”安庚看着他们俩，“你们两个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李离一脸无辜看着安庚。
安庚看着他，突然恍然大悟：“啊！我说你怎么突然提前一个礼拜回学校，原来你是来找他了？”
被指名的徐英突然一脸羞涩，抬手捂住脸。
“.....好恶心。”安庚十分嫌弃地看着他们二人，像是面对病毒一样想立刻逃离。
“再恶心能有你们俩恶心？说好的已经分手了呢，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你们俩这算什么？”李离回怼回去。
“我们...”安庚卡壳了一下，“我们怎么了？哪像你们，恶心吧啦的，我饭都要吃不下去了。”
“吃不下咱们就换家饭店。”一旁的李墨西突然说。
“呕——”李离夸张地做了个呕吐的动作，“我真是受不了你们两个了，年前明明还针锋相对恨不得揍对方一顿，怎么过了个年就成这样了？”
“你还说我？你们呢？你们之前不也每天都要掐八百回架吗，怎么现在改成到去床上掐了？”
“你——”
这场小学生之间的掐架最后由李墨西出面进行终结，他先给安庚夹了个菌菇包堵住他的嘴，随后冷冷看了一眼李离，瞬间让两人都开不了口。
徐英有样学样，也夹了个菌菇包给李离，小声劝他：“你别生气了。”
李离恨恨地吃着包子，吃一口就瞪一眼安庚，像是嘴中咬的不是包子而是安庚的肉。
吃完这顿饭回到宿舍，安庚先去洗澡，等他洗完澡出来后就发现李墨西正在把枕头放在他的床上。
“你干嘛？”他问李墨西。
李墨西一脸坦然自若，“铺床啊。”
安庚指了指他的床，“你的床在这里，你是不是铺错了？”
“没有，我今晚睡这张床。”李墨西说。
“......”
“咱俩都在一起了，分居不太好。”李墨西又补充了一句。
在家的时候因为王琴在家，他们也不好太过明显，现在都来学校了难道还要忍着？
不太可能。
安庚无语地看着李墨西，实在不明白头对头的床怎么就成分居了。
他放弃跟他争论，自暴自弃地接受了他的铺床论。
“我也不要分居。”徐英突然抱着枕头跨到李离床上，一副要在这里睡下的模样。
李离面无表情看着他，“三——”
还没等他说出第二个字符，徐英就又抱着枕头耷拉着脑袋回到自己床上。
他满腹委屈地说：“一点都不一样。”
“你要想一样你也去他床上睡去。”李离冷眼看他。
徐英瞬间摆正脑袋，眨巴着眼对他说：“我才不要，我纯洁的身子只允许你来玷污。”
“你给我滚！”李离嫌弃地说。
安庚站在床下看着他们，突然说：“你俩还挺配的。”
徐英听到，傻呵呵冲他一笑：“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李离看了一眼安庚，冷哼一声说：“你现在不觉得恶心了？”
“还是恶心。”安庚转过身把毛巾扔到床上。
李离气不过地开口骂他：“你才最恶心！”
晚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安庚突然收到李离的信息。
-你俩认真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对面背对着他躺的李离，回了信息过去。
-嗯。
-不会再重蹈覆辙？
-不会。
-那就行。
安庚看着李离的回复，抬手在屏幕上打了行字过去。
-徐英不是直男吗，你确定他是认真的？
-我也不知道。
安庚皱起眉头。
-你究竟怎么想的？你不是一直立志要找个天菜1吗？
-糊里糊涂就成这样了。
安庚看着屏幕，抿了下嘴。
-徐英人是不错，但他是个直男。你要想清楚，万一他只是突然起性子想要玩玩，以后还要回去呢？
-我都知道，我只是想赌一把。
安庚看着屏幕，没再回复。
既然李离都决定了，他也没必要再劝，他相信李离想的肯定比他多。
他说要赌，那就赌吧。
“直男怎么了？”旁边一直看着安庚发信息的李墨西突然小声说。
安庚扭头看他一眼，“直男当然不好。”
“没遇到你之前我也是直男。”李墨西伸手搂住他的腰，“难道我也不好？”
“不好。”安庚说。
李墨西的动作顿了一下，直起半个身体，俯视着安庚，“你认真的？”
“嗯。”安庚十分认真地点了下头。
李墨西紧皱着眉头，表情十分严肃。
安庚看着他突然笑了出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小声说：“我开玩笑的。”
李墨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安庚直接把他拉下来，堵住了他的嘴。
