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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有限合伙
作者：柳翠虎
内容简介
 盛以晴说她死都不想结婚。 陈撰吻她的时候想着，谁不是呢？ 可后来盛以晴又反悔了，她说：其实我们可以结一种很新的婚。 能有多新？陈撰想。 咱只享受好处，不承担责任。 那不是跟玩儿一样？ 是啊。盛以晴说：咱不能让婚姻践踏我们，听着，我们把证一扯，咱亲自去，践踏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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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婚外情，八卦市场上永恒的主题
2021 年的投行是八卦最多的地方。
上一周就上了热搜，男主角是无名小卒，寒窗十载考的功名进入国内顶级投行做一线民工，娶到娇妻一枚，新婚不过两月，娇妻秀腻了恩爱，猴急在小某书发了丈夫工资，一时间，凭借盖着公司公章的月薪 8 万，引起舆论哗然。
投行人薪水这么高啊？？！查他查他！
所谓月薪 8 万的无名小卒在打工人摸鱼最热闹的周五下午瞬间被扒出了个底朝天，连带着新婚娇妻一起置于舆论中处刑被迫进入社会性死亡。
后面的事情是盛以晴听来的：小伙子被第一时间约谈开除，领导电话接通的那个瞬间，八尺精英哇哇大哭成泪人，新婚娇妻成了罪魁祸首，小两口的婚姻还没捂热就仓促瓦解。
有知情人士声称：娇妻离婚之后将小某书的简介改成了“已离婚，他是渣男，背着我还有小三，大家查他！”
语气恨恨。全不见曾经恩爱痕迹。
“大难临头各自飞啊。”盛以晴合上八卦页面，看了一眼时间：周五下午六点半。差不多该下班了。
初夏的天黑的比平时晚了一些，黄昏的天是浅浅的蓝色，在城市的边界处依稀能看到被渲染的昏黄。合盛证券位于国贸三期第 30 层，这会儿的国贸桥已经开始拥堵了。从办公室的窗户望下去，尾灯闪烁串成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珠子。
她起身从工位右侧倒数第二格的抽屉里拿出一只硕大的黑色丝绸收纳包。再拿着那只包包信步走向洗手间。盛以晴离开的时候没有留意到周遭团队里的几双眼睛，鬼鬼祟祟又伴随着闪烁的兴奋。
几颗脑袋迅速八卦了起来——
“晴姐结婚了吧？”
“没吧？”新来的实习生说，“我一直以为她自己住来着。”
“两年前就结了啊！我入职的时候，无意间翻到她档案，写的是已婚。”说话的是人力资源的曲繁漪。
“所以她这个……是那种情况吧？”
“规律我都总结下来了：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她一定会提前下班，拿那个小包包去洗手间补妆，然后换高跟鞋。曲繁漪你上个月不是跟着去洗手间看到了吗？”
曲繁漪的女生眼睛很大，眨了眨眼，“是。晴姐是去补妆了，然后一会儿她就会回来，换上鞋子，拿了包就走。貌似是去约会。”
大家的目光顺到盛以晴工位下方摆的那双红底高跟“萝卜丁”，价格是两个月的实习工资，日常供着，只等着十分钟后，盛以晴会脱了脚上那双鞋带磨出毛边的旧 FILA 运动鞋，再将那只黑色丝绸收纳包与笔记本电脑一同塞进硕大的托特里，踩着红底鞋踢踢踏踏离开工位，风姿卓越地摁了电梯下班。
有好事又精明的女同事私下议论过，从容量来判断，黑色丝绸收纳包绝不止单日的护肤品与便携化妆品，还应该装了成套的内衣与真丝吊带睡裙。同时又有眼尖的女同事补充，曾在周五午休时惊鸿一瞥晴姐的手机屏幕，赫然发现页面是谷歌地图，而路线是从公司到五星级酒店。
自从小某书上的 8 万月薪引发社会喧嚣，几大投行也不得不整顿起了行业，领导们在几次全员大会上干脆直白要求各位员工注意作风问题，“都不是毛头小伙子了，手头的小姑娘管好，情情爱爱的事情不要影响工作。”
大家这会儿凑到休息室里八卦，有一个人忽然问：“话说，你们见过晴姐老公吗？”
众人摇了摇头，目光看向曲繁漪，曲繁漪虽是人力资源部的，因为工位装修，从去年起就跟投资银行部的人坐一块，部门不同，与盛以晴不算是上下级关系，两人的私交也多一些，但似乎连她都没有见过。
说到这里，实习生贺嘉嘉眯着眼分析：“她朋友圈也不发。而且，有几次晚上我和晴姐打工作电话，我问会不会影响到她家人休息，她只说不要紧，家里就她一人。”
虽然投行极少关注私事，但大家凑在一起工作几年，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盛以晴不仅少提起自己的丈夫，甚至手上连戒指都没有一个。据秘书爆料，半年前亚太区的合伙人在年会上调侃她怎么只知道工作也不解决解决终身大事，盛以晴这才轻描淡写接了一句：“问题不大，结婚一年多了都。“
“你们知道吧？月薪 8 万那事爆出来以后，领导的几个对外邮箱都爆炸了。全是各种各样的 ppt。”
“ppt？什么玩意？”
“各个小三啊、情人啊、正牌妻子女朋友做的实名举报啊，举报他们男人乱搞噢。现在的举报越来越卷，要有图片有剧情有聊天记录截图的，如果故事不精彩，人物关系不复杂，内容不够劲爆，没有人看的，没有传播度的！”
确实如此，这些人差不多工作了两三年有余，所在的行业微信群里时不时会爆出几条八卦，一开始大家还看得饶有兴致，男女主角要么出轨的时间管理大师、要么搞大了小三小四小五的肚子，要么两个已婚男律师公费出差酒店激战……精彩纷呈，等到时间久了，大家也疲惫了，等闲八卦入不了眼。
说到这里，有一个人反应过了过来：“这和晴姐什么关系？”
其中一个人叹了一口气：“你说她是不是很猛？整风行动迫在眉睫了，她还背着老公玩这个。顶风作案啊！”
他这话直白，几个女生瞪大眼睛：“你不要血口喷人啊！张口就来。”
“这是我瞎说吗？你们心里明镜一样，每周定时提早下班化妆打扮漂亮去酒店，难不成是见老公？”
曲繁漪闭嘴了。挥了挥手，先出了休息室：“我来邮件了。先去看看。”
她没说，就在上上上个月周五的一个下午，她恰好有事需要提前回家，出了公司写字楼大门就看到化了妆精心打扮的盛以晴奔向马路对面，而对面，站着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男人牵着盛以晴的手便倾身吻她，然后两个人相携进了不远处的五星级酒店。
那一瞬间曲繁漪怔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脱口而出的究竟是“郎才女貌”，还是“奸夫淫妇”。
盛以晴今天提前了一点点下班，这会儿的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四面是镜子，女人腕上挎着包，里面是电脑，沉甸甸往下坠。她又凑近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妆容的服帖，这才想起得看一眼手机。
微信上的工作群里消息嘀嘀，好在都不是特别要紧的。然而置顶的对话框里还没有回消息，上一条消息还是她在卫生间里补妆的时候发出的：
“今晚去哪儿？”
那人还没回复。
直到盛以晴出电梯时，消息才到，仿佛能看到对方的一脸愧疚：“…呃，sorry，我今天太忙，忘定酒店了。”
白眼翻到天上，她打字的速度很快：“我都到楼下了呢。算了， 我订吧。”
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要不今晚去你那儿？”
盛以晴不乐意了：“你想得到美，要去也是去你那里。我今天出门没收拾，也懒得洗碗。”
两个人沉默片刻。陈撰叹一口气，“那还是酒店？”
“不了。没兴致了。你家吧。”这话说完，盛以晴将手机扔进口袋，连车也不打了，转身又进了一楼大堂的洗手间，将高跟鞋脱下往包里一塞，换上一双平底单鞋——陈撰家小区就在地铁站附近，不需要打车，直接地铁可达。
陈撰还在公司，临近下班有件事情拖了时间，一听到盛以晴这板上钉钉的节奏，他暗叫不好，快步到电梯间给盛以晴拨了电话，声音压低：“那晚上吃什么？外卖行吗？”
盛以晴已然进了地铁站，语气斩钉截铁：“不吃，想吃你做的饭。”
陈撰皱眉：“那谁洗碗？”
盛以晴仿佛听了笑话，此刻进了地铁站，将包包往安检机器上一扔：“你说呢？是谁忘记订的酒店？分内的事情没做好，就要承担对应的责任。”
“我是今天实在太忙了…”
“我也忙。但每次轮到我订酒店的时候，我忘过么？”
陈撰没有了狡辩的借口。点点头安抚对方：“行行行，我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就去下单食材，你先去我家，密码你知道。”
陈撰推开门的时候，家里闹哄哄的。
盛以晴刚洗完澡，开了他的音响，放的是一张摇滚碟。她赤脚只裹着浴巾，哼着歌埋头在他的房间里翻箱倒柜。
“你干嘛呢？”他问。站在门口， 眼神落在女人的身上，见了这副打扮，眸色幽深， 可他依然不紧不慢，先将腕上的手表解了放在玄关的置物柜上，又慢条斯理将口袋里的门禁卡、员工工牌、名片与手机摸出来放在手表旁边。
“查一查你。家里有没有女人的痕迹。”盛以晴满不在乎，一边说着，一边从箱底变出一个黑色蕾丝内衣，在陈撰面前晃了晃，声音高了八度：“哇，这是哪个小妹妹留下的，被我抓到了！”
陈撰偏头看她，勾了嘴角：“你认识。”
盛以晴嗔他一眼，又问：“干净不干净，借我穿穿？”
“穿个鬼。”陈撰大步走过来，劈手将盛以晴手上的内衣夺去，往沙发上一甩，一下将她抱起，埋头凑近她的胸口，浴巾被轻易剥落，在女人的尖叫声中，将她扛进了卧室。
肚子咕咚咕咚，但谁也懒得去思考吃什么了。
几天没见两个人先在床上吃饱。
这会儿天已经彻底暗了，盛以晴赤身裸体趴在陈撰的身上，用食指描摹他的五官。他的确有一副难得好的皮囊，以至于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甚至以为他比自己小上几岁。
都说人的衰老是从眼睛开始的。未成年人的眸光里是清澈，而大学生的眸光里是清澈的愚蠢，再到进入社会的成年人，成功人士的眼里是精光，反之则是越来越多的疲惫。
此刻陈撰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闭了眼的神情宛若少年。她的心软下来，然后听见这个男人轻轻对自己开口：“喂，我饿了。”
“你想干嘛？”她一下子警惕起来。
“你去做饭好不好？”他睁了眼看她，试图伪装成湿漉漉的小狗，然而眸子里狡猾的精光乍现。盛以晴回过神来，狠狠掐他的脸：“想的倒美。”伸脚踹他，“去去去，做饭去。”
“你是真狠心。”苦肉计被识破，他捉了她的手，不轻不重咬了一口，像是撒娇，“下个月，下个月我肯定不会忘了订酒店。”
这么说完，起身套了 T 恤进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隔着厨房玻璃门，能看见他的轮廓，鼻梁的线条折叠向下，勾勒出清晰的喉结形状。陈撰给人的感觉总是懒洋洋的，连做饭的姿态都散漫。
盛以晴一个人在床上无聊，见他平板正放在一边，伸手够了想看视频，却没想到指纹刚一解锁，跳出来的是他和一位粉色头像在 ins 的聊天记录。
对方问：“真的出国来找我？怎么啦，继续和我做同学？”陈撰回答：“嗯。”
那人似乎有些开心，发了可爱表情又问：“身边人呢？不会不舍得么？”这下陈撰没答了，转移了话题。
盛以晴说不出此刻心里滋味。愣了半秒，重新锁上平板电脑放回原处，下床跳到客厅前接着放摇滚 cd。
客厅的音乐配合黄昏的光照进厨房里，厨房里的陈撰心情正好，嘴里哼着歌，听到手机震动，探出半个身子唤盛以晴：“乖，帮我看一下微信。手机在我床头。”
客厅里的女人抬了头回他：“不用。我发的。给你转账呢。上次开房的尾款。那次轮到我订酒店，结果结账的时候不是网不好嘛，你替我付的。“
陈撰的神色僵了僵，这才“噢“了一声，接着下厨，嘴上调侃：“和我也算那么清。”
盛以晴嘻嘻哈哈，语气无所谓，“纠缠少一点，离婚时候才方便啊。”
厨房里的人没应声了。
盛以晴是在第二天上午走的，客户一个电话将她从梦中惊醒，手忙脚乱翻了邮件发现半个小时后需要开临时会议。她连洗漱都顾不上了，穿完了衣服背上包扑到枕头边上拽了拽陈撰的耳朵说：“我走了哦？”
“这么早？” 陈撰依然正在梦里，嘟嘟囔囔应了一声。
她本来以为他会就这么睡死过去，没想到等她到门口的时候，陈撰又爬了起来，上半身裸着，头发乱成了鸡窝，眼神惺忪，说了声“等等”，不等她反应便将她搂了过来。
他微热的呼吸卡着她的脖子，盛以晴心里毛毛躁躁，推开他：“好了好了，又不是不见面了。”
他唔了一声，“我不送你了哦。再去睡一会儿。再见。”
盛以晴连连挥手：“再见再见。”
“？你叫我什么？”陈撰不乐意了。
“老公。”盛以晴无奈，在他嘴上啄了一口，哄他，“老公再见。”
陈撰满意了，勾着唇摸了摸她头发：“注意安全。”
关了门。盛以晴熟门熟路出了电梯。
想着这男人真是骗子。表面上黏人恋爱脑，私下里要多清醒有多清醒，两年的约定很快到期，她本来快忘了，可他倒好，心思比她还多。
她撇撇嘴，揉了揉脖子，想将他身上的味道散去。
初夏清晨的阳光照在盛以晴的身上，这会儿小区里没什么人，树荫里有鸟叫，几只流浪猫从人行小道里匆匆蹿过。她没往小区的正门走，而是走到了小区的侧门，那里的栏杆作为两个小区的分界从前年起就被人损坏了，从绿化带上攀上一个不足一米的台子，再弯腰一跃就能穿过围栏到达隔壁小区。
盛以晴猫着腰往下一跳，再走几步，到单元门前停下，人脸识别殷勤开口：“欢迎回家。”
随着咯哒一声，门开了。

第02章 同时聊二十个，不是海王，是客服
周一上午，盛以晴到公司的时候，只看到了曲繁漪。
投资银行部出差多，没有明确的坐班时间，大部分人懒得打卡。曲繁漪所在的人力资源部作为后勤部门，则需要遵守严格的朝九晚五。
据盛以晴观察，曲繁漪刚来他们公司上班的时候每天到很早，会认真化妆，搭配衣服。凡是部门里的活动她必然积极参加，但凡遇见长辈笑问她有没有对象，她也会眼睛弯弯回答：“没有诶。我都没怎么谈过恋爱！哥你帮我介绍介绍呗。” 热爱社交是求偶期动物的常见属性。但很快，曲繁漪开始不化妆了，就连上班的衣服也变得宽松暗淡不再紧绷。
盛以晴暗地里好笑，知道她是烂八卦听多，彻底绝了在金融圈找对象的心思。
晨曦的光从窗玻璃照了进来，盛以晴挥了挥手问：“吃早饭了没？要不要一起？”
两个人一起下楼买了咖啡和可颂。
电梯里，曲繁漪埋头摁着手机，迅速切换界面，盛以晴好奇，问了一嘴：“在忙？”
“没呢。”曲繁漪也是大方，将屏幕往盛以晴面前一递，表情乖巧：“在安排约会。”
“哈？”
屏幕上是好几个社交 app，热门的青藤之恋、陌上花开、牵手还有她说…曲繁漪这会儿正在集中且迅速地和里面的男人们一一问好说早安，并逐一发送一张阳光下的可颂与咖啡照片。她叹一口气：“太忙了，像个客服一样。不知道那些时间管理大师怎么做到。”
“这些是候选人？”
曲繁漪点点头：“算是吧，双向选择，先看照片，照片合适了就会打招呼聊天，核实对方年龄背景还有爱好，如果都差不多，就迅速约见面，我这周已经把见面排满了，周一到周五的下班都有一个约会，周三和周四的中午会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喝咖啡，周末最忙，我安排了六个人，光是周六下午就要见两个。”
盛以晴瞪大眼，以为她是个社恐，竟没想到在择偶上拥有如此魄力：“战果如何？”
曲繁漪摇摇头：“奇葩的太多，大部分都聊不到一起去，有点像我们 hr 面试你知道吧，三秒钟就知道是不是对的人。如果说第一次见面是一面，能到二面的几乎没有。如果能进入二面，我还会再和对方聊几次，平均来说，我每次会进三到四个人到二面，一旦二面刷下来，我又要去社交网站海选。现在我总算能理解为什么有些相亲男连饮料都懒得为你买了——无论时间还是金钱，都是成本，应该花费在对的人身上。一开始还约咖啡馆，现在都直接约公园了，省事！”
盛以晴眼神夸张起来：“这么着急结婚？”
曲繁漪已经二十五岁了。这是一个女孩高嫁的黄金年龄。刚刚毕业的小姑娘不谙世事，再过两年就看穿男人本质，唯独这懵懵懂懂的年纪，尚且相信爱情，又恰好独立。曲繁漪不好意思明着说自己是女结婚员，只是很郑重地告诉盛以晴：“婚姻于我而言，是比一切都重要的事情。”
在她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女生宿舍夜聊谈及理想，曲繁漪会很坦白且骄傲地告诉大家：“我的梦想就是做太太！”
“什么样是太太？”
“就是花老公的钱，在家不要上班，每天喝喝下午茶，做做家务，然后睡到自然醒，偶尔做一些自由职业者的工作赚点零花钱，或者开一家花店、咖啡店，还有自己的圈子。”
所有人听到这里啧了一声，说：“那你得找个有钱人。”
“有钱还要愿意给我花钱，要爱我，还要拿得出手。”曲繁漪一本正经补充，“绝对不可以是老头。”
大家不说话了。她们一方面觉得曲繁漪的眼光太高，但另一方面，又相信她真的能实现。年轻人对于未来总是怀揣着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她们勇敢而热诚，在进入社会之前，执着相信有许多美好的事情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两个进电梯的时候曲繁漪依然在埋头发送各种消息。盛以晴好笑：“你这样看起来像是海王。”
曲繁漪却忽然抬了头，一脸郑重看向盛以晴：“可是一旦和一个人确定关系，我就会把其他人都删掉。晴姐，虽然我没结过婚，但我相信婚姻是一段毕生需要全情投入的关系。它很神圣，所以应该专心。”
盛以晴没理解曲繁漪的这段意有所指，愣了愣，才点点头：“我同意。”随即转移了话题，“那你现在这么多人里面，你有想要长期发展的人了吗？”
曲繁漪的神色害羞下来，垂了眸子：“唔，他是医生。我今天晚上下班就要见他。可他……”说到这里，先前专注而理智的神色不再，曲繁漪长吁一口气，拍了拍脸，像极了一个坠入爱河的少女：
“可他真的……太好太好了，我觉得我有点配不上他。”
曲繁漪和医生约在三里屯新开的一家小龙虾馆。
医生姓迟，名威。是协和心血管科的副主任医师。
这是他们的第三次约会了。第一次他们一起吃了西餐逛了后海，第二次他们一起喝了咖啡又看了电影，第三次约会的地点，曲繁漪决定选得随意一些。也能借机让两人亲昵一些。
在曲繁漪的经验里，第三次约会至关重要。一方面它代表着两个人多少都对彼此有意思；而另一方面，她也牢记约会守则之“倘若两个人吃了三顿饭还没有告白，那么他们只可能变成朋友。”
曲繁漪不指望能在今晚发生告白，但她希望两个人的关系能够在今晚发生实质性的进展。
餐厅熙熙攘攘，她特意提前占了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她事先在小红书上做攻略，灯光恰到好处，且座位的对面刚好有一面镜子，可以确保女生在吃小龙虾的过程里时刻保持优雅，就连点什么她也都计划好了：一份五香的加一份麻辣的，先吃两只麻辣的，让嘴巴辣地微微发肿，达到鼻尖沁出一点点汗水，双颊微红的状态后，就开始吃五香，麻辣的不可贪多，否则涕泪横流，只会狼狈。至于搭配的饮料，是喝起来酸酸甜甜而实际上度数不低的“粉象”，待两人饮到微醺，她可以脚步踉跄搀着他的手，哄他送自己回家。
这套烂手段是她从一位叫做秋宁儿的情感博主那里学来，微博原文她甚至都记得，“微醺的氛围，微微发肿的嘴与绯红的脸蛋对暧昧期的男人拥有致命的吸引力，这是在不断暗示让对方狠狠亲吻自己。”
曲繁漪这厢刚刚坐下，迟威电话也来了：“小曲，临时来了个小手术，要晚一个小时。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们下次再……”曲繁漪怔了怔，很快镇定下来，语气温柔：“没关系，不急。我已经坐下了呢，店里有充电宝，我也不饿，玩手机等你就好。”
夕阳扯着最后一点边从窗玻璃落了下去，曲繁漪这才从抖音视频里的一个个家务小技巧和日本女人收纳视频里走出来，一个小时过去了，服务员催了三次点菜，她看了一眼座位前方的镜子，不慌不忙先补了妆，再看手机——
迟威杳无音讯。
“女士您好，这桌如果再不点菜的话，可能就没办法保留座位了……”服务员一脸迟疑。
曲繁漪想了想：“麻烦先来一份五香和麻辣，大份的，谢谢。”
热气腾腾的小龙虾很快上桌，曲繁漪表情淡定， 又向服务要了两只大白瓷盘子，面对着空碗筷，戴上手套，表情淡定开始剥虾。
“喂你说她是不是在等人？”不远处，服务员议论起来。“估计被放鸽子了。老早就到了，这都两个多小时了，她充电宝都借第二个了。”
“对面肯定是个男的！不得不说这女的还挺温柔，别人迟到这么久都不生气。”
“不生气么？你仔细点，看她拧虾头的样子，狠心哦！”
四十只虾头被拧完后，曲繁漪依然没有等来迟威的消息，两个白瓷盘子已经被摆满，小龙虾头尾相接绕成花瓣般的一圈又一圈，殷红的肉质鲜嫩，肚子也跟着咕咚咕咚叫了两声。她抿了抿嘴，拿起手机打算给迟医生发一句：“结束了么？”想想觉得有些语气似乎不耐烦，修改成：“唔，等了你好久哦……”
语气带一点撒娇？
最终她还是删了这行字，扣上手机，深吸一口气，起身看向服务员：“你好，麻烦打包。”
迟威出手术室的时候才想起要看一眼时间——此刻已然将近晚上十一点。本以为是小手术，进行到一半才发现问题比自己想象中严重许多，加上出了些情况，一直忙到现在。他换下手术服，活动了一下筋骨，和病人家属交代完术后注意事项，这才有功夫歇一口气，手术室距离办公室不远，值班的护士提前给他的保温杯里倒了明目的枸杞茶，他喝茶的功夫，一位新来的小护士俏生生扣了扣门：“迟医生，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吧？我这儿正好……”
这话像是提醒了迟威。他猛地一拍大腿，“完了！我都把这事忘了！”
这话说着赶紧拿起手机，本以为会是信息轰炸，没想到曲繁漪的对话框安安静静。一瞬间，不安与愧疚弥漫心头——不会是把我删了吧？
他颤颤巍巍点开了曲繁漪的朋友圈，还好，没被拉黑。
这么想着，立刻拨通号码。道歉的话就在嘴边，耳朵里嘟声不急不慢。门口的小护士愣在原地，也想起了一句：“对了，迟医生，刚刚有人找您来着。不知道是你朋友还是病人家属。”
“哈？”迟威一边等着电话一边顺着护士的手指往门外看去，十多米开外的办公室门口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姑娘，怀里抱着层层叠叠的便当盒，便当盒外又罩了一层隔热的铝箔纸袋。她正拿着手机，手机在她手里嗡嗡震动。电话接通——
“喂？”一个喜悦而温柔的声音在耳朵里响起：“你总算手术做完了呀？是不是饿了？你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我…”迟威开口，大脑发懵，连解释都忘记：“我、看见你了。回头。”
曲繁漪迅速转过身，闪亮亮的眸光里全是惊喜，四目相对——
迟威的心在那个瞬间，颤了颤。
北京的夏天来得很快。不过 5 月底，已经可以穿上短袖了。盛以晴这天上午是骑共享单车到公司的，难得早到的周一，投资银行部的工位处依然只有曲繁漪一人。
此刻她正哼着歌，在给加湿器注水。
“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饭？”盛以晴邀请。
两人这次买了贝果与咖啡。曲繁漪依然第一时间拍了照片，打开手机，点击对话框。
“又要群发？”盛以晴调侃。
“不了，以后都不了。”她摇摇头，脸上是平静的笑容，“以后只发给一个人。”
盛以晴敏锐嗅出了她身上的酸臭味，啧啧猜测：“是那个医生？”
“嗯。”曲繁漪点点头，认真地看着盛以晴，“我现在每一天都仿佛在梦里面一样。耳朵都热乎乎的。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能和他说话，和他见面。晴姐，你知道么？他真的特别特别好。是我见过最最完美、最适合做丈夫的人选了。”
“噢？”盛以晴笑了笑，“让我猜一猜——医生的话，收入肯定不会太差，学校肯定也是拔尖。如果这么好，估计身高也不差？”
曲繁漪点点头：“183。”又害羞起来：“戴眼镜，特别斯文，脾气还好。而且也不胖。是会抽空踢球的那种类型。他也喜欢看电影，我们都爱科幻片。”
“家境呢？”
“爸爸是军人，妈妈是航空公司的高管。家里的几个叔叔都是 301 医院的医生……”
“看来是医学世家了。”盛以晴点点头，“买房了吧？”
“他比我大几岁，在北京应该有两套，一套平层，还有一套小的公寓。”曲繁漪如数家珍。
连盛以晴都听酸，掐了掐她的脸：“这么好的条件，我周围都没几个，你哪里找到的啊？”
“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可能！”年轻女孩的眸子闪烁，笑盈盈的，“他脾气还特别特别好，对我也很温柔。我现在每天都觉得不可思议你知道吗！觉得自己在做梦！经常还会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晴姐，你会吗？！”
“回忆起和对方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盛以晴捋了捋头发，“好像还确实会时常想起来——”
非要说的话，盛以晴与陈撰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场婚礼上。
而婚礼上的新人，是陈撰读书时候的哥们——他们那届出了名的绝世好男人老实人舔狗迟威，与他的女神林珊。

第03章 我已婚了啊嫁给了工作
盛以晴第一次见到陈撰还是在两年半前。
三里屯机电厂附近的西餐厅里。餐厅叫 nugget。
进门狭窄，进去之后别有洞天，不临街的那面被改造成了一个可容纳几十人的花园，真真假假的植被茂密，到了夏季，宛若置身热带，白色靠背椅一摆、餐盘与景观置物架一安置，即可用于承办婚礼。
那时候的秋恣宁还是一名日常幻想暴富的情感博主，刚刚创建不久的账号叫秋宁儿，微博上 tag 一堆：是情感达人、是水晶疗愈塔罗算命创始人、是 vlog 博主、是这家西餐厅的兼职服务员……一通简介猛如虎，然而一月收入八千五。
恰好盛以晴那一阵衰神附身，项目上的差错与几个团队之间的勾心斗角导致她在开会时被老板点了几次，心情跌落到谷底。 而不烟不酒的乖女人试图熬过低谷期的办法也很粗暴：算命。
周末下午，恰逢秋恣宁在 nugget 值班，盛以晴当即驱车赶来，两个人坐在吧台的椅子上，周遭是即将参加婚礼的热闹人流，盛以晴将手掌一摊，表情虔诚：
“我就想问问什么时候能转运？”
秋恣宁趁着摸鱼的间隙掰了她的掌纹细细看，又从口袋里抽了塔罗让她选一张，再翻出紫微斗数和八字命盘看了半晌，得出结论：“转运得养气。”
“怎么养？”
“去美容院做个脸！回家洗个澡！再给自己买点贵首饰，每天香喷喷珠光宝气的，气就养出来了。关键啊，还得吃些好的！”
这么说完，从身后拿出菜单：“喏，选贵的点。我不抽成。”
盛以晴拍开菜单抽回手骂她：“狗屁！”
秋恣宁懒洋洋往吧台上一靠，一边说屁话，一边随手翻了个杯子将汤力水果浆糖浆和金酒吨吨往杯子里倒，混成一杯橙色液体搅了搅又塞了颗樱桃推到盛以晴面前：“别不信玄学，不开心的时候玩命给自己花钱绝对没错。又或者呢，你多出门，多去热闹的地方。我跟你说啊，人和人之间是有能量交换的，你要是觉得自己状态不对，你就换一个环境，去一去正能量的地方。俗称吸阳气。”这么说着，她指着玻璃窗外那些人：“你看欸，婚礼，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盛以晴缩了缩脖子表示嫌弃：“不了，已婚妇女不凑这个热闹。”
“已你他妈的婚啊！”秋恣宁瞪大眼睛：“你连个炮友都没影呢。”
“我嫁给了工作。”大周末的客户又开始邮件催命，盛以晴从包里翻出电脑，一脸认命：“工作是女人最好的归宿。”
“喂不是我说，我那天还真帮你算了算，你知道什么是对的人吗？”
“什么？”她从工作里抽出一点注意力。
“能让你越来越顺的人，遇见了他以后，你的工作事业生活，都开始越来越好，这就是传说的那个——对的人！”
“wow——”盛以晴敷衍：“那看来不是我老板了。遇见他以后，我的人生只有一个字，忙。”
餐厅院子里放着欢脱的欧美音乐，陈撰来得比其他人迟一些。此刻场地上觥筹交错，一堆陌生人里混着几张熟悉面孔。
这是迟威与林珊的第二场婚礼。嘉宾基本是新人们的朋友与同学，形式也相对而言轻松洋气了不少。一个月前迟威为了迎合父母意愿特地大操大办了一次，迟家二老就一个独生子，迟老爷子又爱交际，大半辈子发出去的份子钱百万级别，说什么也要迟威大操大办一场交差。老人家在东五环边上的一家国营大酒店里摆了整整三十桌，往来宾客全是迟威父母的朋友同事战友以及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新郎新娘沦为了彻底的工具人。林珊本就反感走形式，连父母都不愿意叫来，迟威割地赔款好说歹说，总算劝她最要好的闺蜜将祖宗哄进了酒店。
这串背景不算什么，婚礼那天发生的事情才叫叹为观止：
应付长辈的婚礼是传统中式，当天迟威起了大早，按照习俗要去林珊所住的酒店接人，浩浩荡荡的伴郎大军带着摄像和一帮凑热闹的同学们出发，一路上大家还在讨论：“林珊这个性子，估计为难死你。”
迟威笑笑，一脸甜蜜：“媳妇嘛，就是用来为难我的。但没关系啊！”这么说着，他举起手中厚厚一大摞红包对摄像头一亮：“红包管够！不怕为难！”
却没想到，酒店里畅通无阻。
没有堵门的，没有引路人，连个标识都没有，安安静静正常营业的酒店服务员反而被一大班西装革履风风火火的男人们吓了一跳。
“这…请问一下，林珊在哪个房间？”
“您是？”酒店前台一脸懵圈。
“……她丈夫，接亲的。”迟威摸了摸鼻子。一群人声势浩大在柜台围了一圈，身姿凶狠，表情无辜。
前台评估了半秒，老实给出了林珊的房号。
酒店长廊安安静静，迟威表情严肃，伫立在房门口神色紧张宛若捉奸。敲门半晌，总算有一个睡眼惺忪的女人裹着真丝浴袍开了门，定睛一看是林珊闺蜜。迟威大惊，只问：“她人呢？电话也不接？逃、逃了？！”
闺蜜耸耸肩，让到一边，迟威抢先冲入，想到仪式，又赶紧转身给闺蜜塞了一叠红包，这才发现自己的新婚妻子——懒洋洋躺在装饰一新的婚床上玩手机。
酒店套房里乱糟糟的，遍地是吹了一半的气球、结亲小道具、新娘的婚鞋、各色喜字贴纸还有没拆的婚服、伴娘服放了一地，门外边，一群单身汉傻了眼。
“都说了啊。我烦死婚礼这种仪式了，应付大人的我才不要参加！”床上，林珊语气娇娇。
迟威不知道说了啥，那头抗拒的声音更大，过了会儿摔杯子踢鞋子的声音伴随女人的呵斥不绝于耳，一群人傻站在外面如听口技，神色变幻，浮想联翩。
“牛逼啊。”门外陈撰啧啧感叹，与周遭兄弟对视一眼——几年下来，见怪不怪了。“也得亏迟威，这种美人恩，送我我都不要。”
事后的剧情他至今记得，千哄万哄之后，在一众长辈的翘首盼望中，迟到的林珊只穿了一件日常的红色连衣裙，胸前别了朵花，随意扎了个马尾，连妆都懒的化，臭着脸跟着迟威进了婚礼会场，再面无表情陪他敬了一下午的酒。
陈撰依稀记得那天，仪式结束后，他打算与迟威告个别先走，会场上却不见新人踪影，直到在停车场，才见到迟威的宝马香车里，林珊坐在副驾驶座，将脚翘在方向盘上，任由迟威一边陪笑，一边替她揉捏按摩——“穿了一下午的高跟鞋，媳妇辛苦了辛苦了！”
结什么婚啊..那时候的陈撰摇摇头唏嘘：“他命里缺祖宗？”
仪式还有十分钟开始，陈撰才在门口的签到本上签了字，就被一阵说话声吸引了注意力——嚯，这婚礼还有外国人？
扭过头来，才发现在餐厅吧台一边，坐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抱着电脑，皱着眉头，一口流利英文正在据理力争。夕阳打在她的发丝上，散着闪闪金光，他定睛看了几秒，才发现她本是黑发，因为阳光照射才看起来像金发一般。她的头发浓密，眉毛平直，大概是搽了口红，衬得肌肤似雪，也让他的目光总忍不住落在她的唇上。分明是女性特质十足的面庞，但却让她莫名散发着几分英气。
陈撰发誓他单纯只是好奇，双手抱胸端详了她一小会儿，才意识到：是她的神色与声音，暗藏着那种不容置喙又斩钉截铁的坚定气息。
有点特别。
“小姑娘不容易啊。”他扬了扬眉毛，随即转身进入了婚礼会场，“来参加个婚礼都得加班。”
林珊也不是完全不喜欢婚礼，她只是不喜欢自己不喜欢的婚礼。
这次的婚礼完全按照林珊的要求来。她负责提出需求与发泄不满，而迟威负责执行与挨骂。新郎官甚至为了婚礼改了手术时间，请了两天的假忙前忙后，苦心操持只为搏美人一笑。
林珊说：一场令人难忘的婚礼的关键是做到“与民同乐”，你得设置游戏环节！
林珊说：最好大家得嗨起来，仪式搞完了我们就开始蹦迪！
林珊又说：迟威你蹦迪的样子不可以太呆，先上网练几个夜店基础动作！
林珊还说：对了，要有伴手礼！伴手礼一定要实用能存放，这样大家才会一直留着，也让这场婚礼传为美谈。
……
迟威一一满足。
婚礼按照林珊要求设置了好几个游戏环节，嘉宾们每完成一个游戏还能得到一个小礼物，陈撰却显然心不在焉，手上扔着飞镖，眸光却隔着玻璃往室内扫——小姑娘还在加班呢？
“诶诶诶你注意点啊！镖别飞我头上！”身边有人胳膊肘撞他，凑过来，坏笑着顺着他目光瞧去：“哟，看姑娘呢？”
是俞又阳，自大学时起就是风流人物了。
陈撰没否认：“你认识么？”
俞又阳摇摇头，“不认识，喜欢这个类型？”
陈撰垂了眸子，“怎么可能？只是单纯好奇。”
俞又扬猜测：“估计新娘那边的？想认识还不容易？直接上去要微信啊！”
陈撰懒得理他：“我是会主动搭讪的人？况且，你没看人家忙着么？”
“就是忙才有机可乘。”老渣男一肚子坏水，“你想想，一个持续开电话会的人最缺什么？”
这话说完，他挑挑眉毛，将手里的东西扯下，往陈撰怀里一抛。
婚礼的仪式很简单。连司仪都省略，主流程只剩下新郎新娘彼此致辞，迟威一边说着誓词一边哽咽，老同学们站一块低头八卦：“你猜昨晚发生啥了？”
“啥？”
“就这誓词啊！迟威这傻子昨晚一边写一边把自己感动坏了，最后关键抱着马桶嚎啕大哭…关键是边哭还边喊——我真的好爱珊珊啊！吼了半小时，拉都拉不住。”
“….几瓶啊醉成这样？”
“没喝！你说这酒精上头还能有醒的时候，恋爱脑上头，没救！”
陈撰摸了摸鼻子，赞同：“彻底没救了。”
几个人这边八卦完，新郎也如愿吻到了新娘，随着两人一起宣布礼成，音乐从先前的缠绵悱恻换成了密集节奏的电摇，新娘站在台上举着捧花快乐宣布：“单身的姐妹们请集合！”
陈撰下意识地往室内看了一眼，只见西餐厅内空无一人，只有两个服务员靠在吧台上百无聊赖刷着手机。
人呢？
进来了？
不等他找，室外的灯光顺势暗了下来，头顶霓虹闪烁，随着鼓点与节奏，瞬间变换成了蹦迪现场，周遭的女孩们开始往新娘指示的方向聚拢过去，陈撰来不及多想，也起身靠了过去。
周围人拉他：“叫单身女孩呢！你这单身男孩凑什么热闹！”
不等陈撰回答，俞又阳瞥路人一眼：“你小子别挡着人家猎艳。”
台上林珊已经站好，婀娜身影背对群众，举着花束倒数：“1！2！3！”
双手一挥，霓虹闪烁里划过一道粉色流星。
“啪！”
只见捧花不偏不倚砸到了陈撰怀里。
众人目瞪口呆。
大概是个子太高，加上靠得实在有些近了，他的目光只顾着在一众女同胞里梭巡，余光里见到有暗器憨憨袭来，下意识伸手一截——正中下怀，清冷美男抱着捧花一脸无措。
众人安静。
片刻后周围爆发出一片嘘声与尖叫声，陈撰赶忙将花束递给林珊：“这次不算，怪我怪我，你们重来！”
林珊看热闹不嫌事大 ，婚礼上难得拥有这个稀奇场面，死活不收回，只叫：“哇！单身大帅哥接到了我的捧花啊！下一个结婚的就是你！哎哎哎！花别还给我啊！我可不要！在场的姑娘选一个，把花给她呗！”
“不敢不敢。”
她说完，陈撰当真又仔仔细细把场上的姑娘们溜了一遍——没有。
没有她。
“怎么？你这一脸黯然，没找到人呢?”俞又阳见陈撰回到座位，揶揄他。
“没有找人。”他面无表情，接过桌上的酒，“我说了只是好奇。”
此刻已经进入了蹦迪环节，灯光越发暗了，音乐也躁动起来，男男女女们一边拿着饮料，一边跟着节奏晃动。陈撰望了一眼台上的迟威，正在按照林珊的要求奋力蹦迪，他早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出了名的四肢不协调，这会儿舞姿如同康复训练。俞又扬在一旁笑到失语，将陈撰的腿都拍疼，一边拿着手机录视频，一边听身边的男人自言自语起来，“大概率是个路人。也对，这里是餐厅，她又从头到尾没进来过，估计临时加了一会儿班，就走了。”
音乐越发震耳欲聋了，两个人说话都得贴近距离。
“没事没事..至少拿了捧花，开了历史先河….稳赚不亏啊！”俞又扬逗他。
陈撰瞄了怀里的花一眼：“给你你要不要？！”
“别别别，我不结婚。你送你妈妈好了，她可盼着你结。”
陈撰嗤了一声，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啊？”俞又扬拉住他。
“回了。”陈撰摆摆手，双手插兜，将花束往单肩包里一塞，“这音乐吵得人心烦。”
月亮徜徉在机电院破旧砖石的矮楼上，周遭是各色酒吧，这会儿入了夜，往来的年轻男女不绝。陈撰心里缠着人，白白错过，只觉得胸闷。
这种感情肯定和男女之情没什么关系，他对自己说，就是有点好奇，碰见个难得想要了解的姑娘。
机电院内不好打车， 他需要再往外走走，银白色的月光下，腕上夹着的手捧花散发着淡淡的茉莉香味，辅以白色玫瑰、蔷薇和姜花香，幽幽沁人心脾，一整条路，都是银色的，月光像是满地的糖霜。而他脚下路过一只被随意丢弃的易拉罐——
“没素质。”
陈撰暗骂了一句，又忍不住伸脚踢出，易拉罐装在柏油马路上叮呤哐啷，宛若深夜的旋律，往前滚了十几米，好巧不巧，在垃圾桶前停下。
“这么准？”陈撰吃惊，抬头一看，却差点笑出声来——这可不是普通的垃圾桶，这个垃圾筒上竟然架了一台电脑，而电脑前，还站着一个戴着耳机披着头发蹙着眉头念念叨叨的人。
“？”
而忽然滚来的易拉罐显然吸引了那个人的注意力，她侧过脸，眸光严肃地投向了这位始作俑者。
四目相对。
下一秒，当陈撰借着月光与电脑屏幕的荧光看清了她的面容时，他刚刚打算咧开的嘴角僵在了原处。喉结滚动。
一时间，心跳如鼓。在咚咚震动里，只听见心底一个声音在轻声说：
“原来你……你……在这里啊。”
还他妈的……在加班啊。

第04章 哪来的帅哥？男菩萨？
盛以晴正烦着。下午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催命一样。
她负责的是境外上市，ibd 当中最辛苦的业务。
和境外的供应商打完了电话后，连饭都没来得及。周遭喜气洋洋锣鼓喧天，用秋恣宁的话说全是阳气。然而社畜散发出来的怨气太甚，早已经盖过了阳气。
电话打了一个小时，她总算得了空档，和秋恣宁随手挥了挥手说要先回去。秋恣宁硬是塞了她一袋打包好的沙拉让她带走。机电院外面不好打车，她才走一百来米，好了——
微信又来：“盛总，现在有个事情特别着急，我们打个电话？”
不等盛以晴回复说给我二十分钟的时间到家再给手机充个电，那边客户电话就嗡嗡打来。她叹一口气，周遭张望了一圈，两个选择，要么席地而坐，要么垃圾桶上站着加班。
她将电脑架在了垃圾桶上。
篓子是客户捅的：客户公司所运营的 80 座牧场里，有两座没有符合国家环保规定。按照律师的意思，潜在的法律后果可能严重。
公司境外上市需要券商背书，一旦出了问题便是他们的锅。哪怕尽职调查做得再详细，仍免不了有疏漏。这个过程，向来斗智斗勇，考验人性。按照项目时间表，两个月以后就要交表，进度实在紧张。这会儿出了问题，一群人紧急接入了电话会。
会议比自己想象中还冗长。原本是公司商讨牧场的环保问题，结果老总偏偏发散思维，从几家牧场讲到了上周五的证监会来题当中提到的奶牛的福利。
盛以晴在垃圾桶旁边站久，只觉得腰酸。今天出门的鞋子带了微微的跟，她一边捶腰一边踢腿，想要干脆不顾形象坐下——最后一丝尊严劝自己：别啊！这里是三里屯，来来往往都是帅哥。
入夜的冷风嗖嗖吹着，她饿着肚子，沙拉外卖在垃圾筒上放着，脚酸痛要死，大周末里一群精英对着电话却开始仔仔细细探讨起了母牛的福利：
“能不能够保证牛床垫的干燥松软？”
她想：我也想躺在干燥松软的床垫上。
“每一头母牛都会配备牛体刷是吗？哦哦哦，好的好的，能够有效帮助母牛活络筋骨。”
她想：我也想他妈地活络筋骨。
“还会给母牛定期播放舒缓音乐是吧？并且牛棚都会有配备自动刮粪板是吗？”
她想：让我住牛棚吧，谢谢了。
……
但这些都还不算什么，最让她心烦的是手机电量——这么连续几小时的 concall，电量已经告罄，系统不厌其烦提醒自己，只剩下 10%。
周遭的店铺差不多关门，最近能租到充电宝的地方在一条街开外的便利蜂，她已经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也就在这时候，一个易拉罐好死不死被人踢到脚下，叮呤哐啷惹人烦，她瞪眼过去，那人在暗处，路灯在头顶，只能依稀看见一个高挑人影。
她转回了目光， 五分钟后就轮到自己发言， 蹙眉头打算抱起电脑一边开会一边寻觅充电宝，面前却伸出了一只手。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地很干净，当然他手里的东西更让自己心动——
充电宝。
盛以晴被吓了一跳，顺着充电宝抬眸，这才看清了对方的眉眼。一张让她有些庆幸刚才没有席地而坐而是保持挺拔身姿开电话会的脸。这也是一张让她一瞬间反思自己今天出门前是否化妆了的脸。
这张脸很快对自己笑了笑，笑的她耳朵发热，以至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的唇上。
下一秒，这张很好看的唇又对自己微微努了努，像要吻她：
“喏。”男人说。表情纯良。又将充电宝往前递了递：
“给你。”
她的指尖距离那个男人的只有一寸，入夜的空气微凉，她触到充电宝的瞬间，却觉得微微的烫。
目的达成。
陈撰弯了弯嘴角，后腿几步，两手往后腰一背，靠在距离她半米的路灯柱上，偏了偏脑袋开始光明正大地看她。
只见她麻利将充电宝插上，又动了动鼠标，似乎因为身边有人，多了几分不自在，少顷，终究拆下充电宝，递还给了陈撰。
“不要么？”陈转一愣，过了几秒，意识到什么，双手从兜里拔出来：“是因为我一直看着你么？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
盛以晴静音了电话会，晃了晃充电宝：“不是，没电了。你还了吧。”
“啊？”
陈撰这才想起来，俞总将充电宝给自己的时候是从手机上扯下来的，这个杀千刀的傻逼充了一下午的电，榨干了才扔给自己。撩人失败一时窘迫，他心急，见盛以晴即刻抱了电脑打算要走，手快于脑将自个儿的手机递了过去：
“得，你用我的吧。我满格！”
盛以晴瞪大眼睛看着他。
两个人僵持在垃圾桶前，陈撰见她无措，又补充一句：“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啊。再不接入，你那手机要关机了吧？”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小时。
盛以晴一边用陈撰的手机播着电话会，嘴里镇定谈论母牛的产后护理，眼风时不时从屏幕刮到一旁的男人脸上，心里乱七八糟说胡话——
哪来的帅哥？
男菩萨？
姓甚名谁？想泡我？不怕我反泡他？
….
这男人的手机锁屏界面是系统自带，微信消息是实时弹出的，她这边重新拨入电话会，那边微信消息突突突弹个不停。是一个叫做俞又扬的，一个劲问：“这就走了啊？”“我说兄弟那个加班美女不在了你也看看其他人啊！”“诶诶对了我那充电宝还在你那里，记得给我还了！”……
她勾嘴角瞥了陈撰一眼，任由这些消息瞎蹦跶。
这男人还挺悠哉，在几米开外找了个共享单车，坐在座椅上长腿支地，顺手捡了车筐里的小广告就着路灯看似百无聊赖地看。
当然心思全然在别处——
盛以晴才将电脑啪一声扣下，那人便瞬间凑了过来，一双眼弯弯笑起来只看得见一对卧蚕，蹦出第一句开场白：
“开完会了？可以啊！我看你人模狗样，没想到是个牧民。”
“？”盛以晴收拾包的手顿在原地，目光从他的眼睛落在他嘴角笑起来的括弧上，也学着他的语气，将手机推还到他面前，“可以啊！我看你人模狗样，没想到是个傻子。”
男人也不介意，将手机塞进口袋里，自我介绍：“陈撰。”
“盛以晴。”
“噢——” 暖色灯光笼罩在他们头顶，间隔不到半米的距离，他的眸子黑漆漆的，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以晴。”
初夏的天，她的吊带衫外加了一件薄薄风衣，晚风吹过她的发丝，在月色与霓虹灯下抖动，像黑夜里的瀑布，她装没听到他念自己的名字，垂了眸子将蓝光眼镜折了放进包包里，又偏头对他笑了笑：“刚才谢谢你了。”
“没事，碰巧路过……算了，也不全是碰巧，下午在 nugget 就见到你了。”他很直白。
“噢。婚礼？”盛以晴抬抬眉毛，半开玩笑：“不是新郎？”目光落在他的斜挎包上，包里探头探脑露出一簇浅色玫瑰与茉莉。
“不，不，我单身。”陈撰澄清，话音刚落才发掘有些刻意。留意到她的目光，不着痕迹躲开，将包里的捧花拿了出来：“对了，婚礼上收到的……我一个男的拿着有点奇怪，麻烦你帮我一个忙。”
“嗯？”
他将花束递到她的面前，弯了眸子瞧着她：“替我收下。”
三里屯的夜风微凉，拂过玫瑰茉莉与姜花的花瓣，送来幽幽清香。面前的那个男人直勾勾看着自己，嘴角噙笑，以至于从她的角度上看去，正好对着他修长的脖颈，他是典型骨骼分明的长相，皮肤极白，下颌线锋利，她的眸子恰好落在他喉结处的位置，随着他轻微的吞咽，微微上下滑动，盛以晴也忍不住跟着吞了唾沫——赶紧低头看花。
“行吧。” 她轻声应，只见花束的手柄部分被层层叠叠缠上了白色的丝带，系上了蝴蝶结。她接过，凑上来嗅了，甜丝丝的香，随口询问：“你从哪里搞到的？”
“新娘捧花。”陈撰一脸诚恳，“都说接到了，就下一个结婚。”
“哈？！”
听到这个答案的盛以晴面色骤变。不等陈撰反应过来，迅速将捧花扔了回去，火速道：“谢谢。结婚您留着吧，有点急事，我先回了。”
“不、不是。”陈撰怔了半秒，不知道哪里出错，只见盛以晴已然走远了几米，姑娘背着包，包里重重坠着电脑，半边身子微微往一边倾斜，她穿细跟高跟鞋，碎步子咯哒咯哒敲着水泥地面，姿态昂扬，步履飞快，显然拒人于千里之外。陈撰苦笑，想着确实没缘分，悻悻然往相反方向走去，可才还没走两步，就身后听一声尖叫，他迅速回头，就见深夜的道路上，那道俏丽身影一个踉跄，几经挣扎，重心不稳，“咚“一声摔在了地上。
“……啊？”
他犹豫在原地，不知该不该上前。可那身影也像凝固在地面上一般，既没挣扎着起身，也没捂着伤口喊疼，只是一动不动保持着摔倒的姿势，仿佛竭力让自己融进夜色里。
身后的眸光从十多米开外锐利地射来，盛以晴闭着眼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早在心里骂了一百遍倒霉——怎么会这么丢人？！一分钟前昂然拒绝了帅哥，一分钟后就像个蠢货一样摔倒在他面前。
机电院的这条破街道仿佛荒废了一般，除了他俩再没有别人。她没动，于是他也干脆不动，各自安安静静沉默着，僵持片刻，身后脚步声总算传来，她心一横，干脆也大大方方转过头去，可率先怼着自己脸的，却是陈撰手里握着的那束晦气的新娘捧花。
靠。
盛以晴猛地往后一缩，注意到她的目光，他连忙将捧花往身后一藏，她的目光随之向上，四目相对，一坐一站，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嗨。“盛以晴干干扯了嘴角，“这么巧。”
“……你能动吗？”不等她应，他继续问道，“要不我先扶你起来？”
想到手里还抓着那束破花，陈撰的样子像是缴械投降：视线锁定着她的脸，一边手小心翼翼地将花放在脚边，另一只手探过来扶她。
他的体温比她高了半度，隔着衣袖扣住她的手腕，蹲在她面前倾了身子仔细看了一眼她的脚踝，大概是刚刚扭伤，尚且看不出红肿，但姑娘表情狰狞，足见疼痛。深夜的地面渗出丝丝凉意，陈撰干脆接过她的包斜跨在身上，两个斜挎包一左一右挎着的样子有些傻。盛以晴见着想笑，将笑憋在嘴里，就见陈撰转了个身，背着蹲在自己面前。他拍了拍自己的后背，示意她：
“上来。我送你回家。”
陈撰的后脑勺是淡淡的柠檬香，领口是薄荷香。他的肩很宽，胳膊因为用力而紧紧绷着，这条小路难得地安静，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与他的脚步声。她垂眸专心盯着他的头发，呼吸像一阵浅浅的风，钻入他的发缝里。而她的手交扣在他的胸前，无意识的，他们的心跳贴在一起。
他似乎有些不自在，偏头调整了一下姿势，想到什么，忽然问：
“所以，这花得罪你了？还是我得罪你了？”
“我不想结婚。”背上的女人直白。
“你早说啊，我也是。”他笑起来。
“那你认识我干嘛？”她倾过来，想看他的脸。
“认识人需要目的么？”他偏开头。避开她无处不在的撩人的发丝。
“要吧？毕竟大家都很忙。”
“那我想想……做朋友？”她的发丝飘到了他的脸上，他吹了吹，她能从侧面看到他的唇微微努起，像是吻了空气。
“…噢。”她拖长了音调，“不是女朋友？”
他低低笑了一声，托了托她的腿，“你想这么远？”
“嗯。毕竟大家都很忙。“她轻声重复，又往前贴了贴。
“那不如你说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他偏过脸来，两张脸近在咫尺。
轮到她躲开了：“工作独立又忙碌的女人对于择偶好像只有一个选项——”
“嗯？”
“找一个会给自己带来好运气的。”她晃了晃自己崴着的那只脚，趴在他的肩上，凑近他另一边耳朵，轻声调侃，“但你，好像不是噢。”

第05章 只办过仪式没有领过证，行吧，微瑕
时间回到 2021 年——
曲繁漪今天打扮地尤为隆重。比以往提前半小时起来卷了头发、敷了面膜，等到临近下班的时候又躲在工位上戴了蕾丝美瞳。
这是她仅次于与迟威约会的大日子——今天她约了和大学时的舍友们在大望路的日式烤肉小聚。刚刚踏入社会的女孩们总爱明里暗里比较，繁华世界在眼前一点点铺展开，入了她们晶晶亮亮的眼，再被一块块取下来，穿戴在身上。
于是每隔几月的聚会都宛如一场小型考试，年轻有心气的女孩们彼此扫射对方的皮肤、发型、包包与身材，判断各自在社会大学里摸爬滚打的等级。
社会大学里的测试不过两门，事业和爱情。而曲繁漪今天背着的包正是迟威送的，包扣上是华丽的蛇头装饰，那是她的勋章。
不过一公里的路途她硬是打车去的餐厅，不舍得过脏兮兮的地铁安检。
日料餐厅要脱鞋，包房门口的几双鞋一字排开。曲繁漪对各大品牌的经典款与季节款如数家珍，她迅速喽了一眼，目光锁定在品牌上，无非一千出头的国货，随即抿了抿嘴，将自己那双新得到的 gucci 乐福鞋停靠在了这列鞋子的正中央。
此刻包房里的三个女生正在榻榻米上闹做一团。原本被簇拥的是一个叫做周黎的女生，艳羡人家跳槽进了大企业，心动 offer 到手，周黎今天化了淡妆，穿一身职业装，眼角眉梢都是得色。而此刻来了曲繁漪，大家的目光转而聚焦在她身上。
很快有人热情开口：“坏女人！你又换包啦！”
曲繁漪很娴熟地将头发掖到耳后：“嗯，男朋友送的。”
果然一石激起千层浪，姑娘们都夸张叫起来：“高富帅对不对？！有没有照片！？”
很快，这次聚会就彻头彻尾变成了以曲繁漪为中心的一次饭局，曲繁漪端庄坐在中央，将手机相册放在桌上，长指甲一张一张划过照片，配合她的说明：这是迟威的脸、这是迟威的身高、这是迟威的家、迟威的工作、迟威的车……
当然当然，饭局到最后还出现了迟威的人——他刚刚下了手术，脱下白大褂便驱车来接自己的女朋友，高大的身躯拉开日料店小小的推拉门，声音温和而得体对着一屋子小姑娘：“账我结了。我也送你们回家吧。”
三个女生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挤在奔驰车的后排，狭小的空间里是淡淡葡萄柚与风信子的香，就连车载香水与曲繁漪身上的味道都是同款，宣誓着女主人的手腕。
坐在副驾驶的曲繁漪忙碌，一边招待着女同学，一边还需要帮着迟威盯两边的车，温柔滴水的嗓音不厌其烦提醒着：“小心旁边“、“小心压线”，“对了，前面有红灯，一会儿要左拐……”
这么拐了几个路口，身后传来周黎一阵轻笑：“曲繁漪，你不去录个语音导航可惜了。”
曲繁漪听得出周黎声音里的酸，勾勾嘴角，同伴的酸气更凸显了她的胜利成果，她一晚上面子挣够，不和她计较。
迟威大展绅士风度，一位位将后排的女士们送到小区楼下，等最后一位女孩扣上车门离开，车里恢复二人世界，曲繁漪拽过他，猝不及防在他脸上重重吻了一下，“威，你好好！”
迟威没反应过来，摸了摸嘴角憨笑，“怎么了？”
“今天你知道是什么场合吗？是见我大学时的闺蜜，也就是娘家人！见了她们，就表示你被正式认可了哦，迟医生。”
“我今天表现可以？”
“那何止可以！”曲繁漪的眸光在车厢流动的光影里亮闪闪的。假装不经意说道：“可就是因为你表现太好了，她们反而开始骂我了。”
“怎么说？”
“算了。不是好话。”曲繁漪低着头，脸色红扑扑的。
迟威好笑，“这还不能说啊。”
“她们说我恋爱脑…还让我好好查一查你，说你不对劲…”
“这？”迟威挑了眉毛：“我哪里不对劲了？是觉得我工作是假的啊，还是车是假的？”
曲繁漪叹一口气“她们觉得你这个人是假的，周黎非要说，这么优秀的男人是不会到这个年纪还在市场上流通的，要么你已经有女朋友了，要么你有问题，你猜最可笑的是什么，她们说，你大概率是二婚……啊！！”
话没说完就成了尖叫，只见迟威猛的踩了刹车。一辆外卖车子从他们面前蹿了过去。
“不好意思，刚刚分心了。”迟威道歉。
北京的夜空大多数是漆黑一片，马路太宽，霓虹灯细细碎碎，配合车灯流动。小小事故掐断了曲繁漪的话茬，车里一下子变得安静，曲繁漪所住的小区在东四环边上，迟威将车子停在单元门前，熄了火，却忽然锁了车门：“嗯…小漪…有件事，我可能需要和你坦白一下。”
曲繁漪依旧很温柔看着他，内心却混乱如鼓：什么事？要分手？不爱了？之前嫖过娼？还是有私生女？……
“我，之前……结过一次婚。”
迟威停顿了几秒，可曲繁漪依然没有反应。她怔怔坐着，胃在奋力消化这两个字，二婚？！二婚？！
与此同时，脑子里迅速划过了一张张简历——那些与她相亲过的男人们。备选的还有没有？换人吗？还来得及吗？继续吗？还是止损？
这就像心心念念好不容易到手的绝版包包是一件瑕疵品，退了？还是忍着？！
说了一晚上的话，她这会儿才觉察到口干，艰难咽了一口唾沫，问：“具体，你再说说。”
“其实没有很复杂，她是我大学同学，叫做林珊，我们大学毕业后在一起的，当初办了仪式，但结婚没多久以后她就因为性格不合与我提了离婚，我们已经没有联系。嗯……从法律意义上，我们并没有领过证，但我觉得还是得和你说一声。”
曲繁漪舒了一口气，没有领过证，行吧，微瑕。
迟威继续说道：“毕竟我们的关系也越来越稳定了，我还是需要告诉你一声，当然，如果你因此而离开我。我也接受。”
这么说完，迟威倾身，替曲繁漪松了副驾驶座上的安全带，又咔哒一声解开了安全锁。
车里很安静，夜色也很安静。曲繁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脑海里吵闹成一片——
“再去找找！这个结过婚了！！”
“找不到了！！他已经是你能够接触到的最好的男人了！在结婚这件事情上好高骛远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些能够早早结婚的女人都铭记一句话——不挑就行了！”
“可他结过婚！他结过婚啊！”
“哪个大佬没结过婚？哪个厉害的女人是糟糠之妻？古往今来有钱人的结发妻都是被抛弃的那个！”……
她深吸一口气打断了那些对话。对自己说道：“这些统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曲繁漪，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人事部的曲繁漪在三个月后辞职的。
辞职的消息除了部门领导之外，第一个告诉的对象是盛以晴。那是一个晴朗的周一上午，早到的盛以晴意外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盆多肉以及一个琳娜贝尔的钥匙扣。
她正诧异着，几米开外，曲繁漪抱了一个纸盒子过来，将一些乱七八糟的文件塞进了纸盒子里。见到盛以晴，匆匆忙忙打了招呼，想到什么：“对了晴姐，我收拾东西呢！这多肉托付给你了噢，还有那个玲娜贝儿的钥匙扣，我周末去迪士尼的时候买的。你收下哈。”
盛以晴噢了一声说谢谢，一边看邮件一边抓着钥匙扣的狐狸尾巴把玩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这是要换工位了么？这么大动干戈？多肉都不要了？”
曲繁漪收拾文件的身影顿了顿，转过身来，认认真真看着盛以晴：“晴姐，我得和你说实话，我跟部门老大提了辞职了。”
“这么突然？！跳槽么？”
曲繁漪垂了眸子，盛夏上午的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她拿手捋了捋，一瞬间盛以晴仿佛在她脸上看到了害羞的神情，然而很快，盛以晴发现那抹神色不是错觉。
因为曲繁漪告诉自己：“不是跳槽。唔，姐，我要订婚了。”
曲繁漪正式离职的那天还带来了一堆请柬。在一堆人目瞪口呆的神色里，她赶紧解释：“不是婚礼请柬。是一个简单的邀请函。”
彼时正是午休时间，大家吃过了饭在工位上刷手机打盹。曲繁漪将箱子收拾了差不多，抱在怀里，看着大家：“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照顾。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了。下周五晚上在 nugget 有一个小小的 party，如果有兴趣的话，欢迎大家一块来玩。”
一群人乱叫：“哇，这么客气，是你的离职 party 嘛？”
曲繁漪摸了摸头发，脸上是小女人的羞涩：“不是不是。是我男朋友…他包了场子，好像说有话要对我说……”
“我靠！不会是求婚吧？！”
“还能有假？不然叫我们干什么？”
大家七嘴八舌，曲繁漪只是笑着，一脸幸福的淡然，“反正就是一堆年轻人随便玩玩，开心开心。”话毕，看向了盛以晴，征求同意：“姐，你会来吧？”
一群人霎时安静了——
月末周五晚上啊。这不是盛以晴固定约会的时间？
“当然！”正在玩手机的盛以晴顿了半秒，笑着点点头，“当作我们送别你，再顺便见证幸福咯！”
“姐，你那天晚上没事？”曲繁漪再次确认。
“暂时没事啊。”盛以晴将垂下来的头发掖到耳后。
忽然有人起哄：“晴姐一个人来吗？姐夫要不要一起？”“叫姐夫一起呗。”“是啊，都没见过姐夫”……
一群年轻人的目光饱含期待，盛以晴想了想：“那我问问。”
手机从携程酒店预订的界面切换到微信，盛以晴点开置顶的对话框：“这周五晚上有事。”
陈撰秒回了个：“嗯？”
“同事订婚加上离职，让我们去开 party。”想了想她又问：“你要不要一起？我部门小孩说都没见过姐夫。”
陈撰这会儿正在楼下商场的 manner 咖啡和留学中介谈事，收到消息，勾了勾嘴角回复，“见一见也行…总得振振夫纲…否则别的小年轻对你有所歹念。”
盛以晴发了两个字：“……鬼扯。”
他笑着将手机放回裤兜里。
留学中介见状八卦：“和女友聊天？”
“不，妻子。”
“你如果明年出国，那估计要异地两年了，异国夫妻不容易，想好了？”
“啊？”陈撰仿佛没有考虑到这码事，露出片刻的诧异，随机恢复一贯冷淡表情：“没事。”
这婚结的跟玩儿一样，留不留学不影响吧？
当天晚上，临近十二点的时候，盛以晴才合上电脑，伸懒腰正要去洗澡，门铃响。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笑起来。
开了门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这是什么情况？”
陈撰显然是刚刚从外面回来，大概是晚上有酒局，两腮坨红，双肩包都没来得及卸，然而怀里却抱着一只雪白枕头——估计是一回家，跳进卧室刨了枕头就来找她了。
“想你了。来睡觉。”他捏了捏怀里的枕头。
“喝了酒才想我？”她挑眉。
“平时也想。但喝了酒，意志薄弱。”
又来鬼扯了。
蓝牙音响里放爵士乐，浴缸里泡着两个人，他们各自坐在浴缸两端，一个看书，一个刷手机。陈撰想到什么，忽然说：“对了，周五晚上我不能陪你了。”
“怎么？”
“迟威。”说起八卦，他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转过脸来看她：“你知道吧，这小子又恋爱了。”
迟威的八卦一直牵动周遭朋友的内心。陈撰与盛以晴相识于他们的婚礼，然而两个人认识没多久便听闻迟威离婚的噩耗。盛以晴尤记得当初一群人约迟威见面安慰时对方消瘦颓丧的样子，他一边低头诉说自己对林珊的付出，一边抬头痛斥林珊对他的嫌弃。
“所以呢，他现在找了个什么样的？30 岁优质男重新流入市场上，这得杀疯了吧？”
“不知道。也是年轻的，但没比我们小几岁。他这次说了，他不想一味的付出，只想找一个对自己好的。“
“啧啧。”盛以晴一边摇头，将手机放到一边，抬了脚，脚趾头往陈撰胸口泼水玩，嘴里唏嘘：“简直一代绝世好男人的陨落。”
陈撰怕她将书弄湿，另一只手捏了她的脚，浴缸空间狭窄，泡沫浓稠遮了她一半春光，他的眸光停在她湿漉漉的脖颈与锁骨上，又不着痕迹移开，嘴里说正经话，手却不老实：“你真不去看看？迟威今天问我几个人出席，我说你估计没时间了。”
“那有什么办法啊，都答应同事了。我们同事那小姑娘钓了个金龟婿，说要求婚了！我也蛮好奇这个的。”陈撰的拇指摁地她脚心发痒，她将脚挣回来，老实了。
“谁的八卦你都想知道点。”陈撰将书放到一边，凑过来，想吻她，又皱眉看了她脸上厚厚面膜，呼吸低低长长喷在她耳边：“你脸上这玩意香喷喷的，让我也试试？”
盛以晴看了一眼时间，觉得吸收差不多了，将面膜扯下，剩下一些精华擦了擦自己脖子，这才勒令陈撰在浴缸里躺好，翻了个面就往丈夫脸上粘。
“我还一次婚都没结过呢。”面膜封印了陈撰的嘴型，声音被压扁，但掩盖不了他的倾诉欲，“要不我们也办个婚礼？嗯？“
“不划算。“盛以晴斩钉截铁否了，噼里啪啦在脸上拍精华液，“我之前算过，北京婚礼成本太高，算上份子钱根本回不了本，耗时耗力还费钱，不划算的买卖。但凡能赚点小钱，我早撺掇你办一个了。”
“行吧。”陈撰将脑袋枕到了盛以晴的肩上，语气带一点撒娇，“有点不爽。”
“怎么了？”
陈撰脸上的面膜几乎是干的，盛以晴将他脸上皱了的面膜展平，然而很快，又随着他的眉头褶了起来，只听这个男人呼地吹了一下面膜：
“他妈的，又要给迟威那小子随一次礼了。”

第06章 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声：嗯，老婆。
“什么叫做正缘？”
2019 年，周末的 nugget 餐厅，服务员秋恣宁对盛以晴讲经，“就一个字，顺！”
“怎么说？”盛以晴叼着吸管问。
“1，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做自己就行，不需要伪装；2、时刻情绪稳定，不再患得患失。”秋恣宁的手指尖咯哒咯哒敲击桌面：“更重要的是，遇见他以后，做什么事情都顺利了，事业生活身体精气神，通通一帆风顺。女人青春宝贵，一半给了事业，一半给了睡眠，剩下仅有的一点点，绝不可以和烂人纠缠。”
“所以他不是。”盛以晴摇摇头，自言自语，“见他那天我就脚崴了。”
“嚯！”秋恣宁瞪大眼，摇摇手指，“那不行。珍爱生命，远离错的人。”
“但……”盛以晴犹犹豫豫。
她没说她有点动心。
Nugget 开在胡同里，北京城最古老也最洋气的地方。但秋恣宁始终觉得，洋气之于北京是一个略微尴尬的词汇，因为她发现，最洋气的那部分北京，反而很“上海”。大概是 nugget 老板也这么想的，于是 nugget 这家以洋气与格调闻名的餐厅，wifi 密码的全拼是“shanghai”。
下午的天暗了一点，院子的里的老槐树被风吹过，飘飘扬扬满桌的槐花，秋恣宁不聊男人，接着八卦她：“对了，你最近工作怎么样了？你说的那个保荐人考试过了没？”
盛以晴白眼翻上来：“别提了！考试那天姨妈来了，疼的我最后几道选择题全是蒙的。”
“那又得重考？”秋恣宁倒抽凉气。
“第三次了啊西八。”她往椅背上靠去，捂着额头长叹：“破考试 60 分及格，我前两次一次 45，一次 58。这次能不能有 40 都不知道！疯了！”
27 岁那年的盛以晴正就职于红叶证券，属于市场第二梯队的中资券商，兢兢业业工作四年，项目攒了几个，就等着通过保荐代表人考试后独当一面，领领津贴与签字费，早日晋升 vp。然而工作以后忙到要死，脏活无数，连刷手机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读书复习，她本科是金融专业，偏偏保代考试一半是财务一半是法律，考点又偏又细，专戳她软肋。
秋恣宁用半吊子的塔罗技术给她算过两次，只说：“你考试不能凭实力，全靠运气。”
这边还没来得及哀叹太久，上司胡总一个微信追来：“以晴啊，牧场那个项目尽调时间提前了，你准备准备，明天下午飞呼和浩特。记得让秘书订票。”
“没工夫想了。”她将手机一揣，拔了吸管，冷萃一饮而尽，拎着包告别秋恣宁，“走了走了，我又要出差了。”
“哟。这次又干啥去？小城市银行打流水还是去县里蹲工厂？”
回答秋恣宁的是一个决绝背影：“内蒙古，数牛！”
夏日的内蒙比北京凉爽一些。只是紫外线实在剧烈，明明晃晃的太阳挂在正当空，全世界只剩下蓝的天与绿的草，还有广告导演郭导黑的脸，他穿一身大裤衩，对着制片人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骂：
“客户要的是职场妈妈！什么是职场妈妈？就是精英范加温柔感！起码 25 岁起吧！你们找的这几个女大学生，班都没上过，哪里来精英感？！我是拍艺术片的！我要的是那个范儿！这都是细节！”
《妈妈世界》杂志新合作的客户是一家生产母婴奶粉的龙头企业，公司财大气粗，合同刚签后就爽快付了首笔款，斥巨资找了知名广告导演，要与杂志合拍 tvc 广告。
被骂地狗血淋头的制片人小妹忍不住腹诽：“要找这样的演员你在北京早说啊。临时想这么一出，现在这内蒙郊区的大草原，除了牛就是牛，我哪里给你找女精英去？”
话没说完就被瞥见陈撰的神色，小姑娘赶紧噤声。身为创意副总的他还算淡定，温和对导演道：“好，我们立刻去找。”
郭导演哼一声进了棚，留制片人小妹愕然看陈撰：“你哪里找？”
“不是说这家公司快要上市么？在市里应该有分公司，多少能找到几个坐办公室的。你调整一下拍摄计划，让导演今天先拍牛。”
“那能是演员么？”
“你先搞定导演。”
苍天下草原茫茫一片，烈日当头，不远处是一大片低矮屋棚组成的园区，园区外绕着一圈矮墙，正门几个明黄色塑料板悬挂着“北河奶牛场”几个黑字。
当下能找到的演员实在太少，执行制片人发来几组照片，陈撰看了摇头。唯有一张稍微入眼的，打了电话过去，竟一口价报了 3 万，恕不还价。预算不过一万出头，执行制片小心翼翼问有没有可能通融，陈撰瞥了一眼照片，只道：“又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人，不值这个价。你再找找。”
几辆商务车开来，正巧停在“北河奶牛场”门口，几个拎着电脑西装革履的年轻人鱼贯而入。正午的阳光明晃晃打下，陈撰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身影上，一时间以为自己看错。他下意识拿出手机，微信语音拨打，嘟嘟几声，不远处那个身影果然掏出手机，似乎是见到了来电人姓名，几分手忙脚乱。
心中有了计较，陈撰的嘴角一点点上扬，轻声自语，“你还真是…”
能给我带来好运。
牧场的条件比盛以晴想象中艰苦许多，客户公司太大，此次尽调涉及客户位于内蒙以及东北的二十多家牧场。草原干燥而阳光爆裂，秋恣宁嘲笑她回来至少得黑上一圈。以至于她今天基本全副武装，西装长裤搭配香槟色长袖桑蚕丝衬衫，脸上是防晒口罩与墨镜，将自己窝藏严实。
上午刚从南边的牧场结束，一行人饭都没吃就到了北河牧场，一晚上只睡了 3 小时，加上暴晒，盛以晴眼冒金星。刚下车没走几步，口袋里手机嗡嗡震动，她一看屏幕，心跳漏拍，差点把手机扔了——
这男人莫名其妙打电话干嘛？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笑，问她：“脚好了么？”
盛以晴的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耳朵发烫，她只说：“我在出差。”
那头又笑了，问：“不热么？捂这么严实。”
这话一出，盛以晴大脑宕机了半秒，四处张望，夏日的内蒙正午，草原茫茫一片，五十米开外，一位身长玉立的男人仿佛站在光里，冲着自己偏了偏头。
她不可思议：“这么巧？”
“嗯。一眼就看到你了。”
盛以晴想起此刻口罩遮阳帽加墨镜的装扮，腹诽这男人眼睛真尖。
“那个……”陈撰顿了顿，“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来找你。”
然而，他话音刚落，电话就被盛以晴挂断。他愕然抬头，只见这个女人一个健步，火速钻进了“北河奶牛场”的门里。
“？”
靠！老娘他妈没化妆！
还好包里揣着粉扑和口红，牧场的洗手间简陋，勉勉强强一面沾了水渍的镜子，睡眠不足的眼圈发青，她边画边动腮帮子做面部瑜伽。
手机嗡嗡震动，陈撰的语音又来，好在补救有效，多少能够见人。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又从手袋里摸出耳坠戴上，理了理头发，这才接了电话，语调镇定：“刚有点事。咳——现在可以见面了，你在哪里？”
盛以晴一直记得，那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距离第一次见面不过一个月时间。
而陈撰提出的要求也颇为令人惊悚——他问她能不能空出半天时间，想要邀请她帮忙替公司拍摄一幕广告片。
“不去。”盛以晴当即摇头，“我们一整天都在数牛，等到六点以后才结束，累都累死。”
陈撰却只是噢了一声，弯着嘴角垂眸看她。
盛以晴不自在摸了摸脸，问：“干嘛？”
“在太阳下看你，比在灯下好看。”
“……”脸颊倏红，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不等她抬眸，他又开口：“恭维你的。没办法，实在有求于你，我得说几句好听话。”
盛以晴噗嗤笑起来，“你要我去演什么？有没有报酬？”
“当然有。报酬按……”
手机震动，是项目群通知券商开会，盛以晴低头看消息，没注意陈撰说了什么，等到她再抬起头，就见陈撰看着自己，唤了一声：
“老婆。”
“……啊？”
陈撰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声，“嗯，老婆。”
温温柔柔的语调。
心脏不受控制乱跳，脸颊被炙烤，红泛到了耳尖，盛以晴声音都虚了：“你……叫我什么？”
陈撰一愣，失笑，“角色。我是说，你演的角色，是一位律师的妻子，也就是他的——”仿佛故意捉弄她一般，他拖长了调子，含笑看她：“老婆。”
这话刻意，本想逗她，自己却喉咙发痒。
“我不婚主义。”项目群又来消息，盛以晴转身要走，丢下一句：“看我心情。”
陈撰摸不清她意愿，赶紧跟上：“那等你结束了，我来接你。”
“我可没答应。”
前方是个临时搭建的会议室，陆陆续续有券商进去了，陈撰知道，一旦她进门，这事就真没戏了。
“喂。”手腕被握住，陈撰将她拉到跟前，语速很快，“一会儿我来接你，按照行业最高价格的两倍支付报酬，也就是三万。晚上 8 点无论有没有结束我都送你回酒店，有专属化妆师，保证让你在镜头下和现实里一样好看。如果现场有任何人敢为难你，我立刻跟他翻脸。还有……”
阳光下的他皮肤些微的泛红，大概是因为焦急，他看她的眼神直白而热烈。这么一大串说完，盛以晴依然只是看着自己，陈撰索性把心一横，握着她的手未松，几分可怜：
“……求你了，以晴。”
“精英感，模样周正，年龄 25 岁左右。可以可以，这一看就是日常加班的人。”广告导演对盛以晴十二分满意。
临时搭好的摄影棚就在牧场附近的一处旧厂房，这次 TVC 广告拍摄周期不到一周左右。化妆师给她化妆时，盛以晴整个人还是懵的，手里拿着执行制片人递来的脚本，暗自庆幸情节简单：幸亏只要她抱着电脑加班就行，加完了再看一眼儿童床上的婴儿，最后起身推开门，放眼辽阔苍穹。不需要演技和台词，全听导演吩咐。
这会儿过了晚饭时间，小剧组里二十多个人忙忙碌碌，夜幕从天边升起，衬着棚里灯火如昼。
陈撰与几个制片人双手抱胸站在导演身后，两台监视屏显示不同机位，屏幕里的女人穿衬衫上衣搭配半身裙，勒出纤细腰身，哪怕被镜头画幅拉宽了比例，也依然消瘦。粉扑子的小圆脸，双颊略微有些肉，眉目里带了水汽氤氲的朦胧，高清特写镜头让他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脸，可不知怎么，却始终觉得她面前笼着淡淡的雾。
他就这么直白看着她，没注意到自己的神色。直到隔壁人撞了撞他胳膊，“你朋友？挺好看的。单身不？”
是副导演。
陈撰扬了眉毛，反问：“感兴趣？”
“给个微信呗。我看她挺有潜力的。”
陈撰过了几秒才答：“别想了。”
副导演反应过来，诧异，“你的菜？你原来直的啊？”
他和陈撰工作 4 年多，平时拍摄广告接触的美女公关和模特不少，生得一副招人的模样，却始终单身。但凡有人主动，他也淡淡。几个回合下来，大家也都有了揣测，广告圈的男人，弯的正常。
“没。和我没关系。”陈撰摸摸鼻子，大言不惭：“是她，对别的男人不感兴趣。”
“？”言下之意是只对你感兴趣？
“我也……”陈撰嘴角弯起：“很无奈。”
灯光调试好之后便是正式开拍环节，明明是夏天，可盛以晴的手脚都是凉的，她独自坐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摄影棚内的灯光太亮了，打得人眼疼，硕大的镜头怼着脸，盛以晴不着痕迹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就怕自己举止僵硬。
耳返里是导演嘱咐：“演员别紧张啊。就正常加班就行了。”
她他妈也想啊！盛以晴尽可能找了个舒服姿势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正是自己的工作本，笔记本打开，一连串消息和邮件滴滴嘟嘟冒了出来——
得！紧张的感觉瞬间消失，她心里苦笑：“挺好，秒速进入工作状态。”
又听耳返里导演声音传来：“神态非常好！疲惫感非常到位，有瞬间被工作击垮的颓丧感。可就是这个背啊，有点儿驼……”
导演监视屏里的盛以晴正拧着眉，一条一条点击工作群里消息。直到看到同事一条：
“保代出成绩了！你过了吗？我们都过了！”
我靠！冷意上来，她霎时打直了脊背。
下一秒，耳返里传来导演称赞：“好样的！就坐这么直！”
拍摄比众人想象中顺利不少，收工结束，他直接开车将她送回市里酒店，夜幕下的牧场一片寂静，草原的星光如城市的灯火点点。
十八线的小城市竟然有夜生活，老城区过了九点的美食街上支着几户烧烤摊子，桌椅都在户外，烧烤架前立着一张破旧塑料板，绿底白字印着价目。老板娘一口东北口音，招呼两人落坐。
烧烤摊上坐下，盛以晴先发制人：“我今天很好看？”
陈撰一下子被她唬住，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还行吧。”
“从进了摄影棚起，你就一直在看我。”
“噢，看来你也没少看我。”他垂下眸子，懒洋洋填写菜单，不等盛以晴答话，又说：“我只是觉得挺神奇的。”
“怎么？”
“没什么……”他弯嘴角笑了笑，“不过，遇到你以后，我的运气就特别好。你知道么？那天才送完你回家，转头老板就给打了电话，说这个客户定下来了。项目前期筹备了一个月，今天刚来这里拍摄，导演就嚷嚷着要新演员，要求还特高，要精英感、要好看……结果我一低头，巧不巧？就看到你了。“
盛以晴扯了个比哭还丑的笑：“那我正巧相反。我遇到你以后，运气就特别差。”
“噢？”
“上次见了你之后就忙得天昏地暗，老板和客户一个比一个难伺候。保代考试也没时间复习。裸考三次了。“她眯着眼叹气，下巴支在手背上，“今晚刚出的成绩，估计又要挂了。”
“你还没查？”
“不用查。我最后几题都是蒙的，肯定过不了。查了一会儿连烧烤都没心情吃了！”
“是么？我以为你是学霸来着。”陈撰诧异，“在我眼里，学霸没有过不了的考试。”
“我长得很像学霸？”她皱眉看他，不可置信确认了一遍：“我竟然是那种……呃，只知道读书的无聊的脸？”
“怎么会？”陈撰替她拆了餐具，将盘子和碗放到她面前，回应她的视线，“你长了一张从来没输过的脸。”
盛以晴心跳了一下，一抬头，四目相对，只见他的眸光直白而平静望着自己。见她怔怔看来，陈撰不自在移开目光：“我是说，你还是查一查吧，没准运气好过了呢。”
“没过怎么办？”
“那就接着考呗。我陪你。等哪天过了，我请你吃大餐。”他认真画饼。
“别啊。”她拿起一根烤串，眨眼看他，“这一考可能就三四年呢，你不谈恋爱了，只等我？”
“你这话说的……”他勾唇，“好像在打探什么？”
盛以晴干脆摊牌，“酒都喝了，要不要聊聊恋爱史？”
“你很感兴趣？”
“普通。”她低头咬串。
“我的过去，估计比你想象中简单一点。”他弯弯嘴角，看着她：“你呢?”
“我么？比你想象中复杂一点。”
“原来心思都在恋爱上了。”陈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了然，“难怪，保代考试一直过不了。”
“喂！”
两人对话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陈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示意自己要接个电话，盛以晴挥手让他赶紧，他离开时，又勾着唇角丢下一句：“你趁这会儿查查呗，要是过不了，兴许我还能借你一个肩膀。”
电话是陈母打来的。
陈家长辈这会儿刚从欧洲旅游回来，得知他在出差，问完了工作，又老生常谈提到他的终身大事。陈撰一贯是敷衍了之。
老人家不信，自言自语：“你不追别人就算了，别的小姑娘也傻么？都没看得上你的？”
陈撰语气平淡：“行了，我这性格，别祸害人了。”
“你不喜欢女生？！”陈母突发奇想。
“妈，我谈过恋爱。”他无奈。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这么多年过去，人啊，还是得向前看……”
回忆被勾起，陈撰干脆打断：“好了，我先挂了。”
陈妈妈不肯放弃，“哎呀，我说整个北京的单身高质量女性全世界最多了，你就没遇到合适的吗？”
“没有。”他语气不耐烦起来，转了个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盛以晴的身上。只见她侧对着自己，微微弓着背，正瞪大了眼看着手机屏幕，嘴巴也张大，再然后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抬头向四周看，眼睛亮晶晶的放光，迫切找到一个熟悉面孔，然后服务员来了，上了一铁托盘的烤串与白酒，她一边晃动手机屏幕一边对服务员说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他的注意力被引过去，目不转睛看着她。觉察到他的视线，她扭过头来，望向自己的笑容更灿烂，特意夸张张大了嘴巴对着自己一边说一边比划：“过了！过了！六十一！六十一！”
喜悦会传染，嘴角不自觉勾起，陈撰的神色温柔起来，冲她回了个大拇指。这才注意到电话还没挂，那头的妈妈不相信，继续追问：“真没有？一个看得上的都没有？！”
“嗯。”他的目光依然流连在盛以晴身上，唇角弯弯，心不在焉回了个： “……没呢～”

第07章 催婚？好事情能需要别人催？！
盛以晴见陈撰打完电话回来，喜气洋洋替他斟酒，“怎么打电话时候黑着脸啊。客户电话？”
“是我妈，聊着聊着催婚了又。”
保代考试压线通过，她这回心情大好，有了扯淡的心思：“哟，那你可得坚守住了，好事可用不着人催，恋爱可以谈谈，结婚可一定小心了。”
陈撰闻言扬了眉毛，“不结婚的恋爱，有人愿意跟我谈？”
“多了去了。”盛以晴一脸理所应当：“这年头哪几个人真想结婚啊。”
“你别说。”陈撰认真看她，“我的人生理想就是一个人，一居室，孤独终老。”
“为啥？”盛以晴半开玩笑：“原生家庭不幸？”
陈撰“嗤”了一声，“不，只是我不喜欢和人接触。”
“了解，不过孤独终老我不行，我和我闺蜜说好了，就年轻的时候我和她各自恋爱，老了俩老太婆窝一块，一起死。”
他笑起来，“不想对男人负责？”
盛以晴倒了酒，“你不觉得结婚很可怕么？好端端一个人，本来自由自在，自己赚钱自己花，结果这个证一领，立刻给自己上了道枷锁。”
“本来就是陷阱。”陈撰点头，“政治哲学里，社会管不过来的人，就让家庭来管，结婚不就是找个人约束自己，再骗你生个孩子，给你上条软肋。”
“可不是？”盛以晴与他碰杯，闷完一杯酒，继续说道：“我也能理解你！男人不想结婚太正常了，一旦结婚了，房贷车贷加上老婆孩子，上有老下有小。过了 35 直接成了老奴，不敢辞职不敢松懈更不敢死。”
“你很懂嘛。”陈撰听了这话，弯弯嘴角，又给盛以晴斟了酒，“但我不全是因为这个才不想结婚。”
“噢？”酒过三巡，恰好的微醺，她眼迷离凑上来，“那你因为什么？隐疾？”
陈撰眯了眼，看她，半晌才慢悠悠道，“嗯。失望了？”
不料盛以晴却摇了摇头，“不可能。你要是有隐疾，你应该上赶着结婚才对。”
“怎么说？”
“你知道结了婚以后最不想做的是什么吗？”
“嗯？”
“爱。”
陈撰愣了片刻，低低笑出声来，与她碰了碰杯，也接着说：“是这样，激情需要新鲜感。同出一个屋檐下久了，就成了亲情。”
“毕竟每天都在鸡毛蒜皮。一男一女要争论几点吃饭？吃什么？几点睡觉？要不要洗了澡才睡觉？烦都烦死。也难怪，那么多人结婚以后都会出轨。”
“因为人总是高估自己对寂寞的忍耐度。”想到什么，陈撰扯了扯嘴角，“同样，也容易高估自己对对方的爱。”
“人很难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吧？所以承诺一生一世就是一个伪命题！”盛以晴皱眉，“而且，我真的完全不想和另一个人共用一个卫生间。更没办法接受有人管着我。”
陈撰与她碰了碰杯，“是。人类的领地意识比自己想象中要强。明明现在社会已经够拥挤了，为什么还非要让一个人和自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嗯哼，只要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永远会有争吵。”
“并且，永远需要妥协。”
“把两个生活经历完全不同的人放在一个屋子里注定会产生排异反应。”
“我妈管这些叫做磨合。”盛以晴嗤了一声，“可她就把我爸磨合走了。我，就属于原生家庭不幸的类型！”
“磨合？”陈撰笑了，“你知道磨合的背后是什么吗？”
“当然！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盛以晴将最后一滴酒从瓶子里倒出来，“磨合嘛，就是把你棱角割去，一点一点，杀死原来的那个自己。”
“嗯。”他轻笑，与她碰杯：“知己。”
……
他们碰杯，碰杯，又碰杯，一口烤串一口酒再加一句吐槽，最后得出结论，“这婚——狗都不结。”
“干杯！”
陈撰很少喝酒。
他对健康生活这四个字似乎无比热衷，日常生活里严格控制饮食，今晚大概是因为盛以晴嚷嚷着要喝酒，所以舍命陪君子。
夜过了一半，烧烤店打烊。县城里的街道安安静静的。小地方去哪里都可以步行，剧组的车子停在县招待所的楼下，距离烧烤摊子十几分钟的路程。一轮月亮挂在穹顶，月光洒在县城低矮又密集的楼宇之上。
夜晚的风泛着凉意，她的身旁贴着他的体温。兜兜转转的步子停在她所住的酒店跟前，玻璃门半阖着，亮黄灯光里坐着一个在看剧的前台，门口稀疏停着几辆破旧电动车，陈撰抬眼望了“如家招待所”几个字，看她：“到了？”
她却不舍得走。嗯了一声。站在原地对他说：“到了。”
他也没动步子。这么垂头看着她，喝了酒的眸子亮闪闪泛着水汽，但却依然清明，陈撰嘴里含着隐隐的笑，夸她：“酒量不赖。”
盛以晴双颊发烫，迅速瞥了他一眼，拍了拍脸，说：“还行，还是有点微醺。”
他说喔。
她的目光从他的肩膀穿过，不动步子，也不说话。
两个人这么站在酒店门口，谁也不肯动，前台的目光不耐烦隔着脏兮兮的玻璃门射过来，陈撰察觉到，下意识拉过她的胳膊，想躲开视线。盛以晴却不明他的意图，脚步不动，问他：“你拉我干嘛？”
陈撰轻声：“那边有人看。”
他想说，有人盯着我们看，不太舒服。
她拖着调子喔了一声，瞄了陈撰一眼：“行吧。”
当真拉着他往边上没人的地方靠了靠。
这会儿的马路很静，他们避过酒店大堂的视线与灯，躲在了阴影里，夜风一缕缕吹来，脸颊微微发烫，盛以晴心里琢磨着良辰美景，是不是应该她先主动？
正在犹豫，就见陈撰碰她胳膊肘，冷不防冒出一句：“喂，老婆。”
温温柔柔，尾音拖长。
她一跳。
瞪大眼睛骂他：“你有病吗？”
这个称呼叫上瘾了？
陈撰一脸得逞表情笑起来：“你还真挺奇怪，一边说死都不想结婚，可一听到‘老婆’两个字，总是一副脸红心跳的样子。”
“你逗我？！”盛以晴恼，瞪着他想反击，然而“老”字说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老狗！”
说完转身就走，陈撰在身后笑的得意，她愤愤然，想到什么，忽然转身，几步跳到他面前，拽住他领口往下一拉，吻上了他的唇。温热的触感。修长的身影僵在原地，瞪眼看她：
“你……干嘛？”
问着话，却不动，唇还贴在一起，发音含糊不清。
“……你不是很嚣张么？”她亦贴着他的唇回答，“现在害羞了？”
陈撰这才将唇移开了一寸，摇头：“没有。”
神色清明，看来是真的淡定。
“……也是。”她无趣，松开他领子，将他推开，“那你走吧。”
却没想到后方的地面稍微凸起了一块，这么后退一步，磕到脚尖，重心不稳，她以为要摔，腰被人揽住，一把勾回，陈撰啧了声，“你故意的吧？”
“故意个鬼，上次见到你也差点崴脚。扫把星。”她推他。
推不动。
“你换个角度想想，两次崴脚，好像都是因为拒绝我。你刚主动亲我的时候，可安全了。”这么说着，目光落在她唇边，似笑非笑，又逗她：
“老婆，不要随便赶我走。”
“烦死了！“她气，“你给我——”滚字还没发出音，就化在口中。
陈撰低下头，却不吻她的唇，温热的吻星星点点落在她的颈窝，汇成一条暖流，腰被他手掌裹着，无法动弹，喉咙发窒，连呼吸都停了。
大脑霎时一片空白，她拽着他的衣服，宛如溺水的人拽着救命稻草，然而水依然漫了上来，她快要溺亡在他的吻里。
“好了。”
他的声音低哑。松开她的腰，丢下一句：“ 我走了。”
“……”
十八线县城的小旅馆，盛以晴洗完澡擦头发，酒醒了，人还醉，盯着电脑屏幕，心思却越飘越远。
陈撰的唇微凉，可她被吻过的地方像被烙下痕迹，些微发烫。
手机静悄悄的，陈撰的头像躺在列表里安安静静——她慌起来，哪有这样，亲完了一句话没有？狗，实在是狗。
闹了一夜，最怕心猿意马的只有自己。
盛以晴咬牙，干脆关机。脑袋埋进枕头里。
这么辗转了一夜，迷迷糊糊，梦里见到他的指尖划过她的唇。在烧烤摊上喝酒的记忆袭来，他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修长手指握着酒杯，碰杯的时候，有意无意擦过她的手，手掌握着她的腰，掌心微微用力……
直到窗帘缝隙里透出清晨的天，带了灰调的蓝，盛以晴挣扎着起身，迫不及待开了机，噔噔噔几十条消息提醒，她却不敢看。
直到洗漱完毕，化了淡妆，对着镜子里崭新的自己，这才鼓足勇气摸出手机，微信工作消息一路往下翻，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凌晨两点半，那狗男人发了一条：“睡了没？”
客户将各方中介出发的时间定在上午 8 点整，今天要去新的牧场。盛以晴哼着歌收拾了行李，楼下超市买牛奶，就在结账的时候，盛以晴又摸出手机，盯着那句“睡了没”，嘴角弯弯。
她一字不回，心满意足将手机塞回了包里。
车子上了高速，内蒙古太大，县与县之间路途迢迢。加上为了租金便宜，牧场大多选在偏僻地区。刚上了车，客户就告知目的地大约在 5 个小时车程。同时，为了防止司机疲劳驾驶，建议各个中介无论多困，都应保证精气神，绝对不可在车上睡觉。
于是一干人等只得强打精神，盯着窗外苍茫的原野暗自发牢骚。
那个吻又缠了上来。
手机这会儿分外安静，盛以晴大概是无聊，拿出手机盯着陈撰的头像看了半天，手欠又去撩他：“对了，你说拒绝你就会有坏运气，那昨晚那样，你说我今天是不是会有好运气？“
陈撰秒回了一句：“今天这么闲？”
语气不善。
“所以……”她心一横，“还有下次么？”
还没等到陈撰的回应，电话却先响了。是盛以晴的上司，负责这次牧场项目的胡总。胡总年过 40，入行十几年，不痛不痒在红叶证券投行部混了个 director 的职级，盛以晴从加入公司起就跟着他，只觉得他像个万精油，没什么真才实干，好在圆滑，但凡大老板顾不过来的项目，就抹上他。
投行熬人，入行时乌泱泱一片，十年之后要么辞职、要么转行，而大浪淘沙之后还能留下来的，除了精英中的精英，剩下的大概只有上有老下有小的混子了。
在长期的合作中，盛以晴坚信胡总是后一种。
他先大概问了盛以晴的项目情况。转而提到，“对了，小盛，你这次保代考试过了吗？”
还不等盛以晴回答，胡总又加了一句：“得过了啊。过了的话，这次牧场项目的保代就由你负责了。”
盛以晴一怔，仿佛没听懂胡总的意思：“你是说……”
“我手头项目太多了，也该放放权了。你考试过了吧？去把保荐代表人注册了，麻利的。到时候申报的时候就由你来签字，我说你啊，从这个项目起正式从协办升为主办了，开心不？”
电话挂了盛以晴还没反应过来。
喜悦的上升是需要时间的。
也就在那个时候，盛以晴愣愣想到：“看来……运气真的有变好？”
草原上的阳光刺眼，商务车一路驶过，周遭绿地绵延。Tvc 广告拍摄为期 10 天，基本上每天早 9 晚 8 的节奏。
从工作人员的角度上看去，陈总似乎心情不佳，眼圈微微发青，一大早就来了，坐在那儿也不说话，半抬着眼看着窗外，抿着唇，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
过了会儿，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信息。下一秒，一早上紧抿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了一个角。
“还有下次吗？”
“还有下次吗？”
“还有下次吗？”
……
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片刻后，一扫阴霾的某人神清气爽回了个：“没有。”
商务车到达摄影棚，陈撰拉开车门，只见不远处的“北河奶牛场”此刻一片热闹，十几辆货车停在门口，门开着，工作人员将牛一只只赶上车去。直觉不对，问身边人：“这是做什么？”
“不知道啊。这么大规模，那些牛运哪里去？”
陈撰皱了眉头，想起盛以晴这几日的工作，沉吟片刻，拿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
之后的十几天里，两个人再也没了见面的机会。
陈撰继续驻守原地拍摄他的 tvc 广告，而盛以晴辗转了七八个城市。
牧场走了十几个，越发觉得这些牛的模样实在相像，甚至有几只牛她怀疑都是先前见过的。她开玩笑与同事提起这茬，同事嗨了一声：“奶牛嘛，长得可不得一模一样，别说物种不一样了，我看外国人可都一个样。”
对拟上市的公司进行尽职调查是负责券商的重要工作之一，这家牧场公司，奶牛的数量则属于核心资产，十几个券商数了一周多，好在奶牛数量与客户提交基本一致。总算完成一件大事，启程回京。
陈撰早在三天前就到了北京，上飞机之前特意给盛以晴发了微信，问她何时回。盛以晴直接将航班发了过去，问他：“打算接我？”对方含糊其辞来了一句：“看情况。”
飞机降落在 t3。盛以晴还在滑行，飞行模式刚刚关闭就收到了陈撰微信——十分钟前，一条首都国际机场停车场的定位信息，她弯弯嘴角，手里却麻利回了个问号：“？”
语音回复的声音慢条斯理，还带了闹哄哄的背景音：“出来了说一声，我在定位这儿等你。”
正直盛夏的北京，入夜的温度却刚刚好，因为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长，她在短袖外罩了一件针织开衫。陈撰今天一身休闲，宽松米色短袖搭配灰色直筒裤，头发随意抓过，站在一辆破奔驰边上，大概是身形卓越，大老远就能一眼看到。
盛以晴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脚步变快了。
“你怎么来这儿了啊？”
“有事呗。”他接过她的行李，将箱子往后备箱上搬，又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她上去。盛以晴往车上跳，弯弯眸子问他：
“是为了来接我？”
陈撰上了驾驶座，扣上门，睨了她一眼，摇头“不，这是顺便的，还有其他事情。”
盛以晴撇嘴，拖长了调子应了一声：“噢—那你快去忙—”
话音未落，就被他托了下巴，男人凑上来，气息扑到她的脸上，不等她闭眼，唇瓣相触。清冽的触感。
这个吻稍纵即逝。
等盛以晴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男人已经扣了她的安全带，一本正经发动车子了。
车厢里放着奥斯卡电影配乐歌曲，谁也没有说话。
唇瓣些微的温度，是他残余下来的。她拿眼睛偷偷描摹他的外轮廓，目光从鼻梁勾到下巴再到喉结，再沿着他的肩膀，一路落到把着方向盘的双手。
“这几天我运气不错。”盛以晴忽然开口。
“嗯？”
“后来，我们的 director 给我打了电话，说既然我过了保代，就让我负责这次的牧场项目，由我做签字人。”
“签字人？”
“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咯。公司要上市，需要请第三方机构作为保荐人，负责核查公司的经营情况和财务情况，只有保荐人确认一切符合国家规定的上市要求，公司才能上市。而保荐代表人，也就是我，就是代表我们公司最终的签字人。“
“这么厉害？做了这个保荐代表人好处很多？“
“至少有一笔签字费啦。而且这算我主办的项目，年底分奖金也能拿多一些，多多积累经验，之后也好升职。“
“不需要承担责任？“陈撰隔着后视镜瞟了她一眼。只见她微微开了一小部分车窗，夜风灌进来，将她的发丝扬起，路灯在她的脸颊投下一阵又一阵的光。
“当然要了。要是出了问题，比如在 a 股，保荐代表人可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那这个项目你不得好好核查清楚？”
“肯定了，自从我们胡总说让我来做保荐代表人，我这几天数牛把眼睛都瞪圆了。恨不得把那牛脸都记下来。不过我看这个牛啊，长得还真挺像，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脸盲了……”
她这么自顾自说着，没注意到陈撰那边沉默下来，他的唇抿着，一脸若有所思。
“怎么了？”
夜晚的机场高速与四环路一点儿不堵，陈撰家住在北三环的一居室里，为了送盛以晴，特地绕了一圈，据他说马上就在物色新居，筹谋买房。实现他口中的人生理想：找个一人居的公寓，孤独终老。
陈撰的车在盛以晴小区门口停下，盛以晴正打算开门下车，却见这家伙一脸好整以暇看着自己。
她索性逗他：“怎么了？今天脸上美貌太多了么？”
他被逗笑，偏头看她，“嗯。所以你相信了，每一次靠近我都会有好运气？”
“错。”盛以晴摇头，“不仅是我，你也会因为靠近我而有好运气。”
“我不否认。”他今晚似乎心情极好，专注看了她一会儿，这才说，“你坐着别动，我送你一个礼物。”
“噢——”她笑，以为又是吻，却见陈撰表情严肃了几分，从兜里摸出手机来，打开相册就开始翻视频，仿佛猜到她想法似的，头未抬，只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道：
“再亲就上瘾了。”
她一怔，脸颊发红，好在陈撰总算找到了那个“礼物”，递到她的面前，“喏，就在你们离开北河奶牛场的第二天，我看见大清早，他们就将这家牧场里的牛全都赶出去了，用车子运走。我觉得奇怪，特意留了个心思。我们先前那拍摄持续了一周，走之前，这些牛都没有回来。直到今天上午，也就是你们结束调查的当天，我在当地的朋友给我发了这段视频。”
这么说着，陈撰将视频切换到下一个：只见十几辆卡车依次停在了北河奶牛场的门口，随着工人的指挥，一只只奶牛安静的从卡车里下来，再被驱赶进了牧场之内。
“所以……“原本旖旎被一股冷意取代，盛以晴不可置信抬眸看着陈撰：“这些牛……”
陈撰淡淡道：“这只是一处牧场的情况。所以，我是说，你们这几天数的牛，弄不好还真的有可能是重复的。”

第08章 他身上没有已婚男人的坍塌感，精致地像个流通品
2021 年。
这周五下午，盛以晴没去公司。
曲繁漪订婚的那家餐厅距离公司大概十多分钟车程，大家约定了下班后一起出发。这会儿投行部的几个实习生恰好不忙，又趁着老板不在的大好摸鱼时光，端着咖啡就凑在茶水间里闲扯淡起来。
大家七嘴八舌扯起这两天的行业新闻：“你们看了没？证监会昨儿处罚了一批公司。”
“怎么了？证监会哪天不罚款才奇怪了。”
其中一名叫做贺嘉嘉的实习生压低了嗓子：“我听说啊，红叶证券的胡总进去了，好像是他上市过程涉及重大欺诈。他搞的那公司估值 100 多个亿，事发后惹证监会龙颜大怒，项目黄了连带着几方中介都得遭殃。“
“红叶证券？”有人想起什么，重复了一遍：“那不是……”
“对！“贺嘉嘉点点头，压低了声音，“就是咱晴姐之前在的那家。”
“她之前红叶的啊？！”有人瞪大眼，脱口而出：“红叶能跳到咱合盛来，就，还挺牛逼。”
合盛证券属于内资投行里的天花板之一，尤其是投资银行部门，向来狼多肉少，是众金融人眼中的香饽饽，这几年别说社招了，就连校招名额都几乎为零，七八个实习生眼巴巴实习了一整年，充其量只能在简历上添上一笔。
贺嘉嘉耸耸肩：“她两年前来的。这种事情啊，时也运也。而且，我还听说，她之前就是胡总团队的。”
“姓胡的我听过，名声很差，野路子。这两年做的几个项目都有点问题，他之前经手的一个牧场项目，不是刚上市不到几个月就退市了么？这回好了，直接进去了！话说咱晴姐可以啊，出淤泥而不染，还直接跳到了咱合盛。”
“运气和实力并存呗。”贺嘉嘉抿了一口咖啡。
盛以晴到 nugget 的时候，贺嘉嘉他们都已经在了。
她没想到曲繁漪订来订去，最后还是选了这家熟悉餐厅。秋恣宁在两年前就辞了 nugget 的服务员职位，再后来几篇文章流量暴涨，抓住最后一波文字媒体的东风，混成了知名情感博主。
上周末，这个名利双收的死女人方与盛以晴抱怨：“最近行情不好，一条广告只能收五万块，好在幸运的是，一个月多少能发布四五条。”
曲繁漪似乎怕同事们不来，还在昨天特意拉了个微信群，提了一嘴，说在场的还会有许多优质单身男，欢迎大家前来社交。
投行女本来恨嫁，一方面是忙，而另一方面是眼高于顶。听了曲繁漪这话，大家也难免热络起来，加上地点又在三里屯附近的胡同里，足够 fancy，周五晚上跑一趟，也不失格调。
这会儿包场了的 nugget 歌舞升平。放着爵士小调，除了男女嘉宾，还有几个生面孔，穿着统一的服饰，井然有序搬运各种设备，应该是工作人员。
今日的餐厅显然和平时不太一样，木桌子上铺了白色桌布，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六个人一桌，桌子上甚至放置了小小名牌，就连餐厅的顶灯都被调整了，再往前，是平时乐队现场演出的地方，被两扇厚厚的橘色丝绒帷幕挡住。
舞台对面是一张小桌子，桌布与别的桌略有不同，她猜测，那是一会儿曲繁旖和未婚夫就餐的地方。桌子右后方特意放了一盏氛围灯，被一面古董镜子反射。而在曲繁旖座位的正对面，则悄无声息地坐满了请来的摄影师，长枪短炮，默默守候。
贺嘉嘉见到她目光，凑过来，声音挤了柠檬：“曲繁漪有点东西啊！闷声不响让自己嫁了豪门。你知道 nugget 包场一次要多少钱吗？我刚问了朋友——”贺嘉嘉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六位数！”
盛以晴做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贺嘉嘉接着说：“不过钱还是小事，主要是花的心思和时间，你看看这些场地布置，还要找对应的公司，盯着他们上工，麻烦要死。我发小之前搞了一个，花了大几十万就算了，累没了半条命。”贺嘉嘉看着这周遭啧啧感叹：“果然啊，找男朋友还是得找有钱的。”
周遭的男士，大概就是曲繁漪口中的优质男，优质或许真的优质，文质彬彬中透露着被资本压榨的疲惫，看人的目光严肃中带有几分拘谨，衣服品牌大多数是 cos 与鳄鱼之流，经济适用型，显然入不了大小姐贺嘉嘉的法眼：
“被曲繁漪那丫头骗了！”贺嘉嘉非常不屑，“都是普男。”
还不等盛以晴回，小姑娘想到什么又问：“诶！对了，咱姐夫呢？”
盛以晴笑笑，“有事来不了了。下次见吧。”
两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音乐变了调子，服务员端上开胃小菜，盛以晴下意识看了一眼之前空着的那张桌子——
果然，男女主角来了。
曲繁旖穿了一件藕色连衣裙，掐着腰身，一个月不见，瘦了一圈。冷色顶光当头浇下，反倒衬着皮肤闪耀，耳朵边贺嘉嘉的语调高了八度，声音又低了几分："啧，水灵了好多，果然，不上班以后。整个状态都好了。工作是最让人衰老的社会活动。妈的这个新郎竟然可以啊，你说曲繁漪难怪要大张旗鼓把我们弄过来，这搁谁谁不得炫耀三天啊！"
耳边人劈里啪啦，盛以晴却没应。
她的目光被钉在了坐在曲繁漪对面的那个男人身上，男人看向未婚妻的目光小心翼翼，颇有几分诚惶诚恐的味道。像是生怕自己的举动出了差错——这样的目光盛以晴再熟悉不过，毕竟他曾经，也是这样看着另一个女人。
迟威？！
我靠！
曲繁漪嫁的竟然是迟威？！！
当然，还没等盛以晴反应过来，身边的贺嘉嘉迅速撞了撞她的胳膊，“诶诶诶诶，有收获有收获！！看帅哥！！你看你看未婚夫后面那桌的那个男生，穿潮牌那个，好帅噢！你说我怎么才注意到他…日日日日他看我们了！”
盛以晴总算舍得将目光顺着贺嘉嘉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几米开外，自己几日未见的丈夫，抬眸对她笑了笑。
“姐！他在对我笑啊！”贺嘉嘉耳朵泛红，“桃花桃花桃花！我的桃花到了！”
盛以晴捋了捋头发，试着解释：“有没有可能只是眼睛进沙？”
“这个长相是我的菜。衣品也好，气质好冷。你看他和别人说话的样子，冷冰冰的，眼神像在看狗！好冷漠，好喜欢！姐——”贺嘉嘉转过头，“就他了。我的新目标。”
“哈？”盛以晴差点被呛到，“有没有可能人家已经结婚了呢？”
“结婚？！不可能！”贺嘉嘉摇摇头，示意这一桌的同事们一起鲸吞陈撰身影，“欸，请问大家，你们觉得这个男人结婚了吗？”
霎时一群投行女精英的目光嗖嗖打过去，片刻之后，各自发表结论：“肯定未婚。他太精神了！”
“精神？”盛以晴不太理解。
“已婚的人身上有一种松懈感。”其中一人开口，“唔……类似晴姐这样，当然不是贬义词，是指晴姐穿衣风格非常松弛，怎么舒服怎么来。”
盛以晴瞪大眼睛：“我这么邋遢的？！” 她环顾了周遭，好像只有自己今天一身宽松卫衣搭配套头牛仔裤和运动鞋，连妆都没化，草草架了一副框架眼镜。
“不不不，不是邋遢。是说你不会刻意紧绷自己，没有迎合世俗审美。但择偶期的人就不是这样了，被凝视的人，多多少少会需要应对审视，而不得不穿一些不那么舒服的衣服——紧身裙、高腰裤、细高跟鞋…俗称，战袍！”
“所以，这位……咳，男人…”盛以晴眯了眯眼睛：“你们觉得他处于择偶期？！”
“太他妈择了！”贺嘉嘉用力点头，“他身上没有已婚男人的坍塌感。浑身精致，这一看就是流通品。 ”
盛以晴眼里杀气闪过。下一秒，又被贺嘉嘉打断，只见大小姐晃着盛以晴的胳膊，一脸虔诚提出：
“姐，你帮个忙，我想要他微信！”

第09章 人妻嘛，比较适合做僚机
“？？！怎么帮？！”盛以晴瞪大眼睛。
“做僚机你知道吧！已婚姐姐最适合做僚机的，他对你没有提防！一会儿服务员上菜，求你去帮我问问，他有对象没有。”
盛以晴原本腾腾的杀气瞬间灭了下去，化为一阵浓烈的悲从中来。
伴随着慵懒的爵士乐，服务员一手托菜，一手背腰，穿梭在一桌桌白色桌布之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主桌上瞧上几眼，好奇何时能够进入主题。
身为女主角的曲繁漪这一顿饭形如摆拍。她紧紧绷直着后背，放平肩膀，担心花了口红，只是小小口地咬下叉子尖的一点点食物，再细嚼慢咽 20 下。
所有的女人在被求婚之前都会有预感。然而预感一旦变得清晰一些了，就会被她们迅速地否认——求婚应该是一件惊喜，宛若穿越一场粉色的迷雾，在懵懵懂懂当中，鲜花与钻戒与誓言忽如其来地降临，将她带向光芒四射的幸福终点。
但此刻，紧张至极的曲繁漪忍不住开始回忆迟威求婚的那天——她照例带着一盒热气腾腾的饭盒，在他的医院等他下班，唯一不同的是，那天他们在医院食堂吃完了饭，他驱车送她回家，月亮从一棵树的梢头滑向另一棵树的梢头，就在车子在她的小区楼下停下时，迟威熄了火，锁了车门，开口对她说：“小漪，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关系再更近一步？”
“啊？”
曲繁漪愣了愣，当然内心迅速狂喜起来，她接着说：“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结婚，我是说，小漪，年纪也差不多了，我觉得你很合适，要不我们找个机会见见父母？”
曲繁漪愣在了原地。
他在向自己求婚，用一种世俗的、实在的而又疲懒的方式。
没有粉色的迷雾，也没有鲜花、钻戒、单膝下跪与爱你一辈子的誓言。
当然，甚至没有一句“我爱你”。
于是曲繁漪摇了摇头，“我很想嫁给你，但这个不是我要的求婚。”
迟威一愣：“那你想要的是？”
“我想要盛大的求婚，那一天我会特别美，在一个庄重的场合，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你拿着钻戒，对我单膝下跪，周围有音乐，有掌声，还有像雪花飘在我们的身上……”曲繁漪的眼睛很大，在诉说自己内心最纯真的幻想时，她的眸光在月色下闪烁，长长的睫毛伴随着她的每一句话眨巴眨巴。
然而迟威笑着打断了：“你这个想法啊。和舞台剧一样。”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行！我答应你！”
然而还没等曲繁漪绽出笑容，就见面前的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喏，你自己看着准备，一切就按照你想要的来。等到那一天我出席，一切听你指挥，保证做一个完美的工具人！”
曲繁漪嘴角尚未出生的笑容被这番话一点点地凝固在了嘴边，然而她的情商又迫使自己一点点地扯开结冰的嘴角，化成了一个逼真的假笑，她试着重复了一遍：“我呃……我自己准备自己的求婚仪式？”
迟威摸了摸鼻子：“是啊。你不是很有想法么！哎呀，我没搞过这个。你知道的，我就是一个直男，太忙了。”
曲繁漪沉默了。
迟威继续说道：“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好，我嘛，确实不太懂浪漫，我是真的想娶你的，喏，我的工资卡都给你了，这你要是都拒绝，我啊，我也没办法了。”
这么说完，迟威倾身，替曲繁漪松了副驾驶座上的安全带，又咔哒一声解开了安全锁。坦然看着她。
就像上一次，在车里一样。
安安静静的车里，安安静静的曲繁漪又在脑里上演着一出天人交战，而在每一次交战的最后，都会有一个声音问自己：“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她当然要真实的——
成为一个英俊、有钱且老实的男人的太太。
一个衣食无忧被人豢养的后半生。
以及，一个让所有人羡慕的、符合自己幻想中的盛大仪式。
这是曲繁漪的抉择。
她为这次求婚足足筹备了半个月。从婚庆团队的选择到场地布置，从摄影到灯光以及每一个流程，她拿出自己的全部精力和项目策划能力，俨然一个负责人的职业经理人。甚至为了这次求婚撰写了长达 26 页的 PDF，命名为《0522 求婚仪式流程》，打印分发到每一位工作人员手上，当然——随同分发的，还有一份完整的商业保密协议要求对方签署。
迟威当然也是这份 PDF 的读者之一，初稿修改稿终稿以及终极搞最终稿和执行稿都逐一发到了他的手机里，对于兴致勃勃筹谋求婚的娇妻，迟威实在拿不出太多的心思来应对，他无奈与兄弟们吐槽，换来只有一句耻笑：“没办法啊，人家是初婚，你这是二婚。”
此刻的迟威万万想不到阵仗如此之大，他身着一身枪驳领黑色西装，紧张兮兮宛如临时抱佛脚被叫去答辩的学渣。
曲繁漪一边吃饭，一边叮嘱迟威啃羊排的嘴不要张太大：“你没看我发给你的企划案嘛？45 度方向有摄影师啊！我们吃饭的全程是有人抓拍的。”
就在她所坐桌子的右后方，还特意放了一盏氛围灯，被左前方一面镜子反射，灯光将会柔和地打在曲繁旖的脸上，将皮肤呈现出哑光质感。
当然这只是初级的打光技巧，最让她担心的是 pdf 里的这一段：“ 求婚环节（以男方单膝下跪时起算）：摄影师 1 号（广角镜头）应对准女方，摄影师 2 号（长焦镜头）捕捉二人全身照，摄像运镜时需要注意不要拍到举反光板的助理。反光板尺寸鉴于你：82cm（展开）；型号：柔光板。置于女方 45 度侧方。 ”
需要灯光、音乐、摄影以及机位的全方面配合。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段——这时候拍下来的照片，是要占据朋友圈 9 宫格的 C 位的！
曲繁漪深深吸气，在心里默念后续流程：等到上倒数第二道甜品的时候，迟威会提出要为她变一个魔术，这时候他会起身，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白色丝带——这是曲繁漪给她送西装的时候就装好了的，他会将丝带轻轻蒙上她的眼睛，也就在这时候，所有的灯将忽然熄灭，只余下边缘的闪烁的细小繁星般的灯光，宛若宇宙的神秘星云。而迟威将会在一片黑暗中牵起曲繁漪的手，带领她走向舞台，而头顶的灯光会跟随他们的步伐一盏一盏亮起。
“一会让你给我盯着点。”曲繁漪带着娇嗔口气命令，“但凡有一个灯光不到位，你记住了噢！我要找他们撕逼扣工资的！咱家的钱可不能白花。”
迟威赶紧说好好好。
饭吃了一大半，贺嘉嘉这桌还盯着陈撰。
倘若就一个人盯着还好，现在全桌人都开始八卦，盛以晴越发不好意思承认。只是嗯嗯啊啊应和着做壁上观。也就在这时候，隔壁桌的一个小姑娘上前去了。
“卧槽？！”贺嘉嘉声音很大，小小的眼睛眯在一块儿，示意大家关注：“有人要微信！”
盛以晴拉直了脊背也看过去——打算捕猎她老公的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辣妹。初夏穿露脐装，低腰工装裤，露出紧实的小腹。小姑娘染一头奶茶灰棕，腰上挂一圈晃晃荡荡的银链子。美甲亮闪闪晃人眼神。
“哇，这男的眼神都亮了。”盛以晴冷笑。
“是吗？”贺嘉嘉疑惑：“我怎么觉得他有点惊恐？”
“惊恐？我觉得他挺开心的。”盛以晴一字一顿。
奶茶棕女孩果然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递上前，陈撰愣了愣，下意识瞥了一眼盛以晴那桌，见她望着自己，眼神喷火，他忍俊不禁，弯着嘴角对女孩道，“不好意思。”
话里带了笑意，让俞又扬惊讶抬了眼。这人什么时候对陌生女孩这么温柔了？有戏？
正饶有兴味看了女孩一眼，就顺着陈撰目光见到了几米开外的盛以晴。顿时无趣起来，“切。又是她。”
“为什么？”女孩不放弃，“你有对象了？”
“嗯。”他还是看着盛以晴方向，连眼里都带了笑，轻声回答：“是啊。家里那位看的紧。”
女孩转身离开，头发香洒在空气里。一旁的俞又扬啧了一声：“玫瑰荔枝味。你真不出个轨？”
语调惋惜。
陈撰也学着他懒洋洋的调子，啧了一声，嗤他：“滥情。”
奶茶棕色妹子铩羽而归的场景全然落入另一桌的眼底，贺嘉嘉捂着心口看向盛以晴：“姐！他在暗示我。”
“哈？”
盛以晴切的牛排差点掉下，震惊看向贺嘉嘉，“暗、暗示你什么？”
“你看他一边拒绝别人，一边对着我笑，他的意思很明显：乖，你看，别人不行哦，只有你可以！”
这话说完，一桌人起哄，“哎呦！看来真的对你有意思啊！”“贺嘉嘉！赶紧冲！”
“不是，不是，大家冷静一点……”盛以晴放下刀叉试图逆转舆论，正要开口，服务员端上倒数第二道甜品。贺嘉嘉继续盯着陈撰那桌看，却见那桌的服务员却始终没走，而是倾身在陈撰耳边说了句什么，陈撰略微皱眉，淡漠的俊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神情。服务员又倾身说了两句，目光看上一侧的洗手间。
陈撰也跟着看了过去，神色犹豫。而他身旁的俞又扬，一脸幸灾乐祸。
终于，陈撰几分不耐点了点头，服务员离开。几乎是下一秒，他又不自觉往盛以晴这桌看过来，触到盛以晴的眸光，他神色微动，像冰化开。
“卧槽好帅！他在叫我过去。”贺嘉嘉急了，猛地蹿起，可下一秒就被盛以晴摁住，脱口而出：“你矜持一点！”
见到一桌子人望着自己，盛以晴清清嗓子，“我的意思是，这男的不好搞定，我先去试探一下吧。毕竟……”她咬牙挤出一个笑：
“人妻嘛，比较适合做僚机。”
陈撰莫名其妙被安排了大任务，几分无奈就要往洗手间走，片刻前服务员在他耳朵边嘱咐的是“千万低调，不要被别人发现。“
起身时他下意识地往盛以晴座位看去，一下怔住：
人呢？
就在这时，全场灯光“啪”一声暗下。
音乐也猛地停了。
一束光打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主桌上。
迟威刚刚给曲繁漪蒙眼的丝巾系了蝴蝶结，众目睽睽之下，舞台剧一般的安排，让他手心出汗。牵着曲繁漪一步一步往舞台中央走去，危机之际，迟威匆匆瞥了一眼陈撰的位置——空着。
行吧，他松了一口气。
灯黑下来的那个瞬间，盛以晴也愣住了，一瞬间以为是餐厅短路。接着手腕被人扣住，她要叫，就听那人贴着她耳朵叫了一声：“老婆。”
是陈撰。
眼见着一束顶光打在蒙着眼仙女一般的曲繁漪与迟威头上，原本的音乐猛地停了，round and round 的音乐声响起，浪漫而神圣，而在这神圣的背景音乐中，在众人的目光下，迟威牵着曲繁漪一步步庄重迈向舞台，而他牵着她，猫着腰趁着黑暗从一张张桌子穿过。
他将她拉到了一帘帷幕后面。
“你干嘛啊？”盛以晴不解。心跳加速，一场小规模的私奔。
“嘘。”陈撰比划了一个手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只见屏幕上的红色话筒闪烁——他此刻正在和人通话？！
“你和谁挂着语音？”
陈撰再次示意盛以晴别说话，指了指台上的新人，做了一个夸张的口型，“迟——威——”

第10章 如果有一件事能让人无畏而勇敢，我们就可以称之为信仰
要怎么形容曲繁漪？非要说的话，她是一个很标准女孩。
而所谓标准，大概就是她完全符合世俗对一个女孩的全部期待，她有着标准的身高与体重，以及标准的长发和甜美笑容，她喜欢迪士尼的公主，喜欢言情网文，喜欢偶像剧，喜欢粉色，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喜欢一切女孩子该喜欢的东西，她最大的愿望是拥有美满的婚姻，成为一名好妻子，生一对龙凤胎，再成为一个好妈妈……
而这样的曲繁漪，总会在每一个重大的人生时刻，回想起自己 12 岁那年的生日——
父母斥巨资包下了城中最气派的酒店宴会厅，并邀请了她全部的小学同学到场，生日那天的曲繁漪宛若公主，有音乐表演，有游戏环节，有一张桌子堆满了小山一般的礼物。那一天的照片被冲洗打印做成了厚厚的相册，父亲甚至给每一位同学都发了一本。所有人都在赞美她，夸她是最幸福最受宠爱也最美丽的公主。
那是她记事起第一个声势浩大的生日，也从那个时候起，曲繁漪开始迷恋仪式感，渴望在一个特殊的日子里成为主角。
此刻她的眼睛被蒙上，当然白色的丝绢依然能透入薄薄的光，她的手被迟威紧紧牵着，迟威的掌心发凉，以至于她能感觉到他的紧张。身侧迟威的每一步都走的及其慎重以及缓慢，曲繁漪太紧张，以至于没有听见细细簌簌的说话声正从迟威的身上传来。
“你和迟威打什么电话啊？”一个女声压低了声音。
“这家伙找我给他作弊呢。”
“我靠！谁他妈求婚还作弊啊？！” 紧接着声音没了。是那头有人摁了静音键。
两个人这会儿正躲在帷幕后面，陈撰一只手揽着盛以晴的腰，抓着手机的那只手嘘嘘抵在盛以晴的唇上，示意她小声：“迟威这小子对着波活动一点没准备。他对象大费周章整了这个玩意，他本来以为过来走一走，做个工具人就好，结果今天才发现他得脱稿。”
他说话时贴的很近，气息往她耳朵里吹，搅得耳根发痒。盛以晴忍不住伸手将他脸推开，却又被他捉了手，背过身去。
两个人手里动作不耽误嘴上八卦：“哈？脱稿？他要讲话吗？”
“求婚誓词呢。”陈撰笑，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不远处的舞台，“一会儿走到那儿了，迟威就要单膝跪地，然后念一长串誓言，念完了之后呢，音乐刚刚好也停了，这时候台上那两条帷幕就会拉开，里面准备好了气球摆了个 marry me 的图案，这个时候他再拿出钻戒，对曲繁漪说：‘嫁给我吧！’”
盛以晴的表情只能用震惊来形容，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说这些乱七八糟，全是曲繁漪一个人搞的？！”
“迟威呃……多少出了钱吧。他说自己没时间。”
盛以晴抬了抬眉毛：“之前和林珊可是事事亲力亲为噢。那阵仗——”
这是陈撰和她八卦过，迟威给林珊的求婚地址选在圣诞夜的北京欢乐谷，一群狐朋狗友被逼拉着做 npc，有的负责给林珊发任务卡，还有的负责跳舞，大家跟傻逼似的彩排了两周，最后在冷风飕飕的平安夜，在一堆奇装异服的 npc 里和一群愣头愣脑的小年轻里，迟威穿一身玩偶服，蹦跶着对着一身雪白的林珊单膝下跪，虔诚奉上了戒指。而就在林珊点头答应的那个夜晚，迟威激动地跟疯狗似的嗷了一夜。
据说，那是他此生最幸福的圣诞。
“男人总得长大。”陈撰这么说着，看向舞台，只见那对新人已经走到了指定地点，他赶紧停了静音，迅速点击屏幕，找到迟威早先前给自己发的 pdf。可才点开就瞬间傻了眼——
完了，迟威给自己的 PDF 是一周之前，他当时根本懒得打开，这会儿赫然发现：文档过期已被清理。
再紧急看一眼台上，迟威已经解开了曲繁漪眼前的丝巾，单膝下跪，工作人员热情递上话筒，高高的大男孩瞪大眼睛注视着曲繁漪，停顿几秒，只说出了一声：“咳……”
“完了。”只听这句话从 airpods 里传来，是陈撰那个杀千刀的小子绝望的声音。
盛以晴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人男人可以不靠谱至斯。脑子迅速转动，除了曲繁漪之外，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也许也有这份 pdf，她看向不远处架着摄影师的人，拽着陈撰就打算去寻找援兵。
却没想到刚拖着他迈了一步，陈撰却开口了：“你知道么？我从第一次见到你那天就爱上你了。”
盛以晴一愣。
迟威也一愣，好在反应够快，迅速调整出深情款款语气，看着曲繁漪：“你知道么？我从第一次见到你那天就爱上你了。”
不按计划出牌？！
这回，彻底愣住的人变成了曲繁漪。
陈撰松一口气，接着说：“我曾觉得结婚是一件最危险的事情——在我们最年轻最冲动的时候，就要选定之后的五六十年与谁共度。像是搭上自己的青春、金钱甚至名誉进行一场豪赌。年轻的时候我曾好奇：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才能给我勇气，或者赋予我足够的冲动，完成这次冒险。直到后来，我遇到了你。”
陈撰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他低着头，靠在帷幕后，没有看迟威更没有看盛以晴。然而他牵着她的手却紧了紧，将她往自己的身侧拽了拽。
迟威一字一句跟着读，曲繁漪半张着嘴听着，浸泡在这次计划里凭空出现的小小惊喜里，只是她的美瞳太大了，淹掉了她一些感动。她为了求婚环节也精心准备了眼妆，仿的是她学生时代的女神永野芽郁，等到迟威把该说的话说完，计划里的她将会笑中带泪地点头，拿着话筒说：“是的，我愿意。” 话音落下时，晶莹剔透的泪水会一颗一颗地涌出来。
只要摄像师抓准机会摁下快门，配合修图师共同努力。她也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仙女落泪。
此刻的曲繁漪竭力让眼眶的泪水不要流出来，她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的爱人：果然的，他比想象中还要在乎自己，佯装不在意，佯装没时间，其实偷偷准备了全新的誓言，就等着跪在自己的面前，向自己示爱。
“很难形容那个人为什么是你。只知道，我怀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虔诚与热烈爱着你。在每一天见到你之前，我都以为我不会更加爱你了。但很可惜，每一天，我都在推翻昨天的自己。如果这样的感情让你觉得惊讶，其实我才是那个被吓坏的人。我承认，我依然害怕婚姻，我依然恐惧未来五六十年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付，但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引力，大于一切恐惧的斥力。而如果有一件事能让人无畏而勇敢，我们就可以称之为信仰，而——”
陈撰忽然摁下了静音键。
这回，他总算看向了盛以晴，胳膊用力，将她拉的更近了一点，他偏过头来，认真地对她轻声说到：
“而你，就是我的信仰。”
盛以晴愣在原地。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全场灯光大亮，观众们欢呼起来。片刻前突如其来的静音让迟威愣了半秒，下意识拍了拍耳朵，误以为耳机失灵，然而耳机那头还是没有声音，他又往陈撰的座位看去，曲繁漪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狐疑，好在他迅速反应过来，赶紧说到：“而，小漪，你愿意嫁给我吗！”
全场安静。
曲繁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在这一瞬间明白了过来，迟威在作弊，借着耳机，鹦鹉学舌，哪怕是她手写好的稿子，他连看一眼都不愿意。他今天做出的一切，只不过在完成她布置的任务。
“怎么样？”誓言说完，陈撰秒换了副神态，低头看着怀里的盛以晴，“我厉害吧？”
“……你哪里搞的肉麻东西？”刚刚翻滚上来的感动被压了下去，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上周刚接 pitch 个钻戒的推广，人家要搞一 vlog，里面正好有这个求婚誓词，当时小孩写的破稿子让我改，我改了好几遍，直接记下了。是不是还挺真的？”
“……“盛以晴一脸寡淡竖了个大拇指：“棒。“
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曲繁漪，迟威举着戒指跪在原地，而她迟迟没有表态。
她宛如木雕美人般静止在原地，忽然又想到了 12 岁那年的生日。
在生日的前一夜，她很晚很晚才睡着，翻来覆去眼里闪烁兴奋。像期盼春游一样期盼第二天太阳的升起。 妈妈给她准备的公主裙被郑重其事地挂在衣架上，金黄色的丝绒裙摆在月色下泛着粼粼的光。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兴奋的她便拿着梳子跑向二楼母亲的卧室，欢快地喊着：“妈妈！妈妈！今天我要戴皇冠梳公主头！”却不小心听到了卧室里的传来尖叫质问声，一个歇斯底里的女声在质问“你和那个女人多久了？！”，父亲恼羞成怒的解释伴着瓷器摔在门上的碰撞声随后传来。
12 岁的她愣愣站在门外，直到几分钟后门开了，是疲惫的父亲和眼睛红肿的母亲。见到女儿的母亲仓促地抹了抹眼睛，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身边来：“来，妈妈给你梳头。”
曲繁漪印象很深的是，妈妈给自己梳头时的动作很轻，她贴着自己很近很近，仿佛为了寻找依靠，她的头顶甚至能感觉到妈妈温柔的呼吸，又过了一会儿，湿漉漉的水滴砸了下来，化在了她的发线里。
她意识到，那是母亲的眼泪。
直到她长大后才明白，就在她做公主的那一天，母亲发现了父亲的出轨。好在父亲只是短暂地爱了一下别的女人，很快又回到了屋檐下。就像一双脏了的鞋，洗一洗，又能接着再用。之前母亲为了她的生日宴筹备了整整一周，也给了父亲足够的时间在外陪另一个女人度假。
后来妈妈告诉她：结婚就是这样的，男人的心飘忽不定，但只要他肯回家就好。
后来她再也没有公主一样的生日 party 了。也因此，在后来很长很长的时间里，她总会问自己：12 岁那年的生日，究竟是最幸福的，还是最不幸的一天？
而每当她对这个答案摇摆不定，每当脑海里天人交战时，总有一个问自己：“曲繁漪，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她要真实的——
男人的誓言拥有多么短暂的保质期。今天说出，明天就可能反悔。
相比之下，一张最美的照片，它的保质期，是永久，是无期限。这才是真真正正最真实的东西。
曲繁漪的眼泪在这个刹那落了下来。
迟威的表情变得凝重，一时间，竟不知道她的眼泪是基于幸福还是伤心——他刚刚穿帮的样子实在有些明显，别人看不出来，但曲繁漪肯定可以，也不仅是迟威，所有原本高喊着“答应他”、“答应他”的观众也在女主角持续安静的气氛里变得凝重。
甚至贺嘉嘉都愤怒了：“妈的这么动听的情话都无动于衷吗？！曲繁漪好难伺候！！”
好在下一秒曲繁漪终于笑了。
笑容与她的眼泪一般训练有素。那是她事先在镜子前排练过一万次的——
眼泪啪嗒落下，如同珍珠，嘴角弧度扬起，眸光璀璨。那抹讽刺的意味很快被淹没，她的眉目往不远处的相机镜头上一转，又幽幽转到迟威的脸上，这才点了点头，捂住心口，回答了一句：“愿意。我愿意。”
全场欢呼起来。
迟威赶忙应声将戒指盒打开——
1.5 克拉钻戒在聚光灯下闪耀。
摄影师的快门“咯嚓”摁下，镜头里，闪闪发亮的钻石前，最完美的仙女落泪。
“我靠！这戒指！”
到底是女人，眼尖认出，盛以晴拽着陈撰八卦：“这是之前林珊那个吧？是吧是吧？”
盛以晴隔着几米开外朝台上的那对壁人望去，台上的两个人正笑脸盈盈接受众人的祝福，完成任务的迟威此刻一脸轻松，揽着曲繁漪的腰，对着站在角落的陈撰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两人四目相对，陈撰也回以一个 OK 手势。
顺着未婚夫目光望去的曲繁漪看见了陈撰，又见到他身旁的盛以晴，瞪大眼睛望向迟威：“那位是？”
“噢我哥们，陈撰，还有他媳妇。”
“媳妇？“曲繁漪又确认了一遍。
“领了证的。但他俩奇葩，结个婚跟玩一样，还不住一起，有空我和你八卦，我以为她今晚不来了…说也恰好有同事订婚。“
曲繁漪一脸好笑看着迟威：“我就是那个同事。”
“啊？！原来说来说去都是一家人啊。我们认识好几年了。那以后能约一块了。”
“嗯。”她垂下眸子，紧了紧十指相扣的双手，轻声重复了一遍：“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绕了一大圈，结果这姑娘是你同事？”陈撰好笑。
“世界太小了。她之前和我提起过她男友，描述起来完全是一个优质大帅哥。我愣是没往迟威身上想。”
“也是，他在你眼里就是一舔狗，再帅也帅不到哪里去。”陈撰勾唇，打算拉着她往自己桌走去。这才想起来：“对了，你刚怎么过来了？”
“噢差点忘了！”盛以晴这才想起来，打量他：“你是不是挺招小姑娘的？出去一趟，加好几个微信？”
陈撰一脸无辜，眼里藏了笑：“有么？”想到什么，又追问：“你吃醋了？”
“怎么会？”她转开眸子，看着看台，“也到离婚的时候了啊。你想加就加。大家很自由，不是？”
陈撰沉默了几秒，这才轻轻嗯了一声。
这边曲繁漪和迟威已经坐回了座位上。盛以晴的目光跟着他们，八卦：“你说她知道迟威的过去么？她要是问我怎么办？我怎么说？“
身后人没搭腔了。
贺嘉嘉那桌也注意到了盛以晴和陈撰，窃窃私语起来。
方才两个人站起后灯就暗了，贺嘉嘉一边看台上恩爱，一边好奇台下。好在灯光总算亮起，nugget 也不算大，她迅速锁定了在帷幕后站着的那对男女。他们的距离很近，有些亲昵地依偎在一起。
那个男人比盛以晴高了一头，站在她身后，垂眸看她，顶光给睫毛打下阴影，显得他神色几分虔诚，盛以晴的脸上仿佛有光，而光吸引着那个男人。这会儿盛以晴的注意力似乎都在曲繁漪和她的未婚夫身上，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什么，可这似乎是一个不太令人开心的话题，两个人都沉着脸，等盛以晴再说话的时候，男人不再搭理她了。
他抿着唇，表情生人勿近。
再然后，贺嘉嘉看到，在冷战间隙里，那个男人微微向前倾了身子，靠近了盛以晴，在她身后，他垂下眸子专心看她。似乎感受到他的气息，盛以晴往后看了看，而那个男人又火速移开了目光。
等到盛以晴不再回头，他这才微微凑上前，夏夜的风从走廊外灌了进来，拂起了盛以晴的发，发丝落在了陈撰的肩上——贺嘉嘉注意到，那个男人微微侧过了头，不经意间，他在闻她的发香。

第11章 那么，今天遇见了你，运气会变好吗？
2019 年，红叶证券位于金融街上。
盛以晴自实习起就在红叶，满打满算，这是她呆的第四年，离职那天恰好是最忙的 7 月份，工位周遭的同事奔赴各地出差。午后的公司一片寂寥，盛以晴默默收拾了东西，最后看了一眼坐了四年的位置，将隔板上“盛以晴”的名牌取下。盛夏的阳光透过玻璃打在工位上，她想起入职那天还抱怨过好几次这个位置夕照太严重看不清屏幕，甚至想过要戴着墨镜办公，然而后来才发现，工作起来，是全国各地蹲现场、打银行流水……真有机会坐在工位上的机会实在少之又少。
临走之前她看了一眼胡总的办公室，嘲讽地扯了个嘴角。
盛夏的天变得太快。中午还是艳阳高照，不到一会儿天就暗了下来，北京干巴巴的空气里混了一股土味，空气闷的要死。
陈撰觉得自己实在倒霉。最近项目闲了下来，他忙着到处看房，好不容易锁定一处房源，无论是朝向还是价格还是户型都正中下怀，偏偏到了最后阶段，被横杀出来的另一户抢了先。
这会儿空气闷到窒息，乌云黑压压地囤在天边，他将音乐声转到最大，缓了车速，想找个地儿买水。车正好开到了朝阳公园附近，陈撰隐约记得这附近有个超市，更隐约记起的是，盛以晴也住在这附近。
脑海里想起她的第一个念头是：“一个多月没有联系，这家伙应该不会恋爱了吧？”
而第二个紧跟着的念头有点好笑，是：“还是别恋爱了，否则我上哪儿找好运气去。”
这么瞎想着她，心情竟然似乎好了一点，扯了嘴角对着空气轻声念叨：“还是得怪你，死活没回复我微信，让我最近倒霉了。”
只听天边一声惊雷轰隆作响，厚重的云层轰然炸裂，大雨倾盆而下，路边零零散散的行人被豆大的雨点砸到，没带伞的人慌张奔走。此刻陈撰的车已经开到了辅路上，正想着是否直接回家，雨刷刮动，目光却凝在前方——
也是了，想不注意到她也难。
周遭步履匆匆的行人里，就独她是静止的。静止就算了，手里还拿着一瓶二锅头，垂着头站在路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雨点砸在身上的时候，盛以晴觉得挺畅快的，毕竟好久没怎么淋过雨了，反正今天没洗头，也没化妆，衣服也丑，人也丧，很适合一 down 到底，淋一场大雨再大醉一场，最后回家洗个澡焕发生机。
明早醒来，又是香喷喷美女一个。
尽管此刻的样子真的有点丑，好在周遭的人只顾着躲雨，没空理会自己，三五下人都跑光，空荡荡的街道上，不必担心自己撞见熟人。
正这么想着，一辆破车在她身边减速停下。车窗户下降，一张似笑非笑的脸露了出来：
“失恋了？”
“……靠！”
雨势更大了，成片的雨点打在车窗与挡风玻璃上，汇成水柱汩汩流下，车子熄了火，静静停在路边。狭小的空间内，他换了个安静的音乐，巴赫的旋律流淌。轰隆隆的电闪雷鸣成了伴奏。
他的副驾驶座还是老样子，没什么装饰，也没什么——女人的痕迹。盛以晴被雨淋湿了大半，他将自己的外套从后座拿来递给她，车里的空调温度低了，拧了热风，暖融融吹在身上，她缩在他宽大的外套里，捂了捂湿漉漉的头发，有些不自在：“……那个，有纸么？”
陈撰微微俯下身子替她打开副驾驶座储物箱，然而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口红、护手霜、洗面奶等女人物件，盛以晴甚至瞥见了一盒奶嘴，他的手在里面翻找，似乎毫不避讳，总算从女人用品堆里翻出一盒全新的擦脸巾，递给盛以晴。
“……”盛以晴冷嗖嗖撇了一眼商标，是某知名母婴品牌，面无表情撕了包装，一边擦头发，一边越想越气，气不过，婊里婊气开口了：“哥哥，我坐你副驾驶，嫂子不会生气吧？”
“……嗯？”
“进度还挺快？”她冷笑：“一边说着不想结婚只要孤独终老……一个月不到奶嘴都买了，你真行。”
陈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仔仔细细瞧了一眼她生气的样子，忍住笑，装模作样开口：“不就是结婚么？没什么大不了的啊。这一个月你不是没搭理我么，我又想了想，想通了——觉得结婚也确实不错。”
“哪不错了？”她再看那张脸，俊是俊的，可一想到他结了婚，立刻让人讨厌起来。
陈撰神色没心没肺，“不结婚怎么能体会离婚的快乐？”
“叛徒！“盛以晴用你脑子被驴踢的眼神看了他，又用力擦了擦头发，也不顾大雨，拉开车门就要走。
陈撰赶紧拦住：“喂，我有话和你说。”
“不想听！”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她手用力推开他。奈何陈撰锁了车门，手开不了，干脆提腿就踹，生猛至极，陈撰被这架势吓到，拉住她的胳膊就往自己怀里捆，身形压制，贴着她低声说，“我这车虽然破，被揣我也会心疼的。”
盛以晴被箍地动弹不得，干脆抬头咬他耳朵。
陈撰吃痛，闷哼一声，无奈看她：“你这是调情呢？”
盛以晴不说话了，憋了一会儿问：“你离婚了没有？”
陈撰噗嗤一声笑出来，继续气她：“离婚了，但不是我。”
不等盛以晴闹腾，他端出一脸认真，压低了声音，“悄摸儿跟你说个八卦——你还记得么？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在 nugget 有一场婚礼，那俩主角，掰了。”
“啥？！这么快？”盛以晴依稀记着当时在 nugget 打电话会时隔着窗玻璃对新郎的惊鸿一瞥：高个子，白净皮肤，浓眉大眼的好嫁风男人。身旁的新娘脖子很长，头发是乌黑秀丽的大波浪，眼睛细长而媚，笑起时弯成两弯浅浅的月牙。
俨然一对璧人，三个月不到就离婚？！这么狂野？
八卦心驱使，盛以晴也不急着走了，追问他：“你说说，怎么回事？”
“这个故事啊。要从他俩上大学的时候说起——”
说到这里，他低头看她：“你是打算这么在我怀里听，还是坐回副驾听？”
林珊是迟威大学时的女神。
她比迟威大了一岁，在陈撰和俞总等人看来，林珊是迟威爱情道路上的启蒙人，是迟威的刻骨铭心的青春。大学时的林珊没有恋爱，但追求者不乏。不善言辞的迟威连备胎都算不上他像一颗寂寞又渺小的行星，总是沉默又忠诚地环绕在那颗明亮的太阳周围。
迟威这颗小行星被发现是在毕业前夕，一日林珊半夜忽然在同学群里发了消息，“麻烦问一下，有谁认识 301 医院的迟中立医生！我爸病情加剧了，我家那边的医院看不了…心脑血管类全国最好的就是迟中立医生，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
那条消息发完的下一秒，迟威就鼓着勇气打开了林珊的对话框，“你爸爸的事情，可以找我爸。我帮你。”
林珊回之以问号：“你爸是？”
“迟中立。”
林珊父亲转院的事情比想象中顺利许多，绿灯大开，将他送入了 vip 病房，妥帖照顾。迟家二老一眼看出迟威心思，直接将林珊与林父视作未来亲家。
那是林珊第一次认真留意到迟威，在此之前她对他的印象是：无聊、乏味、木讷的高个子。一股孩子气。
“原来你，这么低调啊！”她望着他，笑盈盈的。
林珊爸爸是三线城市的小公务员，初来乍到首都，见了这场面，受宠若惊。病愈之后还常常有意无意提起，“迟家这小子不错，要是他来做我女婿，我还挺乐意哈哈哈哈！”
顺理成章的，他们的交往紧密了一些，迟威请林珊来自己每一个家吃饭——他住在霄云路的父母的家、他买在学校附近的小公寓、父母在阿那亚购置的度假房、家里打算让他成家后买在亮马桥的大平层…她那双朴素的芭蕾鞋踏入每一个家的每一个大理石玄关，再踏上他的车、他父母的车……她眼里的迟威开始变得可爱，像一条乐呵呵的导盲犬，殷勤而快乐地牵着她踏入另一个世界。
学校里渐渐有了传言，说迟威和林珊在一起了。林珊却有一点点想要否认，接受舍友八卦拷问时的林珊在宿舍里，穿着未来婆婆送的昂贵真丝睡裙，一边吃着迟威买的零食，雪白的腮帮子随着她的咀嚼一鼓一鼓，她说：“我觉得我们不太像爱情。他确实对我挺好的，家里好像还不错。但他嘛——真的太无聊了。”
林珊眼里的他不会说俏皮话，他一根筋，他更不爱运动，高高的个子没有肌肉，甚至都听不懂网络流行梗。
但她很快又说道：“可是爱情这种东西，很难定义对不对？我觉得，是和谁在一起开心，那我就应该选择谁。”
而宿舍里一致公认，和迟威在一起时的林珊，才是最开心的——毕竟，哪个女孩忍心会拒绝一个又有钱又千依百顺又二十四小时围绕自己转的男人呢？
他无聊又怎样，我有趣就行。
“这样就在一起了？”盛以晴哑然。
“总之，就是女神和舔狗的故事。”陈撰手指轻巧方向盘，“本来以为是美梦成真，没想到过了三个月，这梦就黄了。“
林珊提离婚的理由是婚后朝夕相对发现性格严重不合，加上两个人的未来规划完全不同——她未来想去美国发展。所以思前想后，趁着两人只是办了婚礼还没有领结婚证，决定尽快结束这段错误的关系。
一席话犹如晴天霹雳，将八尺男儿彻底击溃。据说迟威当时站在原地，手上还拎着哄林珊开心的小糕点，半晌只憋出了一句：“我……我，想想。”
“怎么那么突然？！”
“非要说的话，之前也有一些预兆了。迟威的爸爸前一阵子生病住院，林珊一次都没来看过，后来迟威有一个小手术，也是自己去做的，虽然说他就是医生，但老婆丝毫不关心自己，也很心凉。”
“啧啧这林珊对人家是丝毫没有感情啊？”盛以晴摇头。
“关键是你猜迟威怎么想的？他也觉得自己有很多对不起林珊的地方——比如他经常要上夜班，不能陪林珊，偶尔的时候睡觉会打呼噜，这就让林珊每天晚上睡不好。林珊抱怨过几次…”
“打呼噜这种事情没办法吧？两个人在一起总要互相迁就。”
“可不是？”陈撰的眸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继续说道：“结果这傻子说他想了个办法，去网上搜出了一个可以让自己睡眠浅一点的姿势，确保自己不会进入深度睡眠，这样就不会打呼噜了。”
“？然后呢？”
“睡眠浅了，但晚上就总是翻身，林珊又开始抱怨迟威翻身太频繁，搞得她也睡不好……”
陈撰摇摇头，“总之啊，这大兄弟昨天给我哭诉了一晚上，衣食住行方方面面，他这半年简直是割地又赔款，你知道么？他每个月的工资只剩下 1000 自己留着，剩下的全给了林珊。给就算了，逢年过节，他还得另外再给林珊送礼物。生活上是保姆，物质上还得是提款机。”
“结果都这样了！绝世好男人林珊说不要就不要了？！怎么会那么决绝？”
“不要了。”陈撰撇撇嘴，“林珊已经从迟威家搬出去了，说如果迟威不同意，就两个人冷静冷静。还说迟威那么迁就她，也请迁就她最后一次。”
盛以晴嘴角动了动，“离得那么干脆又任性……不会是因为……“
“出轨？“陈撰挑了眉毛，“俞又洋也怎么说的。但不了解的事实咱不说啊，只知道就昨儿下午，林珊让迟威送自己去的 t3，她晚上九点半的飞机，飞美国。”
“……他还亲自送啊？”
“要不怎么说是舔狗呢。”陈撰轻声叹气，“这家伙送完了回来就找我们喝酒了，哭了一宿。结果我今天 9 点起来就去看房了，好死不死，房子还被截胡了。”
雨势小了一些，北京的暴雨来得快，走得也快，轰轰隆隆一阵，就能雨过天晴。这会儿的温度不算热，陈撰关了音乐，听雨声。
盛以晴还沉浸在八卦氛围里，“你这哥们也太可怜了。”
“是么？”陈撰往椅背上靠了靠，暗自观察她，只见这家伙有了八卦做佐料，总算不像之前那般颓丧，又起了逗她的心思，换上一脸黯然：“可我觉得，我更可怜一点呢。”
“怎么了？”盛以晴皮笑肉不笑，“你也要离婚了？”
“嗯，说到我伤心事了。”他摇头叹气，语带惆怅：“被一个女孩骗了吻就算了，关键是，第二天还不回我微信，这么断联了一个多月，再见到她的时候，好像连我做什么工作都忘了。”
盛以晴心虚起来，上一条微信是她没回，那一阵太忙，实在顾不上其他。而至于他的工作，她确实忘了，只隐约记得是个拍广告的。
嘴角动动，斗胆试探：“……要不你给我一张名片？”
“别了。《妈妈世界》杂志视频创意部。”这么说完，陈撰凉凉瞥了一眼副驾驶座储物箱与她手里拽着的擦脸巾：“我们客户产品，还行吧？”
“……”巨大的心虚让盛以晴下意识又扯了一张擦脸巾，这才意识到头发早就干了，莫名的笑意从心底不由自主涌了上来，但嘴比心硬，“我、我当时，忙着和胡总吵架……确实忘记回复你微信了。但你后来不也没继续找我……”
倒打一耙。
“我也忙。我后来就开始找房子了，每天下班和周末都在外面……”话题总算又落在了彼此身上，陈撰的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看她：“怎么？后来牧场那事有后续么？”
陈撰将北河奶牛场的视频发给盛以晴的当天晚上，她便第一时间给胡总打了电话。彼时的胡总正在和客户觥筹交错，盛以晴两个视频发过去，异常严肃：“胡总，这个项目有问题。很有可能这次数的牛总数是错误的，客户涉嫌重大欺诈，这个项目……”
胡总那边停了几秒，只说：“事实上的问题你去找客户核实清楚。这两个视频先这样，项目照旧进行，我来处理。”
陈撰见过的客户不少，听了这话，一下子嗅出问题，“客户都想好要瞒着你了，还能和你说实话不成？归根结底还是那胡总不想处理对吧？”
“嗯。投行拿的是项目奖金，项目成的越多，收入越多。胡总这几年手里项目太少，狗急跳墙，连命都不要了。”
却没想到陈撰幽幽应了一句：“反正这项目的负责人是你。”
这些弯弯绕绕是盛以晴后来才想通的。接着项目照旧，她继续卖命，然而直到牧场项目申报，盛以晴成了即将签字的保荐代表人，项目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盛以晴这才慌了，再次追问胡总。这厢依然不紧不慢说道：“问题不大，我问过客户了，客户说是误会。牛的数量没问题。继续吧。”
盛以晴瞪大眼睛：“这个理由你也信？我是这个项目的保荐代表人，我必须要在所有文件上签字的，一旦出了问题，坐牢的是我。”
“但文件已经报上去了。依照规定，改不了保荐代表人，项目也停不下来了。以晴，这个市场就这样，你不做，多的人去做，很多时候一些差错，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怎么可能真的让你去坐牢……”
盛以晴打断了他的话语：“不是没有办法换保荐代表人。明明还有一种情况——”
“离职？”陈撰猜到。
“嗯。在原保荐代表人离职的情况下，是可以换人的。这班人这样做事，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盛以晴扯了扯嘴角，“所以啊，这一个月的变化就是，我失业了。”
“挺惨。”陈撰苦笑，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半斤八两。”
“那么，今天遇见了你，运气会变好吗？”她忽然抬了头看他。
此刻他们的距离很近，雨滴在车玻璃上，将窗外世界模糊成了背景。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潮湿。
陈撰没搭腔，可眸光停留在她唇上的时间越来越久。
话题又引到了运气上。
又不是第一次了——
盛以晴懒得再废话。干脆扯过了他的领子，吻了上去。

第12章 我先买套房，你再忍一会儿
这次的吻比另外两次都深。掺了一些思念与欲望，以及久别重逢的报复。
她感受到他的唇舌，温暖的，柔软的，被压抑的急切。
他的手搂上了她的腰，呼吸轻喘，盛以晴下意识要去解他领口的扣子，两个人的动作太大，不知道谁抵到了方向盘，喇叭键摁下，车子猛的发出一声尖叫。
吻被打断。
盛以晴的脸贴在他的胸口，感受到他胸前起伏，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牵了她的头发，轻声问，“是去酒店，还是……我现在回自己家？“
她的脸从他胸前抬起，眼睛雾蒙蒙的，嘴也发肿：“其实还有一个选项……“
去她家。
雨停了。
心怀叵测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的正经。雨后的天气一股清新的泥土味道，云层被刺破了水，这会儿被松松软软安置在天边，就等在太阳将它们晒透。
跟着她进了单元门，楼道里暗黢黢的，一个人也没有，心都在狂跳，嘴角依然残留着对方的温度，方才狭小的空间里，只听到渍渍水声以及微微喘息。回忆泛着灼灼热气，她试图转移话题，说：“最近声控灯坏了。”可才开了口，灯便亮了起来。
“……“盛以晴哑然：“这么快修好了啊？”
“咱俩在一起的时候啥时候不顺？”他勾嘴角。又贴近她站着。两个人都道貌岸然，电梯门缓缓关上，陈撰伸手便揽着她的腰，盛以晴火速转过了身，干柴烈火恨不得接着烧。可这回，四瓣唇还没贴在一起，就有一只手冷不丁探入，庄严肃穆的“叮”一声想起，本该要接触的两扇电梯门如同二人的唇瓣一般弹开。
电梯里热热闹闹进了两个人——西装革履的男士和一位脚踩高跟的女士。
先开口的是男人：“女士，这个小区你也是真来对了，您看看这个地理位置：朝阳公园、三里屯与亮马桥这仨地画个圆，圆心就是咱这里。还有这绿化，你刚楼下看到了吧？树木那叫一个郁郁葱葱。您今天是没赶上好时候，要是早几个月来，桃花、樱花梨花全开了，一簇簇的。到了秋天又不一样了，银杏啊枫叶啊，落英缤纷。“
高跟鞋女士慢条斯理嗯了一声。
陈撰一下子认了出来，这人是房产中介。听到这里，他有些懊恼：是了，最近看了那么多房子，竟然没想到这块。住这块方便，各大商圈都有，加上没有学区房，算是东边五环内最宜居住的地方之一。只不过盛以晴的小区属于中高档，均价至少十多万元一平米起，多少有点超出预算了。
听到这里，他也忍不住搭腔：“哥们，这一块儿的小区你都负责吗？要不我们加个微信？”
“哟。先生您这是租还是买啊？”
“买。这个月看了几十套了，没有满意的。”
盛以晴曾经和人解释过自己的工作——说白了就是中介，金融中介和房产中介没有本质不同，无非是将买家和卖家串联在一起，促成交易。而从项目的周期与佣金来看，在北京上海这样动辄一套房上千万的城市，金融中介未必挣得比房产中介多，毕竟一单 IPO 至少一年半载，卖套房可能就一上午的事。
中介小哥听说陈撰要买房，眼睛都亮了，两人在电梯里火速交换了微信，中介一口一个哥：“哥，我姓李，哥，我先带这位女士看完最后几套房子，一会儿找您，您有啥需求一会儿先发给我，我立刻给您安排！”
随着两人说话，盛以晴家所在楼层到了。
这单元一溜儿全是一居室，楼道一梯两户，盛以晴租的房子在最靠里的地方，楼道里窗户的光透不进来，到显出几分幽深，门口放置了一张原木色的鞋架和黑色皮革换鞋凳。门推开，震惊的是陈撰——
这是一出“长了毛”的，被狠狠塞满的房子，从窗帘到地毯到挂件到桌布到一屋子的玩偶，无一不是毛绒绒的。举目望去，连墙都被贴满。房间窗户紧紧关着，整个屋子闷了一天，散发着浓浓牛奶与玫瑰的香气，陈撰这才注意到，就在靠近玄关的位置，她摆了一墙的杯子与香薰蜡烛。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又撞到门后面挂着的厚厚的一串包。
盛以晴踢了鞋，又从角落里抽出两双毛绒绒的拖鞋往地上一摆。换完鞋，也没顾得上他，拖着脚就走到冰箱跟前，门一拉开，是一溜儿的啤酒。陈撰倒抽一口凉气，说：“你这路数确实有点野。”
“没办法，我们这一行，压力太大，特需要治愈。”
“你家里不收拾的？”他谨慎询问。
“啊？！我这昨晚刚收拾了啊…你看着满地大大小小摆的多整齐…”盛以晴一脸无辜。见陈撰将目光放在她满桌的盲盒手办还有一地毛绒玩偶上，她耸耸肩：“这叫极繁主义你知道吧，要把空间都塞满，才能有安全感。我家好看吧？”
“挺好看的。”陈撰点点头，补充，“有种不顾其他人死活的好看。”
“那可不？”盛以晴拉开冰啤酒猛灌一口：“我这房子和你即将要买的那套一样，都是来留给自己孤独终老的。”
这么说着，她转过身，将手撑着椅背看向一米开外的陈撰：“接着亲么？还是你一会儿要去看房？”
“ ……“他怔怔摸了摸耳根，不等他回答，手机先响了。
中介小哥的电话比想象中快了一点。他的声音里带着熟练的热情，语调十分喜庆，他说：“陈哥！你发的要求我看了，两居室，价格 700 左右的，朝南，采光好，户型也好，绝对满五唯一，不要求学区——巧不巧！我今儿手上就来了这一套，734 万总价，您来看看，合适的话，咱一起让房主打个折！”
“看来你得忍一会儿了。“他笑笑，将手机揣回兜里，“你先陪我？等咱看完房回来了就如你所愿……”
她一个抱枕砸了过去。
盛以晴还是被陈撰连哄带骗着去陪他看房了。
理由也充分，说担心今天吻的时间太短，运气没有攒够，要是房子不好，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又说未来有可能做邻居，互帮互助从现在开始。最后意有所指说了一句：“按照今天这个发展趋势，盛以晴以后估计想常来他家，事先多熟悉熟悉，也不是坏事。”
中介小哥见了俩人，一边往隔壁小区引，一边扯闲天，说前面电梯里那对也是一小两口，但那对小夫妻还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他们这想着租房呢，一下午一口气看二十多套，两个人直接叫了俩中介，分头行动，这效率那叫一高。
陈撰凉凉应了一声说：“我本来也看好了一套房子，硬是被一对小夫妻给抢走了。这确实效率高。”
“哟，怎么说？”
“说好了今天签约，到了中介那里，却和我说房东在和别人聊呢，让我先等等。我好死不死等了一个小时，一伙人喜气洋洋出来告诉我，他们签约了。我问人家怎么回事，房东还特惊讶对我说：你是真要买啊？我看人家是夫妻，买的概率更大一点，就先见他们了……”
“哎。”中介小李安慰他：“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再说了，帅哥和美女又不是不能结婚？等你俩也结了……”
陈撰似笑非笑瞥了一眼盛以晴，对中介胡说八道：“我倒是想娶啊。可这美女不肯嫁，非说不婚不育保平安，你替我劝劝她。”
“哎呦这可是美女你的不对了！”中介小李眉头一挑，着急起来，苦口婆心输出，“这结婚啊，对于女性可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想想，女孩子一个人住多不安全？结了婚有人保护你，还有啊，结了婚，就是家庭了，不再需要单打独斗，而是有人同舟共济对不对……”
盛以晴瞪着陈撰那张帅脸，无声地骂了一声：“混蛋”，嘴上当然也没闲着，幽幽叹了一口气：“我怎么不想嫁？但是我妈不同意，按照我们那边习俗，结婚要 3 万彩礼…可他却死活都拿不出手，非说 3 万彩礼是要了他的命…”
“3 万……啊……这就是哥你的不对了…虽然哥你是真的帅，但，但娶媳妇这样的诚意…”中介小哥看了一眼陈撰，恨铁不成钢。
中介带陈撰去看的那套房子紧靠着盛以晴的小区，然而两个小区大门的朝向不同，从一个小区到另一个小区，需要绕整整一圈。陈撰一边走一边四处瞧着，发现这地儿确实宜居，一路走来，咖啡厅、餐厅、水果店、进口超市皆有，这会儿临近傍晚，餐厅在玻璃窗外支了几张小桌椅，顶上是橄榄绿的篷布，棚的边缘缠了一串串萤火般的灯。几个客人坐在椅子上闲聊，神色放松。
中介介绍的那栋楼在小区最往里的地方，层高 18，出了电梯，陈撰忍不住哟了一声，指着楼道里的窗户示意盛以晴往外看：“这不是你家？”
这才发现两栋楼离得也近，从这个方向看过去，恰好能看见盛以晴家的客厅窗户：窗帘大剌剌开着，满地的毛绒玩偶，再仔细一点，还能看见盛以晴放在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
“这、看这么清楚啊？”她一怔。
他好笑瞥了她一眼：“你以后记得拉窗帘。”
中介小哥一边分了鞋套，一边介绍，说这房主人也好，甚是阔气，光在这附近就十几套房子，有的租有的卖，全凭心情。这几天人似乎在美国，这套房子是十多年前买的，房主本人最近忙着投资，就想着卖一套房玩玩。
门一扇扇推开，的确装修精细，甚至客厅的一套真皮沙发都打算一并赠送了。“这套就是还没挂出来，您今天遇到我也是赶了巧了，我跟你讲，但凡你到明天来问我，估计都悬。”
陈撰显然对这房子满意，听了这话，眸光从盛以晴身上划过，弯弯嘴角答：“运气好呗。”
“您这运气那可真太好了！”小哥接茬。
“所以如果这套房子我想定了，今晚可以签吗？”陈撰直白。
“哎哟！那可太行了。”中介小小的眼睛发亮，这么说着就要打电话，一边喜气洋洋往外走，可没等一会儿，又满脸愁云惨淡地进来了：“陈哥，我得和你说件事，咱这房子……”
陈撰升起不好预感，猜测：“不会被人截胡了？”
“没没没。但下午我同事也带了一对小夫妻来看过了，人对这套房子也特满意，现在也正联系房主呢。这房主不是人在美国么，这个点还没醒，大家得排队跟他视频，等聊好了，就等他后天回国了签合同。“
“所以谁能先和他视频电话是关键。”陈撰蹙眉。
“就是这个理！现在的情况是，我和我同事俩都有这个房主的微信，我们俩决定公平竞争，把你们双方买家的情况都微信上给房主给说一说，等这个房主醒了啊，看他对谁更感兴趣，就先和谁聊。至于这个报价啊，我看这个房东的态度，估摸着便宜十万是底价。”
盛以晴在一旁听了，啧啧感叹：“看来还得面试——”
她干脆找了沙发坐了，翻看手机微信。今儿刚刚离职，当务之急也是找工作投简历。好在工作四年，市场上混了个脸熟，得知她有调动打算，几个猎头都给她发了消息，表示可以介绍同级别的证券公司。
“同级别？”盛以晴重复了一遍。
鄙视链在任何行业里都存在，证券公司也讲究一流和三流，先前所在的红叶顶多算个二流，倘若想往更好的券商跳，默认需要资历打折。
“肯定是优先同级别的公司。”猎头回答：“去头部，比如合盛那样的公司也不是不可以，但估计短期内你没办法升 vp 了，弄不好还要从 asso.做起。”
盛以晴还没回复，陈撰就在她身边坐下了，长臂往沙发靠背一搭，凑过来，又是一句：“老婆。“
盛以晴差点跳起，“你干嘛？“
那人只是笑，盯着她发红的耳尖，“你简历也给我一份。”
“不给。“
“喂，都说了那边是小夫妻，一样的亏我可不能再吃第二次了。我刚把作战计划定了啊，微信把咱俩的工作和基本情况都跟人说一说，我们俊男美女加上清白人家，多少能让房主优先考虑我。”
“哟，不是不婚主义么？现在要为了买房屈尊降贵了？”
陈撰这回不跟她贫了，老实巴交点头叹气：“我是受教了——结婚这玩意还真不是一无是处。”
盛以晴看戏一般，睨他，“简历给你……什么好处？“
“这个嘛……”他偏头想了想，一脸认真，“答应你一件事。如何？”
“所有事情？”盛以晴讶然。
“当然不是，比如给你 100 万这种就不算。”他一本正经说条件，“仅限我能办得到的。当然，亲你这样的事情，也不算。”
盛以晴还没来得及瞪他，就听他接着念叨，
“毕竟这种事情，是我占便宜。“
“……“
据中介说，这房主是搞金融的，早上一般是六点多起来健身，估计等洗完了澡才有功夫看一眼微信，盛以晴由着陈撰与中介小哥筹谋大业，遣词造句，总算将编辑的消息发了出去。
看了一眼时间：刚巧 6 点半。可算松了一口气。
中介小哥还处于战斗状态，张罗着要给两人点外卖，去没想到话刚落音，一阵铃声响起，中介拿起手机就变了神色——
房主打来的。
这么迅速？！
三个人在沙发上老实坐成一排，视频电话接起，只见一个穿着睡袍的精瘦的男人对着镜头打了一声招呼，略微有些面熟，还不等中介小哥开口，他率先发话：“房子的事情先放放哈。”
接着，在几人震惊的目光里，他将目光锁定在了唯一的女生脸上，“盛以晴，你简历我看了，之前在红叶做了 4 年 IPO，A 股和港股都有涉及，我想了解一下，你现在有跳槽计划吗？”

第13章 结婚这天，祝我们离婚快乐
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大概是男人的神色里自带威慑力，盛以晴挺直了脊背回答：“你好，确实有跳槽计划，我最近刚离职。”
“我从你简历里看到，你还做过一些生物科技公司的 A 股上市。是这样的，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合盛的 md，叫谢宏宇。这两年港股上市特别热的一类你有了解么？”
“生物科技公司？”盛以晴这才想起：“去年港交所修订新修订的上市规则允许没有盈利的生物科技公司在香港上市。确实吸引了一大批大陆去香港上市的公司。”
“对，我们团队主要做的是港股 IPO,最近市场不错，生物科技这块我们之前没有经验，也有了扩张需求。”说到这里，他笑了笑，“你说巧不巧？我昨晚刚和 HR 说了招聘需求，早上一醒来就收到了你的简历，我打开看了一眼，还真是缺啥来啥。都没顾得上去健身房，就给你打了电话。”
电话会开了半个多小时，中英文夹杂，一会儿谢总询问盛以晴具体的项目情况，一会儿又转了英文询问她项目细节，好在这几年在胡总麾下的苦不算白吃，盛以晴最不缺乏的就是各类实操经验，对生物科技公司的运作逻辑也是如数家珍。
陈撰与中介小哥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直到谢总提到：“你的简历我转发给 HR 了，公司还得走个流程，我大概后天回国，你和 HR 约个入职时间，到时候我们见面再聊。”
“等等。”陈撰这才找到机会插了话：“谢总，咳，那个，谢先生您好，您和她也不要另外约时间了，咱不是还买房呢，还得签合同么？签合同的时候可以再聊啊……”
中介小哥被这么一点，也反应了过来，赶紧接茬：“对啊对啊，谢先生，您看您是不是忘了，咱一开始是要说买房的事情来了。”
“哟！你们不说我还真忘了。”谢总拍了拍额头，笑起来，“行啊，既然以后一起工作，咱房子的事情好说。我标价是 734，都是爽快人，也就把底价给你了，700 万整，可以的话，立刻走合同。”
两个人万万没想到这事进展的比想象中顺利许多，还没顾得上高兴，却忘了一茬：此刻同样心神畅快的当然还有卖房与招人一齐搞定的谢总。而人在畅快之际，总会有一个不好的毛病，就是爱闲聊。
只见屏幕里的谢总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便一脸轻松将话题升华到了一个绝对不轻松的高度：“对了，你俩是夫妻是吧？结婚多久了啊？”
也就在那个瞬间，盛以晴当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能够遮掩一个谎言的，往往是另一个谎言。
迟疑片刻，咬着后槽牙回答：“是的。但，还没领证，只是办了仪式。“
……不，甚至是另一串谎言。
只听谢总接着问：“那打算啥时候领证啊？”
盛以晴的嘴角已然与陈撰的脸一样僵，但她依然硬着头皮回答：“……很快。”
“行哈哈哈。”谢总笑笑，甚至畅想起来，“我这刚好是套两居室，小夫妻两个可以过渡一下，之后生了孩子还是得换套大的。难得这么有缘，之后年会或者团建，也把小陈叫上啊。“
……
陈撰是在一周后搬的家。
谢总的这处房子属于精装修自住房，拎包入住即可，据说是谢总刚在北京工作时买的第一套房子。只是没住了两年，就借着房地产与经济的双重腾飞，买上了另一套高档小区。再接着，房价的速度赶不上他涨薪的幅度，任职金融机构不方便炒股，于是投资公寓以及郊区别墅成为了他在忙碌间隙的唯一消遣。这么日积月累下来，轻而易举攒下了几亿身家。
这八卦是中介小哥与他说的，语气羡慕。
小哥从天而降了笔大单子，几万块提成收入囊中，人情世故也上来了，对陈撰可谓鞍前马后，不仅隔天就抱来了两箱水果，搬家这天还特地安排了开荒保洁，替陈撰收拾了半天，一边做，一边对他感叹：“像我们这种人，买一套都不敢想的，更别说那么多房了。哥，你说人啊，能发达，靠的究竟是什么啊？是努力吗？”
收拾这么几天，陈撰总算将大部分箱子清了出来，压扁了捆绑放入楼道里，听了这话，淡淡回复：“运气呗。”
夕照偏了一些，天也没那么热了，风从楼道的窗户灌了进来，小哥在屋内接着说：“运气？嗯，也有道理，你看你和咱姐，也确实运气好，买个房子都能把工作找到。这 tm 简直了，天作之合！”
陈撰轻声应了一声，“嗯。”
他没有再回屋，而是走到楼道的窗前——面前那栋楼的 12 层，落地窗大大咧咧地敞在眼前，毛绒玩具满地都是，羊毛地毯像杂草一样茂盛，一个女人穿着家居服窝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噼里啪啦一阵输出。
…成…又不拉窗帘。
盛以晴的入职时间定在明天，昨天刚和 HR 聊过，谈妥了级别和待遇。谢总的团队大概真的着急用人，给盛以晴的 offer 不赖，不仅公司上了一个档次，也连带着收入也提升不少。更重要的是职级没有降低，顺利的话，29 岁那年就能升 vp。
陈撰的电话是这时候打来的，声音散漫在耳畔响起：“现在有空吗？”
她似吃了一惊，仔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这才说，“你躲着我一周了。这是想通了？”
“哪有躲你。”他死鸭子嘴硬，“是我这周太忙。新家收拾差不多了，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盛以晴不接茬：“吃饭啊？不了吧。我最近减肥。“说着就要挂电话。
“噢？“他挑眉毛，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轻轻搭在窗沿上，后背闲闲靠着墙，看着对面窗户里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的女人，嘴角含笑：“也对，确实瘦了。腿细了一圈，你今天这件睡衣还不错，就是稍微有点紧，你躺着的时候……”
电话那头霎时没了声音，只见那个女人嗖地一下从沙发上蹿起，再几步跑到窗户前，猛地拉上了帘子。
“偷窥狂！”
半个小时后，盛以晴还是换了一身齐整衣裳，画了淡妆，拿着一瓶红酒伴手，施施然敲开了陈撰新家的门。
陈撰手撑着门沿，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与她玩笑“怎么？回自个儿家还盛装出席啊。”
“上门提亲的。”盛以晴也随手将手撑在门沿上，指尖若有似无触碰到他，学他姿势：“你这一周想通了？结不结婚？”
他捂额头，当真无奈了：“敢情你现在见了我，满脑子就是结婚那点事？”
“不然呢？”她耸耸肩，“我明天就要入职了。”
一边说着，一边打下他的手，直接进了屋。房子收拾了一周多，依然空空荡荡，诺大的客厅一张沙发，一张茶几还有还有两个音箱与一排柜子，再没有其他。盛以晴环顾了一圈，震惊：“你还没往里搬啊？！”
“搬完了都。”陈撰白了她一眼，走到厨房翻了个杯子，递给她一杯气泡水：“你以为谁都像你家那么热闹啊？我这是极简主义。所以吧，咱俩真不能结婚，住一起会吵翻天的。”
“谁想和你住一起了？”她却不接过水，而是双手拉他领子，接着诱惑：“合约夫妻，懂不懂？“
“合约？搞什么，先婚后爱么？”陈撰顺势前倾着靠近她，鼻尖贴着她的，呼吸一深一浅喷在她脸上，语气半真半假，“好像也不行——你看这还没结婚呢，我已经先动心了。“
盛以晴锤他，“谈正事，你能不能不要瞎调情？“
陈撰捉了她手：“好，那我们聊正经的。你一个女生不觉得随便结婚很危险么？不怕嫁给暴力男？不怕嫁给男变态？”
“那你是么？”盛以晴没有往后躲，只是歪了歪脑袋，“是我也不怕，弄不好我比你更变态？”
“那我怕了。”他忽然直了身子，距离拉开，松了她的手，将水杯塞她手里，“我真和你理性分析，又不住在一起，结这个婚没好处。你要是只是想和谢总交差，我一直陪你演下去就是了，领一个证多费事。”
“一直陪我演，哇，这话听起来不就是承诺？那你打算陪我演多久？一辈子？”
陈撰无奈，“你觉得咱俩结婚有好处吗？”
“当然有了。结婚就要找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你看咱俩都是不婚主义者，这不是应该永结同心？！“
陈撰被她的理论震惊，“还有呢？“
“我们是邻居。别的夫妻要住在一起，但我们不用了——领个证我们各回各家，想在一起的时候就在一起，不想在一起的时候就彼此清净。这不是天造地设的结婚场景？“
“你继续。“他想听听她还能扯出什么鬼话来。
“结婚的好处你不是才体会到的么？这次要不是咱俩顶个夫妻名头，能抢得下这套房子吗？”
陈撰不语了。
盛以晴接着说：“未来这类事情还有很多，说白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很多时候效率都高。”
“冠冕堂皇说这么多，以为我不知道你？”他轻轻哧了一声，“你马上要入职大公司，结婚的谎都撒了，就是想扯个证交差，免得未来穿帮被安上一个不诚信的名头……”
盛以晴也不否认，“那么问题来了，一开始我撒这个谎是为了谁呢？”
陈撰心虚摸了摸鼻子。
“还有啊，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运气会变好。”盛以晴笑嘻嘻的。
“这是偶然。”他迅速否认，“现在我在拒绝你了，你看我运气也没……”话刚落音，脚好死不死踢到了门沿，发出“嘭”的剧烈声响。两个人表情倏变，一个是疼的，另一个却是笑的。
也就在这时，门铃响起。陈撰瞪了幸灾乐祸的盛以晴一眼，龇牙咧嘴跳着去开了门。
是外卖到了。
陈撰拎着一个硕大的袋子走到客厅，一边拆包装，边说：“我点了椰子鸡火锅。”
盛以晴跟了上去，两个人一起将辅料拿出，陈撰又去厨房里端来电磁炉，架上铁锅。两个人一个烧水，一个下料，谁也没说话，一时间家里只有锅沸腾时的咕嘟声。文昌鸡的香气沿着锅的边缘丝丝缕缕冒了出来，连带着客厅空气都变得香甜。
椰子鸡吃到一半，陈撰先开口说话了，他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结婚么？”
“嗯？”
陈撰顿了一下，一边盛汤，一边很平静说：“因为我不配。”
“啊？”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喜欢他的女人当然不少。模样摆在那里，横竖看线条都锐利，宛如被荷尔蒙制成的刀刃加工过，带了欲望感，虬枝嶙峋的五官，一张最吸引女性的脸。盛以晴没说过最喜欢他面无表情时的样子，带了郁色，仿佛永远也睡不醒，像搁浅的龙，让人想要替他浇水。
于是女人们捧着热乎乎的爱来了，却反而被他一盆冷水浇透了心。
“不想结婚，也没有太多功夫恋爱，情绪价值提供不了，而钱也不多。撑死了只有一张脸，但看久了就发现，它抵不了太多。”陈撰看着盛以晴，“你知道有那种天生冷漠的人吧？我就是这样。上一次恋爱结束，还是在我 22 岁那年。”
“初恋？”她语调微酸，“是甩了你还是被你甩了，难忘成这样。”
“她死了。”
盛以晴怔了半秒，“抱歉。”
客厅的灯光照了陈撰的半边脸，勾勒出雕塑一般的轮廓线条，睫毛在他脸上投掷下阴影，他接着说：“没事。我们在她去世之间就分了手。我和她时十八岁那年在一起的，大学毕业时，她希望我能尽早和她结婚，那时候年纪小，不懂婚姻这回事，只觉得不过是领个证的事情，一毕业就结婚，还挺酷的。发朋友圈炫耀一波，多简单。那时候我们毕业忙着找工作，她忽然生病了。挺严重的病。”陈撰看向盛以晴，“一开始她在校医院，再然后她去了学校附近的三甲，然后有一天她爸妈还有亲戚都来了，她换了一个离学校很远的医院。我去过几次，来回车程三个小时，她的爸爸妈妈挤在病房里给她削苹果，煲汤，按照医生的要求替她按摩揉肩。那时候我很忙，一开始一周能来看她一次，但我也插不进手，只能和她说一说学校里的事情，看她变得越来越憔悴的脸。一开始，她还挺喜欢和我说话，可随着她病情加深，她开始恨我——她讨厌听到我说到关于学校、关于生活、关于朋友的一切。她也恨自己，为什么过不了正常人的生活。慢慢的，每一次见面都变得尴尬而不欢而散。再之后，随着我越来越忙，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再一次我来的时候，她剃了光头，浑身浮肿躺在病床上睡着，我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醒来。她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陈撰顿了顿，“她让我走。不要看她。离开她。”
盛以晴声音干涩，安慰他，“……女孩子嘛，肯定不愿意让心上人看到自己不美的一面。”
“我知道。所以当时我走了。”陈撰拿过盛以晴手边的啤酒喝了一口，“我后来再也没去，三个月后，我收到了她去世的消息。”
“很难过？”
“当然难过。但我从来没有告诉别人的是，我总是在梦里，梦见她让我离开的那个场景，医院的走道很暗，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我那天背着双肩包，从她的病房门口走出来，我一直反复回忆着她说的那个走——以及我当时的心情，盛以晴，你能猜到我当时的心情吗?”
他们在微弱的灯光下四目相对，过了一会儿，盛以晴慢慢说道，“我猜你…有一点点，轻松？”
陈撰一愣，随即扯了嘴角，“不骂我一声渣男？”
“人之常情。你只是没有那么爱她。人在年轻的时候，不理解爱后面的分量，以为一次的心动就意味着要生死相随。但不是，爱情很沉重，当然，也很脆弱。”
陈撰讶然看了盛以晴一眼，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默了会儿，他承认，“那时候，我才发现我或许不会爱一个人。一场病，来回三个小时的车程，医院的消毒水，失去了生命力的女朋友，这些都足以击溃我所谓的爱情。得知她去世那天，我和俞又阳喝了一夜的酒，黎明到来的那刻我们走在空荡荡的学院路上，喝醉了的俞又阳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挺好的。还好你们没结婚，要是结婚了…不得拖累死你。’我当时酒劲上头，打了他一拳，骂他是畜生。“
“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畜生的人是我……“陈撰无力扯了扯嘴角：“在心底，我知道俞又阳是对的，也正是被他说对了，我才恼羞成怒。”
“盛以晴，大多数的人，都对婚姻抱着最神圣的期待和幻想，你还记得那些结婚誓言吗——无论贫穷还是富裕、无论疾病还是健康，你都会爱她、支持她、不离不弃……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做不到。我承担不起爱情的重量。我没有资格去爱一个人。”
“……这段故事，你对多少女人说过了？“盛以晴忽然打断。
“啊？”他愣了愣，随即说道，“很多。几乎每一个想要和我确认关系的女人，我都会这么对她们说。”
“效果显著？”
他摸了摸鼻子，没有否认：“确实是比什么都好的拒绝方式。大概她们也觉得我是个混蛋。”
“啧……结果今天，上门逼婚的我，也终于有一个机会骂你是混蛋了。”
陈撰的表情莫测，他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最终只是用一个非常不在乎的语气说了声：“嗯。”
盛以晴不言语了。
过了一会儿，陈撰又凉凉问了声：“后悔了，是吧？”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幻觉，怎么觉得这家伙——还生气了？
她遣词酌句：“确实……是我未曾想象过的一面。“
“嗯。“他慢条斯理点点头，语气很凉，“大家对爱情就是这样，喜欢好看的皮囊，再期待这副皮囊爱自己，大部分的女人爱的不是这个男人，而是男人带给自己的幻觉。一旦戳破了这层幻觉，她们的爱情也消失了。”这么说着他放下筷子，下逐客令，“好了，我饱了。今晚早点休息吧。”
“喂！正事还没说呢。”盛以晴不知道他哪根筋被戳中，捡了筷子又给他递上，“你说的这些话，对别人或许有效。因为她们是找你谈爱情的，但我不一样，陈撰，我找你和恋爱没有关系。我目的特别单纯，就是为了结婚。”
“？”他似乎觉得今晚的歪理没有听够，干脆说：“你继续。”
“我之所以和你提出结婚，完全是为了利益。利益是比爱情稳固一万倍的东西。而当有一天，利益不存在的时候，我们这段婚姻也可以就此终结。你说的结婚誓词，要历经贫穷、疾病和挫折还依然坚定守护在另一个人身边的感情是反人性的。不仅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这个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人都做不到——大家都自私，但依然揣着明白装糊涂一窝蜂结婚了，他们欺骗世人，也欺骗自己。所以，倘若我们结婚了，如果哪一天，觉得对方成为自己的负担了，就果断抛弃对方吧。陈撰。”
“这……“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见他张了张口，盛以晴打断，继续说道：“我是很认真地告诉你。因为假如我是你，我也是那个十年前在医院的走廊上离开重病女友而觉得轻松的自私鬼。陈撰，我们在一起是因为彼此的优点，是因为我们互利互惠，是因为我们在一起能给彼此带来更好生活，而当哪一天，这些因素不在了，那么我们的关系也就结束了。活着已经很累了，谁也没有必要成为谁的负担。”
“你、你真的这么想的？”陈撰一脸不可置信。
“是。如果哪一天你生病、贫穷了、要拖累了我了，请一定把我推开，反之，我也一定会把你推开。”盛以晴放下筷子，举起手里的杯子，“这才是不欺骗上帝的婚姻：只有富裕、健康、快乐能够让我们相爱，一旦遇到贫穷、疾病与悲伤，让我们权衡利弊，各回各家。来，干杯。”
陈撰一动不动。
但他无法否认她话里的巨大吸引力。是啊，他们是一样的人，对爱情失去幻想，对婚姻充满惧怕，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宇宙里孤独的恒星，只有沉默的自转，在莫名引力的驱使下以超光速的速度在宇宙里逃离，注定凉薄而冷漠致死，直到他们遇见了另一颗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恒星。
他的目光凝在她的唇边，盛以晴见他只是举了杯子不动，干脆伸了胳膊碰他的杯子。
“叮——”酒杯撞击，陈撰回过神来。
盛以晴继续说：“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在北京，什么交通工具出行最自由快乐么？”
“敞篷跑车？”他瞎扯。
“错了。是……“
她的话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噪音打断了。
是卫生间的排气扇，呜呜咽咽叫着，声音骇人。
“什么情况？”盛以晴诧异。
“噢。排气扇坏了。不知道为什么，每天夜晚这个时候就会自动响起，开关不管用。我前天找过物业来修，但没修好。时间一到，还是这样。”陈撰有点无奈。
“所以这几天你就这样忍着么？这声音好大的啊！”盛以晴不可思议。
陈撰认真解释，“其实每天也就是半夜的时候声音大。我只要关了卧室门和卫生间的门，声音就能小很多，加上大多数时候都已经睡着了，其实影响也不大。人生，总得有许多事情需要忍受。对于解决不了的麻烦，躲开就行。”
他收到了她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需要帮忙么？”
“你？”男人一点不信任，“你会修理？”
盛以晴摇摇头，“不会。”这么说着，一边却在周遭张望了一眼，寻觅到角落的一把扫帚，几步过去拎了起来。
“你干嘛？”
盛以晴没有回答，只是拿着扫帚进了洗手间，对着排气扇的扇叶就是猛地一敲，她下手又狠又准，只听砰砰几声巨响，方才桀骜不驯的排气扇立刻萎靡了下来，叶片无力地晃了晃，房间瞬时安静。
盛以晴将扫把一放，转过身来看着陈撰，“我不会修，但我能破坏。既然都坏了，不如让它死得安分一点。”
月亮的光从卫生间的窗玻璃外透了进来。笼罩在盛以晴的身上，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他忽然双手抱胸，依靠在了门框上，对着她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盛以晴从未从他脸上见过的笑容。仿佛在一瞬间想通一切的，释然的笑容。
“是地铁。”陈撰忽然开口。
“哈？”盛以晴没反应过来。
“在北京，最自由快乐的出行方式，是地铁。因为你可以决定在哪里上车，也可以随时决定在哪里下车。任何一站都会停靠，不受红绿灯与交通的拘束。你永远可以选择继续，也可以随时决定停下。”
“最好的婚姻也一样。就像坐地铁，领了票，一起上车，每经过一站，都默认对方随时可能离开，也给自己留下了离开的权利。如果……”
“如果风景正好，就同行长一点，如果一人临时有事，就提前下车。挥手告别。”陈撰接着盛以晴的话说道，“但我还有一件事不同意。”
“你说。”盛以晴干脆不动了，安安静静等着他解释。
“确实应该由我来说。”他将双手抱胸的姿势改成了双手插兜，偏着头，可目光依然直直看向她。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就在这个新买的依然散发着一股灰尘味道、刚刚苏醒的公寓里，他以一个非常随意的姿态对她说：
“我是说，盛以晴，你说的对，我们结婚吧。”