大学的时光过得很快，李墨西终于也像个普通的大学生，每天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只不过他的身边始终都有安庚的身影。
学校里的传闻也开始渐渐有了变化，大家不再传安庚和李离的绯闻，而是开始传李墨西翘了李离的墙角，现在606宿舍是两男争一男的局面。
有一次李墨西在论坛看到讨论他们三人的帖子，幼稚地把帖子里所有夸他和安庚般配的评论全部点赞了一番，又把支持安庚和李离的言论全举报了。
钟一后知后觉才发现他们的事，但他并没有显得太意外，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在高中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毕竟从李墨西恢复记忆后安庚的表现也太奇怪了，足足像一个被抛弃了的哀妇，就差去哭倒长城了。
他自己和陈烟火的发展也很喜人，前不久他还攒够了机票钱去英国找了一趟陈烟火，回来后兴奋地三天三夜都没睡觉，黑眼圈都快拉到地上了，眼睛里却依然发着光。
倒是李离和徐英交往得并不是很顺利，大学四年间分分合合好几回，每回分手的时候宿舍的氛围都很奇怪，直到他们和好才能缓和一些。
但即便这样，在毕业的时候徐英家里还是不可避免地知道了他们的事，徐英的妈妈在家里一贯强势，十分强硬地要求他们立刻分手。
徐英并没有照办，但家里的压力时刻背在他的身上，最后他和李离还是没有撑住，十分难看地分了手。
要说最顺利的应该就是安庚和李墨西了，他们在毕业后回到了汾城，安庚找了一份薪水和前景都不错的公司，李墨西则开始了创业。
其实在大学期间他就在准备着，高弓一直在帮他。
韩玉兰在两年前新怀了个宝宝，是个男孩。但高弓却一点都不高兴，他厌倦了这种生活，所以在李墨西毕业后便辞职了，选择和李墨西一起开公司。
安庚和李墨西在王琴家附近租了个小房子，两人毕业后就搬进了里面。
创业初期虽然很顺利，但不可避免地需要每天加班，李墨西能回家的时间很少。
安庚的情况相同，虽然他还只是个入职没多久的新员工，但因工作能力突出晋升很快，相应地工作时间也一直在加长。
他们两人通常都半夜才能回家，到家时对方已经疲倦地睡了，或者甚至还没回家，还在公司里加班。
在第三年的时候这种情况才稍有改善，他们可以有时间一起逛超市，在家做一顿晚饭，吃过饭后再在小区里散会儿步。
“这周末回家吃饭吧，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安庚说。
“好。”李墨西牵着他的手。
安庚转头看着李墨西的侧脸，“不是普通的吃个饭，而是要去见家长，可以吗？”
李墨西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直直盯着安庚，“什么意思？”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之前的记忆你虽然还没完全想起来，但也想起来大半了。所以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跟我妈说我们的事了？”安庚说。
李墨西抿了下嘴，没说话。
安庚见他没说话又说：“你要是觉得太快了，那再等等也可以。”
虽然安庚嘴上这么说，但他的眼神却不可控制地暗了些。
“不是，”李墨西开口说，声音低沉带着磁性，“我只是有些意外你会主动提这个。”他顿了一下，“我很高兴。”
安庚抬眼看着他，“真的？”
“嗯。”李墨西抬手抱住他，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这个周末是吧？我得提前准备一下。”
安庚终于放下心，笑着抬手回抱住他，“还用准备什么啊，你俩都那么熟了，我妈对你比对我还好。”
“不一样，我这是要把她的宝贝带走。”李墨西的胳膊收紧，声音里带着一些紧张。
安庚默默抱着他，虽然这个事是他先提的，但他也突然紧张起来，“我妈应该不会翻脸吧？她早就知道我的事，前几天还催我赶紧找个人呢，她那么喜欢你，如果我找的是你她应该会更高兴。”
“希望如此。”李墨西放开安庚，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又充满坚定地说，“我爱你。”
安庚愣了一下，抬头傻傻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我也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