第14章 嗯，他好久没干这档子事了
求婚仪式结束已经将近晚上十点，送走客人们，迟威又开车将曲繁漪送回家。副驾驶座上，曲繁漪翻来覆去看着手上那枚钻戒。
看得迟威的心虚了起来：“小漪……”他叫了一声：“这戒指。”
“还挺好看。你当时哪里买的啊？”
迟威招供：“我托朋友在美国买的。就是我前妻……呃不对，我前任说想要个戒指，我就随手买了。”
他说很简练，仿佛也是一场逼不得已求的婚。
曲繁漪将戒指摘下递给迟威：“行啦，戏演完了，还给你了。”
“怎么能说是戏？”迟威蹙了眉头，“这个东西没有用了，你戴着玩吧。”
“送我？”曲繁漪震惊。
“当然，你戴着玩就行，当成普通首饰。实在是我昨晚……”
曲繁漪将食指轻轻点在迟威的唇上，示意他不要说下去，语气无耐：“你这种人啊，什么事情都需要人家帮你做的妥妥当当的。真是不知道你的前任，是不是也要这么为你费心费力？不过我猜哦，比我更懂事的女孩，一定很少吧？”
她的声音很温柔，娇而亮的，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喜欢的嗓子。曲繁漪的手指有些凉，抵着他的唇，像在逼自己吻她。然而她的话却令自己无法接茬。迟威只能战术性嘿嘿嘿地笑了一会儿，说：“你最懂事。”
婚已经求了，接下来的就是结。当年林珊不屑婚礼的举动震惊了迟家上下，可奈何这个独子跟被下了降头似的，非卿不娶。好在“无福之女终究入不了有福之门”，迟威与林珊分手那天，迟家二老恨不得放鞭炮庆祝。而自从见了曲繁漪，迟母对她更是一万个满意，按照迟母的指示，这结婚证必须得先领，领了证再考虑婚礼的事宜。而证领了也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赶紧把曲繁漪从自个儿的出租房里接回来，纳入迟家的大平层里，享受阔太生活。
临走之前，迟威又确认了一次：“那你明天搬进来？”
月光照在曲繁漪的脸上，银盘一样。她的脸型与林珊很不一样，林珊像是清冷的月亮，而曲繁漪永远暖融融的，是太阳。
听闻这话的曲繁漪点了点头，清晖里漫上了红晕。
尽管秋恣宁已经从 nugget 辞职，但 nugget 老板仍会为她在院子里的菩提树下最阴凉的那块地方，替秋恣宁留个好位置。
于是差不多每一个工作日下午，刚刚睡醒秋恣宁都会从新买的公寓里出来，趿拉着步子走到一条街外的 nugget，在 nugget 的院子里点一份 brunch，再虚度光阴大半天。她喜欢穿一身宽松连衣裙，烫小卷的浓密头发披下来，从后背看像一条毛茸茸的毯子，消瘦的肩膀上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她赖以生存的笔记本电脑、发香喷雾、手帕纸、火机、香烟和护手霜。她走路的时候晃晃荡荡，嘴里漫不经心哼着歌——据她说，这样才有女作家的神经质。
秋恣宁推开 nugget 的门，此刻店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位客人，然而她常坐的那个位置上，却好死不死坐了一个女人，一个连背影都嗲的年轻女人。
“她谁啊？”秋恣宁问服务员阿昭，“到处空位，怎么就偏偏坐我那里了？”
“没办法，她也看上了你的座。我们不好说啥。”阿昭挤着眼睛跟她八卦，“大客户，她未婚夫昨晚刚在我们这儿包场了。”
“这么大场面做什么？”
“求婚啊！”说道这里，阿昭神色又微妙起来，捂着嘴小声八卦：“但她这求婚挺有意思的，全程她自个儿在那里筹备，找了团队、灯光、联系我们这边经理，忙活了好久。也就昨晚，男的来了一趟，走个过场。她当时还挺开心的，泪眼汪汪的。一大早又抱着电脑来了。”
“牛逼。”秋恣宁哧了一声。干脆抱着电脑挨着曲繁漪的桌子坐了，曲繁漪的后背对着自己，面前是屏幕，笔记本电脑旁还摆着另一个手账本，桌子上撒着好几把笔和胶带。秋恣宁只要探一下脖子，就能看见她的电脑屏幕。
大概是她视力不好，还将屏幕上的字放得极大。秋恣宁草草瞥了眼，哟，这娘们正在聚精会神地看小说？
还是个边做笔记边读书的文艺咖。
她撇撇嘴，再眯了眼睛仔细瞧了瞧屏幕，想着老娘看看你装的什么逼，却不想，首当其冲是一行“他大手一抓臀肉，再埋头狠狠吮吸她的乳肉”，刚喝的那口水差点喷了出来——
你他妈的看的是黄色小说啊？！
曲繁漪这会儿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看的是言情，聚精会神，没注意到后面早就来了人。书本里的人谈恋爱，谈着谈着，就把衣服谈光，身子交缠地在她面前烧了起来，火势沿着她的视线蔓延到她的胸腔。她的世界也安静了，面色烧红，眼里的文字跳动成了惑人画面。她现在是娇娇怯怯的未婚妻，无论是法律和道德，都允许甚至鼓励她赤身裸体地躺在那个男人的床上。
手机铃声打断她的遐思。是搬家工人：“美女，我们这边收拾好了。你看看什么时候上来验收一下。”
曲繁漪拍了拍胸口，非常温柔回答：“好的。我马上上来。”
迟威所住的小区距离 nugget 不远，步行六百多米，再过一个马路就能看见她小区巍峨的罗马柱雕花大门，曲繁漪今天一大早起来就叫了搬家工人，将原来出租房里的东西收拾一通。高档小区的物业殷勤，大老远见了曲繁漪敬礼开门。她踩着小高跟，昂然叩击地面。哪怕楼道都气势恢宏。
一梯一户的单元楼，电梯间都气派，她郑重伸出拇指摁在门锁上，指纹识别，大门开启——
这是对曲繁漪而言意义重大的时刻，意味着她的理想就此实现，就像做 IBD 的盛以晴第一次在主导项目的上市晚宴上敲钟、就像秋恣宁的公众号接到了第一笔广告，像无数女人终于开始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
曲繁漪也终于，骄傲地成为了一名全职太太。
工人们和收纳师将大部分的东西都拆箱安放好，唯独两个写着“手账本”的大箱子，曲繁漪不让人擅动。她打开箱子细细检查了一眼里面满满当当的笔记本，这才安心。
这天迟威回家有点晚，等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发现家里变了，但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诺大的客厅里多了另一个陌生而温馨的气息。家里显然被打扫过了，客厅的灯落地台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茶几上和玄关处摆了两瓶盛放的鲜花。
他在玄关上站了好一会儿，细细品味这股气息，然后穿着真丝家居服的曲繁漪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扑进了他的怀里：
“威威，你回来了啊！”
迟威的心一下被怀里肉嘟嘟的人填满，他搂着她轻巧的腰，嗯了一声。
“浴缸里的热水放好了，可以去洗澡了。入秋了好干燥，我给你炖了冰糖雪梨汤，等你洗完澡了我们一起喝，对了，明天上午的衣服也替你搭配好了，就在衣帽间里。”
玄关内，曲繁漪攀着迟威的脖子，温温柔柔在他耳边叮嘱。
在那个刹那，迟威的大脑识别出了这股气息的名称：他有家了。
与上一个家截然不同的是，曾经的那个，是林珊的家，他不过是围绕着林珊旋转的一颗小小行星。而现在这个家，是迟威的家，曲繁漪如同一只翩跹的雀，二十四小时都环绕在自己身边。
“我怀疑你是另一个曲繁漪，一个人哪里有能耐在一天做这么多事情？说。”他捏了捏她的腰：“你到底有几个分身？”
“两个啊。一个在你怀里，还有另一个——”曲繁漪凑到他耳边，用气声：“在床上等你。”
热乎乎的气息碰到迟威的耳朵里，温香软玉满怀，迟威果然僵了半秒。她留意到丈夫的耳朵发红，纯情到令人想笑。
她对这个夜晚期待了许久，连带着下午言情小说里男主角的英武也一下子并入迟威一贯淡然的形象里，比如迟威的久旷之躯一定饥渴难耐，比如他甚至可能会洗完澡就急不可待地将她抱进卧室，又比如她什么都不懂，但是他却能手把手引导，然后很快她也会渐入佳境，在一次次浪潮般的起伏里进入极乐世界，再然后，他会奋战一夜，而她会体力不支地睡着，在迷蒙之际被他吻醒，然后软塌塌被他抱入浴缸，在热水里被泡成一只红彤彤的虾子。
小说里永远会这么写道：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男主角必将害羞地将头埋在女主角的怀里，而紧紧拥抱时，她绝对不可以乱动，因为一动，这个饥渴难耐的男人，会哑着嗓音对自己说：“不、别……老婆……我，我又想了。”
她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提前为他请半天的假。
……
曲繁漪香喷喷的缩在被窝里，心脏砰砰跳动，像一只脆弱的鹌鹑。
当曲繁漪在床上等待半晌时，迟威终于从洗手间磨磨蹭蹭出来了，他的背宽而厚实，暧昧而羞涩的气息一下子弥漫在空气里，两个人并肩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四件套换了新的，是偏喜庆的深红色。卧室很大，空荡荡的一间，除了床之外，只放了一张红木的梳妆台和单人沙发。
“呼。”曲繁漪轻轻呼出一口气。
卧室窗帘紧紧拉着，只投露出些微的光，楼下开过的汽车如流星一般划过片刻的亮，她四平八稳地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努力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地和迟威一样。她有一点点紧张。
而比她更紧张的是迟威。他同样也四平八稳地躺着，他们各自在床板的两边，保持一个足够亲密的距离，又小心翼翼不要触碰到对方。
喉咙吞咽，喉结上上下下——嗯，他好久没干这档子事了。
人在黑暗中的触觉与听觉尤为敏锐，暗夜中的羽绒被套丝绢宛如静谧的海，曲繁漪感觉到迟威的手一点点游动了过来，在两个人皮肤相触的那个瞬间，过分紧张的她，宛如触电。
她紧紧闭上了眼。
然而，就在她以为下一秒迟威就要翻身而上吻住自己的瞬间，身边人，却只是咳了咳，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个…不早了…快睡吧，小漪。”
八月的中午，阳光热辣辣灼在身上。
盛以晴刚从客户那儿出来，正打算打车回公司，就听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人是曲繁漪。
曲繁漪的声音如水一般温柔，又像剩下被风吹动的树叶，细细簌簌的，她问：“姐，今天下班有空吗？我想约你吃饭。”
吃饭地点约在颐堤港，曲繁漪穿一件薄薄的浅咖色羊绒无袖上衣，露出两条细白的长胳膊，白色西装裤。耳朵上戴珍珠耳环，栗色头发像是刚做的护理，在灯下泛着隐隐光泽。典型日系人妻的装扮。
订婚典礼那天人太多，两个人来不及好好说话。后续还是曲繁漪听来的：盛以晴领着陈撰一脸尴尬来到同事们面前，面对着贺嘉嘉们瞪圆了的眼睛，她张了张口，几分难以启齿，“这位是…呃…”
陈撰一脸淡定接过话茬：“我是她爱人。”
座位上坐下，这才来得及叙旧。
曲繁漪给盛以晴倒水：“原来那个是姐夫啊。一年前在希尔顿门口远远见过一次你俩，但对不起……”她压低了声音，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当时没敢乱认。”
盛以晴坦白：“我们一直不住在一起。只每周固定见一次面。”
曲繁漪已经听迟威说过了，但还是依然假装惊讶问：“为什么啊？”
“住在一起才糟心吧。”盛以晴摆摆手，“我们俩奇葩，你别学习。结婚也是机缘巧合，与其说叫结婚，不如叫作两个不婚主义者的抱团取暖。连个基本的仪式都没有，就抽空领了个证。”
“啊……”曲繁漪抱着饮料想象了一下，“那你们父母也一定是非常开明的长辈了。”
“不，我们父母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秘密婚姻吗？！”
“刚好户口本都在身上，就领证了，也不是不想告诉父母，主要是……”盛以晴斟酌了一会儿：“我们的婚姻不稳定。领证那天，我们约法三章了。”
“怎么说？”
盛以晴翻出和陈撰的微信聊天背景，递上来。
只见上面正儿八经写着：
“第一条，经济各自独立，一切约会开销 AA，不生孩子。
第二条，婚姻存续期间内，双方均应保持精神与肉体绝对忠诚。
第三条，此婚姻仅与双方个人有关，不涉及双方家庭，任何一方不对对方家庭承担任何责任与义务。
第四条，每隔两年，双方开会决定婚姻是否继续。一但任何一方出现重大疾病或重大债务或情感转移等特殊情况，另一方可以随时决定离婚。”
曲繁漪看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说：“你俩领个证，搞的……跟公司章程似的。”
“是嘛。组建家庭本来就是合伙。”盛以晴笑笑。
曲繁漪想到什么，眼睛瞪大：“这么算一下，你们马上结婚要两年了？”
“对。”这话勾起了盛以晴的心事，她又想起陈撰电脑上和那粉色头像的聊天记录，一脸不在乎道：“今年的 8 月 25 号，是两周年纪念日。”
曲繁漪不至于蠢到打听盛以晴是否打算续约这样的问题，只是安静低头夹菜。很快，话题到了自己身上。
盛以晴问：“对了，你俩咋样，新婚一切顺利吧？”
曲繁漪的筷子，顿了顿。
等到两个人吃完饭，相携着路过一家内衣店，又路过一家情趣用品店的时候，曲繁漪脚步顿住了。她颇为踌躇地扯了扯盛以晴的胳膊，冷不防问道：
“姐，一般，什么样的人会买这种东西？”
“这……”盛以晴一愣，试着回答：“呃，普通成年人？”
曲繁漪又不说话了，过了会儿，又问：“姐，你们俩每次都酒店见吗？那是不是……你们每次……”
“啊？”盛以晴没懂。
仿佛下莫大的决心开口：“刚刚结婚的男的，不应该……就……别人都说…他们如饥似渴…”声音越来越小。
“啊？！”盛以晴不大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明白了曲繁漪的意思。
“哎呀！——”曲繁漪干脆把心一横，豁出去了：
“姐！！！我到现在都没做过爱！你教教我！”

第15章 这玩意，等到了三十岁以后就开始断崖式下跌
曲繁漪的话语调铿锵，掷地有声。
“……”
片刻后，两个人不得不钻进路边一家僻静的小酒馆，再找了个僻静的位置。
酒馆里的灯火很暗，烛火在呼吸里颤颤，背景音乐的大小也刚刚好。看不见对方表情，适合倾诉见不得人的话题。曲繁漪抱着一杯梅子酒，猛灌一口，这才壮着胆子合盘托出：“和我想象中一点不一样你知道么？昨晚，他一点也不想碰我，甚至有点惊恐，我就纳闷了，这、这不应该是夫妻之间的曼妙游戏吗？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吗？“
盛以晴沉吟了片刻：“可能是他没有准备好？”
“这还需要准备吗？不应该是一看到我，就进入状态？”
盛以晴有点好笑：“青春期的小伙子才会这样吧？迟威都三十岁了，还是医生，平时工作那么忙，压力那么大，又不是在演偶像剧……”
曲繁漪愣了愣：“什么意思？”
“男人的性激素在十七八岁的时候是巅峰，等到了三十岁以后就开始断崖式下跌，再到四十岁，基本上就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了。”
“所以他、他……”曲繁漪悲从中来：“断崖了已经？这才刚结婚，就断崖了？！”
盛以晴捻了一颗橄榄塞入嘴里，这才说：
“电视剧和言情小说都是骗人的，色情漫画和色情电影更是夸大。生活里的人也不可能和你聊这些，关了门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家丑不能外扬。”
“姐！求你了。”曲繁漪这一声姐叫的尤为虔诚：“今天你就是我亲姐，你和我说说，哪些都是假话吧？”
“要不……”盛以晴举起了酒杯，对着她点了点，“你先说说你有哪些误解？”
曲繁漪与她虚虚一碰，“男人永远对女人身体如饥似渴？”
盛以晴摇头：“假的。得到了就没那么珍惜了，尤其是结婚以后，事情一旦变得合法，就更没兴趣了。“
“一晚上七次，基本上都是一次一个小时起，女人都求饶了，男人还在努力。”
“也是假的。”
“哪句是假的？七次还是一小时？”她不死心。
“全是假的。”
“嘶——那据说，这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呢？特别是女人，每次都会失去意识，飘在云端里一样呢？”
“还是假的。你要是期待这种感觉，还不如多喝点酒。”
“可是有的女人……“
“演的。“盛以晴翻了个白眼：“色情片与色情小说没教人多少技巧，光教会女人怎么演戏了。眼神迷离，再叫唤两声，男人都信。”
两个人碰杯。酒精在喉咙里灼烧，曲繁漪不肯放弃：
“可，总不会所有女人都演……”
“你要是不演，气氛会很尴尬。而我们女人普遍害怕尴尬……”
“那你？”
“偶尔也会……”盛以晴咳了咳。
“所以我以后……？”
“嗯……我建议，也演一演。“
曲繁漪摇头，“不!我要忠于自己。“
盛以晴与她碰了一杯，“那祝你好运。“
“所以……“曲繁漪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用力呼出：“都是骗人的？小说里、电视剧里，甚至黄色笑话，都是骗人的？”
“对。但没有人告诉你。这有点像社会约定俗成的秘密——夫妻之间的性爱一点也不美好，更多时候是令人失望的。丈夫也不是每天都想着颠鸾倒凤，更多时候回家想喝杯啤酒打打游戏。”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大家都以为这是个例，在所有人都假装幸福的情况下，你也只好一起假装。已经结婚的人仿佛天然结成了一个紧密的联盟，共同营造一个幸福的假象，默契守护这个制度，将那些未婚的人骗进来壮大自己的队伍。婚姻制度，是最原始的传销组织。”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那你为什么选择问我而不问你妈呢？”盛以晴睨了她一眼：“因为你也看出来了，我对婚姻没有信仰，才会告诉你这些大实话。婚姻不幸福是正常的。人生的常态就是不幸福。你看过言情小说也应该知道，任何一个故事里，幸福的段落只占 10%，剩下的 90%都男人女人在误会、在乱想、在分离、在打怪……事实上，现实的爱情里，幸福的占比也只有这么多。”
曲繁漪沉默了。又要了一杯酒。
“迟威不介意你喝酒吧？”盛以晴忽然问。
“没事。”曲繁漪摆了摆手，嘟着嘴：“他今晚晚班，很迟才回来。”
“要不，你主动一点？”盛以晴忽然建议。
“嗯？”
“把他理解成机器，他工作那么辛苦，回家的时候就自动进入了待机状态，语气坐以待毙，不如你主动……嗯？激发一下？”她抬了抬眉毛，神色暧昧。两个人对视几秒，曲繁漪依然一脸茫然，盛以晴叹一口气，摸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曲繁漪面前：“你读读这个微博吧！人手把手教你技巧。”
“喔唷？我看看。”她赶紧凑上前来，只见是一张打了码再打了码的图片，需要翻转手机才能看到图片上的字，再仔细看了几眼，写的都是些“房中秘术”，图文并茂写了女性生理构造和一些活动技巧。
曲繁漪大为震撼：
“哪个博主啊？这么劲爆。”
“我朋友，一情感博主，ID 叫秋宁儿。”盛以晴收回了手机，“她做了好几年博主了，一开始写的就是这些两性话题，到后来恋爱了，就开始写情感了……”
“哦哦哦，我知道她。”曲繁漪想起来：“她之前还写过怎么样讨好婆婆的，还写过怎么斗小三的和怎么查男人手机的，我都研读过。”
盛以晴露出刮目相看神色：“你还看这些啊？”
“这是我大学必修课。我既然想做全职太太，我肯定得学这些啊。姐，你要是哪天想抓小三，找我准没错！我理论家……哎，呸呸呸！我说这个干嘛。”
盛以晴哈哈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但这秋宁儿后来不写这些了，不知道是分手还是啥了，开始一整天嚷嚷着独立女性，单身万岁，我就取关了。”曲繁漪颇为遗憾。
“但早期的微博估计对你有参考……写的全是，男女运动。”盛以晴想了想，又点了几条微博：“比如这个，推荐的就是一家淘宝女装店。是那种，只适合——在夜晚穿给男朋友看的女装。”
曲繁漪的手段迅速，当天晚上就光顾了那家淘宝女装，三天之后，恰逢周五，一个神秘包装的礼盒也寄到了盛以晴手中。伴随曲繁漪的微信留言：
“姐，礼盒记得偷偷拆噢。我也为你选了一套。感谢感谢！”
盛以晴环顾周遭无人，将礼盒开了一个小口子，玫红色的蕾丝擦出暧昧一角，热辣辣的灼人眼，她倒抽一口气，火速扣上。
陈撰这周将酒店定在了万豪酒店，就在盛以晴公司附近。她本庆幸今天能按时下班，却没想到刚刷开房卡，事情就找上门来——其他几家中介偏偏这时候撺掇着要开会商议要事。不得已，又在酒店房间挂起了电话会。
晚霞挂在窗外，陈撰还没到。电话会静音，她冷眼旁观另外两方中介车轱辘话演戏。工作久了才发现，这一行最重要的是能扯、能吹，以及能演。演给老板看，演给客户看，最后演给所有的投资人看。她伸了个懒腰，眸光好死不死，又瞄到暧昧盒子里的一角，心动起来：
“要不，先试穿一下？”
曲繁漪给她买的是两件套，看着端方的小姑娘，下手却奔放——两片薄薄布料加起来，连条奶狗都裹不住。灼灼其华的玫红色，最衬冷白皮，蕾丝丝丝缕缕牵扯着，又偏偏将重点部位空出了三点，任人摩挲。
背景音里是一群人谈论几个亿的生意，视觉与听觉两相对比，反差巨大。
盛以晴这么在洗手间镜子前站了几秒，把脸都站烫。正要将内衣换了，电话会那头忽然有人叫了她一声：“这个问题，可能需要合盛的盛总回答一下。盛总、盛总、在吗？！”
“我靠！”她一个箭步冲到了电话会前，静音键关闭，她火速看了一眼屏幕，清了清嗓子，说道：“是这样的，这次承销……”
好在刚刚也听了大概，车轱辘话她也能说。这么想着，又听“嘀嗒”一声，房间门门被刷开，盛以晴扭过头去，只见陈撰一手打着电话，手里背着包，风尘仆仆大步走了进来，他语速很快，似乎在焦急与人争吵，眸光一抬——
Wow～
盛以晴正一声香艳站在桌边，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滑着鼠标，嘴里振振有词……
四目相对，陈撰的眸光暗了暗，可下一秒，似乎又被电话里的那人气到，转过身进了洗手间，将门一关，又噼里啪啦争论起来。
盛以晴这边好容易下了电话会结束，只听陈撰依然在卫生间里打辩论赛，她只好坐在沙发上翻邮件，好死不死，这才看到——半个小时前，证监会又来了题。
客户的电话迅猛追来：“盛总，你先看看题，咱半个小时再来个会？”
眼见着厕所门被打开，陈撰那头也似乎已经抽出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就要来找她，盛以晴咬着唇，扑过去勾住他的脖子就开始吻，喘息缝隙里交换消息：“我这边只有半小时。”这么说着，手麻利解他扣子，意图速战速决。
陈撰唔了一声，只是亲，一只手依然拽着手机，手臂揽过她的腰，而另一只手才堪堪要往重点部位上覆盖，手机就震了起来。他从吻里挣出来，声音暗哑里带了无奈：“我这边……又得打个电话。”
那晚的酒店房间的确交战火热，一边是客户临进广告投放了，忽然紧急要求修改并重新剪辑广告片，另一边是证监会就这次公司的上市问题提出了二十多个重大问题，而客户急着甩锅。一会儿是盛以晴和客户以及几方中介争论不休，又一会儿是陈撰重新协调团队和导演以及投放部门与 pr，大床房里恨不得同时十几个声音响起。而再一会儿，世界忽然又安静了，盛以晴坐在茶几边上看题翻材料查资料，而陈撰端着电脑翘脚坐在床角一帧一帧过片子……
房间里的气氛时而肃穆，时而激荡，唯独不够色情。
尽管她的一身情趣甚至没有时间换下来，而陈撰的脸颊分明印着唇印，就连衬衫都被她扯开了几颗扣子。
等到两个人稍微从忽然爆发的工作里挣扎出来时，时间已经指向了凌晨 2 点。两个人甚至失去了洗澡的力气，疲惫地倒在床上，随手光了灯。
“累死了。”黑暗里，陈撰的手沿着她的小臂滑了上来。
“是啊。累死了。”她应了一声，牵住了他的手。
然后谁也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动。
大脑被抽干了一般，盛以晴睁着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一段回忆迷迷糊糊地爬了上来：
幽暗的小酒馆，曲繁漪后来八卦的：“姐，这我能问么——你和咱姐夫的频率……”
“我们本来一周也见不了几次啊。”盛以晴回答地委婉。
“所以每一次见面都会？！”
“嗯啊……”她抿了一口酒，“……每一次见面肯定都要的…毕竟降低了见面频率，加上平时还不住在一起，对彼此肯定还保留着新鲜感。人都这样，刚刚同居的时候，两个人恨不得每天粘在一起，做爱宛如情感交流的必备仪式。但随着时间流逝，总有一天，这个必备仪式会变成偶然。”
“那你们呢？”
“也会有这么一天吧？我想啊，肯定会有一天，我们即使一周没见，也依然点不起任何激情，夫妻两人各自躺在床的两边。凑在一起只为了睡觉。或者，连话都没说，就这么睡着了。”
性爱在一对夫妻的世界里，终究会像黄昏时的海浪一般褪去的，然而生活缓缓向前进，却谁也没有意识到它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知道当他们发现的时候，海浪已经走了很远很久了。
“第一个不做的夜晚，是一段关系从激情走向倦怠的转折点。”
……
想到这里，盛以晴咬牙，嗖地一下翻身，覆在了陈撰的身上。蕾丝的内衣贴着他的身体，夜很暗，但依然能看到她的身体在情趣内衣的衬托下泛着光泽，女人的胴体宛如洁白的月亮。
他却没有动。
她气馁，捏住他的鼻子，总算，男人迷迷糊糊醒来，捉了她的手，往怀里摁，“干嘛？老婆。”
盛以晴对着他耳朵吹气：“有重要的事情没做呢。”
“嗯？”黑暗中的男人唔了一声。
她迅速吻上了他的唇。男人的呼吸越来越重。一下一下，缓慢而悠长。
可他却再也没有动了。
过了好久，久到撑在他耳朵边的手臂都开始发酸的时候，盛以晴总算相信——他是真的睡着了。
在她穿着情趣内衣费尽心机撩拨他的时候，睡着了。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安安静静地下了床，走到洗手间，将那套内衣脱下，扔进了脏衣篮里。
她换上了自己带的睡衣，裹紧被子，重新躺回了床上。房间里只听到呼吸的声音。
“你会害怕那一天来么？以晴姐。”那天的酒吧里，曲繁漪问她。
“肯定会啊。所以我能做的，就是让激情消退的时间晚一点，再晚一点。”盛以晴回答，彼时酒劲上头，她晕乎乎的：“但我相信，距离我们躺在一起，只聊天什么也不做的时候，估计还有十年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时她还很乐观。
却不知道，潮汐退去，远比想象中快。

第16章 新婚夫妻，第一个不做的夜晚
七月底的北京是最热的时期。好在室内的冷气开的低，玻璃窗里看过去，欧式装潢的酒廊内，男人们高谈阔论。
“我们昨晚聊到很晚，从康德开始聊到笛卡尔，再聊到元宇宙与虚拟货币，我和她分享了我 15 岁时的那段恋爱，我说那是我人生里难得的纯真时刻，最后我们都累了，蜷缩在沙发上看侯麦的《春天的故事》，当电影里，那个男人问女人：‘可以吗？’的时候，我也问她，可以吗？但我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吻了下去。”
灯光照在俞又阳的脸上，打出分明阴影。
俞又阳的皮肤比年轻的时候松垮了一些，但好在松垮出了气质风度与韵味。他的棱角依然有型，小腹也平坦，稍稍后退的发际线圆满了他的额头，据他自夸，是别有一番风味的性感。
陈撰与迟威对视了一眼，习惯了这家伙开始吹嘘自己的情史。
俞又阳喜欢女人。并热衷和喜欢的女人发生些什么，他的身材容貌以及喜好，完全符合世人刻板印象中的渣男形象。然而他的危害性却不大——他渣地坦荡而痛快，向来不屑于掩饰。
陈撰迟威与俞又阳三人从大学起就玩的很好，加上毕业后都留在北京，隔三差五就约着小聚。如今年过三十，同龄人们不是结婚了就是生娃了。唯独他们仨，还依然处于半单身的生活状态，这两年，随便一个电话，就能叫出另外俩人来。
此刻的俞又阳绘声绘色描述自己昨晚艳遇，据他说，对方年方二十五，身材极好，肤白貌美又能来事，一晚上让他重回十八岁。
“你们能懂吧？那个滋味……销魂！”
陈撰却走了神。
俞又阳继续：“我之前那个不是谈了一年多嘛，同居以后，哪怕她裸着在家里晃荡一整天，我都没感觉。我真的，当时都以为我不行了。”说道这里，他看了一眼陈撰：“所以啊！不是我们不行了，是他妈的人旧了。不是我吹啊，等到我 70 岁，只要人还是新的，只要哥们我还不结婚，那我，哈，还是一条好汉……”
陈撰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回答：“低俗。”
“哟，那你说说什么高级？”俞总想到什么凑过来，“对了，你和盛以晴的两年快到期了啊？没激情了吧？听哥们的，别续了，换个新的，哥给你介绍。”
迟威看不下去了：“你说你缺不缺德，还盼着人离婚呢？“
“咱这年纪离婚能是坏事吗？！“俞又扬瞥着迟威灵魂拷问：“你说你当初要是不离婚，现在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么？年纪轻轻，漂亮，关键是唯你马首是瞻！”这么说完，他看向依然心不在焉的陈撰：“你知道迟威这孙子多绝么？！他每天的衣服都是他媳妇前一天晚上给他搭配好的，连他妈袜子内裤都给他熨热乎了。还带了个阿姨，天天不重样给他做菜！陈撰，你给我学学，我发现了，媳妇果然应该找小姑娘。”
“那你自个儿找去，别拉上我。”陈撰本来懒得和他聊，实在是前几日的感悟太深，不吐不快，他往前倾了倾，说道，“但我最近啊，对感情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体会。我们俩之间，前几日还真的发生了一件高级的事情。”
“咋？文爱了？”
陈撰白他，转而看着迟威说道：“我们俩不是每周五都会固定约会么？两个人轮流选酒店，一起吃顿好吃的，再过一夜。隔天就各回各家。”
被冷落的俞又扬抢答：“我知道，你俩名为夫妻，实际上和固定炮友没啥区别。一周见一次面，就为了打炮，结个婚结出了偷情的感觉，还得是你们有创意。”
“但这次不一样了。”陈撰摸了摸鼻子，“就是上周，我们约好了在万豪。结果那天我特别忙，她也特别忙，从我进屋，一直到半夜，我们俩都在各自打电话、处理工作，连句话都没有说。关键是，那天晚上她还穿了一件……嗯，很特别的衣服。”想起什么般，陈撰勾了勾嘴角，“总之最后，我们俩是忙完工作倒在床上，手牵着手一起睡着的。”
“这……哪里高级了？“迟威没懂——他和曲繁漪每晚不都这么睡的？
“诶，你们咋样了？新婚燕尔，今晚要不要早点放你回家？”俞又扬将矛头转了过来。
迟威立刻闭嘴了，往沙发一靠：“别问我。我才不聊这种话题。”
“大哥，你是医生。这话题怎么了？很正常。”
迟威摸摸鼻子，“不是……以前和林珊倒是可以聊一聊。你知道吧，这种事情，是出于爱，但现在和小漪，就……有点奇怪，我们有点像队友…一起过日子就很好，如果非要再进一步，我…”
“所以你们还没……嗯？”俞又扬惊讶，坐直了。
迟威没否认。
“那曲繁漪……”
迟威不答了，说，“换个话题。”
他们知道迟威保守，对这种事向来三缄其口。只好又把话题转到陈撰身上：
“反正，我和以晴貌似从来没有手拉手这么睡过觉。除了上次……”
“你确定不是因为身体不行了？“俞又阳笑得促狭。
陈撰没理他，继续说：“临近黎明的时候我醒了一次，发现她就躺在我身边，呼吸很轻很轻。可抚摸她的脸的时候，胸口热乎乎的，我却完全忘了那档子事。开一晚上的房，不是为了性，而是为了单纯地躺在一起进入睡眠。这种感觉，不比性高级多了么？“
“哥们，不是不想，就是你不行了。“俞又扬叹一口气，沉痛拍了拍陈撰的肩。
“去你妈。“陈撰撇开他手，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说认真的，这事对我感慨挺大的——我当时想，这感觉还挺奇妙的，有一种充实感。喂，你俩说说，男人和女人之间第一个什么也没做的夜晚，代表着什么？”
“这我还真不知道，如果不是为了性，我压根不想和任何一个女人一起睡觉。一个人占一张床不好吗？”俞总摇头。
“是吧？明显一个人睡更自在。我以前也这么觉得的。”陈撰偏头想了片刻，深有感触：“但那天晚上，我忽然理解了同床共枕这个词的真正含义。所谓夫妻，大概就是，每天，在我最放松的那一刻，我希望你能躺在我的身边。安安静静听你的呼吸，就很好。“
空气安静了三秒。
迟威与俞总不约而同拿起了酒杯，抿了一口：
“……好恶心。”
“是啊。”
迟威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了。
他在地下车库里停了一会儿，开始推算曲繁漪的睡眠时间，昨天是十二点半睡的，前天十一点就睡了——所以今天这个点，大概率她已经很困了？
迟威犹豫了几秒，拔下车钥匙，进了电梯。
曲繁漪当然还没有睡。
这个点的曲繁漪哈欠连天，但还是强撑着坐在床边。
这几天她看的黄色小说比这辈子都多，“性”宛如一个巨大的石头挡在她通往幸福的道路上。
成为太太的人生需要按部就班，然而没有性，就意味着没有后代，而没有后代，就是一个失败的太太。
他们已经领证了，两个人的交流却仅停留在接吻和拥抱。好在与盛以晴的那番谈话一定程度上安抚了她的焦虑。比如男人对女人并没有那么感兴趣，又比如她是不是不够主动？她将问题揽到自己身上，又点开秋宁儿的微博——秋老师教的详细，用各种图片告诉她女人应该怎么坐在上面，腰应该如何拧动，画八字，再前后，小腹与臀部之间的线条柔软摆动像春天的柳。
这几天她特意报名了瑜伽班，苦练一天柔韧度。
晚饭后她早早洗了澡，磨砂膏沐浴乳香氛精油润肤乳最后还叠加了香水，层层腌制，最终，她还是鼓足勇气套上了秋宁儿推荐的那家店里买的一条蕾丝吊带短裙，将该暴露的狠狠暴露，不该暴露的小小暴露。她将卧室的灯光调到昏暗，只在床头柜留了一盏催眠蜡烛。
卧室被精心布置成了催情窟。
他很快回来了吧？
门外传来密码锁被解开的声音，开门声、关门声，男人在玄关上停了一会儿。曲繁漪准备好了表情，赶紧侧躺在床上，身体贴着床榻，曲线宛若重峦叠嶂，展露出天真无邪的诱惑胴体。
卧室门虚掩着，脚步声一点一点接近，曲繁漪的胸口因为紧张而起伏起来，总算，门被推开了——
迟威低着头，步伐沉重，甚至没看自己一眼，啪一声就倒在了床上。
“？”
她一僵，凑过来推他：“迟威，迟威，迟威……”
男人像一头死猪，不耐烦推开她的手，哼哼了几声。
“迟威，迟威，迟威！！”她继续叫，急得伸手打他的脸。迟威不理，硬生生扛了下来。曲繁漪气急，干脆扯着他耳朵对他吼：“你总得洗个澡吧！外衣都没脱，这一身多少细菌！你！是！医！生！”
顿了几秒，迟威总算懒洋洋应了一声：“……那你帮我脱。”
帮……他……脱？
她一僵。
“不、不是……“迟威这才意识到什么，下意识护住要害。
下一秒，曲繁漪伸手就要解他皮带，又被反应过来的他火速摁住。
两个人僵持在那里，曲繁漪一身清凉热辣抵着他，一脸誓不罢休，冰火两重，迟威咽了咽口水，掰开她的手，曲繁漪却咬了牙，手直接往下摸去。两个人眼看着扭打在一起，迟威稍稍一扯，曲繁漪身上的布料就往下滑，滑到他心慌，她也不管自己，就去掀他的衣服，激战到最后两个人都褴褛，迟威节节败退，陷入城门失守的恐慌之中。曲繁漪趁胜追击，贴着他的脸就是一通乱吻。
最终还是缠在了一起。
迟威没有技巧，比想象中笨拙，香氛蜡烛的影子摇晃，曲繁漪试着感受，但依然毫无快乐可言，哪里都别扭。迟威的吻简单而冰冷，机械宛如在完成任务，摩挲着皮肤，只觉得疼痛。房间过于安静，安静到有些尴尬。曲繁漪甚至注意到迟威有一些紧张，他仿佛一个拙劣的表演者，死活不敢看观众的神情。
不一样。
和想象里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气氛、触感、心率都不一样！
就连它的长相都和小说里完全不一样！
在坦诚相见的那一刻，她简直要尖叫出声：好丑！妈呀真的好丑！
好在灯光没有太亮，迟威也害羞，第一时间将仅有的台灯也关了。黑暗中的两个人面色潮红而慌张，他的身体比她还要烫，肌肤相接，紧张与害怕占据了曲繁漪全部的念头，她后悔起来，宛如一个无知的孩童，贪玩触发了神秘机关，无意释放出丑恶巨蟒。
她一点点后退。
她想起大二那年和几个舍友去看演唱会，结束后大家挤在速八酒店里过夜。小酒店隔音不好，入夜后隔壁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撞击声与女人高频的尖叫声，一时间所有人面面相觑，稍微董事一点的女孩率先反应过来，捂着嘴叫笑。然后曲繁漪也懂得发生了什么，抿着嘴嫌弃隔壁的女人不自爱。
“每个女孩都是一张白纸。”那时候她说，“纯洁是女人最好的嫁妆之一，应当把白纸般的自己，交给丈夫。“
为什么要把自己比作白纸，命运只有任人涂抹？这个世界给少女造了太多绮丽的梦，婚纱、钻戒、承诺与誓言，以及朦胧而心跳加速的性……婚姻因此而变得无比神圣，诱惑着你坠入其中。而当面纱撕去，现在的曲繁漪后悔了。
此刻的她宛如一个祭品，被动的、无助的、颤抖的。迟威高大的身形一点点接近，她紧紧闭上眼，呼吸急促。
疼吗？
忍一下就好了……大不了……
“那个……”他的呼吸滚烫，唇停在她的耳边，“对不起。”
“嗯？”
“我，可能……”
迟威后退了一步。表情僵硬地看着她，大概因为别扭，额头与鼻尖都渗出汗水。
他的身体比他诚实，对待不爱的人，死活起不了反应。
“…没…没关系！”
她赶紧摇头，将腿并拢，迟威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找了衣服穿上，火速溜进了洗手间。
那盏昏黄台灯再次被缓缓拧开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将睡衣的扣子扣到嗓子眼。曲繁漪这回着装异常保守，那件风骚的连衣裙被她塞进了垃圾桶里，他们不再看对方，平静地躺下。
两米的双人床上局促又疏离地躺着两个人，背对着背，颇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意思。
灯熄灭了，曲繁漪的胸口发闷。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了一角出来。
不一会儿，迟威迅速睡着了。平稳的呼吸声在曲繁漪的耳朵边一深一浅。
她伸长了手臂，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机备忘录里存着自己毕业后的人生目标：
（1）要嫁给一个有钱多金又老实的优质男；
（2）要有一个令人羡慕的求婚仪式；
（3）要有一个难忘的初夜；
（4）要有一场轰动的婚礼；
（5）要有一个可爱的宝宝；
（6）拥有一个一辈子幸福而又甜蜜的家庭。
每完成一条，曲繁漪都会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一个小小的勾。如今的勾已经打了三个。但只有曲繁漪自己才知道背后的疮痍。
你究竟要什么呢？曲繁漪。
每一个失落的时候，她都会问自己——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表面上的她是人人羡慕的曲繁漪，活在了自己的理想里，然而实现了才知道，理想并不美好。人生总归如此，得到了，才明白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
她不知道怎么弥补此刻自己的失落。拿出手机，查询银行卡余额，一长串的数字成为她唯一的安慰，这是她真正得到的东西。
30 万钻戒钱是求婚前一天晚上打到她账户上的——直到 deadline 那天迟威才想起来，戒指没买。于是愧疚上头，大半夜硬是要拉着曲繁漪出门选戒指，奈何大晚上商场早就关门，黑漆漆的商场前，两个人坐在车里，最后还是曲繁漪安慰他，“算了，拿个玩具戒指就行。反正只是走个仪式。”
“你不介意？”迟威愧疚捏了捏她的手。
“不介意啊。本来求婚这件事情，都是我在操持的，你忘记了戒指，也很正常。”
“小漪，你真好。”他垂了眸子，抚摸她的头发。曲繁漪也温顺低下头，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片刻后，“对了！”想到什么的迟威忽然说道，目光灼灼看着她：“既然这样的话，戒指你也自己挑选吧。我妈早给了我一笔预算，我把这钱打给你！你自己挑个喜欢的，到时候和我妈交差就行！”
……
那么大一笔钱，就买一块小小的石头，当时她对自己说，不值得，把钱留着就好。
漆黑的夜里，此刻唯一发亮的是她手中的屏幕，她的哀愁隐藏在暗处。她想了想，给珠宝柜台的销售发了一条微信：“明天我想来看看钻戒。”
珠宝销售的消息回复很快，暗夜里，微信震动：“好的女士，请问有什么偏好吗？”
总要有一些东西，是能握在手里的吧？
如果男人不行，那不如选择钻石。
“大的。”手机屏幕是黑夜里唯一的光源，曲繁漪一字一顿打下需求，“越大越好。”

第17章 你这给自己出轨还留了个口子啊
“你穿情趣内衣和他贴在一张床上，你还吻了他，结果他完全没反应？？？”秋恣宁听到这里，啧了一声。
盛以晴知道，“啧”是情感博主秋宁儿遇到难题的标志，基本上可以代表一段感情已经病入膏肓了。
于是她试着补救了一下，恳切道：“也不是完全没反应。他就是睡着了。”
可惜秋恣宁扬了眉毛，又摇头啧啧了两声。
盛以晴不说话了，她正坐在家里的客厅毛茸茸的地毯上，窗帘拉得严实，外卖在茶几上，手里抓着筷子，手机里装着秋恣宁。
这会儿刚刚下班，自从上周五那个兵荒马乱的夜晚后，接连着周末两天，她都懒得回陈撰消息。
“不过你们也结婚两年了，也差不多该淡下去了。”秋恣宁安慰，“你又不是不知道，婚姻就是对爱情的凌迟。”
“那爱情也死太快了吧？”盛以晴无语，“我们都不住一起。一周就见一次。”
“住一起死的更快！可能半年就左手摸右手了。你们也就一次没做而已，等时间久了，一年都懒地做一次。”
盛以晴听不下去了，将外卖一放，对着手机：“那总有解决办法吧？”
“有啊。”扬声器里传来秋恣宁轻快的方案：“换人就行。”
盛以晴直接挂了电话。
正说着话，门铃就响，门口不是别人，是一身白衬衫配西装裤的陈撰，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胳膊上夹着白色羽绒枕头，头发像被用心抓过，他眸光淡淡，看着她，却不进门，俊脸上一副冷漫姿态。
“你来干嘛？”
陈撰递上手里的塑料袋，面无表情道，“我带了卤味，还有啤酒。”
都是她最爱的垃圾食品。
盛以晴撇嘴让他进屋，看着他胳膊上夹着的枕头，嘴里没好气：“我要加班。你别来过夜。”
陈撰拖鞋的动作顿了半秒，才道：“没事，你吵不到我。”过了会儿，似不经意问道：“你上周五还没加够班吗？那，我今天怎么办？”
“你想干嘛？”
他含笑反问，“你说呢？”
盛以晴不说话了，悠悠打量了陈撰一眼：狗男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大晚上特意打扮，又带了酒精上门，作奸犯科的意图实在太明显。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过，刚刚结婚的那几个月，虽然说好了一周见一次面，可陈撰不是隔三岔五半夜来敲她家的门，就是频频在楼下与她“偶遇”，再厚颜无耻跟着上楼。
而见面后发生的一切也简单粗暴，干柴烈火的身体贴在一起，吻作一团，宽大的掌心搂住她的腰，他触碰过的地方都是滚烫……
想到这里，盛以晴心情霎时大好，可她依然板着脸道：“那我先去加个班，你嗯……洗个澡吧。”
却不料陈撰已经解了领口的一颗扣子，锁骨半露，一脸单纯望着她，“老婆，我在家洗干净了都。”
事后盛以晴承认自己当时奔赴浴室的脚步的确存在几丝猴急。然而当她裹着浴巾从浴室奔走而出的时候，靠在床榻上的陈撰却早已换上了一身保守的旧睡衣，悠哉靠着枕头，一手拿着遥控器，一手拿着啤酒。
全然不是想象中美男横陈的淫靡盛况。
“呃……”
“你过来。”陈撰眸子含笑，拍了拍身侧的床，“我找了个片子，我们先看。”
玩这么花？还带了片子助兴？
随后，投影屏幕上的“龙标”缓缓升起，在庄重的配乐里，盛以晴的兴奋神色僵在原地，她缓缓扭头，看向陈撰：“你看的什么片子？”
“无依之地。一个中老年女人的悲剧生活。”男人搂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颇有几分兴致勃勃，“今年的奥斯卡，我一直想看。”
“……你大晚上洗完了澡，带着酒和枕头来找我，看奥斯卡电影？？？”盛以晴重复了一遍。
“嗯。”陈撰点点头，“看完了电影我们抱在一起聊天，再一起睡觉。”
“我可真幸福。”盛以晴挤出一个笑，拍开陈撰的手，拿过遥控器，咔一声关了投影仪。
不等陈撰反应过来，大腿又被狠踹了一脚，疼的他倒抽一口凉气，只见盛以晴脑袋埋进了被窝里，闷闷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睡觉。”
“你到底怎么了？”陈撰无奈，“这两天微信不理我，现在莫名其妙还赶我走？”
“你说呢？！”盛以晴心里瘪着闷气，下脚却更狠，一下下加速将他踹出被窝。
陈撰这才明白过来，站在床下，义正言辞揭穿道：“我知道了！你……你就是……”
“什么？我是什么？”盛以晴脑袋冒出来，黑暗里，圆溜溜的眼睛猫一样瞪着自己。又抓了他的枕头往他脑袋上砸去。
“欲求不满”四个字被吞下，陈撰接过枕头，摸摸鼻子，“……你，咳，我们之间，不能过个温和的夜么？怎么说都结婚两年了……”
“你不行了？”盛以晴怔怔看着他。
“不是……靠！”
“那是我不行了？你觉得我看起来没有吸引力了？”她更惶恐。
“不是不是，你不要乱想。”陈撰无奈，将枕头一扔，走过来隔着被子抱住盛以晴，将下巴贴在她的头顶：“你不觉得上周五那个夜晚很美好吗？我们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做，我听着你的呼吸睡觉。”
顿了几秒，盛以晴问：“你喜欢这样？”
“嗯。”陈撰托起她的脸，在她的额头印上一个吻：“认真的，相对于之前，我更喜欢这样的夜晚，没有欲念的拥抱和缠绵，是两个灵魂最贴近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聊天，聊我们的未来，还有过去，聊我们的烦恼，和理想……”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照在陈撰棱角分明的脸上、突出的喉结上，他的声音低沉，身材也好，箍着自己的手臂宽厚而有力，她最喜欢他的小腹，紧实而硬挺……就在他柏拉图式的深情表白里，盛以晴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话：
完了，他真的不行了。
“男人的花期比女人短太多，30 岁以后，基本是断崖下降。”
Nugget 的露天餐厅，服务员正忙，秋恣宁直接钻到吧台后面，熟门熟路调了两杯酒，递给盛以晴。
淳淳教诲：“这个和男人的容貌无关，和身材也没有关系。几乎就是老天爷一声令下，集体，就开始阳痿了。”
“我知道。一旦不行了，就开始搞风花雪月，从萨特聊到康德，从罗马帝国复兴讲到社会主义。”盛以晴闭眼抿了一口酒：“澡都洗了，结果他昨晚只想和我看电影，想和我抱着聊天。还说这是一种高级的感情。”
“后来呢？”
“盖着棉被纯聊天了，他开始讲他大学时期的梦想什么的。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我一个字没听进去。”
“我懂，宝贝。”秋恣宁碰了碰她的杯子，语气沉痛：“你在忙着绝望。”
陈撰也很快发现了盛以晴对自己的冷落，“柏拉图”的夜晚不仅没有唤起妻子对自己的柔情蜜意，甚至，加剧了她的疏离。眼看着新的周五即将来临，就在陈撰主动提出订酒店时，盛以晴告诉他：“没必要了。既然开始走盖着棉被纯聊天的温情路线，这周五干脆来我家吧。”
“嗯？”陈撰一愣。
盛以晴回答：“你来我家里，这回，我告诉你什么叫做夫妻之间最高级的相处。”
于是周五的夜晚，陈撰下了班，乐呵呵带了一束玫瑰就来找盛以晴，大门敲开，却是一副热闹景象——洗衣机、吸尘器隆隆叫唤，洗手间里的水龙头似乎没有关，水声哗哗。
盛以晴一身家居服，头发粗糙打了个丸子头，嘴里戴着口罩，手上戴着塑胶手套，见陈撰来了，招呼他：“赶紧，你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我们今晚项目很多。”
盛以晴正拖着一个大篮子，将地毯上那堆毛茸茸的玩具全都装了进来，她将吸尘器递给陈撰：“我先洗这一波，你去把地毯吸了。”
陈撰愣愣，无助重复了一遍：“所以，以后我们的周五，改成做家务？这周来你家，下周去我家？”
“那我们是夫妻嘛！还有什么比一起做家务更高级的事情了？”盛以晴弯弯嘴角一笑，“还有，不是这周来我家，下周去你家，是每周都来我家大扫除。”
“凭什么？”他瞪大眼。
“我又不想去你家干活。”她语气理所当然，催促他，“玫瑰随便找个地方放吧，我们洗完了娃娃还得烘干呢，今晚保证充实。”
陈撰咂摸出味来了，站在门口不动步子，将那束玫瑰放手里掂了掂，睨她：“盛以晴，你在找事对不对？从周五开始就不对劲。”
盛以晴装傻，将吸尘器一关，“我怎么了噢？你想要柏拉图，做家务又不乐意了？这不是真正的柴米油盐？”
“懂了，所以不开房，我在你眼里就只能干保洁了？”他又好气又好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炮友吗？”
“宁可是炮友，总比是朋友和亲人好。”盛以晴一手抓着门，一手扶着门框，瞪他，“如果哪天夫妻之间没有激情了，那这段感情才是彻底死了！最后数三下，要么留下来干活，要么滚，一，二……”
面前的男人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只听他冷冷“切”了一声，将玫瑰花一放，毫不犹豫转身，将门重重一扣，接过了吸尘器。
80 平米的房间，吸尘器隆隆，两个人不再说话，各自憋着气埋头干活。盛以晴本来就不擅长做家务，厨房一年开不了一次火，整个家里只有一口煮泡面的奶锅，她家务从来欠着，全仰仗保洁阿姨定期上门。
此刻，她哪里想真的搞什么大扫除，墩布轻飘飘落地，眼里偷瞄陈撰——
只见他正仔仔细细用吸尘器清理地毯。
她知道他生活认真，平日空闲在家，不是健身就是打扫房间，说自己有强迫症，容不下家里杂乱。这会儿他将袖子挽起，露出结实小臂，微微躬身时，背部的衣服被肌肉崩紧，透出紧实的线条。修长的手指握着吸尘器柄，些微用力。
他妈的，狗男人做家务也好看。
他妈的，宁愿干活都不肯干我。
她愤愤，将墩布一扔，陈撰看了过来，“不想干了？”
盛以晴干脆破罐破摔，“我看你做家务那么认真，其实你一个人就行了。”
存了心想要激怒他，不料陈撰点点头，回答：“好，那你洗了手休息，我做就行。”
盛以晴震惊，哑然看了他半秒，黑脸进了洗手间。卫生间里放了一筐待洗的毛绒玩具，剩下一部分洗完的玩偶堆在浴缸里，洁净而潮湿。盛以晴心头有火，没好气拧开水龙头，哗哗水声起，她刚打湿了手，就听身后门哒一声打开又被关上，一个人站在了身后。
随后，陈撰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拧转过来，在狭小的卫生间洗漱台前，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他黑着脸俯身，另一手抬起她的下巴，撬开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充满了侵略意味的吻。攻城略地。
心口的火散去，又重新凝聚成另一团火，盛以晴的胳膊勾上他的脖子，报复似的也咬了他一口。
“嘶。”陈撰吃痛，托住她的臀，顺势将她往洗漱台上一抱，抵着她的额头：“现在满意了？”
盛以晴的眸子亮亮看着他，“你吃药了？又行了？”
“……你……”手在她臀上掐了一把，他咬牙，“你特么欠干。”
宽宽松松的家居服被解了一半扣子，他的吻细细密密落在她的脖颈、锁骨，湿润而酥麻。她的手指拢着他的发，柔软而又刺人，是他的气息，莫名一股酸涩从胸口升起，盛以晴捧起陈撰的脸，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是不是对我不感兴趣了？”
他一怔，“怎么会？”随即失笑，“你在想什么呢？”
“那我们之间没有激情了？”
“唔……”他吻上她的唇，手也没闲着，拉着她的手往自己小腹下探，滚烫的气息让盛以晴指尖微颤，耳边传来这个男人微哑的声音，呼着热气逗自己：“嗯，没了。”
她嗔，轻轻捏了它一把。
陈撰轻声抽气，径自将她抱到了卧室，一路上嘴贴着，可盛以晴依然絮絮叨叨含含糊糊抱怨：“那你为什么会只想和我一起抱在一起纯聊天，别人都说结婚了就会没激情，我们明明一周才见一次，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开始柏拉图……”
陈撰无奈，将她一把扔在床上，“好好好我错了，以后见面不聊天，只做爱做的事情。”
盛以晴满意了，坐起扯他的衣服，两人纠缠在一起，就听床上手机嗡嗡震动——
“别管。”陈撰摁了她的手，专心吻她。
“不行，我得看看是谁，如果是客户怎么办。”她慌忙推开男人，翻开被子，这才发现，方才的动作太大，两个人的手机都掉到了床上，而此刻震动着的竟是陈撰的手机。
来电显示：吴语冰。
“谁是吴语冰？”
下一秒，身上的那个男人眸子流露出了过于明显的愕然，他僵了片刻，接着迅速从盛以晴手里夺过手机，滑动接键，对着电话那头迅速说道：“语冰，我现在有事，晚一点再和你说。”
可还没来得及挂电话，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陈撰一愣：“现在？”他看了一眼盛以晴，神色犹豫。而后，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一般，回复到：“行。你等我十分钟。”
从陈撰穿好衣服，穿好鞋子，再到他在自己的额头上印上一个吻，再到他关门离开……在这个过程里，盛以晴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神色。
她竭力表现得这件事情正常不过，甚至没有问他一声：“吴语冰他妈的是谁？”以及：“你现在他妈的要去哪里？！”
房间里空荡荡的，盛以晴放了音乐，回到了浴室，拧开了浴缸水龙头，将筐子里剩下的毛绒玩具全都倒进了浴缸里。
过了会儿，她打开手机，怔怔看着和陈撰的对话框发呆，聊天背景，是他们的婚姻协议。
“第一条，经济各自独立，一切约会开销 AA，不生孩子。
第二条，婚姻存续期间内，双方均应保持精神与肉体绝对忠诚。
第三条，此婚姻仅与双方个人有关，不涉及双方家庭，任何一方不对对方家庭承担任何责任与义务。
第四条，每隔两年，双方开会决定婚姻是否继续。一但任何一方出现重大疾病或重大债务，或情感转移等特殊情况，另一方可以随时决定离婚。”
她记得签下这个协议时，陈撰还与自己吐槽：“你不觉得第四条的那个情感转移和第二条有些矛盾么？你看啊，既然婚姻存续期间要保证情感和肉体的绝对忠诚，那怎么可能还会在续约前出现情感转移？”
“也是哦。”彼时的盛以晴敲着屏幕，想到：“那这样好了，续约前两个月，属于自由期，双方彼此不受第二条约束，倘若在自由期内没有重大情况发生，那么，我们再续约。”
“懂了。”陈撰点点头，眯着眼看她：“你这给自己出轨还留了个口子啊。”
“那必须啊，我们总不能真一辈子绑在一起吧！”
……
浴室里的水声越来越大，盛以晴心中烦躁，将手机扔到了一边。洗涤液倒了半瓶，被水流激起了层层泡沫，音乐声混着流水声，在一片噪音之间，眼泪重重砸下，又消失在了泡沫里。
“妈的。”一个女人含含糊糊骂了一声：
“去他妈的傻逼自由期。”

第18章 我这里好多脏弟弟，送你一个
周一大中午，写字楼下的垃圾桶前。
秋恣宁从乱七八糟的包里找到了打火机，烟圈吐出来，老练说到：
“这世界上很大一部分人不愿意结婚，是因为害怕失去自由。哦不，非要说的话是失去可能性。”她眯着眼，从烟雾里看盛以晴：“假如人生是旷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但结了婚，你的人生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走到死。多惨！”
爱情里最迷人的是摇摆的心意、是不可言说的暧昧、是未可知的将来，是不确定性。可婚姻好扫兴，将一切可能性断绝。
未来这一辈子，你只能与一个人在一张床上，做早已腻了的爱。
“所以，你是天才，盛以晴。你虽然结了个婚，但老公随时可以毫无道德负担甩了你。刺不刺激？”说到这里，秋恣宁看向她：“这样的婚姻才有意思啊！一成不变的多无聊。你这婚，结对了。”
盛以晴被秋恣宁如此耀眼的逻辑震惊，不敢相信：“所以他睡了我一半接别的女人电话跑了，我应该开心才对？我贱？”
“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有想法了，你也能有点想法。搁暧昧期的男女这叫拉扯，你俩，婚内拉扯。是不是绝了？”
盛以晴没搭话，烦躁从秋恣宁烟盒里摸了一根来抽，这会儿正是午休时间。半个小时前，秋大富婆刚刚睡醒，晃悠到国贸买手袋，顺带约了盛以晴喝咖啡。
秋恣宁见盛以晴沉默，直接贴脸开大：“喂！你不会后悔了吧？不会真想和他一生一世吧？”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盛以晴赶紧摇头：“但，我这几天有点郁闷也正常吧？毕竟谁都有占有欲。”
秋恣宁啧了一声，盯着她核桃一样肿的眼，腹诽：你这叫有点郁闷？
她叹一口气，继续输出：“我真的和你说实话，你俩之前懒得做了，还能因为什么？就是没激情了。我研究过，男人出轨哪里是因为爱小三？纯纯是找刺激。可这时候一旦发现老婆要跑，那可比谁都着急。我建议你和他刚正面，我找找啊……”她麻利翻起了手机，嘴里念叨：“我这里好多脏弟弟，送你一个，你今晚就去爽一把……”
眼看这话越来越离谱，盛以晴懒得继续，火速把烟一掐，“亲爱的，你买你的包去吧。我下午还有工作。”
盛以晴一进公司，贺嘉嘉又凑了上来。神色神神秘秘。
自从曲繁漪的订婚典礼后，“晴姐找了个帅哥老公从来不住在一起，且两个人定期见面约炮”的消息不胫而走。当初非要找陈撰要微信的贺嘉嘉平白成了小丑，小姑娘面子上挂不下去，好几天不搭理盛以晴。
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小姑娘恢复成往常样子，乐呵呵和盛以晴聊了几句工作闲话，这才压低了声音来了一句：“晴姐，你和你老公，玩的是开放性婚姻么？”
“哈？”她差点被呛到。
“哎我瞎猜的哈。”贺嘉嘉又问：“不过，平日里都不住一起，你不怕他出轨么？”
此刻出轨两个字扇在盛以晴脸上，比平日更疼一些。她扯嘴角笑笑：“男人要出轨，管也管不住吧？”
贺嘉嘉噢了一声，仿佛在挣扎，好在也没挣扎多久，就把手机摸出来了，“但不管姐你怎么想，有些话，我还是不吐不快。你看看这个呗。”
她将屏幕递到了盛以晴面前，照片是偷拍的，餐厅里，几桌开外的人只照了个侧脸，她再熟悉不过的侧脸。陈撰身边坐着个长发女郎，年龄看着和盛以晴差不多。两个人都穿着黑色上衣，相互依偎，两颗脑袋在一起看桌上的一张纸，约莫是在点菜——真是一对壁人。
见盛以晴没反应，贺嘉嘉继续补充说明，“上周五晚上九点多，我和我朋友看完了电影想吃饭来着，进了这家糟粕醋火锅，一进门就看见姐夫了。但身旁这位，又显然不是你。我纠结了两天，今天忍不住来做个坏人。”
上周五晚上九点，差不多就是陈撰接了电话着急忙慌跑路之后。盛以晴默默放大了照片，又仔仔细细看了吴语冰一眼，心想：嗯，还挺漂亮的。
吴语冰这几天和陈撰见的很频繁。上周五才见完面，这周一晚上又约了起来。
陈撰有事相求，她也乐得敲诈，这次干脆将见面地点换了个更贵的餐厅。
她一坐下，接过菜单，翻一页点一页的菜。
陈撰坐在她对面，低着头，神色不明。他实在搞不懂盛以晴这几天在想什么。那天晚上吴语冰急着找自己见面，他回来后第一时间找了盛以晴，然而她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敲门也不理——他以为她生气了，可第二天，他大清早上门请罪，她却仿佛无事人一般，绝口不提昨晚的事情。
陈撰几次试图道歉，可才开了口就被盛以晴打断，只见这女人一脸大度告诉自己：“你没必要解释，这是你的自由。我们这个阶段，你想做什么都行。千万别太拘束委屈了自己。”
陈撰原本的迁就与不安迅速被一肚子火气替代，昨晚，他特意打电话找俞又扬解惑：“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合着从来没把我当回事？”
电话那头的俞又扬沉迷灯红酒绿，一片嘈杂里心不在焉回答：“要么是真不在乎，要么就是装的，要不你再激一激她？把她激怒了，再强吻她。问题解决。”
思路过于油腻，陈撰倒抽一口气，眯了眯眼睛问：“怎么激？”
那头大着舌头回答：“拍一张你和那吴语冰的合照，问盛以晴，这姑娘好不好看？”
“我特么不想活了？” 他直接挂了电话。
……
吴语冰拿菜单戳他：“喂喂，心不在焉想什么呢？”
陈撰接过菜单瞥了她一眼，不答反问：“对了，你结婚了吗？”
“哈？你说被你拒绝以后吗？”吴语冰挑了挑眉毛，大概是美国待久，连妆容都是欧式的，此刻穿一件紧身短上衣，露了半截子腰，说话的时候眉眼翻飞：“恋爱当然谈咯。他们都和你不太一样，很甜，很想和我结婚。不像你，我一告白，你就告诉我没戏，说你没办法进入一段稳定的关系。”
陈撰却笑了，“也不完全是这原因，主要是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吴语冰哈一声笑起来，招呼服务员：“再来一份澳龙。”瞪了陈撰一眼：“吃不死你。”
陈撰此刻有求于她，对待她几乎是有求必应。两个月前 ins 上和他聊过，听说这个木头男人总算想好了要出国，又好死不死看上了她的学校，吴语冰读博时候的教授是 UCLA 导演系的权威，上周五临时抓了陈撰打越洋视频，让他和教授打了个招呼。陈撰的意思明显，希望她牵线一二。她当然不介意曾经拒绝自己的男人要做自己的师弟，此刻师姐的架子端起来，调侃他：
“之前回我消息可从来没现在这么勤快。但你怎么好端端要出国了？还关心我结婚没有？”
“因为我结婚了。”陈撰坦诚。
吴语冰眼睛瞪大，下意识问：“形婚？”
“很复杂。”他顿了顿，“但肯定是和喜欢的人。”想了想又觉得应该补充一句：“对了，是女人，你别瞎脑补。”
吴语冰哈哈哈哈乱笑起来，显然不信：“那你还出国？”
“我想出国也是和她有关吧。”陈撰的轻轻蹙了眉头，“她总是很有活力，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也总能做到。身边有了这样的人，也让我觉得自己可以追求想做的事情。比如，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那她知道你要出国么？”锅沸了，吴语冰夹了龙虾往里扔，又想到什么，迅速否认道：“诶，不对，咱这几天这个见面频率，可完全看不出来你有老婆。她不我吃醋的？”
陈撰一噎，只得硬着头皮解释了一遍自己和盛以晴的约法三章，可才说了一半，就被吴语冰打断了，她一锤定音：
“懂了，你俩都没那么喜欢对方。真要喜欢一个人，不可能舍得离开，也不舍得离婚，只想时时刻刻和对方腻在一起。才不会玩你们这种情趣游戏。”
陈撰下意识想反驳，却无从开口，毕竟他和盛以晴这么两年维持着一周见几面的交情，若说激情，的确是不复当初。剩下的感情里，几分是喜欢，几分是习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吴语冰的话，让他莫名有些不爽。
这么说着，手机震动，他低头，是盛以晴发来了微信。只有一张照片。在看到图片的那个瞬间，陈撰的心咯噔一沉——照片是上周五偷拍的，画面里的他和吴语冰并肩坐着，正看低头看吴语冰带给自己的申请资料。乍一看，姿态亲密，惹人怀疑。
莫名其妙的心虚涌上心头，随之而来还有隐秘的开心，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微微勾起的嘴角，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点击，第一反应是解释。然而盛以晴跟着就来了一句：“新欢？你俩还挺配的。”
轻描淡写的语气。
手指僵在原地。
不知道是俞又扬还是吴语冰的哪句话在那一刻起了作用，胸口发闷，动动手指，陈撰将输入框里的话删了个干净。跟着回了一句：
“嗯。”
随手将手机揣进了口袋里。
黄昏洒在车窗上。晚高峰的三元桥堵成了一条血红的线。
“小威，我今天下楼看到你大学同学了，人家媳妇啊，挺着个大肚子，头是尖的，应该是男孩。”
“是么？”迟威下意识拧了拧眉心——又来了，赶紧转移话题，“我爸在干嘛呢？”
“正要吃饭呢。吃完了我们打算下楼，最近暑假了，楼下这个点都是小孩，你知道他最喜欢小孩了。”迟妈妈顿了几秒，等他接话，等不到，只好继续：“对了，小漪呢？你俩最近还好吧？你们证也领了，怎么样？有打算没有？”
一如既往的试探口吻。
催生的话题母亲说过好几次，在她看来，如果不是林珊那个妖怪，以迟威按部就班的性子，她怎么也得当上奶奶了。好在新儿媳妇哪哪儿都好，自从领证开始，她就盼着曲繁漪的肚子有点动静。
听到这里，迟威心烦起来。正愁如何糊弄，好在绿灯亮了，前面的车子发动了，迟威赶紧：“妈，我开车呢，先挂了哈。”
医生白班的下班时间早，如无意外，基本上 4 点以后就能离院。每次他脱下白大褂，锁上办公室的门时，都会给曲繁漪发一条微信：“我回来了。”
而曲繁漪则会在他通勤的四十分钟里，勒令阿姨准备好晚餐，确保在他进门的那刻，热菜刚刚上桌。
就连迟威也没有发现，他每天打开家门的那个瞬间，已经成为了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阿姨早已准备好了饭菜，家里被收拾地干干净净的，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曲繁漪永远会将玄关的灯光调成最合适的色温，也会确保空调的温度既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音响小声放着爵士乐，氛围烘托到极致，曲繁漪听了开门声就迎了出来，替他接过手里的包，再温柔对他笑：
“你回来啦！威威。”
但今天，车子入库，迟威却迟迟不愿意下车。他的脑子里还是昨天的场景，昨晚躲过去了，那今晚呢？ 早上他特意早早起床，可到这个点了，该面对的事情还得面对，不仅是对曲繁漪，对他妈也需要一个交代。
家门打开，曲繁漪一如既往热情地迎了出来。
迟威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闪闪发光的陌生石头，惊讶：“你选到戒指了呀？”
“嗯！”曲繁漪将手举到他面前：“2.28 克，刚好是我的生日。”
迟威不着痕迹看她脸，发现与平时没有不同，心里松了一口气：
“喜欢么？”
曲繁漪回答：“喜欢啊！这么大一颗。”
迟威被她逗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在触碰到发丝的那个瞬间，迟威本来放松的表情却又惆怅了起来——
完蛋，和好了。他又得献身了。
饭后曲繁漪负责收拾，她将餐具塞进洗碗机，又去厨房拿了湿抹布，将桌子抹上三遍，清水一遍、洗涤剂一遍，再一边清水。最后将盛了鲜花的花瓶挪到餐桌中央。迟威饭后习惯性将自己关进书房里看文献，而曲繁漪则会窝进客房里——她在客房的书桌上堆满了各色各样的文具，每一天晚上，她都会在客房里折腾她的手帐。
但今晚的迟威无心论文。
他打开抖音随意翻了几段视频，他平日很少看这些，于是 app 里点进去大部分是系统根据性别“男”刻板印象的推送，屏幕划拉几下，一个个清凉跳舞的妹子光明正大擦边，但擦着擦着，脑子里的画面变了，变成了昨晚的曲繁漪。
从性缘角度上分析，曲繁漪当然是好看的。白而软，四肢纤细，但却有肉。是俞又扬嘴里的极品身材。当然他始终觉得这不是自己选择曲繁漪的理由。在林珊走后，他择偶的理由非常明确：贤惠，体贴，拿得出手，他要找一个模范妻子，懂得爱自己的女人。
但至于自己爱不爱曲繁漪，他没有想过。爱在婚姻里是罪恶的，比如他为林珊，付出了一切的爱，最后像条狗一样可怜。
迟母的话又跟着在耳朵里，胸口一下烦躁起来。他想起昨晚回家时曲繁漪殷切的脸，身为男人，他必须给妻子一个交代。
最终，他视死如归将手机一放，推门出去。
曲繁漪正在客房做手账，涂涂抹抹，忽然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差点被吓了一跳，迟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眸子黑漆漆的，直勾勾盯着自己。
“你……“曲繁漪一脸疑惑，刚开口，就见他冲自己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才到跟前，人就被他拦腰抱起，迟威的吻随之落下，再接着，他身子一歪，两个人一起往身边的沙发床上滚去。
呼吸是乱的，心口的疑惑一个个升腾起来：怎么了？他疯了？
迟威的手从腰抚上她的胸口，开始极具效率地解她胸前的扣子，曲繁漪慌忙握住他的手腕，动作暂停。
她得了空隙，偏开脸，腾出嘴来，问：“你到底怎么了？“
迟威后移了几尺，一脸诚恳：“我妈今天给我打了电话，催我们早点生孩子。之前是我不对，我想清楚了，这应该是婚后必备的一环，势必要成为我们家的常态。我算了一下，每周我要上三天夜班，今天周二，大后天周五，以后我们定下来，我们先熟悉熟悉，等一个月后正式开始备孕……“
“……啊？”
见曲繁漪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满眼无辜，迟威又往后退了退，尽量让自己不要那么尴尬。清了清嗓子，继续对她说自己的想法，“你不是一直希望么？所以，可以的话，你去找一找片子，营造一点氛围。。”
曲繁漪依然没有反应。
他清了清嗓子，干脆把心一横，“或者这样，咱干脆都先把衣服脱干净了，一步一步来。”
说着，他死死盯着曲繁漪，咬紧后槽牙，一颗，一颗解下自己的扣子……
“等等！”
.
锅里的澳龙红了，但没人去夹。
陈撰一晚上的心情不是很好。手机在兜里，那条“嗯”字发送没过五分钟，他又后悔，可撤回已经来不及了。微信界面打开，毫无动静，心思也跟着游离。
不回复了？
真不回了？
她果然还是比自己心狠。
莫名其妙的烦闷堵在胸口，和吴语冰的见面没多久就匆匆结束，申请学校的事情打听差不多，吴语冰也看出他心情不佳。
他开车回家，洗了澡擦干头发，又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的手机，信号与 wifi 满格……忽然想起什么，推门从楼道里的那窗户看过去，盛以晴家的灯灭着。
她不在家。
好在手机很快有了动静，嗡嗡震动，是他、迟威和俞又扬的三人群，只见迟威艾特自己：“哥，你帮我找找盛以晴，让她打听打听曲繁漪去哪儿了？”
陈撰一时不懂迟威意思，回了个问号：“？”
迟威继续：“……一个小时前，曲繁漪离家出走了。”
不等陈撰回答，俞又扬也跟着冒了出来，发了一段夜店里的视频：只见灯光闪烁里，一群带着口罩的男人跟着节奏热舞，台下的女人尖叫疯狂。他似乎饶有兴致，还加了一句：“我朋友发给我的，说这家新开的夜店，今晚叫了一堆小奶狗来跳舞，有点意思。”
迟威此刻无心理会，继续道：“反正..请你帮忙问问以晴..@陈撰”
陈撰难受了一晚上，此刻总算得了借口联系人家，迅速道：“好我马上！”
然而电话无人接听。心里慌起来：不会出意外吧？
又在群里说了一句：@迟威，没打通，我多打几个。不是我想打，就是单纯帮你。
迟威“哈？”了一声。
俞又扬遭不住冷落，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你们看视频没有？”
陈撰：@迟威，打了三个，以晴还是没接电话。也不在家。可能是加班了。我马上去她公司找她吧。免得你着急。
说着拿起外套就起身。
迟威：没事！我不着急，你别去了。她不声不响走的，估计只是出去散心了。
陈撰早已走到门口，见了这句话，握门把的手一僵：哦好。
过了会儿，忍不住又说了句：我还是去找找吧，刚好我去那附近有事…
总算，俞又扬忍无可忍了：“你俩到底是不是瞎！！我发的视频都不看一眼？”
“我们对这种淫乱视频不感兴趣..”迟威正色，正在输入。下一秒，只见一张视频截图被俞又扬发到了群里，他甚至贴心用红笔在左下角圈出了两个人影。
“看清楚了吧？”
灯红酒绿的环境里，台上是一溜儿穿着宽松衬衫姿态妖娆的男人，台下是一众疯狂女观众，而被圈起来的左下角那个俩人，似乎..真的有点….眼熟？
这人好像…
陈撰与迟威沉默了——是我们老婆？

第19章 已婚妇女，自动加入婚姻受害者联盟
曲繁漪坐在出租车里时心跳很快。她觉得自己真是胆子大了翅膀硬了——
脑子里依然是半个小时前的画面。迟威一脸视死如归脱掉上衣，见她一动不动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宛如一只受惊的猫。
尴尬从脚底蔓延，迟威咳了一声，劝她：“你别光看我。你也脱啊。”
脑子震荡，一片空白。一个可以称之为求生欲的念头在那个瞬间升了起来，她“啊”了一声，下意识阻止：“等等！我去一下洗手间。”
迟威唔了一声，松开手，看着她出了客房。
再之后的情节连曲繁漪都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她的心脏狂跳着，压抑不住的胃酸上涌，恶心、反胃、想吐。水龙头开地很大，曲繁漪接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再接着她的目光瞄到衣架上自己白天刚换下来的运动服，果断往身上一套。
迟威依然坐在客房，曲繁漪大概进去了十几分钟，他也是懵的，情绪反应过来，忍不住脚趾抠地，他刚才在干嘛啊？
再接着他只听大门“嘭”地一声，脑袋里亮出一记问号“？”
“小漪？”他小心翼翼问了句。
无人回答。家里死了一般安静。
她…真的…跑了……啊？
出租车的风将她吹得清醒了一些，等那股反胃的感觉消失后，曲繁漪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合法丈夫向自己发出性生活邀约，她直接溜了。
她鼓足勇气才敢看一眼手机——没有未读消息。松一口气，又失落下来，他没来找自己。
深夜的北京，她不知道去哪里。大学舍友群里的女孩叽叽喳喳约了吃饭，顺带艾特曲繁漪，“人妻是不是不方便出门哦？”“那肯定了！新婚夫妻诶，忙着幸福！”
她将手机揣进口袋里，深更半夜，能找的人只剩下了一个：“晴姐，现在有时间吗？一起喝酒？”
好在盛以晴秒回：“喝喝喝喝喝！我刚下班，正不爽，我们野一点！去蹦迪吧！你三里屯等我！”
工体 OT 楼下 ，盛以晴见到一身运动服的曲繁漪，噗嗤一声：“你穿这个来蹦迪？”
“出来太着急，我只想透透气。”她瞥她，“别说我，你怎么还背着电脑？”
“没办法咯。”她怪坦诚，揽住她肩膀往边上走，也没问她什么情况，嘴里就下了结论：“别的不说，肯定是迟威的错！”
工体北路这个点算是热闹，连辅路堵得严严实实，路边车子挪一步停一步。OT 的招牌挂在头顶，入口当前，两位人妻却怂了。
说来可耻，曲繁漪和盛以晴活到这个年纪，却都没蹦过迪。甚至在十八岁之前，对于酒吧这两个字，仍心存敬畏，误以为里面充斥着放荡的男女，稍一沾染，便是万劫不复。
越是乖的女孩，叛逆期越是来得晚一些。
这会儿正是夜里 9 点半，按理说应该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然而 OT 的电梯里出来，空荡荡的走道，空荡荡的大门，连狗都没有一个，打瞌睡的保安见了两人一脸蒙圈。
盛以晴颇为自信，将包包往肩膀后一搭：“你好，我们是来消费的。”
大哥的眸光停留在两人装束与曲繁漪手指璀璨的钻戒上，愣了愣，侧身放行。
黑漆漆的走道里转了几个弯，周遭贴着各色霓虹灯带，音乐不轻不重，曲繁漪环顾四周，颇为疑惑，“这么大的场子，一个人都没有？衰败了？”
再往里走一股烟味与酒味，盛以晴与曲繁漪皱着眉头随意找了张卡座坐了，也没人拦着，招呼服务员上酒。
“确实太安静了…”盛以晴想了想，“等会儿，我问问我闺蜜。她是常客。”
这么说着拍了照片发给秋恣宁：“你不是常来么？这地咋一个人都没有，平时你说的那些妖艳贱货哪里去了，挪窝了？”
秋恣宁这个点正窝在家里写稿，一边是酒，一边是烟，家里烟雾缭绕鬼屋一样，见了微信，差点吐血，半天才憋出一句：“盛以晴，9 点蹦迪啊？你太他妈绝了！妖艳贱货这会儿都还没醒呢！谁这么不靠谱把你这个点骗来？”
“……我带我一闺蜜来的。我们俩，已婚妇女，婚姻受害者联盟。”
秋恣宁用脚都能想到这俩优雅人妻坐在 OT 里格格不入的窝囊样，一脸无奈：“你俩先出来，我知道一个地儿特别好，今晚全是鲜肉！适合你们这种人妻，我来找你们。”
秋恣宁赶到 cubic 的时候刚过 11 点，场子多少热起来了一些。她一身瑜伽上衣搭配鲨鱼裤、运动鞋，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杯。
一个小时前，她火速委托熟悉的销售给这两位爷订了卡座，总算将两只小菜鸡安顿下来。
盛以晴这会儿几杯红牛兑着野格下肚，嗨了起来。见了秋恣宁这一身，打趣：“不是吧，你也走错片场了？”
“我走错片场？大姐你看看你这穿的啥？你这一身坐在这里不像来玩的，倒像来抓奸的。”说到这里，秋恣宁这才意识到卡座上只有一个人，探着脖子问：“你不说还有一人妻么？怎么就你一个人！”
“噢，她去洗手间了。和你一样，一身运动服。”
“哈哈哈哈，这么默契！”秋恣宁拍手：“那一会儿好好和她喝一杯。”
“人家可不能喝酒，她比咱俩乖多了，特典型的贤妻良母。”盛以晴说完才发现说错了话——秋恣宁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贤惠这个词。
“噢贤妻良母还来夜店啊？”果然，秋恣宁翻个白眼，直接换话题，“对了，你白天还说不要脏弟弟，这不夜店都敢来了？和陈大帅哥没后续了？”
说到这里，盛以晴冷笑，摸出手机就将和陈撰的对话怼秋恣宁脸上：“出轨石锤了！”越想越气，抓了卡座上的抱枕，双手用力掐着，一脸平静发疯：“秋恣宁，你说我应该杀了他还是现在立刻去谈个恋爱骑个男人舞到他脸上？”
“克制一下克制一下！这玩意脏死了。”秋恣宁抢过抱枕往边上一扔，换成酒杯塞她手里，试图安慰，“你多喝一点，冷静下。首先，你也知道激情与爱情是有保质期的。而且你们约定的就是两年后离婚，现在时间快到了，他即便找了新欢，他也没错。你洒脱一点，不要被占有欲冲昏头脑！”
盛以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有点儿委屈：“那我们还结个屁婚啊！领个屁证啊！”
秋恣宁腹诽：还不是你自己选的？
但嘴里只是顺着她吐槽，“确实没必要结！我跟你讲，婚姻制度就是一集体的虚伪表演。比如啊，我就特没办法想象，人能真的把一个毫无血缘、也没见过几面的女人，诚心诚意当成自己的妈妈。”
“喂，妈，我是小漪。”
夜店比自己想象中闹腾一百倍，从 11 点开始，曲繁漪就后悔了，好死不死来蹦迪干嘛？舞台上全是搔首弄姿的脏男人，撩着衣服露小半片腹肌随意放电，恨不得把胯顶到天上去。
曲繁漪遭不住这些。借口往厕所躲，奈何厕所这头是聚了不少站着玩手机的、抽烟的辣妹，她快被烟雾呛死，捂着鼻子，就见迟妈妈一个电话打来。
她脊背都吓直了。
“小漪，在哪里呢？”迟妈妈对她很温和。
“……我，我在外面，和朋友在一起。”好在洗手间的隔音效果不错，她舞者听筒，战战兢兢，“妈，你还没睡呢？”
“刚打完麻将呢。这个电话啊，不是我要打，是某个人啊，他好像是做错了事情。当然，具体的他也没和我说，就说惹到了你，让你在外面玩注意安全。可以的话，还是早一点回家。”
喧嚣的背景音似乎降了下去，曲繁漪吸了吸鼻子，原本挺直的脊背弯成了一个委屈的弧度，她应了一声：“嗯。”
迟妈妈继续：“迟威这小子，确实不善言辞，但小两口啊，有什么事情还是说清楚好，我们嘛，就盼着你们和和美美。好啦，你快去玩会儿吧。我先睡觉了。”
眼见着要到 12 点，酒吧人越来越多，形形色色男女聚了进来，音乐节奏越快。dj 就位，氛围愈燥，秋恣宁穿一身劲装，将两根吊带往两边胳膊轻轻一扯，扯成了一字领纯欲风，保温杯打开，枸杞茶一口闷，跟着节奏就做起了开合跳。
夜店里本就群魔乱舞，往舞池中央走是常年游走夜场的玩咖，再往边缘一点的，是面容生涩好奇京城最火夜店的路人。秋恣宁自顾自跟着节奏击掌跳跃，过了会儿，果然动次打次蹦来了个男人，她瞥了对方一眼，不是自己的菜，眼神都不给一个，背过身去做了几个大幅度的后踢腿将人赶走。
盛以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意识到夜店的正确玩法，干脆将短袖西装外套一脱，只穿着里面的吊带，几杯酒吨吨下肚，高跟鞋一脱，黑发甩甩，激光灯照射下，红唇雪肤，十足十的疯批美人。
这么扭了几下，只见曲繁漪从几个人缝里挤出来，贴在她耳朵边：“那啥，我要回家了。”
“咋了？这么快就走。和迟威和好了？”
曲繁漪摇摇头，只捡了座位上的包，装模做样打了个哈欠，“就是实在有点困了，我先回了。你那位博主朋友秋宁儿，我今天可能没时间见了。等下次再约啊！”
这么说完，也不顾盛以晴劝阻，拿了包就跑。
“欸！怎么来了就走了啊？”秋恣宁大汗淋漓高抬腿蹦跶了过来，气喘吁吁宛如健身教练，只见到了曲繁漪的一个背影，穿着一身运动服，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说是困了，要回家。等下次再介绍你们认识。”盛以晴叹气。
“哟。那还是算了，这种娇妻我最怕了。女人果然结了婚就没了人生。”秋恣宁撇撇嘴，像是听了什么晦气东西，开合跳也不做了，往卡座上一歪，翘着脚就开始摁手机。
盛以晴探过脑袋问：“你怎么了啊？忽然泄了气一样。”
秋恣宁摇摇头，扣上屏幕：“没什么，就这女的忽然让我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觉得特烦，有点想骂人。” 说到这里，又转移话题：“喂喂喂！我都绕场小跑一周了哈，你今晚必须给我跳够 500 大卡听见没有！少喝点少喝点。”
“以前的事？不会是孙某人吧?”盛以晴不可置信，抿了一口酒，瞪大眼睛问她。
秋恣宁的前男友叫孙一荀，两个人在一起两年，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却在今年初分的手，分手后的秋恣宁日子倒是逍遥起来，暴富的女人转头买了一套小公寓，顺理成章开始单身富婆游戏人间的戏码。盛以晴多少八卦过，可秋恣宁也死活不肯说分手的理由，每次再提起这人，都一脸讳莫如深。
“你提他干嘛啊？他可给我留下了太多心理阴影！真他妈丢脸的过去！”秋恣宁盯着盛以晴，“说真的，还是不结婚好！你看之前我过了 11 点还敢不回家吗？现在单身了，想喝到几点喝到几点。”
盛以晴点点头，又往嘴里灌了几口，叫上服务员：“再来两瓶！”
秋恣宁觉察到不对，赶紧劝她：“少喝点少喝点。你喝多了还怎么能骑个帅哥舞他头上去呢！心情不好，我现在立刻摇人哄你！”
“真的？”盛以晴脑子有点晕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恰好这时服务员端了新酒来，盛以晴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听耳边的秋恣宁得吧得吧介绍近期行情：“我和你说，我最近可快乐了，每天各大 app 里见不同的男人，标准就一个，帅！”
她划拉了一下通讯录：
“这个，是个华裔，刚回国不久，好像刚刚离婚，有点可爱，很会说情话，还会制造惊喜。”
“还有这个，打篮球的。硬件也很不错……约会过两次，虽然头脑简单了一点
吧，但是那种简单的大男孩……”
“这个，你同行的，投行男，爱装逼。他好像天生精力旺盛还是怎么，反正每次见了我跟泄欲似的，特——别——狂野，我一般只有一些肮脏冲动时候，才会见见他。”
……
先前一个人喝得太猛，这会儿酒劲上来，一时觉得有些醉了，盛以晴将脑袋枕在秋恣宁的肩膀上，嘴里嘟囔：“你这日子过得，销魂啊。”
“短期关系，没有负担。你以前不也喜欢这样么？我跟你说，别管那个男人了，赶紧离婚，以后怎么快乐怎么来！”
盛以晴不说话了，又抿了一口酒，醉眼朦胧看秋恣宁的屏幕，眼见她又划到一个男人，确切的说，是男孩，眉清目秀，鼻梁挺拔，尖叫起来：“哎哟！这个呢？看起来年纪好小，头像是本人么？我看看叫什么——陈子昂。”
“大学生还。”说起这个人，秋恣宁有些困惑：“小红书上刷到我的小号，不知道为啥，就开始粘着我，热情要死。”
“大学生可以！就大学生！你叫出来。”
秋恣宁扬了眉毛抢过她的酒，晃晃瓶子已然空了，震惊：“我靠，你这是喝了多少啊！难怪开始说胡话了。”
“不是胡话，这是心里话。”盛以晴起身拉着秋恣宁，“这会儿微醺，状态最好。走，咱俩跳舞去。”
凌晨一点的 ot 是最热闹的时候，纸屑在灯光下漫天飞舞，各个角落忽然升起一平米见方的小舞台上，只容许一人站立，于是好几个衣着清凉的舞者一跃而上，一边升腾，一边热舞，将气氛推到顶峰。黑压压的脑袋呐喊、躁动，宣泄压力与情绪。
舞台上的盛以晴与秋恣宁很快被人潮冲开，秋恣宁原本专心跳着帕梅拉，跳着跳着，就发现身后凑近上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一双桃花眼在激光灯下，弯弯看着她：“健身教练，带带我？”
身上是浓烈的木制香水味道，秋恣宁瞥了他一眼，没好气：“一分钟 500，先收费，再教学。”
摆明了拒绝的话，没想到男人却笑了，摸出手机，“这么便宜，那我们加个微信？”
“不用啊。“秋恣宁也跟着摸出手机，调出付款码，“直接扫码转账。你打算学几分钟？”
“这……”男人露出个为难神色，转了深情眼眸，“那就，一辈子吧？你替我算算。”
“你的一辈子？”秋恣宁皱眉。
“嗯啊。”
“那不用钱。”她爽快一笑。
“哟，为什么？”男人眼眸亮了亮，激光灯这会儿正好照在他的脸上，秋恣宁这才发现这个男人长得不算讨厌，只可惜品味太差，新款潮牌 T 恤，克罗心的银链子、银戒指，加上跳起舞来的劲儿，把玩咖两个字刻在脸上。
“因为～”她勾勾手指，示意他贴近，对着他耳朵：“下一秒，你！就特么！骚！死！啦！”
只听耳朵嗡了一声，鼓膜都要被那个女人喊破，男人发狠，干脆一把拽住她，一个旋转，将人箍在怀里，俯了脑袋凑过去。秋恣宁猝不及防受困，下意识挣扎，奈何力气悬殊，只见这个狗男人报复一般，嘴巴对准了自己耳朵，略微粗糙的指腹揉着耳垂，嘴唇跟着凑上，本以为他会大吼一声，最后却变成轻飘飘一句，“小骗子，你都没发现你闺蜜醉了么？”
“我靠！”秋恣宁暗叫不好，刚才光顾着和这油腻傻逼周旋，忘记自己和盛以晴走散了，连忙往卡座看去，就见盛以晴不知道何时已经倒在了座位上，闭着眼，像是真的醉了。而身边，他妈的身边，还坐着一个男人？！
下一秒，也不顾自己被钳制着，胳膊肘用劲向后重重一顶，然而身后男人似乎早有防备，闪身躲了攻击，换个姿势又将她环在怀里。
“喂。”男人无奈开口，“你看清楚那个人是谁？”
“是操他妈的色……”狼字还没发出声，秋恣宁愣在原地：“陈撰？”
那傻狗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带那傻狗找过来的。”身旁的男人仿佛听懂了她的内心吐槽，笑笑，豆腐吃够，松了胳膊，对秋恣宁伸出一只手，眨眼，“秋大博主你好，我是俞又扬。”

第20章 陈先生，你老婆想谈恋爱了
这事儿要从迟威说起——
这个被抛弃的男人继续在客房坐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是不是应该给曲繁漪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但很快就放弃了。他觉得尴尬，更觉得丢人——打电话问什么？问老婆你怎么跑了？好像把脸皮扯下来再往墙上甩。迟威闭眼捂住额头，除了羞愧就是后悔：“算了，别让两个人继续难堪。”
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找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在群里，让陈撰通过盛以晴找到曲繁漪，曲线救国。
俞又扬的截图发完，几分钟后，群里还是没有回应。
两位单纯人夫仿佛被震在当场，半晌，迟威颤巍巍问了一句：
“台上那些……是鸭？”
陈撰跟着补了一句：“不过如此啊。”
三个男人的群里这会儿只剩下俞又扬一个脑子，他不可思议：“你俩就这反应！？我炮友跑去看鸭了我都能比你们这上心一万倍。不赶紧找人么？”
陈撰这才反应过来，顿了顿，问：“生气的女人，会希望被人找到么？”
俞又扬差点吐血：“不找才玩完。”
下一秒，陈撰电话就打了过来，“地址在哪？我现在过去。”俞又扬闲着无聊，干脆陪他一起。顺带问了迟威：“你呢？”
“……我算了吧。”
话毕，迟医生若无其事般退出群聊。
好在俞又扬有门路，各大夜店都混了熟人，无视 cubic 门口排长龙的小年轻们，直接进到了内场，目光梭巡一圈就见到秋恣宁和盛以晴的卡座，两个女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疯婆子一般一边开合跳一边往舞池闯。俞又扬不远不近啧了一声，“另一个女的是谁？”
“秋宁儿，情感博主。你别惹她，一逼王。”
俞又扬一听，更来劲，“这不就是我的菜？”
陈撰懒得理他，目光只锁着盛以晴，看她跳舞的样子怎么看这么蠢，偏偏穿的还少，身侧好几个男人盯着。这会儿夜店里人挤人，他挤上前去，伸了手，才碰上她肩膀就被重重拍开。
“滚。”盛以晴冷脸转过脸来，见是他，愣了片刻，“……你来干嘛？”
陈撰甩甩被她拍疼的手，一本正经扯淡，“蹭你的卡座。”
盛以晴翻了个白眼要走，又被他拉住，“喂。”
“死。”她走。
“喂。”他跟。
“死。”她继续走，却不想后面人换了个语气，拖着调子改了称呼：
“老婆～”
“……”
“你生气了？”
盛以晴皮笑肉不笑，“生气？我生什么气。”
“那我们回家？”他一把抓住她，胳膊用力，将她往自己方向拽了拽，喃喃说了一句话。然而夜店的声音太吵，盛以晴推开他的脸皱眉：“说什么废话！大声点！”
陈撰深吸一口气，干脆掰过她的肩，大声道：“老婆！我困了，你不在，我今晚睡不着。”
恰好卡着音乐切换。全场安静，周遭人瞪大眼睛看着他俩。
好在音乐又起，大家懒得理会二人，继续扭动。
盛以晴烦躁推开他，“我可没困。你找你的新欢去。”
“没有。”头顶传来闷闷的笑声，那人甚至有些高兴，“我真没新欢。我那是骗你的。”
“那你为什么见那女的？”
陈撰一愣，出国的话卡在喉咙：“……我。”
还装。
盛以晴冷笑，一把将他挣开。
这会儿舞池正热闹，两个人站着不跳，难免被周围的人挤来挤去，陈撰伸手臂护着她，又被盛以晴不客气推开，嫌弃：“你不跳的话别占人位置了。赶紧回去。”
陈撰扬了眉毛，“老婆，你赶我走？”
“我玩得开心没空理你。”酒精上头，晕乎乎的，她承认，一口一个老婆这么叫着，心情也好了不少，轻轻踢了他一脚，又将他往边上推，背过身去接着跳。
陈撰见她不理自己，干脆抄手在原地站着，也不看她，反倒看起了周遭美女，一副任君采撷姿态。舞池里的人虽然多，但流动地却快，男人们见一高挑帅哥杵在那里，自发自觉避开，不多会儿，陈撰周遭就被各种热舞的辣妹包围。这男人在一片活色生香中依然一动不动，隔着两米开外，对上扭过身来的盛以晴的目光，神色无辜，张了张嘴，口型是：“走——不——走？”
言下之意明显：你要是还想着继续跳，那你老公就继续在那任人侵犯。
拿贞操做赌注的男人——
“……真的狗。”
盛以晴咬牙，转身下了舞池往卡座走去。
秋恣宁找的销售原本替俩人占着坐，见她回来了，点点头让开。卡座茶几上新上的野格还剩下大半，盛以晴往沙发上一坐，刚将杯子斟满，一不留神，酒杯被身后的人夺走，陈撰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找了她旁边的位置坐下，说：“你少喝点。”
盛以晴皱眉，“倒都倒了，不喝浪费。杯子还我！”
陈撰扬了扬眉毛，将酒一饮而尽。
盛以晴伸手再去拿另一个新杯子倒酒，又被陈撰夺过，再次一饮而尽。
原本不是真的想喝酒，可这个男人越是不让她喝，她就偏偏要喝。
她咬牙，拿了第三个杯子，依然被陈撰夺过，狗男人正要一饮而尽，盛以晴大叫：“秋恣宁的杯子你也喝！？间接接吻？！”
陈撰被唬住，将杯子里的酒往外一泼，很听话，“我不喝。”
一瓶酒就配三个杯子，三个都在陈撰手里，修长手指夹着三个玻璃杯的杯沿，对着盛以晴晃了晃，一脸胜券在握。
这副贱兮兮的表情看在眼里，十足十的挑衅，盛以晴哪里是服输的性格，铁了今晚要喝死自己的心，干脆拿起酒瓶直接往嘴里灌。尽管知道这女人酒量不差，但也经不住这么对瓶吹，陈撰心慌，一步上前，抢过酒瓶，下一步，勾着她的腰，直接倾身吻住了她的嘴。
裹着酒气的，乱七八糟的迷乱的吻。
粗暴，但却有效。
疯批美人老实了。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
盛以晴先是呆住，垂了眸子看着面前放大的脸，熟悉的味道，舌尖搅动心智，闪烁的灯光、纠缠、漫天坠落的纸片、烟雾、震耳欲聋的旋律，还有爱，迷醉的一切……让人晕眩的太多了，她缓缓闭上眼，再然后，她的身子下坠，再下坠……
“……睡着了？”
陈撰一怔。手背贴着她的脸，微微发烫，泛着红晕。
……喝醉了吧。笨蛋。
音乐变换，聚光灯和镭射灯四处乱扫，dj 再一次欢呼了起来。
隔着几米开外的俞又扬和秋恣宁看着陈撰将盛以晴公主抱起，走了两步，又返回到卡座上，将喝醉的盛以晴放下。
“这是在干嘛？”秋恣宁没懂。
“调整战术。”俞又扬解释，“你看公主抱这个姿势吧，虽然唯美，但实在占地面积太大了，这会儿人太多，他这么抱她硬挤出去，跟抡个武器似的，估计得将她的脑袋磨成秃子。”
“……考虑真多。”
果然，只见陈撰将公主抱改成了背起，换了个姿势重新出发。扛着盛以晴的背影融入人群里，醉醺醺的盛以晴此刻宛若一袋沉甸甸的米，傻乎乎的。秋恣宁这么瞧着，却忽然有些羡慕起她来，婚姻也不是一无是处吧？秋恣宁想，至少它让法律指派了一个随时扛着你回家的人。
原本的卡座已经空空荡荡，两个人蹦累，干脆坐回去，俞又扬偏了头看秋恣宁：“你呢？要不要我也把你送回家？”
秋恣宁嫌弃，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一会儿还有朋友呢。孤家寡人的，一般玩通宵。”
俞又扬哟了声，“那干脆一起呗。”
凭心而论，秋恣宁美则美矣，可这性格实在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好在够辣，说话也有意思，加上放得开，没必要交往，只是一度春宵未尝不可。
猎艳的次数太多，俞又扬驾轻就熟，嘴上暗示，手虚虚揽着她的肩膀，试探起来。秋恣宁没躲，只是抱着手机说：
“好啊。不过和老男人蹦迪没意思，我再摇个男大学生来。”
“男朋友？”俞又扬凑过来。
“有人配得上我？”秋恣宁扬眉毛。
“哟，知己啊。”俞总伸手示好，却被一把拍开，秋恣宁抬了眼帘懒洋洋看他：“还是把话说开吧，咱俩一路人，今晚满场子都是猎物，你祸害别人去。”
两个猎手在一起，只能自相残杀。
俞又扬顿了半秒，随即扯了嘴角，往沙发上一靠，“好啊。那我们交流交流。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们品味一样。”
“女的？！”俞又扬满脸不可思议，看着没那么姬啊。
“不，年轻、好看皮囊的、笨一点的、恋爱脑的、好掌控的。”秋恣宁瞥了俞又扬一眼，也跟着靠在沙发上，将下巴颌抵在胳膊上，注视着他，迸出金句：“女性只是一种身份。”
“果然啊，还是流行弟弟了。”俞又扬学着她的姿势，回看她，语气受伤：“我们成熟男人这么失败么？”
“这和年龄没有关系。我来教教你，无论性还是爱，都是权力关系。我和你这种人一样，想要的爱情是霸占、是独裁、是对方无条件的献祭。那也就注定了，我们都喜欢弱者。懂了伐？”
俞又扬愣在那里，片刻才说，“你……倒是直白。”
秋恣宁得意，继续给他上课：“我来考考你，渣女和渣男的差别在于什么？”
“这……”俞又扬懵了，似被人抢了台词。
秋恣宁邪魅一笑说出答案：“我们渣女，真的不像你们那么爱装。”
俞又扬摸了摸下巴，“我以为，我在男人里，算是够坦白的了。”
“我很懂你，对不对？”秋恣宁抚额叹气，伸手揉了揉俞又扬的头发，两眼弯弯，“你刚刚这个蠢样子，有点接近我喜欢的类型了。小傻瓜。”
“你可真不像个女人。”俞总无奈。
秋恣宁起身，一瓶瓶晃了晃茶几上的酒，又一瓶瓶将残余的酒喝光了，收完尾，这才瞥了俞又扬一眼，轻描淡写，“是这样的。毕竟我比你挣得多。”
“……哈？！”
“在商业社会里，收入足够高的女人，确实比你更有资格做一个男人。”
这么说完，她拎起沙发上的保温杯，抬手对俞总说道，“走了哦。”
这个点的三里屯不好停车。加上喝了酒，只能找代驾。
陈撰的车停在机电院附近，步行到的 ot，夜半的工体街道不比白天冷清，来来往往都是夜行动物。他背着盛以晴一路走，倒引来不少目光追随，好几个男人的眼神不避讳在他身上打量，目光相接，抛出一个：“我懂你”的眼色。陈撰知道他们误会，也不理会，周遭随着脚步冷清下来，再往前走就是 nugget 了——这个地方，有些熟悉。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在垃圾桶上驾着电脑加班，他给她递了充电宝，一晚上左顾右盼，就盘算着认识她。再然后她扭伤了脚，他背着她，就走在这条道路上。
三年后的月光依然如糖洒在脚下。背上的人似乎醒来了，带着酒味的呼吸从脖子后热气腾腾喷来，她唔了一声，问：“你谁啊？”
一边问，一边蹬腿轻轻踢他。
陈撰紧了紧托着她腿的手，声音倒是冷，只应一声：“我。”
好在盛以晴认出来，又唔了一声，将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明知故问：“你谁呀？”
“卑微舔狗。”
他淡淡答。
盛以晴将脑袋埋在他肩膀上，昏昏沉沉，嘟囔：“我们回家么？”
“回你家。”他纠正。
对哦。他们没有家。
世界上大概没有比他们更奇葩的夫妻了吧？同心却分居，有着最亲密的称呼，却把彼此的一切都分割地清清楚楚。
路上的灯很亮，莹白色的，陈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雪里。
过了会儿，盛以晴没头没脑开口：“8 月了呢。”
“嗯。时间过得好快。”他答。
两年的时间稍纵即逝，明明是一起制定的规则，然而两年相处下来，不舍得的人，却变成了自己。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味道。
爱情是奇怪的东西，激素影响理智与判断，一旦分泌，就让你成为它的傀儡，恨不得抛弃全世界，只为了与他近一点、再近一点，捆绑彼此，永不分离。
多么，愚蠢。
“我还是，挺喜欢你的。”盛以晴伸手，捏了捏陈撰的脸，承认。
“嗯？”脚步慢了慢。他低头看地面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奇形怪状的，却觉得可爱。
“但是……我想谈恋爱了。”盛以晴继续说。
陈撰哧一声笑了出来，偏过头，声音很温柔，“我们之前不就是——喂，你先睁开眼睛看看，这是在……”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街道。
“但不是和你恋爱。”他的话语被盛以晴打断。
他猛地一顿，空气安静了许久，过了半晌，陈撰才扯了扯嘴角，无所谓的语气应了一声：
“你的意思是，离婚是吧？”

第21章 异国恋恋爱的权利一点没有，恋爱的义务一个不落
家里静悄悄的，只在玄关和餐厅留着一盏灯。曲繁漪推开门，下意识看了一眼脚下——迟威在家。
这么安静，他……睡了吗？
衣服上沾了浓重烟味，加上也喝了一些酒，回到这个家，贤惠的属性叠满，她不太愿意让迟威见到这样的自己，悄悄换了鞋，先在客厅旁的洗手间冲了澡，又裹着浴巾蹑手蹑脚去衣帽间拿了睡衣换上。
走到餐厅，脚步顿住——
桌上放着一个保温盅。旁边是一张小小的便利贴：“醒酒汤。我学着做的。”
曲繁漪愣了愣。
放下纸条，这才发现餐厅正对着客房的门半掩着。她走过去，轻轻推开客房门，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他今晚，不睡在主卧了？
迟威的睡眠很好，睡相也很好，安安静静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一板一眼。眼镜被折好放在了一边，床头甚至还放了一沓看了一半的论文。曲繁漪半跪在他的床边，下巴码在叠放的手背上，第一次这么认真看着自己的丈夫。
他们的呼吸重叠在一个频率上。
良久，她抿了抿嘴角，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了一个吻：
“我原谅你了。”
这个晚上，曲繁漪睡得很浅。
她开始勾画他们的未来，她发现了，先前和迟威这样相敬如宾的感觉才好，互相支持，共同生活，这才是婚姻的本真。当然，“性”依然是一个难题，在少女的幻想破灭之后，她开始下意识抵触与迟威的亲密接触——如果不看到那个丑玩意，拥抱与亲吻还是可以的。
好在这些不重要的，她想通了：好的婚姻本来就与性无关，就连吴彦祖都说过，结婚以后浑身上下最干净的地方是 genital，只因为 lack of use。
既然连吴彦祖都不用。
那么迟威更不需要用。
临到后半夜，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面的迟威对自己十二分温柔，甚至有些千依百顺，夸张到梦里面的曲繁漪只要稍稍拧一拧眉毛，迟威便会惊慌失措，询问曲繁漪自己哪里做错了。
梦里的曲繁漪被他这怪异的反差逗得咯咯咯直笑。她问迟威，“你为什么要这样啊？”
迟威回答，“因为我爱你啊。”
曲繁漪愣愣，说你从来没在私下里对我说过这些话。
迟威想了想，“那你觉得这样的我怎么样？”
“不好。像个舔狗。”曲繁漪摇摇头 ，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你应该有个男神的样子，疏离一点，冷漠一点，才像样。”
“女生不喜欢舔狗？”梦里的迟威诧异。
“没有女人喜欢的。”她很笃定，在梦里捏了捏他的脸，“别做舔狗了，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就是他谁也不在乎的时候。”
……
7 点的闹钟响起，曲繁漪揉着脑袋醒来。这是平时迟威起床的时间，医院食堂供应早餐，每一个工作日，曲繁漪会陪他一起早起，给他搭配好衣服，再送他出门。
然而此刻家里安安静静的。
主卧的床只被睡了一半，另一半的被子依旧整整齐齐，连边缘都没有扯开。她起身推开门唤了一声：“威威。”
没有人应。
客房的门开着，床上的被子凌乱。迟威提前离开了。
迟威尚且没有做好见曲繁漪的心理准备。
一方面是尴尬，另一方面还是尴尬。
他特意将闹钟设置成比平时早半个小时，蹑手蹑脚起来，洗脸刷牙再从衣帽间里拿了衬衫和裤子换上，拿了电脑和车钥匙再轻轻扣上房门。
主卧的门虚掩着，他经过时往里瞄了一眼，夏日的晨光从猩红色窗帘里透了出来，恰好看到曲繁漪的半个侧脸，她没开空调，大概是嫌热，卷着被子，露了大半个雪白的胳膊和光溜溜的腿。
他的目光逃命似移开。也在那个瞬间，迟威这才意识到当昨晚曲繁漪落荒而逃时，他内心被汹涌而来的尴尬掩埋的另一个真实情绪——
是轻松。
微不可察的，但却发自内心的，松了一口气。
迟威难得这么早到医院。走廊里空空荡荡，科室门全关着，只有清洁阿姨推着车经过。迟威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迟医生今天好精神噢！”
声音脆生生的。他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来人，是今年才招的手术室护士黄娜娜。人很机灵，年纪不大，皮肤也白，他单身的那会儿，还有人撺掇着要把黄娜娜介绍给自己，可惜两个人草草吃过两顿饭，他便被曲繁漪收入囊中。
迟威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衣服。”黄娜娜手指虚虚点了点，“绿色休闲上衣搭配宝蓝西裤。和你平时风格很不一样诶。”
……死亡配色。
迟威这才发现，上午他出门前就近拿了两件上下装，直接就往身上套。平日里衣服一贯是曲繁漪搭配好的，习惯有她以后，好像自理能力都差了不少。
迟威不太好意思，打了个哈哈。
黄娜娜目光狡黠，打量了他一眼，“而且还来这么早……”
迟威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推开门进屋转移话题：“你今天夜班？”
“是啊。”黄娜娜跟了进来，替他将窗帘拉开，又问：“迟医生明天是夜班吧？我也是噢，是不是很巧？”
迟威一愣，“你连休两个夜班？”
“不只！是三个。反正又不是完全不能睡觉。最近还是很闲的。我想着下周休个假，所以一口气调了三个夜班，连上周末，可以休一周嘿嘿。”
黄娜娜对他比划了一个数字，“不想回家嘛，宁愿多休几个夜班。”
“为什么？”
“单身狗咯。”黄娜娜在他对面坐下，眨了眨眼，语带试探：“迟医生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吧？毕竟家里那么幸福。”
迟威干干笑了笑。
他去年刚刚升的主治，根据医院规定，在升副主任医师之前，除了部分科室之外，大部分医生与护士都要上白班和夜班，迟威所在的心血管科一共 7 人，除去三位德高望重的元老人物，剩下的基本上一周就得轮一次夜班。
黄娜娜走后，迟威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排班表，过了会儿，茅塞顿开一般，也在科室群里问了一声，“有谁需要换夜班吗？”
窗帘没拉，周六上午的阳光隔着玻璃斜斜照进来。
盛以晴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
她被安置在自己的床上，衬衫被剥下，被人贴心换了睡衣，似乎是担心她渴，还在床头放了一杯水和一盒纸抽，垃圾桶被拉到了床边，里面扔着几坨纸团，宿醉的胃里发酸，头发一股烟味，大概昨晚喝多了还吐了，而有人贴心照顾了自己很久。
盛以晴抽了抽鼻子，有点感动：秋恣宁还挺好。捂着脑袋下床推了门，下一秒，差点尖叫出声来——
客厅地板上露出一截子腿。确切的说，是双男腿。
然而等她攀着门沿探着脖子再仔细看去时，这才更确切地发现，那个男人，是她的丈夫。
客厅的窗帘被紧紧拉上，阳光隔着窗帘闷进暖黄的光，陈撰侧躺在一堆毛绒玩具中央，高大的身体别扭的蜷成一团，脚边扯了一角玲娜贝儿的毯子盖着，周遭遍布软绵绵的小人偶们，一脸无害地看着他。宛如小人国人第一天见到格列夫。
视线在落到他的脸的瞬间，一股气“嗖”地从盛以晴胸口蹿起，也不顾不得自己宿醉，随机捡起脚边的抱枕就往他身上砸。
陈撰晕乎乎被砸醒，尚且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龇牙咧嘴，眼睛都没睁开，迷糊问：“你干嘛？”
声音沙哑。
盛以晴还是不解恨，几步走过来，又一脚踩在他脚上，问：“你至于么？”
“疼疼疼疼……”他讨饶。盛以晴松了脚，又问：“你至于么？”
“啊？”
她弯了腰，居高临下，气势冷然：“你有必要这样么？你现在和我睡一张床都不愿意了？”
陈撰一脸懵圈，过了几秒才反应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噢。这事啊。你要说这事，那我先和你理一理。”
这么说着，他抬眸看了看她，见盛以晴已然换了一身睡衣与短睡裤，大剌剌站在自己面前。他无奈：“你要不坐下来？你这腿太亮了，晃我的眼。”
盛以晴瞪他，这才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睛发肿，大概是昨晚睡得太晚。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她却一动不动。陈撰只得先坐起来，扶着睡了一晚上发酸的脖子，声调懒洋洋的，“你昨晚什么都忘了吧？”
“……”盛以晴瞬间矮了气势，清清嗓子，在陈撰身边坐下了：“我……有忘了什么了吗？”
她记得她愤而去 cubic 蹦迪，接着他再来找她，站在舞池中央叫她老婆，至于剩下的……
咳，她确实有些忘了。
陈撰慢条斯理嗯了一声，不慌不忙先给她下套，“都说酒后吐真言。你认可这句话吗？”
盛以晴心里紧了紧，表面仍是强装淡定，“那要看什么话了。“
“这样么？那我该不该当真呢。“陈撰露出为难表情。
“要不，你先说说？”她抱胸与他商量，“我现在再告诉你该不该当真，以我清醒的时刻为准。“
“唔……真的？”
“嗯。说说？”
“不说。”
“……”盛以晴恨不得揍他。
“或者，你求我。求我我就说。”这人反倒笑了，两个人这会儿并肩坐着，她的发梢恰好垂在他手边，被他手指头勾着玩。
“你想得倒美！”盛以晴扯回头发。
陈撰又点了点自己的脸，十分诚恳，“那你亲我一口，我就说。”
“不是…”她又好气又好笑，起身欲走，“你别和我来这套，你和别的女人苟且的事情还没说清楚呢。”
“你承认你醋了？难怪我昨晚来找你的时候，我亲你，你没反抗。” 狗男人大言不惭。
“？”
见盛以晴无法反驳，陈撰接着慢悠悠叙述，“而且，后来我还背你回家了。如果你没原谅我，肯让我背你回家？”
“等等。”
盛以晴反应过来，“酒吧里对我又亲又抱，回家了却直接把我扔床上，连衣服都不给我换…这么大火气？我懂了，看来我在路上，一定说了什么让你无法接受的话……”
陈撰脸色一僵，佩服她的推理能力。
“诶？看来猜对了。”盛以晴接着分析：“吐槽你最近丑了吗？不至于。说我在酒吧遇到帅哥了?也没遇到比你帅的啊……那得是……”
“离婚。”
陈撰看着她，轻声打断。
“什么？”
“你说了，你想恋爱了，但不是和我。”陈撰平静看着她，“我猜这个意思，大概就是离婚吧？”
盛以晴僵在原地。
半晌，“我……说出来了？“
他扯出个笑出来，反问：“你还真这么想了？”
盛以晴没回答。
“所以，从什么时候有的念头。”陈撰走到她的面前，往前倾了倾，看着她的眼睛，“之前提了好几次我都忍了，没想到你这真悄摸儿打算离了，是么？”
他的鼻尖就快要抵着她的，四目相对，他又偏了偏头，垂眸看她的唇。
这架势，配合他这张脸，一场以退为进的诱惑。
“我昨天在你家地板上想了一晚上，好奇你啥时候有的念头啊，好端端的，忽然想和别人恋爱了。怎么？我哪儿不好？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靠近，说话时吐出的气是温热的，危险的信号。
盛以晴下意识吞了口唾沫，两个人结婚这么久，离婚的话她嘴上开玩笑说过几次，陈撰从来不回应。这会儿这样子，竟似被气得不轻，俨然一副死活不愿意离的架势。
她嘴上不语，抬了眸子，落在他一点点逼近的唇上。港股 IPO banker 最常做且最擅长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吵架。和律师吵架，和对家吵架，和客户吵架。
而关于吵架，也有秘诀。首先，气势上绝对不能弱，哪怕自己不占理，也要让话题往自己占理的方向发展；其次，进攻永远比防守有效果。
“这个问题……”下一秒，盛以晴抬起手，将手掌“啪”一下盖在了陈撰的脸上，将他脑袋顺势往后一推。
“……”他僵在原地。
“你先别勾引我。”
盛以晴后退一步，清了清嗓子，“我一直以为，苦心孤诣想要离婚的人，是你啊？”
“？怎么说？”陈撰果然被唬住。
“你很早就在找留学中介吧，那个吴语冰，如果不是你的新欢，可聊的问题却不肯告诉我，是关于留学的，对不对？”
“……这，这和离婚没关系吧？”陈撰摸摸鼻子，身子离远了些，但没有否认。
“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陈撰顿了顿，“是，我想去美国留学，学导演。”
“去多久？”
“两年。或者三年。每个学校不一样。”
盛以晴扯开嘴角，“是吧？你早就做了离婚的准备。”
“我……”
“留学至少两年，跨国婚姻我不接受。你要出国，这对我来说就是离婚。马上合约到期，不想续约的是你。”
“不是。异国怎么了？就必须离婚？我不理解。”陈撰不可思议，“有多少人还谈异国恋呢。”
“异国了还能见面吗？还能互相照应吗？还能互相带给对方好运气么？不能！亲不到摸不到抱不到，难过了失望了你也只能给我一句不咸不淡的鼓励和安慰，不仅我享受不到作为妻子的一切权利，同时，我还必须承担妻子应尽的一切义务，我要保持忠诚，我要和其他的异性保持距离，我还得担心关心你，同时得尽量不让你担心我关心我。每天对着手机用爱发电，和追星有什么区别。这样的婚姻，对你对我有任何好处吗？”
陈撰沉默了。
顿了几秒，他才问：“所以在你看来，如果我出国，那我们的婚姻，必然不能续约了？”
盛以晴点点头：“是这样。”
“必须二选一？”他又问。
盛以晴再次点头：“是这样。”
他们望着彼此，神色平静。
他没再说话了。
空调没开，临近正午的阳光将夏日窗帘紧闭的客厅烘成了蒸笼，阳光灼烧着窗帘，在缝隙之间，闪烁着耀眼的银光，客厅里的空气粘滞而厚重，她只觉得胸口烦闷，大概是因为宿醉、因为炎热，当然也因为他的沉默。
“好。”
不知过了多久，陈撰张开了口，他的语调轻而坚定：“那么，我选择，出国。”
“……嗯。那不就是了。”盛以晴状似一脸轻松点点头，学着他的语气，“所以，我选择，离婚。”
陈撰没答。
哪怕之前早有过预感，但始终抱着幻想，没有说出口的分手，永远不算真的分手。爱情的本质就是自己给自己造的一场梦。梦碎了，碎片砸在心口，虽然疼，可两个人都有些看到结果的轻松。
“对了…”她想到什么，“你是一直想出国么？具体是，什么时候有这个计划的？”
他没看她，垂着眸子，“一年以前。”
喉咙发涩，盛以晴却继续用特别昂扬的语调道：“哇！所以你是和我在一起之后，才想的出国的？”
陈撰没有否认。
是了，真爱你的人，哪里舍得离开你。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往沙发上一倒，双手抱胸看着陈撰，看了一会儿：“其实吧……”
“嗯？”他静静地看着她。
“我也没多喜欢你。”盛以晴转开了目光，没注意到陈撰一瞬间的僵硬，她语调松快说道，“我本来就是个很容易腻味的人。如果是好看的皮囊，可能三个月就腻味了，如果是相处地好，可能时间长一点，一年就腻味了，但如果是能给我带来好运气，可能，可能，也会再长一些，大概一年半吧……这么一算，我也差不多应该对你腻味了…就，你离开挺好的，正好，我本来还想找不到理由解约的…”
听到这，陈撰点了点头，他的眼皮还是有些肿，大概是熬夜，所以嗓子也轻微发哑：“你早不想续约了？”
“当然了！当初约定两年一续，我其实没多久就后悔了。太长了，应该一年一续的…如果能早点分，我们现在估计都各自…”
“行了。”陈撰打断她，“没一句我想听的。”他双手插兜，看了看周围，转移话题：“你没开空调吧？热死了。空调遥控器哪儿去了？”
“死了呗。”
盛以晴迅速站了起来，“我去洗个澡。那个，没有别的事情，你回家就好。”
陈撰没说话。
“嗡——”手机震动几声，他看了一眼。是他和迟威以及俞又扬的三人群。群里那俩男的，文字里是按捺不住的幸灾乐祸：
“咳，听说某人昨天哭了。”是迟威。
俞又扬立刻：“没哭！谁哭了啊，就是某人找我哔哔了一整个晚上，说他老婆喝醉了嚷嚷要和别人恋爱了。”
“嘿哟，这哥们挺怂啊！”迟威做惯了舔狗，难得站起来了一次，此刻格外兴味盎然。
“比你那是怂多了，我和你说，他老婆喝断片了，和他大谈择偶标准，说恋爱必须要 22 岁的、要奶的、要眼睛亮晶晶的，关键是，一边嚷嚷，一边锤他，逼他帮忙找…”
“嗐，这他都能忍啊？”迟威乐了。
“怎么不能忍？！一边把人家背回家，一边哄着说一定给找个满意的小奶狗…你说啊，男人窝囊起来，那可是……”俞总啧啧。
“比我都窝囊！我好久都没这么窝囊过了！”迟威满意下结论。
……
两个狗男人一唱一和看他笑话，陈撰一言不发，干脆直接点了“退出该群”，将手机揣回兜里。
浴室里传出水声，莲蓬头的水混着香橙沐浴精油将淋浴间打成雨季的热带雨林，盛以晴在水珠里深深吸气，再呼气，试着将烦闷吐出。她忽然想起网络上的教程，说在淋浴的时候咬一口橙子，能够一瞬间化身成丛林里的猴子，下一秒就能在森林里荡秋千。
此刻的盛以晴竖着耳朵，在如暴雨般的水流声与香橙味道中试着听到玻璃门外的动静。
卫生间的磨砂门外隐隐站了个人影，再过一会儿，人影消失了，外面传来了关门声。

第22章 这辈子的命注定了为男人当牛做马的
工作日下午五点半，三元桥堵成了血红色。
曲繁漪坐在出租车后排，一旁放着一只 lv 老花行李袋，里面装着迟威的睡衣、换洗衣服和一些一次性用品。行李袋旁边是一摞保温筒，是阿姨今晚做的珍珠米饭、沪式红烧肉、藜麦豆腐和羊肚菌鸡汤。
她今天一整天的心情都极好，热烈期盼着迟威回来，再好好与他把一切都说清楚。可迟威今天偏偏太忙，不知道遭了什么罪，一连被排了三个晚班。
曲繁漪收到他的消息的时候正在指挥阿姨做饭，作为全职太太，思考每天晚餐吃什么是个大工程。曲繁漪需要根据时令以及荤素搭配安排每日菜谱，再根据菜谱采购配料，最后将烹饪方法发给阿姨，并且在一旁监督阿姨完成。
她收到微信后，都没来得及回复，便招呼阿姨将晚餐打包了，火急火燎出门。
曲繁漪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夜班的点了，保安认人，领她进了迟威的办公室。门虚掩着，灯倒是亮。曲繁漪推门进去，没看见迟威。
办公桌上放着一盒蓝莓，装在陌生的饭盒里，曲繁漪走过去，目光被饭盒一旁的小熊叉子吸引——啧，可爱风格。
迟威的桌子很整洁，他一向爱干净，一旁放着新打印出来的排班表，曲繁漪低头看了一眼，医生与护士那栏，两个名字始终并在一起：
今晚的夜班，迟威，黄娜娜。
明晚的夜班，迟威，黄娜娜
后天晚上的夜班，迟威，黄娜娜。
门开着，另一个值班护士路过，认出了曲繁漪，热情叫了一声：“是嫂子吗？迟医生在手术室呢。临时来了个手术。估计你要等好一会儿了。”
曲繁漪抬头笑笑，“没事，我来送送东西就走。”
顿了顿，她拿起排班表，温温柔柔对值班护士笑：“你说也真是的，忽然三个夜班，也不怕把人累死。”
“谁知道啊？”护士也笑，“估计跟娜娜学的。你说这两个人，忽然疯在一快了，上周，娜娜给自己连续排了 4 个晚上的夜班，说要住在医院。今天上午迟医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也给自己排了 3 个晚上的夜班，没想到 5 点多就来了个急诊，两个人这会儿搁手术室忙活呢，叫苦连天的。我们还以为你们俩吵架了呢。”
“啊？”曲繁漪愣愣，赶紧笑起来，“没有没有。吵架了我怎么还会来送衣服送吃的？所以，这夜班是迟威自己申请的？”
“那不然？”小护士扬眉毛，“否则谁敢这么欺负他？”
当单曲循环第八遍《风吹麦浪》的时候，黄娜娜终于忍不住了，无影灯将手术室照的灯火通明，这是她跟着迟威的第一个手术，以前听人吐槽过医生手术时的选歌品味，却没想到这个男人的品味如此奇特，一板一眼，周而复始。
手术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哪怕手术室温度再低，迟威的额头也因为专注而渗出了点点汗水。她望了一眼，忍住想替他擦汗的冲动。
“组织钳。”迟威伸手。黄娜娜立刻收回心神，赶紧递上。
迟威又做了个手势，黄娜娜立刻递过电刀。
“注射器。”
“可以了，接牵引器。”
……
《风吹麦浪》的音乐里，两个人配合默契。黄娜娜没有说过，迟威的眼睛特别好看，睫毛很长，褶子很深的双眼皮，虽然他总戴着眼镜，但此刻被手术服遮得严严实实的迟威，唯一能识别他是他的，就是那双特别的眼睛：专注，又冷漠。
“行了。准备关闭胸腔。”迟威提示，黄娜娜点点头，开始第二遍清点器械。手术顺利完成，迟威松了一口气，刚刚的精神高度集中，这会儿才意识到额头上汗珠汇聚，他微微侧过身，低下头，将额头在黄娜娜的肩膀上蹭了蹭。
这番接触令黄娜娜整个人僵在原地，“迟，迟医生？”
“清点完了吗？”依然是冷清的声音。
黄娜娜深深吸一口气：“嗯。”
“我现在缝合腹腔，完了你再清点一遍。“
黄娜娜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嘴角一点点，漾出笑容。
回程的三元桥依然堵着。北京的晚高峰从四点半持续到八点。曲繁漪这一趟奔波，往返两小时，停留五分钟。
肚子空空，她先前让阿姨将所有的饭菜打包，还特意带上了两幅餐具，想着和迟威一起吃晚餐。出租车一步一停，粘滞在路上，窗户外是北京的绚烂黄昏。曲繁漪望着窗外没有说话，一旁手机响起，是婆婆。
“喂？”
“小漪啊！你爸有个朋友在迟威医院你知道吧？”迟母声音难得严肃，“今天刚给我发了他这周的排班表，问我们说发生什么了，怎么迟威刚刚结婚，就忽然申请给自己安排了一串的夜班？”
曲繁漪嗯了一声，没搭腔。
迟母意识过来了：“又闹别扭了？哎呀，是昨晚上的事情还没解决么？你说迟威也真是的。不过我刚刷你爸的朋友圈，发现一件事情了。喏，图片发给你了。咱小漪是聪明人，你自己看看，应该怎么处理。“
随着迟母这么说，耳朵边的手机传来震动，曲繁漪收到一张截图，点开是一个叫做黄娜娜的在十多分钟前发布的，两个一身绿手术服的人自拍合影，黄娜娜笑盈盈地从迟威的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一脸调皮看着镜头：“记录一下和迟医生的第一个手术！迟威医生夸我咯！”
冷气嗖嗖的灌着脖子，曲繁漪将空调叶片往上调了调。电话挂断，她又拿出手机仔仔细细看了一眼照片。婆婆实在给力，火速将黄娜娜的资料发了过来，一脸同仇敌忾：“这小姑娘是 301 医院转来的护士，以前在心脏内科，这回才转的手术室。资质学历都普通，之前还有人想撮合迟威和她认识，迟威没看上她。我也没看上。”
曲繁漪火速浏览了一遍，回了个乖巧可爱的表情，锁了屏幕，看着窗外，心里乱七八糟盘算起来：“迟威呢？对她是什么感情？两个人之前就认识？还相过亲？”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秋宁儿先前微博里那句：“男人如果在家不饿，八成是在外面吃饱了。”
莫名惶恐起来——所以他俩，到底什么关系？
这么越想越乱，干脆摸了手机打开秋宁儿的微博，打算再学习学习。自从盛以晴与自己提过秋宁儿以后，曲繁漪便将她的微博奉为圭臬，隔三岔五就点开她主页学习，为表虔诚，还特意关注了她的超话，按时签到。她本来社恐，昨晚得知盛以晴拉上了秋恣宁，她又喜又怕，想着暗中窥探，又不敢当面结交。
秋宁儿每天发的微博约莫在三五条左右，她点进主页，手指一条条下拉屏幕，拉到一条，拇指一下子顿住：
“出来蹦迪就遇到贤妻良母！晦气！不喝酒就算了，还没玩俩分钟接了个电话就跟接到圣旨似的要逃。穿得一身富贵，但却比谁都可怜，这辈子的路注定了——为男人当牛做马的。”
曲繁漪愣是将这条微博反反复复读了三遍，再看一眼发布时间，恰巧是她昨晚走的那会儿，这才确定这个女人背刺的是自己，一股气从脚底板涌起，指尖都颤抖起来，她深深呼吸，狠狠打下了一大行回复打算骂回去，可敲到最后，只觉得疲惫，算了吧。
曲繁漪颓丧倒在座位上。拉黑了秋宁儿，将手机撒到一边。望着窗外，眼泪一颗颗流下来。
三元桥往南一点点，就是亮马桥，毗邻使馆区，让这快地界的洋气指数飙升，周末的亮马河人声鼎沸。夏日河畔风景上佳，河里河外都是潮人，闲暇的男女在岸边玩飞盘、露营、看书闲聊。
河边一溜的露天餐厅，桌子椅子凌乱摆着，陈撰约了留学中介。
自从开始准备出国申请以来，基本上每个周末都在为申请做准备。陈撰的托福成绩刚刚出来，好在这些年在外资杂志工作，英文没落下太多，考前一周听了一周美剧，考前三天看了口语和作文的题型模拟了两遍，最后就这么半裸上阵。出了分数 98，不上不下，幸而他要申请的制片管理专业对分数要求不高，算是顺利通过。
“文书你可以先大概写一篇给我。要结合你的工作经历，还有择校原因，写完之后我帮你润色。我们初步定的申请学校是 NYU,USC,UCLA 和 AFI，其中的 UCLA 比较偏爱有工作经验的学生，你的经历会非常适合。除此之外，还需要两封推荐信，大概在 8 月的时候，最好是业内大佬，你不是目前在一家外资杂志么？有没有办法拿到你们亚太地区高管的推……嗯？…陈先生？”
中介唤了一声。
黄昏的光正好，露天咖啡厅坐着，恰有凉风习习，带来河水与柳树的味道。但陈撰却心不在焉。
中介一边说话，他却一边想着心事，眼神飘忽在河中的游船上，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陈先生……”中介又叫了一声。
“啊？”陈撰反应过来，看了一眼中介，“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工作太忙了么？”
陈撰摇摇头，顿了顿，看向中介：“有关出国的时间，我有没有可能今年申请，推迟一年，等到后年入学？”
“为什么？”中介愕然，“今年的汇率好，且竞争少，美元一直在通胀，等到后年租金和学费可能都会增加。您是有什么额外考虑？”
“只是想在国内再留两年……”说到这里，他摇摇头，“算了。瞎想的。你刚刚说到哪里？”
“推荐信。”中介将电脑推了过来，指着屏幕，“按照这几个目标学校的要求，需要提供两份推荐信，我建议其中一份最好来自找你们公司亚太地区的老板，另一封的话，可以来自你们传媒领域的客户，当然，公司的国际影响力越大越好。”
陈撰瞥了一眼文件，点头，“了解。”
按照时间线，所有的申请文件将在八月中旬准备完毕。约莫十二月起就可以陆续收到消息，等到 offer 下来大概是二月份以后了。申请签证，然后辞职，临走时再给房子找个靠谱的租客，租金多少能抵消一部分贷款，剩下的学费和杂费，估计还得靠在美国打工。前两年买房用了工作以来大部分的积蓄，他日常节俭，偶尔的奢侈大概就是和盛以晴的约会……
心口仿佛被一只小手狠狠揪了一下。那句轻描淡写的“其实我也没多喜欢你”，薄薄的语调，像刀片一般割在喉头。他承认，又想到她了。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残留的光照在波光粼粼的亮马河上，流金的银丝线浮动闪烁。河岸边的餐厅服务员收起阳伞，端出一盏盏一寸见方的小烛台放在圆桌上，等着夜幕降临时点起。中介合上电脑，忽然感叹了一声：“这个地还真不错。适合带老婆来。你老……”
陈撰抬眸瞥了他一眼。
中介猛地住口了。
坦白而言，这位客户是他最喜欢的一位，长得好看，话也少，做事踏实，没有乱七八糟的 b 事儿，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以为是个不苟言笑的酷哥，后来熟悉了，才发现人挺健谈，有时候甚至有股贱嗖嗖的劲儿。
于是他也放松下来，有的时候甚至会和这位帅哥开一开玩笑。但很快又发现，这位帅哥边界感太强，骨子里淡漠。宛如一尊冰山，往下挖，挖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泥，以为或许是尊火山呢？然而再往下一掘，才发现人彻底是一座冰山，外冷，骨子里更冷。
中介走了以后，陈撰独自在座位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天彻底黑了。
两个路过的女生过来搭讪，询问能否一起拼桌。然而他心情太差，只没头没脑嗯了一声，起身就走了。
亮马河边霓虹灯闪烁，整条河被嵌了蓝的黄的边，荧闪闪的，摩登又好看。远一点的地方隔着水遥遥传来萨克斯的声音，陈撰沿着河边走，路过几个夜钓的男人。
他又开始想念盛以晴了。如果思绪是一间带窗的屋子，她其实一直站在窗户外边，影影绰绰被投射进屋内，有几次，她甚至想要破窗而入，占据他全部的脑海，好在他及时将她摁了下去。
结婚纪念日是 8 月 25 日，当然，这一天也即将变成他们的离婚纪念日。
那么从今天到他们离婚那天，他们是什么关系呢？要见面吗？要说话吗？
再然后，从他们离婚的那天到他出国以后，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呢？朋友？路人？
所以他会离开，之后她会遇到新的男人，或许继续这样婚姻模式，又或许，她忽然变了，选择另一个人一生一世……
……
胸口很闷，他打住了。想这些没有用，陈撰最后告诉自己：就像她对自己说的，她从来没那么喜欢你。
那你呢？陈撰想要问自己。但很快又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他说不清楚此刻的滋味。只觉得天黑了，这座城市都变得暗淡而无聊。
月亮上了城市的上空，电梯门开，他隔着楼道里的窗户看了出去，对面小区的那户人家此刻依然紧紧锁着窗帘。灯没有亮。像一张紧闭的眼。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走到门前。
密码锁是领证那天他们一起设的，190825，结婚纪念日。
叮铃一声，密码锁解开，随着门推开，一束光亮照在他的脸上。
他一怔，有人？
等到看见屋内景象，刹那间怔在原地——
只见客厅里灯光大亮，沙发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加班的女人。女人大大咧咧盘着腿，正对着电脑，似乎还在他家洗了澡，头发没干，套着他的宽大 t 恤，皱着眉头看文件。茶几上还摆着一盒没来得及拆封中餐外卖。
“……”
然而，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哪怕听到开门声，那个女人也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于是陈撰这么站在门口看着她，胸口憋了一下午的闷气仿佛一瞬间散开了，家里又被她搞得乱糟糟的，他最讨厌乱，可此刻，又觉得这么乱着也挺好。
他一动不动，盛以晴也就这么继续盯着自己的屏幕。良久，盛以晴绷不住了，这才从屏幕那儿分了一点注意力给他，几分不自在：“…咳…你回来了？”
“嗯。”
只听门口那个男人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低下头脱鞋，过了会儿，他抬起头，目光无波吐出一句：
“你来我家干嘛？”

第23章 《第三者》-全职太太的必修课
陈撰这才装完逼，一个抱枕就朝他脑袋砸了过来：
“你他妈再说一句？！”
男人瞥了她一眼，低头捡起抱枕，抱在怀里，闷闷，“不说。”
“咱俩还没离婚呢，我怎么不能来？”她一脸理所应当，抬了抬下巴对着前面未拆的外卖，“你吃饭了没有？要不要一起？”
陈撰不应，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过了会儿才答：“不吃。”
“哎——正好！”盛以晴扬了眉毛，兴高采烈开始撕包装，“我也没买你那份。不过，这老板多给了我一份餐具……还是扔掉好了……”
“吃独食的话滚回自己家去。早知道改密码了。”他语调很冷，这才进屋。
见盛以晴眯着眼瞪着自己，又默不作声拖了餐厅椅子坐到她对面，从她手里拽过外卖袋子，一边帮她拆一边问：“那个，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多小时前啊。”
他低头不响，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念了一句，“……不是不喜欢我么？”
盛以晴没接茬，继续兴致勃勃：“下午一你走，工作就遇到了一点事，烦死我了——我还真离了你不行啊。我就想着，算了呗，反正还没到离婚的时候，那能给我带来好运气的男人，我不用白不用。”
“什么？”陈撰停下手，只抓一个重点，“我刚没听清，你说——你没谁不行来着？”
“…狗啊…我说我没狗不行！”盛以晴拽他耳朵。
陈撰拍开她手，声音依然很淡，“那你找狗去。”
“不就在这儿吗？”她揉他头发，“我的好大狗。”
“死。”他捉了她手，却没放开。
外卖包装打开，这才发现点的都是他喜欢吃的，陈撰胃口清淡，她却喜欢辛辣，两个人从生活方式到居住习惯都大相径庭。于是每次约会时，在“吃什么”这个话题上总是争论不休，因此大多数时候，要么各点各的，要么她威逼利诱他迁就自己。盛以晴将小菜一道一道端出，将餐具递给陈撰。陈撰的目光停在外卖上，半晌，问，“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盛以晴啊了一声：“还有多久离婚来着？”
“一个月零十六天。”他脱口而出。
“算这么清楚，你搁着盼着离呢？”她挑眉。
“哪有？”顿了顿，他又说：“我也只是想算清楚，就，还能让你给我带来几天好运。”
“所以，今天缺好运气了么？”盛以晴将盘着的腿放下来，往前倾了身子，凑近了抬着眸子盯他。
“嗯？”陈撰夹菜的手顿了顿，他本略微垂着头，见她探过来的脸，白白净净的，眼眶带一点点没睡够的浮肿，不由失了神，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这个女人的脸猛地放大，清清脆脆在自己唇上啄了一口。
“……”
“交换一下好运。”她退了回去，若无其事，“反正还有一个多月，这一个月还是夫妻。所以我觉得，该履行的义务啊，权利啊，还是得继续履行，否则亏了不是？”
说完，继续低头吃饭。
陈撰这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开口，“不对啊。”
“什么不对？”
“你今晚不对劲。”他将筷子放下，笃定说出结论，“盛以晴，你在讨好我。”
分明上午才吵了架，几个小时不到，就跑到他家来，点了他爱吃的饭，还亲了自己一口。简直是割地赔款的举措，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陈撰哪里享受过这个待遇？又贴心又甜，完全不是这女人平日的作风。
“……咳。”她将筷子放下，有点心虚，“这么明显？”
“别兜圈子，直接说了。”他睨她一眼，也将筷子放下，“你又憋着什么坏……”
“对不起。”话被打断。
“？”他一愣。
“下午的那些话，不是我本意。”她将筷子一放，摆烂姿态，“我当时有点不开心，觉得你从来没喜欢过我，就忍不住说狠话了。你知道我这个性格嘛，是特别不服输的性格，我想着你不喜欢我，我就得更不喜欢你一点……但我后来想清楚了，感情不应该讲输赢。我如果说了那些违心的话，让你以为我之前的真心都是假的。那么，我才是真的输了…我们俩毕竟在一起一场，无论以后怎么样…”
“谁说我不喜欢你？”他听不下去了，打断她的道歉。
“那你……”
他又不说了，转了话题：“不过你主动认错，还真少见。“
“我这叫能屈能伸。“她不屑，“但我不能接受异国也是真的。日子一到，咱俩该离婚还得离婚……”
“但你承认了，你特喜欢我，死去活来那种？”他抓了别的重点，目光灼灼看着自己。
“谁他妈死去活来了，你爱我爱死去活来了么？”
“你说呢？！”他恼了：“我他妈昨晚心都……”
见盛以晴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他连忙转移了话题，“咳，我是说，我也能猜出来，你中午说的那些话就是违心的。”想到什么，这人眼里隐隐漾出了几分得色，自言自语般越说越多，“是啊，其实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啊，你说你那个性格，要是从不喜欢我，你能主动亲我？能和我领证？能让我对你又亲又抱的？哦对了，还有今天上午，你一觉睡醒发现咱俩不在一张床上，你还急了。还有，都两年了，你还是特别喜欢我喊你老婆，每次只要这么喊你，你立刻就%……&*（%&%…………”
他的嘴被她捏住。
她手指用力，将两片唇狠狠摁成了鸭嘴形状。盛以晴一脸嫌弃看着这个男人，“…闭嘴吧…你是真的狗。”
……
两个人继续安静吃饭。
片刻后——
“喂。盛以晴。”他忽然唤她。
“干嘛？”
只见这个男人垂着眼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片刻后，他张了张嘴，轻声而短促地叫了一声：
“汪～”
曲繁漪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脱了鞋先去洗手间的浴缸放了水。水声中，她一边将包扔进衣帽间，将身上的衣服脱了只剩下内衣裤，进了洗手间开始擦脸卸妆，浴室的热气蒸腾起来，她将自己埋入水中，试图让自己彻底清醒一点。
曲繁漪沐浴更衣后才进了客房，真丝睡衣裹住身体，系上腰带，沐浴更衣完毕，她郑重坐在客房书桌上，推开桌上的各色胶带、贴纸、各色各样的珠光笔和文具，从抽屉里抱出一大沓手账笔记本来。
任何一个职业，最核心的是拥有自己的“knowhow”，即一个人对其所在行业的知识、工作流程、综合能力等深度了解以及所有技能总称。
诉讼律师的 knowhow 是知道如何准备一个诉讼案件、投行 banker 的 knowhow 是如何保荐一个上市项目、医生的 knowhow 是如何应对疑难杂症……在漫长的职业生涯里，可能面临的一切问题都是可预见的，而聪明人，则会将这些经验整理成册，并随时更新。
关于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全职太太，曲繁漪也拥有自己的“knowhow”。
自她大一那年起，但凡有了闲暇，她就开始刻苦经营她的太太事业，将所有的知识点与技巧，分门别类收纳在她的手账本里。
手账本被分为两摞，用皮筋捆着，一摞的本子被标记为“婚前”，更厚的一摞标记着“婚后”。婚前的内容里细分为择偶与婚前准备，择偶笔记本里又细分了“情绪价值判断与提供”“经济价值判断与提供”“社会阶层价值判断与准备”等几项，婚前准备笔记本则装了“求婚筹备”、“婚礼筹备”等小手账。其中求婚筹备一项里正是着曲繁漪当时那份详尽的 pdf。
这会儿，她扯开拿那摞标记为 “婚后”笔记本的上皮筋，在一本本的“烹饪技巧”“园艺技巧”“空间设计”“保姆使用技巧”“家居收纳”“营养学”……中不断翻找，总算翻找出一本写着“第三者的处理方式”的笔记本。
笔记本里贴满了打印出来的各个文摘，早就被写得满满当当。曲繁漪看着这本本子，半晌，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终于还是用上了啊。是不是每一个全职太太，都逃不开打小三的结局？”
手账本上花里胡哨，写满了作战思路。比如第一条，要先确保自己冷静；第二条，开始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出轨；第三条，借机和对方谈心，试探对方。
但说白了还是纸上谈兵，倘若大学里开设“全职太太”这门专业课，那么“打小三”一定是必修，只可惜现在，关于这门必修的一切指导思想来源于网络小说、书本和情感博主。
这么想着，手机震动，是迟威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谢谢。”
曲繁漪抖着手秒回：“你忙完了？”
迟威也回复很快：“嗯，今天运气不好，一连两个急诊，还有一个是手术。刚刚才回到科室，看见你给我带的东西。忙活一晚上，连饭都没来得及吃。“他确实是忙，正拿着饭盒在休息室加热，手机开了免提，手机里传来微波炉运转的声音。
曲繁漪心里腹诽：谁让你自己要申请夜班。
但嘴上还是温柔：“那你记得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告诉我，我给你带。威威，有想吃什么吗？”
迟威还没回答，不远处却传来一阵笑声：“好体贴，像我妈妈一样。”
曲繁漪一愣，问：“谁啊？……”
“没什么。”迟威挡了听筒，瞥了黄娜娜一眼，关掉免提：“没事，医院啥都有，不需要了。”
曲繁漪声音发虚，想了想，又说：“那上完夜班辛苦，最后一天我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迟威这会儿坐在夜班休息室里，黄娜娜手里抓着一包魔芋面，正站在饮水机旁，拆了包装，往魔芋面里倒水、酱料和辣椒，另一只手用筷子迅速搅动着。香喷喷的味道蹿到迟威的鼻子里。迟威抬眸看了过去。黄娜娜感知到他的目光，对迟威做了个口型，“要不要？”
迟威一愣，就见黄娜娜几步过来，夹着一筷子魔芋面递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说：“啊～”
“喂？”曲繁漪没等到迟威的回复，又问了一声。
迟威似才反应过来，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到时候可能有点事情。再说吧。”
电话挂了。黄娜娜问：“媳妇啊？还是妈妈？”
迟威嗯了一声。见她的手还举在原地，摇了摇头：“我不吃了。”过了会儿，想到什么，转过头来，“对了，娜娜，你有男朋友吗？”
“我单身啊！”黄娜娜瞪大眼，“都和你说过了，我，单身。”
“好。”迟威点点头，“我现在记住了。”
三天白班再连着三天夜班，等到最后一个夜班晚上，又来了一个手术。这几天的事情比想象中多，往常夜班能轻轻松松睡一晚上，偏偏这次轮到他了，事情不断。
缺少睡眠让迟威觉得自己快疯了——他开始想念家里的床、家里的食物、气味，以及陷入家中昂贵沙发时放松的心情，宛如陷入棉花里。
没必要啊，他想着——为了躲曲繁漪，就这么把自己作死了？人被疲倦压垮以后，忽然觉得家里的那点事其实也没有那么尴尬。
当然疯了的还有黄娜娜，这三天她和迟医生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两个人一起工作一起休息一起配合，几十个小时下来，心思明晃晃到恨不得刻在脑门上。然而她当然不是主动的，是迟医生，她对自己说，迟医生先动的手。
两个突发奇想连上三天夜班结果一天好觉没睡的人成了医院的奇观和笑柄。上午吃早餐的时候，甚至有同事给俩人取了 cp 名，嘻嘻哈哈问：“迟医生，我还有一个夜班，今晚你替替我呗？”
隔壁人打趣：“只叫迟医生没意思啊，还得把黄娜娜叫上，俩个人可是夜班好搭档。”
迟威的黑眼圈已经格外明显，他有气无力摇摇头：“再替你，你就得给我急救了。”
一旁的黄娜娜只是笑，低着头，害羞的样子，等人走了，放下筷子，侧过脑袋：“迟医生，这几天辛苦了，一会儿会去早点休息好不好？”
迟威将最后一勺粥喝了，仿佛这才想起什么来，看着她：“娜娜，你中午有事吗？”
“怎么？”黄娜娜瞪大眼睛，眸子闪亮看着他，半开玩笑：“你不会要约我吧？”
迟医生笑了笑，没有反驳。
。
曲繁漪起了个大早，实际上，她这三天没怎么睡，焦虑地吃不下饭，她甚至找了盛以晴旁敲侧击过：“迟威会出轨吗？”
盛以晴“哈？！”了一声，回答：“不会吧。不过他这个条件，想往上扑的女人肯定不少。怎么了，你们的别扭还没解决？小心别人趁虚而入啊。”
曲繁漪不说话了。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她立刻从床上弹起，洗脸喝美式做早操洗澡洗头护发化妆搭配全套战袍，确保要神采奕奕出现在迟威面前，接他回家。
临近出发前她又问了一次：“我来接你下班？”
迟威回的很快：“……下班有什么好接的？！我有事，吃完了午饭再回来。”
“吃午饭？”
迟威含糊其辞，“嗯，约个人谈事。”
这么说完，他将手机放进口袋里，脱了白大褂。科室门口的黄娜娜敲了敲门，已经整装完毕，眨了眨眼，“喂，要分开去车库吗？”
“不用。一起走就行。”迟威笑了笑。
两个人前后脚进了电梯，安安静静，并排站着。电梯监控红灯在右后方一闪一闪，3 层、2 层、1 层、负 1 层——
电梯门缓缓拉开，迟威迈步出门，在那个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袖口，被一只小手轻轻地拽了拽，微不可察的撒娇。因为身形阻挡，这个动作被卡在了监控盲区。
迟威的脚步顿了顿。
电梯门在身后关上了。
“黄娜娜。”迟威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很缓慢很缓慢地问了一声，“你一直喜欢我，对不对？”

第24章 和我打交道的，确实都是人妻。
夏日午后，天却忽然暗了下来。一辆又一辆的车从医院大门里驶出。出租车司机双手交叉枕在脑袋后，懒洋洋看了一眼计价器，又看了一眼副驾驶座的女人。
她戴着墨镜和帽子，穿着防晒衣。将一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医院晚班是到次日十二点。但迟威一般会迟一会儿才从医院出发。曲繁漪找了辆出租车，怀里揣着那本写满了的手账本，自十一点起，就缩在医院门口待命。果不其然，一个多小时以后，迟威的车缓缓驶出，曲繁漪火眼精金瞄准了副驾驶位，下一秒，心凉半截——
果然。
坐着一个女人。
曲繁漪整个人颓了下去。
身边的司机瞥了她一眼，一脸了然，钥匙一拧，发动车子，朝迟威的车追了上去。
“……？”曲繁漪诧异看着司机：“你干嘛？”
“你不是在这里蹲了半小时人么，现在蹲到了，不得立刻追上去？”语气吊儿郎当的。
曲繁漪瞪大眼：“你怎么知道我蹲的是他？！”
“这还不好判断？见了那辆车，你整个人都颓了。你喜欢那男的吧？我看他副驾驶上坐了个漂亮小姑娘。”
曲繁漪不说话了，声音很闷，“你好好开车吧。”
司机嗯了一声，此刻车子行驶在高架桥上，云层压得很低很低，迟威的车子在十米开外，隔着两辆车，堵在了同一条路上，天更暗了，随着一声惊雷，前方云层破开，雨点大颗大颗砸到了车窗户上。
“啧。下雨了，估计更堵了。”司机看了一眼曲繁漪。见她依然闷闷不乐的，手里紧紧抱着那本手账本，问：“你这抱着什么？”
曲繁漪不语，也不动。司机不耐烦了，指着驾驶座上的工作牌：“诶，我不是坏人，你看这上面有司机名字呢。出租车司机能是什么坏人啊？天子脚下，咱都实名认证过的。”
曲繁漪果然抬眸子看了一眼计价器下方的名卡，又看了看开车的男人，这一看，警惕起来，“你叫何乐？这照片里的人长得和你不像啊？！”
“我比他好看多了吧？嘿嘿。”男人笑了笑，“那是我哥们。”
曲繁漪一跳，“你还说你不是坏人？”
只见男人嗤了一声，抬手从驾驶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连带着兜里的身份证扔到了曲繁漪腿上：“驾驶证，曾宇邱。我昨儿和他打赌输了，帮他开半天车，巧不巧，遇到你了？哎呀，你这可是一大单子，回头能给他乐坏了。”
曲繁漪往边上缩了缩，打开驾驶本和身份证细细对照着，照片里的男人清瘦，头发很长，脖子也很长，对着镜头露出明显的喉结，哪怕是证件照，都透出混不吝的笑容，眉眼弯弯，嘴角却随意勾着。曲繁漪又看了一眼开车的男人，小麦色皮肤，深色短袖，头发在脑袋后随意一扎，额前系着发带，说好听一点是日系，说难听一点是穷。男人的两只手腕搭在方向盘上，似乎感受到曲繁漪的目光，他摘了墨镜，侧过头来对她一笑：“我不是坏人吧？”
勾起的嘴角宛如两个小小括弧，眉眼弯弯，英气里带了和善，曲繁漪愣了愣神，随即平静转过脸，看向窗外。
“下雨啦？”
副驾驶座上的黄娜娜有点紧张，时不时偷瞄一眼迟威，很快，雨点打了下来，玻璃外的世界雾蒙蒙一片。
迟威只是在专注开车，神色如同他在手术的时候，唇抿很紧，眼神聚焦在前方。黄娜娜的视线落在了他的手指与手腕上，白皙的皮肤，修剪平整的指甲，他的手腕很瘦，莫名让她生出了保护的欲望。她的心与呼吸，一点点软了了下来。
迟威开了雨刷器，偏过头看了看她，问她：“你带伞没有？”
黄娜娜摇摇头，“迟医生呢？”
迟威想了想，“那家餐厅好像没有地下车库。一会儿可能要淋一点雨。”
黄娜娜笑了，“我还怕淋雨吗？”
片刻前的地下车库，面对迟威的那个问题，黄娜娜愣怔在原地。过了会儿，小姑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目光坦荡荡看他：“嗯，从我们第一次吃饭开始，我就喜欢你了。迟威，是我先认识你的。”
迟威移开目光，点点头，语气很淡，“好，那这顿饭没有白请。”
“嗯？”
迟威摸出钥匙，嘀开了车门，上车前，又忍不住说了一句，“黄娜娜，你胆子真的很大。”
雨势越下越大，好在面前的车总算有了动静，原本停滞的路面一帧一帧动了起来，车与车之间的距离拉长，再流动。
曾宇邱哟了一声，油门踩下，长吁一口气：“总算动了。”陪她等了一上午，这会儿计价器上的数字已经飙到 200 多，好在这小姑娘是个不差钱的主，拥堵一疏通，她立刻伸长脖子往前方看去。
跟个兔子似的。他在心里好笑。
那辆尾号 658 的奔驰 suv 开得不快，曾宇邱开车的路子也野，下了高架之后就跟着上了另一条小路，车速也慢了，随着周围风景越来越熟悉，曲繁漪的心一点点往下坠，到最后，迟威的车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
在这家餐厅她来过——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的地方。
曾宇邱找了个边停车，瞥了她一眼，只见这女人却丝毫没有下去的意思。
过了会儿，奔驰车门打开了，先下来的是男人，再接着女人也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带伞，好在这会儿雨势小了些，男人走在前边，女人碎步追了上去，忽然伸直了手臂，将斜挎包取下，挡在男人头顶，男人显然被吓了一跳，赶忙接过斜挎包，一只手挡在两人头顶，另一只手虚虚推着女人的肩膀，几步跑向了餐厅大门。
“结束行程吧。”等到那对男女消失在视野里，身边的女人总算开口，她的声音发虚，很轻很轻，拿出手机，“我扫你。”
曲繁漪的动作很慢，心脏也开始发疼，略微的麻痹，车跟到这里，真相大白了已经，曲繁漪觉得他过分，而过分的理由，她首先想到的竟然是——你不该毁了我最爱的这家餐厅。
虚弱的感觉传到四肢，眼前一阵一阵发黑，烦躁焦虑的情绪积累，雨将自己打湿，她走下车来，一步一步，找了一个遮雨的地方靠墙站着。
拧了拧眉心。她发现第三者处理的理论与实际始终是两码事。从前天到昨天再到今天，没有心情吃饭，更没有心情睡觉，她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么漫长过，一分一秒都是凌迟。
“打小三”这样的话题早就在她心里幻想过一百次，从她在内心树立起“太太”这个目标起，打小三就成了必备的技能，为此她做研究、记笔记。每当过去的自己想到这个场景时，她的内心是有一点点燃的，好像自己面临的不是一次危机而是个激动人心的挑战，她似乎即将要展开一部大女主捍卫家庭或者脚踢奸夫淫妇的史诗画卷。然而此刻，当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她只觉得疼痛与无助——
原来，丈夫出轨，并不是一道题，而是一把带着锯齿刺向她心口的刀。
被雨淋湿了大半，风吹过，些微的凉，她抱了胳膊，一点点蹲在墙角。
雨点被风吹斜了，零零散散拍在她的头顶。不一会儿，一阵脚步传来，一双男人的鞋停在面前，曲繁漪一愣，抬头看到来人，下意识后退半步：“你来干嘛？”
“笔记本，你的，落下了。”曾宇邱的调子懒洋洋的，跟着她一起蹲下，将那本手账本往曲繁漪面前一递，“我都过了两个红绿灯了，才看到这玩意，只好再掉头回来，估摸着你应该没走远，一看，嘿，果然在这里哭呢。”
曲繁漪也发现了，这个男人做事一副混不吝的气质，说话也不留情面，她没吭声，从他手里接过本子，拽了拽，却没拽动。曲繁漪抬眸看了他一眼。
“第三者的处理方式——”曾宇邱盯着本子上贴着的标记，“敢情你今天这么一趟，是为了抓奸呢。”
“谢谢。”曲繁漪用力拽了拽本子，“你可以走了。”
然而笔记本依然纹丝不动。
“我还翻了翻……”曾宇邱的调子散漫，“真是奇了，还做了这满满一整本的记录和摘要。你倒是用心。”
曲繁漪蹙了蹙眉毛，“要你管？！”
“我管？”曾宇邱哈哈笑出声来，“我才懒得管。我就跟看傻逼似的你知道么？这年头像你这么傻的姑娘可不多见了！你丫是不是活在大清啊？老公出轨了，你离开他不行么？遇到渣男，民政局，离婚，ok？全天下他妈就这么一个男人了？还在这死乞白赖研究了一大门笔记本跟宝贝似地拽手里，最后在这角落哭呢？有点骨气，行不？”
他说话语调带了北京人特有的贫，一大串鞭炮似地砸下来，又狠又快，轰轰然怼进曲繁漪的脑门里。胸口发闷，一股腥味涌上喉头，一时间又羞又气。原本停下的眼泪此刻哗一下汇聚在眼眶。
曲繁漪不愿再搭理这个男人，下了死劲将笔记本狠狠一拽，“噌”地一下站起：“要你管！你给我……”
却没想到眼前一黑，她使劲晃了晃神，终究还是晕了过去。
粗亚麻纯灰色桌布上放着玻璃盅，暗棕色木制地板，衬着窗户外面一片雾蒙蒙的树林与草坪。餐厅里放着节奏悠缓的蓝调。
两个人在座位上坐下，相比于黄娜娜的紧张，迟威倒放松多了，他扯下餐巾盖在腿上，看了一会儿对面的女孩，忽然开口：“这家餐厅，是小漪最喜欢的。”
黄娜娜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小漪是谁。
迟威拿起菜单：“你看看有什么想点的？女生应该都喜欢沙拉？牛油果虾沙拉不错。小漪每次来都要点。”
第二次听到了，黄娜娜“啊？”了一声。
迟威恍若不觉，继续看着菜单:“对了，鲈鱼也不错，还有鳗鱼，要不要甜品？小漪最喜欢的就是他们家的甜品了，甜品长得像一只小兔子。”迟威甚至用手比划了一下。
“迟医生……”黄娜娜忍无可忍了，“我和你吃饭不是为了听你老婆喜欢什么，我对她不感兴趣。”
“是么？”迟威扬眉，合上菜单，一脸真诚地提出了自己地疑惑：“那么，你为什么会对她的丈夫感兴趣呢？”
意识一点一点苏醒。
一首老歌传入耳朵，空灵的女生嗓音。闭着眼的曲繁漪觉得有些熟悉，却说不出在哪里听过。她偏了偏头，皱眉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又坐回了出租车里。
冷气嗖嗖吹来，像一只冰凉的手在轻轻抚摸她的脸。
曲繁漪猛地一缩，警惕看向一旁的男人：“你想干嘛？！”
“醒了啊。”曾宇邱说话的调子依旧散漫，一边把着方向盘，抽空睨了她一眼：“我正打算给你找个医院呢。这下正好，快到你家了，直接给你送回去得了。”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里？！”她更紧张了。
“傻不傻？我今儿就在你家小区楼下接的你啊。”曾宇邱失笑，嘴角勾起，像个锐利的钩子。
曲繁漪移开视线，想起他先前说过的话，继续往角落一缩，“你管我干嘛。你不是觉得我蠢么？”
“是蠢。但还挺可爱的。”曾宇邱扬了扬下巴：“你低血糖吧？给你买了热巧克力。自己拿。”
车很稳，曲繁漪抱着热巧克力，温度从手心传到胸口，然而心脏是冰凉冰凉的。两个人不再说话，雨点打在车玻璃上，曾宇邱跟着旋律哼着调子，曲繁漪认出来了：“你竟然喜欢王菲？”
调子停了，曾宇邱笑，“我还喜欢窦唯和窦靖童，他们一家我都喜欢。”
“你是干什么的？”
“开车的啊。”
“你不是说帮朋友么？”
“那你猜猜，我像干嘛的？”
“不像正经人。”曲繁漪虚虚指了指他手腕上的那截纹身，“你有这个，考不了公务员了。”
曾宇邱噗一声笑出来，“人是正经的，但工作确实不太正经。你这么一说，和我打交道的，确实都是一些……”他转头看像曲繁漪，眼神晦暗不明，“人妻。”
曲繁漪瞬间打直了脊背：“我和她们不一样。”
曾宇邱哈哈一笑，转着方向盘，“你确实独一无二，天生是做贤妻的。老公都出轨了，你还忙着记笔记，说真的，你脑子里，就没离婚这个词？”
曲繁漪不答了。
从北到南一路红灯，加上大雨，驾驶座旁挂着的手机时不时蹦出一句语音导航。曲繁漪留意过了，目的地确实是她家，出租车开得悠悠笃笃，她发现他没有打表——还算是有点良心。
曾宇邱见她不理自己，干脆拧大了音响，这会儿正在放王菲的《笑忘书》，然而他的声音低了八度，伴着原唱，像是和声。轻而温柔。
曲繁漪怔了怔，她没听过男人唱王菲，二十年前的歌，上一次听的时候还是学生。她承认他的音色极好，淡漠又干净。
她是对感情需求极少的人，因偏爱一切的淡漠。
雨势小了，曾宇邱降下两边车窗，夏日午后带着湿气的风从他的眉梢吻到她的发梢。
“我需要婚姻。”半晌，曲繁漪轻声说道：“我就是那种，需要在婚姻里吸取养料才能活下去的女人。”
“……”
黄娜娜一时没有明白迟威的意思，张了张嘴，略带不可思议唤了一声：“迟、医生？”
“我也不兜圈子了——”迟威双手交扣放在桌面上，表情严肃，“今天请你吃饭，是想和你聊一聊你是喜欢我这件事。“见黄娜娜瞪大了眼，迟威直视她：“你不觉得，这种行为，特别，不理智吗？”
“我……”
“毕竟我才结婚不久。我昨晚抽空查了查，出轨率最高的时间是婚后 1-3 年，高达 25.6%，而我和小漪才结婚 3 个月，这个时候的出轨率只有 12.6%，所以，从概率论来说，一年以后你再喜欢我，成功的概率会更高。”
黄娜娜呆在原地，脑子轰然炸开，又羞又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半晌才挤出：“这，那是迟威哥有魅力。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迟威点点头，表示了然，“明确说说你的想法？我结婚了，你喜欢我，你也有了表示，现在我也明白了你的心意，但我还没懂目的，你是想单纯和我在一起，不要名分，还是要结婚？做迟太太。”
他的姿态好像在面试新人，甚至还搓了搓手。
“啊？”黄娜娜一愣，没想得到他这么直白。
“让我离婚么？现在可能性不大。我这都二婚了，迅速三婚不太合适。还是你愿意不要名分？就这么让我占了便宜？”
黄娜娜僵在原地：“我……”
心口的酸蔓延到眼角，汇成了两包热泪。目光不由看向餐厅大门，她想走了，事情的发展，和她想象中丝毫不一样。
迟威很认真看着她，“娜娜，不要继续在医院里做这种事情了，出了问题我能全身而退，丢了工作被人人喊打的是你。好男人很多，别在已经结婚的身上放心思。如果我今天对你做出什么承诺——你觉得你从曲繁漪手里抢到的是什么？”
黄娜娜一怔，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迟威接着说，“是人渣。”
“所以，迟医生，你在关心我？”黄娜娜一时间没明白迟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替你权衡利弊。这是工作一场的情分。”
“那假如你没有结婚呢？我是说，假如没有曲繁漪。迟医生是怎么看我的？”
“实话么？”迟威往椅背上靠了靠，憋出一个为难表情，半晌，诚实作答：
“没有看上。”
女孩的脸凝固在那里，看着迟威，半晌才挤出一句：“迟医生，你好自信。”
“我的想法不重要，是吗？我要找的是合适的妻子，聪明、贤惠、有尊严，心意相通，体贴，全心全意。曲繁漪完美符合我的要求，很幸运的，我也符合她的要求。相亲相爱，构建家庭，共度余生，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
“……这样哦。”
曾宇邱挠了挠下巴，“我还第一次听说这个理论。在此之前，我以为爱情才是一个人生命里最重要的事情。”
曲繁漪笑笑，“浪漫主义。”看向他：“我不行，是浪漫绝缘体。”
“哟，那你感觉过快乐吗？”他笑了，第一次听女生这么说自己，打量她，“规规矩矩的小姑娘，读书时候也是好学生吧？”
“当然体会过啊。制定目标再完成目标，获得成就感，整理家里的鲜花和书柜，让一切变得有秩序……这些事情都能让我觉得快乐。”
“不不不，遵守秩序只是浮于表面的快乐。”拥堵过去，再过一个红绿灯，下一个路口就是曲繁漪的小区。曾宇邱一只手把着方向盘，认真看向她：“更深层的快乐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
随着一记稳稳刹车，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隔着窗玻璃，隐约能见到小区内巍峨的两尊罗马神像，欧式大铁门敞着，道路两旁的绿化带森森而立，被修剪整齐，再往里望进去，是一面喷泉，水幕如屏风一般挡住了视线。
他侧过头来，眸子盯着她，语调里仿佛带了蛊惑：“是打破秩序。”
曲繁漪回望着曾宇邱，只见雨后放晴的阳光星点落在他的眼角，喉咙发干，她张了张口，发出干涩的声音，“比如？”
“比如，世道永远公平，当一个女人的丈夫出轨时，意味着，她也被赋予了一项新的权利。“曾宇邱倾过身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在她耳边悄声说道：
“一个，合法，合理，出轨的权利。”
餐厅里，隔壁桌都注意到了他们的气氛不太正常。
那个年轻的女人似乎有些激动，声音越发尖厉。
“是么？你们很恩爱么？我看你也不怎么喜欢她吧？！你没看得上我，难道你就看得上她了？”黄娜娜噌一下站起，甚至忘记控制自己说话的音量，“那你为什么要靠在我的肩膀上擦汗？那你为什么要在知道我上夜班后，一周给自己排满了夜班？”
毗邻的两桌人目光诧异射来。
迟威听了这话，颇有些不可思议，一脸哭笑不得：
“……少乱想，多进进手术室。至于我为什么排夜班，和你无关。”
这么说完，他起身，“菜我已经点好了，这顿我请。另外，我不喜欢别人对我的妻子妄加揣测，至于她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告诉你一点，你之前想做的那些事情，她永远不会做。”
说完这些，迟威没有再看黄娜娜一眼，转身离开了餐厅。
雨声很大，拍打在窗玻璃上，聚成一股股流下。
出租车里，曾宇邱的脸太近了，近到她的呼吸发窒。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带着男人荷尔蒙的气息侵略而来，陌生而迷人，叫她一时忘记要躲开。
下一秒，他的手抬起了曲繁漪的下巴，指尖发烫，叫她的心，也徒然一抖。
每一下心跳都重重拍在她的胸口，曾宇邱的脸不断放大，曲繁漪愣在原地，忘记让自己躲开。
于是，耳边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他的气息如同扑面而来的浪，带着夏日薄荷味的凉风，一时间，所有的血液涌向心脏、涌向脑海，涌向她的唇。
唇瓣轻触，如同甘洌的泉，热的，湿的，温柔舐过她的唇瓣，轰隆隆的心跳如同夏日的惊雷。
瞳孔放大，眼前只有他的睫毛，模糊的颤动的黑色蝴蝶。他的手掌轻轻托着她的后脑，抵抗她略微的逃离。
仿佛失重，
仿佛溺水，
昏昏沉沉的夏日，放晴的天空，被撬开的双唇，失去神智，脑袋发昏——有关浪漫的故事，与玫瑰花的种子，在那一刻，从心底的麦田里开始生根发芽。

第25章 骨子里希望到期就解除婚约的人，其实一直是他
等曲繁漪反应过来以后，她已经下车了。
那个吻短促到似乎只有一瞬间。
她的眼睛才闭上，就听到“咔嚓”一声，是他伸手替她开了车门。
“算车费了。”
曾宇邱勾着唇笑，眼里闪烁戏谑的光。这个吻心血来潮，带了几分捉弄心情。他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曲繁漪宛如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多米诺骨牌，他承认他手欠，遇到了，就忍不住轻轻推一把。
纸牌倾倒，罪恶，但却好玩。
他以为她会扇他——扇了他也认。
然而她没有，女人的唇微微张着，眸子依然瞪得很大，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半晌，轻声说了一声谢谢，若无其事下了车。
反正不会再有交集了，曾宇邱笑笑，油门启动。他从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小区巍峨的大门，转而想到：“也未必呢。他们这小区的，未来弄不好，常常见到。”
午后的天空初晴，阳光从云层后爬了出来。夏天越来越热了。曲繁漪推开门，进屋，将衣服脱了扔进脏衣篮里，她只穿着内衣裤走到浴室，浴缸放了水，又这么大剌剌往厨房走去，冰箱门打开，拿出冰牛奶，拧开瓶盖，吨吨往嘴里灌。
冰牛奶从嘴里流到锁骨，凉飕飕的。
大概是她的嘴太烫。
曲繁漪的余光瞥见冰箱上自己模糊朦胧的倒影，停了下来，直直往里看去。画面里的人白皙而消瘦，平直的锁骨，27 岁的她还穿着少女喜欢的纯棉胸罩和内裤，白色的，边缘点缀小小的蕾丝花边。
脑子里热乎乎的，奇异的感觉，她碰了碰自己的唇，回忆起那个陌生男人的气息——浑不吝的，热烈的，霸道的掠夺，情欲的挑逗。
唇角的热流一点点下沉，从胸口，到小腹，再往下。她的心跳加速，面颊也烧红了。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眉眼里泛出了水光。
白皙的皮肤上，是倾泻的乳白色液体，淫靡又纯情。
她一动不动欣赏着自己，良久，她轻轻擦去锁骨上的牛奶，再接着，她望着那抹痕迹，缓缓低下头，一点点探出舌尖，轻舔手指——
甜的。
曲繁漪洗了一个漫长的澡，她从洗手间神清气爽推门而出时，差点吓了一跳：沙发上躺着个男人。像是累极，已经熟睡，发出微微的鼾声。
迟威回来了。
曲繁漪一愣，“怎么回来那么早？”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推他，嘴里唤：“迟威，迟威！”
男人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眼睛：“小漪，我困死了。这几天夜班都在干活，服了。”
曲繁漪抿抿唇：“以后还调班吗？”
迟威摇头，“不调不调。”看了曲繁漪一眼，摸摸鼻子，“小漪，我饿了。”
曲繁漪瞪大眼睛：“你没吃饭？”
“中午有点事，没顾得上吃。”他起身，去翻冰箱，“咱家昨晚吃什么啊？”
看这架势是真饿了，曲繁漪站在原地，半晌，决定追问：“你中午干嘛去了？”
迟威转过头来看着她，有些诧异。
他第一次见到曲繁漪忽视自己的需求。然而此刻的曲繁漪前所未有坚持，她直直站着，目不转睛盯着自己。迟威动了动唇，坦白：
“中午我约了一个同事吃饭了。叫做黄娜娜。”
曲繁漪微微扬了眉毛。
“我，有点事情想和她说，主要是——她对我，唔。”迟威摸了摸鼻子，神色为难又臭美，“好像有点意思。”
曲繁漪怔在原地，以为自己耳聋：“哈？”
“我之前没怎么注意她，只是这次和她一起上夜班的时候才发现的，唉，她这几天啊，烦的我，太闹腾了。所以约她吃个饭，明确说清楚了。这种事情，在医院里挺麻烦。对你对我以及对她，都不好。”
迟威一边说，一边从冰箱里翻出了一包扯面，探出脑袋来：“你给我下碗面吧，我等不到阿姨来了。今晚做丰盛点，我快饿死了。”
曲繁漪没动。
半晌，“你……”她似乎没反应过来，语气不可思议：“你…你还操心这个啊。”
“不然呢？这种情况我不出面，难道要你出面啊？”
曲繁漪讪讪，想起那本密密麻麻的手账本，轻声回答，“我一直以为需要我出面。”
“傻不傻。”迟威嗤了一声，接了水，摁开烧水壶，走向客厅，重重往沙发上一倒，“还是家里舒服啊！小漪。”
曲繁漪跟了过去，见迟威看着自己，一脸由衷表达：“这几天我在加班,累到要死的时候就会想起家里来，我第一次这么想回家。你知道为什么吗？”迟威拉住了她的手，“因为你，小漪。在我眼中，你是特别特别完美的妻子。你把家里的一切都收拾地特别好，把我也照顾地很好，你知道怎么样搭配我的衣服，知道怎么样处理大小琐事，我们的兴趣爱好也一致，和你相处起来很开心。自从结婚以后，我觉得生活变得快乐多了。我必须告诉你，和你结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情之一。”
迟威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虔诚又热烈。
曲繁漪的鼻子酸涩起来，两个人这么对视了半天，曲繁漪低下头：“对不起。”
“怎么了？”
“我，我去医院给你送衣服和晚餐那天，看到了你们的排班表，我当时还以为你和黄娜娜……“
迟威失笑，“怎么可能？！你要相信我眼光。”
曲繁漪也跟着扯了扯嘴角，又说：“还有，再之前，我晚上忽然逃出家门那次……”
迟威的笑容敛了敛，几分不自在，打断她：“你别自责。那天是我冲动了。但其实，我们才刚刚结婚，我们的未来还很长，慢慢来好吗？”
他决定不着急，也不尴尬了。他想清楚了，他们的时间还很长，有一辈子那么长，未来的日子里，他会爱上她，让一切水到渠成——而即便不爱也没关系，他们会生出别的感情来，黄娜娜的出现让他变得坚定。他选择了曲繁漪，曲繁漪也选择了他。他们就是此生的唯一。
似乎一切问题都说清楚了。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窗户内，空旷的客厅，奶油色地毯，纯白皮质沙发上一对男女拥抱在一起，松弛的姿势。
夏天到了尾巴，往窗外隐约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顶，树丛被风吹过，一浪浪闪着鎏金的光。迟威没头没尾地提了一嘴：“结婚这么久了，还没一起出门，等天凉些了，我们去京郊踏青吧？”
曲繁漪在他怀里嗯了一声。
“叫上朋友？”
“好啊，我们周围新婚的夫妻不少。我去选个地方。”
“嗯。”他摸了摸她的头。
她静静的想，他们的日子又恢复到了往常那样，平静、安乐、富足。
他的呼吸喷吐在她的头顶，迟威的身上有着淡淡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她能听见他怀里有力的心跳。匀速的。安全的。
曲繁漪闭上了眼，却偏偏在那个瞬间，一张脸闯入的曲繁漪的脑海。棱角分明的线条，疏朗的笑容，在嘴角勾起弯弯的钩子。再然后，那张脸不断放大，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贴近她的唇。
湿润润的触感。
不计后果的，短暂的浪漫。
曲繁漪猛地一下从迟威怀里站起来。
她晃晃脑袋，将曾宇邱的脸从自己的脑海里赶走。
“怎么了？”迟威诧异，再看向曲繁漪的脸，笑了，“小漪，你怎么脸红啦？”
……
。
这几日很忙。
手头的项目多少都开始运作，旧的项目正在进行中，新的项目又拉开了帷幕，最近忙的项目叫做“彩虹”。
“彩虹”是 IPO 的项目代称，上市为了保密起见，往往会取个意喻光明的化名，这次的客户是一家医美器械公司，叫美无限，在国内有 50 多家美容连锁机构。这个级别的公司，谢总在三年前做过一单，上市当天的市值就高达 400 多亿。据合盛的前辈说，因为那个项目的成功上市，那一年团队的奖金也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高度。
然而这都是辉煌过去了。这两年的 ipo 项目增长明显趋缓，加上越来越多的券商瞄准了这块业务领域，竞争越发激烈。美无限想要上市的消息刚传出来不久，就有好几家券商前来接洽，竞争一多，就开始内卷，卷着卷着，连项目合同都没签，各大律所与券商们就开始争着干活了。
但哪怕多忙，她依然会在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后，去陈撰家过夜。这种感觉有点像末日的狂欢，8 月 25 日成为了一条死线，婚姻进入了倒计时，他们需要在剩余的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尽情行驶夫妻权利再享受婚姻时光。
这件事情似乎看起来很蠢，比如一起喝酒时，秋恣宁就吐槽过：不至于吧？你俩要是还互相喜欢，也不是非得离婚，继续这么下去就得了啊。
盛以晴迅速反驳：“首先，想要离开我出国留学的人是他，其次，即使知道要离婚，还是坚持出国的人也是他。所以，本质上是他不想和我过，而不是我不想和他过。即便我确实舍不得，但骨子里希望到期就解除婚约的人，其实一直是他。”
他的人生宛如乘坐在地铁上的孤独旅客，这世界上所有的人于他而言，都不过是同城的路人，哪怕是她，也不过是距离的近一点的路人。他做好了随时下车的准备。
秋恣宁有些遗憾：“所以，他没那么喜欢你？”
“不重要。”盛以晴摆摆手，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我也可以没那么喜欢他啊！”
“哈？”秋恣宁好笑，“这都能控制？”
“就……”盛以晴耸耸肩，“不能输嘛。”眼见着气氛变得惆怅了起来，她摆摆手，“哎呀别说这个了。趁我还挺喜欢他的，趁我们还是夫妻，赶紧多睡他几次！便宜不占白不占。”
至于陈撰，他的态度与之前并没有差别，一边准备出国，一边叫着老婆。但盛以晴注意到，无论多晚去他家，他都会坐在沙发上点一盏灯等待自己。有几次，她推开门时，陈撰已经在沙发上睡着——这当然值得感动。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见了他身边放着的各类美国制片研究生申请攻略和参考书。
拥抱帝国主义之心不死的男人。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转眼 8 月也马上进入下旬。这个周末他们一直待在一起。
此刻微凉的晚风从纱窗里溜进来，吹到床上四仰八叉又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肚子不约而同传来咕咕声，盛以晴轻轻踢了陈撰一脚。他也自觉，醒来便爬起到厨房加热中午吃剩一半的外卖。
微波炉的嗡嗡运行声隔着门缝传来，盛以晴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划着手机，就见着手机日历弹出提醒：“下周六待办事项：离婚。”
盛以晴怔了怔，将屏幕一锁，倒在枕头上，听着微波炉的声音，直到“叮”一声。盛以晴对门缝没头没尾问了一声：“喂，你申请准备怎么样了？“
陈撰停了几秒才回答，扶着门框，“就那样，一会儿还得和中介打个电话。”又小心翼翼瞥她一眼：“你不介意吧？”
“介意什么啊，又不是小三。”盛以晴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数起来：“这个时候托福、推荐信、个人陈述还有简历都得准备起来了吧？”
陈撰嗯了一声：“个人陈述要写个初稿给中介，推荐信我还在找人。今儿晚上打算找个时间把简历做了。”
“要我帮忙么？”
“啊？”
“看简历啊，或者文书什么的，总之，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随时和我说。”
他笑笑，“怎么，盼着我出国呢？”
盛以晴看了他一眼，又看回天花板，声音很轻：“只是觉得，如果你宁愿离婚也要出国，那么只能说明这件事情对你而言很重要，既然重要，我当然应该帮你实现。毕竟，我喜欢你嘛。”
陈撰没有声音。
沉默太久，盛以晴侧眸看去，只见这个人依然站在卧室门口，一手扶着门框，怔怔看着她。触到盛以晴的目光，这才清了清嗓子，弯了弯眼，走到一旁将笔记本电脑，“这么贴心？那正好，个人陈述刚写完，你帮我看看。”
盛以晴拖调子嗯了一声，接过电脑，从床上坐起，拿了床头的防蓝光眼镜戴上，一只手翻开电脑，再从另一只手手腕上卸了皮筋扎头发。
幽蓝的屏幕光照在她的脸上，又被镜片反了光。她穿一件宽松白色短袖，领口宽敞，挽起的头发露出修长的肩颈线条，和一半的锁骨，从陈撰的角度看去，看不太清她的眼，只能看到镜框下巴掌大的脸，和放松时半张的唇。他的枕头垫在她的后腰上，再下面，盘起的两条光洁的腿……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有些许的，咳，色情。
他摸了摸鼻子。
“电脑密码？”盛以晴问他。
“你生日。”
盛以晴扬了扬眉毛，笑起来，“你还挺贼。”
“是吧？这么串数字，我自个儿忘不了，别人也猜不到，但老婆一猜就能猜出来。”
这么说着，陈撰走到床边，俯身伸手将她眼镜摘了下来。
“你干嘛？”
“别戴这个，戴了我分心。”
“啊？”她一愣。
“没，你继续看就行。”他又走到了门边，这么看着她。
盛以晴“噢”了一声，输入密码，低下头看屏幕，这回没有镜框挡着了，幽蓝屏幕光照下，是她白白净净的脸。她看得仔细，每当她凝神时，总会不自觉咬着嘴唇。
不知为什么——他依然觉得色情。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唇上、锁骨与腿上，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感涌了上来，他冷不防开口：“等我出国以后，你还会和别人结婚么？”
“哈？”
仿佛憋了太久，干脆一股脑儿输出了，“还有，你之前说的要找 20 出头的男孩恋爱，这个想法真的特别幼稚你知道么？我们夫妻一场，我不能看着你被人骗了，姐弟恋这种东西听起来就是不靠谱，那小男孩凭什么喜欢姐姐啊，还不是因为姐姐经济独立又放得开，但真要相处起来……”
盛以晴不知道这人发的什么疯，把电脑一盖，“那我找成熟的可以了?”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成熟的也不好…都是老男人，谁还不懂谁啊？老男人问题更多…就，就你多个心眼，到这个年纪还单身的人有几个简单……”
“那你要我怎么样？”她抬了眸子，似笑非笑睨他。
陈撰叹一口气，认输一般，坐到她面前，“…我是说…我就出国两年。”他的神色难得认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哀求，“以晴，你，等我好不好？”
不要让别人占了你的心。
房间很静，窗户关着，此刻的屋子里只有一盏台灯。他们两人的影子被光打在了床边的墙上，陈撰低着头，仿佛在吻她。
等到那阵酸涩的感觉从心口沉了下去，良久，盛以晴才回道：
“那你呢，你可以不出国吗？”
陈撰一愣。
“你既然宁可离婚都要出国，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等你呢？”
他无言以对。
“所以，不要担心我会不会被男人骗了。如果是出于爱，那就不要离开。如果是出于夫妻一场的责任心，那就替我把把关。反正现在通讯那么发达，我的新恋情，会随时告诉你的。”
仿佛担心气不死他，说到这里，盛以晴抬了眸子，亲亲昵昵唤了一声：
“前夫哥~”
“……哈?”
周遭传来一阵骚动打断了陈撰的心梗，竟然是各自的手机在快送震动，一阵接一阵，像是劈头盖脸的微信消息，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疑惑：
不会吧？这时候来工作？还是同时来？
打开对话框才无奈，还不如工作呢——只见他们被拉进了同一个群里，群名新鲜，叫“新婚夫妻互助群”。
创建人是曲繁漪。
这会儿群里已经凝聚了四五对夫妻，清一色情侣头像，大家热热闹闹发送表情包刷屏。
迟威在群里发布公告：“之前很多人问过我们，有没有新婚夫妻群？今天终于拉了一个，群里的各位都是我们的好友，年龄相近，圈子差不多，也都刚结婚没多久，未来可以好好交流，资源共享。这一周的活动是京郊徒步，欢迎大家踊跃报名。”
话音未落，曲繁漪火速发来七八个 pdf，命名分别为：京郊旅游选择 1 号、2 号、3 号……
“请各位家人们审阅。”
盛以晴与陈撰愕然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见群里另一个疑似太太的人物，也火速发起了投票：“各位看一下文件里的备选地点以及结合各自方便的时间，各大家庭代表人争取在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提交投票，辛苦了！”

第26章 拿捏想结婚的男人与不想结婚的男人是两套截然不同的方法论
“这是做什么？”陈撰不懂。
迟威小窗解释：“已婚夫妻群。人是有圈子的，已婚的、未婚的、生娃的是三类人，只和自个儿人玩。咱现在结婚了，得把圈子建立起来。”
“那我们要干嘛？”盛以晴也懵了，火速私信曲繁漪，“也、也要做 pdf 吗？”
“不用不用。你们来参加就行，具体的东西我们都能准备好。这些都是我和迟威精心选出来的优质人脉，以后需要大力发展，她们很好的！”
成婚之后的家庭似乎有了新的含义，原本独立的两个人被捆绑在一起，如同一场两人三足跑，齐心协力，互相配合，奔赴共同的未来。
那种特属于家庭的氛围让盛以晴有些不习惯，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觉得结婚有多好，问陈撰：“你说我们还参加么？”
都马上要离婚了。
“去呗。”陈撰一脸无所谓，“我们这不……还是夫妻嘛。”
盛以晴觉得好笑：“我们这是假夫妻，混到人真夫妻堆里，正常么？”
陈撰没答。
而就在第二天上午盛以晴要去上班时，陈撰又将她叫住了，依旧是淡漠的口吻，与特别不经意的语气。
也是到现在，盛以晴才能确定，陈撰这人，越是遇到郑重的事情，越喜欢装作毫不在意。她停在玄关处，等着他继续。
“我们要不要玩个游戏？”
盛以晴扬了眉毛，“嗯？”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在 8 月 25 日之前的这十天，我们装作真正的夫妻，像迟威和曲繁漪那样，你搬到我家来，我们一起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一起做饭、一起睡觉。如果这个游戏能坚持十天，那我们就不离婚，如果能坚持更久……你，你要不要，再想想我们之前的关系？”
他还是不想离婚。
盛以晴愣了愣，“你认真的？”
她环顾了一圈陈撰的家，清清淡淡的极简主义风，这几天仗着两个人住得近，加上她工作忙，撑死了也不过是过来睡一觉，可要是真让她把生活日用品全都搬过来，一起吃饭一起做饭，让客厅里塞满毛绒玩具与女人东西，这男人估计要疯。
“你确定，让我搬过来？”她又重复了一遍。
“唔。”他偏了偏头，漫不经心，“总比，让你嫁给别人好。”
。
“记得搬家费他出。”
秋恣宁一锤定音，献上妙计：“同居就同居，这事既然是他提出来的，一旦住在一起，你只管做自己，让他来包容你。”
“都要住一起了，不应该是互相包容么？”盛以晴不解。
秋恣宁的博主之路越走越宽，加上“后天”的外貌优势，借着平台扶持又入驻了短视频领域，遇上直播买衣服如火如荼的时间点，客厅很快堆满了三大箱合作方寄来的衣服，她兴致勃勃把盛以晴叫到家里，陪她一起拆衣服。
“不不不，男女同在一个屋檐下，就是一山不容二虎，你猜是什么关系？”
“磨合？”盛以晴艰难猜测知识点。
“又称——角力。是分胜负的。同居下的琐事一大堆，谁洗碗、谁拖地、谁决定吃什么、选什么节目……这些都是角力，就拿刷马桶来说，你觉得，应该谁刷？”
“脏活累活，不应该男的做么？”
“错！家务活从来不分男女，而是最先忍受不了肮脏的那个人做。而一旦那个人开始做了，在拿起马桶刷的那一刻，就彻底被打上了家奴的烙印——这个活就会永远落在这个可怜人身上。同理，洗碗、拖地、洗衣服……都这样。现实的婚姻里，一旦一个爱干净又勤快的女人进入婚姻，基本上自动沦为家奴，被彻底吃干抹净。”
盛以晴缩了缩脖子，莫名想起了曲繁漪。
她这会儿坐在秋恣宁家空荡荡又乱糟糟的懒人沙发上，指了指窗户外不远处那栋高耸的高档小区居民楼与她提，“说到这，曲繁漪住的离你不远，有机会可以认识认识。“
秋恣宁赶紧摇头：“不了不了，蹦迪那次我已经觉得够夸张了。我不擅长和正经结婚的女人打交道。“
盛以晴赶紧劝说：“你别这么想，她也不是那种只知道奉献家庭的女孩，人家有自己的计较，她的理想就是住豪宅，不上班，这辈子就为她老公一个人服务，两个人一起搭建个特别完美的小家庭。人家是有职业规划的。”
“全职太太不叫职业哦。官方发布的行业类别里可没把全职太太归纳进去。”秋恣宁冷笑。
见盛以晴不说话，秋恣宁摆摆手，说：“行了。你不是还要和人妻们去京郊踏青么，我告诉你，这事我最有经验了！我前一阵关注了几个居家博主，她们刚拍完野餐的照片，我跟你说，要那种鲜鲜亮亮的法式连衣裙最好看。”
她一边说一边在箱子里翻，拿出好几件亮紫鹅黄墨绿勃艮第红克莱茵蓝的裙子和上衣对着盛以晴比划：“得走那种复古路线，我告诉你。自然风景下，穿越艳丽，拍出来的照片最好看了。然后你再买个编织小包，或者跨个篮子什么的，完美！”
盛以晴怔怔，“打扮这么好看干嘛？”
“你必须好看！你现在是我们独立女性的代表。”秋恣宁特别严肃。
盛以晴一脸茫然。
“一起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传统新婚家庭！还有一些全职太太，我估计啊，都是一些不会打扮的黄脸婆，每天为老公操劳为孩子操劳。而你！优秀的独立女性，哪怕结婚，也依然事业有成，保持美丽轻盈、享受愉快的单身生活，你知道么？你是她们的榜样！所以，给她们一点压力好吗，这叫啥，太太们的 peer presure！你好好准备，不要给我丢人。”
“……行。”
两个人拆了半天的快递箱，总算将新到的衣服拆完。厚厚一沓，叠满了沙发，姹紫嫣红。盛以晴一瞬间觉得自己置身于服装厂。
不过在她看来，秋恣宁的家也确实和工厂没什么区别：
秋恣宁的房子是年初才买的，半新不旧的酒店式公寓，一室一厅的统一装修，适合拎包入住。然而秋恣宁只不过住了近半年，这房子就已经乱如狗窝了。客厅的沙发上堆满了衣服和书。茶几上还有几个没丢的外卖盒。原本应该是放置电视的地方，被堆起了小山一般的未拆的快递盒，最早的收件日期可以追溯到半年前——据她说，一部分是各个品牌公司送来的伴手礼，另一部分则是自己压力山大时的疯狂挥霍。
窗台上放置着十几个空的红酒瓶，上面拆满了各色干花和鲜花，还养了两盆薄荷与迷迭香，大概是因为忘记浇水，已然奄奄一息。
沿着客厅进去就是卧室，床占了一半，床下铺着一张瑜伽垫，梳妆台前的椅子被拿走了，取而代之竟然是一台迷你跑步机，秋恣宁隆重介绍过：“可以在跑步机上一边快走，一边化妆，健身又美容。”
但如今，跑步机买了三个月，两只扶手上已经挂满了她的睡衣。再后来，她似乎嫌弃扶手太短，又在跑步机上加了道杆子，彻底制成了衣架。
“真的……”盛以晴环顾一圈由衷感叹：“你现在最缺的，应该不是男人，而是保姆。“
秋恣宁的家乱，也有乱的好处，因为你不用担心将它弄得更乱，把垃圾放在哪里，哪里就成为了垃圾桶。这会儿两个人将衣服扔到了床上，陷在她的沙发里，一人一杯酒，被乱哄哄的书、抱枕以及毯子包裹着。
秋恣宁往垃圾里一瘫，嗷嗷抱怨：“保姆太难找了你知道么？我最近面试了好几个，要么时间不合适，要么人第一天来就问七问八，有一个说话的语调特别像我前男友他妈，还有一个人更过分，扫了一会儿就说我家东西多，房间小，不如她在顺义做的那户别墅好……我他妈气都要气死。”
盛以晴倒是想起什么来，“诶，我上次网上看到一瓜，说一个女高管包养了个男大学生，不仅能做家务还能做饭，一个月只要 3000 块，嘶……上次你手机里那个叫做陈……呃……陈什么的？咋样？”
“嗬。别提了。”提到陈子昂她就火大，摆摆手，“网上聊得热情，但死活不见面，我估摸着是个骗子，算了。”
“弄不好是害羞……”
说曹操曹操到，就见秋恣宁晃了晃手机：“看，小男孩又给我发消息了。说今晚同学来三里屯喝酒。”
“那不正巧，就在附近，见一见？”眼看到了饭点，盛以晴起身回家，打算找陈撰一起吃饭，怀里还抱着秋恣宁送她的一整套艳压战袍。
秋恣宁跟着起身送她到门口，嘴里吐槽：“不可能见的。他朋友圈一张照片没有，那头像估计是网图。”
盛以晴眨眨眼，“你手机给我。“
秋恣宁递上，只见这个女人当即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去，秋恣宁嚯了一声，但却没阻止，抱胸靠门站着看好戏姿态，不信陈子昂敢接。
果然，几声嘟后，对方拒绝了通话。
陈子昂发了消息过来：“我……我和同学在一起呢。”
仿佛心虚，顿了几秒，又回：“你想见我吗？”
“你看吧？”秋恣宁拿回手机。
“果然，没劲。再聊一聊删了吧。”盛以晴推开门，对秋恣宁挥了挥手，“走了哦，拜拜。”
从广德国际公寓的窗户外看出去，依稀能看到太古里隐隐约约的招牌，入夜的三里屯灯红酒绿。秋恣宁将纱窗来开，上半身探出窗户，抽完了一根烟，看不见云，高层的公寓宛如浸泡在深海里。
秋恣宁关上窗户，折身拿了手机出门，一个人去 nugget 买酒。
“噔零零”，一条消息溜了出来，又是陈子昂。
秋恣宁懒洋洋点开，却在此刻来了兴致——对方问的是：“那个，你在哪里？”
胆子大了？她扬了眉毛，发了 nugget 的地址过去。
夏夜菩提树下，时不时有风吹过。胡同里的大爷大妈睡得早，于是入夜的客人也被禁止喧哗。餐厅老板在院子的一面矮墙上，投放了一幕无声的黑白卓别林电影。
秋恣宁的第二只香烟点了一半。
就在她以为陈子昂不会出现时，一根手指犹犹豫豫戳了戳她的后背。她转过身去，猛地对上一双略微下垂的小狗眼。
她怔了怔。
年轻男孩的脸上带着微醺而憨直的笑容，他套着一件米色短袖，宽宽松松的墨绿色短裤。个子很高，脖子也长。头发一刺一刺的。 一身酒气，弯着眼，咧着嘴，唤她：
“喂！秋恣宁。”
手里的香烟兀自燃烧着，秋恣宁一动不动，看着面前这个一个醉醺醺的，面色酡红的年轻男人。
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
做情感博主这么多年，男女关系听的也多，来回来不过那几个套路。
和小男孩交往的诀窍简单：耐心听他们吹没有脑子的牛；肯定他们、肯定他们、再偶尔否定一下他们；尽可能多忽略他们，忽略完了再给一点蜜糖。
如果你想让他爱你爱到死去活来，也有秘诀——等到两个人关系最热络的时候，狠狠往他心口扎上一刀。
想结婚的男人与不想结婚的男人是两套截然不同的相处模式。拿捏想要结婚的男人，你要温顺、要贤惠，要柔情似水地为他织一件毛衣；而拿捏不想结婚的男人，你要野蛮、要凶狠，要调皮捣蛋地撕碎他最爱的毛衣。
如今的秋恣宁擅长的当然是后一套。
秋恣宁这么想着，眯了眼，转为一脸嫌弃，拉进了距离用眸光绞他：“来了啊？我都要回家了。你走吧。”
“这怎么行？”陈子昂一愣：“那，那我送你。”
秋恣宁唔了一声，说你打车。陈子昂说好，刚拿出手机又被秋恣宁夺过，径自在打车软件上输了地址，这才将手机还给他，一本正经逗他：“单身姐姐的地址是秘密，不能让你知道。”
陈子昂点点头，明明醉着酒，却一脸认真：“我知道了也只会保护你。”
车来了以后，大男孩双手插兜乖乖站在她身边，半垂着头，斜挎着单肩包，在夏日的夜晚散发着混杂了酒精味的热气，像从酒缸里捞出来刚刚晾干的玩偶。秋恣宁侧头望了他一眼，拽着他的袖子钻进车里，长腿折进后排狭小的座位，问他：
“你多高啊？”
“185。”
秋恣宁嗯了一声，目光点着他的手说，“难怪你的手也大。”
他顺从伸出右手，五指撑开，问她：“很大么？我们比一比。”眼睛在夜路中闪闪发亮。
秋恣宁的手伸了一半却逃了，改为轻轻拽了拽他的头发，笑地狡黠，贴着他的耳朵回答：“才不要比。”
香风送入气血方刚的耳朵。将他的呼吸熏热。
车里的气氛早已十二分暧昧，她半侧了身子，胳膊肘抵在座椅靠背上，这样的姿势，换成任何一个略懂一二的男人，都知道如何将她抱起，再如何压在自己的膝盖上重重吻她。可陈子昂似乎真的喝多，目光傻傻沿着她的手，揉了揉被她拽过的头发，想起什么来，半晌冒出一句：
“……我和你说，我前女友，喝多了也喜欢拽我的头发。”
“哈？”她一怔。
氛围像气球一样被扎破。
陈子昂点了点头，不觉有异，漂亮的嘴角弯弯，接着嘟哝：“我们之前经常一起喝酒吃烧烤，完了再去网吧打游戏，游戏输了就拽我头发，骂我为什么不救她……我也想救啊，但是她太菜了我有什么办法…所以说啊，女生真的很麻烦…”
越是图谋不轨的男人，或许越期待女孩子单纯。但图谋不轨的女人则相反，无论对方肉体多么诱人，但凡意识到他的脑袋里还住着个小学生，再旖旎的心都会烟消云散。
此刻，秋恣宁的脑袋已经彻底清醒下来了，酒精将欲望剥去，赐予了她反思：
找一个老司机不好么？为什么偏偏对小孩动起了歪心思。
年轻的时候见男人想听人聊古希腊与叔本华，衡量比较对方的逼格、品味与钱包，如今她却只关心别人硬不硬、行不行。这是文艺女青年的堕落。
光明正大的约炮像是拆盲盒，失败的几率远远大于惊喜。随着年龄上去，综合评分喜人的男人早就被锁定。还有精力出来与自己聊骚的，多是残次品——当然，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滑铁卢的次数太多，所以这才把目标转移到了弟弟……
而此刻，弟弟醉是醉了，但却死活没犯下成年人爱犯的糊涂事。低沉的嗓音絮絮叨叨一堆学生时代的破事，让混蛋如秋恣宁，也忍不住反省自己的龌龊。
她决定放弃。
长长呼了口气，秋恣宁往远离陈子昂的方向移了移，兜里掏出手机，二郎腿翘起，开始刷起了朋友圈。
陈子昂这会儿酒劲上头，将自己的那点小学生一般的感情破事和盘托出，目光从车窗外转到秋恣宁颊上，揉了揉太阳穴，嘟囔了一声，“我头晕。”
秋恣宁早已没了其他的念头，听他这么说，大发慈悲接了句，“你过来，我帮你揉揉。”
纯且当做贡献一把母爱。
陈子昂嘴角弯起的笑，当真将脑袋的重量压在她肩上：“姐姐，你真好。”
秋恣宁的手指不轻不重揉着他的太阳穴，嘴里嗤了一声：“别叫姐姐了，这个年头，再叫听到姐姐，就觉得是年轻男人想占我便宜。”
车窗外的灯明明灭灭，陈子昂噢了一声，答：“我哪里敢占。”
秋恣宁松了手，推开他的头。
男孩忽然问：“你涂什么色号的口红？”
“你问这个干嘛？”秋恣宁怔了怔，一边回忆：“忘了，好像是 tf 的奶茶色？又搭配了一个国产牌子的唇釉？”
陈子昂转了脑袋的弧度，将下巴抵着她的肩头，只盯着她，声音很低：“你的嘴巴，被灯光照了，看起来像果冻一样。”
微微吐出的酒气。
秋恣宁笑起来：“好看么？”
“唔。”他的声音变低了。忽然牵着她揉太阳穴的手兀自坐直，侧着头看向窗外。
秋恣宁一时无法分辨他牵手的意味，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出他的脸很红，不知道是酒精还是情愫，他甚至开了车窗，夏夜的凉风呼啦啦往他的脸上扑。这么吹了一会儿，陈子昂又摁紧了车窗。
隔离喧嚣，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终于，他转过脸看着秋恣宁，脸颊依然发烫，呼吸也变热，这回他不叫她姐姐了。
他捧起她的脸，眼底漆黑盯着她的唇，微哑的嗓音泛着酒气，轻声说到：
“秋恣宁，我想吃果冻。”

第27章 地下车库与卫生间，是已婚男人获得片刻喘息的乌托邦
一整夜，秋恣宁翻来覆去没有睡好。大概是因为一个人睡惯，而昨晚，不大的床上又生生多了个男人。
估计是昨晚太困，加上和朋友们闹了一夜能量消耗太大，下了车，他将她抵在门上亲了许久，等秋恣宁开了门，拽了他领口往床上引，他脑子却乱了，掌心也发汗，连姐姐的衣服都不敢脱，只敢捧着她的脸，吻了又吻，而后似是困了，将头往她肩窝里抵着，喃喃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昏头睡着。
秋恣宁一股邪火漫上来——
这小孩是不是有病？！该纯的时候不纯，该欲的时候不欲。
她想踹他，膝盖抵在他的小腹，硬梆梆的一块，睡梦里的他一把握住她踢上来的脚掌，揣在怀里，低头，咬了一口。
秋恣宁僵在原地。酥麻感从脚底一阵阵传上来。年轻男人的掌心是热的，舌头也是。做最撩拨的事情而不自知，她骂了一声，抽回了脚。
秋恣宁洗完了澡，换完睡衣时，陈子昂已经彻底睡死，她干脆骑在他身上，长指甲一点点沿着他的皮肤往下刮，耳朵、脖颈、喉结，锁骨，年轻而健康的皮肤，青春的气息。
情欲沉了下去，漫上来的是嫉妒。
秋恣宁想，她老了，她嫉妒他的青春正好。
白花花热腾腾的肉体秋恣宁没碰，男人躺了一晚上仍旧是完璧之身。
秋恣宁在天亮时候醒来一次，扯了眼罩，又拽了被子，身侧的男人散发年轻的肉香，她下意识凑了过去，缩在他怀里。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阳光透过昨晚没来得及拉上的窗帘，晃得人眼睛疼。直到彻底清醒，秋恣宁才猛地将男人一推，手背覆住额头，伸脚将人踹醒：“起了起了起了…”
陈子昂迷迷糊糊醒来，看着天花板就喊了一声：“妈…”
等到看清秋恣宁震惊的眼神，这才迅速反应了过来：“我靠我…不是……对不起……秋恣宁，我以为我回家了。”
秋恣宁皱着眉头问：“你不是都 22 了吗？”
“过了生日才 22，现在 21。我这是，第一次在女人床上醒来。”他的脑子迷迷糊糊，清醒了一些，这才发现周围是一阵香，暖的，甜的，面前的女人的睡裙亮且滑，冰肌玉骨，真空包裹。头发倾泻的熟女，眯着眼睛睨他。他躺在姐姐的床上。
他喉头发紧，脸也发烫，不敢再看，下意识扯被子挡住了自己。
秋恣宁看出端倪，只是起身：“你清醒的时候胆子倒挺小。”
他不自在，咕哝了一声，“我纯情处男。”
睡了一晚上，男人的衬衣皱成了麻花，等到反应过去，他赶忙起身，不忘先将秋恣宁的床铺了，再胡乱呲着头发进了洗手间漱口洗脸。洗手间的水龙头响起，秋恣宁跟了进去，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新牙刷递给对方，想了想又重新折回卧室，翻了一套男性 t 恤递给他：“你身上那套换下来吧，皱的要死。”
陈子昂接过，这么看了一眼，有些酸：“谁留下的？”
“前男友。搬家的时候不小心打包了。”
“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他追过来问。
“怎么？你想追我？”
男孩赶紧摇了摇头，“我才不想，我就了解了解。我好奇嘛，究竟什么样的人能把你拿下？”他一边说一边套上衣服，微微有些紧，一看领口尺码刻着"m/175"，年轻人有些得意：“哟，他不高啊。”
酒醒了的男人，不如昨晚可爱。
“幼稚。”
他撇撇嘴，又凑过来问：“你们为什么分手啊？谁提的？”
午后的阳光照在陈子昂的身上，这件偏小一点的衣服紧紧勒在他的身上，勒出年轻人紧实的线条，这件衣服他穿，确实比孙一荀好看太多。
窗外天光大亮，她也失了昨晚的兽性，秋恣宁这么上上下下打量了陈子昂一眼，纯粹抱着欣赏美好肉体的单纯念想，只可惜这么好的肉体偏偏长了一张多话的嘴，她很快不耐烦起来，下了逐客令：“行了，我要忙了。”
陈子昂却仿佛没听懂一般，他高大的身躯挤在小一码的 t 恤里，在房间里晃来晃去，一边絮絮叨叨和秋恣宁说话，一边观察打量着秋恣宁的新居。
这套房子在三环边上，名唤广德国际公寓。门面有金黄大理石砖面配合镀金的旋转门，一派国际气息。听起来气派，但因为开发商原因，多次易手，业主、广告公司、美容院、酒店套房统统挤在一栋楼内，导致这栋楼变成了商住混用的公寓楼。加上商业水电，没有燃气，是以这间公寓的单价始终不高。
但毛头小伙子压根看不出来这些，只知道北京的房价贵的离谱，而这地方又气派至极，他看着实在新鲜又震撼，只是回答：“你忙呗！别管我。对了，你饿不饿？我给你点份外卖，我知道有一家黄焖鸡米饭特别好吃！诶你一定要尝尝！”
“我不吃这玩意。”秋恣宁无情打断，“你要真想给我点外卖，给我点禾苑的吧，这家我常吃，一份花胶黄鱼汤，一份蟹焗面，再要一份煎和牛还有捞汁白芦笋。”
这么说完，抱着电脑进了卧室，再将卧室门重重一扣。
门外没了动静。
秋恣宁干脆戴着耳机开始看书写稿。她的卧室也乱，一面墙的窗，垂着白色纱帘，窗户外是幽幽树影。正对着床的那面墙对着一大摞的书，各色各样，文学、心理学、艺术和哲学。这些书中有许多一部分是自她上大学的时候就跟着她了，后来在北京的每一次搬家，衣服扔了无数，但书们永远跟着自己。
午后的树影打在窗帘上，缓缓移动，秋恣宁伸了个懒腰，最后检查了一遍编辑完的公众号，点击发送。
刚刚写得太投入，这才意识到饿了，摸摸肚子，就听到敲门声：“喂。”
一个声音闷闷在卧室门外响起：“你的外卖到了。”
是陈子昂。
“这家伙怎么还没走！？”她震惊，随即反感起来，一种领地被人侵占了的愤怒。秋恣宁将电脑往床上一推，踩着拖鞋皱着眉头气势汹汹推开门就是一句：
“你他妈怎么……”
秋恣宁住口了。
让她住口的是面前的景象。
短短两个小时，她的客厅彻底变了一个样。窗帘被拉开了，阳光热烈地洒了进来，窗户被人仔仔细细擦过般，澄澈到发亮。沙发上堆叠的衣服被人收拾好，叠的端端正正，茶几的外卖盒、废纸都被扔了，整个家变得空旷了一些，那些乱七八糟的书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到了书柜上，地面也被人扫过，再认真擦拭过，木制地板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光。甚至原本半面墙堆积的快递他都替她拆了，所有的快递箱和纸袋，被他压扁，拿线捆绑在一起，放在了门口。玄关处乱放的鞋，他甚至也将它们一个个收入了鞋盒里……
“……这么牛逼。”
秋恣宁怔怔将剩下的半句话说完，看向手拎着和苑外卖的陈子昂，又确认了一遍：
“你、你不是大学生么……还兼职保洁啊？”
。
快递一大早就摁门铃。盛以晴被吵醒，她皱着眉头问是谁。陈撰先起身了，套了 T 恤和短裤，揉了揉头发开了门。
客厅窸窸窣窣传来拆快递的声音，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听陈撰来摇晃她：“乖，起了。”盛以晴嘟囔抱怨：“大周末的你做什么？”
陈撰将窗帘拉开，撤了她的被子，言简意赅：“搬家。”
盛以晴没想到他来真的。
两个人住隔壁小区，加上是短期同居，按理说所需的行李不算很多，但陈撰依然买了四五个纸箱子，又找保安借了快递推车，拖着盛以晴就往她家走。
房门推开，一屋子毛茸茸的玩具和乱七八糟的香薰蜡烛映入眼帘，陈撰放话：“嘴上说的是游戏，但我真是认真的。你觉得必要的东西，就往箱子里装。我来搬。”
盛以晴重复了一遍：“你认真的？那这同居游戏你要是玩不下去呢？”
“我再给你搬回来。”
四个硕大的纸箱子齐齐整整摆在盛以晴的客厅，然而眼看当第一个箱子火速被满地的娃娃塞满后，陈撰有些坐不住了：“……你要把娃娃都带走？不，呃，装点自己的日用品，衣服化妆品什么的？”
盛以晴无暇理他，火速又将墙上的香薰蜡烛和毛毯抱枕装了一箱，拿胶带封上，“这才哪跟哪？你先把这两个箱子送回去腾空了，还没轮到衣服和护肤品呢。”
陈撰当天跑了八趟。
他原本空旷工业风的客厅被铺上了彩色土耳其羊毛地毯，黑色皮质沙发上堆满了各色毛茸茸的公仔和玩偶。靠墙的柜子本是空的，只放着一副伊藤润二的挂画与手办，转眼就被五花八门的香薰蜡烛和 jellycat 盆栽玩偶塞满，活力四色掩盖了鬼气森森。
一整个客厅看去，一时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再被入侵的是他的衣柜，原本绰绰有余的空间在盛以晴扫荡之后，差点拉不上柜门，陈撰的衣服被挤到了三分之一的地方，剩余的空间里充斥了折叠的挂的长的短的家居的睡觉的裙子裤子外套衬衫丝袜丝巾帽子内衣裤——女人的衣服怎么可以那么多？
等到盛以晴勉勉强强搬完她口中“一小部分勉强够日常生活的日用品”后，陈撰甚至能感觉到他家比平时重了，重了整整三倍不止。而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么多的东西从盛以晴家搬出来，可盛以晴家，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拍了一张客厅的照片发到俞又扬迟威的三人群里。
俞又扬秒回：“这是哪儿啊？里头东西挺好啊，都扔了？”
陈撰：“……我家客厅。”
俞又扬嗷一声叫起来：“你丫被夺舍啦？”
“…以晴搬过来了，我们决定试着同居。”
也大概只有俞又扬和迟威知道陈撰这货是个对“极简”二字多坚持的人，见了这场面，迟威也看不下去了：“……那也多少收拾一下啊？看着跟垃圾堆似的。”
陈撰嘴角抽了抽：……已经是收拾完的了。
“得了。之前谁说过来着，恋爱脑上头，没救。”俞又扬摇头。
迟威也跟着接了一句：没救！
陈撰划走了对话框。
忙活一天的两个人洗完澡倒在床上。
陈撰第一次发现“女人”实在是一个很神奇的词汇，柔软，却具有蓬勃的生命力。她引诱你，又抗拒你，哄骗你，再侵略你。一开始，被入侵的只有他的嘴唇，再后来，她入侵了他的心，那时候他依然没有防备，等到她向自己求婚，他以为她只是暂时入侵他之后两年的时间，直到现在，她开始大举进攻，入侵了他的卧室、客厅、衣柜，甚至卫生间的洗手台……
她的痕迹与喜好，由内而外，在不知不觉间，占据了他身边的一切角落。他无措，却又甘之如饴。这是婚姻。
“所以……这就是正经夫妻的感觉？”盛以晴问他。把家里塞得满满当当，让一个人的空间里充满两个人的痕迹。像她的家，也像他的家，是他们的家。
“唔。是吧……还需要考虑什么？”
“……钱？”盛以晴想到什么，坐起来看陈撰：“一起生活期间的开销，谁来负责？”
“我吧？毕竟是你嫁给我，那不应该是我来照顾你么？”
“你养得起我哦？”她扬眉。
“我赚的确实不如你多。”他坦白，想到什么，牵了她的手：“这样好了，生活开支我负责。包包珠宝奢侈品，你自己来？”顿了顿，陈撰有些不确定，“你说我这样的男人，讨得到老婆么？”
“换别人也许够呛。”她掐了掐他的脸，逗他，“但你长得帅，勉强还能讨得到。”
他任由她捏他的脸，嘴上道：你别反悔就好。
“那……家务谁做？”想起秋恣宁的忠告，盛以晴又问。
“我啊。当然是我了。你工作比我忙，加上这个游戏是我提的，肯定我做。”
“钱你出、活还你干，我还能每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想到这里盛以晴乐了，“这样的婚姻好像对于我而言没有坏处？”
“否则呢？我凭什么把你这位不婚主义者骗到婚姻游戏里来？”
“那你呢？”夜很深了，他们拧了台灯，任月色照到房间里来。盛以晴侧过身来，看着他的睫毛，问他，“你这个不婚主义者，又为什么结婚？ ”
陈撰没有回答，他的答案明显到不能更明显——还能因为什么？
于是这个周末他们时刻腻乎在一起，他们各自睡到自然醒，陈撰的生活习惯健康，每天早上起来后晨跑、收拾屋子，再从楼下带来早餐店的咖啡和可颂。
他有轻微洁癖，但盛以晴习惯在床上吃早餐，以往的日子里，她会迁就他。可这次，可颂和咖啡递过来的时候，她试着问了一声：“我能在床上吃早餐么？”
陈撰顿了几秒，答：“你自己家，想怎么样都可以。”
午饭依然是陈撰负责，夏日的阳光烤在窗户玻璃上，屋内冷气呼呼吹着，盛以晴习惯把冷气的温度调极低，再缩在毛茸茸的毯子里。做饭的陈撰从热火朝天的厨房里探出头来，撞见客厅的冷空气，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你过冬呢？”他一愣。
盛以晴从沙发上跳起来，几步跃到厨房，光脚踩在他的脚上，冰冰凉凉的胳膊搂着他脖子问：“空调的温度不可以掌握在我手里吗？”
陈撰低下头，碰她的鼻子，说：“可以。”
厨房里做的依然是盛以晴爱吃的螺蛳粉，浓烈的味道飘在空气中，陈撰将卧室门关了，有点无奈，问你怎么就喜欢吃劲这么大的？盛以晴是典型的垃圾嘴，无辣不欢加上喜好重油重咸，她反问他：“你没有喜欢的垃圾食品吗？”陈撰想了想：“麦当劳吧，一个月吃一次。”
“那我们晚上吃麦当劳好了！”她下定结论。
陈撰一噎，想着自己上周才吃过。摸摸鼻子，还是应了一声：“成。听你的。”
陈撰收拾屋子、陈撰做饭、陈撰洗碗、晚餐时陈撰让给她想看的电视剧，甚至睡前各自刷手机的时候，陈撰都把公放的权利留给了她，自己戴着耳机刷视频……这个家，从他要求她搬入的那一刻，便开始奉行盛以晴至上主义。
周一上午，陈撰难得起了一个大早，吻了还在睡梦中的盛以晴，做完了早餐，第一个到的公司。
外企管理松散，员工没有打卡机制，说是 9 点上班，往往是过了 10 点以后才陆续来人。陈撰到公司的时候还不到 8 点 50，刷了门禁，空荡荡的公司，连保洁都没到，早晨的阳光从窗玻璃里投了进来，四处亮堂堂又静悄悄的，灰尘安静地漂浮在空气中——他不由自主深吸了一口气，再轻轻呼出，是他喜欢的清净。
然而没过多久，只听嘀一声，门禁又开。来人是财务部年初刚喜提双胞胎的财务小张，他穿一件 polp 衫，背双肩包，见了陈撰，大吃一惊：“陈总你来这么早？今天有事么？”
陈撰性子散漫，加上属于创意部的，在员工看来，基本上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被这么揭穿，他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你平时都这么早到的？”这才九点半不到。
“孩子闹啊！还两个！我真受不了！每天跟逃难一样来公司的。”他耸耸肩，往工位上将包放了，又从包里拿了个游戏本出来，往茶水间一坐：“回家以后我媳妇还不让我玩游戏！没办法，我只好早点来，再迟点走，在茶水间多加一会儿班了。嘿嘿。”
陈撰跟着扯了扯嘴角。
俞又扬说过这番经验：已婚以后，尤其是生了孩子以后，男人会变得更加热爱工作，不是为了赚更多的钱，而是为了能够更加体面地逃离一部分责任——
会无限延长自己的上厕所时间；会在地下停车库里静静地点一支烟……独立的密闭空间，是已婚男人获得片刻喘息的乌托邦。
下班的时候，小张又抱着游戏本从财务室出来，沙发上一坐，甚至给自己叫了一杯奶茶，没多久电话响起，他握着手机，压低声音：“哎呀，忙呢！加班呢！没办法！挣钱呢，你们先吃吧，我 12 点之前肯定回来……”
总监敲门，打断了陈撰的视线。他问他：“撰啊，这周上海有个活，客户问你能不能去盯一盯？”
手机在此刻震动，是盛以晴：“我们晚饭吃什么？我下班啦！第一次这么期待回家！”
还挺欢乐。他弯了弯嘴角。
陈撰看了一眼远处的小张，对总监说道：“抱歉，这周有点事，暂时走不开。”
他打算出国的事情很早就知会过，传统媒体早是夕阳产业，这几年骨干跳槽或者自立门户的不要太多。资质经验如陈撰这样的，愿意等到明年才走，已经是万幸。
听到这儿，总监哟呵了一声，“行。那我找个借口回绝了。你远程盯着点，别让人觉得你不上心。”
陈撰点头说好。等总监出门，回了盛以晴微信：“吃你爱吃的，我现在去买菜。”
路过休息室时，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小张，这才发现他甚至在办公室带了一双拖鞋，手边放着吃了一半的外卖，戴着耳机，抓着手柄，神情怡然自得。
陈撰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新游戏？”
“是啊！哥你玩不玩？来一局？”他邀请他。
陈撰摇摇头：“我回家玩。”随即解释了一句，“现在还得回去做饭。”
“养女儿？”小张愣了，大概记得有人提过陈总早结了婚。只不过日常生活和单身没什么两样，想来夫妻感情应该淡漠。
然而面前清俊的男人却摇了摇头，神色柔和：“不，养老婆。”
他在外卖 app 上下单了食材。敲开门的时候，盛以晴已经到家了，闹哄哄放着音乐，茶几上放了好几支点燃的香薰蜡烛还有零食，大海与森林还有无花果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空调的温度依然很低。整个家透着又甜又凉的气息，搭配着地毯上横七竖八无处不在的玩偶，宛若台风过境。
那股轻微的，窒息的感觉，在踏进家门的一瞬间漫了上来。
不等他思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感，盛以晴已经打开电视，兴冲冲招呼自己：“今晚你陪我看剧好不好？同事们推荐我一部仙侠，据说超级甜，超级好看！”
陈撰怔了怔，扯了一个笑容，点头说：“好呀。我先做饭。”
煤气灶的蓝色火焰随着刺啦一声拧动窜了出来，准备的晚餐是她爱吃的，他毫无胃口，他机械地倒油、倒盐、加辣椒、加花椒……刺啦刺啦炒菜的声音里，却渐渐走神了——
他想起今天早上无人又空旷的办公室，想起惬意地倒在沙发上喝奶茶点外卖的财务小张，想起上周的这个时候，他慢跑完回家洗了澡吃一份沙拉就能继续打游戏…
曾经自由的时间，以及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单身的世界。
“哧啦”一声，厨房的门打开，盛以晴探了个脑袋进来，嘴里说着“好香啊！”，双手从后背抱住陈撰的腰。
烟火气的厨房里，盛以晴的身体贴着他紧实的后背，箍着他，嘴里小声感叹了一声：“原来结婚这么快乐哦！”
“嗯呢。”陈撰弯弯嘴角，侧过身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厨房油烟大，你去客厅等我。”
一个想法在此刻冒了出来：
如果这样的生活注定要持续下去，或许，明天早上，他可以更早一点去公司，顺便，也把游戏本，带上。
像小张那样。

第28章 暖男于她，就像是冬日夜晚的泡脚水，鬼才想喝
周五晚上，临近下班的点，谢总让盛以晴来办公室一趟，又问了一些关于“彩虹”项目的事情。美无限与合盛接洽许久，这回总算进入了合约阶段。
从谢总的办公室往外看去，是北京的中轴线，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能看到故宫。
他平日出差多，差不多半个月才在公司一次，这会儿见了盛以晴，笑了：“最近气色不错？”
盛以晴一愣，想起陈撰，只答：“家里有后盾。”
“小陈确实不错。你管理有方。”谢总赞许，这才开始聊正事：
“我今天和美无限的 CFO 通了个电话，他透露了一个消息，公司创始人的女儿似乎和信达的老板私交很好。这两个人前两年一起上过商学院，应该是朋友。”谢总双手交扣，看着盛以晴。
这次上市，一共有两个大保荐人，合盛之外，另一家就是信达，作为一流投行并驾齐驱这么多年，算是死对头。
盛以晴听了，蹙起眉头，“难怪。今天项目分工表下来，客户把招股书里的 OSS 这块交给信达写了，看这个趋势，后续也很有可能让信达来 lead 项目。“
港股上市与 A 股不太一样，保荐人做事，挣的是在客户面前的表现，谁越显眼，后面分的好处越多。所以，但凡能够在客户面前挣脸的活，投行们都争着拿下，而合盛作为顶级投行之一，更是需要确保自己在每一个项目中的重要程度。更何况这次的对家，还是信达这个宿敌。
“是这个意思。”谢总摸摸鼻子，“但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美无限 CFO 的女儿今年来我们公司实习了半年，也算给客户卖了个人情。所以这个项目谁来 lead，还是能搏一搏。”
盛以晴点点头，“那就好。”
“项目分工我也看了，OSS 这块应该还有的争，你先写一版 OSS，到时候我们看看有没有办法提前接触到他们 CEO，如果能提前拿下，那么 lead 这个项目还有戏。”
盛以晴想了想，“这个创始人的女儿是个什么背景？”
“她姓孙，叫做孙宁，不仅公司创始人的女儿，也是公司的 CEO，未来应该也是公司的接班人，平日里香港和上海两头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北京，具体我再打听打听。”
。
陈子昂这几日隔三差五就上秋恣宁家来。
第一日借口自己把生活费都给秋恣宁点了外卖，只能赖在她家蹭吃蹭喝。然而一开始的旖旎散去，她也再没有亵玩的心思。
隔了两日，陈子昂又拎了个灯泡来敲秋恣宁的门，嘴上说的是，“前两天我看你家厨房的灯，坏了你都不知道呢？我记下型号了，这不今天正好晃悠到楼下了，…”
秋恣宁每日过了午后才醒，睡眼惺忪，此刻吊带睡裙外随意裹着一条空调毯子，披散头发懒懒看他，嘴上说：“你还挺贤惠呢。”
陈子昂拖了一张椅子，踩着换房顶的灯泡，听了秋恣宁这话，唔了一声，“我装的——我看出来了，你对我这人虽然没什么兴趣，倒挺乐意我给你做保姆的。”
他个子本就高，又踩在椅子上，换灯泡的时候只得微微屈着腿，T 恤外套着一件薄款的黑色冲锋衣，搭配牛仔裤，袖子挽了上去。一只手扶着灯座，另一只手用力拧动，秋恣宁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他小臂突出的青筋上，心里慢悠悠想着：也不是毫无兴趣。
身体的确可口，可倒胃口的是他的性格——阳光又单纯，暖男于她，就像是冬日夜晚的泡脚水，暖融融的，不介意用脚丫子随便巴拉巴拉寻个开心，但却死也喝不下去的。
原本凌乱的房间被陈子昂彻底收拾，这么看起来，竟然有些单调了：偌大的客厅甚至连电视都没有，非要说算得上家具的，只有一张棕褐色的懒人沙发和大理石茶几。但最简练的还得是客厅左边的开放式厨房，只摆了一尊冰箱，上面叠着一台旧微波炉，灶上仅有一只小奶锅，边上堆了一沓的速食面。
“你家这么好看，怎么不多买家具？看着空荡荡的。”陈子昂好奇。装完了灯泡，又不肯走，黏着她找话题。
“只攒够了房钱，家具钱还在攒。”
“你赚那么多还要攒钱啊？！”他不信。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秋恣宁扬眉——账号流量起来以后，她几乎不再发照片，全靠文字输出，约炮时候说的也是本命。现实生活里知道她就是秋宁儿的也只有几个关系近的朋友。听陈子昂这么问，她一下警醒起来。
好在陈子昂迅速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你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妙龄富婆。”
“你还挺甜。”秋恣宁噗嗤一声笑了，随即拉开门送客：“行了，灯泡装好了，你可以走了。”
陈子昂默了默，却没动。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门口的她，半晌：“我不是为了修灯泡的。”
“谈恋爱更不要找我。去找同龄的小姑娘。”秋恣宁见他不走，干脆又折回客厅，拉开了窗户，点一支烟。
窗户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工作日的下午，车流不断。不知道过了多久，“砰”的关门声，随后，身后的脚步声传来，高大的身影在窗边停住，拢住了秋恣宁。
“……我不想要同龄人。”
骨节分明的手夹走了她指尖的半支烟，陈子昂的吻落在她的耳垂上，她能听见他的呼吸。见秋恣宁没有反抗，他轻轻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俯下身，去触碰她的唇。
烟圈吐在他的脸上，发涩的苦味，又带一点薄荷香，秋恣宁冷冷看着他，“我不喜欢抬头。”
“好。”陈子昂的目光虔诚，锁着她的眸子，缓缓屈膝，单膝下跪，牵起她的手托住自己的脸，抬着头，声音暗哑：“……这样呢？”
心口动了动。夕阳沉下，陈子昂的身影被她挡着，她只能看到他略微有些秀气的眉眼，微微下垂的眼睑，漆黑却闪亮的眸子，被情欲笼罩。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唇瓣相触，这一次，彼此都清醒。
“我会很乖。”他喃喃，拢住她的手，示意她的掌心可以用力，贴着她的唇，“会做家务、会照顾你、会黏着你……”
朝拜般的姿势，当这个吻不断加深时，他贴着她的耳朵，炙热虔诚地唤了一声：
“主人。”
夕阳遥遥挂在天际线上，二环路上行人如织，秋恣宁家的窗户刚刚被擦拭过，宛如透明一般，屋内的灯不亮不暗，因此窗户边的两个人也没有注意在楼下到不远处，有一个男人站在原地，容貌普通，身形不高，死死盯着两个人交缠的身影，颤抖的手，紧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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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时候，秋恣宁还和盛以晴聊得火热，过了三点后便没再回盛以晴的微信，盛以晴好笑，不知道这女人又被什么绊住了脚。
同居的游戏过了一周，盛以晴如实向秋恣宁汇报陈撰行动：
“什么都按找我的需求来，下班连游戏都没打，每天陪我看剧，情绪价值拉满。只可惜工作变忙了，每天都是我到家了他才回来。有一点点惨。”
“就应该这样，你继续任由陈撰割地赔款日渐消瘦就行，我告诉你，越是自私的女人才越能被婚姻滋养。”
“……这样的婚，我挺开心的。但不知道他怎么想。”她于心不忍。
“你当然也可以试着迁就他，然后慢慢的，就变成了你在割地赔款，底线一点点降低，变成婚姻里的老妈子。还是那句话，婚姻是拔河、是跷跷板，是你付出多了，他就自然而然付出少了。而爱你的人，永远不介意为你付出。”
盛以晴不搭腔了。
周五的下午，同事们走得早。盛以晴这几日盼着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先给陈撰发了微信：“我下班了哦！”
陈撰过了几分钟才回：“我今天迟一点到家，需要拐到超市买点零食。”
“零食？”
“嗯。明天不是要和迟威他们去京郊野餐么？你忘了？”
自从从秋恣宁那儿拿了战袍之后，盛以晴就把这事甩到了脑后，被他这么一说，这才想起来这几日“新婚夫妻互助群”似乎响个不停，她懒得看，干脆屏蔽。
想到这里，盛以晴惊讶：“明天？时间过这么快？！”随即想起秋恣宁的话，还是于心不忍，又加了一句，“我去买吧。不能什么事都让你承担。”
陈撰似愣了愣，随即才回复：好啊。
便利店就在小区附近，盛以晴下地铁走不过五分钟就能到，自动门开，冷气迎头扑来，她包里装了编织环保袋，手机付款，买了三明治、橘子、香蕉还有两瓶鲜榨西瓜汁，额外的是一些巧克力、糖果和卤鸭翅。
夏末的北京，天气难得好，空气里飘荡着浅浅秋天的味道，偶尔晚风吹下的落叶落在路面上。夕阳过后的天空是偏玫红的蓝，袋子有些重，她改成用手托着，满满一大袋食物在怀里，都是爱吃的。前所未有充实的幸福。
她拍了照片发给陈撰，进小区摁了单元楼电梯，顺带问他：“还有多久到家？”
这会儿恰逢下班时分，电梯上上下下，盛以晴进了电梯，才发现这是往车库的。“好傻啊。”她想，又编辑了微信，想告诉陈撰：我连电梯都坐错了。
被宠爱的女人总会变笨。难怪。曾经她嗤之以鼻，可此刻，她却觉得幸福。
然而，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又见到了更幸福的一幕——她心爱的人，她的丈夫的车子，就十几米开外的面前。陈撰坐在驾驶室里，低着头，在给人发消息。
发自内心的笑从心口漫了上来，就在盛以晴要对他招手的下一秒，手机震动，她收到他的回信：
“今天路上有点堵，估计还有半个小时。”
她怔了怔。
“你还在路上？”她再次确认了一遍。地下车库的灯不算太亮，但她依然能够看清楚十几米开外的那辆车，挡风玻璃反射了一半的灯光，车里面的男人面容清俊，睫毛很长，垂下眸子看了一眼手机。动了动手指。
下一秒，他的短信如约而至：
“嗯，刚出发。先不聊了。”
随后，陈撰将手机扔到一边，将音乐调到最大，将靠背往后调了调，闭上眼，靠在了椅背上。古典音乐的旋律声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这是独属于自己的半个小时，一天来难得自由的时光。
盛以晴忘记在楼下站了多久，直到手臂微微发麻，她才意识到自己抱着那袋零食太久了，远处的男人此刻显得有些陌生，他闭着眼，眉心轻拧，看起来不太开心的神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嘟嘟两声震动，手机再次传来提示，盛以晴低头看了一眼——
下周二，8 月 25 日，约定离婚日。
陈撰是半个小时后上的楼。
门锁打开时愣了半秒，发现客厅地毯已经被收拾干净了，那四个原本折叠好的纸箱子又被重新翻了出来粘好，散落在各处的娃娃被统一塞进了箱子里，此刻的盛以晴正忙着折叠地毯，和一墙的香薰蜡烛一起小心堆进第二个纸箱里。
“……你看嘛？”他怔怔站在门口。
“哦我不想玩了。”盛以晴没看他，仍是忙着收拾，手里的动作很快，她记得是谁说过的，人在尴尬的时候会装作很忙。
门口的男人仿佛不可思议，似笑非笑：“你先不想玩了？认真的啊？”
这么说着，脱了鞋进屋，往她面前一蹲，仔细审视她。从盛以晴的角度上，勉强只能看到他的喉结。
一股火蹿了出来，她干脆回视他的目光：“我就是觉得特没劲，不想玩了，我还是觉得自己家那大房子住着舒服。你家太小了！”
声音落在地面上，盛以晴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话说重了。好在陈撰的注意力不在那里，他依然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皱了皱眉，半晌，屈手指从她的眼角划过，这才问：“我惹到你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他缓缓开口，神色认真。
盛以晴忙低下头，继续收拾，“反正，就是，我自己不想玩了。你呢？不会还想继续吧？”
她快速瞄了他一眼。
只见他默了默，过了几秒钟才道，“我都行。”
心口发涩，但她依然迅速说道，“嗯，所以我先把东西收拾了。对了手机提醒我，下周二是 8 月 25 号……”
“我先去洗个澡。”陈撰起身，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等我洗完澡再说。”
这么说着，他先去了洗手间，也不关门，先将上衣往上一扯，扔进洗衣机旁的脏衣篮里，拉开淋浴室的门，又关上，过了会儿再拉开，往脏衣篮里丢了换洗的裤子和袜子。
再接着，水声哗啦啦啦响起。
磨砂玻璃里透出朦朦胧胧的人影。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结着不开心，离还不愿意！她更烦了，几步上前敲了敲淋浴室的玻璃：“喂！”
水声停了，磨砂门拉开，陈撰探了个脑袋出来：“干嘛？”
“你下周二有空吗？”
陈撰怔了几秒，撤回脑袋，嘭一声将淋浴室门关上，水声再次响起。
盛以晴一呆，继续敲门：“喂！喂！喂！”
里面传来稀稀拉拉水声，男人语调散漫：“听不到。”
盛以晴心一横，直接拽开淋浴室门，“现在听得到吗？”
“我靠！”
陈撰手里拿着莲蓬头，万万没想到她会在此刻破门而入，连忙往后一退，无奈，“你干嘛？”
“问你话。”
她的身子抵着门，抬了下巴瞪死他的脸：“下周二，到底有没有空？”
“什么事啊你那么急？”他露出几分不耐烦神色。
“你说呢？”
“噢……那事是吧？”他也干脆不装了，做个认真思考姿势，“我想想……”
她好笑，睨他：“那你想。”
“你别偷看我重要部位。”他这么说着，湿漉漉的手蒙她脸上，逗她，“你这么看着我，我想不出来。”
她拍开他的手，“你有什么重要部位？脑子么？”
他一本正经：“身子。”
盛以晴嗤一声要笑，陈撰又勒令她，声音很轻，不容拒绝的语调，“你把眼睛闭上。我告诉你。”
她瞄了他一眼，还是乖乖闭上了眼。浴室蒸腾的蒸汽熏上鼻息，些微的沐浴露的香味，熟悉的，陈撰的味道。
再然后她能感觉到他倾了身子，凑近自己，淋浴的身体又湿又热，冒着水蒸气——
她感觉到了他的呼吸。
以及他，小心翼翼的凑近。
下一秒，一股热水扑面袭来，将她整个人浇透，盛以晴一声尖叫，瞪大眼睛看着陈撰，只见这个狗玩意举着莲蓬头对准自己，眼睛弯弯一笑，“想好了，没空。”
盛以晴登时火起，用看尸体的眼神看着陈撰，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死。了。死。透。了。”
淋浴室的门猛地被她关上，也不顾自己还穿着衣服，跳到陈撰身上一边挠他咯吱窝，一边抢着过莲蓬头就往他头顶浇。陈撰这回不反抗了，嘴里“哎哎哎”叫着，半推半就，一步步后退被她逼到墙角。总算火气消了大半，可难得看见他这个狼狈样子，盛以晴还想进攻，刚抬了手，莲蓬头却被他夺过，她一愣，腰被搂住，这才发现身上的那套真丝衬衫与包臀裙早就湿淋淋，紧紧贴着皮肤，勾勒出惑人线条来，他“啧”了声，这么打量着她，眸底泛黑，声音也变暗：“倒是没见过你这幅模样。”
话音刚落，她就这么直直被抱起，陈撰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掌心托着她的臀，将她的包臀裙摆往上一掀，大手再往里探了探，触到内裤边缘系的蝴蝶结，发力一扯，两条布片散了一半。陈撰的指尖先探入，边缘一捻，随即闷闷地笑了出来，气音咬她耳朵：“还嫌浴室的水不够多呢？”
“喂！”她唤了一声。
沾了情欲的水汽弥漫在狭小的淋浴房里。陈撰不逗她了，侧头堵了她的唇，缠绵悱恻的吻里，她迷迷糊糊听到他轻声吐槽了一句：
“离你妹的婚。”

第29章 在所有版本的“中产三宝”里，必然都有一只始祖鸟
盛夏的北京天很晴，不到 5 点的天空就开始亮着湛蓝的光。
昨晚睡得太早，结束时两个人都累到要死，草草冲完了擦干裹紧被子里睡成一滩烂泥，好在陈撰迷迷糊糊中响起野餐这事，拿手机定了个 5 点起床的闹钟。
盛以晴很早就爬起来了，按照秋恣宁的指示，特意卷了头发，涂了防晒画了淡妆，穿上昨晚小红书里看到的法式复古上衣和工装直筒裤，手拎搭配藤编沙滩购物袋，在一双平底鞋和小高跟之间犹豫了半秒，最后想到——人妻嘛，还是得穿小高跟。
陈撰依然是休闲装扮，阔腿牛仔裤搭配白色廓形上衣，茶色墨镜与蓝色鸭舌帽，单肩挎着包，挡住了大部分五官，更显得下颌线优越。
新婚夫妻互助群里的消息不少，大家七嘴八舌分享攻略，两个人懒得看，只大概看了一眼群公告，说上午 7 点半在鼓楼集合，然后大家一起坐大巴去京郊。
于是当妆容精致宛如从小红书里走下来的盛以晴在鼓楼款款下了出租车，并寻找到群公告里说的那辆集合的大巴车时，这对摩登夫妻看见一车劲装的小伙伴们，彻底傻了眼。
“我靠？！”
双方都被彼此的装束震惊了。
“你们来野餐的么？！”迟威瞪大眼睛。目光落在盛以晴的小高跟上。
“不是野餐吗？！！”盛以晴震惊重复。
“是 hiking！hiking！我们去的那个地方还得爬一小时山，到了目的地才开始野餐。”迟威强调，摘下眼睛上的墨镜，捂住额头，“你俩是不是都没看大家在群里的讨论？”
此刻的迟威宛如始祖鸟形象大使，冲锋衣搭配防水裤，脚下踩着一双防水防滑的徒步鞋，脖子上挂着望远镜，脚边放着一只半人高的登山包，迟威的后脑勺还扣了一顶带了面罩的遮阳帽，可以全面防晒。冲锋衣走的是机能路线，大大小小的口袋里装了墨镜、防晒霜，还有一顶头灯。
盛以晴目瞪口呆看着迟威：“你这一身，是要在野外住三天三夜吗？”
“以防万一，全副武装嘛。”
再一看除了她和陈撰之外的夫妻，全部是登山的硬核装备，眼见着要发车，再回去换衣服肯定来不及。盛以晴只得硬着头皮找座位坐下，痛心疾首：
“我以为是小红书那种郊游！”
“咱这也是小红书里的那种郊游。”曲繁漪从前排转过头来接话：“只不过咱们理解的不是一种。”
中产生活确实离不开户外和运动，也因此离不开始祖鸟、salomon 和 lululemon，想看看北京的中产长什么样，去王府井的始祖鸟旗舰店门口游龙般的队伍里瞅一眼就行。
大巴缓缓发动开向京郊，盛以晴与陈撰的心情也沉重下来。
盛以晴拳头不自觉紧紧拽着，脑中疯狂构思解决方案，过了会儿，紧握的拳头被一只大手握住。
她抬了眸子，看向身边人。一股复杂的思绪涌了上来，此刻面对陈撰，她不知道应该生气好，还是甜蜜好。
男人最擅长逃避问题，可女人往往期待能够解决问题。但此刻，旧的问题还是被盛以晴压下去了，更迫在眉睫的问题冒了上来——
与其关心这个男人到底要不要和她离婚，她更担心的是，今天这场旅途中她要怎么样凭借小高跟和工装裤，从一车的始祖鸟中活下来。
“别担心。”陈撰伸手，将她的手掌一点点摊开，与她十指交扣。声音很低。
“……嗯。”
盛以晴看了他一眼，挣脱开他的手，“我不担心，会有办法的。”
陈撰见状，也不生气，而是继续固执再牵了她的手，提议：“或者我走慢一点，咱俩在最后，慢慢来。总之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弄上山顶。”
“不要。”
盛以晴第二次挣开，坚定摇了摇头，环顾一车子熟悉的、陌生的人，无一不是硬核装扮，对于即将要攀登的山峰，一脸志在必得的杀气腾腾，尤其是迟威，装备极度专业，呼吸吐纳沉稳，必然是个老手。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皮筋，将原本披散的头发高高扎起。
“你干嘛？”陈撰吃惊。
“打仗。”盛以晴一边活动筋骨，一脸平静的杀气看着陈撰，“你知道么？中国女人，绝不认输。”
车子开到门头沟山脚停下，登山导游给每个人发了路线图。这次是集体活动，迟威等十几人相当于加入了一个业余登山团。大家在山脚下整装待发，只见迟威又从鼓囊囊的登山包里摸出了两支登山杖和指南针。
极度专业的装备在一行人中极大地树立了他的威信，他开始对大家分析今天的风向，“上午刮的是东南风，我们的路线刚好是顺风，所以上午的配速可以慢一点，节省一些力气，而下午刮的是西北风，那时候我们相对逆风，则会耗费大量的体力，所以我们上午慢行，等到午饭后，我们再全力前进，如何？”
话刚落音，还不等众人赞同，就见一个花枝招展的身影火速蹿了出去，是浑身肃杀的盛以晴，她的脚步飞快，一身法式休闲却走出了如飞箭步，只抛下一句：“我装备落后，为了不给大家添乱就先走一步了哈！”
几句说完，小高跟已经窜出去了几个台阶。
众人一脸懵圈，又见一个清俊男人随后，也丢下一句：“我看着她，你们不急。”
很快，剩下的人对迟威比划了一个 ok 手势，也陆陆续续跟了上去。
这会儿已经过了上午 9 点半，太阳照了半个山，京郊此刻层林渐染，绿的、红的、黄的树叶漫成了一片，这座山不算太野，依然有着坚实而平整的阶梯，一步一级，周末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些游客，男女老少，行人如织。
而撑着小洋伞，穿法式茶歇套装，拎着藤编袋子的盛以晴，无疑成为了一道亮丽风景，她从一开始就低头咬牙疾步，秉承着三步一吸气，两步呼气的呼吸频率，稳步攀登，而陈撰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两个人这么沉默攀登，直到地图显示到了半山腰，盛以晴才舒一口气般，双手叉腰，抬头问了一声陈撰：“没有落后太多吧？”
这才注意到陈撰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向自己：“累了？”
“……有点。”她有点不好意思。
陈撰停下，凉凉说：“累了就歇歇。”
盛以晴擦了擦汗，果断摇头：“不能歇，我告诉你，今天这双腿断了都得爬上去。”
陈撰语气无奈：“你他妈知道你在哪里吗？”
“别人登顶了？！”她瞪大眼睛，立刻拉着陈撰就要往上追。
“他妈的下面！下面！！！都在下面！！你他妈属猴的吧？！把所有人甩了一大截！你不是从来不健身的吗？那里来的体力？”
“哈？”
盛以晴似乎没反应过来，愣愣朝着陈撰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山下几十米远的地方，出现了第一个熟悉的面孔，一个先前在车上坐在他们身后的男人。
过了几分钟，又陆续看到几个熟人走上来。
“那迟威呢？”盛以晴瞪大眼，有些高兴。
“估计快了。他那个专业装备，一看就是老手。”这么说着，陈撰拿手在眉毛前搭了个棚，往远处看去。
压力减退，这才觉得累了，两个人干脆在半山腰的凉亭里等了起来，对着往上走的人群一个一个数着熟悉脑袋。
很快，第一对夫妻加入了他们，男方是迟威的大学舍友，做的是民事诉讼律师，女方是国企中层。十分钟以后，第二队夫妻加入了他们，这一对与陈撰算是点头之交，是他们大学时一起踢球的玩伴，男方是某小型创业公司二把手，女方是全职太太；再紧接着，是第三对夫妻，是迟威同事，男方是牙医，而女方是医药代表……
一只又一只的始祖鸟停下，小小的凉亭里很快坐满了人。
然而山底下很快就看不到熟悉的面孔了。
这个群是迟威和曲繁漪攒的，各位都属于迟威在不同时期的朋友，加上领域不同，唯一的连接点只有迟威。中心人物不到，大家也不好开始下一步，各自礼貌寒暄过后，就开始大眼瞪小眼，或者干脆低头玩起了手机掩盖社恐。
过了会儿，总算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就剩迟威他们了？”诉讼律师不敢相信。
“……确实，和我们一起出发的。他媳妇还走的快一点，但一直在等他。”全职太太说道。
“这，做医生的，平时做手术啥的，体力应该很好啊？”创业公司二把手看向牙医。
牙医赶紧点点头，“肯定啊，他们一个手术大几小时呢。”
“不会出什么事吧？”盛以晴担心。
“可能……是战略吧……他说了，上午得慢…他那身装备在那里，一看就是老江湖啊…”陈撰揣测。
“说不定是出事了，要是慢，也不可能这么慢啊！我们最后上来的，光我们都等了半小时了…”医药代表开口。
“对对对，别出事了！可能有人摔下去了，他去救人耽误时间呢？”全职太太开始发挥想象力了。
陈撰放不下心来，拿出手机给迟威打了电话。
耳朵里传来嘟嘟声，半晌，终于一个虚弱的声音喘着气接通了：“喂……”
“你没事吧？！”陈撰着急。
然而，他不需要对方回答了，就在山下的拐弯处，总算出现了一个，哦不对是一对熟悉身影：曲繁漪手里拽着登山杖的一端走在前面，而身后，登山杖的另一端，跟着一身专业设备，全副武装的，走一步、停一步、另一手拿着手机对着电话吃力发音的——
迟&#183;理论登山王者&#183;威。

第30章 来自全职太太的peer pressure
迟威这一整周的乐趣都在研究他的登山装备。
从装备的品牌面料再到功能。每天的用餐时间，迟威都会拉着曲繁漪，详细描述评价各个品牌的服装差别，以及他最新的研究购买成果。诸如 GORE-TEX 的面料就要比 pvc 涂塑布的好上太多；诸如户外应当遵循三层穿衣理论：内层排汗速干、中层保暖，外层防风；又诸如登山杖使用起来可以节省 30%的力量，并减小膝盖 22%的受力……
曲繁漪尤其记得周六那天陪迟威在王府中环新开的始祖鸟旗舰店排了一个小时的队伍，而后两个人能拎着满满当当的衣服回家。迟威难得开心，让曲繁漪换上冲锋衣和裤子，再拉着她一起站在淋浴间里，头顶的花洒一开，水流如注砸在他们戴着帽子的头顶、肩上，又丝滑往下滚动。两个人手牵手看着对方笑。像两个傻子。
迟威问：“厉害吧？是不是一点也没淋到？这个防水面料牛的。”
曲繁漪点点头，说：“真有意思，以后下雨天可以不打伞了！”
迟威捏着她的手承诺：“以后每一个暴雨天，我们都穿这样出门淋雨去。”
此刻，临近正午的太阳照了下来，热辣辣的，曲繁漪牵着迟威的登山杖，内心默默吐槽这位专业人士——人菜瘾大。
迟威确实不擅长爬山，用他的话说，“凡是涉及到克服重力做功的运动方式，都是他的弱项。”大学的时候，班上组织爬泰山，他落在最后。远处灯塔一样的人是穿着白裙子的林珊。弯弯绕绕的山路绵延而上，林珊的周围围着星星一样的人。后来相恋以后，他回忆起大学时一起爬泰山的经历，林珊瞪大眼睛：“什么嘛？我怎么不记得有你。”
他那时候苦笑，心想你怎么会看得见我呢？
现在身边的人变成了曲繁漪。她知道他爬地慢，于是也慢慢走着等他，有的时候觉得自己走太快，干脆拉了他的登山杆拽着他。
迟威面子上过不去，嘴硬说：“你走就行了，别管我。”
曲繁漪一边说知道了，一边却不肯放手。
迟威低声念叨了一句：“黏黏糊糊的。”
语气里却带了笑意。
结婚后一次迟威与陈撰他们喝酒时，兄弟们调侃：“怎么样？新婚生活愉快么？”
那时的迟威表情有些微妙，想了半天如实表达:“还挺特别的——每天都有一个人围着你转。你就像古代的皇帝一样，发出指令，她便快快乐乐地去执行。比如我说今天想吃川菜，晚上回来，就是一桌子的川菜，我说周末想约同事去个餐厅，提完要求，她就立刻给我选好餐厅……而你也知道，无论你站在哪里，她永远会乖乖站在你身后，我的事就是她的事，她活着的目的，就是为我付出…我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当皇帝的滋味。”
“啧。”陈撰点点头，说了一句窝心话：
“你以前当的都是太监。”
等到迟威夫妇终于爬上山顶与众人汇合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掌声，大家纷纷表示：“以后这种活动就得和迟威一起——充满了成就感和自信心。”
这会儿正好到了午休时间，凉亭外有一处草坪，本该杂草丛生，可似乎被人工处理过，修整出一块适合野餐的平地，周遭都是山，漫山遍野的树，还没彻底秃，午后的风将云吹走，躲在半山腰的太阳露出了来，蓝荧荧的天下是绿暗红稀的树影。
炎热褪去，山风吹来，倒是凉爽。
迟威在凉亭里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大家也懒得再往山上走了，众人巡视了一圈纷纷表示：“这块地不错，适合野营。”
总算到了野营环节，盛以晴立刻张罗起来，热络表示，“我们带了一些橘子，大家可以一起分享。”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曲繁漪就甜甜对盛以晴笑了：“晴姐你太贴心了！对了，我也带了一些三明治、水果还有一些点心，还给大家煮了热咖啡。”
一堆人听了，瞪大眼睛：“热咖啡？来爬山你们还带热咖啡？”
迟威笑了笑，语气颇为骄傲，“嗯，她一大早起来磨的咖啡豆，我们托朋友从秘鲁带回来的，豆子叫做瑰夏，口感很妙。还有这些三明治，别看有点糙，都是她早起做的，昨晚我们特意去三元里买了新鲜的虾，自己打的虾泥。”
一边说，一边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硕大的保温桶，曲繁漪也配合地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次性杯子，给每个人分了一个。
浓郁的咖啡从保温桶里款款流出，带来一阵咖啡豆的清香。
大家听完纷纷对曲繁漪竖起大拇指：“厉害啊厉害啊。”“迟威好福气！”
“可惜我今天的餐垫带小了，否则这风景那么好，大家围着坐着才是享受。”
话音刚落，其中一位太太就笑着打开登山包，“巧不巧？我就带了大野餐垫了。昨天想着，来这里啊，大家总得歇一歇，有个落脚的地方也是好啊。”
盛以晴注意到，这位太太是这次出行唯二的全职太太，她的丈夫姓姜，大家都叫她姜太太。
这么说完，姜太太从包里拿出一摞红白格子相间的野餐垫，在丈夫和另一个太太的配合下，麻利将垫子铺好。
“还是你有先见之明！”众人端着咖啡一脸惊喜围了上去，紧接着就看到姜太太从丈夫的包里摸出了一台马歇尔音响。
“既然都来了，还是要有仪式感的。这里的风景好，一起听听音乐是不是不错？”
大家的大拇指纷纷朝向了姜太太，“你也太周到了吧。”“凡事都考虑这么细致，你老公才是真的幸福。”
男人娶老婆，有点像升级装备，最体贴能干的妻子，是游戏里的 SSR，超稀有——获得道具的过程或许艰辛，但在得到的那一刻，金光乍现，特效拉满，从此过上幸福生活，得人艳羡。
漂亮而周到的太太，才是男人身上比手表与车子还尊贵的奢侈品。
“哎呀，对了，我们还带了椰奶。”眼看众人的注意力转移，曲繁漪立刻从迟威的包里摸出了一大盒椰奶，大声招呼起来：“大家可以加咖啡里，做椰风拿铁。”
“太 fancy 了吧！？！”众人宛如鱼群，又被吸引了过去。
曲繁漪一边给大家分发虾泥三明治，一边说道：“虾泥三明治是咸口的，配一点甜口的吃起来更香啊。”
很快另一头的音乐声也响了起来，音乐声中，姜太太也说到，“我这里也有一些餐前小食，大家一块儿吃嘛。”
所有人的目光又瞄了过去。只见姜太太似乎带了好几个乐扣透明保鲜盒，像砖块一般从自己的包里依次拿出：“这是萨拉米火腿、这是腌橄榄、这是酸黄瓜、这是马苏里拉奶酪、这是苏打饼干…不知道大家喜欢什么口味，我都带了一些配料，大家当作吃 buffet 啦…”
众人的眼睛越瞪越大，可姜太太的背包还没有被搬空，一边说着，一边又拿出最后一个保鲜盒：“这里面是芝麻菜和哈密瓜，也可以夹在里面吃哦。”
说到这里，她看向站在一旁的曲繁漪，赶紧贴心表示：“多亏你带了咖啡，一下子让这个下午美好了起来。”
曲繁漪听到这里，连忙也赞美回去：“还是姜太太机智又周到，我还没在山上吃这么洋气的食物呢。”
气氛迅速地融融起来。
蓝牙音箱地音乐响起，咖啡续上，剩下的太太们也连忙从包里拿出切好的水果、自己卷的寿司、捏的饭团、亲手卤的鸭脖鸭舌以及昨天下午做的手工松露巧克力……霎时间红白相间的餐垫上被各色食物填满，姹紫嫣红。
盛以晴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原本装在包里的半袋橘子和卤鸭翅悄悄拿了出来，颤颤巍巍放在野餐毯边缘。
所有人的食物都摆出来，大家忍不住纷纷拿出手机拍照，曲繁漪也从包里拿出一只单反相机，众人正夸曲繁漪连拍照都是专业的。就见姜太太这边不慌不慌从包里拿出了一束鲜花放在角落，笑盈盈地对曲繁漪说：“这样构图会不会更好看一点。我也有出门拍照的习惯，觉得秋天的北京多少肃杀，少了亮色，特意带了一束花来。对了，还有反光板，我也带了，你要不要？”
盛以晴已经被这个画面震惊，总觉得下一秒，姜太太可以从她的双肩包里搬出一个宇宙来。
曲繁漪一怔，也不得不服，只说：“我这才刚开始练习拍照，主要想着反正也是在家，不如试着做一做博主。”
“还做博主啊！好 fancy 噢。”牙医太太感叹。
“这个年头嘛，都市女性不兼职做个博主，社交都少了话题欸。”说话的是律师太太，在事业单位上班，“我小红书上也有 700 粉丝啦！我们互关一下。”
“全职太太嘛，多少也有点爱好，除了照顾好家里，总得打发一下时间。”曲繁漪说着，收起相机，翻出自己的小红书：“我这才刚刚起步，努力了一阵子才不到 2000 粉，都说过了 5000 以上才能有一些资源置换。会有品牌给你寄一些衣服，或者日用品试穿。”
众人纷纷迎合：“还能这样啊！难怪大家现在都想着做博主了，你说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做博主就好了。是不是？”
姜太太却反驳道：“哎呀，那个资源置换很麻烦的。他们送的东西吧，你也未必喜欢，但就要为了那几百块的东西去写文案、拍照片，还得给他们审核，还得被有的读者说吃烂饭。真的，我一开始还挺开心，久了以后啊，再有推广找我，我都装没看到了。”
“姜太太你粉丝多少了啊？”律师太太瞪大眼睛。
“也才刚刚三万出头啦。”她挥了挥手。阳光照在她精致的笑容上，修长的脖子，从始祖鸟的短袖速干服里探出来。
秋光风和日丽，绕着凉亭往后走，十几棵银杏树，被风一吹，便哗哗掉下金黄的叶片。音响里放的是轻松的爵士小调，期间穿插着几首摇滚乐，大家喝着咖啡，捻起一块萨拉米，谈论市场、投资、政治和旅游。
盛以晴的心情很复杂。
这会儿正值中午，京郊的山顶上带了些微的秋凉。刚刚爬山时一心想赢，这会儿放松下来了，脚后跟微微发疼，好曲繁漪注意到了，悄悄拉着盛以晴到角落说，“我带了一双便携拖鞋，你要不要换上？否则明天可能会疼一天。”
猫跟鞋脱掉，才发现两只脚红了大半，后跟磨破了一小块皮，曲繁漪哎呀叫了一声：“这么严重了？！“
不等盛以晴反应，从包里拿了碘酒棉签和创可贴，小心翼翼替她处理了伤口。
山顶的清风吹过两个女人的头发，几米开外是聊的开心的男男女女，陈撰似乎注意到这边，见曲繁漪在帮她，与盛以晴对视了一眼，一万个放心。
棉签触碰伤口微微触电的冰凉感觉，然而曲繁漪的动作温柔又细致。她将拖鞋从包里拿出，递给盛以晴，笑嘻嘻的，“姐，下次出来玩，记得看看群公告啊。”
“……这次太忙，忘了。”盛以晴挽了挽头发。
“没事，以后我把注意事项提前发你。就不会有误会了。”
盛以晴默了默，看着曲繁漪的脸，心里漾起了一股奇异的温柔。
这种感觉很神奇。
事后盛以晴与秋恣宁复盘，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地感受到一个“贤妻”的威力，过往的她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上审视，而今天，当她被曲繁漪温柔妥帖照顾的时候，她承认，她在某一个瞬间产生了想和曲繁漪在一起一辈子的冲动。
“她好像一个妈妈，但她是一个升级版本的妈妈，她永远不会管束你，而是虔诚地照顾你。”
然而彼时的秋恣宁依旧嗤之以鼻：“保姆是最简单的工作。她们的工作没有深度，是谁都可以代替的。你和她们聊一聊就明白了，都是一群只知道美甲和做头发的娘们。”
然而秋恣宁没想到的是，盛以晴的焦虑，在后续的“聊一聊”里被放大了。
“我最近忙死啦！”饭后说话的是姜太太，“每天研究那些保险报告和政策，眼睛都要瞎了。”
“什么事情那么忙？你是找了兼职么？”盛以晴震惊——我工作都没到这种程度。
“配置家庭保险。” 曲繁漪插话，“我最近也在研究。要给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配置重疾险，同时我们也需要配置医疗险和意外险，除了这些消费型的，可能还需要考虑投资型的保险，包括我们未来的养老和孩子的教育基金。好在迟威在医院，医疗这一块我们省心很多。因为写这个，我记了好几个本子。”
“真是羡慕你们两个医生家属。”姜太太捂着额头，看向曲繁漪，“最近保险法马上要出新规了，政策在收紧，我研究了几家分析报告，也咨询了一些专业机构，打算报班研究。 ”
“大家都喜欢上课，我也正努力回到学校里去。”说话的是律师太太。
“你国企里的工作不好嘛？钱多事少离家近，回学校里去干嘛？”牙医太太问。
“打算考博士呢！上个月才发现我导师升博导了，我一想，还不如和他套套近乎，去混他的博士好了。反正我们工作也轻松要死——主要还是为了孩子考虑。”
“怎么说？”曲繁漪。
“ 为了以后小孩上学啦。我最近一直在琢磨到底是换房好还是上国际小学好，攻略都做了大半了…… ”
说到这里，被姜太太眼神发亮打断：“国际小学攻略你也做了吗？天！你进度也太快了吧，关于小孩这方面，我前几天无聊只做了妇产医院的调研，连胎教都还没研究。拜托到时候国际小学的资料发我一份啊。”
律师太太比划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大方对姜太太表示：“没问题，我还加了几个讨论群，到时候拉你进去。”她又看向全场，压低了声音，像谍战片里交流重要情报：“但我现在发现了一个曲线救国的好办法，不需要买学区房，也能搞定好学校——去名校做老师。”
先考上导师的博士，然后再顺理成章谋求一个高校教职工的职位，再利用高校教职工的福利，娃啊，就可以从附属幼儿园到附属小学、附属中学，最后一跃进入大学。
“医疗和教育啊，总得解决一个。”姜太太看向几人：“你看你们都解决了医疗资源，我们只能努努力，把教育资源稳定下来了。”
盛以晴丝毫没有注意到姜太太的这番话已经彻底将她和陈撰排除在外了，而是被这项伟大的计划震惊，她看着姜太太：“所以你为了小孩上学，把职业都规划进去了？”
“嗯呢。”律师太太侧了侧脑袋：“这是重点考虑的一个方面啦。但另一方面，我也挺想回学校的，一年有 4 个月的假期，和孩子同步。 ”
“所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曲繁漪看向律师太太。
“我们这还在备孕阶段呢。”律师太太看向先生，“才刚结婚两年，希望明年能有一个虎宝宝吧。”
“如果话题到这里的话，那我们干脆公开好了——”迅速接话的是姜先生，只见他轻轻揽着妻子的腰：“我们家这位，已经三个月多了！”
“哇！”……
在一片欢呼声中，曲繁漪沉默了，她看了一眼迟威。而迟威似乎没注意到，手机震动，一条短信进来了，他正愣愣看着手机发呆。
好在话题一个接一个地游过，从育儿又回到接下来的长假，太太们早已做好了两人出游的攻略，包括性价比最高的机酒与当地吃喝玩乐的推荐。言谈之中透露几人都加入了“最美太太群”，群成员里除了包括太太们，还有立志成为太太的准太太们，日常除了分享生活窍门、家庭健康资讯之外，还会分享各类美甲美睫、度假酒店与便宜话少的家政服务人员……
而盛以晴，自始至终，都像一个哑巴。
秋日午后的阳光照在每个人的身上，草地是绿的，天是蓝的，落叶是黄的，然而这些颜色，都不及这几位太太们夺目，她们的光芒从眼睛照耀进入心底。穿着格格不入的盛以晴暗暗挺直了脊背——
Peer pressure,同伴压力。
在盛以晴 30 岁的人生中，这个词始终贯穿。一直是“别人家孩子”的盛以晴，在此刻，她全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别人家的太太”——秋恣宁说的没错，这样太太聚会的场合，是需要好好打扮搭配，试图艳压的，但她也错了，在这样的场合，艳压的标准不再是女人作为个体的容貌、衣着、品牌包包和身材；而是一个女人作为家庭成员的周到、体贴以及为家庭所能创造的价值。
这是，完全陌生的，来自一群新婚太太们的同辈压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觉得孤单。
是啊，那才是正常的婚姻吧？夫妻两人朝着共同的目标彼此付出，共同奉献，让两个人的脚步永远朝着一个方向同频前进。
她曾一直以为婚姻是一场角力，夫妻各自站在绳子的两端，互相拉扯，直到决出一方胜者，又或者，婚姻就是一辆地铁，他们一起上车，静静坐着，直到站点到来，再各自下车。
但是否，今天的盛以晴忽然开始反思，是否存在另一种可能呢？
婚姻是一场并肩而行的徒步，将缔约婚姻的两个人绑在一起，像一场两人三足走的古老游戏，朝着同一个方向，要配合、要默契、要坚持、要不抛弃，才能一直前进，看到更好的风景。
它本就应是一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终身契约。
它本就应以爱浇筑，许下此生共富贵、共患难的誓言，并甘愿为对方献祭自己的人生。
老一辈人没有说错，婚姻是神圣的。
而自己，玩闹一般的结婚模式，侮辱了它的神圣。
“陈撰——”
风滚过漫山遍野的丛林，再拂过他们的发梢，音乐声里，年轻的夫妻们各自聊天、打牌、玩飞盘，笑声不断，那是大家从城市奔向山林的难得放松的一个周末。坐在一边的盛以晴拿出手机，低头编辑微信，她说：
“我们离婚吧。”

第31章 他确实把犯贱这个词刻到了骨子里
夏日的天很蓝，因为山高，而显得云低， 手机震动，陈撰低头看了一眼微信。
片刻后，回了一个：“好。”
下山的时候已经将近黄昏，一群人忙着收拾东西。大家嘲笑迟威之所以爬的慢是因为背包太重，好在一下午消耗完毕，下山时候多少能轻松一些。
迟威咳嗽一声，依旧拿出指南针看了一眼：“晚上吹的是的东北风，大家往……”
曲繁漪提醒：“威威，下山的路就一条。”
迟威牵了她的手：“我说的是，大家要小心感冒。”
夕阳挂在天边，陈撰与盛以晴自从那条微信之后，就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沉默着低头行走，一前一后。以新婚夫妻为单位的长队里，每两人就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小夫妻们时不时说几句话，笑闹几句，姜先生更是全程护着有了身孕的太太。
盛以晴这才明白什么叫山上容易下山难，即便有了曲繁漪那双拖鞋，然而这段路草石嶙峋，时不时有石子和杂草钻进鞋底。猫跟鞋被她揣进了包里，她每走一步，都得停下，脱了鞋，甩一甩，再接着走。
“要不你穿我的？”
陈撰拉住她胳膊。
盛以晴看了他一眼，“算了，你别把曲繁漪拖鞋撑大了。”
“那要不你穿我袜子？这些小石子硌得慌。”
她摇头：“臭。”
陈撰喔了一声不说话了。
下山后的众人依然上的是白天那辆大巴车，开到市区，大家再各自打车回家。周末的北京二环堵到死，盛以晴与陈撰各自坐在后座两边，无声刷着手机。他们下了车，一起回到陈撰家里，灯光打开，客厅是好几个打包了一半的箱子。
盛以晴扯嘴角打趣他：“你解放了诶，游戏结束。”
陈撰没搭腔。
两个人沉默地将几个箱子收拾好，搬到盛以晴家。等到几个箱子堆叠在盛以晴家玄关，客厅的灯亮起，盛以晴看了陈撰一眼：“你走吧。”
伸手就要关门。
“以晴……”陈撰却卡住了门，一把拽住她手臂，她抬眸看他一眼：“下周二，记得噢。”
陈撰不应，而是问她：“以晴，你有考虑过出国吗？”
“啊？”
“我其实想了很久。”他迅速说起了自己的计划：“我可以等你一年，推迟到后年入学，如果你现在开始准备的话，等到后年，我们就可以一起…”
“出国又怎么样，你还想和我一起住吗？”她打断，忍不住揭穿，“为什么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呢？表面上爱的死去活来，结果要出国的是你。表面上磨磨唧唧不想离婚，可每天早早起床去公司，下班以后恨不得在地下车库里多待半小时的人还是你。陈撰，你想要什么？直白一点说。”
他的手僵在原地，看着她：“你，知道了？”
盛以晴没有理会他，“我是喜欢你，但我也不喜欢出国。出国留学是你的梦想，不是我的。出国这件事情，对我的职业生涯一点帮助都没有。我想要的是好好做 banker，事业顺利，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而你不是，陈撰，你想要的是留学，学你的梦想专业、看不一样的风景。我们想要的东西就是不一样的。”
“我不是…我承认我确实不习惯和人一起住，但是我也不想和你离婚，如果这两者一定要选一个，我可以忍…”
“婚姻不应该是用来忍的。”她看着他，“爱情也经不起在忍耐中消耗。想想我们为什么结婚——我们结婚只是为了让各自过上更好的生活，以便随时分开，而别人不是，你看到他们了吗？那才是婚姻，那才是过日子。我们太自我了，陈撰，不适合婚姻。”
陈撰沉默了。
“爱情不是结婚的必须选项。”盛以晴耸耸肩：“你回家吧。”
浪漫是最诱人的。她知道。但也是最短暂的。只有在童话世界里，才会有人相信爱情是值得为之奋不顾身的，可现实生活里，不需要奋不顾身，只需要柴米油盐，只需要无尽的迁就和家务以及生活里细枝末节的每一个牺牲，当一个个选项摆在面前时，自我如陈撰还是她，都会想要问一句：值得么？为了他/她？
所有的拧巴，不过是因为他们因为好奇与傲慢，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属于他们的世界。
“我知道了。”陈撰点了点头，扯出一个不知道是赞许还是苦涩的笑容来，“你说得对，游戏结束，我们的婚姻确实就像儿戏一样，我们也确实不太适合结婚。”
盛以晴也跟着笑了笑：“下周二民政局见。”
下楼的时候，正值夕阳，一阵风吹来，树梢晃动，掉下几片微微泛黄的叶子。风钻进衣领，微微的凉。
陈撰摸了摸后脖颈，夏天终于要结束了么？
“北京市朝阳区政府发布暴雨橙色预警信号：预计未来 12 小时，北京市局部有 100 毫米以上降水，伴有雷电大风，请人民群众雨天非必要不出行，做好防范工作。”
周一那天晚上，盛以晴刚回家就收到提示短信。
夏末的天空有些闷，云层厚厚堆在天空，堪堪压在楼顶上。自周六野营之后盛以晴就没再见过陈撰，两个人也颇有默契没有再联系。
盛以晴正好一心扎入了工作里。邻近下半时，谢总给自己打了个电话，说他打听到了，美无限的创始人女儿孙宁一周后会带儿女来一趟北京，陪老公参加家庭日，预计会待三天左右。
盛以晴很高兴，“那我们提前约她呢？”
“我约了。但她推脱没时间，说这次来北京主要是和家人一起，不想处理过多工作。”
“这是借口吧？我看她个人还是倾向于联系信达。”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好在美无限的 CFO 和我们关系不错，他说能打听到一些孙宁参加家庭日的信息，到时候就得靠你了。”
盛以晴嗯了一声。
确实只能靠她了，毕竟混进别人公司家庭日这种丢脸的事情，谢总肯定不会亲自做。
“谢总，你放心。”
盛以晴洗完澡后从冰箱里抱出半个冰西瓜，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边舀着西瓜一边翻美无限的尽职调查材料。OSS 章节的内容写了大半，也发给谢总过目过，今年这个项目要是真能 lead 下来，她年底就能升 vp，年终奖再一凑，加上这些年攒的钱，估计能付现在这套房子的首付。
这么盘算着未来，她又想起了陈撰。
他现在呢？在做什么？
楼道里的窗户开着，穿堂风拂过他的刘海。陈撰一手扶着窗，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身体微微弓着，靠在墙边。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为难：
“留学推荐信这事情，我也想帮啊，但我这个资历确实不行。”
陈撰嗯了一声，“理解。”
他刚从健身房回来，出了楼就接到上司电话，两个人聊完了工作，他又试探性提起了推荐信的事情。
推荐信这样的东西说复杂不复杂，但多少需要一些交情，大佬们才乐意为你背书。因此这事的唯一复杂之处在于：他和大佬没有交情。
外企上下级分明，平日能接触到最高级别的管理层，就是中国区的负责人，也就是他的上司。然而他上司是财务出生，只在香港上过一年大学，这样的资历，对于他要申请的北美电影学院多少缺乏认可度。
留学中介那边建议他找亚太区的负责人，他找上司打听了，亚太区的负责人姓董，英文名叫 Eric，拥有一位据说背景权势显赫的妻子，膝下还有一对儿女，非常传统的香港人。董总负责《父母世界》在亚太地区的事务超过十年，大多数时候都住在香港总部。
“总之，要么你去一趟香港，要么看看 Eric 最近有没有来京的打算。有的话，我会随时通知你。看看他有没有时间。”上司提议。
陈撰点点头，“谢谢，辛苦了。”
电话挂断，他却依然站在原地。
从楼道的窗户往外看，能看到对面小区点点的灯火，落地窗户宛如一面面点亮的屏幕，装着一户人家的迷你世界。
他看到了那个坐在地毯上一边吃西瓜一边翻文件的女人。她散着头发，刘海绑了个小揪立在头顶，小巧的脸白净，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而每次他觉得她离自己很远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想要接近她。又偏偏每一次，当他觉得她离自己很近的时候，他又想要推开她，恨不得一个人待着。
不怪俞又扬吐槽他爱犯贱。他确实把犯贱这个词刻到了骨子里。
想到这里，他反倒释然了，也是，贱也不是全无坏处的，但凡把这个词刻在脑门上，毋论做什么奇葩事，也都不觉得奇怪了。
这么想着，那他干脆也别拘着了，勾勾嘴角，给盛以晴拨了个电话过去，劈头就是一句——
“喂，老婆。”
盛以晴无暇拿手机接电话，开着免提，手机放在地毯上，这么一个称呼从地面冉冉升起，她差点一脚把手机踢了：“我靠！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不是还没离婚么？”声音里藏了笑意，他似乎心情大好。
“明天就离了。”她看了一眼时间，“还差 15 个小时。15 个小时后，就是前夫哥了。”
“……明天几点？”
“我预约了上午十点半的，在朝阳区民政局。要带好身份证、户口本原件，唔……还有离婚协议书，我草拟了一个版本，主要是财产那一块，明确好你的那栋房子是你的，其他的归各自所有。”
陈撰默了默，“不需要带结婚证？”
“哦哦，要！但我们结婚证……你记得放哪儿了吗？我好像找不到了。”
“你找找你电视下面那个文件夹里呢？”他模模糊糊有个印象。
盛以晴依言拉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翻了翻，果然找到一本红本，打开，就见到穿着白衬衫的两个人的合影，傻乎乎地对着她笑。
她印象很深，拍结婚照那天他们起了个大早，那天天气难得好，明明是个周六，可那天却不需要排队，结束后他们顺带吃了一顿火锅，偏偏那家火锅店有一个新婚夫妻的活动，结婚纪念日那天持结婚证到店可打 7 折，而结婚当日持证到店，就能打到 6 折。再后来，他们去了附近的网红甜品店，幸运地买走了最后一块起司小蛋糕……
“过分好运了！”那天结束时盛以晴对陈撰感慨，“咱应该每天结婚。”
……
“喂喂，找到了么？是不是在电视柜下面？”电话那头陈撰的声音打断回忆，盛以晴嗯了一声，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语调显得正常，“那我们明天见？”
“一起出发呗。坐我车。”
这么说完，一声惊雷自天边轰然而起。哗啦啦地一声，下雨了。
雨下了一整晚。
今年夏季雨水不断，全国各地都出了暴雨新闻。一大早的新闻纷纷报道，自入了汛期以后，北京将在今日迎来最强降雨。
手机依然里的橙色预警依然弹个不停。
陈撰一脸平静坐在车里，只听雨点如冰雹一般砸向窗玻璃。过了会儿，远处跑来一个穿着雨衣踩着雨鞋还撑着雨伞的人，陈撰怔了怔，等她跑近，探身替她开了车门。
“……你不至于吧？”他目瞪口呆看她一身装备。
“好几个橙色预警，还说是最强降雨，之前大暴雨可是死过人的！多准备一点是好事。”盛以晴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逃生锤、泳镜、能量饮料和压缩饼干，乱七八糟一堆东西往陈撰面前一摆：“看到没？都是救命的玩意！”
“……啧。”陈撰偏了偏头看她：“我发现你爬山回来不一样了。变得……”
“嗯？”
他的食指挠了挠耳朵，想出了个形容词：“贤惠了。刚你那东西的架势，跟曲繁漪似的。”
“滚，我这是为了保命。谁让咱选这么危险的天出门……”
“也可以不出门。“他打断。
“你想继续结婚做牛做马啊？一个人在地下车库没待够？这几天家里没了我是不是爽到飞起？”
他不答了。盛以晴嗤一声，语调坚定：“总之今天这个婚，豁出命都得离！”
“……离。特别应该离。”话从牙缝里蹦出来。
不就是互相伤害么？谁怕谁。
盛以晴不语了，低头将乱七八糟东西往包里收，催促他开车：“那你赶紧，下这么大雨肯定堵。别误了咱离婚的吉时！”
“你放心。我可就盼着这一天呢，保证准点让您离上。”陈撰发动油门。
“不怕一路红灯？”
他懒洋洋打转方向盘，“你没发现么？只要咱俩一起出门，从来一路绿灯。”
“……真的？”她一愣。
“对啊。老婆～”他笑。
“谁他妈是你老……”话被打断。
只见陈撰一只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红本，往她膝盖上一甩，轻飘飘提醒：“还有一个小时。”
……
当今天的第 5 个红灯点亮在陈撰面前的时，他下意识忍住了骂脏话的冲动。
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趋势，雨刮器才划下，窗玻璃又在下一个瞬间被一键模糊。车子的前风窗宛若一张正在后期的照片，被一只只圆头笔刷迅速而细密地点上了马赛克。
马路上的车很少。北京的大马路难得通畅，两边的大楼门窗紧闭，路上连行人都看不到，世界仿佛静默了。
他们一路开去，莫名觉得自己行驶在末世里。直到，遇见第 6 个红灯。
“……你不是说咱俩只要一起出门，就一路绿灯么？”
“……你觉得今天为什么一路红灯？”他没好气反问。
还不是因为出门离婚。
“……”盛以晴吃瘪，顿了几秒，趁着红灯，搂着陈撰的脖子就在他脸上狠狠一啄，“那我亲你呢？这样，能不能变成绿灯？”
红灯依然平静。
“……”陈撰睨了她一眼：“你就是单纯想亲我吧？”
不等她回击，又贱兮兮补了一个：“老婆？”
大概是盛以晴的吻真的起了效果，自那个红绿灯以后，总算顺利起来，甚至连雨势也渐渐小了，到达民政局时，已经接近上午十一点二十，工作日本来人少，加上今日暴雨、日子也普通，一上午没来几对夫妻。工作人员正觉得无聊，就见推拉门一开，站着一对被雨淋湿大半的俊男美女，两个人先将雨伞收了放在一边，再接着，美女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俊男，俊男抽出一张纸巾却不管自己，而是掰过美女的脸，替她细细将脸上的雨水擦拭了。而美女先是愣了愣，不自在的神色一闪而过，也抽了纸巾，一只手扯着对方耳朵，另一只手替他擦拭……
两个人这么旁若无人地整理完毕，这才发现工作人员都盯着自己看，瞬间尴尬起来，环顾一圈，“呃——”
果然！工作人员饱含热泪：只有坚贞不屈的爱情，才能让一对夫妻冒着橙色预警也要来一趟民政局！
随即，一位年轻的工作人员热情地迎了上去，“两位，结婚登记这边走。”
“不好意思。”只见俊男美女的表情更加尴尬了，俊男揽着美女的肩，抱歉地看向工作人员：“我们是来离婚的。”
“……啊？”大脑宕机片刻，工作人员这才反应过来，“离婚么？呃，那你这边拿个号，稍等片刻。”
休息椅上零零散散坐了几对夫妻。广播每隔十几分钟会叫一次号。陈撰和盛以晴的运气确实不赖，他们恰好拿到了上午的最后一个号。
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刷着手机，盛以晴干脆直接抱出了电脑，火速处理掉几封邮件。过了会儿，陈撰手机铃响，来电显示是他的上司，几句工作交代完，忽然提到：“对了，你那个推荐信别担心了，Eric 下周肯定会来一趟北京啊！我都差点忘了。”
“什么时候？”他一愣。
“你没看昨天行政的邮件吗？周六是北京办公室的家庭日，这次在朝阳公园，每年这个时候，Eric 都会来的。”
《妈妈世界》因为是母婴杂志，家庭日是对于公司而言是仅次于年会的重大节日，公司会邀请员工家属一起欢聚一堂，野餐或者爬山——结婚前的陈撰本就对这样的活动避之不及，而前两年的陈撰本着“不给对方额外负担”的婚姻准则，对于家庭日一概称病或者有事不去。是以习惯养成，这次对家庭日的邮件直接忽略了。
“所以，他下周会来参加家庭日？”
陈撰重复了一声。一旁的盛以晴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看了他一眼。
“对，不过家庭日必须携家带口来才行。你爱人呢？”
陈撰不语了。
也就在这时候，大厅的广播叮咚一声，机器女声缓缓开口：“请 018 号到 2 柜台办理业务。”
“到我们了。”盛以晴拉了拉陈撰，将笔记本电脑塞回了包里。拿起手机时，这才看到一条未读微信，蹙了蹙眉头，过了会儿，她像是看到什么消息，僵了片刻。
离婚柜台的工作人员往往比结婚柜台的看起来要疲惫一些，见惯了各色人情冷暖以及人心丑恶，久而久之，神色都淡漠。工作了一上午，连厕所都没来得及上，加上早上食堂的饭不对胃口，少喝了一碗莲子百合粥。这会儿又是饿，又是急。
好不容易等来了最后一个号，她赶忙接过资料，恨不得立刻走流程盖章。可出于职业素养，还是不得不抬眸瞟了盛以晴和陈撰一眼，问了一句废话：“办离婚是吧？”
却见面前那对男女顿了片刻，一个点头，一个摇头：
“嗯。”
“不！”

第32章 有任务，离婚暂停！
“哈？”工作人员笑了：“到底离不离啊？”
陈撰也懵了，看向盛以晴，“你什么意思？”
盛以晴不理陈撰，看着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儿临时出了点分歧。”
工作人员瞥了这对小年轻一眼，“想好了啊。我这上午最后一个号了，你俩要是不离，我吃午饭去了。”
陈撰测过身子，仔仔细细看着盛以晴：“真不离？”
“不离了！下次再离。”她拽着他就要往外走。
“下次可能没空呢。”
“反正今天不能离。走走走。”这架势，像是真不肯离婚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我半年除了今天都没时间。”陈撰岿然不动，抱胸站着，语气吊儿郎当。
盛以晴瞪他。
工作人员不耐烦了：“最后一分钟，离不离给个准信我去吃饭了。”
陈撰似笑非笑睨了盛以晴一眼，眼色问她：“要么现在离，要么半年以后再说。”
趁火打劫。然而没办法，此刻人为刀俎，她为鱼肉。
盛以晴咬咬牙，“不离！”
这么说完，抱着陈撰胳膊，深深对工作人员鞠了一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下次再离。”
陈撰嗤一声笑起来，乐了，双手插兜任她拽着，语气勉强：“行呗。就勉为其难再让你续半年。”
这么说着，另一只手揉了揉她脑袋，贱兮兮唤了声：“老婆～”
“什么世道？”工作人员看着俊男美女离去的背影，莫名其妙：“早该离的，死活舍不得离，这黏黏糊糊的，反而一天到晚吵着要离……烦人，吃饭去！”
盛以晴将陈撰拽出了民政局大门，雨已经停了，太阳颇有几分要突破云层的架势，可陈撰却不动了，弯下身子来，一脸探究看着盛以晴。看得她发毛。
“干嘛？别看我。”她伸手遮他眼。
“为什么不离了？”他掰下她手。
“出了一点状况。”
他一下子严肃起来：“你怀孕了？”
“……怀了个你。”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直接将手机递上，是她和谢总的微信对话框。
只见谢总在二十分钟前盛以晴发了一个链接，点开是一张临时工报名表。
外加一条语音，语音点开，谢总的声音传了出来：“以晴啊，我打听到了，孙宁下周六会带女儿参加她丈夫公司的家庭日，她的丈夫叫 eric，是《父母世界》的亚太地区负责人，活动地点在朝阳公园的百乐宫庄园。正常参加家庭日都是内部员工及其家属，外人很难混进去。不过我刚看到了百乐宫周六那天招临时工，你看看能不能报个名做服务员。”
盛以晴掐断了语音，一脸严肃看着：
“《父母世界》是你们公司对不对？周六有个家庭日你知道吧？”
陈撰的神色莫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所以你是看了这条消息，才死活不肯离婚的？”
“当然了！这婚今天要是离了，我大周末就得去百乐宫做服务员了！你说我们老板是不是损？为了让我接近客户，什么招都能想得出来。”
陈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转身往民政局里走去：“要不还是离吧…我还挺想看看你扮演服务员…”
“你想死？”她赶紧拽住他。
玩笑适可而止，陈撰敛了笑，只说，“成呗。正巧我也有件事找你帮忙，我们一边吃饭，一边打算。”
这么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走到停车坪，嘀了声解锁，拉开车门，示意她赶紧上车。
“吃什么？”盛以晴愣愣跟上。
“当然是两年前吃的那家火锅啊？你忘了，结婚纪念日当天持证过去，能打 7 折。”这么说着，他勾唇，“咱今天不是正好带着证么？”
盛以晴哦了声。
她只记得今天是约定离婚日，却忘了，也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好在那家火锅店还没倒闭。
火锅店开在写字楼边上的商场三层，这会儿是工作日中午，吃火锅的人不多。两人进门找了座位，刚扫完码点了锅底。盛以晴便迫不及待催他：“你有什么事情要找我，说说。”
陈撰一脸郑重：“《史密斯夫妇》看过没有？咱俩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盛以晴：“哈？”
“夫妻任务！懂不懂？”
盛以晴愣，“这电影不是说相爱相杀的么？”
服务员将锅底小菜牛肉卷虾滑鸭血鱼贯端上。
“不重要。”陈撰轻咳：“周六下午，朝阳公园，家庭日，你要见孙宁对吧？”
“对。”盛以晴坐直了些，“我想找机会和她聊聊项目。她是我们客户创始人的女儿，也是公司董事。”
“行，正好，我要找她老公，Eric，我们亚太区的负责人。我需要他的推荐信。”
“所以你本来就要参加家庭日？”盛以晴扬了眉毛。
“嗯哼。”陈撰默认。
“那你今天还要离婚？！”
“家庭日……又不是一定要携带人类家属。”他微微一笑，“我原本打算着，要是你今天你和我离了婚，我大不了向俞又扬借条狗……”
“……”盛以晴和善地拍了拍座位：“你要不要坐到我身边来？”
“嗯？”
“方便我揍你。”
一顿火锅吃了 2 个小时，两个人顺带开了个会，会议初步决定了周六朝阳公园百乐宫计划。据陈撰了解，Eric 及其妻子都是十分非常不苟言笑的人，据往年参加过家庭日的同事们吐槽，他们夫妻俩宛如冰山一般难以靠近。这么多年来，几乎不怎么员工闲聊，连话都很少。要想和 Eric 夫妻交谈，只有一个办法——
陈撰看着盛以晴：“获得当日最佳夫妻。“
“这是什么玩意？“
“家庭日会在每年评选出一个最佳家庭，而最佳家庭，会由最大的老板亲自颁奖。据我们公司的老员工透露，这么多年，Eric 只会在颁奖之后，和获得最佳家庭的夫妻们闲聊一两句。”
“这个最佳夫妻很难么？”
“我了解了一下，往年家庭日的活动一般包括游戏竞赛、创意手工艺还有厨艺比赛几个部分，最终大家会依据竞赛成绩，加上观众投票来选定当天的最佳家庭。”
“还要观众投票？投票的依据是什么？”
陈撰瞥了盛以晴一眼：“厨艺。”
“哈？”
“游戏竞赛后就是厨艺比赛环节，要求太太们按照当天的主题词以及现场准备的食材包准备点心，分给在场的家庭，再由大家投票，也就是说，只有太太的厨艺越高，得到的票数才会越高。”说到这里，陈撰慢条斯理看着盛以晴：“你说你，会做饭吗？”
“……我提前练练？”
“别忘了，有主题词的。”陈撰食指点了点盛以晴的脑袋：“厨艺大赛要按照到时候行政给的主题来准备点心，没办法提前作弊。而且据说，Eric 为人非常传统，他最欣赏的家庭，往往都是太太在厨艺大赛遥遥领先的家庭。”
“那咱不是彻底完蛋了？”盛以晴瞪大眼睛。
“走一步看一步吧。”陈撰叹了一口气。一对结婚了两年都没住在一起的夫妻，一段本来都计划离婚，就因为这个家庭日而死灰复燃的婚姻，现在要去争夺一个母婴杂志的最佳家庭，怎么听怎么痴心妄想。
但盛以晴已然被激发了斗志，只见她将头发一扎，手握成拳敲了敲桌面，用前几日爬山时的眼神看着陈撰，饱含杀气：
“我！们！要！赢！”
家庭日在 7 天以后。
北京办公室上上下下加上员工家属一共 60 多人参加。百乐宫的主楼在朝阳公园一角，平日里不开放，西洋建筑外观，主楼后就是一大片的树林和湖泊。行政部的人贴心，提前一晚上将家庭日的活动安排、手绘地图以及着装要求发到了员工邮箱。
一进百乐宫的大门，就看到巨大的紫色横幅和几个卡通人形立牌，写着“夏日狂欢，家的牵绊”。再往里走就是签到台，所有的员工以家庭为单位进门登记、领取手环后在签字板上合照。
主楼后门是三米高的玻璃窗，夏末的阳光透进来，明晃晃的，一大片湖泊与青葱树影映入眼帘，遥遥看过去，湖的对岸是几只散步的羊驼，一派悠闲。
家庭日的主会场在楼后面的草坪上，到处贴着《父母世界》的 logo 和家庭日的标语。树荫下驻扎着七八个小帐篷，湖中央则是能容纳 30 人的大帐篷，帐篷下摆满了户外椅，更远处甚至还种了几棵假的椰子树，树和树之间捆了吊床，营造出假日气氛。路边的灌木丛里藏着小音箱，这会儿咿咿呀呀哼着欢快曲子。盛以晴和陈撰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有一家三口、带着父母的、也有两口之家，还有几位带着爱犬来的年轻员工。
两个人今儿显然狠狠搭配过。这套蓝白相间的运动情侣服也是前天盛以晴下班时在国贸商城特意买的，上身是男女同款的短袖，而陈撰的下身是长裤，盛以晴则穿着不过膝的网球裙。清新配色，在一片姹紫嫣红中格外瞩目。加上俊男美女的组合，让陈撰和盛以晴一出场就挣得了大家的注意力。
一路走来，小夫妻脸上挂着营业笑容，陈撰偏了偏脑袋，耳语：“你今天稍微收敛一点杀气。”
盛以晴保持假笑，掐他手：“我杀气很足么？”
“你说呢？”他压了压眉毛，“今天这种场合，你……”
还没叮嘱完，就见陈撰的上司携着夫人朝他们款款而来。
“可以啊。你还真结婚了？”上司拍拍陈撰肩膀，看向盛以晴：“弟妹眼光不错。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上司年过 40，戴着眼镜，说话温和，连夫人也是，夫妻二人看着盛以晴，眼里含笑。
陈撰清了清嗓子，替盛以晴回答：“金融。”
“啊哎哟，那工作肯定很忙吧？”
陈撰紧张起来。这个年头，对一个已婚女人说“工作很忙吧”实在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因为精力在事业上了，就意味着她将无暇顾及家庭，而一旦盛以晴一开始就被盖上了“女强人”的印章，那么，温柔贤惠妻子的人设，就彻底立不住了。
他紧了紧牵盛以晴的手。
可她却像没感觉到一般，将他的手甩开了，下一秒，盛以晴挽了挽头发，低下头，害羞一笑：
“还可以啦。我比较顾家。”
“？”日哦，这女人被夺舍了？
盛以晴没理会陈撰的眸光，依然是温柔微笑，看着上司和妻子，提议：“对了，刚刚这边的风景很好，你们要不要拍张照？我很擅长拍照的。”
上司和妻子一愣，赶紧点头，正要把手机递给盛以晴，就见盛以晴从包里拿出一台相机，娓娓道来：“用我的吧。单反照出来好看。回头我把照片整理整理，拜托先生发给大家。”
这么说完，又从背包里掏出了个陈撰略微有些眼熟的折叠反光板，温柔递给陈撰：“麻烦你给嫂子补一下光。”
“……”
这边拍着照片，很快又过来几对同事夫妻，甚至还有抱着狗的，见到了盛以晴的装备，纷纷热烈恳求盛以晴给自己拍几张。
陈撰被晾在了一边，摸摸鼻子，只得和同事们随口聊了起来，好不容易等盛以晴拍完照，就见她周围已经汇聚了几个女同事和女家属，其中一名还怀着身孕。
完蛋，盛以晴可别和别人宣传什么不婚不育的观点。
他担心她露馅，赶忙过去，然而，隔着一米开外就听见盛以晴细致地正和人聊着产后护理以及孕期注意事项。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聋了。
“咳，以晴。”他拉了拉她的袖子。
盛以晴很快转过脸来，脸上依然是温温柔柔神色，看向他的眼神写满了倾慕与崇拜：“怎么了？先生。”
一番操作，让陈撰的心徒然一抖——草。
“那个，马上要游戏竞赛了。”他提醒，朝一旁的网球场抬了抬下巴。盛以晴点点头，施施然对几位女同事说道：“那我们先走啦。一会儿再见。”
其中一名女同事甚至流露出了几分依依不舍：“晴姐，那个奶酪馅饼的方子……”
盛以晴拉了拉她的手，亲昵，“我一会儿发你微信。”
两个人好不容易走到人少的地方，陈撰第一时间掐住她的脸：“被上次爬山的太太们夺舍了？！到底是不是盛以晴？”
盛以晴哇哇大叫，掰开陈撰的手，扬了扬下巴：“我牛逼吧？”
他哼一声，好笑，“你是把曲繁漪吃了吗？”
盛以晴嘿嘿一笑，从双肩包里摸出一个花里胡哨的手账本，“还真是曲繁漪给我的。”
关于如何扮演贤惠太太，盛以晴特地找曲繁漪取了经。
曲繁漪十二分大方，不仅将照相机、遮光板借给盛以晴，临走前她又跑到客房，翻箱倒柜拿出一本手账，颇为珍惜地递到盛以晴手上：“这是我自己做的一些笔记，关于夫妻集体出门在外社交的细节……你可以随时翻一翻，到时候要是遇上什么意外，也能处理。”
“这么细致？！”当时的盛以晴不能理解。
“当然了。夫妻对外社交，是要把两个人拧成一股绳，你们必须扮演不同的角色，根据不同的目的，有的时候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而有的时候呢，一个是主角，另一个是陪衬；还有的时候，一个是外放，另一个则要内敛……这些都是有讲究的。“
曲繁漪一边说，一边端详起盛以晴来，“比如明天，既然是见他的公司同事，你的打扮也一定要对位，不是太过张扬，也不能太过无趣，得美中透着人妻感，衣服不能太宽松，但也不能太紧身，要端庄而不木讷。”
盛以晴郑重点头。
曲繁漪继续说，“还有，和他们交谈的时候，不要喧宾夺主，尽量把重点和话题都围绕着陈撰，然后他说话的时候，你要在一旁星星眼看他——”
“这是不是网上很流行的日本女孩子相亲诀窍？”盛以晴皱眉头嫌弃。
“人设！人设！既然是以太太的身份出现在大家面前，你就要抛弃你的独立，展现出你附属品的一面。就像上次那爬山局，你以为那些太太真这样？不管你心里怎么想，这样的表现，能够效用最大化。只要让大家羡慕陈撰，你的目的就达到了，ok？”
盛以晴赶紧点头。
“扮演完美太太没有那么容易的。“最后送盛以晴出门的曲繁漪总结陈词：“为什么你们家电饭煲的米饭就比别人家的好吃？为什么只有你能买到最应季最新鲜的食材？为什么每次带着你出门别人都在夸他？为什么你在家的时候，家里永远香又温馨？……都是细节！而一切的细节，迟早会让你的丈夫意识到，他，拥有一个世界上最专业的，老婆。”
“……确实……”陈撰点点头，由衷感叹，“牛逼。”
网球场就在不远处，按照时间安排，十分钟以后就是游戏竞赛，报名人以夫妻为单位，并且，只有报名比赛的的家庭才能参加最佳家庭的角逐。
陈撰事先做了打听，往年的比赛项目要么是两人三足跑，要么是丈夫抱着妻子进行障碍物冲刺、要么是接力赛。
总之离不开体能比拼。他生活一向自律，这么多年来保持每天运动的习惯，这一周，甚至让盛以晴也跟着自己一起做了几天有氧。
阳光明晃晃照在操场上，八月底的天已经不算太热了。被征用的网球场被重新装饰过了，空荡荡的，用彩带划分出跑道。
在出界线外面坐满了围观的家属们，摇旗助威。
两个人这会儿领了队伍袖套别在袖子上，一对夫妻算一队，十多个队伍站在裁判面前，裁判是北京办公司负责人的司机，乐呵呵的，颇为客气说道：“这次比赛很简单，两人三足走，5 对一组，一共分成两组，最后哪支队伍用时最少，就是冠军。大家准备就位——”
陈撰与盛以晴被分到了第二组，眼见着第一组马上要比赛完毕，第二组运动员在起跑线上就位了。
“你可以吧？”陈撰小声问。
“当然！”盛以晴扭了扭胳膊和脖子当作热身，初战告捷的她这会儿志得意满，挥着胳膊在陈撰耳边杀气腾腾下狠话：“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噗嗤。”身边一个陌生的人笑了出声。
盛以晴转过脸去，只见对方是个不到 50 岁的大叔，戴着眼镜，皮肤偏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一条条的褶子，他和她妻子的手臂上都挂着一条橙色袖套，显然也是运动员。
盛以晴对大叔干干一笑，看向了陈撰，却没想到陈撰的神色比她还迷茫——这人是哪位？就连他身边的女人，他也完全陌生。
“你好。”片刻后，大叔开口了，浓厚的香港口音，对两人伸出了手：
“你们可以叫我 Eric。”

第33章 透心凉的滋味从头袭来是陈撰往她脑袋顶搁了一根冰棍
两个人的脊背瞬间直了。
是他吗？
陈撰只在系统里见过几次 Eric 的照片，那种磨皮高光处理后千篇一律的商务证件照。印象里的 Eric 也是戴着眼镜，将近 50 岁的年纪。
陈撰扯着嘴角，对 Eric 点点头，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陈撰。北京办公室创意部的。”又指着盛以晴，“这是我的妻子。”
Eric 笑笑：“我是香港办公室的，以晴你好，这是我的妻子……”
一声欢呼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是第一组的比赛结束了，工作人员拿着绳子走来。盛以晴与 Eric 的妻子只得对视了一眼，点点头，再回到各自的赛道上站好。
裁判挥了挥手里的旗子，示意大家准备：
“Three！”
陈撰的手揽住盛以晴的腰，又拉了盛以晴的胳膊扣在自己腰上，提醒盛以晴集中注意力。
“那人到底是不是你们亚太区负责人？他老婆是孙宁吗？”
裁判：“Two！”
“不重要。用心比赛就行。”
“不行！”盛以晴瞪着陈撰，“要是他们真是 Eric 和孙宁，这就有讲究了！比赛必须要让老板赢！”
裁判：“One！Ready——”
“来不及了，先赢了再说。”陈撰摆好姿势，“你认真一点。”
“不……”
裁判：“Go！”
随着一声哨声，两边观众沸腾起来！陈撰率先迈了一只脚，盛以晴也连忙跟上，
十多个人歪歪扭扭向前出发。
游戏竞技作为本次任务的“重点考题”，陈撰和盛以晴早就在小区楼下进行过集中训练。
毕竟训练过，加上普通夫妻不可能无聊到在家练习两人三足跑，比赛才开始没多久，陈撰和盛以晴便遥遥领先。身后陆陆续续传来参赛同事摔倒的声音，周围观众笑闹成一片。
眼看着比赛已经过半，盛以晴越想越不对，拽紧了陈撰手臂分析：“不行！有阴谋！”
陈撰一呆：“这种破比赛能有什么阴谋？”
“为什么他们都摔倒了？是故意的吧？因为 Eric 在！这次的比赛，冠军必须是 Eric！”
“不会吧……”
她的语气太过肯定，让陈撰都疑惑了。两个人的速度慢了下来。盛以晴赶紧往后瞄了一眼，果然，Eric 夫妇还没摔倒，两个人低着头，Eric 嘴里喊着节奏，朝他们步步逼近。
“摔！”盛以晴当即发号施令。
“哈？”陈撰以为自己听错。
“人情世故！人情世故！”她着急，“再不放水就赢了！”眼看着 Eric 夫妻就要赶上，盛以晴不肯动了。
“不是……”陈撰无奈：“你平时这么一个好强的人，怎么现在不想着赢了？”
“现在的输！才是真的赢！”说完，她咬牙，当即停住了脚步。
两人三足跑最关键的是迈步节奏和两人配合，同时一定要保证身体的平衡。盛以晴这么一停，又恰好陈撰提了步子往前迈，被捆在一起的两个人瞬间如同一台散架了的机器，剧烈摇晃起来。陈撰赶紧反应过来，也跟着一停，确保两个人不会摔倒。
这么僵持着，身后另一对夫妻也接着赶到了，很快超过了 Eric 夫妇。眼看终点线近在咫尺，盛以晴还是不肯冲刺。
“再胡闹就真输了。”陈撰着急。
盛以晴：“这比赛绝对不能赢！我们得保证 Eric 赢！”
此刻他们依然排在第一，另一对夫妻超过了 Eric 夫妻，几步就要赶上来。
“干掉第二名！辅助 Eric 夺冠！”她一咬牙，发出命令，抱着陈撰往后重重一仰。只听“嘭”一声，后仰的他们和另一对夫妻撞在了一起。
四个人摔作一团。身下传来一声闷哼，盛以晴压在了一个女人身上。
观众爆发出一阵嘘声，再紧接着，一阵欢呼声传来——有一个队伍跑过了终点线。
比赛结束！
盛以晴和陈撰赶紧爬了起来，等到他们看向身下被压着的那对夫妻时，瞬间傻了眼。
“Eric？！”
风从湖面上吹了过来，夏季的天很蓝，云朵飘过，印在湖面上，被微微拉长了形状。一块石头被扔进湖中，咚一声沉入水底，搅乱了这片天空。
盛以晴坐在湖边，抱着脑袋。
一阵脚步声靠近了，停在身侧，过了会儿，脑袋上方传来冰凉凉的触感——陈撰往她脑袋顶端搁了一根冰棍。
“……怎么样了？”盛以晴有气无力抬起头，捡起掉落在草地上的冰棍，撕开包装纸。
“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还有一个好消息，以及，还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陈撰在她身边坐下。
“你用最折磨我的顺序告诉我就行。我应得的。”
“不要这样说自己。”陈撰好笑，摸了摸她头发。
“坏消息你也知道了，比赛我们输了，第一名也不是 Eric 夫妇。”
盛以晴一脸沮丧：“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陈撰凑到她耳边，“这个 Eric，不是我们要找的 Eric，他老婆也不是孙宁。我刚去打探了一下，他是香港人没错，但只是香港办公室的普通员工，因为这几天在北京旅游，顺带参加了家庭日。”
盛以晴一愣：“真的？！”随即更加愧疚：“我们一会儿见到他们了，再多道歉几次。”
陈撰睨她：“人家早就说没事了，反正也看不出来你是故意摔的。只当自己倒霉。”
“那真的 Eric 和孙宁呢？”尽管是家庭日，但人太多，加上场地又大，高管们吃饭、休息也在专门的地方，是以到现在为止，他们也没见到 Eric 和孙宁的庐山真面目。
“还没来呢。我问了上司，说小孩火锅吃多闹肚子了，上午两个人在医院里陪着，要到下午才能来。”
“难怪。”盛以晴点点头，过了会儿，闷闷说道：“这件事，怪我。”
陈撰凉凉瞥了她一眼。
盛以晴抿抿嘴，总算憋出一声：“对不起。”
难得服软。
陈撰哼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橘子来，递给她：“罚你把橘子皮剥了。”
这会儿已经是午餐时间，主楼里准备了自助餐。饭后可以自由散步，还能去湖对岸近距离看一看羊驼。
两个人并肩坐在岸边，盛以晴将剥完的橘子一片塞陈撰嘴里，一片塞自己嘴里，又将橘子皮塞进背包侧袋里。
“对了！还有一个坏消息是什么？”
“噢。”陈撰点了点嘴，示意盛以晴再喂自己一片，“最后的游戏竞赛成绩也出来了，咱俩，倒数第二。并且，按照最新的规则，这个排名会计入最后最佳家庭选拔的权重里。”
“所以…我们基本和最佳家庭无缘了，对吧？”盛以晴更加后悔，将脑袋埋更低，“今天确实怪我…我不应该……”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陈撰不忍心见她这样，伸手捏住她的脸，打断了她的话，“你还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你是说？”脸被捏着，发音也含糊。
“一会儿的厨艺大赛啊。”陈撰问出了一个连自己都知道是否定的答案：“有没有把握——夺冠？”
“……”
如果要评价盛以晴的厨艺。
陈撰很难用到不冒犯的词汇。简而言之，盛以晴没有厨艺。厨房里最常用的工具只有微波炉和泡面锅。
眼看比赛马上开始，行政部门的几个工作人员正忙着在草坪中央搭建比赛场地，他们用好几张餐桌排成一个巨大的“口”字型，每张餐桌上摆着一口电磁炉、陶瓷锅、一个菜板还有一把刀。而餐桌的两边则堆着小山一般的食材。
比赛规则很简单，以家庭为单位出战，每个家庭派出两名成员，哨声响起后，一名成员负责抢食材，而另一名成员蹲守在餐桌旁，用抢来的食材在指定时间内进行烹饪。最后再将成果分给现场观众，由观众投票选出最佳食物。
此外，在成员抢夺食材结束后，裁判组会另行公布今天的主题食材，而所有的参赛选手在烹饪过程中必须大量使用主题食材 ，否则，将视为偏题。
在盛以晴看来，游戏规则已经不重要了，按照她的水平，能将陈撰抢来的食材弄熟，就是胜利。
参赛选手已经就位，陈撰和盛以晴这回别上了橙色袖标，他偏偏头凑到她耳朵边，低声问：“……要不你去抢食材，我来烹饪？”
“为什么？”
“你可以释放一些杀气。”他逗她。
盛以晴摇摇头，“不行。高管们都看着呢。他们眼里的好太太就得守着锅！”
“那我抢什么食材？”
盛以晴干脆摆烂了：“生的，面包，果酱，奶油，甜的。”
“西餐？”陈撰皱眉，“还有主题食材你忘了么？去年的主题食材是肥肠，前年是猪脑，再前年是麻辣鸭舌……”
盛以晴深吸一口气：“大不了我做肥肠三明治、猪脑三明治、麻辣鸭肠三明治……总之，我权衡过了，万物皆可三明治。”
他皱眉：“……你彻底不想赢了吗？”
“你别管。”
……
裁判一声令下，几名男同胞立刻冲了出去，不约而同先奔向酱料区。毕竟北京办公室的大佬们热菜川菜，因而这几年的家庭日画风过分统一，主题食材无一不是传统的中餐，是以历年的厨艺大赛，本质上是川菜比拼。甚至之前有人做了排除法，将这十年来的主题食材都列举了一遍，认为今年的主题食材不是牛尾就是猪肚。
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盛以晴想要万物三明治的方案绝对是在自寻死路。
想到这里，陈撰已经到了酱料区，他本身跑得就快，下意识拿起一罐豆瓣酱和老干妈，又看了不远处的盛以晴一眼，深吸一口气——“算了，按她说的来。”
豆瓣酱与老干妈一放下，就被紧随而来的同事抢走，丢下一句：“谢了啊，撰哥。”
很快，酱油、老抽、料酒、蚝油……都被一扫而空。
陈撰无奈，在剩下的调料里拿了一罐白糖。
食材争夺时间一共一分钟，而场上就出现了第一个“奇观”：只见在一群激烈争夺的选手身后，跟着一个遛弯一般，悠哉游哉的陈撰。
他一只手拎着篮子，宛若废品回收工，别人不要什么，他偏偏捡什么。拿了几片面包，又随手摘了几片大家抢剩下来的菜叶子，不到 30 秒就完成任务，将篮子往盛以晴面前一递：“喏。”
俨然一副彻底放弃治疗的状态。
站在锅旁的盛以晴看着陈撰：“对我这么没信心？”
“想听实话？”他叹气，坦然道：“明知道是必输的局了。
“那你怎么不拿别的道具？”
“只要你说了，我一定会配合你。比起输了游戏，不配合老婆的罪过，更大一点。盛以晴——”敛了笑，他看向她的眼睛，弯弯嘴角：“我不想让你失望。”
“时间到！请所有队员归位。”
裁判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裁判站在口字形的正中央，只见周围人的餐桌堆成了小山，只有盛以晴和陈撰的桌子上，放着一捆面包切片、生菜，以及乱七八糟的炼乳、白糖，甚至还有一罐法式鹅肝泥。
“好。”盛以晴深吸一口气。
“现在我们宣布主题食材——”裁判一挥手，一辆蒙着布的手推车被推了进来。
“陈撰……”她忽然牵住他的手，轻声说道：“希望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陈撰一愣，看了一眼盛以晴，只见她紧紧盯着裁判的手，下一秒，那只手扯住布用力往下一扯——
“樱桃！”
裁判高声宣布：“是不是有点出乎大家的意料？我们北京部家庭日这次的主题是——樱桃！！”
在一片喧嚣中，只有盛以晴似乎松了一口气，陈撰瞪大眼睛看向了盛以晴，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嘘。”她耸耸肩，一脸淡定递给陈撰一个框子：“我们做樱桃果酱三明治。樱桃，有多少，你拿多少。”
……
下午四点的太阳斜斜照在朝阳公园的草坪上。盛以晴面前的樱桃鹅肝三明治被一抢而空，而料理台上，也被一朵朵鲜花铺满——
根据规则，所有的员工们都可以领取一朵鲜花，并且，在品尝完所有选手的食物后，按照标准，用手中的鲜花投票。
而料理台上鲜花最多的家庭，取得最后的胜利。
连陈撰都不得不承认，在一堆醋溜樱桃、麻辣樱桃、红烧樱桃、回锅樱桃和糖醋樱桃当中，他眼中不善料理的盛以晴做出的那道樱桃鹅肝三明治，变成了众望所归。
按照现在这压倒性的得票优势，这次最佳家庭的获得者，不出意外，被两人收入囊中了。
下午的风从湖面吹来，桌前的鲜花沾了风，跃跃欲试动起来，花香散开，沾了一点水汽，以及樱桃的香。
一整天的辛苦没有白费，到现在，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陈撰低下头来，盯着她的眼睛，“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主题食材是樱桃的？”
“你猜？”
这两个字起码说了一下午。见到陈撰一脸要杀人的表情，盛以晴一笑，这才慢悠悠开口：“你记不记得，之前谢总给我发过一个百乐宫的服务员报名链接？”
“当然记得了。”陈撰点点头，“你当时不就是不想做服务员所以才不想和我离…不是…靠！”
说道这里，他猛地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看着盛以晴：“所以你还是报名去做服务员了？”
“不笨嘛！昨天下午我还真来厨房上了半天的班。”盛以晴弯弯嘴角，“其中的一项任务，就是帮忙选购今天《父母世界》家庭日要用的——”
“樱桃？！”陈撰一怔。
“想要赢的女人，永远不会输。”这么说着，只见盛以晴捻起篮子里的一颗樱桃，伸长手臂塞进了他嘴里：
“甜吧？你老婆亲手挑的。”
……
两个人这么说着话，就见一旁一个同事跑来，隔着大几米，就冲二人喊道：“最佳家庭的夫妻快过来集合啦！马上颁奖了！”
陈撰与盛以晴对视一眼，不好意思起来，朝那同事挥了挥手：“马上就来了。”
最后颁奖与致辞的环节在百乐宫主楼里，几个人的距离拉近，同事又说：“咱们老板把颁奖词都想好了，结果愣是没找到人，赶紧打发我来找人了。”
“嗯？”陈撰隐隐觉察到一丝不对，摸摸鼻子，“颁奖的不是亚太区的负责人么？怎么变成我们老板了？”
“噢！“只听同事摆摆手，轻描淡写，“别提了，Eric 家不知道昨天在外面吃了什么，今天上午先是孩子肠胃炎，到了中午，他俩也开始上吐下泻了，这会儿正在国际部挂号呢……”
“啊？”
陈撰的表情已经僵了，同样僵住的还有盛以晴，以至于过大打击之下，她问了一句废话：“那……那他的妻子，孙宁呢，也不来了？”
“她倒是能来啊？”同事撇撇嘴。过了会儿，想到什么，他语气神秘起来：“噢不过，Eric 和他老婆虽然今天来不了了，但他们准备了一个惊喜——他老婆公司不是做医美的嘛，还快上市了，她说啊，给今天的最佳家庭准备了一台大礼。保证你们谁也没见到过！”
这么说着，他打开手机，划出一张图片，呈到二人面前，语气难得兴奋：“你们看！是不是顶级大礼？”

第34章 一个男人上不上钩，永远只取决于他想不想上钩
陈撰和盛以晴沉默坐在返程的出租车里。
车子的后备箱里安安静静躺着一张硕大的硬纸板。那是半个小时之前，他们俩从公司领导手中接过的“最佳家庭”奖。
硬纸板上横着印着“最佳家庭”四个大字，大字下面又彩印着一具又长又亮的长方体，是他们的大奖，方方正正，宛如——
“棺材？”陈撰小心翼翼识别。
“美白仓。”盛以晴翻了个白眼，“孙宁的公司，也就是我们那个客户美无限新开发的产品。我们尽调的时候还在工厂里见到了。”
夕阳从车窗户照进来，车里的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直到路遇拥堵，车内沉郁的空气如交通一般凝滞不前，搭配着后备箱的“棺材”，庄严肃穆。
陈撰这才缓缓开了口：“咱俩在一起……不应该都特别顺么？”
“我怎么知道？”盛以晴将后脑勺重重往后背上一靠：“彻底白忙活了一趟。”
“……也不算吧。”他也学着她的姿势往后重重一倒，目光落在那口“棺材”上：“至少收获了一个……”
“麻烦。”盛以晴捂住了眼。
公司不至于让陈撰直接将硕大的美白舱扛回去，而是给了他一张奖券，并留下了他的电话和地址。第二天上午一早上，一个电话将陈撰吵醒，电话那头是个颇为不耐烦的声音，问陈撰现在是否到家，他要配送美白舱。
而当美白舱的实物被四名工人浩浩荡荡抬入他的次卧时，陈撰整个人都是蒙圈的。
就在包装被层层拆去的某一个瞬间，他的房间恍若变成了灵堂。
这个故事很快被盛以晴昭告天下。曲繁漪笑得前仰后合。
两个人这会儿正在曲繁漪家，盛以晴下班顺带将曲繁漪借自己的笔记本归还，又特意在楼下商场里买了香氛礼盒表示感谢。
迟威上夜班去了，阿姨还没来，曲繁漪正从瑜伽课上下来，盛以晴来的时候，她刚洗完澡。白色干发帽裹着脑袋，素净脸上贴着两片眼膜，穿着及脚踝的玫瑰色冰丝连衣裙，趿拉一双嵌了珍珠和羽毛的羊皮拖鞋，从冰箱里拿出一大袋樱桃。
曲繁漪和迟威的家是浅色系的，大理石台面与大理石地板，浅郁金香色窗帘拉着，透出缟黄色的光，空调的温度很低，空气里是冰冰凉凉的葡萄柚香味。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来曲繁漪家的时候，她总能想到“神仙洞府”这样清奇的词汇。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樱桃？”盛以晴好奇。
“还不是你前天晚上问我樱桃应该怎么料理？我告诉你说樱桃酱三明治以后，我自己也馋了，往上买了一箱樱桃，上午才到。我也想熬一熬果酱，给迟威做早餐吃。”
曲繁漪一边说，一边从冰箱里拿出薄荷叶、吉利丁片还有一大罐冰糖。
硕大的大理石料理台，顶上缀着米灰色吊灯，一旁放着一大束无尽夏绣球花。
盛以晴洗了手过来帮她，“这次多亏了你。否则我肯定过不了关。”
曲繁漪将樱桃洗干净了，笑了笑：“也别这么说，最后还是没能帮得上忙。”
家庭日白忙活一场，谢总那边有些不高兴，但也怪不得盛以晴，只说项目还有时间，再找个机会。
陈撰那边也打听到了，Eric 夫妇因为肠胃炎刚刚缓过来，会在北京多停留几天，届时他们再看看有没有机会接洽。
两个人一边挖樱桃核，一边说话，曲繁漪忽然问：“以晴姐，你认识迟威之前的妻子吗？”
“怎么了？”盛以晴放下挖樱桃核的刀，警惕看了曲繁漪一眼：“都过去式了，你问她干嘛？”
“我一直认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是只谈过一次恋爱的。”曲繁漪看向盛以晴：“因为没有比较，所以变成了唯一的那一个。收到一束玫瑰，那束玫瑰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玫瑰；听到一句我爱你，就以为这是世界上唯一一句我爱你。但，一旦谈过第二次恋爱，甚至结过第二次婚，就会不自觉在心里比较，权衡哪个才是更好的那一个。”
她这句话说得伤感，盛以晴担心起来，“迟威怎么了么？”
曲繁漪摇摇头。
迟威的书房有一个抽屉，一直上锁。曲繁漪曾经问过他。迟威回答也坦诚：“上一段婚姻的，装了一些硬盘还有证书什么的。怕你看到不高兴，就干脆锁上了。”
曲繁漪也不在意，当时开玩笑问：“要不要我替你保管钥匙？”
“不用。”迟威摇摇头，“钥匙我自己都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然而前两天，当曲繁漪去书房给迟威送水果时，她忽然发现那个抽屉上的锁，不见了。
盛以晴表情紧张起来：“那你看里面的东西了吗？”
曲繁漪小心翼翼点点头，“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是一些优盘和文件，还有一本婚纱影集。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忽然打开抽屉了。”
盛以晴松了一口气，“你不用想这么多！我只知道那个女孩和迟威也没什么联系了，后来去美国也很快谈了恋爱，弄不好，现在也结婚了。”
“真的？”曲繁漪睁大眼，又问盛以晴：“之前那个女孩，是不是比我聪明贤惠地多？”
曲繁漪一边说，一边将去壳的樱桃下锅，加冰糖，用锅铲小心搅动，熬成热腾腾的樱桃酱。她做这一系列动作麻利又漂亮，倒让盛以晴想起林珊来——彻头彻尾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想到这里，盛以晴真诚看向曲繁漪，“这世界上要找到比你聪明贤惠的女人，太少了。”
“但愿吧。”曲繁漪只是把这句话当作安慰，勉强笑笑。
盛以晴留下来陪曲繁漪吃了一顿晚餐。两个女生的胃口清淡，晚餐吃枸杞小米粥、酱油水芥蓝，再搭配一笼蟹黄灌汤包和阿姨做的蜂蜜桂花双皮奶。
餐桌上的蓝色玻璃瓶里装着一大束粉色的江南月。花束下却放着一大叠表格，每张表格都被认真塑封，还贴了胶带和贴纸装饰，和曲繁漪借给盛以晴的那本手账本一个画风。
她忍不住拿起看了一眼。
只见第一个表格上写的是“每日清洁日程”，从周一到周日，都详细记录了阿姨的工作，比如一三五需要清洁马桶，周二和周四需要用除螨仪清洁床单和被套，每周一熨衣服、每周六更换四件套、每周日清洁浴缸和冰箱，以及隔两周就要清洁一次全屋的玻璃……
盛以晴看得目瞪口呆，问曲繁漪，“这是你做的？”
“当然了。你以为我每天什么家务都不做，就让阿姨干啊？我得管理和考核。我们家阿姨刚来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样，现在被我训练了 3 个月，已经脱胎换骨，特别专业了！”
盛以晴敬佩地翻了第二个表格，是“卫生物品使用标准”，列明每一次日常清洁时需要具体清扫的地方，以及用过的工具。比如红色抹布只能用于地面、垃圾桶、桌椅腿；蓝色抹布只能用于茶几、桌面和床头柜；厨房刷碗、涮锅的清洁工具也要严格分类，用来刷酒杯的杯刷不可以洗茶杯或者果汁杯……
“啧啧，你是把你生活里所有的事情都管理起来了？”
“当然！万物皆可管理。阿姨可以，男人也可以。”曲繁漪眨眨眼。
“噗哈哈哈哈，你不会连迟威也管理了吧？”
这么说着，盛以晴翻到了第三个表格，瞪大了眼睛——
果不其然，表格上甜甜蜜蜜印着：
<img src="https://pic.arkread.com/figure/u/1814647598!figure_tiny.jpg"><img src="https://pic.arkread.com/figure/u/1814647598!figure_tiny.jpg">
“……有会不会有点羞耻？”
曲繁漪不好意思了。毕竟是写给迟威看的表格，难免撒娇卖萌。然而盛以晴一向是个大方的人，本以为她会一笑置之，没想到盛以晴盯着表格看了好久，看到曲繁漪心里发毛。
半晌，盛以晴才抬头问了一句：“为什么四级都去旅游了，五级只要做一顿晚餐就行了？你没吃过迟威做的饭么？”
曲繁漪扬了眉毛：“他这人哪里会做饭啊？之前有次阿姨请假，我又生病，问他能不能做饭，他说他最讨厌下厨房了，最后还是点了外卖。一边吃外卖，一边还说，这辈子，连他爸妈都没吃过他做的菜。能喝他炖的解酒汤，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盛以晴吃过——
不仅盛以晴吃过，陈撰、俞又扬也都吃过。他们之所以都吃过，全是因为沾了一个人的光。
曲繁漪耸耸肩：“所以啊，让他用心花时间给我做饭，还不如让他花钱更简单。”
盛以晴干干笑了一声。将表格放到了一边。转移话题，“所以，这份表格有用到过几次？”
“1 次！”曲繁漪叹一口气，“这两天他不知道因为太忙还是什么，总是心不在焉，我和他说话，他也跟没听见一样，我生气了，就直接拿出表格，告诉他，我现在是一级生气了。”
“噢对了！昨天他送我的甜品还在冰箱里。”这么说着，曲繁漪赶紧起身，从厨房里捧了一块南瓜乳酪蛋糕出来。
。
科室的窗户常年关着，窗玻璃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甚至有了一层磨砂感。下午的残阳照进来，连阳光都发了毛一般，柔柔滚在身上。迟威推开科室的门，放下车钥匙，穿上白大褂，又看了一眼手机。
科室的人在八卦，说黄娜娜离职了，好像是打算全职备考研究生，提了辞职后就彻底不来上班了。
同事八卦了几句，听不见迟威反应，叫了一声。
迟威一愣：“啊？”
同事笑起来：“你最近怎么心不在焉的。”
迟威笑了声，“没事。”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三天了，手机里没有再来新的消息。那串号码他查了一下，显示来自美国。
而内容，只有没头没尾的一句：
“威，我下周就回国了。你还好吗？”
曲繁漪一贯叫他“威威”，带一点点少女的嗲和娇嗔的爱。而林珊不是，林珊一贯叫的是迟威，干劲利落，便于她发布命令。
活到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叫他“威”——
那是有求于他时的林珊。
迟威甚至能想象出她这么唤他时的声音，温柔的、脆弱的，诱惑的，还带了一丁点儿委屈。
她是这个世界上迟威最拒绝不了的人。
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山顶上，平时总会有垃圾短信发到手机里，他快速浏览了一眼，等反应过来的那个瞬间，僵在原地。
心脏“咚”一声狠狠坠下去，坠到地心里去。
他偷偷看了周围，好在没有人关注他，曲繁漪忙着和太太们聊天，他第一时间回了那条消息，他问：“你是林珊么？”
那边没有回复。
等到晚上入睡前，洗完澡的迟威又发了一条，“珊，我很好。你呢？”
那边还是没有回复。
焦躁的人变成了迟威。林珊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再次将他高高钓起了。
“一个男人上不上钩，永远只取决于他想不想上钩。”
秋恣宁这会儿正坐在 nugget 露天花园的那棵菩提树下。这是她的老位置，这么多年来，每个工作日的下午，这个位置只属于她。
当然，被一个刚定完婚的看黄色小说做笔记的丫头抢了座儿的那次不算。秋恣宁昨晚四点才睡着，褪黑素不管用，昏昏沉沉到了下午 2 点才醒，晃悠到 nugget 的样子像个幽灵，一口冰美式入肚，这才缓回了半条命。
写完这段话，点击发布微博。
她揉揉太阳穴，拿叉子戳破了本尼迪克蛋，金黄的流心裹着贝果，秋恣宁咬了一口，一条微信噔噔噔地跳了进来，“你怎么还不回复我消息？”“你消失快二十个小时了……”
是陈子昂。
秋恣宁这才懒洋洋回了一句：“我昨晚通宵，这会儿刚醒。”
小狗又立刻发来关心：“那你吃饭没有？你是不是永远没有早睡的习惯，没事，今晚上我也不睡了。我的作息跟着你走。”
秋恣宁嗤了一声，回复一个“嗯”。
年轻男孩古怪，越是懒得理他，他越是殷勤。可但凡你上头了，他们下头的速度比跳楼还快。
那头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停停顿顿，最后又变成了他的昵称。
秋恣宁大概猜得出对方葫芦里再卖什么药。
距离上次见面也确实大半个月过去了。和姐姐睡觉会上瘾，放得开又撩人，前所未有的体验。
只可惜姐姐太忙，自那之后，从没主动联系过自己。陈子昂期间多次暗示想周末来找她，奈何秋恣宁不理，他耶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每隔一个小时短信轰炸。但今天却是例外——首先她今天确实挺无聊的，而其次，家里也确实需要人搞卫生了。
想到这里，她弯弯嘴角，给他发了一句：“你现在过来吧。”
那头秒回了一个：“好！”
果然，当一个男人对你感兴趣的时候，你永远不需要担心他是不是忙，他忠诚地宛如一条狗，心甘情愿任你召之即来。
午后的阳光有些晒，9 月初的日子是秋老虎，室外坐不下去，brunch 吃完，她干脆回家。
不在早晚高峰期间，街道上车少，人也很少，她本身走路晃晃悠悠，大半时候在神游，经过路口，没注意一辆车悄没声地拐了过来，好在速度不算快，那司机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到发现时候两个人的距离不足两米。
“啊！”
一个急刹车，那辆奔驰 SUV 猛地停在她的面前。秋恣宁吓得魂飞魄散，两脚发软，上半身撑在奔驰的车前盖上。她本就披着头发，素白的一张脸却只涂了口红，这会儿隔着挡风玻璃与司机四目相对，一双眼睛瞪着里面的男人：“你他妈怎么开车的？！”
迟威确实理亏，刚刚下了夜班回来，车子进了小路，再过两个弯就到家，他一下大意。当然大意的原因还是因为，就在方才，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她回短信了？
迟威赶紧下车对秋恣宁道歉，幸而刹车踩地及时，只是虚惊一场，他吃了秋恣宁十几个白眼，总算得以上车离开。
车门嘭一声关上，那辆奔驰 SUV 却依然停在原地。
秋恣宁回眸瞄了一眼，只见那个男车主正坐在驾驶座位上，低头对着手机发愣。
“呆子。”
她骂了一句。
因此，秋恣宁也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几米开外，就在她刚刚差点发生车祸时，一个一直暗中跟踪她的男人险些冲了出来。
奔驰车总算发动了，迟威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颤抖，那条消息确实是林珊的，林珊对自己说：
“威，我现在在肯尼迪机场，明天上午 8 点，降落北京。”

第35章 你不舒服的话，打我就行
陈子昂来的时候穿着一条过膝短裤，上身是 oversize 纯棉 t 恤，印着学院 logo，门打开，熟门熟路脱鞋，见了秋恣宁嘻嘻哈哈就是一句：“我完了你知道么？”
语气却兴奋，听不出哪里完了。
秋恣宁“嗯？”了一声让他继续。
陈子昂接着说：“我本来答应了我室友今晚请他们吃饭，餐厅都定了，结果你一句话，我直接把他们鸽了。”
他穿上拖鞋，坐到秋恣宁旁边。
秋恣宁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写软文，见他过来了，合上电脑，侧过头来，目光在那 t 恤上的 logo 上溜了溜，“哟”了一声：“你还真是 985 大学生啊？”
“那当然，如假包换。”他笑笑，胳膊搭在她的椅背上。
秋恣宁问：“那下次带我去你学校玩玩？”
“行啊。你不嫌弃就来。”
陈子昂一边说，一边环顾周遭，不过两周没来，当时清理的干干净净的房子，此刻又乱成了一个窝。角落的快递与沙发上的衣服仿佛又被系统一键更新了似的，费大劲替她消下去，又迅速长了回来。厚重的灯芯绒窗帘沉沉盖着半面窗玻璃，客厅的灯光锃亮，照出地面上的头发与灰尘。堆满了书的茶几上放了一满瓶的鲜花，却枯萎了一半。
迷幻的、陈旧的味道。
秋恣宁穿着拖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点了香薰蜡烛，又从一个角落里摸出一张碟片，放在黑胶唱片机里，指针放下，迷幻的法国电子乐旋律流淌在公寓里，此刻的天是瓦蓝色的，半暗不暗，配合屋里幽幽的光源与音乐，神秘的气息。
她不知转到哪里，摸出一瓶红酒，又去厨房里翻了个杯子，斟了酒递上去：“喝酒。”
“不让我打扫卫生么？”他愣了愣。
“喝了酒再打扫，你喝完酒比较可爱。”
陈子昂噢了一声，乖乖拿起酒瓶就往嘴里灌，却不咽，走到秋恣宁面前，抬了她的下巴捧着脸就将液体往她嘴里渡。
秋恣宁皱眉，呜咽了一句：“你找死呢？”
陈子昂嗯了一声，干脆拖着她的臀将她抱起，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几步走到墙边，捉了她的掌心往自己脸上摁，“你不舒服的话，打我就行。”
说完，埋头只顾着吻她。混杂了酒气的纠缠。
秋恣宁当真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脸，陈子昂吃痛拧眉，脸更往下埋，热气喷出惹地她脖颈发痒。两个人这么歪歪斜斜往卧室里挪，再一起翻滚着陷紧软绵绵的床垫里，情欲像热浪一般从四面八方扑来，秋恣宁在最后时刻想到什么，手指堵了他的嘴说：“不行……我家没……”
陈子昂却上道了，口袋里摸出一包套子，抓着她的手指吻，嘴里断断续续蹦出气音：“没事，我准备了。你家之前的有点小。”
……
迟威吃完晚餐后径直去了书房。
曲繁漪将桌面收拾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敲了敲门，唱歌一般的语调问他：“要不要一起下楼散步？今天空气好像不错。”
迟威顿了片刻才回答，“我今晚有点忙。”
曲繁漪说噢。
房间门关上了。迟威的书桌就在窗前。他抬头看去，纱窗朦朦胧胧的，纱窗外悬挂着一轮清透的月亮。
遥远的，安静的，宛如梦境一般。
叫迟威忍不住拉开了窗户，仿佛前朝的月光又忽然照在了他的心间上，月亮像一层又轻又薄的纱，带着寒凉的温度。身边的一切都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庸俗与乏味了，在一派喧嚣里，迟威宛如一个远在他乡的异客，望着皎白月亮，开始思念自己的故乡。
那是一种年轻的、澎湃而又义无反顾的味道。
那是，他承认，只有林珊才能给他的味道。
……
在下定决心之后，迟威再次拿出手机，一字一字，敲下了回复：“好的，我来接你。”
深夜的月亮很快被云层掩盖到了身后。
第二天上午，迟威是被一阵雨声吵醒的。
曲繁漪早就醒来准备早餐，破壁机嗡嗡震动的声音隔着几道门微弱地传入卧室里，窗帘拉着，但窗外却没有光，暗沉沉的一片。硕大的雨点劈里啪啦砸在玻璃上，伴随着偶尔一过的呼呼风声。
过了会儿，身后传来动静，曲繁漪转过身来，见到刚睡醒的迟威，讶然：“今天不是休息么？怎么还起那么早？”
迟威点点头，“你去帮我准备一下衣服，略微正式一点的。”
“要出门吗？那你可要记得带伞噢，天气预报说会下雨呢。”曲繁漪的眼睛大大的。她穿着一身瑜伽服，吃完早饭后就打算出门上课。
“医院临时有点事情。”这句话还没有说完，迟威转身就去了洗手间。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迟威家位于东北四环，距离机场不算太远。他查了林珊的航班，大概半个小时后落地，国际航班出来还得过海关、拿行李，等到出口大厅约莫是两小时以后了。
车子开出小区后，迟威先在周遭转了一圈，他出门太早，想了想，干脆将车再往东开了开，东边有一家烧鸭，是林珊在出国前最喜欢的，平日队伍很长，他最高纪录排了 2 个小时，今天这个时间，人应该不会很多。她出国这么久，大概会想念那个味道。
夏日北京的天阴晴不定，天气预报说是一整天的雷阵雨，他出门的时候天气正晴，然而这会儿乌云又拢了起来，眼看又有瓢泼之势。
烧鸭打包严严实实放在副驾驶座上。车一路往机场开，天越低，黑沉沉的云压在面前，仿佛下一秒就要聚在头顶。迟威忽然想到了书房的窗户还是开着的，电脑和论文正对着窗户，不知道曲繁漪这会儿在不在家。
他给曲繁漪打了电话，嘟嘟几声电话接起，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巨大的雨声，迟威一愣：“你在哪里呢？”
曲繁漪的声音慌慌，她刚从外面跑回来，上午上瑜伽课的时候天还是晴着的，然而下课刚进了小区大门，就见这天一半太阳一半雨，阳光与雨点各自轰轰烈烈往下砸。她仓惶跑回了单元楼，手忙脚乱。
电话那头发出指令：“正好，你快回家，我书房的窗户没关，你赶紧上楼替我将窗户关了，不然我论文和电脑要遭殃了。“
这么说着，只见挡风玻璃前也重重砸了雨点，雨势蔓延开来。有一个念头从迟威心底跳了出来——林珊被淋湿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急急挂了电话，问林珊：“下雨了，你有伞没有？我马上到了。“
林珊只幽幽回了一句：“我刚落地。”
迟威打字说：“我给你买了青年路的那家烧鸭，你最喜欢……”
然而还在输入中，对方又冷清清发来了一句：“你别来了。“
曲繁漪得了迟威的指令，火速往楼上赶，暴雨伴着风，呼啦啦往楼道窗玻璃上拍，进了家门她就暗叫不好，踢了鞋子推开书房门，只见书房已然一片狼藉。窗帘被卷到两边，电脑桌、办公椅被雨水浇透，靠窗的地面上湿哒哒反着光，好在迟威的论文放在书上，只是打湿，还能抢救。桌上的万宝龙原子笔被吹到了地面上，电脑屏幕也被打湿，屏幕一片漆黑，不知坏了没有，窗边原本摆着的万年青盆栽惨烈倒在水泊里。好在书柜里的玻璃门关了，损失可控。
迟威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书房里度过，写论文读论文做研究。这块地宛如丈夫事业的分支，在她看起来神圣而不可侵犯，她着急起来，也不顾自己光着脚，顶着风雨跑到窗边，却不想地面湿滑，一下子失足滑倒在地上，膝盖在桌边柜的边缘重重一磕，疼得她嘶嘶叫。
这么一撞，直接将桌边柜撞翻，抽屉也跟着哗啦啦倾倒出来。
委屈懊恼疼痛涌上心口，雨水和风打在她的脸上，混着泪，眼眶又热又凉，她紧紧抿着唇撑着桌面站起，裙摆和腿脚都湿了，总算挪到窗户边，奋力将窗户关上。
膝盖被磕破了口子，伤口边缘肿了一块，然而当务之急是收拾好书房——迟威晚上回来还要接着写论文的。全职太太的世界里，丈夫是天，丈夫的事业是地，而她是海，包容并连接着这片天地。她给迟威发了短信，说：“窗户关上了噢。书房问题不大，我收拾一下。“过了会儿又加了一句，“我摔了一跤。”
她先将柜子扶正，又桌边柜里洒落满地的硬盘、文件以及备用的手机、充电器、证书一个个捡起擦好放进抽屉里，她的动作小心而珍惜，一直以来他宛如她心中的一尊神邸，她则是他的侍女，向他朝拜，并勤恳拂去它身上的尘埃。
再然后，曲繁漪又看到了那个曾经带锁的抽屉。
那把锁上被新插了一把小巧的钥匙——昨天晚上她来找到他时，这把钥匙还不在的。
曲繁漪的手微微颤抖，一个轻巧的声音此刻又从她的脑海里响起，那是曾经她在问自己：“曲繁漪，你究竟想要什么呢？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
“为什么？”
瓢泼的雨像厚重的帘幕将迟威的车包围了。他将车驶入 T3 航站楼地下停车库，此刻从机场打车的人供不应求，暴雨如注，将游人止住，拖着各色行李箱的人串成了一条彩色的珠子，珠子们紧紧挨在一起，挤在出租车候车亭的吊顶之下。
林珊没回复他的微信，迟威又发了一句：“为什么不让我来接你？”
迟威放了车载广播，后仰在驾驶座靠背上，距离林珊到达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他琢磨着，再过一会儿，他是不是能在眼前漫长的队伍里看到她？
广播里播着天气和路况，主持人不咸不淡说笑话。他闭上眼，连他都觉得自己在做一件蠢事。他的人生太顺了，无忧无虑到让他开始迷恋忧虑，迷恋那些触不可及的事物。
总算，林珊的微信来了：“我已经上车了。”
迟威一跳，坐直了，见她又发了一条：“我今天太丑了，最近每天哭，实在是憔悴到可怕，这样的我，不能见你。”
他无奈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又见林珊发了一条，“行李很多，我定了一个短租公寓，先住三个月。就在我们以前的家附近。”
抽屉里的那把锁安静地被放在了一旁。
移动硬盘插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好几个视频文件。被悉心整理过。曲繁漪先点开的是那个“求婚.avi”。
她的脑子很空，膝盖也很疼，荧光屏幕照着她的脸，惨白惨白的。被雨打湿的头发黏在她的脸上，有些痒，她随意抹了一把。视频开始播放了，是迟威的脸，画质很糟糕，她甚至看了一眼时间，是 2017 年，迟威用苹果 8 录制的。
稍微年轻一点的迟威对着镜头悄悄说：“嘘，我们在偷偷彩排给你的求婚。”
接着镜头移开，是一个偌大的地下室，好几个熟悉的面孔，陈撰、俞又扬他们，被迫跟着音乐排练舞蹈。动作绵软，脸上写满了抗拒。迟威手里拿着一个印满字的，厚厚的一沓文稿，他一边翻着，一边摁着一旁的音箱，督促：“你们上点心啊，别让我白请客……”
曲繁漪的眸光落在他手上的那沓求婚计划上，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她一点点拖动视频，没有注意到手指在轻微地颤抖，迟威计划的求婚异常繁杂，他开始仔细研究钻戒，偷偷拜托林珊的闺蜜测量指围，旁敲侧击打听她喜欢的款式……光是求婚的筹备，就分了好几个方阵，负责引路的、负责陪同的、负责舞蹈的、负责起哄的、负责后勤的……最后是求婚那一刻，蠢兮兮的舞蹈结束，迟威捧着钻戒傻傻走出来，画面中的男人一脸虔诚的跪下，看着林珊，神色紧张而惶恐——林珊笑了笑，勉为其难地说：“行吧！便宜你了。“
所有人欢呼起来。
迟威激动到流泪，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闭着眼，嘴唇颤抖，亲吻了他的女神。
然后是“婚礼 avi.“，两年前的 nugget，结婚前夕的迟威抱着马桶哭嚎着表达自己对林珊的爱意。视频似乎是俞又扬录制的，他皱着眉头，对着镜头悄悄说了一句：“傻逼。”
“傻逼。”曲繁漪也跟着说了一声，不知道骂的是谁。
截至目前为止，她的心情比自己想象中要平静很多，仿佛看的是一出科幻剧，剧里的人是演员，与自己毫无关系。
再然后是一些日常的花絮，迟威架着摄像机，邀请林珊观看他为她录制的视频，还是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客厅，但比现在凌乱很多，林珊的腿很长，她喜欢穿一身白——好几个视频里她都穿着白色，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她的皮肤在幽暗的环境下白到放光，迟威从厨房里端了好几样菜摆到茶几上，特别热络招呼她：“珊珊，你看我今天有进步没有？你一边看视频一边吃饭好不好？”
林珊皱着眉头瞥了一眼菜，又瞥了一眼视频，说：“烦死了，你怎么把我拍那么黑！”
“我错了我错了，都怪陈撰，那孙子学这个，结果连人都拍不好，拍不出我家珊珊千分之一的美貌！”
林珊尝了一口饭菜，拿指尖戳他的头，“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学做饭啊！结婚的时候说什么家务你包，饭菜你包，你就是这样包的？”
迟威赶紧讨饶，他似乎有一千万种哄她的方式，也学着她吃了一口菜，大骂起来，“呸呸呸！太难吃了！真不是东西！我明天就去新东方学去。珊珊不吃，我们不要，走，我带你下馆子去。”
……“啪！”
曲繁漪将笔记本电脑重重扣上。
她手在发抖。抑制不住。
大概是高层公寓的空气也稀薄，也或许是暴雨给室内带来了不一样的气压。心跳的每一下都是空落落的，有时候心脏落进胃里，有时候又跳到喉咙里。
她想要起身，想要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地板湿漉漉的，周围的一切太乱了。她大口大口地呼吸，一边颤抖着手，一边仍旧贤惠地将迟威书房所有的东西都归置整齐。她跌跌撞撞去阳台拿了桶和抹布，又跌跌撞撞装跑回来，膝盖上的伤忘记了疼痛，她半跪在地面上，用抹布吸满了地面上的水再一遍遍拧干在桶里。在机械重复的过程里，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的。这没什么的。这没什么的。“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地上，地怎么擦也擦不干。
“这没什么的。这没什么的。这没什么的……“她轻声重复。
他只是不爱我，而已。

第36章 如果家里有一个年轻好看又爱干活的贤惠男人，谁不愿意结婚？
窗外雷雨声一阵一阵。空调冷风嗖嗖。
不大的床上挤着两个人，女人缩在男人的怀里。她睡相不老实，过了会儿，翻了个身，将男人身上的毯子全部裹走。
陈子昂是被冷醒的。他只穿着一条运动短裤，上半身一丝不挂。他打着哈欠够到地板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随即跳起：“这都睡到 12 点了啊？！”
秋恣宁也跟着被吵醒，惺忪眼问他：“几点了。”
陈子昂把手机一扔，凑过来，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搂着她的腰，嘟囔了一声：“中午了都。“
她唔了一声，转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抱在一起，又问：“下雨了？”
陈子昂没说话了，嘴去找她的唇，手也跟着不老实起来。
两个人昨晚折腾到大半夜，上午 6 点的时候秋恣宁起床上厕所，又顺带刷了一会儿微博，再躺下就睡到了现在。
秋恣宁扯着他头发将他拉开说：“你消停一点。”
他开始不要脸了：“我体力很好。”
“那正好……”她踹了他一脚，“做家务去。”
年轻人到底是有年轻人的好处，除了体力旺盛，人也听话。
秋恣宁的威严在，陈子昂当真下床老老实实干起了家务。这会儿的天放晴了，秋恣宁在餐桌翘着脚给贝果抹牛油果酱，看着屋子里忙碌收拾的陈子昂，嘴上啧啧：“你好贤惠。”
陈子昂不语。
秋恣宁继续挑衅：“谁娶到你谁有福气。”
陈子昂转过身没好气看她：“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秋恣宁嘻嘻哈哈笑，想到什么，忽然问他：“但是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你一见了我就喜欢我？不对，都没见过我，你就喜欢我了……你明明对我一无所知，不会真是一见钟情吧？”
陈子昂弯了弯嘴角，却反驳，“谁说我喜欢你了？”
秋恣宁扬了眉毛，淡淡道：“那你别喜欢我。”
这话果然将他逼急，“不是！我怎么不喜欢你了？”触到她狡黠的眸子，顿了顿，又说了一句：“秘密。”
雨小了。
被收拾过的公寓变得清爽，陈子昂将窗户打开，雨后的清新空气渗入每一个角落。面前干活的男人身材养眼——昨晚滋养她的身体，白天滋养她的眼。她咬了一口涂满了牛油果酱的贝果，软糯混着松脆的口感，巨大的满足。
也是在那个瞬间的秋恣宁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男人到了年纪都渴望成家了——如果家里有一个年轻好看又爱干活，能够随时将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人，谁不愿意结婚？
她曾经之所以憎恶婚姻，不过是因为她代入的自己永远是那个失去事业、一无所有，只能埋头做家务的“妻子”角色。
但当有一天，她发现她可以成为“丈夫”时，婚姻两个字，便再也不那么面目可憎，甚至变得亲切又可爱起来。
“陈子昂……”她忽然叫了他一声。
正坐在快递堆里替她拆快递分类的男人抬起头来：“干嘛？”
“你想娶什么样的老婆？”
“我？我才多大呢！”他一脸不可思议，接着想到什么，逗她：“我要是找媳妇啊，肯定不找你这种的。”
“噢？”秋恣宁咬了一半的贝果顿住，看着陈子昂，一脸愿闻其详。
“你看看你啊，一点都不贤惠，不会做家务，家里乱七八糟的，也不会做饭，这样的老婆娶回家，不得累死我？我跟你说，要是我妈来了，看到你家这副样子啊……”
“啪。”叉子掉到地上的声音。
陈子昂没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她，大大咧咧的：“你看你是吧？叉子都拿不稳，还得我靠我……”
这么说着，起身就要帮她拿叉子。
“不用了。”秋恣宁起身，冷冷看着他：“你还有多久收拾完？”
陈子昂一愣，感觉到这话里的寒意，“就、就、差不多快了……”
“那你回家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了。”她将贝果放下。
走到门边，将大门一开，冲他抬了抬下巴，眼神在说：“滚吧。”
迟威的车开到了广德国际公寓下。这里距离他家不过一千多米，平时打开窗户就能看见这座楼，半商半住，人口复杂，不算太安静。
他将车停在路边，给林珊发了消息，“我到你楼下了。“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林珊。迟威的心狂跳起来，林珊久别重逢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她的声音清清洌洌的，唤他：“威。”
周遭嘈杂，时不时有车开过，迟威的世界却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个瞬间安静了。
他默了片刻才回答：“你住在哪儿？我来找你。”
“我在窗户边，你从车里出来。到楼下来。我就能看见你。”
他无奈了，“你不愿意见我吗？”
顿了顿又说，“我今天本来休息，从家里跑到机场，在机场等了三个小时，又跑了过来，连饭都没有吃……”
那头打断了他的话：“威，你以前从来不抱怨我的。”
迟威闭嘴了。
叹一口气，不管窗外有雨，下了车。他走到广德国际公寓的正下方，对电话那头说：“你看到我了吗？”
“我的楼层很低，拉开窗帘就能看见——嗯？迟威，你变好看了。有人给你搭配衣服了，是吗？“
迟威停顿了几秒，“我结婚了。”
“噢——”她拖着长音回答。
林珊躲在窗帘后面，透出半个脑袋，公寓里一股发霉的味道，空调的温度很低很低，她对着电话，低声控诉起来：
“我后来也订了一次婚，但那个男人是个混账，他说爱我，想给我美国的身份，结果临近结婚了，他却反悔。他妈妈看不上我，让我离开他。她用尽了各种手段逼迫我们分手，一开始，他还坚决，可后来，他还是站在了他妈妈那一边。我们同居一年的房子，最后他勒令我赶紧搬走。我连夜搬出了那套公寓，住在唐人街最便宜的旅馆里。他没有给我留下钱，也不允许我再回公寓里，我打电话让他把属于我的东西寄给我，他用一个麻袋，将我的鞋子和包还有化妆品全部都塞在了一处。收货的时候，化妆品碎了，粉底液和精华混在一起，粘的包包和衣服到处都是，鞋底的泥也印在了每一件衣服上……”
雨没有彻底停，雨点像是密密匝匝的小虫子，往他的脸上扑来，又往他的领口里钻。
溅起的雨水淋湿了迟威的裤脚，他站的地方恰好有一洼积水，随着时间，积水浸透了他的羊皮鞋底，湿寒的触感像一条被踩烂的水蛇，从袜子里渗进来，粘腻在他的脚底。
他很安静地听着她说，一边说，她一边啜泣起来。最后变成了放声大哭。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太丢脸了是不是？我最不应该的就是告诉你。但我却谁都不愿意说。只能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包容我，唯一会对我好的人。对不起，今天我不是在故意折腾你。我在想，如果你愿意来接我，愿意来找我，那么，证明你还是你。只要你还是你，我就能把自己最丢脸最丑陋的一面展示给你……对不起，威……对不起……可是有你真好……”
雨势渐渐停了，迟威叹了一口气，只说：“我在的。你放心，我不会嘲笑你。”
他一直笔直在楼下安安静静等着她，时不时有路人经过，广德国际公寓下是鎏金的旋转门，过了会儿，出来一个年轻的男人，约莫是大学生，像是和女朋友吵完架，垂头丧气，神色竟然有几分委屈。
委屈男大学生看了一眼迟威，没在意，低着头往地铁站走。
迟威继续虔诚地站在楼下。
又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一个散着头发的女人，穿着吊带裙子，头发茂盛如同海藻，皮肤很白，有些面熟？——他又多看了一眼。很快，那个披着头发的女人也注意到他了，两个人对视，迟威想起来了，是昨天差点撞上的那位女士。
只见那个女人似乎也认出他了，她正在气头上，路边的狗都恨不得踢上一脚，见到迟威，皱了皱眉毛，从包里翻出包香烟，点了火，深深一口，冒出一句：“蠢样。“
迟威摸了摸鼻子。
总算，林珊的哭声随着雨声止住了。临走的时候，迟威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就在三楼的落地窗前依窗坐着一个瘦弱的身影，她还是一身白，脖颈修长，头发细密，垂着头，仿佛失去了力气，像一个破损的娃娃，迟威看了一会儿，心想：她瘦了。
曲繁漪踩着拖鞋，地面的积水很深。每走一步，都会有冰凉的雨水混着草屑进入脚掌中，她没有太在乎，出了小区，左拐，再右拐，她没有看路，雨后的人流多了起来，道路上有狗和牵狗的人，曲繁漪神色木然，步伐越走越快，她低着头，脚下漫无目的。
再一直往前，不知道走了多久，总算到了一个略微陌生但却十分热闹的地方。
此刻是下午两点，这条小路上堵满了豪车，曲繁漪愣了愣，这才发现条路上有个幼儿园，周遭应该是接孩子的家长。
她上个月还与顶着大肚子的姜太太约着来参观过一次。幼儿园不大，被栏杆高高围起，栏杆下种满了灌木丛，阻隔了一部分视野。隔着树丛往里看去，能看到里面五彩缤纷的矮楼，以及小小操场。
曲繁漪的脚步慢了。她没有说过，她很喜欢孩子。
喜欢被孩子环绕，拥抱，喜欢这些蓬勃又热乎乎的小小生命。小孩们似乎还在上课，隔着几米开外，能听到他们咿咿呀呀的胡闹声、欢笑声。小孩多好啊，是一个幸福家庭的结晶。
她一步一步绕着栏杆走着，渴望借着围墙内的幸福，治愈自己那颗破碎又可怜的心。
然后她听到了钢琴声。一串流畅的旋律，再接着是小孩子的歌声响起，稚嫩的声音，像夏末雨后的下午，又清又湿又熟。
曲繁漪停下来脚步，抬头看去。
栏杆里面是一栋低矮的二层小楼，小楼被涂满了水彩画，被雨洗刷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位置正对着窗户，窗户敞着，淡黄的窗帘被风吹开，跟着孩童们的歌声，一鼓一鼓飘起。
于是，这个夏日的午后，失魂落魄的曲繁漪站在围栏之下，在幼儿园的正后方那条无人的街道上，她仰着脖子，听完了一首又一首歌。童声与钢琴曲的旋律流淌到她的心口，心中那个巨大的窟窿，被一双双温暖而热乎乎的小手填满了。
曲繁漪捂住胸口，好像心脏又恢复了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停了，接着传来小孩们嘻嘻哈哈的笑声，起立声，啪啦啪啦的热闹脚步声。再接着，一切归于安静。
教师的窗帘依然飘动，过了会儿，窗户里探出一双手，跟着露出一张脸，是一个笑容疏朗的男人的脸。
他对着窗外伸了个懒腰，正要关窗，留意到楼下的目光。一个女人抬着眸子怔怔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
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模糊的，再一点点清晰的记忆扑面而来。那个烦躁的下着雨的下午，那在出租车里虚度的半天时光，伤心的女人。
以及那个湿润的、转瞬而逝的吻。
热烈而不负责任的浪漫，仿佛一望无际的麦田上盛开的第一朵玫瑰，仿佛冬日天空下落的第一片粉红花瓣的雨。
跳动的心。砰砰作响。
……
喉咙发涩。
“……你……”曾宇邱认出了她。
曲繁漪没有说话。
“没想到这么巧噢？”片刻愣怔后，男人笑起来，大方对她挥挥手。
她仍只是看着他。
“不过我还有半个小时后才下班…呃，你要等我吗？”
曲繁漪依然没有反应。傻了一般，耳边的世界轰鸣，她死也想不到他会在这里。
曾宇邱有些尴尬了，揉揉耳朵，手臂挥了挥，“喂？？喂？？”
女人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说。
而后，她低下头，逃也一般地跑走了。

第37章 一段长久稳定的婚姻，本来就是和爱情无关的
咚咚。咚咚。
她的心脏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的存在感。一开始是慌乱。再然后，慌乱过去以后，一个叫做回忆的东西涌了上来。
他的嘴唇。他的吻。他说话的声音。散漫的语调。骨节分明的很好看的手。头发很长，突出的喉结，骨骼感极强的一张脸。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弯弯的括弧，和一排整齐的牙齿。
她也从来没有说过，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拥有一张让她心动的脸。
她一边跑，一边大口地呼吸，阳光斜了，影子、婚姻、迟威还有林珊被统统抛在身后。脑子纷乱，只剩下几个念头——
他还记得自己！他在这里，他就在这附近！在距离她家两个街角的地方。
但很快，曲繁漪又反思起来，刚刚逃走的样子会不会太狼狈？她今天的样子好看吗？这次她逃走了，下次呢？她还要从这里路过吗？……
雨停了，奔跑的曲繁漪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点点弯起的嘴角。
果然，心动是创可贴，是治愈生活里一切不开心的良药。迟威给不了她的东西，她能够在别的地方得到。原本令人失望透顶的婚姻，原本倍受挫败的心，又因为遇见他，而重新有了让她坚持下去的理由。
曲繁漪的心热乎乎的。
她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这是爱情的力量。
再往前一点是 nugget。雨后的天空变得很干净，九月以后的雨一场寒似一场，此刻天气凉爽，她慢下脚步，因为奔跑而出了细细的汗，她用手背擦了擦汗，长长舒了一口气。
面前的一个男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曲繁漪皱了皱眉。
她不止一次在这附近见到他了。
男人看起来很斯文，穿 polo 衫和西裤，约莫比曲繁漪高半个头。他留着平头，气质上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上班族。
一般情况下，曲繁漪不会注意到他的。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两个月前，他向曲繁漪问路，问她广德国际公寓怎么走，曲繁漪给他指了路。然而他到了广德国际公寓底下，却不进去，而是在大门口站着，曲繁漪觉得奇怪，就留了心。
没想到一周后她去上瑜伽课的路上又见到了他，依然在这条路上走着，等她下课后路过广德国际公寓，又见到这个男人站在楼下。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人。
曲繁漪是闲人，白日里总在这几条街上过。没想到这个上班族也闲，差不多两个月了，隔三岔五就能见到一次。
但曲繁漪也注意到了，他越来越不像个上班族了，他也越来越疏于自己的外形了，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衣服的领子也皱了很多。
有一次曲繁漪甚至想象到，有没有可能呢——这是一个伤心的男人？
然而这一次，曲繁漪推翻了对他所有的同情。因为她发现了，这个男人，似乎正在尾随一个女人，一个披散着浓密长发，穿着连衣裙，挎着帆布包的女人。
女人直走，那个男人也直走，女人拐弯，男人也拐弯。
曲繁漪一下子紧张起来。
好在这条路上还有别人，稀稀拉拉的路人。然而那个被跟踪的女人却像是缺心眼一般，走路晃晃悠悠的，趿拉了一双拖鞋，像是宿醉未醒。
她走得很慢，而男人也跟得很慢，像是刻意保持着一个距离。
曲繁漪暗叫不好，担心那个女人，干脆也跟着那个男人。于是这一条街上，宛如一串散珠子，串着三颗人，三个人匀速走着，过了会儿，披散着头发的女人进了 nugget。
男人止步了，他拐进了几米开外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一包烟。
曲繁漪计上心来，连忙跟进了 nugget。
nugget 工作日下午老槐树下的位置，是秋恣宁的专座。她刚一进门，服务员就上来打了招呼，照例是一杯莫吉托，酒精加倍。
秋恣宁看了一眼时间，打开电脑和手机，将手机一架，戴上耳机，登上直播间：“hello 宝宝们，我上线啦，上线啦。刚刚在三里屯这边的一家餐厅里呢。说好的 200 万粉丝福利是露脸开直播啦，对，没错，我长这样哈哈哈，好看啊?谢谢宝子。今天就是和大家聊聊天。宝子们有什么想说想要问的，都可以说哦。”
服务员将酒端了上来。Nugget 这会儿人不多，院子里就坐了秋恣宁一个人。
秋恣宁举着酒杯：“说明一声，这个不是酒哈！管理员！管理员，这个是无酒精的饮料。喝酒不好哦。大家不要喝酒。好嘛，宝宝们今天有什么情感问题……噢，全职太太啊，问我怎么看全职太太？”
餐厅门推开，曲繁漪跟了进来。
她看了服务员一眼，又看了正对着手机屏幕叽里呱啦说话的长发女人一眼，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拉开秋恣宁对面的椅子，就坐了上去。
“宝子们，只要是我粉丝就知道，我对全职太太 没有看法的哈，完全没有，因为我根本不觉得她们是一个正当职业，什么叫职业？领工资的，健康以及生活有保障的，劳动法保障的。之前有宝子们和我说什么全职太太等于一个管家、一个保洁、一个私人营养师一个育儿嫂一个司机……不是哦，这些管家育儿嫂私人营养师，甚至保洁！都是有职业晋升，并且越做越贵的，但全职太太……”
秋恣宁卡了一下。
她瞪着忽然坐在自己面前的曲繁漪，又环顾了一整个院子，到处都是空位，偏偏他妈的坐我对面干嘛？！吓了老子一跳！
然而那个女人却不敢和她对视，四目相对的下一秒，只见她立刻低下了头，拿出手机，瞎摁一通。
有病？
秋恣宁想，清了清嗓子回到直播间：“不好意思噢，刚有点情况。对，反正就是，全职太太，不值得做！我们女人啊宝子们，好好搞事业，不要总是想着奉献家庭啊什么的，会吃亏的。”
曲繁漪挠了挠耳朵。对面这个女人的气场太强，眼神和声音都狠厉，那一声声全职太太仿佛在骂她一样，越听越刺耳。她抿抿唇，鼓起勇气，看着秋恣宁：“那个…你现在有空吗…”
秋恣宁将直播间消音了，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曲繁漪：“？好问题，你没看我正在直播吗？”
曲繁漪哦了一声。
秋恣宁回到直播间，继续伶牙俐齿骂街：“哎呀，全职太太被出轨很常见。老婆越是完美，丈夫越是出轨——不要怪男人贱，就跟你养小孩似的，倘若你把小孩的家庭作业都做完了，那小孩不只能在外面玩了吗？该是他承担的职责，你就要让他承担。你反而替他负重前行，那他闲了，无聊了，不得找别人岁月静好去？”
曲繁漪愣了愣。
对面女人继续输出：“对，男人不用教的。如果他想学，他无师自通，如果他不想学，你嚼碎了喂到他嘴边，他也学不会。所以啊，有些女人呢就是活该倒霉，老公不爱她，还死不离婚，这种人啊，就是典型的婚女……”
曲繁漪听不下去了。
饶是再好的脾气，都觉得这个女人的话实在刺耳，长着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说出的话却比谁都毒。
到让她想起之前关注的那个秋宁儿来。不知道这些女人和全职太太哪里来的仇怨，还是现在的情感博主们都这样？喜欢靠践踏婚姻来博取流量。
这么坏的人，活该被跟踪！
曲繁漪猛地站起来，动静不小，秋恣宁斜斜瞄了她一眼，懒得理会。
又看向屏幕：“啊？你问女生结婚以后遇到真爱应该怎么办？哎哟宝子，这你可就问对人了。“
只听对面传来细簌动静——
曲繁漪又坐下了，她的脸侧对着秋恣宁，耳朵微微竖起。
“要我说，婚后遇到真爱很正常。因为一段靠谱的婚姻，本来就是和爱情无关的。要我说，这世界上适合结婚的人很少，但能让你一时心动、见色起意的人很多很多。你得区分，这到底是真爱，还是仅仅馋人家身子！”
曲繁漪皱了皱眉毛。
秋恣宁继续：“人就活这一辈子，归根结底，还是看你想要什么啦。遇到选择的时候问一问自己，想要的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曲繁漪猛地抬眸看了一眼秋恣宁。
秋恣宁收到她的目光，一脸莫名其妙，继续晃晃悠悠对屏幕输出：“在我看来，爱情是有保质期的，你现在遇到的真爱，过了两年可能就什么也不是了。但婚姻么，多少是权衡了性格、家庭等等因素，是个最适合搭伙过日子的人。除非哦，你能保证追求真爱一定会让自己更开心，否则，我还是劝你慎重哈哈哈。”
曲繁漪撇撇嘴，在心里嗤了一声：“说了跟没说一样。”
秋恣宁锐利的眸子又瞥了她一眼，刀一般剐了过来。
曲繁漪吓得缩了缩脖子。
“好啦好啦，今天就讲到这里，总之，人生本来就是由各种失望组成的，虽然我不喜欢贤妻良母，但还是真心祝福每一个有家庭的人都幸福快乐。希望每一个女人对家庭的付出，都能得到回报咯。当然，可以的话，还是希望你们多对自己付出。”
曲繁漪抿了抿嘴角，觉得这个女人也不是那么讨厌了。眼见着直播结束，她也跟着站起，却只见那个女人又对了屏幕说了最后一句话：
“这次谢谢大家啦！再见！欢迎下次再来秋宁儿的直播间噢！“
曲繁漪的脸上的笑僵住了，直愣愣瞪着她。
秋恣宁扣上电脑，这回终于有时间处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了：“干嘛？”
曲繁漪扬了眉毛，“你是秋宁儿？”
秋恣宁一脸好笑：“你难道不是我粉丝？”
她嘴动动，忍住嘲讽，“你粉丝这么多呢？”
“你不认识我的话，这么多位置，你坐我对面干嘛？”
曲繁漪像是气急，不再理会她，自言自语：“难怪，坐在这里直播半个小时，十五分钟都在骂全职太太，也是了，你还真是言行一致，成日你微博上背刺的不就是我们这些结了婚的女人。”
秋恣宁无语，瞪着她：“你还说你不是我粉丝，你连我微博都看！”
曲繁漪看向她，“之前关注过，后来和晴姐蹦迪那次回来就拉黑了。”这么说完，拿起手机起身就要走，丢下一句，“难为你了，扫了你蹦迪的雅兴，还特地发一条微博骂我。”
“……什么？”怔在原地的人变成了秋恣宁。
这才知道面前这个女人竟然就是盛以晴和自己提过好几次的曲繁漪。她发微博只顾一个爽字，确实没顾及过别人感受，更没想过别人可能关注过自己，想到这里，脑袋轰隆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曲繁漪走了，连忙打开手机，找出那条微博。
曲繁漪在气头上，怒气冲冲出了餐厅，可才推开门又折返回来了，噔噔噔几步走到秋恣宁面前，没好气，“提醒一声——”
“啊？”秋恣宁愣愣抬起头。
“有个男的，不帅也不猥琐，在门口，一直看着你。我之前看到他在这附近转悠好几次了，今天下午过来时候他就跟你后面，这会儿还在餐厅门口。都是女人，我还是想提醒你，你一个独立女性小心点吧，自己处理不了就报警，行了我告知完毕了——”
这么说完转身就走。大概还是气着，脚步踩得极重。
“等等。”秋恣宁喊住她，举着手机：“那个，那条嘲讽你的微博我删了。我确实对全职太太有偏见。但这个是我的个人原因。”
曲繁漪倒没想到她愿意认错，默了默，继续说：
“你从来都独立，一条广告大几万，你当然看不起我们。但你要知道，不是所有女人都可以像你这样，独立养活自己，也不是所有女人的愿望就是像你一样长成乔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大一部分的女人的梦想就是成为菟丝花，比如我，我这样的女人，我就是讨厌上班！我讨厌工作！我讨厌每天接触不同的人！我更讨厌打拼！我这辈子最想做的就是寄生虫，找一个可靠有钱的宿主依靠，过一辈子无忧无虑的生活，人各有志，你没资格觉得我可耻——”
“我当然知道。”
秋恣宁苦涩笑了笑，目光投向餐厅门口，“一直跟踪我的人，我认识，没关系，他不会害我。”
曲繁漪怔了怔，似乎不懂她的意思：“你，你认识那个人？”
门口的那个男人普通到了极点，曲繁漪死也想象不到，他竟然真的能和秋恣宁扯上关系。
又听秋恣宁说道，“你能相信吗？嫁给门外那个男人，为他做牛做马，生儿育女，曾一度就是我最大的梦想。”

第38章 那个曾一心想要成为“娇妻”的女孩
确切的说，秋恣宁变成富婆只在这一年。
当 28 岁的生日那年她悄悄许下暴富的心愿时，没有想到愿望能够实现地如此迅速。
但她不想结婚的念头却是由来已久，久在暴富之前。
这个想法从她少女时起就产生了。
18 岁之前的秋恣宁和一家亲戚挤在小城市郊区的自建房里，居民们极尽一切可能霸占地盘，将房子往高了建、往紧了建，楼与楼之间的距离紧密到只容许一人通过。秋恣宁的卧室窗外唯一的风景是隔壁楼中年夫妻的卧室。印象里的青春期是嘈杂的，楼上是新婚的小舅和舅母，再往上是爷爷奶奶，一楼是餐厅厨房和公共的客厅。她的父母还有弟弟住在她的隔壁。最好的卧室留给了父母和弟弟，她的房间是从客厅用薄薄的一层木板隔出来的。任何人的说话声都有权利钻进她的耳朵里。
她在一大家子老老少少的生活起居声、争吵声、电视声的包围下度过了青春期的每一天。
而偶尔想要透气的时候，她会打开窗户，再拉上窗帘，隔着窗帘的缝隙露出一只眼睛，看对面的中年男人裸着上半身开始抽烟，黝黑又肮脏的皮肤抵着窗沿，然后看男人将烟头摁在窗台那颗要死不活的仙人掌上，再大声用喉头发力，啐烟头一口老痰。
再然后的某一天，秋恣宁隔着窗帘在那间卧室里看到了自己的小舅与有夫之妇纠缠的肉体。
吵架、摔锅摔碗，还有一大家子人的吵架声，电视声电话声邻里之间交头接耳…
在她全部的印象里，家是一个吵闹又喧嚣的地方。
每到这时候，秋恣宁就会在桌子前奋笔疾书，戴着劣质的耳机放轻音乐，默默告诉自己——我要把书读烂！我要离开这个地方。
再接着，就是十年以后的秋恣宁了。
她成了家里出人头地的大学生。
25 岁 211 研究生毕业的她，新媒体公司上班一个月拿 8000 工资，房子租在北京三环外的旧小区里，地段不差但没有电梯，面临拆迁的老公房，她和两个女孩挤着一间三居室，秋恣宁分到的是一个月租 2600 窗户很小的次卧。每天晚上，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加班写稿，案头堆积着乱七八糟的参考资料，自费从多抓鱼上买的二手书。加班的秋恣宁依然戴着耳机，她没想到离开了家乡之后，她的周遭依然很吵。
隔壁的几个女孩也在周边的公司里上班，每天下班后，她们的嬉闹声、喝酒声、电视剧声…隔着门缝传来。
她依然要和好几个人共享卫生间，忍受地板上许许多多的头发，要将共用的冰箱划分成一块一块的，并在自己买的水果和食物里做了记号并贴上标签。
25 岁的秋恣宁在每一个戴着耳机赶稿、查资料、竭力自我提升的时候都不断告诉自己：要赚钱。比如她的第一个小目标，就是租一套朝阳的开间，每天上午的阳光可以暖融融地洒在新买的四件套上，而她会为窗户换上透明的纱帘，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她可以在自己的小窝里伴着月光入眠。
她会在每天睡觉前查一遍北京的二手房租赁，就像在大学减肥的时饿极的深夜里刷美食视频，指尖与屏幕里跳动的都是她内心最深切的向往。
她梦想中的公寓月租金在 5000 以上，按照房租不超过月租金三分之一的公式，她的收入至少应该在 15000 以上。
而根据老板画的饼，秋恣宁每一年的工资涨幅是 15%，也就是第五年以后，她可以实现她的梦想，在北京租一套梦想中的房子。
当然她忘记了计算通货膨胀和北京持续上涨的房价，这个是小问题。
但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当某一天上午她被手机激烈的震动震醒，皱着眉头醒来看到的群消息却是：公司的抖音号公众号因违反相关政策法规被封。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老板：大家可以来收拾收拾东西，刚好办公室过一月也到期了。
还有人问了一句：那老板我们这个月工资…
系统显示，老板已经解散该群。
秋恣宁失业那天银行卡里还有 3 万块钱，她放下手机闷头睡了一天，醒来后天黄昏的光透过小小的窗户照了进来，她听见舍友下班的声音，嬉笑声，做饭声，秋恣宁听到她们大声说着：“要好好做饭诶，不然以后嫁不出去。”“诶我今天在地铁里遇到了一个 crush…”
然后她爬起来做了两件事，她创立了一个公众号，用自己的身份证实名，名字叫做秋宁儿。再然后她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快递放在驿站了。她拿起手机，随意抓了抓头发出门取快递。
黄昏时天边的光斜斜照在马路上，秋恣宁抱着快递盒路过小区公园的时候忽然被人叫住。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运动衫，宽松休闲裤，模样周正。约莫 175 的身高。他的怀里抱着一瓶梅子酒。见秋恣宁回头，他笑起来，晃了晃手上的酒，对她说：“我等你很久了。”
秋恣宁愣了愣，又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男人说：“嗯。不是说好了要请你喝酒么？”
还没等秋恣宁回应，他便接着说，“地方我都找好了，就在旁边的公园。”他用手指了指，示意秋恣宁和自己一起过去。
天更暗一点了，路灯亮了起来，照在男人的脸上，他的皮肤很白，眉毛也很浓，两条眉毛差点酒连在了一起，浓眉大眼的老实人扮相，她承认他的样子让人没有防备，于是抱着快递的秋恣宁走近了两步，很自然说到：“你应该找个人给你剃一剃眉毛。”
“你会么？”
“是个女的都会。”
或许是那天的心情实在太差，她真的跟着他找了公园的长椅坐下。月光与路灯照在弯弯曲曲的小径上，周遭是散步遛弯遛狗的人。
于是秋恣宁告诉他：“我今天失业了。”感觉到身边的人怔了怔，秋恣宁接着说：“公司倒闭了。没办法。做自媒体的就这样。草台班子，一下子赚大钱，一下子，禁令下来，就啥都没了。”
“你写什么的？”
“明星八卦。”
男人瞪大眼睛：“你是娱乐圈的？！”
秋恣宁摇摇头，“我就是一个臭文案。每天只会刷微博豆瓣小红书。”
“那你哪里知道八卦？”
“瞎编的。”
“噢——”男人的流露出几分恍然大悟，他似乎想说，难怪被封了。
“但我老板之前赚了很多钱。才一年多，就换了新车。房子也很好。”秋恣宁垂下头来：“我就希望能租上一个好房子。”
男人安慰她：“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自己干。”她说：“我创造了一个公众号和博客，打算写一写情感专栏，或者学一学算命…随便吧…总之，希望自己能赚钱。”
“你很懂情感？”
秋恣宁点点头，“当然。很懂很懂。”
“噢——”男人的语调低了下去。
秋恣宁莫名其妙加了一句：“那你知道哪一类人最懂情感么？”
“嗯？”
“没怎么恋爱过的。”秋恣宁笑了笑：“毕竟智者不入爱河。感情这种事情，还是旁观者清。”
男人一愣笑了起来。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说：“来，祝你之后赚钱顺利。”
这才发现，他没带杯子。
两个人一愣，对视了片刻后一齐笑出声来，秋恣宁忽然想起手中的快递盒，一拍大腿：“欸！我怎么忘了，我这快递里买的就是一对杯子啊。”
他们在初夏的公园里喝了梅子酒。聊了许多话。微醺的时候，他们在公园门口告别。
那个男人说：“今天见面很开心，那我回去联系你？”
醉意上头的秋恣宁也点了点头回应：“好啊。随时联系。”
然后男人上了车，在汽车发动的那个瞬间，微凉的风吹来让她清醒了些，秋恣宁这才猛地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不对！他没有我的联系方式。这他妈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啊？！”
而这个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也在秋恣宁的后来的叙述中被冠以代号“梅子酒”。也被盛以晴调侃：不愧是梅子酒哦，给你留下了一个微醺的夜晚。
秋恣宁再次见到“梅子酒”，是一年半以后的 nugget 餐厅，一对叫做迟威与林珊的新人的婚礼上。
大概八点多钟，院子里一派热闹，这会儿过了饭点，所需要服务员的地方不多。宾客们自顾自闹着，剩下的服务员干脆乐得清闲。各自找了个暗处摸鱼。隔着落地窗看出去，新娘美则美矣，只可惜言谈举止像是个跋扈女人，身边男人人高马大，耳朵却软。对妻子一副言听计从姿态。秋恣宁一边观察着，一边想着能不能从中挖点素材，更新更新公众号。
身边的盛以晴一个电话会从下午打到现在。她从后厨偷了一小篮餐前面包摆在两人中间，招呼了盛以晴一起。
也就在这时候，餐厅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卫衣的男人探了脑袋进来，“你好，服务员在吗？我昨天落了一对 airpods 在这里。请问有没有捡到？”
秋恣宁赶紧放下面包说到：“昨天是我同事在这里，我帮你问问噢。”
男人却不动了，没说话，只是靠近了一步，静静看着秋恣宁。
秋恣宁意识到不对劲，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瞪大眼睛，脱口而出：“梅子酒？！”
“哈？”
那天是梅子酒送秋恣宁回家的，秋恣宁也才知道，梅子酒的真名叫做孙一荀。也才知道，那一天，他错将秋恣宁认成了自己的相亲对象。
“约好了见面，结果她到了公园的另一个门，误以为我迟到，等了十分钟以后直接回家，和介绍人说我不守时……”孙一荀摸了摸鼻子，“后来我才知道，是导航出了问题。”
“这导航真可恶。”秋恣宁笑。
“不。”孙一荀摇摇头，很认真看着秋恣宁：“这导航真好。不好的是酒，喝多了让我糊涂，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
秋恣宁低着头抿了抿唇笑了。然后她听见孙一荀问她：“你呢？你现在好吗？”
她以为她会过得很好。
比如距离上次见面一年半来，她自己创立的公众号粉丝达到了 2 万，她的微博粉丝逼近 10 万，她还会给自己开淘宝店的姐妹们拍一拍卖家秀，赚一点零花钱。她还开设了水晶疗愈，结识了一些白领，比如盛以晴。她依然很努力，在她的出租屋里码字看书，在 b 站上的免费课程里学运营，有空的时候甚至会背一背单词。她还住在那间老公房的次卧里，但舍友却换了一批——
她们恋爱了，也有的升职了。各自找到了男朋友，住进了稍微好一点的房子里。
新搬进来的舍友依然很吵，年纪比自己小了几岁，年轻人吵吵嚷嚷，于是她依然戴着耳机，床头的书越叠越高，她的小小窗户里，依然看不到月亮。然而连这样的老公房她都快住不起，房子马上要到期，房价涨地比自己想象中快，北京这片土地上总是乌拉乌拉生长出无数的有钱人，梦想中想要租的房子从租金从 5000 变成了 5600，新看上的房子要押二付三，她一时间找不到那么多钱。
她越努力，却比以前过的越穷了。收入不稳定，公众号的红利过去，她想要的很多，而拥有的很少，非要说的话，目前唯一稳定的收入只有在 nugget 做服务员兼职的 3500 元。
但她还是笑了笑，对孙一荀说：“我还行的。在北京还能混。”
走的时候他加了她的微信、qq、微博、公众号、小红书、支付宝甚至抖音…一连串的互相关注。他只说：“为了以防万一，一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次。”
最后挥手告别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问了：“秋恣宁，我明天还能来送你回家么？”
第二天孙一荀准时来了，唯一不同的是，他似乎郑重打扮了一番，甚至努力将一辆奥迪开进了狭窄的胡同里。秋恣宁出门的时候愣了愣，问：“新租的？”
孙一荀哭笑不得：“买的买的，去年就买了。”
秋恣宁瞪大眼：“你相亲的时候怎么不开着啊。你要是说你开车来，那姑娘估计愿意多等你十分钟。”
“那就不是真的喜欢我了。”孙一荀转着方向盘，找机会倒车：“雄孔雀也只在喜欢的异性面前开屏啊。”
直到秋恣宁在孙一荀的车里行驶了 10 多分钟，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对了，这不是去我家的方向啊？”
“你没吃饭吧？”孙一荀笑笑。
“你订了餐厅？”
“唔。”孙一荀摸摸鼻子，“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轿车一路向东，沿着建国门大街开到建国门外大街，路过华贸公寓时，车子减了速。隔壁华贸写字楼与 skp 商场的绚丽灯光打了下来， 秋恣宁忍不住伸出脑袋看了一眼，“看着还挺破的，你能想到这个小区这么贵么？”
孙一荀像没有反应过来一般：“啊？”
“华贸公寓。”秋恣宁指着四个墨绿大字：“一个月租金快两万，我经常没事的时候就看租房 app，你知道么？我特别特别想要一个自己的一居室，但北京的房价真的太贵了，四环内靠近地铁一个开间起码得 5000 起，我那天就想啊。这一居室最贵能有多贵啊！结果我按照价格从高往下选，离我最近的，就是这个华贸公寓！”
“是么？”
“结果这么破…”秋恣宁有一点失落，“这个外观放在我们家那里，估计一个月撑死了租 2900.你说是不是钱多人傻才会买这里的房……”
秋恣宁这么说着，像是把孙一荀也说好奇了，车速减下来，他竟然真的往华贸公寓的大门开去，秋恣宁见状连忙阻拦，“诶诶，你别进去，外人不能进，小红书上说这保安可凶了，之前有个人想来拍照就被拦了…”
可说话间，车已经驶向了小区大门，就见保安亭的保安对孙一荀笑了笑，道闸打开，伴随一声机器女音：“欢迎回家。”
秋恣宁脑袋嗡地一声， 猛地拧头看向了身边的人。
她没想到孙一荀是带她回家吃饭。
更没想到，孙一荀住的小区就是华贸公寓。
那是秋恣宁第一次迈入北京正经的高端小区，但很快她神圣的期待开始破灭——这里比她想象中破败了许多，一切都是老而旧的，加上 CBD 附近寸土寸金的房价，公寓的大堂显得拥挤而局促，甚至不如三线城市老家里的新小区有排面。但很快，电梯门里走出的一位拎着爱马仕铂金包、浑身散发着香味的瘦高女人又让秋恣宁恍惚起来：这里的破旧，是一种 old money 的味道。
孙一荀家的装修是五六年前最流行的原木风，木质地板、木制桌椅和木制沙发。雪白的墙上挂着一方电视，窗帘也是素色的，沙发上随意摆着几个宜家 19.9 元的靠垫。单身了许久的房子。
他的卧室和房间都面向着南边，巨大的窗户可以晒一整天的太阳。而此刻，白色透明纱帘掩映着窗户外的万家灯火，她可以看见一轮月亮幽幽地挂在窗头。
她环顾四周才憋出一句：“这、这租金很贵吧？”
“说实话我没有太关注。我爸妈买的早。那时候北京房价还没起来。” 孙一荀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橙汁递给秋恣宁。与她并排坐在沙发上。
孙一荀曾一直觉得房间里有一点点空，但因为她坐在他的身边，而让他觉得一切又变得刚刚好了。
可秋恣宁却觉得一切还差一点点。她接过橙汁指着对面说道：“要是屋里有音箱就好了。那里，电视两边，可以各自放一个。回家了可以坐着听一听音乐。”
孙一荀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要？！可惜我一直没有机会挑到好看的。我也不太懂装修，所以家里的一切都是最简单的。”
这句话鼓舞了秋恣宁，她的脚踩了踩地面说，“还可以有一张地毯。羊毛的最好。沙发面前都流行有一张地毯。”
孙一荀笑了笑，“还有呢?”
秋恣宁继续：“窗台边还缺了点绿色的植物，现在家里太素了。”
孙一荀点头，目光粘着她。
“还有，墙上还缺了几副挂画。你这个一看啊，就是一个单身汉的家。”
他留意到了她非同一般的兴奋，脸变得红扑扑的，以至于他忍不住覆上了她的手，问她：“宁宁，我以后可以每天接你下班回家吗？”
秋恣宁将目光落回到了他身上。又听他对自己说：“我是说，接你，回到我这个家。做这个家的女主人，好吗？”
人很难在年轻的时候就明白自己真的想要什么。
尽管秋恣宁曾一度以为自己早就想清楚了一切，她以为她要的是远远离开所有的人，在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公寓里，过想过的生活。
秋恣宁当然不是百分之百的独身主义者。
因为在人生的某一个瞬间，确切的说，在她最贫穷而无望的那个 27 岁里，她望着孙一荀伸过来宛若救赎的手，内心悄悄发生着动摇：
要是能够嫁给他，其实也不赖啊。

第39章 好像全世界都模糊了，只有她是清晰的
就在秋恣宁住进孙一荀家里的第一天，她睡在靠窗的床上，瞪大眼睛，心跳加速，周遭安静的要死，她一点点体会着属于高级公寓的黎明，等到清晨的光从窗帘里透了进来，秋恣宁这才小小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出了卧室，她随意选了孙一荀的一件家居服套上。
然后她光着腿，将地板认认真真地拖了一遍。又借着晨光，去厨房准备了丰盛的早餐，高级公寓竟然连厨房都有窗户！窗户外是绿树成荫，她推开了一小缝隙窗户，空气仿佛是香的，那是属于另一个北京的黎明。
那天的她仿佛一直处于梦里，27 岁的秋恣宁产生了一种不可置信的惊喜、兴奋，以及些微的失落：
原来她曾经那么渴望、那么那么渴望得到的一切，那些通过努力、通过读书也无法得到的一切——
竟然轻而易举地，通过成为一个男人的女朋友这样简单的方式实现了。
“那个一边做着博主梦一边每天上班摸鱼装模做样看书的秋恣宁入住华贸公寓拥有奥迪接送”的传言很快在 nugget 的那群服务员里传开，于是有一天真有一名服务员给她发了微信，一脸诚恳：“宁宁，你的男朋友哪里找的啊？我也很想入住大 house。”
秋恣宁只是轻描淡写回复：“他不过是普通人而已。你条件那么好，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噢。”
她没有撒谎，孙一荀的确是普通的上班族，普通的北京二本大学毕业，进了事业单位混了 7、8 年一个月领一万五的工资。最大的优势是北京户口，然而说准确一点，他的户口在密云，京郊里的小康家庭，在京户的鄙视链里还处于低端。但好在孙家的父母运气不错，早在北京房价起来之前，被人劝说提前给孙一荀在朝阳购置了一套公寓。
与孙一荀同居之后秋恣宁的人生变得容易了许多，比如她不再需要为房租而烦恼，还拥有了体贴的司机男友接送她上下班。直到在北京漂泊的第四年，秋恣宁才开始真正感受到北京的可爱。而作为回报，她开始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
她的工作本来是自由职业，换句话说，完全可以成为孙一荀的全职保姆。对应他朝九晚五的上下班时间，为他洗手做羹汤。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秋恣宁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变成了考虑孙一荀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的花、关心孙一荀今天的心情好不好，并确保他依然爱自己。
他的爱成为了她的钥匙，开启这间漂亮公寓的钥匙。
秋恣宁松懈下来了。
她不在像过去那样紧绷地每天看书、写稿、关注涨粉，而是试着成为一个多功能的主妇。或许是好运气需要攒够时间来作为代价，就在她与孙一荀同居一年后，秋恣宁赚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一篇先前写的文章因为预测了时事而爆火，一夜之间阅读量突破十万加，她没有料到这个时候的公众号还有赚钱的机会，很快就有商家前来接洽，趁着风口，商家大方，有人开出了 10 万一篇的广告费。那时候的秋恣宁震惊，连带着孙一荀，被这比广告费用震慑，她记得他拉着她的手，表情欣喜：“厉害啊！宁宁厉害啊！咱家出了一个小富婆。”
第一桶金到账的时候秋恣宁整个人还是懵的，她第一次揣着 6 位数的存款和孙一荀逛了 skp，她说想给自己买一个礼物。秋恣宁很少舍得给自己送礼物，她也很少收过礼物，她收过最贵的礼物是生日时候孙一荀送的一双打折的奢侈品鞋，那时候的她将那双鞋小心翼翼套在脚上，来回扭动脚腕，有一点羞愧的觉得自己的脚不够美，配不上那双鞋。
她在挽着孙一荀的胳膊离开商场的时候，夜幕与霓虹灯当头打下，繁华入眼，灯牌闪烁，她远远望见了路边广告牌的文字：“静享都市繁华，新锐生活核心。”
广告画面里，一间公寓，一个女人穿着开衫毛衣，抱着一杯咖啡站在阳台上。俯视着都市里的万家灯火。
漂亮又摩登的单身公寓。
孙一荀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揽着她的肩膀：“别看啦！咱家比这个好。”
“嗯。”她回过头来，对他笑了笑。
自那条公众号爆了之后，秋恣宁迅速签了 mcn，有了稳定流量推广，加上本来内容够硬，借着短视频的东风涨粉不少，做博主风生水起。在北京的五年社保交齐之后，将暴富这一年半赚的 150 万全部砸进了那套小公寓的首付里。
“所以……这个故事是，他在你最穷的时候对你施以援手，等到你后来忽然有钱了，有事业了，你就和他分手了？”
天已经黑了，风吹过菩提树，落下几片叶子。曲繁漪看着秋恣宁。
秋恣宁不置可否，迎接着曲繁漪的目光：“如果是这个版本，你会觉得我很过分么？”
“当然过分了！”曲繁漪往大门看了一眼，仿佛有些心疼孙一荀：“难怪他不能接受，总是暗地里跟踪你。”
秋恣宁笑了笑，“我们分手半年了，他一直在缠着我，分开以后，他内心落差很大，总是不太开心。”
“是你对不起人家。”
“自古以来看过那么多故事，总是男人辜负女人，我要是也能彻彻底底伤害一个男人，多么痛快。”
曲繁漪不说话了，她觉得秋恣宁这样的心态有些扭曲。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迟威。
估计是回家了，发现她不在。先前发给他的那条微信，他还没有回复。她叹一口气，拿起伞和手机，说：“我丈夫回来了。我要回家了。“
秋恣宁慢悠悠嗯了一声，看了看门外，又对她说了一声：“谢谢。”
曲繁漪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我之前很喜欢你，一直是你的粉丝。”
秋恣宁愣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说了一声：“谢谢。”
曲繁漪有一张很温婉的脸，大眼睛，眼尾微微下垂，不经意流露着委屈。她的神色永远是温柔的，像是时刻要包容一个男人的一切缺点。
曾经的秋恣宁喜欢温柔，而如今的她痛恨温柔。
在现在的她看起来，无条件的包容是无能的象征，因为，但你足够强大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想方设法地包容你。
曲繁漪说完就走了。
雨后的天空被洗刷的干干净净，像是教堂里的蓝玻璃。她出了 nugget 大门，又往周遭看了看，见原本在门口盯着秋恣宁的男人消失了，略微放下心来。
推开家门就闻到一股饭菜香，餐桌上却没有人，她换了鞋子入屋，听到洗手间传来水声，一会儿又停了。接着是迟威穿着一身家居服从主卧里出来，见了她问：“你今天去哪儿了？阿姨说你要出门走走。”
曲繁漪动了动嘴，迟威想起什么般，目光落到她腿上：“对了，你说你摔伤了，没大事吧？“
“没，也就膝盖……“
这么说着，他过来，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椅子上，倾身看了看伤口，“摔紫了，疼不疼？”
曲繁漪摇了摇头，说不疼。
迟威点点头，说好。他起身要走，胳膊却被拉住。
曲繁漪仰头看着自己，又说：“书房我帮你整理好了。”
迟威点头说：“嗯，我看了，文件都保护住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的睡眠似乎都不太好，空调的风呼呼吹着，能听到中央空调发动机轻微的响动，迟威一度起身将空调关了，过了会儿，又觉得热，将空调再度打开。他再次躺下的时候，听到耳边曲繁漪问了一声：“威威，你年轻的时候，有很认真很认真地爱过一个人吗？”
迟威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她背对着自己躺着，沉默了许久，应了一声：“嗯。”
“那时候，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迟威的眼神变得悠远，又想起了白天林珊的背影：“非要说的话，有点像……失心疯的感觉。好像全世界都是模糊的，只有她是清晰的。我记得我那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图书馆里看书刷题，我能在图书馆里待上一整天，但每次只要在图书馆见到她，我就再也看不下去书了。心烦意乱，脑子也不好用。着了魔一样。”
“那如果有一天，你曾经喜欢的那个人又出现了，你会离婚吗？”
迟威猛地一僵，转过身来：“你好好的问这个干嘛？”
曲繁漪依然一动不动，背对着他：“我今天在想，什么是婚姻，什么是爱情。如果当一个人拥有婚姻的时候，再遇到爱情，他应该怎么做呢？”
迟威背过身去，短促说道：“我没想过！”
曲繁漪转过身来了，拽了拽迟威的袖子：“如果有一天，你深爱过的那个女人回来了，怎么办？”
迟威有些烦了：“那也对我们没影响！”
曲繁漪追问：“你不会旧情复燃吗？不会再次心动吗？不会……”
迟威猛地坐起，打断了她的话：“这么晚了睡不睡？”
曲繁漪不语了。
空气很安静。只有加湿器低声的工作声。
迟威自觉反应有些大了，用力揉了揉头发，重新躺下，他想了想说：“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我不会随便离婚。”
曲繁漪没有再接话。
她闭着眼睛，侧脸紧紧贴着真丝枕套，脑海里又回到了下午，雨后的那个幼儿园。发着光的彩绘矮楼，被风吹着鼓起的窗帘，以及孩子们的宛若刚刚蒸熟的桂花糕一样的歌声。她似乎可以想象到钢琴教室里，那个弹琴的男人的样子，他的神色、微笑、手指，还有低了八度的歌声。
……
“哟！你是真的贤惠啊！”
舍友突然闪现，在陈子昂的下巴一撩。
陈子昂两只手都浸在泡沫里，遭遇突袭，只能提脚踹去。舍友被踢到，鬼叫着跑了。
打游戏的、大声唱歌的、和异地女友视频电话的……入夜的男生宿舍，闹哄哄一片。
陈子昂的宿舍条件不算差，四人一间，搭配一个卫生间，几个舍友合资买了一台洗衣机，堵在洗手间里。男生大部分懒，大小衣物本着“能不洗绝对不洗，能机洗也绝对不会手洗”的原则，恨不得将鞋都塞进洗衣机里漂三圈。这会儿舍友本来想要刷牙，却见陈子昂正蹲在洗手间里，拿自己的脸盆手洗一件 t 恤。
秋恣宁好几天没理他了。
上次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她，直接被赶出家门。接着就是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彻头彻尾被扔到了冷宫。
陈子昂不服气，找来舍友们一块儿头脑风暴，逐字逐句分析对话。
最后男孩们一致得出结论：“她想嫁给你，但是你却说你不想娶她这种的。她当然生气了。”
“这样？”这个答案让陈子昂有点受宠若惊。
他当然是喜欢她。以前是朦朦胧胧的好感，现在是掏心掏肺的喜欢了。
他可没睡过别的女人。
但要说到结婚，他觉得自己年纪还太小了，法定婚龄都得等一年。他最近翻来覆去想了几天，最后得出结论，他应该去找她好好聊聊：结婚的事情可以慢慢来，他们先恋爱，他可以带她来学校，先对舍友和朋友们公开她。
他睡前给秋恣宁发了消息，问：“我明天来找你？”
秋恣宁半个小时后回了一个：“没空。”
他想了想又发送一个：“你不要我了是吧？”
秋恣宁没回了。
他对着手机叹气，半晌，想起老早之前从她家穿走的那件 t 恤来。比他惯常穿的尺码小了一个号，前男友的衣服。舍友们曾一致决定应该将这件衣服扔了，可他却不舍得——不舍得少了个去找她的借口。于是大半夜的，心里一合计，他立刻跳下床，从衣柜里翻出那件被挤成一团皱巴巴的 t 恤，认真洗了，北京的干燥天气一晚上就能风干，他睡醒就能去找她。
临睡前，他又假模假式发了一条消息：“我把你前男友的衣服还给你，我们做个了断吧。”
只要能见面，就还能补救的办法。
秋恣宁对待陈子昂的态度很消极，小男孩当然是可爱的。但男孩子恋爱总有一个“上头期”，在这个期间里，他就像一条黏糊糊的单细胞动物，没想法，也没心眼，一心就想着讨好你。然而上头期过了，他也进化了，从单细胞动物进化成了两栖，水里游一游，再岸上待一待，眼里也装下了别的风景。
爱情是不长久的。她觉得自己天煞孤星，注定不相信这些。
那条微信秋恣宁一直没回。
陈子昂特意等到中午，领着衣服站在她楼下，然而敲门不理，电话不回，他无奈只好坐在广德国际公寓楼下的便利店门口等她。
过了会儿，有个大哥走了过来，问他：“兄弟，借个火？”
陈子昂摆了摆手，回答：“抱歉，我也没有。”只见这个人比自己矮了半个头，戴着眼镜，一幅斯文长相。他穿着一件纯色 polo 衫，洗完的领子没有被妥帖熨烫过，歪歪扭扭折在后脖颈处。
那人没借到火，却不走了，而是站在陈子昂身边搭讪起来，“等人么？”
陈子昂说：“是啊。”
那人揣测起来，“等女朋友？我猜。”
“……还，不算吧。哈哈。”提到秋恣宁，陈子昂摸摸头，“就，朋友吧。”
那个人也跟着笑了，眼里有惆怅，“我也等人，等我前女友。”
陈子昂又认真打量了他一眼，想着也是无聊，干脆攀谈起来：“怎么了?你被甩了啊哥？”
“嗯。分手半年了，没告诉我原因。就单方面消失了。我一直找她，她一直回避我。”
“哟，这么渣啊！她劈腿了么?”
男人摇摇头：“没有。一开始我也以为她劈腿了。偷偷跟踪过几次，后来发现她一直一个人。当然，后面也有接触过一些男人。”他看了陈子昂一眼，“也像你说的，没在一起。估计就是玩玩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都放下了，你就放不下吗？”陈子昂安慰他，“女人嘛，到处都是。“
“你说得轻松。”男人摇摇头，笑起来，“也许你是我，比我还固执。”
说道这里，陈子昂没有反驳，反而想起了什么往事，点点头：“也是。我也被人甩过。当时好几个晚上的睡不着，做的蠢事肯定不比你少。但好在都会忘了的，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我现在又有了新的喜欢的人了。”
男人弯了弯嘴角，可眼神却是幽深的，这样的表情显得他神色古怪，他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礼物？”
“不不不，嗐！别提了，她前男友的衣服。上次借我穿了，我给洗干净了拿过来。”
“哟，你倒是一点不介意？还给人家洗好了。”男人非常不经意往袋子里看了一眼，又问：“她，唔——有和你说过她前男友么？”
“哪能啊！”陈子昂晃了晃袋子，“她年龄比我大多了，姐姐的过去啊——问不了。神神秘秘的。不过也没啥好问的，真要还有啥旧情，能有我啥事啊，你说是不？”
男人点了点头，惆怅起来，“是啊——但我还想问。有些事情，没问清楚，那就是心魔。”
“那就问呗！我跟你讲啊，她躲你你也不怕，她总有些软肋吧？想想办法，总得逼她出来，就见上一面，把话说清楚，这事也就彻底了结了！”
“软肋？”这话似乎点醒了男人，他看了一眼陈子昂手里的袋子，想到什么，拍了拍陈子昂的肩膀，“谢谢，小兄弟。”
按照生物钟，秋恣宁本该睡到下午三点的。可这会儿不到一点半，就被经纪人的电话声吵醒，她迷迷糊糊接起说了个“喂？”
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阵输出：“秋恣宁你还睡得下去啊？快看看微博！”
她的脑袋还没彻底醒过来，一边开了免提一边登上微博，就见艾特自己的消息多到史无前例。本以为是自己哪条文章又爆了，还没来得及点进去。就听耳朵边经纪人接着说：“你被挂了啊！”
“说了啥啊？”她揉揉眼睛。
“有个专门扒皮网红的营销号说粉丝投稿曝光你之前经常一脚踏两船，一穷二白的时候有一个对你特好的男朋友，结果你火了之后直接把人家踹了。”
秋恣宁原本还疑惑，听了这话倒是一脸淡定，点开那些艾特自己的微博，一看果然是在那条营销号的评论区下面。此刻评论已经闹成了一团，粉丝黑子还有路人，争论不休。
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要么回应，要么置之不理，秋恣宁耸耸肩做无所谓状：“算了，当作免费流量了。”
“你这么淡定的？！这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个准话！”经纪人尖叫起来：“我们这边还洽谈商务呢，你搞这一套，pr 都来问了，你钱到底赚不赚了？！”
她唔了声，手翻动评论区，置顶的是两条评论，一是实锤秋恣宁“一脚踏两船”的——一张是秋恣宁和一位头像打码的男士的合影，男士的身上穿着一件套头 t 恤；而另一张图，显然是偷拍的：是前一阵在秋恣宁家楼下，一身休闲的秋恣宁和高高瘦瘦穿着那件套头 t 恤的陈子昂。爆料者算是还有良心，给陈子昂也打了码。
两张图片的联系点，除了秋恣宁，就是那件 T 恤。
听了这话，秋恣宁只得说：“行了，问题不大，我今晚处理完毕。”
与经纪人的电话挂了她才有时间再看一眼微信，几十条未读消息。首当其冲就是陈子昂，每隔一小时就一条，先是问自己醒来了没有，再是说自己在楼下咖啡店都喝两杯了，最后又和秋恣宁说，要分手的话，还是得见一面，把事情说清楚，起码把前男友的 t 恤拿走……
秋恣宁这会儿听到“前男友”三个字就烦，只回复了一条：“那衣服你扔了吧。我现在有点忙，过两天找你。”
她接着看别的未读消息，除去不太熟的朋友或者合作伙伴发来的几条爆料微博截图向她打听八卦，还有就是来自盛以晴直击灵魂的一句：
“是孙一荀对吧？”
盛以晴算是秋恣宁与孙一荀爱情故事的见证者：从一开始兴冲冲搬入华贸豪宅开始，秋恣宁就会定期向盛以晴更新自己的动态，那时候的秋恣宁沉浸在新生活的惊喜当中，一度想要嫁给孙一荀，甚至拉着自己分享起了婆媳相处之道，然而了一年左右，秋恣宁便消沉了。孙一荀这三个字在秋恣宁的口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再到后来她又开始玩了命的工作，nugget 的服务员辞去，一整天想着写稿赚钱蹭热点。恰好那一阵盛以晴也忙，与秋恣宁几乎没有见面。
再等到秋恣宁约她见面是大半年以后了。秋恣宁找了个人均 1000 多的餐厅，只叫了盛以晴一个人。服务员端上第一杯酒的时候，秋恣宁举起杯子，长长舒一口气宣布：“我干了一件大事——我买房了。”
盛以晴目瞪口呆望着她，半晌只剩下：“牛啊牛啊。”然而下一句她问：“那你打算和华贸男结婚么？”
之间秋恣宁神色闪过一瞬间的尴尬，抿了酒才说：“噢。不。我们分手了。”
不等盛以晴细问，她就转移了话题。此后孙一荀这三个字，再也没有在秋恣宁的世界里出现过。
盛以晴也不好再次触碰闺蜜的“逆鳞”，然而“逆鳞”这样的词汇，一方面可以指代一个人无法愈合的伤口，而另一方面，也可能指代一个人不愿坦白的道德瑕疵。
午后的阳光太亮，秋恣宁拉开窗帘，差点被晃了眼，楼下的街区安安静静，行人很少，只时不时有几辆车开过。
那个男人的身影，不在楼下。
秋恣宁拿出手机，熟练摁了一串号码。
嘟嘟两声，那头很快接通，语气仿佛不可置信：“哪位？”
秋恣宁单刀直入：“是我，见一面？”
“哟，不躲我了？终于肯见面了？”孙一荀语调嘲讽，却是不肯，“出来干嘛啊？不是都分手了么？”
秋恣宁冷笑：“你不想见我，你偷拍照片干嘛？还给营销号投稿呢，你可真行。”
“我有吗？不记得了啊。噢那个营销号我也看了，你说你有病不，前男友的衣服给现男友穿？你可长进了现在。我们这才分手多久啊。”
“第一他不是我现男友，第二我们分手…也都快半年了吧？”
“那得看怎么算了。”电话那头孙一荀的声音起着懒洋洋的调子，“你要是按照你从我家搬走的时间来看，确实半年了。但那不算你知道么，秋恣宁，那不算！你不能说分手就分手，你要给我一个交待！怎么着？赚钱了？有底气了？就把糟糠之夫踹了啊？秋恣宁你他妈把我当个人行不行？”一字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秋恣宁“啪”一声挂了电话。
等了三十秒，她再打过去：“冷静了么？见还是不见？两个小时以后，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公园。”
“……你可真行。”他叹一口气，拿她没有办法：
“见呗。有什么不敢见的。”

第40章 她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确实，好像一条驴啊。
互联网上的激进单身女性把甘愿堕入婚姻，并对男人掏心掏肺付出一切的女人取了可怕名字，叫婚驴。
秋恣宁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第一瞬间，只觉得惊异：给女性冠以如此难听的称呼，竟然来源于女性。但当每年春节回到家乡的时候，看到家里忙碌了一年，忙着育儿、忙着照顾丈夫、忙着孝敬长辈、忙着洗衣、做饭、拖地、人情世故以及大大小小琐事的那些勤恳而又温顺的女性长辈时——
驴那张懵懂又任劳任怨的脸总会浮现在自己面前。
再后来，当入住华茂公寓的某一天上午，秋恣宁再次早早醒来，她穿着孙一荀那件略微宽松的旧 T 恤和一条毛边睡裤，随意扎着头发拖地、做早饭，当香喷喷的早餐摆上桌的时候，她会听到屋子里闹钟响起的声音，接着是孙一荀伸懒腰时发出的巨大而悠长的叹息声。
再接着是厕所的水声，刷牙声，然后呲乱着头发的孙一荀慢悠悠走出来，看着窗明几净的客厅和香气四溢的餐桌，一脸惊喜赞叹：“哟，我家宁宁好伟大！”
当然后来，他脸上的惊喜越来越少，秋恣宁的伟大变成了理所应当，有的时候他从卧室出来看到餐桌的第一反应是皱着眉头，嘟囔一声：“今天吃的有点简单？”
每天早上的 8 点半，秋恣宁会在门口送孙一荀上班。玄关的门口有一片镜子，照出衣冠楚楚上班的孙一荀和略微有些不修边幅的秋恣宁，孙一荀是崭新的，而她觉得镜子前的自己有些旧。
孙一荀也注意到了，他忽然想到什么笑着说：“我想起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那些全职太太会在老公离开的时候出门送他，等丈夫回来的时候，蹲在地板上给丈夫拿拖鞋。那时候我就特别想要结婚，找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女孩。”
秋恣宁啊了一声。等到孙一荀走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眼眸温顺而姿态勤恳，确实，好像一条驴啊。
从秋恣宁要求分手开始，孙一荀就陷入了一个极端拧巴的状态。一开始他追问缘由，秋恣宁拒绝沟通，于是他开始学着接受现实，但依然消解不了恨意。在之后的几个月里，秋恣宁总会在深夜收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要么是他吐字模糊大着舌头的一顿乱骂，要么是一滩痛哭，也有的时候是委屈的：“宁宁我好想你，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当然，没几天又有一个女人打电话没来由宣示主权：“我和孙一荀在一起了，他现在很幸福。”……如此循环反复。
她的微博偶尔会标记自己的常去地点，而有几次，她会在那附近看见一个熟悉的、落寞的而又无所事事的身影。
她知道是他。
秋恣宁也知道孙一荀这样的拧巴是来源于痛苦。但她没有理由去安抚他的痛苦，失恋对于成年人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基础课。她没有必要手把手帮他解题。
“过一阵就好了啊。”秋恣宁想，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秋恣宁记得她提分手那天，是北京一个下着雪的冬天，她坐在华贸公寓餐厅的笔记本电脑前，埋头整理这个月的收益。三笔广告的费用已经到账，此外还有网站专栏的分成以及一笔编剧费用的首付款，客户那边说已经安排财务走流程，估计下周五之前就能到账。
“如果这样的话……”她一边盘算着，一边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打电话又给房产中介算了一笔账。电话里那头是房产中介复杂的计算分析，秋恣宁嗯嗯应着，嘴上说：“对，没错，问题不大的话应该就是那套。首付我应该过几天就能转……害没事，你别担心……我赚钱很快…你确定好按揭大概多少告诉我就行…嗯嗯…行…”
下了班的孙一荀回来没有如愿看到一个给自己蹲下拿拖鞋的人。他没说过他认为女人最性感的部位不是胸、不是腿，而是垂下头时的脖颈。
洁白脆弱而短小的一握。
这一部分，只有在女人最柔顺的时候才会展露。
然而秋恣宁早就变了，自从她开始赚钱以后，花在工作上的时间越来越多，当然没有一个男人会嫌弃自己的女朋友多赚钱，但他们总希望她能在工作和家务之间进行一个聪明的平衡。
她不再像过去那样温顺，她也不再会穿着一身旧家居服忙着操持家务，她垂下脖颈的时刻越来越少，甚至好几次她都懒得听他说话，而是皱着眉头，看着电脑屏幕，用敷衍的嗯嗯打发自己，她的脖子总是仰地很高，像一只天鹅。
孙一荀先是问：“晚饭呢？”
“外卖。我已经吃过了，给你点了你最喜欢吃的，估计还有半小时到。”秋恣宁没有抬头，还是看着电脑。手指噼里啪啦，似乎在和粉丝对话。
然后孙一荀放下包进了卧室，几秒后，他又闪了出来，身上的衣服脱了一半，不解地看着秋恣宁：“房间里那行李箱是什么情况？”
两个 24 寸的行李箱，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上，而孙一荀也忽然意识到了，今天的家里格外整洁干净。
“那个，我晚上要走。”
“出差吗？怎么又出差啊。”
“不是。”秋恣宁摇摇头：“我要搬出去。”她这才合上了电脑，前所未有地认真看着孙一荀。
“我有点没懂哈…你咋了又？还是我又惹你生气了？”
“没什么。”秋恣宁斟酌了一下用语，但最后还是很直白地开口了：“孙一荀，我们分手吧。”
在那个下着雪的冬天夜晚，秋恣宁坚持地拖着两个大箱子，叫了一个货拉拉司机来家里搬走了她所有的行李。突如其来的果决让孙一荀一时有些懵圈。他只是把这次行为当作一次匪夷所思的撒娇。
再然后，秋恣宁坐的那辆小金杯晃晃悠悠驶出了她最爱的华贸公寓，隐没在北京的风雪天里。
他后来又来找过她几次。但秋恣宁一直避而不见。孙一荀无法，甚至到盛以晴的单位堵了人。单刀直入：“秋恣宁到底怎么了？我们这是打算结婚的啊。在一起一年多，她一句话不说就搬出去，现在微信拉黑手机拉黑。你给我一句实话。”
那时候忙得焦头烂额的盛以晴没预料还会有这么一出，只说：“我也不了解。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
眼前的孙一荀胡子拉碴，清瘦了不少，活脱脱一个被渣女所伤的悲情好人。
事后她给秋恣宁打了电话，只问：“孙一荀来找我了，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他非向我要个理由。 ”
“分手能有什么理由啊？”秋恣宁拧了拧眉心：“所有的分手归根结底都只有一个理由。”
不爱了。
“那你也得和他说清楚吧。这样是钓着人家，他会一直纠缠你的。”盛以晴劝她。
“不不不不不。”秋恣宁拨浪鼓摇摇头，“一些真话比谎话更残忍。”
然而此刻，秋恣宁将孙一荀约到了第一次见面的公园里，她想着，既然他放不下，既然他想听——那她不妨说一些实话。
盛夏的公园傍晚，孙一荀先到了，大老远的就看见了秋恣宁。她似乎稍微打扮了一下，不再是平日的宽松连衣裙，而是穿着一件潮牌短上衣和低腰阔腿裤，短上衣层层叠叠，领口很低，脖子上还挂着链子，她头发油亮亮抖着，披散下来，在路灯下泛着光。
孙一荀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女人陌生，她看起来太贵了，已经完全摆脱了让普通男人想要撩一下，觉得可以娶回家的那种类型。
再然后秋恣宁在他面前几米处停下来了，她居高临下看着他，四目相对的时候，两个人都发现他们手里各自拿着一瓶梅子酒。
是初见面时候的那个牌子。
这很巧，然而不巧的是这一次，没有人带杯子。
“嗨。”孙一荀有些无措，伸手挥了挥，扯扯嘴角，“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么？”秋恣宁在他身边坐下：“我以为你经常来找我。”
孙一荀尴尬摸了摸鼻子，他说：“其实不是我想来找你。是我妈妈，我妈她很想你了。”
秋恣宁拧开梅子酒的瓶盖直接对瓶喝了一口，听到这里，差点被呛到，一边咳嗽一边说：“你妈？还想我呢？”
“怎么不想？！你可是她认定的儿媳妇！”孙一荀摸了摸头发，“其实我都行，我觉得找媳妇嘛，找个差不多的就行，但主要是她一直念着你，你知道吧。所以我，我也就觉得你听好…我我没那么想你，真的，就是我妈，你也知道我挺孝顺的……”
秋恣宁打断了孙一荀：“乖，你不太会撒谎。”
孙一荀苦笑了一声，“但我妈确实挺想你的。你走了以后她又给我安排了几个女生相亲。但我觉得……可能最适合我的，还是你。”
“孙一荀，你适合的是以前的我。”
“咋了？”他笑起来，声音高了八度：“你赚钱了我配不上你了是么？秋恣宁你就要找高富帅是吧？你不会还想着嫁入豪门吧你？我跟你说有钱人那玩的花样、那心眼可多了。你这样的进去得被人玩死你知道吗。你挺单纯的，你不知道，你以为你自己特有心机是吧？你就一傻子我跟你说。你接触的那几个男的我都见过，没一个靠谱！”
“哟。”秋恣宁挤着鼻子看他，又喝了一大口酒，“谁说我想嫁豪门了啊？”
她做鬼脸的样子太熟悉，透过层层妆容又仿佛让他看见了曾经那个秋恣宁，于是孙一荀忍不住摁住了她拿酒瓶的手：“你悠着点吧。我一口没喝了，你就喝完了。”
秋恣宁瞥了瞥他摁着自己的手，不着痕迹移开，只笑：“我现在酒量可好了。你放心。”
“每天出门喝酒是吧？”他凉凉地笑。
“嗯，一大堆男男女女，那些小网红太能玩了，基本都是通宵。然后起一个大早去美容院打针。”
“这不烧钱么？”孙一荀摇头。
“人家钱跟白捡似的，当然随便烧。”
“秋恣宁。”孙一荀顿了顿，“你现在是不是也跟他们那样了啊？不清不楚的。”
她似乎有些被他的用词惊到，随即只是笑笑：“孙一荀，你看我像结婚的人吗？你看我现在这样子。你把我带回家，你妈见了我，会说什么？估计立刻让你把我赶出去吧。”
孙一荀不耐烦起来：“我妈，我妈我妈，你为什么总拿我妈说事？跟我分手前一阵，那时候一天到晚要你回我家见我爸妈，说好了商量了婚事，那一阵你身体不好，他们还特意张罗着给你找医生，我爸都托人挂到专家门诊的号了。但你呢？你搭理过他们么，你说你那时候对得起老两口吗？”
秋恣宁扯扯嘴角：“可能我和你妈妈就是八字不合，就我上心的时候，她不太上心，等到我过了那个劲儿了，她反而开始上心了。”
“哟。您对我们家上过心么？”他露出嘲讽神色。
“你想听实话么孙一荀？”秋恣宁只是缓缓转过脸，梅子酒被她对瓶吹了一半，她的脸上泛着浅浅的红晕，笑了笑，看向孙一荀：
“真的，孙一荀，我曾经一度，真心实意地想要嫁给你。”

第41章 很多婆媳关系，本质上是不由自主的雌竞
如果再把秋恣宁的微博往前翻个一两年。
绝对不是现在这个画风。
那时候女性主义尚且没有如此风生水起。独立女性的概念尚且没有如今这般深入人心，但大家也逐渐开始不再装模做样地学做贤惠，而是开始想着如何用女人的方式拿捏男人、拿捏工作、拿捏一切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或事。
那时候秋恣宁的微博与公众号，就细细写了一篇，如何拿捏婆婆。
文章里，秋恣宁侃侃而谈：“很多婆媳关系，本质上是不由自主的雌竞。婆婆觉得媳妇抢走了自己的儿子，而媳妇不想和婆婆共享儿子。最典型的问题就是——我和你妈同时掉到水里，你救谁？这个问题能这么广为流传，就是因为大家打心眼里认为，婆婆和媳妇，她们是竞争关系。 ”
“而解决雌竞的思路也很简单——不要让婆婆觉得你是竞争者，而是要告诉她，你不是来破坏这个家庭，你是来加入这个家庭，你不仅没有带走她的儿子，你甚至还让她获得了一个闺蜜。你可以陪她逛街、给她送礼物、关心她、爱护她，给她一束鲜花，让她为男人操持一辈子的心，因为你而得到抚慰。”
于是她第一次见面带给孙妈妈的礼物是玫瑰，还有自己咬牙分六期买的 lv 老花丝巾。
一通操作下来果然让孙母眉开眼笑。拉着秋恣宁的手直呼宁宁。
彼时春风得意的秋恣宁立刻把这个消息告知了盛以晴，火锅店里，她一手拿筷子，一手拿漏勺，谈笑风生：“你说你和陈撰也在一起了，你们见妈妈没有？我告诉你噢，我这个法子，百试百灵。”
孙一荀在一边附和：“我们宁宁确实有办法。之前我妈总觉得她工作不太好，又没户口，心里有点想法，我撮合见面撮合了好几次，她都不太乐意，好不容易同意见一面，现在好了，直接被拿捏了。”
秋恣宁对孙一荀眨眨眼。胳膊肘撞盛以晴，“所以你啊，赶紧学学。”
陈撰只是笑笑，说：“不用。我们这事还没告诉父母。再说了，妈知道我找对象了开心都来不及，要盛以晴真肯做她儿媳妇，都不需要送礼，她双手空空去我家，乖乖叫一声阿姨，我妈大红包金镯子直接双手奉上。”
陈撰说者无心，却让秋恣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盛以晴赶紧打了圆场，“每个妈妈不一样嘛。你之前死活不找对象，才让你妈妈那么着急，估计只要是个女的，你妈都满意到不行。”
火锅咕咚咕咚冒着气泡，鸭血与鸭爪刚刚涮熟，孙一荀却忽然拿着手机离席——
“喂？”
打电话的是孙母，又张罗着要给孙一荀介绍邻居家的女儿一起吃饭。电话里妈妈的语气理所应当，孙一荀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你干嘛呢，约别人吃饭，宁宁怎么想嘛？”
孙妈妈“嗐”了一声：“哎呀，你那个宁宁不会那么小气的。情感博主思想都很开放的。这个妹妹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你约妹妹吃饭怎么了？又不是逼着你和人家搞对象！”
孙一荀往秋恣宁的位置迅速瞄了一眼，又走远了两步，压低嗓音：“你怎么又来了？你不是挺喜欢宁宁的吗。”
“那个博主是不错啦。但你得想想哦，为什么人家对你千依百顺？为什么人家对我们那么好？还不是因为找你，人家赚到了，才使劲巴结你。这个宁宁吧，不是不懂事，相反，太懂事了。年纪大的女人，心眼也多的很。加上工作不三不四，我也暗示过她要考公务员的，但她老是给我装傻。”
孙一荀又飞快往远处瞟了一眼，皱眉压低了声音，忍住生气：“所以我每次和你提结婚，你死活说不着急？你不喜欢人家你直说啊。”
“哎哎！”孙母也急了，声音高了八度：“不是不喜欢。嗐。人家条件是不行，但姑娘人可以的，她对你那么好，对我也好，这没必要拆散你们嘛。你们小情侣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吗？反正男人不着急，这耽误的也不是你！但咱们啊，只要还没结婚，这事情都不是定下来的，我们还是能看看更好的对不对！”
这么说着，手机震动——是孙母迅速推了一个微信，以及一张照片过来。
“行了行了，你自己看看吧。想加就加，不加你就和宁宁好好过去吧。”
对话框刚刚被推过来的是一张陌生的脸，但又是一张熟悉的脸——因为人们总说，美人总是长得相似的。
那是一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盈盈的眼神透过屏幕望了出来。仿佛在对每一个男人说：“快来骗我吧！我单纯、年轻、还笃信爱情。”
“她叫鱼鱼。今年刚刚大学毕业。工作地点好巧不巧，就在你们楼下。”孙母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
今晚的月亮很弯，是天边的一角钩子，悬在公园的树梢。
孙一荀也拧开了手中的梅子酒，看着秋恣宁，几分自嘲，“那你后来为什么不想嫁给我了呢？有钱了？也是了，你现在一个月不知道赚多少钱。肯定嫌弃我这个臭打工的。”
秋恣宁只是低头笑笑：“孙一荀，我们在一起这的一年多，你开过小差吗？”
“啊？”孙一荀一愣，“开什么小差？”
“比如你除了我之外，也和别人约会，也接触新的女人，也在想着，如果不是秋恣宁，如果换一个人，你的生活有没有可能更好？”
“没有！怎么可能？！”孙一荀剧烈地摇头，断然否认：“我和你在一起之后。就从来没有想过和别人在一起。”
秋恣宁抬了眸子，静静看向他，她忽然开始相信：果然啊，男人总是比女人懦弱一些。他们身上的枷锁太重，始终无法面对阴影里那个拥有瑕疵的自己。
那时候的孙一荀，当然加了鱼鱼的微信。
当然他也告诉自己，他只不过犯了一个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但当一个错误是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那它就不再仅仅只是一个错误，而是男人的本性。
而既然犯了错误，孙一荀也不会容许自己只犯一点点——他不仅加了鱼鱼的微信，还与她彻夜聊天；他也不仅仅与她聊天，甚至还和她相约了见面。
秋恣宁发现了。
每个晚餐，她若无其事看着孙一荀拿着手机聊天，那张丑脸上时不时泛起笑意；他开始重视自己的打扮，理发、刮胡子、筹谋着购买新的衬衫；他甚至开始看偶像剧，也偶尔会评价王一博和王鹤棣谁会更帅一点；就连和秋恣宁的对话框里，也多了许多平日见不到的可爱表情包。
他们的世界里隐隐约约出现了第三个人的痕迹。
秋恣宁变得惊恐。变得不安。她在每一个深夜瞪大了眼睛等待孙一荀睡着，再偷偷摸摸溜进他的手机里查看他和鱼鱼的聊天记录。好在他们聊天的范围仅限于暧昧，他也不过是在小心翼翼地尝试与比较，想着哪一种生活可能更好。
那是秋恣宁最无助的时候，深爱自己的男朋友开了小差，一个情感博主，开始在网络上检索“男人出轨时应该怎么办？”“如何拿捏有编制的男人？”“应该如何应对第三者？”
没想到搜出来的第一篇就是自己的文章。
那是一年前的秋恣宁，那时候意气风发在出租屋里写稿的秋恣宁对着此刻因为一个开小差的男人而熬红双眼的秋恣宁说道：“男人出轨还能怎么办啊？就一个办法啊——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你不懂。”
一年前的秋恣宁又说：“那你和他谈谈呗。逼他做一个选择。反正你那么想嫁给他。”
“不敢逼。”
“婚女真没劲噢。”一年前的秋恣宁恨铁不成钢。
“你不懂。”她又重复了一遍。
秋恣宁锁了屏幕，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耳边是孙一荀悠长的呼吸声。她想这个男人应该很快乐吧？被一个女人爱着、付出着，享受温情，还能和另一个女人彼此了解、彼此试探，享受激情。
就在孙一荀与鱼鱼热聊的第三个月，也在秋恣宁接近崩溃的那几天，迎来了孙父的六十大寿。
原本说好了要大操大办一场的孙一荀忽然绝口不提这茬了。秋恣宁卑微地问他： “这周五怎么安排啊？”
孙一荀装傻：“啥？”
秋恣宁眨了眨眼继续问：“你妈过寿啊！”
孙一荀仿佛早已忘记了这事，做松弛状：“嗐！我以为多大事，我妈说不打算大操大办了，想要朴素一点。就和那些发小们一起吃顿饭就行。你周五晚上自己找地方玩玩，和闺蜜们喝喝酒，别去和那些长辈们混了。”
“那你去吗？”秋恣宁的语气凉了下来。
“唉，我那个没办法，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得不去。”
那个晚上秋恣宁没有睡着，她已经数不清几个晚上没有睡着了。她依然每天送孙一荀出门，套着那身宽松抽线的旧家居服，松松扎一下头发，不施粉黛，也不掩盖自己的法令纹与下垂的轮廓，周五的那个上午，孙一荀透过反光镜难得仔细地端详了一眼秋恣宁，他说：“宝宝，你看起来有点老了。”
那个夜晚，绝望的而无依的秋恣宁做了一件事，一件至今回想起来都会觉得愚蠢的事：
她想方设法找到了孙父做寿的餐厅， 发现它恰好是 nugget 老板的朋友开的。于是拜托他给了自己一个做临时工的机会，当一晚上的服务员。她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只知道自己不愿意被蒙在鼓里。当然，她更希望这的的确确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聚会，只是她多心罢了。
服务员统一穿黑色上衣，红色长裤，戴鸭舌帽，秋恣宁特地配了口罩，又特意将皮肤抹了暗色的粉底液，显得消瘦又蜡黄。外面是锅碗瓢盆厨房的声音，几个小服务员从洗手间出来手挽手说着悄悄话。秋恣宁将头发束在脑后，穿上工服站在镜子前，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好他妈丑。”
再想到自己为了一个普通男人在周五的夜晚化妆成服务员端茶送水只为了把自己嫁出去，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但很快，她扼杀了自己的矫情，迅速告诉自己：没事，抓奸要紧。
孙一荀一家的包厢不算难找，预定人是孙狗的姓氏与手机号后四位，她记下包厢名字，盯死了厨房，确保酒过三巡，众人最热闹最放松的时候，她能端着菜，恭恭敬敬进入包厢，她的目的简单——目光梭巡一圈，再看看座位次序，若运气好，再听到几句揭晓人物关系的话，就是大功告成。
轮到她了。
秋恣宁捧着一大盆东坡肘子，炖烂了的肘子浸泡在稠密的汤汁里隔着瓷盆，余温透了过来，她的心砰砰跳着，怕被发现，更怕发现什么，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屋内霎时安静下来，一张大圆桌上坐着四个中年人。秋恣宁的心猛地一紧。
好在四个中年人只是瞥了她一眼，又开始继续谈话。
开口的是一个陌生妇人：“我记得一荀之前有个女朋友啊？”
“哦那个不算数的。姑娘条件不错，北京 211 毕业的，是个博主。一直喜欢一荀，追了很久，但一荀没有答应。”
说话的是孙妈妈。
秋恣宁垂了头，将一大盆肘子放在餐桌边上，开始缓慢地转动转盘，试图转出一个空位，她的余光落在周遭，才发现对面并排的两个座位只放了包包和外套，空在那里。
“两个人出去了这么久？”笑的是那个陌生妇人。
“一荀和鱼鱼最近关系好好。我好几次问他，都说和鱼鱼吃了晚饭回家。”说话的是孙妈妈。服务员转餐桌的动作顿了顿。好在没有人留意。
“鱼鱼刚开始工作，两个人又同一个办公楼，有照应是应该的。”
秋恣宁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转盘中央的那块蛋糕上，玻璃质感的黑天鹅亭亭玉立在方形的奶油芝士蛋糕之中。
她总算在转盘上转出了一大块空位，抱起那盆肘子，放在了转盘上。
她熟练地将吃剩下的盘子收好，转身出门，轻轻将包厢的门扣上。
铺着艳丽红毯的走廊很长，装修也老式，秋恣宁的步子很快，手里捧着盘子，垂着头，于是不小心撞到了一对男女。
女生“哎呦”叫了一声，她赶紧抬眸，却撞上一个略微面熟的，极漂亮的面孔。她赶紧道歉，低着嗓音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再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看路啊。小心。”
是孙一荀。
30 岁的情感博主，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呢？她早已在心里构建了一整套完备的防御机制。并在任何值得愤怒的瞬间一触即发。越是愤怒的时候，她越表现出淡定。
于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当然也不能太平静地开口，粗着嗓子对男人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弄脏你女朋友衣服吧？”
孙一荀笑起来摆摆手：“没事没事。”他当然没认出她来。
两个人不再看她。
孙一荀说：“一会儿长辈们要去 ktv，我们俩要不要一起走走？看看电影什么的？”
转身而过的秋恣宁听到这句话，手僵了僵。
鱼鱼只是笑，指着前方不远处轻声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好啊。”孙一荀双手插兜，站在原地，温柔地看着她：“你去吧。我用目光保护你。”
秋恣宁继续低着头，端着盘子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迅速地闪进了一个拐角，然后她偷偷探出脑袋，看着自己男朋友那个并不帅气的背影，在竭尽全力地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深情地看着另一个女人的倩影。
“哈。”
她短暂地笑了一秒。她忽然想起曾经她对他说过的：“孙一荀，你知道我对你最动心是哪一次吗？是我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你送我回家，有次我走了几米以后，回过头来，发现你还站在原地看着我。我问你为什么不走。你说你要用目光保护我。当时我就觉得这个男人愣愣的好可爱啊。”
于是他当然记在了心里。
你看，男人会记住你夸赞他的每一个有魅力的瞬间，然后像公式一样套用在另一个崭新的女人身上。
“哈。”
她又想笑。但她随即听到了盘子轻轻碰撞时发出的摩擦声。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她，她的手在轻轻颤抖。
这个餐厅的冷气太足了。她想。

第42章 我不要和你过小日子。这辈子，我要大富大贵。
公园里的夜深了。散步遛狗的人越来越少。静夜只剩下他们两人。
孙一荀瓶子里的梅子酒喝了大半。仿佛听笑话一般问秋恣宁：“你说你曾经真心想要嫁给我，后来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想嫁给我了？”
秋恣宁只是喝酒，甘甜辛辣的液体灌下，她才说：“可能…就在你爸爸六十大寿那天吧…那天你们去聚会我一个人在家里，想着想着就想通了…觉得人生归根结底还是一个人，结婚没什么意思。”
孙一荀紧张地瞄了她一眼，故作镇定问，“那天怎么了？”
“没什么啊，能有什么？我就是自己瞎想，想通了。”秋恣宁很清淡陈述。
孙一荀稍微放心了一点，他又看向秋恣宁，“那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想要娶你么？我之前虽然喜欢你，但我承认，我心不定……”
秋恣宁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
“就是在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妈总还会让我接触一些女孩子。”他垂着头，仿佛他倾诉的对象是地上的一块石头，“我也确实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些天——但什么都没发生！就是普通的那种接触，连好感都称不上，非要说的话可能也就是开开小差那种啊。我一直知道我心里最爱的人是谁。就……一直都是你。”孙一荀看了一眼秋恣宁，又喝了一口梅子酒，“但男人吧，恋爱和结婚始终是两码事。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定下心来，想着这辈子非你不可的吗？秋恣宁。”
“嗯？”
“就是……在我爸六十大寿的那天晚上。”
当天晚上，一行人吃完了又要去唱歌，孙一荀这才想起了秋恣宁，给她打了电话：“宁宁，今晚我住我爸妈那里。明天晚点再回来哦。”
接电话的秋恣宁仿佛在街道上，北京的风呼呼灌进听筒里，把她的声音也吹凉了。一向温和的秋恣宁顿了片刻才开口，“好哦。那祝你们玩得开心。”
只可惜那个晚上孙一荀并不开心。
长辈们唱歌唱到一半，叮呤哐啷的音乐里，两个晚辈都觉得无聊。他护花使者当够，干脆问小姑娘：“要不我们逃吧。”
鱼鱼对他粲然一笑，挪动了身子，将上半身凑近贴近他的耳边：“我早就想逃了！”
香气扑面而来，他偏一偏脑袋就能尝到她的唇膏，孙一荀的心动了动，压低了嗓音：“那我陪你。”
鱼鱼微妙地扬了扬眉毛。
他后脚就跟着鱼鱼出了 ktv，女孩的个头比自己矮了一些，她的头发卷曲着披散下来，大概是因为年轻加上留学归来，哪怕在长辈面前也衣着清凉。两个人的肌肤之间只隔着她栗色的发丝。ktv 的走廊很长，一扇扇门穿过时里面透出大哥大姐们走调了的嗓门，两个人相视一眼。莫名的，孙一荀想起了一首老歌旋律，叫做《我的眼里只有你》。
浪漫让他开始发晕，迅速琢磨起来一会儿应该去哪里：午夜场的私人影院？酒吧小酌？然后呢…他心口紧了紧。
看着她雪白的胳膊，想要牵她的手。
旋转门出来，沉沉的夜幕拢了下来，这家老式 KTV 独占了一栋楼，门面金碧辉煌，隔着宽阔的马路对面是几家兰州拉面和沙县小吃，几辆车在门口停着。
孙一荀正摸了口袋拿车钥匙，就听不远处一阵马达轰鸣，一辆宝马 m5 停在身侧，紧接着车上下来一个人，穿最普通的宽松衬衣和休闲裤，头发上架着墨镜，个子高而清瘦，再然后，身边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迎了上去，这对俊男靓女黏在了一起。
孙一荀僵在原地。
“孙哥，这我对象。我妈不同意，老撮合咱俩。你说这些长辈烦不烦啊？”鱼鱼对他介绍。男人只是笑着揽小孩一般，将鱼鱼往身后一勾，对着孙一荀一笑，笑容里几分轻视：“这几天我家宝贝麻烦你了，哥们。对了，我们要去吃夜宵，你要不要一起？”
“哈？哈哈哈…”他听见自己干笑着回复：“你们玩吧，我还有事。”
鱼鱼转身上车，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直到宝马车一个利索的转弯，稳稳地、毫无眷恋地驶向远方时，孙一荀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地面上的积水照映出怅然若失的自己与头顶的月光，月亮的倒影遮蔽了一部分他的头发，使他看起来像一个落寞的，秃顶的父亲。
在这个瞬间，孙一荀忽然前所未有地思念起秋恣宁来。
过了二十五岁的男人普遍都掌握了一项本领，叫做服输。尤其在感情上，深谙知难而退的道理。少部分知难却还不退的，无非是把那点“难”，误会成了欲擒故纵的把戏。而此刻，孙一荀知道自己被彻彻底底地羞辱了，他不年轻了，原本在因为鱼鱼而飘飘然的那颗心脏再次被存放进了胸腔，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幸福，就是选择一个更容易把握的女人。
一个不用吹灰之力就能对自己死心塌地的漂亮女人。
比起鱼鱼来，她是老了一点没错，但是嘛，他承认——我也配不上更好的啊。
沉默片刻后，他的心口涌上一股热流，他迅速转身，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锁，然后风行跳上了自己的那辆奥迪。油门踩下，速度飙升，他从密云一路驶向朝阳，驶向那个有秋恣宁的公寓里。他的车开地前所未有的着急，心中一个小小的恐惧一点点升了上来，一开始只是一个点，接着恐惧开始蔓延，他努力甩了甩头，希望能将恐惧驱赶走，同时他又一次地踩下油门，仿佛慢了，秋恣宁就不在了似的。
轿车驶入小区大门，他第一时间仰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窗户。随即心总算存放进了胸腔——
灯亮着。宁宁在家。
他记得他是跑一般回的家，手指猛摁电梯，心跳快于楼层变换，电梯门吱呀一身他便夺门而出，门锁打开，总算，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餐桌边，摆着笔记本电脑，电脑旁边一杯热牛奶，正对着屏幕劈里啪啦敲击的秋恣宁。
“宁宁。”他冲了上去，将她抱在怀里：“我好想你。”
秋恣宁像是愣住：“你不是说你不回来了么？”
他没搭腔，只是更紧地搂住了她。胸腔里传来咚咚震动，秋恣宁察觉到他的心跳得很快。她思考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安慰。
那天晚上孙一荀洗完澡进卧室的时候，他似乎发现家里有些不一样了——秋恣宁的原本两个 24 寸行李箱是被由内向外放在衣柜顶上的，而此刻，它们变成了由外向内；而衣柜里秋恣宁的衣服也变了，从原本整整齐齐叠着的，变成了乱糟糟的一摞。像是被人气急败坏拿出，又匆匆忙忙塞了回去。
但男人只是耸耸肩，懒得在意这些细节。
很快家里发生了一些改变，比如两个月后，秋恣宁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当秋恣宁兴奋地告诉孙一荀有几个商务找到自己的时候，孙一荀还没太当回事。然而，当几天后秋恣宁说自己广告费到账要带他大吃一顿的时候，他才正视了一个事实：
秋恣宁似乎不一样了。
尽管孙一荀说不上来她哪里变了，她一如既往地早起给两个人做早餐、收拾屋子、清洗马桶，一如既往地对他温柔又顺从。可非要说不一样的是，家里的书像蟑螂一样渐渐地多了起来，从偶尔发现一本，到后来满地都是。她埋头坐在电脑前的时候越来越多，好几次他午夜醒来，发现身边的床上没有人，而客厅里的餐桌上，坐着奋笔疾书的秋恣宁。大概是运气加上努力，偶然降临的机会被秋恣宁接到，她很快签约了 mcn，有了专业的团队配合运营。家里越来越多广告商寄来的试用产品，从小品牌的洗发水、彩妆、洗衣液、洗脸巾，再到全棉四件套，甚至有一天，家里收到了一台电视。
快递员推着电视敲门的时候，孙一荀正在厨房做饭。随着秋恣宁越来越忙，他也开始试着承担一些家务。在一些秋恣宁忙到半夜的工作日里，早起做饭的那个人变成了孙一荀，那件曾今秋恣宁每天套在身上的宽松旧 t 恤又穿回到了孙一荀身上。他望着硕大的电视，一脸懵圈：“这……宁宁，我们家放不下了啊。”
“那给你爸妈送去呗。”秋恣宁轻描淡写。
那个周末孙一荀再次扛着电视和一台扫地机器人回家，前来接驾的孙母忍不住往副驾驶坐看了几眼，才问：“宁宁呢？她又没来？”
“她这个月有商务，好像要去一趟杭州。”
孙母慢慢点了点头，看向那台电视，迅速䁖了一眼电视机的牌子与尺寸，皱眉嫌弃：“这次又这么大包小包…哎..我都说了，人来就行，东西那么多干嘛？还有啊.…”她靠孙一荀近了一点：“她现在到底赚多少钱啊？我昨天去搜她微博哦，那个粉丝现在快 100 万了啊？这么厉害！”
孙一荀摸摸头：“我怎么知道？反正肯定比我多..忙的嘞，一天没睡几个小时，天天各种研究热点，搁那分析数据，但凡数据差一点了，粉丝少了，一整个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在那里叹气。”
孙妈：“太拼了哦。你看人家现在是女强人了啊！家庭的事情也早一点定下来，赚钱啦条件好啦，那正好早一点要个孩子。”
孙一荀默了默：“我回去再说说。”
“再说说？！再拖人家还要你噢？！求婚这件事情的主动权在男人手上，之前咱确实不够主动。那是那时候彼此不够了解嘛，但现在啊，我真的觉得我们宁宁是很好的孩子。你看她工作收入高，她就主外多一点，而且我发现哦，她不要坐班的，这不正好一边在家工作一边带孩子吗？以后还能接一些婴儿产品的推广，小孩子尿布都用不完的。”
孙一荀扯嘴角还嘴：“现在知道人家好了？”
“什么叫现在？”孙妈妈瞪眼：“我早就说人家不错的啦。”
孙一荀看了一眼孙母，一字一顿：“是啊。她一直很好。”
夏夜的晚风有些凉了。月亮看不见了，北京的夜里没有星星。
孙一荀和秋恣宁各自坐在长椅的两端，倘若人只是匆匆走过，会误以为这两个人只是逛累了公园，暂时拼一下座位。
“我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想到这里，孙一荀又猛灌了一口酒：“就在你搬走的前几天，我经常很晚回家。可能你那一阵之所以想要分手，是因为觉得我、我哪里没做好，以为我对你不够上心…或者以为我有什么别的想法…但其实不是，那几天我是去找了求婚策划公司……”
秋恣宁怔了怔，赶紧阻止：“你别说了。”
“我买了戒指。没有特别贵。几万块……你现在赚大钱了，我估计你看不上……但我真的……”孙一荀将手伸进口袋摸索起来，一边说到：“你一开始搬走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使小性子你知道吧，再然后我想去找你，我拿着戒指到处去找你住的地方，每天刷你微博、公众号，看你有没有发定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说搬走就搬走了，你是不爱我了吗？宁宁，分手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啊，你说不爱就不爱了么？”他的声音越发哽咽。
“你别翻戒指了，别拿给我。这个不属于我。”秋恣宁郑重说道。
孙一荀的手顿在原地，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抽了抽鼻子，又喝了一口酒：“刚刚冲动了。所以呢？秋恣宁，都分开这么久了，你能告诉我分手的理由吗？”
“你真的想听？”
“不然呢？你总得给我个准话吧。”他苦笑，“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你知道么，每天想，晚上睡不好，那张床上我躺下去就想到你。翻来覆去想着如果自己当初做好一点，会不会你就不会走了……”
“因为我不爱你。孙一荀。”秋恣宁打断了他的自白，“分手的理由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空气安静了许久。直到片刻之后，孙一荀才喃喃重复了一遍：“因为你没爱过我。因为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秋恣宁点了点头，“这就是我的答案。对不起，孙一荀。”
“……这样啊。”他忽然笑出了声来，揉了揉眉毛，仿佛一下子就接受了这个结果，他又迅速说到，“你、你早说啊。害，你不早说，真的，秋恣宁，你耽误我那么久，你就该搬家那天就和我说你知道吧，你说孙一荀我一点不爱你了，然后你走，门一关，啪一声！我也直接就到此为止了对吧，然后我该相亲就相亲，我该干啥就干啥，你说是不是，你利索点，你就不应该耽误我那么久……”
秋恣宁陪着扯了扯嘴角。
孙一荀又想到什么来，捏了个轻松语气问她：“欸，那别的男孩子呢，你也都不爱吗？就，跟我之后呢，那些你偶尔见面的男人，你你你你爱他们吗？或者你这女人，你爱过人吗？”
秋恣宁摇了摇头：“不爱。但恋爱是很好的体验。像玩剧本杀、徒步，你爱的不是那座山，而是那个过程。你爱的本质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就像……我之前和你在一起，可能我喜欢的是那个屋子里，我们相处的……”
“不是秋恣宁，我挺后悔的你知道吗？”孙一荀猛地打断了她，忽然涌上来的情绪让他有些气急败坏，“我就像那个农夫与蛇，你最惨的时候我收留了你，现在好了，你伤养好了，翅膀硬了，你反咬我一口，你就把我踹了，头也不回走了。秋恣宁，你。没。心。”
这话却把秋恣宁说笑了，她转过头来看着他，“孙一荀，没有蛇会勤勤恳恳给你做家务的。我给你擦了一年的地板，给你洗了一年的内衣裤和袜子。我他妈是蛇么？我是蛇也是白素贞！我他妈当时工作都辞了在家照顾你，你被蛇咬了？真咬了？一年还胖了十斤！”
“那十斤现在也瘦回去了！我他妈这半个月连饭都没胃口吃。”
“那不正好，精精神神还能找个新对象。”
“再找对象呢？我现在 30 多了哪里去找新的对象？是不是你这种狗情感博主，成天搁网络上他妈的喊着——警惕大龄单身男性，大龄单身男青年都他妈是狗逼，是不是你这种人污蔑的？你现在让我去找新对象？哪找啊？他妈不想嫁你早说啊，你跑来耽误我，男人的青春不是青春？”
“哎呦，男人越老越值钱。我还能耽误你啊？我这不给你储值呢。”
“储值？储他妈的值呢，博主就是不一样啊，话都让你说了。”孙一荀哼了一声，又闷了一口酒。
天很暗了，依稀的路灯只能找出两个人的轮廓，酒瓶子反射着月光，孙一荀能看见秋恣宁颈上的链子，亮闪闪的。而秋恣宁能看见孙一荀的双眸，比酒瓶子还亮。
“所以，咋俩彻底完了是么？秋恣宁？”半晌，孙一荀又问了一句。
“……”秋恣宁顿了顿才回答：“是啊。”
他抽了抽鼻子，又问：“为什么啊？”
秋恣宁苦笑起来：“我不是说了原因了么？我不爱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可能我爱的，都只是那间公寓而已。你看，我是一个多么肤浅的人。”
孙一荀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啊，你看你。你看我，还得问一遍。”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摇了摇头，“还他妈的，得问一遍啊。”
秋恣宁没有说话。
夜色掩映了他们的身影。今晚的公园似乎特别的安静，周遭没有别人，不远处是一个橡胶跑道，黑黢黢的，再远一点，有几个模糊的跑动的人影。身后的丛林里，传来阵阵蝉鸣。
秋恣宁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摁下，犹豫半秒，对孙一荀说：“那，我得走了。”
孙一荀望着她的身影赶忙跟着站起，可似乎起的太猛，他一下子蹲在地上，胸口传来闷闷的疼，像有一记鼓槌狠狠敲着，把心脏敲到裂开。一声又一声。
他捂着胸口，苦笑起来。
“你怎么了？”秋恣宁走上前问。
可还没走一步，就被孙一荀拦住：“你别过来。”他说，“没、没事，就是心口有点疼。不知道怎么了。”
他抬着眸子，在夜色下发亮。黑暗很好地隐藏了他的狼狈，他说：“行了行了，废话真多，你快他妈走吧。我以后懒得理你了。”
秋恣宁说好。
她转身而去的时候，身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响动声，孙一荀挪动自己的身体坐到了长椅上。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假装没有听见身后他呼吸时鼻子抽动的声音。
再然后，就在她快要离开孙一荀视野的时候，身后的人又喊了起来，“秋恣宁！”
她停下脚步。
“我他妈告诉你！你他妈永远也不会幸福！你永远也找不到你真心的爱人！你这个没心肝的女人！我他妈告诉你！我明天开始，立刻就忘了你，我恋爱！我找对象！我他妈会把我的请柬发微博发你邮箱艾特你！你他妈到时候给我看！”
秋恣宁没动，而是站在原地，过了片刻，她才转过脸来，看着孙一荀的脸：“是啊。你说的很对。”
她忽然又想起了在华贸公寓的一个夜晚，那时候北京下着雪，孙一荀下班回来带了烤红薯和糖葫芦，暖融融的客厅里，孙一荀的外套上的冷气被蒸成了水汽，透明的落地窗外，是北京的万家灯火。那个晚上他们约好了一起在家吃火锅，准备好的汤锅咕咚咕咚冒着泡。
就在这时候，秋恣宁的手机响了，她一边解下围裙，一边看着手机，兴奋地对孙一荀说到：“哇！好像是有个商务找我了耶。”
孙一荀满不在乎，夹了一筷子羊肉往锅里涮，对她说：“别又是骗子。你说你每天费那老鼻子劲折腾干嘛，我们就安安心心地在这个房子里过我们俩的小日子不好么？”
秋恣宁没有应，只是抿了抿嘴。
那时候的她在心里回答：“不，孙一荀，我不要和你过安安心心的小日子。这辈子，我想要大富大贵。”
……
夏夜的晚风吹过秋恣宁的脸，她最后看了孙一荀一眼，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会找到爱人的。而我呢，我会孤独终老。这是我的选择，我活该。”

第43章 我后来才发现，廉价的不是爱情，而是我自己
关于秋恣宁的爆料帖发布 24 小时后， 曾经那个爆料秋恣宁抛弃男朋友的帖子，也“应爆料人要求删除了原帖”。
鉴于公司要求，秋恣宁还是发布了一篇澄清声明。表示自己并不存在“一脚踏两船”的行为。对于每一段恋爱都是认真负责，并且她指出，那两张指正她“一脚踏两船”的照片拍摄相隔一年半，不仅相机画质不同，就连她的发型也完全不同。至于新被拍的照片里的男人，确实是男友。
“而他确实是骚了点，喜欢穿品如的衣服。”
这条微博发布后秋恣宁有点心虚。公关应对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将事件娱乐化，转移群众焦点。这么一来有些对不起陈子昂，但很快又觉得：无所谓了，那张照片的头像被打了码，加上他看不到，造不成什么损害。
她这会儿正在家里，洗了头发戴着干发帽躺下，这个房子来不及重新装修，交房那天请了保洁上门打扫后就急不可待从酒店拎包入住。
她还记得第一天来到这个房子的样子。
家里空空荡荡，连床垫都没有，她在饿了么下单了一张大塑料桌布和一瓶啤酒，她用牙咬开瓶盖，垫着羽绒被，穿着家居服坐在硬邦邦的地面上，一边喝酒一边瞪着眼看窗户外的月亮，被褥旁边放着两个硕大的行李箱，和一个装着笔记本电脑、洗漱包和充电器的破旧帆布包——这就是她所拥有的一切了，这些东西比爱情更令她兴奋，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
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套房，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她曾经的人生仿佛是一片废墟，或者说，一片浮萍，如今她总算为自己找到了一处土壤，可以在此生根发芽。
秋恣宁不再需要做菟丝花。
这个卧室不算大，她本打算好好收拾，只可惜独居以后越来越忙碌，无暇顾及周遭，加上她怀着报复心思，曾经在华贸公寓里做多了老妈子，飞升独立女性以后，她不肯再做半点家务。
想到这里，她觉察出陈子昂的好出来，毕竟每来一次，她的家就彻底焕然一新一回。然而他上次惹恼了她。她这么想着，电话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怔了怔，“这家伙又来干嘛？”
那边的声音还喘着气，像是刚刚运动完，周围嘈杂，他声音也变得大了，“你在干嘛呢？”
她似乎还没习惯年轻人直白而亲昵的开场白，脑子里嚯了一声，也冲他问：“你想干嘛呢？”
“我刚比完赛呢。想来找你。”
“没地方过夜么？”
“笑话。我们宿舍 4 个床位我随便睡。我嗯……”他和周围人打了个招呼，接着对电话说：“我找你有事。”
“不见。”
“你前男友那衣服我扔了。你要是不要我了，也得见一见我。”
他这回语气坚定了。听起来心情颇好的样子。
秋恣宁撇撇嘴，“你刚刚那什么比赛啊？”
“篮球。”
“那你穿球衣来。”秋恣宁笑，“否则我没多大兴趣接待。”
陈子昂的学校在海淀，夜晚的路不堵，驱车四十多分钟到秋恣宁家，不同于上次的束手束脚，这男人这回似乎抓住了什么把柄，门铃摁响，怀里还抱着一个篮球，一边转着球，一边睨着秋恣宁。
秋恣宁瞪大眼：“你背着篮球干嘛？”
“我以为你想看我打篮球的样子？你家楼下有球场吗？我给你秀一手灌篮。”
秋恣宁用你脑子坏掉了吧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命令道：“篮球放外面。人进来。”
陈子昂乖乖照做，进了屋鞋子一蹬，对秋恣宁说：“对了，来都来了，我要吃烧烤。你请客。”
一番操作把秋恣宁震在原地，几步路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额头：“你今天发烧了？上门找我事了？”
“怎么？”他双手抱胸，笑着看她：“请男朋友吃烧烤这么难？”
“谁他妈是我男朋……”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来，她就意识到不对劲，改为一脸警惕：“你看到什么了？”
“秋宁儿。”大男孩直接叫出她网名，两眼弯弯凑过来，“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什么的？”
秋恣宁像踩到老鼠一样跳起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想听啊？”他这回卖起了关子，“把外卖点了，还要酒，我就和你说。”
“小男孩真讨厌。”她摸出手机。
陈子昂笑笑：“我还没说漂亮姐姐鸡贼呢。”这么说完，直接大大咧咧往她的懒人沙发上一摊：“不过底下的评论你看了没有，一堆人说那件衬衫太紧，把我身材全显出来了。还夸你艳福不浅。”
秋恣宁将手机扔给他：“你自己看着点。”
“wow——有预算吗？”陈子昂胳膊一套，接过飞来的手机，看了一眼外卖界面。
秋恣宁嗤了一声，“你觉得，秋宁儿缺钱吗？”
半个小时后，外卖小哥将两大袋用锡箔纸捆着的烧烤和啤酒送上门， 两个人干脆一人拿着一个蒲团坐着，桌布铺上，将烧烤往中间一堆，陈子昂这才来了兴致，一边大口吃肉一边说起了自己的得意发现：“你在那社交 app 上那头像，你微博老早以前发过一次，那时候你粉丝很少，你偶尔还发一发自拍什么的，后来你火了，那些微博你都删了。对吧？”
秋恣宁眯了眼：“你可以啊！”
男孩咧嘴一笑，“那当然，你信不信，我关注你两年了！”
“哈？”秋恣宁差点被噎到：“暗恋我？”
“没没没。”他赶紧挥手：“是我女朋友，不对前女友，她喜欢你。你那时候不是刚刚弄一公众号嘛，她就关注了，每天和我嚷嚷有一个博主特别有意思。”
“我那时候写的是一些感情吧好像。教小姑娘怎么样撩男孩的。”
“是吧？！是吧？！”他一拍大腿：“你还出了分类你知道吗？怎么搞定十二星座男，怎么搞定学生、怎么搞定上班族、怎么搞定金融男和体育生……”
秋恣宁咳了一声，那些东西都是她根据星盘、电视剧、闺蜜那点破事瞎编的：“所以，她拿那套搞定你了？”
“搞定了！太他妈搞定了！”陈子昂痛心疾首：“我当时就不懂啊，十七岁的小姑娘怎么这么会啊？就让我抬头看东西，然后就扑过来亲我喉结。我靠！遭不住你知道吗，狗听了狗都死了。所以在一起以后，有次她和我说实话了。说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一个公众号学的，她纯情少女欸。”
“哦？然后呢？”
“我他妈送她回了宿舍当天晚上就关注了你的公众号，一看！开眼界了，这个博主，有点东西。”
秋恣宁斯斯文文撕着鸡翅膀，听到这句话，只是抿了一口酒说：“没有没有，我也是瞎编的，我也是纯情少女。”
两个人碰了碰杯子。“然后呢？”秋恣宁接着问。
“我从那时候之后就关注你了。后来你不出撩汉教程了，改写一些女权文。说各种独立女性应该怎么样怎么样。你知道吧，你特讨厌。我那前女友，没事就把你的公众号转发给我，让我说说看法。”他摇摇头，猛灌一大杯酒：“我能有什么看法啊？你那些公众号骂的都是男人，我他妈就是个男人，我被你骂着吧，还得和女朋友说你好话，说对啊！犀利啊！这有道理啊！”
“你这纯粹为了爱情苟且偷生啊？”
“没办法。初恋嘛。当然最后结局也没多好。”
“哦，咋了？”她抬眸看他。
“她喜欢别人了。”陈子昂闷闷说了声：“是他们系的学长，一个老家的。”
“帅哥也会被劈腿？”秋恣宁不信。
“人家有钱。”说到这里，陈子昂又瞪了秋恣宁一眼：“好死不死，我后来看到了你的公众号里有一篇粉丝投稿，一个女生问，她有了稳定交往的不错的男朋友，人很帅，只不过现在又遇到多金且同一个家乡的学长的追求，她应该选哪个。你还记得你怎么回答人家的吗？”
“怎么说？”秋恣宁心虚起来。她已经完全忘记这档子事，但大概能猜到那个答案——哪怕让现在的秋恣宁来建议，她一定也是毫不犹豫选择哪个多金的学长。
“你说选学长。”
“噢——不意外。”
“然后还叫那个女生一定把帅哥男朋友给睡了。”陈子昂微笑看着她。
秋恣宁一下被酒呛到，咳嗽好几声，陈子昂无奈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等秋恣宁缓过来第一句话，是有些发红的鼻头和眼神望着他：“那你被睡了么？”
他收回手，没好气瞥了她一眼。
“我跟你讲，我当时看到那个回复，我都不确定是不是我女朋友，但我真的很想找到你住址把你揍一顿你知道么？她到底关注了什么狗博主啊？”
“那你先要揍我么？”秋恣宁挑衅眯了眯眼睛。
陈子昂轻咳一声，捡起一根羊肉串，接着说，“反正吧，她和我分手以后，我就萎靡了一段时间，那时候每天都挺难受的。难受的时候就看你微博，看你公众号，有一阵你谈恋爱了好像，更新的频率变少了，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但偶尔还会在网络上转发一些独立女性的口号。但后来有一阵，你忽然就把那些东西都删了。我当时以为你要结婚，不做独立女性了。”
“没……”秋恣宁扯扯嘴角，“但我确实曾经有一度想要结婚来着。”
“和你那个前男友？”他忽然又来了兴趣：“你还没和我说呢，你们到底为什么分手？不过我今天才发现，你们这些情感博主，胡编乱造都是一套套的，要不是我打完球赛无聊刷了一下微博，还不知道我成你对象了。”
“你也不亏啊，这不，赚了一顿烧烤。”
陈子昂嘿嘿笑了两声，想起什么，又说到，“你很早前有条微博我印象特深，那条微博是你在声讨一个结了婚的女的，发现老公出轨却还不离婚，你一直说她太懦弱，没有勇气，还说她抱着牌坊不肯撒手，就是典型的贤妻良母。那条微博，我差不多点进去有几十次吧。”
“为什么？”
“因为很早之前，我前女友在底下回过一条评论，还被好多人点赞了，分手后我们互相取关了，后来我每次想去她主页偷窥她的时候，我都会从你那条微博里点进去……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秋恣宁，数落的语气：“结果你倒好！才两个月吧，你就把那条微博删了。你说你，好端端删它干嘛。”
秋恣宁脸上的笑淡了，“我是 7 月 30 号的晚上删的那条微博。所以你和你对象是去年五月分的手？”
“这你他妈都记得啊？！”陈子昂瞪大眼睛。
“唔，那天，是我前男友爸爸的六十大寿，然后你猜那天晚上我的前男友在干嘛——” 没等陈子昂回答，她就接着说下去：“在他爸爸的寿宴上，和另一个女孩相亲。不要问我怎么知道，总之我用一个很蠢的方式发现了他的恶行。”
“所以你和他提分手了？”
“没有。”秋恣宁摇了摇头：“我当时确实很生气，他们吃饭的地方在密云，我打车回朝阳，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我的手都在抖，我那时候一边哭，一边告诉自己立刻！马上回去，立刻收拾行李！搬家，痛骂他！和他分手！再也不要见他。我在路上计划得很好，我先收拾行李，然后看一下附近能住的酒店，然后第二天我就去联系中介找房子。”
“就应该这样啊！这种垃圾渣男，赶紧分手！”
秋恣宁笑了笑，继续说到：“我很快收拾好了行李，那时候都在气头上，动作很快，把自己磕伤了都不知道。接着，我拖着两大箱的行李，背着我的帆布包，我就开始看酒店了，然后——”她看了陈子昂一眼，“然后我就冷静了一半。”
“为什么？”陈子昂好奇，随即噢了一声，恍然大悟，“是不是因为你发现还爱他？舍不得他？”
“我像是那种有感情的人？”秋恣宁笑起来，随即叹了一口气，说道，“让我冷静的理由很简单——酒店太贵了。”
“贵？”
“嗯。”她往后仰了仰，胳膊肘支地，看着天花板：“那……是我最穷的时候。我每个月只有几千块的收入，却在北京的高档小区里车接车送住了一年，那时候我看了一眼北京的酒店，被价格吓到了你知道吗？我没想到我看得上眼的酒店那么贵，一晚上要 600 块起。然后我告诉自己，没关系，先住一晚上酒店，明天就去租房子——然后我又看了一眼租房 app 的价格…我好久没看过了……”
“又吓了一跳？”
“嗯。北京的房价进步地比我快多了。才一年过去，我还是挣着那几千块钱，但房价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房价了。但我还是告诉自己，我要独立嘛，我可以先忍一忍，我大不了住便宜一点的酒店，然后再想办法过渡…于是我找了一个在南三环的酒店，一个晚上只要 300 块钱。我甚至不舍得打车去，因为打车就得大几十块钱。”
“也是，未来你要独立了，什么都得靠自己，是得省点钱。”
“我把两个大行李箱一点点搬上地铁，换乘，再一点点搬上公交，搬上搬下，累到快要死，总算到了那个酒店——结果啊，我崩溃了。”
“怎么了？”两个人已经吃完了烧烤，手里还各自剩着半瓶啤酒，陈子昂也学着秋恣宁的样子，用胳膊肘支着身子，他动了动，靠在和她肩并肩的位置，两个人的胳膊偶尔摩擦在一起。
“那家酒店和图片完全不一样，是一个特别小，特别破的小旅馆。房间里的床单还有头发，马桶里都是污渍。我很生气，去找老板理论，老板却对我说爱住不住。就这档次的酒店啊！他竟然好意思收 325 块一个晚上！？我订了 5 个晚上，那可是 1600 多块钱！”
陈子昂点点头，“是不少。加上你之后还得租房子。”
“你看，我才刚开始寻找自由，就被命运狠狠坑了一道。”说到这里，秋恣宁看向陈子昂，“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
“你求老板？求他帮帮你？也许他能理解你的苦衷。”年轻男人很单纯。
“求他帮忙？一个男人凭什么帮你？因为你长得好看吗？难道我要从一个丑男人那里逃走，再逃到另一个丑男人怀里吗？”她自嘲，“不！我和他狠狠吵了一架，像个泼妇，在他的前台大喊大叫，歇斯底里，寻死觅活，就差在地上打滚。用尽了一切难堪的手段，终于，我拿回了酒店的退款。可时间也很晚了，公交停了，我哪里也去不了。于是我只好拖着我的箱子，坐在路边，像一个乞丐，默默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我站起来了—— ”
“去哪里？”
“打了一部车。”她将啤酒瓶放下，看着陈子昂：“目的地是男朋友家。”
“你……回去了啊？！你不分手了啊？！”
“分手有那么重要么？爱情有那么重要么？他开小差有那么重要么？！又说白了——尊严，有那么重要么？”秋恣宁苦笑：“只要他还愿意和我在一起，那么，我就能继续免费住在那套干净的、豪华的、明亮的公寓里，他就能继续做我的司机，专车接送我想去哪里去哪里，甚至，我又舍得花钱打车了。你知道么？当出租车司机来的时候，司机把车停在我面前，特别热情帮着我把两个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的时候，我才真的哭了，我发现人生其实可以很容易，只要你退一步，你就可以过得很轻松，不是吗？”
陈子昂没说话了。他张着嘴，在消化秋恣宁的话。
“回去的路上，我一边哭，一边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我曾经总在网上骂那些戴了绿帽子也舍不得离婚的女人，骂她们可怜，骂她们不懂什么叫做自强和自由，但如今，我也成为了她们之间的一员。可你知道吗？当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当我重新见到熟悉的保安、当我重新回到我们家楼下那个铺着大理石的大堂，看到华贸公寓上那几个亮着绿灯的丑字的时候，我真的、真的觉得——”她嘲讽地拉了拉嘴角，“幸福。”
陈子昂拍了拍她，这些话打开了秋恣宁的话匣子，她接着说道：“我以前看娱乐新闻，说有个女明星发现男友后，就连夜拖着箱子，转身就搬家，当时大家都夸，说她当断就断，特别帅。但那天我才明白，说走就走的搬家，在北京，是奢侈品。哈哈，所以，你说，独立女性哪里有那么好当？自己试一试就知道了。”
“像我过去那样，渴望依赖一个男人让自己实现在北京安居乐业的穷女人，没有资格任性的。”
“人人总说都市里的爱情廉价，可我后来才发现，廉价的不是爱情，而是我自己 。”
“陈子昂，你说是不是啊？”
……
他们两并排着，距离越来越近，夜越来越深了，晚风吹在窗外的树梢，秋恣宁干脆将脑袋一点点靠在了陈子昂的肩膀上。
他一直静静听着她说话。在觉察到她靠过来的时候，伸了伸胳膊，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薄荷沐浴露的清新气息，“你当然不廉价。”他说。
“你洗了澡过来的？”秋恣宁抽了抽鼻子，抬眸子看他。
“嗯。”陈子昂侧过脸，像哄小孩一样，屈了手指，一点点擦她脸上的泪，“不哭了。你看你后来自己赚了钱，就立刻买了房子搬了出来，你现在的一切都是你自己挣来的，秋恣宁，你多棒！”
“我是不是很庸俗？我一点不爱他，我只是为了那套房子，我容忍了他的出轨，还继续和他生活了很久。甚至，我…我有点感激他出轨，才让我彻底醒来……”
“你不庸俗，你是励志大女主，他就是你生活里一路人，触发完了任务，就能退场了。”陈子昂特别认真看着她。
秋恣宁失笑，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呀？”
陈子昂没有回避她的眼神，“大概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觉得是对的。”
“为什么洗了澡过来？”她转移了话题，闭了眼睛，将呼吸喷到他的颈窝，嘟嘟囔囔：“小孩想什么呢？”
他却只是勾了勾嘴角，倾了倾身子，俯身下来，嘴唇贴到了她的下巴。
秋恣宁睁了眼看他，近在咫尺的脸，而此刻，他的眸底漆黑一片，呼吸很重，她拧了拧身子——发痒。
她是一个伤心的姐姐，而此刻的他，只会用一个办法安慰她。
下一秒，他捧住了她的脸，用气音问：
“秋恣宁，做吗？”

第44章 今晚，我老公丧失了他最优良的品质帅气
周一上午 9 点半周会结束后，谢总单独将盛以晴留了下来。
投行从今年开始有了降薪的传闻。加上经济低迷今年市场行情堪忧，尤其是上半年，港股 IPO 进来的项目不少，然而能出手的却没几个，项目们死的死，停的停，看着形势大好，背地却兵荒马乱。
截至目前，谢总手头最大的项目就是孙宁的那家美无限，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这家公司的 pre-IPO 效果不错，是有大概率能做成的。
先前接连几次失败的打击，让这个项目就成了谢总的重点关注对象，周会一结束，他又问起了盛以晴情况，几句话聊到孙宁，他皱眉：“所以你还没和她接洽上？”
盛以晴也郁闷，本来万事俱备，结果东风偏偏就不愿意来。
谢总又说：“据说孙宁这周去了上海，我先前约了她几次，她都没空。你想想办法。今年这个形势，很多投行都开始裁员了，好在我们团队目前还能撑得住。但你如果想要升级，还是要拿出实绩来。”
盛以晴硬着头皮说好。
说到这里，谢总又提了一嘴：“对了，贺嘉嘉要离职了，你看看，要不要再招个实习生？”
实习生的事情，谢总一般不怎么管，只因为贺嘉嘉算是律所 VIP，他父亲是上一个 IPO 项目的董事，合盛为了拿下后续的项目，直接给客户女儿发了 offer。盛以晴深知这个道理，将这祖宗供着，无论事情大小从来不让贺嘉嘉多干。
她想着大小姐走了也是好事，下一个实习生找个能干活的。
盛以晴忙了一下午才得空看了一眼邮件——HR 上午就发布了新实习生的招聘启事，经过初筛的十几份简历发来。
盛以晴一边走，一边大致扫描，翻到一个叫做陈子昂的人，只觉得名字有些熟悉，这，哪里见过来着？
这么疑惑着，她又看了一眼学校，只是个 985 理工大学的金融系，摇摇头，划了过去。
8 月的北京算是盛夏的尾巴，等到了九月，天气忽冷忽热，就该套上长袖了。8 月是一年的用电高峰，家家户户空调电扇成天开着，空气干燥到要死。
美白仓自从被运来那天就被他嫌弃放置在次卧里，连包装都懒得拆，他甚至在咸鱼上挂了专卖链接，附赠一句同城免费送货上门，以期待能有眼瞎的人买走。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没想到竟然被发到了公司的周报上，标题被宣发部的小伙伴戏谑名为《俊男美女夫妻合体赢得美白仓，夫妻同穴白上加白！》，甚至配上了他和盛以晴家庭日那天一脸尴尬领奖的照片。因为照片上的男女的确惹眼，加上标题夺目，这篇帖子很快传出了亚太地区，甚至风靡总部。
同事们见了他，都忍不住调侃一句：“陈总，更白了啊。”
他本来低调，因为这事略感羞耻，好几天不愿去公司，甚至逆反心起，特意去网上查了如何能变黑。俞又扬得知后，乐颠颠闪送了一瓶助晒油，颇为殷勤，“你用这个，每天太阳最烈的时候去跑步，还不容易晒伤。免费送你，请我吃饭就行。”
陈撰收了油，摇晃了一下，又转过瓶身看了一眼，给俞又扬回了一句：“滚。”
……都过期半年的玩意儿。
然而他这两天健身房都不去了，趁骄阳似火，结结实实在楼下晒了两天。等到黑了一层，这才晃晃悠悠去了公司。
只没想到，电梯刚出来，就见到了老板一行人前呼后拥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两两相对相对，上司立刻介绍：“Eric，这就是我们创意副总陈撰，赢到美白舱那个。陈撰，这是 Eric。”
不等陈撰反应，Eric 先笑了，“是你啊，怎么比照片上反而黑了，吃过午饭了么？一起吧。”
彼时的陈撰呆了几秒，这才意识到本来以为彻底没希望的事情竟然死灰复燃了。
他第一时间给盛以晴打电话，奈何这女人电话关机。
他只好留言：我现在在和 Eric 吃饭，我打算趁机和他说推荐信的事情，你要不要过来一趟，先见了他，然后再找机会认识一下孙宁？
盛以晴没回。
这顿饭吃地宾主尽欢，推荐信的事情 Eric 一口答应，让陈撰直接草拟了发给他，他可以直接签字。陈撰一直等着盛以晴回复，奈何这女人像消失了一般，一个多小时还未回信。直到午餐结束，Eric 要走，陈撰无奈追了出去，电梯间里硬着头皮又添了一句：“对了，我的妻子拜托我转告您的妻子，美白舱很好用，她非常喜欢，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邀请你们夫妻一同共进晚餐？”
Eric 一愣，这才说道：“谢谢你妻子的喜欢，但是实在遗憾，孙宁已经去上海了。”
Eric 一走，上司这才啧啧两声：“你也是够虎，人可是亚太地区的老总，你好意思直接请人家吃饭。”
陈撰当然知道此举冒昧，摸摸鼻子：“那也没办法，我总得帮我老婆争取一下。”
上司哟了一声，一脸被喂了狗粮的神色。午后的阳光从窗玻璃反射进来，陈撰手机振动，低头看了一眼——
盛以晴总算回微信了。
那女人言简意赅，只回了一句：“没事，我的事情自己处理就行。”
陈撰没回了。
盛以晴好不容易杀到了上海，本以为约上了孙宁就万事大吉，却没想到对家投行也闻讯而来，原本的便餐吃出了宫斗感，围着孙宁，大家话里有话，针锋相对，恨不得直接在桌上拍案而起大吵一架。
最终局面双输，不仅没能和孙宁套上近乎，反而让孙宁被烦的不行，草草退场。
盛以晴气到胃疼，一下午拿着手机和同事吐槽，完全把陈撰丢在脑后。
直到临近下班点的时候，这才收到陈撰一条，闷闷的：“晚上一起吃饭？我想和你聊聊。”
盛以晴这才回：“哦我出差了呢。没和你说么？我在上海。”
陈撰原本菜都下单了，憋了一下午的气，想要晚餐时与她说道说道，却见了这条消息。胸口火起，电话拨过去，劈头就来了一句：“怎么出差也不和我说一声？”
盛以晴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出差要和你汇报了？”
他一下被噎，顿了几秒才憋出一句：“夫、夫妻……不、不应该事事报备么？我都好几天没见到……”
“诶诶有事找我，先挂了。”
剩下的话缠在舌尖，又被迫咽了下去，听筒里传来嘟嘟声。陈撰心头的火烧得莫名其妙，他重重将包往工位上一扔，闷声骂了一句：“什么事都只考虑自己，出差也不说一声，一周见不了几次，你干脆离婚得了！”
盛以晴不在，陈撰家也懒得回了。这么迎面就见到财务小张，他心想正好，招呼他：“到下班点了，打游戏不？”
没想到小张摇摇头，“不不不，我赶回家呢。”
陈撰诧异：“你？赶着回家？怎么了？”
这回不嫌老婆孩子烦了？
小张撇撇嘴，还没回答，就被前台抢了话：“陈总不知道么？小张借口加班在公司打游戏被老婆抓了！两个人上次大吵了一架！从上周开始现在到点就回家。那叫一个贤良淑德！”
小张面子上过不去，呛了一句：“也不全是这个，现在俩闺女长大了，家里老人来帮忙，老婆也让我在家打游戏了，每天回家热热闹闹的，吃完饭俩闺女一边一个趴在我脚边，也挺开心。”
“哎呦，天伦之乐呢。”前台取笑。
小张摆摆手走了，偌大的一个创意部只剩下陈撰，有些丧气。
前台好奇，问：“陈总，今天这个点还不走呢？”
陈撰下意识接了一句：“回那么早干嘛？家里又没人等我。”
.
等陈撰再接到盛以晴电话，是第二天晚上。
过了 7 点半，他依然没有离开。按照往常，他的生活规律：下班后吃完健康餐，休息一个小时再去健身，回家后洗澡、打游戏、看电影或者翻翻书睡觉。
但这两天，尤其是知道盛以晴出差后的这两天，他的整个生活仿佛被打乱了一般。
仿佛身体里不为人知处的一颗小螺丝松了，以至于他整个人也跟着松懈下来，懒得锻炼，懒得去认真生活，只想着迅速把这段时间耗完。
他破天荒坐在工位前刷了一下午的手机，等着窗户外的天空从湛蓝变成乌青，电脑屏幕幽幽亮着蓝光，公司主页上滚动的是他和盛以晴家庭日夺得“最美家庭”称号的新闻，他犹豫片刻，又第一百次点了进去。
屏幕上的那对男女笑容拘束，分明是皱着眉头，但又不得不露出商业笑容。他不动声色往下滚了滚鼠标，是盛以晴做樱桃三明治的照片，镜头下的她低着头，略微咬着嘴唇，面目凝重，将全部的注意力都牵了上去——她这个女人，做什么事都认真。
再往下拉，是两人三足跑，他和盛以晴一路默契配合，遥遥领先，也是，毕竟他们俩足足排练了一整周，那几天，虽然她刚从家里搬出去，但每天下班他们俩都会在小区汇合，练完了两人三足跑，再一起去附近的商场里吃晚餐，回到其中一个人家，洗澡，再抱着睡觉……
“靠！”
想到这里，陈撰霎时明白了过来：“原来是这样！”
。
“你完了，兄弟，你习惯家里有一个女人了。”酒吧里，被临时叫出来的俞又扬听了陈撰的话，一锤定音。
“是吧？就是习惯了，对不对？”陈撰看着俞又扬，如遇救星：“我就说嘛，为什么她忽然出个差，我浑身难受。其实她经常出差的，但之前几次，我都没反应过来，她就回来了。但自从她搬出去以后，我就…就不对劲了…”
“女人很可怕的。”俞又扬碰了碰他的杯子，传授心得：“从一开始，你就不能让她走进来。哦不对，就不能让她搬进你家。”
“但刚住在一起的时候，我又挺郁闷的。”
“你那时候割地赔款，当然郁闷，但人很贱的，尤其是哥们你。”俞又扬一脸真诚评价陈撰：“人是活的热乎的，但房子是死的是凉的。孤独久了的人，一旦习惯家里有个人，习惯了那种热乎乎的期待，哪怕它是个麻烦，也会甘之如饴。”
“怎么可能？我一直一个人待习惯了。”
“人都是一边想要自由，但又一边沉溺陪伴。所以他妈婚姻才叫围城，城里的想出去，城外的想进来。大家都特么爱骚动。”说到这里，俞又扬再次重复了一遍难听话：“我说了，人很贱的，尤其哥们你。”
“快闭嘴吧。”陈撰草草碰了碰俞又扬的杯子：“我可谢谢你了。”
“你别不承认。”两个人闷了酒。
陈撰低下头，“既然能习惯两个人，我也能重新习惯一个人。你看，她就习惯了。”
“是啊，人盛以晴比你冷静得多。”说道这里，见酒杯空了，俞又扬招来服务员再上一瓶：“得，刚好，我今晚也被新女朋友放鸽子了，我们说好，不醉不归。”
“行，不醉不归。”
“叮——”玻璃杯子相碰，伴随口袋震动，陈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只有一句：“我到家啦。你吃饭了没有？”
。
盛以晴的小区不小，小区楼之间做了小小花园和健身器材，其中有一处荒废凉亭，植被丛生，与陈撰所在的小区只有一墙之隔。过往，陈撰只要从那堵被破坏的栏杆矮身一钻，不过几米，就能直达凉亭。
代价被他催促，这一路开得有点快，一个甩尾将车停在地下车库，他结了账，脚下没停，快步去了院子一角，就从矮栏那头钻了过来。
才隔着几米，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陈撰脚步不自觉更快。
初秋夜的晚风吹拂，盛以晴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桌面还放了一口便携蒸汽锅。锅里扑通扑通煮着一份泡面。一旁放着一瓶空了的矿泉水，垃圾食品的香味扑鼻而来。
盛以晴见了他，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鸡蛋，往锅里一打，问：“吃不吃？“
“……又搞这套，一会儿又得我替你收拾。”他接过她递过来的鸡蛋壳，扔进一旁的垃圾袋里。
“北京最美就这几天，我下飞机一看，月亮又圆，加上饿了，想着去年我们还一起在楼下偷偷煮泡面呢。就赶紧叫你了。你这么晚才下班？”
陈撰愣了一下，点头，“嗯，最近有点忙。所以一直吃饭比较晚。”说完拉了石凳在她对面坐下，问她，“怎么提前一天回来了？我还想明天去接你。”
“我才不信。”盛以晴嗤一声，“你这两天都不怎么理我，我以为你出轨了。提前回来抓奸。”
“你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
兜里的手里震了又震，陈撰没看，不用想也知道是俞又扬——正在群里跟迟威痛骂他始乱终弃的罪行。
泡面的香味溢了出来，盛以晴煮面的姿势笨拙，一副和锅较劲又怕被烫的怂样，他看不下去，微微敛眉，抢过她筷子替她，嘴里念叨：“这么大人，怎么就喜欢吃垃圾食品呢？一会儿回去记得吃维生素。”
“知道了，我和你说，最近烦死了，市场太差，钱少事多。我以为我跑一趟上海一定有收获，结果弄巧成拙。”盛以晴这么说着，从包里掏出一罐气泡水递给陈撰，拖着椅子走到他身后，双手往他腰上一抱，整个人沾了上去，“所以，我得来见见你，骗点好运气！”
陈撰的手顿了半秒，身后的人贴在他的背上，轻而软的呼吸。只觉得过去两天郁结的气，就这么奇异地化开了。
半晌，陈撰低声念了一句：“你之后出差，和我说一声吧。”
“啊？”盛以晴似乎没想到他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侧过脑袋看着他。
陈撰将火关了，筷子递给盛以晴，拉着她坐好：“我这两天想了一下，觉得我们既然是夫妻，不对，既然决定继续做夫妻，还是得像个夫妻的样子。比如呢，我们应该经常在一起，多见几次面，别像之前那样，你出差一次我都不知道。”
陈撰停了半秒，因为他发现盛以晴正在眯着眼，用一个陌生的的眼神看着自己。他赶紧改了口，“就，我的意思是，作为你的第一顺位的监护人，要是没能时时刻刻掌握你的位置和情况，我会觉得很难受。还有……既然我们是夫妻，很多事情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们也可以一起做更多的事情，比如这次，我见到 Eric，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但你呢，你直接去了上海找孙宁，也不和我说……你……”
陈撰停下了，因为盛以晴的目光实在是过于奇怪，下一秒，盛以晴的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陈撰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你……”
九月的夜晚的月亮比平时亮一些，路灯的光昏黄，直到两个人方才凑近说话，盛以晴这才认真看见了这位三四天没见的陈先生的尊容。
为了确认她的发现，她甚至拿起了手机，开了闪光灯，往陈撰脸上照去——
“你到底怎么了？”陈撰捉了她的手，几分不悦，“我刚刚说的话你听了没有？”
“你……”盛以晴怔怔看着陈撰，半晌，绝望开口：
“你他妈，怎么黑成这样了？！”
。
陈撰丢下一句“晚安”就走了。
没走两步又被盛以晴叫住，指着那袋垃圾：“你帮我扔一下。我们小区要垃圾分类。好麻烦的。”
他没好气转身，两个人对视一眼，盛以晴又来了一句：“就不能白回去吗？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白的样子。”
这下好了，这男人连背影都气急败坏。
他将垃圾扔了，刚进小区门就发现俞又扬已经将他移出了群聊，他火速重新拉了一个三人群开始吐槽：“靠他妈的女人是不是有问题，我在和她掏心掏肺，她在和我撕心裂肺！非说我黑了丑了她不喜欢了！”
俞又扬火速冒出来落井下石：“哦是，今天见到你，我也发现你黑了。”
迟威也跳了出来：“这家伙黑成什么样了？”
“老了好几岁。”俞又扬啧啧两声，热络渲染起来，“今晚喝酒，隔壁那姑娘都开始盯着我瞧了。你也知道陈撰本来招人靠的就是那身细皮嫩肉。”
“要不咱明晚赶紧聚一个？我也想看看。”
……
陈撰出了电梯，下意识往盛以晴家看了一眼。灯还是暗着。他虽然气，依然在过道等了一会儿，只见几分钟后，盛以晴家的客厅亮了。他这才进屋。
群里两个老爷们继续叨叨：
“那就白回去呗。女人都是视觉动物。”
“嗯，男色时代。”
陈撰嗤了一声，“我才不管。我就要黑着。而且我哪里知道怎么美白？！”一边说，一边开了公寓门，咔嚓一声灯光点亮，他脱了鞋，将手机一扔，抬头，就见到了次卧那口，安静，而又巨大的——
美白舱。
“我也绝望了你知道么？今晚，我老公丧失了他最优良的品质——帅气。”
盛以晴刚进屋就与秋恣宁微信吐槽。
她将乱七八糟的锅和炉子归置好，又将放在玄关的行李箱拆了，正忙着，就只听门外传来掏钥匙的声音，盛以晴一愣。她住这个小区三年，知道小区限流严格，一般闲杂人等不让入内。
是陈撰？
随即对着门口喊了一声：“不是生气了么？怎么快又来了。丑了我才不要见你。”
说着起身就要去开门，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就听见手机震动，是秋恣宁发来的微信：“宝子，男人什么都能骗你，唯独帅气是没办法骗人的。”
她笑了笑，正要接着开门，就听见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不可能是陈撰。
她一下子警觉起来，握着手机，重重踹了一脚门，厉声质问：“哪位！”
门口的动静瞬间停了。
她想看猫眼，又不敢看，犹豫之间，声音又起，这回变成了敲门声，叩地用力。
她已经心口发毛，大声问：“谁啊？”
门外无人回答。
然而，敲门的声音依然不断。反而越加大声。
恶作剧？
想到这里，盛以晴警醒起来，咽了一口唾沫，放轻了脚步走到大门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往外看——
就听一声“啪”的巨响，仿佛拍打在她的脑门上，她被吓了一跳，猛一后退。差点尖叫出声，而随着声音，猫眼一亮，又猛地一暗。
一股寒意爬上心头，她意识到：
是有人用手掌特意盖住了猫眼。

第45章 新婚又被称为“纸婚”，只因它远比你想象中脆弱
敲门声再一次猛烈地响起。惊得盛以晴差点尖叫起来。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陈撰的，电话直接无法接通。
她恨到咬牙，第二个电话打给了门口物业，嘟嘟了十几声，又是无人接听。正当她放下手机，门外又是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咚咚咚”作响。
她的心悬起来。
一身酒醒了大半。
独居的女人总会遇到许多危险。在女孩成长为女人的过程里，警惕二字便被刻在了骨子里。盛以晴算是十分小心，特意选了好治安的公寓，外卖快递地址留下的联系人必然是“盛先生”。而此刻门口还放着陈撰的旧男士拖鞋，却没想到门外的那个变态油盐不进。
被迫害的想象植根在独立女性的骨子里，暴力带来的恐惧可以轻易击碎她们的坚硬外壳，盛以晴当然不例外。女性聚集论坛里总会分享独居小经验，最新的说法是遇到了门外动静千万不要着急看猫眼，因为有的变态会在你凑近猫眼时从门外猝然一击，趁机戳瞎你的双眼。
这个世界永远比自己想象中残酷。
“岁岁，为什么抛弃我？”门口的人见敲门无果，一边猛烈转动门把手，一边开始叫骂了。
“你出来！求求你出来，不要和他订婚好不好？”
他声音很大，咬字不清，口音也奇怪。
盛以晴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疯子，忍不住应了一声：“你找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你！”
男人继续：“你认得！你别躲！你别以为你能躲得了我。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好，但我会努力……”他声音带了哭腔，到最后竟然直接坐在门口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动静让盛以晴心惊肉跳，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盛以晴家是一梯两户，按理说他这么大的动静一定能惊到对面邻居，然而好巧不巧，原来住对面的那户一家三口嫌房子小，半个月前刚刚搬走，导致这一层楼最近就她一人。
好在这时，电话响起，她以为是陈撰，赶紧接起，那头却是陌生声音：“你好，这里是民间大额借贷，请问女士您最近有资金需求吗？”
骚扰电话。
盛以晴一下怒从心起，冲着电话就是一声大吼：“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是违法的？小心我现在马上就报警!“
瞬间，电话那头与门口，都安静了下来。
她松一口气，以为人被吓走，然而没过多久，门口动静又起，只听那个人又掰了掰门把手，念叨着：“你不开是吧？行，那我去找钥匙。”
盛以晴记得大叫：“你不怕我报警？！”
“警察才不管。”依旧是奇怪的口音。
话音未落，盛以晴就听见了有东西探索着插入钥匙孔的声音，细细簌簌，仿佛直直探到她脑髓里来，她更是慌乱，颤巍巍举着手机就要报警，好在就在这时候，总算听到一声电梯铃响，紧接着门外一声大喝：
“先生您在做什么？”
紧接着传来几个人的争执声、吆喝声，又接着，像是有人认出了男人，喊出一个“某先生！”，再接着，“咚”一声传来，仿佛有重物砸向地面，伴随一声闷哼。
最后，一切归于安静了。
盛以晴紧紧靠在门边不敢走。等到彻底安静后，有人扣了扣门，说道：“女士，放心，我们是物业，可以开门了。”
盛以晴顿了顿，仍旧不放心，质问：“你们怎么会忽然到门口？”
“你们楼梯间的灯坏了，白天有人报修了，维修师傅听到有人敲门，就找了物业。”
她透过猫眼看去，只见楼道里站着三个男人，隔着猫眼，看不清面容，不放心又问：“物业电话号码多少？你们叫什么？工号是多少？”
门口的人一愣，笑呵呵答了。
她依然不敢轻举妄动，登上小区信息网细细核对，无误，又将水果刀小心翼翼藏在身后口袋，这才放心开门。
门咔嚓一声打开，只见楼道里站着两名小区保安和一名维修工打扮的人，手里拿着电棍和防爆叉，就在盛以晴的脚下，躺着一位的男人。他一身黑衣，宽松短裤大字型仰躺在地上。他的手里还握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酒瓶子，酒水流了一地，浓郁的酱香味道。
他似乎神志不清，门打开，光源射在他脸上，他微微睁了眼，低下头，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片刻后，又垂下头，晕了过去，换了个蜷缩的姿势。
看起来十分无害。
“…这是…被击毙了？”盛以晴愣愣。
“…没有没有，吼了两声，他就这么直直倒下去了。应该是喝醉了。”
一身酒气。
盛以晴收回嫌弃神色，看向保安：“大哥，我们楼下不是有人脸识别么？他是怎么混上来的？我们小区的管理也要加强了吧？还有这个人怎么处理，你们能帮忙挪走么？”
却没想到保安摸了摸头，理直气壮：“女士，这还真不怪我们，这位先生是我们小区的住户。”
“……你认得？“
“当然，我今天才和他打交道，他清醒的时候可真不这样，小哥人很好。应该是喝醉酒敲错门了。”
随即维修工大叔也开口了：“我也认得他，你们这层楼梯间灯坏了，还是他下午刚报的修。”
“哈？”盛以晴越听越糊涂了。
只见保安将手朝她对门指去，乐呵呵的：“他啊，是今儿新搬来的，就住您对面！”
保安和维修大叔似乎对这位“邻居”印象极好，几个人合力将他扶到自己门前坐下，这才发现这个男人不仅烂醉，还浑身发烫，大概是高烧。难怪神志不清。
盛以晴这么旁观了一会儿，良心发作，折身回屋拿了四瓶矿泉水递给门外的人，见几个大男人守着他一筹莫展，想着这么着也不是办法，又建议：“都喝醉了，还发烧，要不送急救吧？”
救护车在二十分钟以后来，这个期间，男邻居一直安静睡着，医务人员过来做了初步检查，借着楼道的灯光，她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
一眼过后，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那是立体度极高的一张脸，皮肤干净，此刻眉毛紧紧锁着，睫毛如鸦羽，灯光打下，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
这幅模样，确实难以和前面敲门的“恶人”联想到一起。
“还是个帅哥啊。喝这么多酒？”医生笑叹了一句，拿起听诊器又探了探心跳：“哟，真是高烧。没事，问题不大。”
一边说着，一边合力将他架上担架。盛以晴隔着两米开外不远不近看着，又看了看他的门牌，等他们上电梯后，这才关门进屋。
陈撰刚研究好了美白舱的构造，上衣脱了一半，又架着衣服走到镜子前照了照后背，再凑近照了照脸——确实两个色号。
长得帅的男人多多少少有自知，他大概知道自己长得不差，也因此，很少会再去费心关注自己的脸。今天被盛以晴这么一说，略微焦虑起来。
“有点羞耻。”他想，可这么大的美白舱，不用白不用。
直到陈撰再从美白舱出来的时候，才看见盛以晴的未接电话。他赶忙回了一个过去，那头没有人接。他又补了一句微信：我刚洗完澡。有事？
这么说着，他裹着浴巾，看了一眼使用说明，只见小字印着：一周后见效。
他颇为不屑，想了想，又给盛以晴发了一句：对了，我最近有点忙，一周以后再找你。
。
曲繁漪过了中午就被姜太太从家里拽了出来。她已经将近 5 个月的身孕，穿一身宽松棉布碎花裙，脸上只涂了素颜霜和防晒，将头发剪地很短，像是电影盖茨比里的黛西，两个人面前一壶茶和两块点心，坐在 nugget 里聊了一下午的天。
姜太太是典型的鸡娃妈妈，宝宝还在肚子里，就确定了幼儿园，更是在刚结婚的时候，就买了一套西城的学区，她家俯瞰朝阳公园，距离曲繁漪家不过五分钟的车程，周边的 20 多家幼儿园她在怀孕初期就做了尽调，从价格到环境到师资以及距离远近，列了一张表格。
“这么对比下来，最后就剩下这三家了。”她将平板电脑往曲繁漪面前一递：“苹果草、金海湾和爱童世界。都在这附近，你再陪我去逛逛。我打算明天把钱付了，早早定一个位置。”
曲繁漪眉心一跳，一时忘了曾宇邱在的幼儿园是哪家，只起身说自己要上个洗手间。过了会儿，她从洗手间出来，姜太太细细瞄了她一眼，笑起来：“你还补妆啦？”
曲繁漪装傻，哈哈哈笑了声。
苹果草幼儿园周围围着一圈围栏，围栏内是一排矮灌木。再往里看去，是彩绘的二层小楼。音乐教室的窗户开着，传出一阵阵孩子的歌声。
连姜太太的脚步都慢了，指着蓝天绿树与幼儿园的彩绘墙，感叹：“你看啊，这些东西，还有孩子，都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曲繁漪点了点头，心跳因为接近那栋小楼而加速，一个念头也跟着在心里响起：“是啊。还有爱情、心动、想要触碰又不敢触碰的一切，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幼儿园的门在另一个方向，她们事先打过电话，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等候，并带领她们参观，路口拐过，曲繁漪正想着会不会去参观钢琴教室，就见姜太太猛地一拉曲繁漪的手，低声惊呼：“是帅哥诶！”
曾宇邱站在门口。
双手插兜。短袖外套了一件墨绿的工装马甲，过膝短裤，他留狼尾头，过肩长度，随意在脑后扎了个揪，额上束着和风发带，将刘海往两边拨。
他这么看着曲繁漪走来，两个人四目相接，他又不着痕迹移开，看向姜太太，微微鞠了一躬：“您好，请问是姜太太么？我是今天陪同您参观的员工，叫我小曾就好。”
这么说完，冲二人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曲繁漪这才明白第一次见面时他嘴里那句：“常常和人妻打交道。”
原来打的是这种交道。
苹果草幼儿园不大，曾宇邱一手插兜，熟门熟路介绍，从各个教室、食堂、厨房、操场、卫生间到小朋友的作息安排，到教材、师资，最后到户外活动场地里的沙池、滑梯、游泳池以及阅读数、舞蹈室和实验室。
三个人穿梭在小小校园里。
小孩子的一切都是迷你的，迷你的椅子，迷你的桌子，迷你的滑滑梯，甚至迷你的实验室。曲繁漪本来就喜欢小孩，看到五颜六色的一切，嘴角不自觉上扬。姜太太慢悠悠跟在曾宇邱身后，这会儿铃声响了，一群小朋友被老师从教室里带出来，排着队去洗手间。
“好可爱啊！”曲繁漪转过身去，却触到曾宇邱的眸光，不知他从何时起就看着自己，眼里藏着笑，眸子亮闪闪的，对曲繁漪眨了眨眼。
姜太太正忙着用手机录频，拍完了视频这才转过脸来，拉着曲繁漪的手应了声：“喜欢的话，你也让迟医生抓紧嘛！”
曲繁漪赶紧大声应了一声“噢！”不再看他。
心脏咚咚直跳。
参观的最后一站是校长办公室，姜太太需要与校长就小朋友教育的细节以及具体费用进行商议。
双扇樱桃木门扣上，走廊里只剩下了曲繁漪与曾宇邱。两个人无言。
校长办公室在教室的二层，不仅室外，就连室内，都涂满了彩绘，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涂了柠檬黄的木门，曾宇邱瞥了她一眼，丢下一句：“过来。”
这么说完，径直向前走去，推开了那扇门。
曲繁漪不肯动，站在原地装没听见。
没过多久，一阵钢琴声从那扇门缝里钻了出来。
音乐教室被绘制成了森林的样子，地面是绿色的草坪，天花板是蓝色的天空，就连小朋友的圆板凳都是一个个树桩形状，此刻的曾宇邱坐在一架彩绘的钢琴后面，曲繁漪认出了旋律，是《风居住的街道》。
他见她跟了进来，满不在乎偏了偏头，算是打招呼。而后继续转头看着窗外，窗户外是和教室内一样蓝的天，柠檬黄的窗帘被秋日的风吹起，一蓬一蓬扬起，像是海面上的帆。
过了会儿，身边的坐垫微微陷了下去，他转过头来，是曲繁漪坐在他身侧，一脸认真盯着琴键。
“你会？”旋律停下。
曲繁漪没有说话，而是伸出右手，弹了一段开头。
调子不算熟悉，磕磕绊绊，像小朋友走路。曾宇邱懂了，也伸出左手，配合她，她慢，他也慢，她卡，他也停。两个人都没说话，低着头，一个专心回忆琴谱，另一个专心配合。
灼灼的目光。
曲繁漪不敢看他。不知道他此刻神色，微笑的？冷漠的？或者依然是，满不在乎的？
窗外的风和煦，一阵一阵。钢琴椅上，她的左手旁是他的右手，无限接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手下的旋律忽快忽慢。
酥酥麻麻的触感从左手上传来，她一愣，琴键重重砸下，心跳漏跳一拍。
猛地低头——
不是他的吻，只是一只七星瓢虫落在了她的左手背上。
“你很怕虫子？”曾宇邱笑起来，声音沉沉，“这么大反应？”
“我……”
“跟小朋友一样。”他笑，冲她抬了抬手，示意：“起来起来，举着手，跟老师到窗户边来。”
秋天的空气泛着微微的凉意，曾宇邱托着她的胳膊，将它举到窗前，而后，低下头，凑上前，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手背，一个宛若亲吻的姿势，她的心口紧了紧，眸光牵扯着他的侧脸。
时间是一种幻觉。
阳光与风洒在她的脸上，她忽然想起爱因斯坦说过的话：时间不是公平的，它会随着物体运动运动的速度而产生膨胀。当心跳无限加速时，刚刚发生的一切，似乎变成了慢动作，呼吸慢了、手势慢了、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慢了。
“呼——”曾宇邱将瓢虫吹走，随即直起身子，对她一笑，眉目间藏着得色：“曾老师厉害吧？”
曲繁漪没有说话。
她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心间轻微的泛着酸的上瘾，像一根被人无心放在你的心口的羽毛。像《风居住的街道》结尾短促又轻盈的旋律，你想抗拒，又渴望它继续，是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爱人。
她盯着曾宇邱，一点点，抽回了自己的手。
北京的秋天来了，黄昏的时候能看见鸟群从天空飞过。
从天空往下看，街区像密集绵延的方盒子，高高低低，被宽阔的街道切开，坦露出城市的经脉。再过一条街，就能看见广德国际公寓的标志，鎏金的旋转玻璃门内是大理石砖面装饰的大堂，提前下班的迟威坐在大堂沙发上，静静等着林珊。微微握拳的手，止不住的紧张。
再沿着朝阳公园往东过去，朝阳北路上的旧小区一隅，陈撰坐在电脑前，耗费一下午的时间草拟完了推荐信，摁下发送键。他伸了伸懒腰，走到次卧，摁开了美白舱。
北京的秋天午后，天很蓝，云也疏朗，倘若从陈撰楼道的窗户往外看，对面小区里的盛以晴，刚刚从健身房出来，她进了楼道，电梯门开，发现门口被放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白色包装盒，系着银灰色丝带。
丝带上串着一张米色卡片，工整笔记写着：
“昨晚的事情，我很抱歉，还请你收下我的小小心意——你的邻居，俞悦：）”

第46章 帅哥，我结婚了，麻烦你尊重人妻
盛以晴愣了愣，将盒子抱进屋内。
开门的时候发现门锁“咔哒”响了一声，她没有在意。这套房是租的，当初的房东用的还是老旧的插芯锁，她一直懒得换。
她将盒子放在桌子上，又看了一眼卡片，“俞悦？”，包装拆开，一怔——
竟然是一个 6 寸的红丝绒蛋糕。
她有些警惕，犹豫要不要扔了。然而蛋糕看着实在诱人，想了想，伸手指一沾，舌尖一舔，甜的，却不腻。
又往门口的方向看去，想着这男人还挺会来事。蛋糕的味道不赖，她看一眼包装，才发现盒子上空荡荡，连个 logo 都没有，一个诡异的想法冒了出来：
不会是他自己做的吧？
所以那个叫俞悦的男人……是个厨子？
她没再想太多，平白得了个甜品，她干脆又让外卖送两杯冰美式，打开电脑翻起了尽调材料，一勺蛋糕一口咖啡，将脑子和嘴都塞满。
谢总今天又催促了她一次，语气一次比一次严肃。
不用他说盛以晴也知道，美无限的事情没办法再拖了，下周三就要就 OSS 章节和客户开会讨论，届时出席会议的就是孙宁，她本就更加青睐信达，倘若他们什么也不做，这次的 leadbank 基本要被信达拿下。
盛以晴盘算了一周，现在她和孙宁仅有的联系就是那个美白舱，根据尽调资料显示，这个新产品是孙宁一手研发并推出的，目前正在推广阶段。她甚至考虑过找秋恣宁帮忙拍视频推广，借此取得孙宁的好感，然而问过秋恣宁广告的亲友价以后，她立刻放弃了——
半个月工资。打工人不值得。
想到这里，她决定再找陈撰聊聊，也许能从美白舱下手。然而这个男人，自从说完工作很忙以后，这两天只给自己发发微信，但凡她约他见面，死活拒绝。
盛以晴觉察出古怪来，咨询秋恣宁。秋恣宁当即将陈撰审判为出轨，建议死刑立即执行。盛以晴嗤了一声表达不屑，扔了手机去洗澡，莲蓬头打开，秋恣宁那几句话又漫上心头：“男人很简单的，不见你就是不想见你。道理很简单，当你觉得水龙头忽冷忽热，别怀疑，就是有人和你共用热水了。”
她匆匆洗完了澡，抱着枕头去找陈撰，打算突击检查，然而输入密码，就听滴滴两声，机器人提示：“密码错误。”
她一怔，又输入了一次，依然错误。
日哦，这家伙连密码都改了？！
陈撰听到手机铃响的时候正手忙脚乱从美白舱里爬出来，浴巾堪堪遮住重点部位。电话接通，盛以晴劈头就是一句：“你在干嘛？”
吓得他脚下一乱，差点滑倒。男人不会撒谎，下意识就是一句：“没干嘛。我在外面呢。”
盛以晴又问：“你家密码改了？”
陈撰大惊，紧急往猫眼看了一眼，果然见她在，心底一沉，闪进洗手间，捂着听筒继续装傻：“啊……好像是，上次出了点故障所以重置了……”
“新密码多少？”盛以晴不耐烦打断。
“你知道密码了也没用，重置以后只能指纹解锁…你你来我家干嘛呢？…”
“我要看看美白舱。孙宁那边我还在想办法接洽，想从产品入手。对了美白舱你用了没有？”
“我怎么可能用？！”这么说着，陈撰火速闪到次卧，将插头拔了，嘴上不停：“那个那么娘，还占位置，我都挂咸鱼了。”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将美白舱盖上，然而动作太大，只听“咚！”一声，沉重的盖子重重扣下，从电话那头传出。
盛以晴怔了怔，只觉得这个声音似乎也从房间里传出来了。她眯眼睛又问：“你真不在家？”
“我骗你干嘛？”
她默了默说好，嘴上应：“那我走了哈。下次再来找你。”
不等陈撰回答，火速又摁了他家门铃——
下一秒，听筒和耳边，同时传来了一声：叮咚！
.
“哟哟哟，他在家，但是又不开门。还把密码改了。你不识破他？就这么走了！！”秋恣宁发出了死刑复核，“绝壁出轨了没跑！”
“识破了又能怎么样？离婚么?反正我们也马上要离婚了。而且……”盛以晴顿了顿，“未必是出轨，也许只是有别的事情瞒着我呢？”
“还能有什么事？反正我肯定是劝分不劝合的。你再这么容忍下去，只剩下冷脸洗内裤一个下场！”
盛以晴脑子纷乱，心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猜测，人刚出电梯，楼道里的灯就亮了，走廊上传来一阵音乐声，她往对门看了一眼——是那个俞悦在放歌。
她没想太多，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就听锁孔发出了咔哒声响。她拧了拧，又听咔一声，钥匙彻底卡住了。
她呆了呆，试着拔钥匙，然而无论她怎么拧，钥匙跟焊死了似的，纹丝不动。
“不是？”
今晚就没有一道门能顺利进是吧？
她着急起来，忍不住狠狠拍了拍门，砰砰两声，让原本暗下去的声控灯又亮了起来。
“需要帮忙吗？”身后门打开，一个修长的人影。口音略微有些奇怪。
是俞悦。
盛以晴匆匆回头看了那人一眼，摆摆手：“问题不大。就是我家门锁坏了。好像是锁孔里卡了东西…… ”
俞悦默了半秒，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想到那天晚上他喝醉后在她门前做的事。当时的他彻底断片，事后还是保安带他看了监控录像，才见识了自己失态。 心下愧疚，他几步上前来，也不说话，挥手示意盛以晴让开。
夏末的走道闷热，楼道的声控灯昏暗，她靠在墙边，半仰着头看他。男人生的一副好皮囊，神色却冷峻，唇紧紧抿着，手下用力，只听清脆的“咔”一声。
她眼神一亮，问他：“开了？”
“不……”那张冷脸疑似露出了几分尴尬，只见他举起剩下的半根钥匙：“……断了。”
不等盛以晴回答，俞悦立刻将半截钥匙一扔，“没事。我给修锁师傅打电话。”
修锁师傅需要半个小时以后才能到。
盛以晴摆摆手对他说：“没事，我等等就好，你回去吧。”
俞悦点点头，不在说话，转身进屋，却没关门，这个男人似乎和盛以晴一样，习惯将冷气开得很低，只这么一会儿，房间内的冷气渗了出来，连带着走廊都不再闷热。
走廊的声控灯暗了，俞悦客厅的灯透了出来，他似乎有意将门开得很大，从盛以晴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两排长沙发隔着茶几平行摆着。他窗户做过改造，将落地窗改成了黑色格子复古窗，音响里放着歌原本是摇滚，男人靠在沙发上翻一本画册，似乎瞥见盛以晴好奇的目光，俞悦走到音响前，将音乐换成了德彪西。
“要进来看看么？”他问她。
“……不用了吧。”
他勾勾嘴角，像是冷笑，指着斜上方右上角：“楼道里有监控，楼梯间里有，还有电梯里也有，你别担心。”
“楼梯间和电梯的监控不是坏了？”
“修好了。我那天做了那种事情，第一时间先把监控修了，免得邻居你害怕。”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枕头上。
盛以晴尴尬笑笑，房间里面飘出一阵甜香，她好奇：“你在做蛋糕？”
“嗯。我闲着没事喜欢做这些。偶尔选两个下了毒的送给邻居。”
盛以晴瞪大眼睛看了俞悦一眼，只见他依然冷着脸，死活没想到这个人会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她问：“所以上次给我的蛋糕，真是你自己做的？”
“味道如何？”
“很难吃。”盛以晴同样一本正经，“所以我一个人吃光了。免得它祸害世界。”
她抬眸看了一眼俞悦，目光相触，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开锁的师傅在半个小时后赶到了，不等盛以晴说话，俞悦便让师傅换了最贵的电子锁，结账时，俞悦抢先付了钱，师傅扫码，他低头看着盛以晴：“我弄坏的。应该赔给你。”
盛以晴也不客气，只调侃，“你喝醉和清醒的样子，差别还蛮大的。”
“酒品见人品，可能我确实人品很差？”他无所谓笑笑，将智能锁说明书递给盛以晴，又拿手机手电筒替她照着 ：“喏，先把密码设了。记住，智能锁，防的就是我这种人。”
盛以晴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低下头摁密码，侧过脑袋瞥了俞悦一眼，只见他早已转过身去，他穿着一件水洗复古风的旧 T 恤，肩膀很宽，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又想起那日他敲门的画面，充满了侵略，愤怒，以及，悲伤。
盛以晴忍不住念了一句，“……你当时还敲门让我别抛弃你。你是被甩了么？”
下一秒，怀里的枕头被人一下抽走，她惊呼一声，转过身来，俞悦一只手晃着她的枕头，另一只手撑着墙，眯着眼睛，居高临下：“那你呢？大晚上抱着枕头找男人吃闭门羹了？”
熟悉的危险气息，盛以晴怔在原地。
又见他一点点凑近，贴近她的耳朵，“喂，既然同病相怜，那是不是应该，抱团取暖？”
声控灯灭了，俞悦房间里的灯光从身后打过来，照亮了他的发丝，他高大的身材挡了大部分的光，昏暗的楼道，放大的脸，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危险而陌生的荷尔蒙。
“你……”随着他一步步靠近，盛以晴一点点下蹲，而后矮身从他的手臂下钻出，一把抢过枕头，“行了，你被抛弃，我可没有呢。大哥，我结婚了，麻烦你尊重人妻。”
可俞悦却没有惊讶，只是双手插兜，笑了笑，“我知道你结婚了。”
盛以晴一怔。
“我也知道你和你老公不住在一起。”
这下轮到盛以晴不会了。
“甚至，我还知道你们马上就要离婚了。”
男人的每说一句话，就停顿半秒，玩味一般观察她的表情，“所以，什么时候离？”
他继续问她，“等你和他离了，和我结婚行不行？”
在盛以晴极度的震惊里，那张极度俊美却阴郁的脸上，难得一点点绽放出了笑意，他看着她，眸光璀璨：“这么好的婚姻游戏，我也想玩呢~”

第47章 也许呢？和我在一起，运气也会变好
“滴滴”一声打断了两个人，门锁机械女声发出通知：“密码设定成功。”
俞悦偏头看了一眼门锁，扬唇一笑：“这么贵的锁，不怕再有坏人想要破门而入了。”又看了一眼盛以晴，转身要走，“行了，我的护花使者职责结束。”
“喂！”盛以晴忍不住叫住他，“你之前认识我？或者认识我先生？”
否则为什么对她的事情知道那么清楚？
“一见钟情可能？”俞悦不答，一手插兜，“对了，还没问你名字呢。”
“……没必要吧。”
“那我只好随便叫了？未婚妻？心上人？或者老……”
“盛以晴。”她迅速打断，拉开门，跳进了门里，皱眉看着俞悦：“你这样真的很吓人。”
“是么？”他似乎愣了愣，随后眨眼，“那我下次收敛一点。晚安，盛以晴。”
秋恣宁第二天火速赶到了盛以晴家楼下。大博主上周刚在医美医院里砸了钱，蛰伏一周，总算恢复，容光焕发，又特意打扮了一番，这么光彩照人蹲守在小区门口的超市里。
没过多久，果然见到一个高挑个子帅哥走了出来，在人群中晃眼，走进了一看面部线条干净利落，高挺的鼻梁上有一颗痣，神色却疲懒，垂着眸子低着头，看什么都漠然。秋恣宁悄摸儿拍了照片发给盛以晴：“是不是这个？”
盛以晴秒回：“是他！”
“日他妈的真是艳福不浅。”这么说完，手机一收，定位俞悦所在的货架，抱着帆布包，低着头，瞄着男人肩膀脚步匆匆就撞了过去，“哎呦——”
秋恣宁娇娇唤了一声，弱柳扶风就往俞悦怀里倒。俞悦却后退一步，拽了她的领子扶她站好，语调波澜不惊：“大姐，你干嘛？”
秋恣宁强压怒火，眨了眨眼，抬眸看了一眼俞悦，几分可怜：“你好高啊。我刚刚心不在焉，没有注意到你。对不起哦！”
“没事。”他瞥了她一眼，推着手推车继续往前。
大博主难得吃瘪，咬牙追上：“帅哥！”
俞悦皱眉，看她一眼：“还有事？”
眼神冰冷，十足十的不耐烦。秋恣宁噎了半秒，目光落在他的手推车里，装的全是些蔬菜和调料。脑子一转，又绽了朵苦笑出来，看着俞悦，面露无奈：“我刚刚的搭讪是不是挺拙劣的？”
“嗯？”男人总算有人兴趣：“你知道就好。”
“但，我，想加你的微信，想认识你。可以吗？”
停顿半秒，回答干脆：“不行。”
“你有女朋友？”秋恣宁继续追问。
伸往货架的手顿了顿，他只答：“不关你的事。”说完，似乎担心她不走，又添了一句：“你不是我的菜。”
……油盐不进。
“这男的有病！绝逼有病！”秋恣宁铩羽而归，气愤异常，坐在盛以晴家的客厅里大放厥词，“我觉得不是变态就是变态。气质阴郁，印堂发黑！是吸人血的男鬼。”
盛以晴听了只是笑，撩男人这种事情，秋恣宁也说过，前提得是对方对自己感兴趣，要是摆明了没有意思，再多技巧都是浮云。
秋恣宁一番滑铁卢，什么都没打听到。得到的结论和盛以晴一致，只觉得这个男人诡异到可怕。
“总之，你离他远一点！”离别时，秋恣宁千叮万嘱，“这种男的，越好看，越有毒！换我我可能就把持不住了，但你他妈的，必须把持！”
盛以晴点头，“知道啦，知道啦。”
这边刚送完秋恣宁出了小区，电梯里出来，就见俞悦家的门开了。音乐伴随着一股甜香飘出，明晃晃的勾引味道。
一梯两户的格局，他将门一开，特属于他家的味道散出，哪怕她在楼道里，都有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暧昧。盛以晴的脚步顿了顿，男人的头就探了出来：“吃不吃蛋糕？”
“…啧…我合理怀疑你是不是偷窥狂。”盛以晴审视他。
“想听到你是否出门了不难。用心就行。”俞悦笑笑，折身进了屋里，又递了一封信封纸出来：“送你。”
“这是什么东西？”盛以晴没动。
“情书。熬夜写的。”他一本正经。
见盛以晴大惊，他才勾唇：“彩票。”
她怔了怔，就听俞悦语调散漫说道：“也许呢？和我在一起，运气也会变好。”
。
北京的秋天很短。开衫与风衣只能穿那么几天。
吴语冰组了个留学群，基本上都是这一届和上一届的同学。海岛度假风的装修，七八个男男女女各自坐在望京露天的沙滩椅上，幻视在海边。几米开外是水深到膝盖的泳池，装饰了假沙滩和霓虹灯招牌，酒吧请来的网红和达人们穿一派休闲，忙着拍照打卡。
吴语冰见到陈撰的时候忍不住调侃，“唷，白了不少？”
陈撰愣了愣，又问了一遍:“真的？”
“我骗你干嘛。”吴语冰挑眉，捕捉到陈撰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好奇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陈撰恢复那副无所谓的姿态，又问吴语冰：“我东西呢？”
“果然，不因为这个，还死活没法把你叫出来。”吴语冰叹气，从一旁的沙滩椅上勾过来一个袋子，递给陈撰：“费老大劲弄到的。你都一把年纪了，还搞这东西。”
陈撰打开袋子看了一眼，丢下一句：“谢了。回头把钱转你。”转身就走。
吴语冰连忙拉住，“喂喂喂，你这就要走啊？”
“确实忙。你们结束了发群收款就行。”
“就你大方！你不申请我们学校了？这些学长同学不认识认识？”
“offer 还没下来，未必是同学。”说完，晃了晃袋子，“我还有事。”
“德性！”吴语冰瞪他。
只见这狗男人走了两步又回头踢了踢她的椅子，勾着唇又问了一句：“诶，真白了是吧？”
“哪能啊？”吴语冰往沙滩椅上一靠，懒洋洋的：“我逗你的。话说你去哪晒的啊？比之前黑了一圈。丑了。”
“……闭嘴。”
陈撰车才停稳，手机就振动，他看了一眼，又将手机扔到一边，拎着吴语冰给的袋子下了车。
手机里是俞又扬和迟威的三人群，这俩货又在群里调侃他，说他一会儿要美黑，一会儿要美白，应该是更年期发作。
迟威乐呵呵加了一句：也难怪，毕竟这人第一次被女人嫌弃。破大防正常。
陈撰忍不住发言：别胡扯行不行？我这几天是真的忙。
对话框退出去，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微信界面。盛以晴的头像安安静静。倒莫名让他觉得烦躁起来——这女人最近在忙什么？他躲着她，她也竟然真不见他了。
电梯上行，出了电梯口，陈撰下意识往她窗户看过去。
这会儿人正在家，灯开着，盛以晴正趴在客厅的电脑前，手边放着一块蛋糕，她似乎还挺惬意，一边在电脑上敲几个字，一边吃一口蛋糕。样子挺傻，他这么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弯弯，可过了会儿又不开心起来——这不挺闲的么？也不来找他。
楼道的声控灯暗了下去，恰巧这时留学中介的人给他打了电话，说材料全部准备完了，邮件发出，就等着之后陆续收 offer 就行，明年 6 月就可以开启留学生涯。陈撰唔了一声，还望着盛以晴的窗户，遥遥看着，她好像被装进了一个玻璃盒子里。他忽然想着，如果能把这方盒子带上，去哪儿都带着，该有多好。
再接着，玻璃盒子里的人动了，似乎有人敲门。盛以晴起身蹦跳去开了门，小小的玻璃盒子多了一个男人，在低头对她说话，神色温柔。
陈撰怔了怔。
再过了一会儿，男人又走了，盛以晴的门却没关，她倚在门边，等着那个男人回来，很快，男人双手端着一口锅，放在了盛以晴的餐桌上，又折身端了米饭……小小的餐桌很快被点缀丰盛，盛以晴似乎很开心，他们布置完餐具后，她俯身将餐桌上的蜡烛点了。
“喂？”
“喂？陈先生你还在听吗？”
中介半天听不到回应，以为电话没有信号。然而片刻后，才听到那头的男人哑声回答道：“抱歉，你再说一遍。”
“听您语气有点累？”
“嗯，这几天开创意会，加上申请的事情，有点昼夜颠倒。没事，您继续。”
中介客套了几声接着和他推进。
陈撰轻声说了声嗯，又往窗户外看了一眼，随后若无其事转过身去，开门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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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悦的门开了一下午，于是各种各样的香味也顺着门缝袭来。临近晚餐的时候，盛以晴忍无可忍，也开了门问他：“你想干嘛呢？”
俞悦笑嘻嘻露面，身上还挂着围裙，“目的单纯，请你吃饭。我手艺很好，你要不要尝尝？”
“蛋糕师傅还能做别的？”
“试试就知道了。”他看她，不等她回答，又了然般点点头：“但你大概率不肯。没事，下次吧，我天天勾引，总有能成的一天。”
“不，勾引成功了。”就见身后女人把门利落推开，双手抱胸靠门站着，似笑非笑邀请：“来我家吃吧。我洗碗。”
这就答应了？俞悦愣怔了半秒。
盛以晴家的灯全开了，连纱帘也拉开，房间透亮如同玻璃盒子。俞悦手艺确实好，端来一大锅熬一下午的参鸡汤，又额外炒了几道菜，盛以晴正要入座，他又折身回自己家，只听隔壁一阵叮铃哐啷，像是手摇雪克杯的声音，没一会儿，他端了两杯鸡尾酒过来了。一杯橘色，一杯亮棕色。
“喏，这杯叫晴天，这杯叫愉悦。”
盛以晴看着好笑，“什么都会，你到底做什么的？”
“哄女人开心，骗她们的钱。”他坐下，语气半真半假，“所以，我人品虽差，好在皮囊不错，哄女人很有一套。”
“那你离我远一点，我可没钱。”盛以晴抿了一口酒，皱了皱眉头——妈的，还挺好喝。
俞悦瞧着她的神色，眼藏笑意，又起身替她盛汤，“不，我已经金盆洗手，现在正要找老实的独立女性接盘。这不，看上了你。”
“你认识俞又扬？”她忽然开口。
俞悦的手一顿，没搭腔：“酒好喝么？”
“你想找人接盘不是非得找我。我有个朋友，推荐你可好？”盛以晴眨眨眼。
“上午在超市里搭讪我那个？你送她出门的时候我看到了。”俞悦挑着眉，眼里笑意，暧昧非常，“她没告诉你么？她不是我的菜。”
“……”什么都瞒不过他。盛以晴气馁，又喝了一口酒，摇头：“酒很一般。”
“没事，慢慢来，总有博得你欢心的一天。”他倒是不介意，继续撩拨。客厅的灯光很亮，盛以晴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喜欢将光调的暗一些，营造温馨氛围。而这会儿，她将家里的灯全打开了，窗帘也拉开，酒劲微微上头，她眯着眼审视他的脸——漂亮而冷漠，笑意不达眼底，好看的男人她家里有一个了，只是这个男人，好看却又危险。她的目光从他的眸子一点点下移，落在了他的锁骨上，他穿一件宽松潮牌衬衫，花里胡哨的纹样。
似乎感知到她的目光，俞悦温声问：“你在看什么呢？”
“锁骨上是纹身？”只有一半的图案，隐约能看出是串文字。
俞悦脸上始终挂着的那抹笑难得淡了下去，他拉了拉领子，彻底遮住了锁骨。
“不让看？”她挑衅。
“等我们关系更近一步的时候吧。”他笑笑，“你现在，不还是人妻么？”
这么说完，门铃响。盛以晴噌一下站起，仿佛久等。接触到俞悦诧异目光，她赶忙解释：“那个，我看看是谁……”
还能是谁，门外的那个人盛以晴熟——一周多没见的狗男人。
陈撰双手插兜，偏头看着她，神色淡淡，朝门把手抬了抬下巴：“换锁了？防我这个家贼？”
莫名的心慌涌上来，盛以晴假装镇定，“……你来干嘛？”
“找你有事。”他说着就要进屋，脱了鞋，这才发现没有拖鞋，他专属的那双拖鞋，此刻踩在另一个男人的脚上。
屋里的气氛霎时变得安静而诡异。俞悦一动不动，看了看盛以晴，又看了看陈撰，神色玩味，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陈撰只是瞥了一眼俞悦脚上的那双拖鞋，片刻，抬眸问盛以晴：“我记得咱俩还没离婚？”
“没有没有没有！”拨浪鼓摇头，一边俯身拿了备用拖鞋。她是想作一下，但没想到这人能真杀上门来。修罗场在前，盛以晴后悔了。
“所以这是客人？”他这才看了一眼俞悦。
“邻居，住对门的。”俞悦又挂起了微笑，起身，“幸会。”
陈撰点头算是打招呼，也不踩她拿的那双备用拖鞋，转身问她：“你有温度计吗？”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家的温度计找不到了，才来找你。”这么说着，目光又落在了两人的餐桌上，皱眉看盛以晴：“喝酒了？”
俞悦在一旁接话，“度数很低。放心。我也不会让她喝太多酒……”
“关你……”话刚出口，又被猛的吞了回去，陈撰咳了一声，扯出个微笑看盛以晴，“没事。你们继续。你开心就行。”这么说着，一派淡定往沙发上一靠，正对着茶几：“我就是过来讨个温度计，你们吃好喝好，不要管我。”
温度计在房间，盛以晴折身去取。一时客厅只剩下了两个男人。彼此打量，陈撰先开了口：“新搬来的？”
“唔，就住在对面。有句话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敛眉，“你不知道她结婚了？”
“只知道她快离婚了。”针锋相对。
陈撰的神色凉了下去：“所以呢？”
俞悦卖关子：“后面的故事和你没有关系了吧？对哦，前夫哥既然来了，要不要留下吃饭？”这男人干脆端出了男主人姿态。可才起身，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餐具在哪儿。
“碗在橱柜下面，筷子在旁边的抽屉里。都是我上次收拾的。”陈撰勾唇提醒，“不过你才刚来，翻箱倒柜不合适吧？”
“没事，我拿我家的吧。”俞悦对陈撰一笑，“离得近就这点好。”
俞悦这人莫测，但再莫测，也不过是人，人是不知道狗的尺度的。于是前脚刚被陈撰骗走，后脚就听砰一声，门被重重关上了。
盛以晴拿了温度计，见这狗男人后背抵着门，闲闲站着。她问：“俞悦呢？”
“走了。你说现在的小年轻，真没礼貌。”
她不应，知道这个男人使了什么狗招，只是将温度计递上，没好气，“拿了就走。”
“噢。”伸手却不接温度计，拽着她进自己怀里，低下头，将额头搁在了盛以晴肩膀上。滚烫的气息包围自己，盛以晴皱了皱眉，推他：“你身上怎么那么烫？”
“烫么？”他侧了侧头，呼吸喷着她的颈窝，“难怪，一回家就觉得头有点晕，所以想来找你借温度计。”
“你不会发烧了吧？”她慌，后退一步，捧着他的脑袋，掌心感知温度。
陈撰垂眸看着她，声音很轻，“我是不是不该这时候发烧，打扰你们了？”
茶言茶语。
盛以晴不答。陈撰目光落在她家的落地窗上，也是难得见她大晚上将窗帘拉这么开，不知是要看风景，还是要刻意成为别人的风景，笑着揭穿她：“想让我吃醋不需要这么大动干戈。”
盛以晴装傻：“哎！是这个男人非要追我，长的嘛，是挺帅，而且还会做饭、人体贴，没事就给我送块小蛋糕，哦对了，他还说咱俩这结婚游戏挺有意思的，他就等着你出国离婚了，和我续约，还建议我格局打开，搞个先婚后爱……”
眼里的笑意消失了，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你呢？你怎么想？你想和他续约么？”
她移开视线，想起他这几日不见自己，硬着头皮，“你要是出国的话，我为什么不能拥抱新的可能性？哦对了，他今天还送了我一张彩票，我刮了刮，中了 100 块钱，看来也能带给我好运，那我为什么不能……”
话被打断，陈撰堵了她的嘴。唇瓣发烫，辗转的吻里带了怒火，她能感知到他的情绪，焦急以及恐慌。再到后来，这个吻由爆裂变得温柔，盛以晴闭上了眼。
“你说的有道理。”就在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时，陈撰推开了她，他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丢出一句：“那就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这么说完，拧开门把手，转身离开。

第48章 女人都喜欢贞洁的男人
陈撰走的时候步子有些乱。脑子发懵，思绪发烫乱成了一团，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用手背碰了碰了一下额头，自嘲：看来这一把玩大，真把自己玩发烧了。
家里的灯没关，浴缸里的热水凉下去了。这几天对她说忙是借口，但确实也没太闲，昨晚的创意会开到四点，上午九点就被客户电话吵醒，匆匆去了一趟公司，临近下午正打算补个觉，又接到了吴语冰的消息，不得已又出门一趟。
半个小时前为了伪装发热，出门前泡了半天热水，进了盛以晴家门，又被空调猛地一吹，过度疲劳加上冷热交替，发烧着实是自作自受。
九月末的北京夜晚降了温，已然不需要空调，陈撰直接将衣服一脱，往床上一倒，裹了被子，只觉得浑身又冷又热。温度计就在床头，他从被窝里伸出手，测了体温——38 度 5。
“卧槽。”
不记得自己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狗男人第一反应是拍了照发到了三人群里，虚弱炫耀，“我牛逼不？”
俞总秒回了个：“一般。我上次发烧直接干到了 39，你再加把劲。”
迟威医者仁心紧随其后，“发烧了啊？要不要我帮你挂个号？”
陈撰说：“没事，还是你这小子有良心。”重新倒回床上。
迟威继续：“上次我发烧的时候，小漪给我做了冰粉，你让盛以晴也试试？”顿了三秒，又来一句：“噢我忘了，她最近不待见你。”
陈撰直接将手机扔到一边。
过了会儿又觉得口干舌燥，晃悠悠起来倒水喝。脑子里想起迟威的话，又奔去拿手机，火速将方才发到群里的照片转发给了盛以晴，接着盯着手机倒计时一分钟，卡着能撤回的点，再若无其事将照片撤回。
难得使了心机，陈撰心情颇好。过了会儿见手机没动静，他又想起了什么，再次从床上爬起来，拖着病体将大门密码换成了原来那个。
万事具备，只欠——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总算，手机震动，盛以晴回消息了：“刚没看手机，你撤回什么了？”
“……”陈撰吃瘪，“没什么。”
顿了顿，又计上心来，摁了语音条，哑着嗓子来了一句颇有磁性的：“发烧了。脑子不清醒。”
“多少度？”她果然关心！
陈撰差点从床上一跃而起，立刻将那 38 度 5 的体温计照片发了过去，又继续哑着嗓子，来了一句：“咳…咳咳…没咳咳，事……”
极力展示病入膏肓之姿态。很快，手机震动，陈撰赶紧查看——
盛以晴：“原来，你家有体温计啊？”
。
“你笑什么？”客厅里的放着抖音神曲，俞悦与盛以晴围着茶几坐着，茶几上除了几本菜谱就是一大叠彩票。两个人正拿着硬币一张张刮彩票。
“没什么。”盛以晴放下手机，将刮下来的灰扫到一边。
俞悦哼了一声：“你之前死活不肯来我家，怎么那男的来了一趟，你就改主意了？”
盛以晴埋头刮彩票：“是他自己祝我和你百年好合新婚快乐的。没办法，我是那种传统女人呢，特别听丈夫的话！”末了，受不了俞悦音箱里闹哄哄的音乐声，吐槽：“也就你，会拿大几万的音响配这种口水歌。”
俞悦耸耸肩，“我没文化嘛。”
“没文化哪来这么多钱？会投胎？”
俞悦继续挂着浑不吝的笑：“我说了啊，花的是女人的钱。”随即凑近盛以晴：“所以你想好了，真打算之后和我结婚？”
盛以晴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再靠近一点，俞悦怔怔，又往前凑了些，下一秒，就觉得锁骨一凉，是盛以晴扯开了他的领口——
“靠——”他震惊后退，“你要干嘛？！”
“岁岁平安。”盛以晴扬了眉毛，玩味看着他的锁骨，方才一闪而过，但依然看清了他的纹身，“不就是四个字，你那么神秘干嘛？！”
俞悦的笑挂不住了，冷眼瞪着盛以晴：“你是不是有病？”
“怎么了？触碰到了你的逆鳞？”
他低头不吭声。
盛以晴继续：“想起来了，你那天敲我家门，喊的名字貌似也是——岁岁。我懂了，那女人名字里带个岁？”
俞悦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拿起硬币埋头刮彩票，当盛以晴不存在。
“喂喂，不是要和我结婚么？怎么对未婚妻这么不坦诚？！”她这会儿兴致勃勃，干脆一边转着硬币，一边推测起来：“能为了她喝多了，还能把人名字纹身上，看来是情根深种。可是呢，她却把你抛弃了，所以，你为了报复……也想赶紧找个人结婚……哦不对，肯定是她要嫁人了，但是新郎不是你，所以你才这么着急和我结婚…”
俞悦重重将硬币往玻璃茶几上一扣，冷冷看着盛以晴：“说够没有？”
盛以晴笑了，双手托腮看着他：“看来我全中。”
俞悦低下头，理了理领口，将纹身彻底遮住，这才轻声道：“我不喜欢陌生人提她。”
“看不出来你还是条舔狗？”盛以晴瞪大眼睛。
“那是因为她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好！”俞悦认真看着盛以晴，提到另一个女人，眼里有光，“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也有自己的责任，男女情爱对她而言只是人生中很微不足道的部分。所以她做任何选择都是对的。哪怕伤害我，我、我也会无条件支持。”
“……那你和我发什么疯？找我续什么约！”
“你想听好话还是？”
“好话！”
“你和她……”俞悦有点别扭，“还挺像的。某一些角度上。算是那种不讨厌的女人，我乐意和你玩。”
“坏话呢？”
“就……”他往沙发上一靠，索性也不装了，“我从俞又扬那儿听了你俩的事情。觉得挺好玩。而且我追你也不是因为你，主要还是因为俞又扬那厮说陈撰长得比我帅！比我讨女人欢心！还说如果我能像陈撰那样，岁岁她肯定就和我结婚了……”
盛以晴皱眉：“你俩什么关系啊到底？”
“之后的 emba 班同学。还没开学，我们俩先认识了。”俞悦说着将硬币往空中一抛，又单手接住：“反正就一些狐朋狗友。上上课课，喝喝酒，替他泡泡妞。再一起吹牛。”
“你自己不泡？”她抱胸看他。
“没兴趣了。我现在是伤心人，只能躲到婚姻里去。所以——”他看着她，“实话都和你说了，你之后还和我结么？我能做饭，也有点闲钱，可以陪你吃喝玩乐，打炮嘛…我可能不行，但我不介意你找别人。怎么样？我是不是完美老公？”
盛以晴皱眉头听他胡言乱语，“咱俩结婚了你的岁岁怎么办？”
果然，一提岁岁，他又着急了。
“谁让她自己先和别人结……”俞悦急急辩驳。
话被盛以晴打断：“女人都喜欢贞洁的男人。你要是和我结婚，你就不干净了。本来她还可能离婚，你俩还存在一线生机，可但凡你和别的女人结了婚，你想想，她还会看得上你么？”
俞悦愣了愣：“你这什么狗屁理论？”
“如果一个男人爱我，发自内心的爱我，那么他就不应该和第三个人在一起，即便分开，也要永远站在原地等我，暗中思念我、保护我，虔诚地期盼我能幸福，我开心他就开心，我不开心，他想方设法让我开心。即便这辈子都可能无法在一起，但他对我的爱，永远一如当初——这个，才是一个合格白月光的自我修养。你懂不懂？”
俞悦“哧”了一声，“女人都喜欢这样？”
“岁岁肯定也是。你以为结婚是什么？赌气吗？是绑定！你一旦和别人结婚，你对岁岁的爱就肮脏了。”她眯眼警告。
俞悦默了片刻，半晌轻声说到：“我才不听你胡扯。”说完，将硬币往口袋里一踹，去厨房鼓捣起来。
盛以晴也看出来了，这个男人成日无所事事，有花不完的钱，以及大把的时间。大部分时候，他窝在厨房里，听乱七八糟的口水歌，从早餐做到午餐再到晚餐，如果睡不着，再接着做夜宵。
天很黑了，俞悦的厨房很新，他拥有最好的厨具，崭新昂贵又明亮，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等过了一会儿，才听他说道：
“其实，我不是真的想和谁结婚。我只是，太难受了。”
。
陈撰迷迷糊糊睡到了凌晨三点，每听见什么动静，就挣扎起身看看是不是有人来了。然而家里静悄悄的，空旷而寂寞。天快亮的时候，他又醒来，迷蒙中觉得是不是因为入户门的密码没改，所以盛以晴进不来。头痛欲裂，加上喉咙刀割一般的疼痛，他又起身，设了密码，直到语音提示：新旧密码重复。他才愣愣，想到这个点她应该是睡了，不可能再过来。
失落一点一点爬上心头，“所以…一点都不关心我么？”
他回过身，坐在黑暗的沙发上发呆，“….真和别人百年好合去了？”
陈撰是被一阵噪音吵醒的。厨房里来了人，忙忙碌碌的声音。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觉睡在了沙发上，身上被贴心盖了毯子。
连客厅都似乎被人收拾过了，茶几上的杂物被码整齐。上午而家窗明几净。
失落的心被填满，陈撰轻轻哧了一声：“还挺贤惠”，扯了毯子正要坐起，就听厨房传来了脚步声，他连忙躺下闭眼，继续装睡。
粥的香味随着脚步一点点靠近，随后停在了面前的茶几上，接着那个人不动了，似乎在静静看着他。他尽量让自己的呼吸放轻，均匀宛若熟睡，很快，他感觉到那个女人向他伸出了手，陈撰心里发甜，猛的一下睁眼，拽住了那只手，下一秒就要往自己的怀里带——
“哎呦先生？！”他对上了一张惊愕的上了年纪的脸。
“王妈？！”靠…他慌忙松开她的手腕，“怎么是你？！”
王妈是他家的保洁阿姨，如无意外，每周天都会来一次，知道他的门禁密码。
“怎么不能是我？”王妈还没缓过劲来，拍了拍胸口：“今天一来唷，就见你睡在沙发上，我拿被子给你盖上了，碰到你的时候觉得你身上好烫哦！是不是发烧了？”
陈撰唔了一声：“发烧了。不好意思刚刚，我不知道是你。”
“没事唷，我给你熬了小米粥。”她笑了笑，“你趁热喝，我接着打扫卫生了。”
“谢谢。”热粥如鲠，难以下咽，他起身，头还是晕的，浑身没劲，扶着门对王妈说了一声：“我再去睡一觉，这次卧室就不打扫了。”
临睡前又看了一眼微信，除了几条工作消息，再没有其他。陈撰干脆关了手机，这才咽了两片退烧药。
再过了会儿，听见窸窸窣窣动静，似乎是卧室门开，陈撰闭着眼：“说了卧室不用打扫了。”
然而那鬼鬼祟祟的声音却没停，陈撰干脆不再理会，再然后，一只手贴上了他的额头。
冰凉而柔软。是她。
心口发酸。
“…你来干嘛？”他睁开眼，面无表情。
盛以晴抽了手，掀开他被子一角钻了进去，将陈撰往床里挤，“吃药没有？”
陈撰不应，背过身去，却也给她腾出了位置。盛以晴接着说：“我来看美白舱的。”
陈撰闷声：“没什么好看。我一次都没用过。”
“我一来就去次卧看了，电源都没拔，旁边还放着一份使用报告。”她凑过去：“你写的？知道我需要这玩意？”
“谁写这种东西。”他不屑。
盛以晴继续从床头拎了个袋子出来：“还有这玩意——”
是他托吴语冰买的情侣手表。陈撰一跃而起，然而来不及了，盛以晴念出了外包装上的字：“异地恋神器…”
“…一朋友非要送我的，他们公司新产品，说什么黑科技来着..”陈撰敲了敲额头，做思考状：“噢..就是一个人想另一个人的时候，敲一下手表，另一个人就会有感应…还能实时更新另一个人的位置和心率…就特别蠢…”
“是挺蠢的，但反正别人送的。不戴还不戴。”盛以晴将手表拆了，一黑一白，递给陈撰，陈撰一脸不情愿戴上，又问：“你昨晚去哪里了？”
“和俞悦在一起啊，他教我做冰粉来着。”话刚说完，表就被陈撰劈手夺过，他盯着她：“等我出国了，你真要和他续约？”
“想听实话？”
“当然。”
“我不知道。但我期待中伴随终身的婚姻，应该是无条件的爱和持久稳定的陪伴，我是一个胆小而自私的人，如果有一天有人能够让我想要和他相守，那么，他必须比我勇敢，比我坚定。俞悦或许不是那个人，但你..”她看了他一眼：“陈撰，我了解你，你也不是。”
陈撰怔在原地，喉头刀割，他想咽，却咽不下去。半晌，只是僵硬笑了笑：“你说的很对。我知道了。对了，那个美白舱会用么？你要是想试试，我帮你调。”
他说着就要起身，被盛以晴拦住了：“不用，我自己研究就行，你先睡一觉吧。”
他没再说话。
美白舱是在第二天下午出的事。
盛以晴下班比平时早了几个小时，三环路上一路通顺，然而偏偏临近家门的几个路口却被堵了个水泄不通，十米的路程开了十分钟，盛以晴觉得奇怪，干脆提前下车，再往前走，只见路上全是看热闹的大爷大妈还有拿手机拍的年轻人，盛以晴顺着他们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浓烟滚滚。
再仔细一看那栋楼，分外眼熟，心一沉，这是着火了？！
她再往前跑去，果然陈撰小区门口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线外熙熙攘攘挤满了买菜的大爷大妈，以及一辆消防车。
眼角突突直跳，盛以晴害怕起来。
目光先在人群里梭巡了一圈，没看到陈撰，她又往前凑了凑，只见浓烟漫漫从一处窗户里冒了出来，窗户里的窗帘被烧了一半，残骸被风吹着往外刮——确实是他家的窗帘，还是她给选的颜色。
她的心瞬间灌了铅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升起：他要是死掉了，她直接就是寡妇，婚也不必离了。
鼻头泛酸，胸口发空，她又看一眼手机，电话拨去，对方依然没有反应。
离小区大门更近一些的地方，更是比肩接踵，眼看着消防车就在旁边，盛以晴凑了过去，周围黑压压挤满了人，她过不去，只好找个靠谱的朝阳群众，语气焦急：“您好，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请问有没有人员伤亡？”
“哟，这我怎么知道？我就一看热闹的。但我看好几个记者来了，估计事情不小。”
盛以晴心口揪了揪，打算再问，“那记者……”
群众大爷想到什么哟了一声：“不过应该有死人了吧。我听到棺材什么的了。那家住的是的男人吧？”
她僵在原地。想到那块情侣手表，然而手忙脚乱摁打开，就收到提醒：对方心率为 0。
一瞬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大爷的嘴巴还在动，而她仿佛聋了一般，怔怔盯着大爷的嘴，想要奋力辨别他的声音，脑袋空了，世界也空了。
“丫头！丫头！”
大爷注意到了盛以晴的不对劲，使劲拍了拍她，总算，盛以晴回过神来，愣愣的，傻了一般，看着大爷。
“丫头，你手机响了！”大爷指着她的包：“响好几声了。”
她缓缓低下头，抖着手拿出手机——
来电显示：“陈撰”。
心更沉了。
打电话的会不会不是他本人，而是医院，或者警察，甚至法医……
她的手在颤抖，死活鼓不起勇气摁下接听键，铃声响了一遍，无人接听，几秒后，又响了起来。
她已经站不稳，声音都颤抖，半晌才挤出一个：“喂……”
“喂？”
那头传来一个被压低了的声音，低到恨不得用气音说话。听不出声音。
“您是？”她声音虚到发飘。
那个熟悉的声音一派焦急：“大好机会！你快上来！对了，走楼梯！”

第49章 当那份喜欢接近于爱。她才发现，毋论贫穷、疾病还是厄运，都无法让你离开他。
是陈撰。
血液重新流动了。盛以晴语调很急：“你现在在哪里？你有没有事？受伤没有？”
“你听我说，我时间有限，现在立刻来我家。”
“你家不是烧了吗？”她有些懵。
“对！立刻上来。”他语气急促：“我时间不多了，着火的是美白舱，记者都在，千载难逢。”
说到这里，就听电话那头嘈杂起来，像是有人唤他，陈撰迅速挂了电话。
“嘟嘟”忙音在耳边，盛以晴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脑子里乱糟糟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没事。
所有的力气都回来了，所有的器官也回到了它们原本应该待着的地方。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抬眸望了一眼他所在的那栋楼，只见浓烟已经彻底散去，空气里残留淡淡的烧焦气味，一堆人伸长了脖子看热闹，没过多久，就见消防员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比划了一个“ok”手势，霎时众人欢呼。
明明没有多大的火。
明明就是自己，关心则乱。
想到这里，她咬了牙，不管了，先往单元楼跑去。
陈撰的家门口这会儿黑压压挤了一群人，除了几名消防员，剩下的竟然是各个民生频道和自媒体的记者。楼道里还零散围着十几个看热闹的大爷大妈。
几十个摄像头怼着陈撰的脸，要采访他的灾后感想。陈撰也无奈，摸摸鼻子，只说自己上午照常出门上班，到了下午快四点，就接到物业电话，说家里疑似着火，他这才赶来。
着火的位置在次卧，所幸出警及时，没有扩散，然而这间房间受损实在严重，一股浓烈的烧焦味扑面而来，从外面看去，房间门似乎被烧焦了一半。 浓烟染黑了半面墙， 四处黑压压的一片，宛如鬼屋现场。
据消防员说，起火原因是因为房间内的大功率电器忘记关了，一天一夜负载过热，加上空气干燥，导致电线着火，最终引发火灾。
消防员叮嘱了陈撰几句就抱着用完的灭火器离开，一群记者们与陈撰在一起，大家大眼瞪小眼，横七竖八的视线都落在那口黑漆漆的，宛如棺材一般的——
大功率电器。
只见它张着口，惶惶然与大家对视。配合着火灾过后凋敝的现场，这番景观看起来颇有几分灵异气息。
“哥们，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啊？”记者凑上前来。
着火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但帅哥家着火，这个爆点就绝不一样了。他们家主做民生频道，向来播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然而这一两年来，事主的颜值变成民生新闻最稳定的流量密码。
本以为只是帅哥着火，这会儿竟然还扯上了一个“棺材”，记者瞪着陈撰的目光灼灼，连标题都想好了。
“这个是美白仓…… “陈撰轻咳。
“你用的？”记者发现新大陆。
陈撰赶紧摇头，“不不不…我妻子用的。”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这是她的心头好…”
这么说完，又看了一眼门口，盛以晴怎么还不来？
鬼主意是见到纷涌而至的记者们那一刻冒出来的——知道她还惦记着美白舱，他做的就是传媒，民生新闻本来自带流量，倘若盛以晴能借机给美白舱打个广告，舆论发酵，也许就能和孙宁搭上。
只是前面时间仓促，不知道她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陈撰不答，大家干脆围绕着美白舱发散起了想象。
不知是谁先揣测到，一脸认真看着陈撰：“不会是个三无产品吧？这种奇怪的电器现在很多，打着各种养身健身的幌子，其实功能差劲，质量也不合格，哥们，如果这次火灾就是这货引起的，你可以想办法索赔的。”
“对对对对，索赔！”周围人纷纷迎合，“这么大的仪器，应该很贵吧？什么牌子，这个质量问题，我们让记者直接给你曝光了啊！”
眼看着众人开始声讨美白舱，事情朝相反的方向发酵，陈撰皱眉，正打算开口救场时，就听门外忽然爆发出一阵女人的哭声。
陈撰愣怔。
接着一个人影冲进屋内，直直向次卧跑去，又在见到美白舱遗骸的瞬间，整个人瘫下，嘴里喃喃自语：
“……美白仓！我的美白仓！“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这个悲痛的女人——盛以晴。
她似乎是狠爬了十几层楼，鼻尖微微渗着汗水，连汗都来不及擦，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中。
“美白仓？”记者一愣，这才看向盛以晴，“不是……女士，你？”
“她是我的……呃……妻子。”陈撰松一口气，赶紧介绍，拉过盛以晴，手下正要使劲，就被盛以晴用力握了握。
下一秒，盛以晴瞪大眼睛，仿佛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环顾周遭端出一脸疑惑：“这些是？”
“他们是民生新闻的记者，因为咱们家里着火，来做个报导。”陈撰解释。
盛以晴噢了一声，看向镜头，叹了一口气，继续煽情，“我没想到，上天竟然要夺走我的最爱。”
“您的最爱，不是你的丈夫吗？”
“不。”盛以晴深情地看着美白舱，“是这台机器。”
陈撰跟着点点头，从善如流，“确实是它。”
“哈？”记者一愣。
“这是世界上最好用的美容仪！”盛以晴推开记者镜头两边的人，站到陈撰身边，一脸痛心疾首对着镜头说道：“它采用德国最新先进技术，开启光学美肤系列的新纪元，拥有动力红光能够为我重塑青春容颜，操作非常简单，使用十分方便，一次只要三十分钟……呃……”
瞬间记忆有限，她原本只关心陈撰，好在楼层太高，她爬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几个关键词联系在一起的意思：记者？机会？美白舱！
于是慌忙翻出项目资料和陈撰昨晚写的美白舱使用报告，一边爬一边在楼梯间默背，奈何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自己，盛以晴紧张起来，磕磕绊绊：“这、这款美白舱能够让我在忙碌的间隙，改善体内微循环体系。更别说 6…呃 600 呃…”
“633nm 波长的光线。”陈撰忍不住提醒。
“哦对对对！633nm 波长的光线，还能穿透皮肤表层，分解代谢色素，刺激胶原蛋白新生。”说到这里，盛以晴郑重看向镜头，目露坚定幸福光芒：“每次在里面躺着半个小时，是我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静静地享受光照，静静地体会青春……我的美无限家用美容舱！”
陈撰赶紧补充：“对！美无限！美无限家用美容舱！就是这个名字。”
夫妻俩一唱一和，所有人愣在原地。
盛以晴接着抹了抹眼角，看向记者，“这段必须要播。”
“……所以，你们用地很满意？”记者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一段像是广告。
“太满意了！我买了这个美容舱之后，每天一定要使用，有的时候甚至忘记了关机，大概也是因为我的疏忽，加上夏天电路过载，才导致了今天的意外吧。”一边说，盛以晴一边低下了头。默了半响，又把头抬起，面色沉痛：
“火灾！全是我的错。”
民生新闻的记者竟然比想象中勤奋许多，下午采访完回去，火速赶完了稿件并剪出了视频，等到晚上八点，盛以晴与陈撰坐在陈撰一片废墟的家中点外卖的时候，那条名为《帅小伙家中“棺材”着火，妻子一心拯救美白舱》的新闻就从小红书上刷到了。
评论区热烈讨论的除了陈撰的颜值，还有美白舱的噱头。盛以晴心惊肉跳点开，将新闻进度条拉完，只可惜，那段明显的广告口播，被无情删除了。
好在评论区里有好事者，根据曝光的些许片段，猜到了品牌。众人似乎被陈撰与盛以晴的颜值俘获，顺藤摸瓜搜起了“美无限家用美白舱”，片刻后，连这个词条都登上某书热门。在大数据的努力下，这条新闻很快被美无限的公关部刷到了，在公司大群里传了一圈后被转发到了盛以晴的项目群，有眼尖的投行律师认出来，“这家的女主人是不是盛总？”
等到 10 点多，谢总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轻快：“以晴啊！你这回可是在客户那里大名鼎鼎了，给客户省了一大笔广告费。孙宁今天和我发了消息，人家笑开花了。说必须得见一见你，找机会吃个饭。”
事情顺利解决，盛以晴一脸受宠若惊，瞥了陈撰一眼，听谢总继续：“就是你们这套房子，问题不大吧？”
盛以晴环顾四周一眼，硬生生应道：“……还行，问题不大。”
“那就好！刚好再翻修翻修，这火着的……”谢总顿了顿，颇有资本家风范总结道：“也算有点价值。”
两个人这会儿将窗户都开着，夏夜的穿堂风贯穿房间角落，灾后的家里还没有恢复供电，好在盛以晴之前在他家放了几个香薰蜡烛没带走，两个人将窗户开了透气，点了蜡烛等维修师傅上门。
盛以晴自记者们走后就一直留在陈撰家。她今天一整天都是这副若有所思的神态，除了处理工作的时候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工作处理完，她继续神游。
先前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而这会儿彻底只剩下他们了，昨天那番谈话再一次浮上心口，彼此都有些不自在。
陈撰看着她，半晌才说道：“你……你呃，今天反应还挺快。”
“和工作有关的事情我不会出岔子。”顿了顿，她才低头说道：“火灾这事…对不起…是我昨晚没关机器…”
陈撰喔了一声，摆摆手：“没事。因祸得福，不正好替你帮孙宁的事解决了么？”
盛以晴低头不响，目光落在陈撰的手表上：“为什么我手表显示你的心率是 0？”
陈撰似乎没想到她会关注这个，反应了几秒才答：“噢！手表需要设置的。昨天……没来得及告诉你。”
盛以晴坐近了一些，将手腕递上：“那你帮我设置一下。”
烛光下她的皮肤泛着蜜色，星点的月光落在她的眼角，她垂着眸子，神色不辨。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陈撰牵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呼吸，喉咙不自觉微微发痒，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紧张..
“怎么了？”她抬头。
“没、没有..”两个手表同时打开匹配模式，彼此的手腕靠近，随着叮一声，系统通知匹配成功。陈撰道：“配对之后就能实时同步两个人的位置、心率还有情绪…呃，是我朋友说的，我没研究过。”
盛以晴低头看了一眼电子表盘，配对成功后的界面果然不一样了，只见一个面带微笑的卡通小人对自己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情绪稳定。左下角有一个爱心图案，显示的是对方心率，此刻，数值 75。
而陈撰的表盘上，同样有一个眨着眼睛的卡通女孩，此刻面无表情，显示心率 69。
盛以晴觉得幼稚又好奇，摆了摆手腕：“这个会实时变化的？”
“你..试试就知道了。”他瞥了她一眼。
“怎么试？”话音刚落，就被人一把拉入怀里，陈撰托起下巴，一个吻落在了她的额角，再温柔一点点向下，沿着她的眼角，脸颊，到她的唇。唇舌缠绵。
“请注意！你的恋人心率过高啦！请注意！你的恋人心率过高啦！..”
手表发出夸张提示音，打断两个人的吻。
“你看…”陈撰眼里藏了隐隐的笑，抬起手腕，示意盛以晴：“心跳太快了就会有提示….”
他的笑僵住了——只见他的表盘上的那个卡通小人依然面无表情，心率显示 83。
“…发出提示的是我的手表。”盛以晴看了一眼手腕，读出数值：“心率 133…啧...”
她抬眸瞥他：
“某些人….还挺不经撩….”
陈撰没再搭腔。他低着头，又看了一眼表盘，电子屏幕上的卡通人眼睛大却无情，卡通人的嘴角弯着，笑意却不达眼底，仿佛在嘲讽自己。他忽然想起她对自己说过的话，说她自私而冷漠，才无法信任婚姻。
“所以…我吻你，你从来没感觉么？”他忽然问她，“是一直没有感觉还是只是最近没有感觉了？”
虎狼之词，盛以晴瞪大眼睛：“你忽然说这个干嘛？”
“你不觉得这事很严重么？”他与她算账：“心率 83…接吻那么久，你心率才 83？83！？我都飙到 133 了！”
“那是你吻技不行…”
“接吻是要靠技巧的吗盛以晴？！靠的是爱！知道不？靠真情！你看你，你完全没有！”
“…你买这玩意是为了和我吵架？”她不可思议。
“我只是想更了解你。”这么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手表，只见画面上的那个卡通女孩皱了皱眉毛，而心率，变成了 90，瞬间心口火起，陈撰气极反笑，指着表盘：“看，看，现在 90 了！你和我吵架的心跳都比和我接吻的时候快！”
“你是不是有病？”盛以晴不耐烦。
“真心喜欢的话接吻不应该心跳加速吗？数据是不会骗人的，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他控诉。
“怪我？心跳不加速我也没有办法…”她干脆摆烂。
陈撰紧紧盯着她，半晌，轻声问道：“所以…盛以晴，你说实话吧，你已经不喜欢我了….是吗？”
他眼里受伤。
“我…”她烦躁起来，想要解释，又懒得解释。
敲门声打断了盛以晴的回答，是前来维修的物业工人。
总算恢复供电，白炽灯照亮了火灾过后的断壁残垣。好在陈撰的贵重物品不多，一些证件都锁在了主卧的保险柜里，除此之外就是一台电脑和相机，恰好他前两天带去了公司。火势损毁了次卧的半面墙，烧了些不用的杂物，现场狰狞。
“整体费用不算低哟，你这个房子这一个月肯定是住不了了..”维修师傅叹气：“我们先把水电给你恢复了，装修的事情，你得再找人。”
陈撰点点头，拿出手机：“没问题，今天辛苦你了，这个费用怎么支付？”
“扫我就行。”师傅的二维码才举起，就听嘀一声，被抢先窜过来的盛以晴扫了。
“我来我来我来…”她将陈撰挤到一边，又问师傅：“大哥，您了解行情么？他这房子全部重新装下来大概要多少钱？”
陈撰闻言瞥了她一眼，师傅人老实，当真算了起来：“破坏不算严重，恢复原来的装修整体大概三万多，但这个家具也毁差不多了，七七八八算下来得要个大几万。”
盛以晴连连点头：“了解。”
维修师傅前脚刚走，手机就被陈撰抽走，他慢条斯理看了一眼屏幕，是支付宝的转账界面：“你想干嘛？”
盛以晴实话实说：“你算一个总价，我转给你吧。”
陈撰神色凉了凉：“赔偿么？你想转多少？”
“师傅说要大几万，我粗略算了一下，除了维修费，你这几日还有住宿，我转你 10 万？”
“住宿？”他似乎只抓到了这个关键词，看着她，似笑非笑，“对哦，我还得找个住的地方…”
“总不能住我家…我家不…”
他迅速打断：“我没想住你家。”
盛以晴下意识松一口气，然而这似乎更进一步惹恼了他。陈撰转身进屋，开始收拾箱子。
“你……打算住哪里？”
陈撰不答。过了几秒钟，手机收到转账 10 万元提示。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语调嘲讽：“行，谢谢盛总。”
盛以晴的心口堵得难受，不愿意再这样下去。丢下一句，“我先回了。”
陈撰没有再说话。背影孤单。
初秋的北京夜晚，空气难得干净，盛以晴的脚步很快，白天以为他死去时惊恐伴随着悲伤再一次涌了上来，她哪里能像自己想的那样冷静又自私？她又哪里能够随心所欲权衡利弊？她害怕他离开、害怕他出国、更害怕他会死。
当初夸下海口的结婚誓词多么狂妄：只有健康、富有和好运才能让他们在一起，任何的贫穷、疾病与厄运，都会让他们立刻分开。
可当爱情彻底吞没理智，当无限喜欢一个人，当那份喜欢接近于爱。她才发现，毋论贫穷、疾病还是厄运，都无法让你离开他。哪怕，明知道他并不值得。
眼泪一颗一颗冒了出来，盛以晴蹲在路边，泣不成声。
与此同时，陈撰拖着行李进了地下车库，给俞又扬打了电话：“老子家烧了，我在来的路上。”
“什么路上？”
“来你家的路上。”
“日哦你老婆呢？”
陈撰默了默，只说，“不重要，一起喝酒。”
“日啊？今天转性了啊？行啊来啊来啊！”
汽车发动，传来轰鸣，电话那头的嘈杂掩盖了电子手表发出的“嘀嘀”提示音，一个机械音不断重复道：
“请注意！你的恋人现在好像很难过！请注意！你的恋人现在好像很难过……”
他没有听见。

第50章 婚姻是最古老的以物易物：交出我，得到你。
俞又扬正在约会，约会到了紧要关头——
他已经揽了那个女人的腰，下一步就是吻到那个女人的嘴。
然而下半身却发出了嗡嗡震动声。他在心里骂人。松开了女人的腰，接起电话。
“大晚上的你干嘛？你不是有老婆吗！”
陈撰没答，就是一句：“老子家烧了，我正在路上。”
“什么路上？”
“来你家的路上。”
俞又扬家位于西城的柏悦酒店公寓的 33 层。西城区的房价寸土寸金，早些年建的楼，如今也一派旧色。上班就在 500 米开外的金融街。猎艳就在酒店 3 层的行政酒廊。方圆一千米，满足他全部的声色犬马需求。
他刷开门时，陈撰已经到了。
男人穿一身黑，仰躺在沙发上，一旁放着个威士忌杯。就在他脚下，放着个 20 寸的行李箱，以及一袋子的威士忌、红酒和清酒。他本就身长玉立，这会儿躺着，腿从沙发里伸出一大截来。
此刻的陈撰整个人笼罩着一层郁闷与茫然。
“你这是什么情况？”俞又扬一头雾水。家烧了？打击这么大的？
垂着眉眼，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她不喜欢我了。”
“谁？！”
俞又扬一听来了八卦，也倒了酒，坐他身边，目光炯炯：“你外边有人了？”
陈撰白了他一眼：“盛以晴。她好像真的做好准备离开我了。”
俞又扬瞬间失去了八卦的干劲：“那不应该吗？你都准备出国了，人也不想异地恋，懒得理你也是正常。”这么说着，起身就拽陈撰：“走呗，楼下还有人等我，我再给你摇一个？”
陈撰不动：“你自己去。”
俞又扬哧了一声，“那你自己待着，我完事了来找你喝。”这么说完，看着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人，扯了一条毯子往他身上一盖，想着楼下酒吧还有佳人等候，匆匆下楼了。
沙发边上的台灯晃眼睛，陈撰微微敛了眉毛，拿手腕挡在眼前，手表硌着眼皮，他伸直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之间表盘上那个女孩此刻微笑着，心率 90，似乎心情颇好。
他心烦意乱，懒得再去看她的位置，干脆伸手摘了手表。
。
“干杯！”
清吧放爵士乐，客人不多，秋日的夜晚，一半人都坐在酒廊的露天沙发上。秋恣宁刚参加完一个分享会，就接到了盛以晴的电话。两个人约在王府井附近酒店的行政酒廊。
连续两杯酒下肚，心情总算晴朗起来。盛以晴看着窗外的云吐槽陈撰，秋恣宁的位置正对着吧台，隔着玻璃，她遥遥看着：只见一个女人坐在长椅上一个人喝完了一杯酒，她穿得少但得体，恰到好处露出肩膀和纤细手臂，长发直直垂下，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似乎有些不耐烦。没过多久，吧台赶来一个男人，秋恣宁眯了眼睛继续八卦，只觉得这个男人有些面熟，但又说不出哪里见过。
然而那位直发美女似乎不待见那男人，男人的勾魂笑容还没绽放，就被女人一把推开，甩头发离场。男人吃瘪，摸了摸鼻子离开。
秋恣宁被逗笑，抿了一口酒庆祝又一个油腻老男人猎艳失败。
“喂喂，你有没有在认真听？”盛以晴瞪她。
秋恣宁举了酒杯往沙发靠背上一瘫，这才收回目光看向盛以晴：“听烦了，大姐。不听也知道你在拧巴个啥。”
盛以晴恼羞成怒，低头找秋恣宁的脚就要踹，奈何这个女人今天穿一双嵌了碎钻的羊皮拖鞋，此刻她将鞋脱了，盘坐在沙发上，踹不到，只好愤愤一脚将她鞋踢远了，嘴上不承认：“我哪有拧巴？！是他不靠谱。他就不想和我好好在一起。”
秋恣宁截断：“呸！他当然想！只不过他不敢。和你一样，盛以晴，你也想得要死，但你不敢。你甚至不敢告诉他，你早就变了，你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说到这里，秋恣宁伸手拿了茶几上薯条，对盛以晴一指，下了定论：“两个胆小鬼，想要遇见真爱，真是难上加难，天方夜谭。”咬了一口薯条反应过来：“我单押了！”
“……你说他想是什么意思？”盛以晴只揪住一个关注点。
“你把他家烧了诶大姐，换做我，我能和你拼命，结果这男的真一点没和你生气，反而想着怎么给你那破美白舱打广告。这他妈还不是真爱？”
“是、是这样的么？”盛以晴嘴角不受控制弯了弯，可想到什么，刚扬起的嘴角又瘪了下来：“但我俩不适合在一起，我们同居的那段时间，他特痛苦。”
“……你当时疯狂压迫他，他在家一点人权都没有，他当然痛苦。”秋恣宁白她一眼。
“我靠！”盛以晴急了，低头又急急踹了一脚秋恣宁的拖鞋：“当时是你让我压迫的！”
“因为我错了。”秋恣宁大言不惭，“我之前以为一对夫妻的关系应该是角力，他们表面是伴侣，可背地里却是敌人。一方倘若想开心，另一方就必然要遭罪，这是我的‘情侣零和博弈理论’。但现在，我发现这个理论是错误的。”
“那你的新理论是？”
秋恣宁从容一笑，却不急着回答，而是对着地板努了努嘴，笑盈盈命令盛以晴：“你要还想听我的破理论，就先把我的拖鞋捡回来。”
。
陈撰的手表刚扔到一边，又开始琢磨盛以晴这家伙为什么大晚上的心情这么好？长腿一蹬，又干脆坐起戴上手表，想要看一下这女人现在在哪里。然而手表才戴上，房门就开了，是一脸不爽的俞又扬。
“你黄了？”陈撰问他。
俞又扬瞪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到他对面，随手翻了个威士忌杯，给自己倒上酒，碰了碰陈撰杯子，油腔滑调：“哪能啊？我甩的人家，这不是怕你久等么？我和那姑娘说了，今晚必须和好兄弟喝酒。”
陈撰笑，不戳穿他，与他碰了碰杯子。两个人一杯接着一杯喝，谁也没说话。半晌，俞又扬才问：“你打算住多久？”
“不知道。”陈撰的酒量不是很好，喝了大半瓶，好在神智还算清楚。酒精没有助人理清思路的作用，脑袋依然混乱。他环顾了周围一圈，问他：“你这酒店住多久了？”
“三年起码了。但明年就要到期了，我想换个小区住一住。”
“浪子回头了？”
俞又扬扯嘴角，“玩累了。一直住酒店虽然自由，但也孤独。”他看一眼陈撰，语气半真半假：“我想成家了。”
陈撰差点被呛到，问他：“你这是遇到想让你成家的人，还是只是单纯想找个人成家了？”
“想成家，可是没遇到。可一旦遇到了，我就老老实实成家。”俞总难得认真，“我虽然渣吧，但我不辜负真感情。“
陈撰笑了：“你这是什么？盗亦有道？”
“那当然，感情交易也是交易，你要有自己的规则。守住底线，才能玩得长久。”他瞥了一眼陈撰：“渣男也是分优质和劣质的好不好？话说回来，相比我这样的男人，你危险多了。”
“我危险？”
“看着无害，但其实有毒。”俞总喝一口酒，笃定道：“你太爱逃避了。说难听一点是怯懦。说好听一点，呃……没有好听的说法，陈撰，你丫就是怯懦。”
陈撰掀了眼皮看他一眼，没有否认。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啊？”俞总不懂了：“你俩不是合法夫妻么？噢你觉得她不喜欢你了，那你追回来啊，你跟个傻逼似的跑我家躲着干嘛？你丫就是胆小！你死活不敢追，不敢死皮赖脸，是因为你怕你给不了她想要的，所以你宁愿跟乌龟一样缩着，也不愿意去挽回。”
陈撰闷了一口酒。默了默，有些颓然：“我确实胆小。不敢赌上一切给出一辈子的承诺。”他抬眸看他，眼眸发红，“你不觉得么？俞又扬，婚姻就是一场献祭，你把你的人生、爱情、激情，全部奉献给另一个人。要是，我是说，要是投入了一切最后又失败了怎么办？你会变得一无所有，也失去了最爱的人。”
“但世界上有些东西，就是要献祭了，才能得到。”俞又扬轻声说道。
“比如？”
“终生的陪伴和依赖。以及，一个专属于你的爱人。结婚是很隐秘的仪式，它从宗教、法律上，特许你们在彼此的身上盖章，再向社会宣布你对对方的所有权。你懂吧？它的本质就是一场交易，但你付出的不是钱，不是时间，而是完完整整的你自己。它是最古老的以物易物，交出自己，得到对方。”
陈撰默了默。
。
“所以，你可以说你的新理论了吧？秋大博主。”盛以晴将秋恣宁的羊皮拖鞋端端正正放好，做洗耳恭听状。
“笨蛋才会把婚姻当作零和博弈。婚姻的本质不是角力，而应该是交易。”
“交易？”
“对，你付出一些，他得到一些；他再付出一些，你再得到一些。一来一往，有来有回，这样的关系才持久。就拿我和陈子昂来说，他在这段关系里对我千依百顺言听计从，还心甘情愿包揽所有的家务，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呃……爱你？”
“不！因为我花钱了。他出钱，我出力，我们都能在对方身上得到想要的，这才是这段关心能够稳定前进的核心。而之前你和陈撰的同居游戏，你想想，你付出什么了么？”
盛以晴沉默了。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在付出，那么消耗的就是他的感情，他会觉得累，也是人之常情。话再说回来，即便他觉得累，但他依然没有停止游戏，而是想继续和你在一起，你又觉得是因为什么？”
“因为……”那几个字就在舌尖。
“因为他乐意。就那破同居游戏，你要是不说停，他能一边别扭一边和你玩一辈子，你信不信？”说到这里，秋恣宁看着盛以晴，由衷说道：“闺蜜从来看不上对方的对象，我也一样，我以前总觉得这男的除了帅一无是处，挺自我，挺骄傲，甚至还有点回避型人格。实在拧巴地要死，可是吧，这帅哥也的确喜欢你，喜欢的要死。”
鸡尾酒杯底座敲在玻璃茶几上，盛以晴猛地站起。酒劲上头，一下子眼前发黑，她晃了晃身子，拎着包，对秋恣宁说道：“我，我得走了……”
“干嘛？”
“去找他。”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摁侧边按钮可以显示定位，只见手表提醒：对方与你的直线距离：0m。
他就在这栋楼里？！
。
威士忌喝了大半瓶。俞又扬连说话都含糊，但酒精激发了他的表达欲，两个人继续男人之间的谈话：
“陈撰，问你个问题，你觉得我像是能拥有真爱的人吗？”
“当然不是。”他秒答。
“对吧？”俞总无所谓一笑，“因为我从来没有付出过真心。爱情市场比期货市场简单多了，你想要得到真心，首先自己得有一颗，但凡你没有，你死也得不到。这年头的垃圾感情比垃圾股票还多，但真爱很少，很少很少，不是谁都配得到。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陈撰，你觉得，你能得到真爱吗？”
“我？”他张了张口。
“你也得不到。”俞又扬笑笑，说出答案：“即便你专一、忠诚还长得帅。”
陈撰静静看着他，等一个解释。
俞又扬喝多了，脸颊微微泛红，眸子发亮，微醺的时候，话变得格外多，嘴角时刻挂着散漫的笑容。他晃悠着手里的威士忌杯，“并且，你比我更不配得到。明明拥有真心，却没有一丁点勇气，遇见承诺与责任，只会怯懦地逃跑。你这样的人，比我有毒一百倍。”
“放人姑娘一条生路吧，陈撰。婚姻，是一场勇敢者的游戏。”
酒精上脑，人也变得冲动。
明明知道俞总的话里藏了激将的成分，但他不想管了。陈撰将杯子放下，也不看时间，拿了手机推了门就出去。
俞总一愣，在身后假惺惺问：“喂喂，这么晚你去哪儿啊？”
“买酒。”
陈撰夺门而出的速度有些快，几步到了电梯前，上上下下的六部电梯忙碌，他摁了向下楼层，再低头看一眼手表，愣在原地：对方与我的直线距离，25m？
思忖片刻，他反应过来——懂了，她是去柏悦的行政酒廊喝酒了？
。
电梯到达 33 层，盛以晴隐约想起陈撰和自己提过，俞又扬住在王府井附近的酒店公寓里，她见到距离提醒，这才反应过来俞总住的就是这栋楼。她特意去前台问了一声，得知自 33 层到 45 楼，都是酒店公寓。可来了才发现，在这么多一模一样的房间里找俞又扬，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定位——距离变成了 25m。什么鬼？
咬了咬牙，电话拨了过去，那头显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手机在最关键的时刻没电了。
陈撰简直要疯。唯一能依仗的只有那时蠢时智能的情侣手表，他跑到行政酒廊环顾一圈却不见盛以晴。位置显示依然是 25m，再一看对方心率，95。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涌了上来，她，会不会也在找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陈撰脚步不停，往电梯口跑去。
。
两个人的距离在盛以晴进电梯的那一刻变成了 0m。是他忽然又进了电梯？然而上上下下的电梯一共六部，同在一栋楼里，他找她不难，她找他也不难，最难的莫过于是两个人同时想要找到彼此。
数字变换，电梯下行，随着每一层的停靠，陆续有人出去。电梯门开，再缓缓关上，手表里显示的距离迅速变化，她一层一层找，再返回电梯。
3 层到了，她再一次回到了行政酒廊。她丧气，又退回了电梯里，手表显示，距离 0——他又在哪部电梯里？
电梯门缓缓合拢，就在门关的那一刻，一只手伸了进来，摁住了门——
“嘀嘀嘀嘀嘀！”
盛以晴怔怔，目光落在了那只手的手腕上。
下一秒，那只手上的手表与自己腕间的手表同时震动了起来。原本要合拢的门缓缓弹开，就在他与她四目相对的那个刹那，两只手表同时发出了急促的机械音：
“请注意！你的恋人正在思念你！请注意！你的恋人正在思念你！”
酒店走廊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陈撰的眼神很亮，灯火给他的发丝镀上金光，方才跑地太着急，他的胸前剧烈起伏着，他喘着气，定定望着她。在他的眸子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世界仿佛刹那间安静，在如鼓的心跳声里，她蓦然想起一句话：
你知道你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么?就像我看你的眼神一样。
“你……”她长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手腕一紧，是陈撰握住了她的手，不由分说拉着她一路跑出了酒店，夜色催更，他们的身影飞奔在北京二环胡同的街道上——
“你……你干嘛啊？”她愣愣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便利店。”陈撰回头，弯弯嘴角对她一笑。扬起的发丝遮住了他的额角，月光下，他看她的眼里藏了星光点点。
“……去，去便利店干嘛？”
“借充电宝。”他紧了紧她的手腕。
盛以晴更懵了，任由他牵着自己跑，“你借充电宝干嘛？”
“送你礼物。”
“哈？”
大概礼物在手机里，陈撰插上了充电宝，等候手机开机，而在显示开机成功的那个瞬间，他拨打了一通视频电话。等待接通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盛以晴愣怔，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什么药。
总算，电话接通，一个虚弱的声音说了一声“喂？”
而陈撰的下一句话，差点把盛以晴吓到原地跳起——
“妈！”
视频那头漆黑一片，可视频这头，陈撰领着面颊通红的盛以晴笔直站在便利店门口。顶光打下，配合盛以晴的愕然表情，面部狰狞。她惊恐看着陈撰：
“你干嘛？！”同时说话的还有陈妈妈，床气未消，似乎脸眼睛都没睁开，中气足了些，对着陈撰一通输出：“刚睡着！大半夜你打电话找我干嘛！”
“你不是说我一直没结婚愁得你每天晚上睡不着么？我看你这不睡挺香的？”陈撰似乎心情很好，他弯着嘴角，神色轻松，可手臂却死死搂着盛以晴的腰不让她逃：“行了，给你介绍个人。”
噌一下，屏幕那头的灯亮了，陈妈妈一边戴着老花镜一边起身，一脸不可置信：“这、这是？”
“我老婆。领证了已经，长得好看，人优秀，性格好，什么都好。因为太喜欢所以先斩后奏了，对了，除非她不要我了，否则这事这辈子不会有变数了。就是这些，跟您说一声……喏。”他侧眸看着已经吓傻的盛以晴，眸子含笑：“你和我妈打个招呼？”
……
电话挂断，盛以晴还没缓过来，瞪着陈撰：“你到底想干嘛啊！”
狗男人笑笑，喝了酒的男人，眼眸泛着水光，拽着她的手死活不舍得放开，“我妈妈很喜欢你诶。我说了啊，这是我的礼物。”
“这叫什么礼物？”
“这个礼物叫尊严。我已经把话撂这了，你要是再跑了，我再也别回家了。”这么说完，他低头，将盛以晴的手夹在胳膊下，两只手对着手机屏幕摁了一通，“还有一个礼物，你查收一下。”
下一秒，盛以晴手机收到了转账提醒：银行卡尾号 3218 用户向你转账 1，250，000.00 元。
“多、多少？”盛以晴瞪大眼睛。
手表“嘀嘀嘀嘀”发出提示，“请注意！你的恋人被吓到了！请注意！你的恋人被吓……”
陈撰摁掉了提示音，抓着她的手掌，放在自己胸前。他喝了酒，想要站稳，可还是不自觉晃动，他看着她的颜忘记给你 ，前所未有的认真：
“老婆你听我说，我知道这世界上比我好的男人太多了，我收入一般，家里也不是大富大贵，俞又扬说我自私又胆小，我没真正爱过人，我也没认真结过婚，我，我的缺点很多……但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这些钱是我全部的存款，我之前存着，打算读书用的。哦对了，还有我的那套房子，俞又扬之前还说我傻，因为是婚后买的，属、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还有刚刚给我妈打的那通电话，估计她明天就能昭告天下说我结婚了……盛以晴，我把我最重要的一切都给你了，我的尊严、我的钱、我的未来，都给你了。这是我的聘礼，是我所能付出的全部的代价，我想……”
“想用这些和你交换，交换你的下半辈子。”
他的语速很快，带了酒精的冲动。可他的每一句话都清晰，是他所能给出的，最奋不顾身的心意。
深夜的便利店，冷气从推拉门的缝隙里渗出来，轻轻地吹拂起盛以晴的发。大概是喝了酒，又或者是片刻前剧烈的奔跑，又或者，是因为他的话，让她冷不住轻轻颤抖起来。盛以晴傻了一般看着他，看了不知多久，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眼里的婚姻，也不再是一趟地铁了么？”
“我不喜欢地铁。地铁每一站都要停，而每一次停车，我都要提心吊胆一次。”他轻叹：“我既不舍的自己下车，又害怕你下车，更害怕你周围出现了其他的人。”
爱情远比你想象中固执，它是世界上最稀有也最可怕的植物，生存的土壤是心脏，存活的条件苛刻到要死，然而一旦活下来了，就开始在你心里不受控制地疯长，变成了最顽强的生命，你想杀掉它？做梦一样。
说到这里，盛以晴想起什么：“那，你之前还祝我和俞悦百年好合新婚快乐来着……”
“我故意的。我想告诉你，别试图拿第三个人刺激我，当然——”他一顿，无奈承认，“确实被你刺激到了。”
盛以晴微微弯起嘴角，半真半假试探，“你就不怕我真的和他领证？”
陈撰却摇摇头，“我虽然会胡想，但我知道你不会。”
“这么信任我？”
“这和信任没关系。”说到这里，陈撰看着盛以晴，“你真没想过我们为什么会结婚？你真以为是因为合适？因为会给彼此带来好运？你比我清楚多了，这些都是借口。这个世界上能给你带来好运的人有一万个，你对门确实就住着一个，但你不会想和他结婚、不会想和他签订这样一个蠢到要死的契约。之所以和你结婚的那个人是我，盛以晴。”他轻叹一口气，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你要不要诚实一点？”
那些五花八门的借口都是粗糙包装纸，一层一层剥开，赤裸裸袒露着，只有真心一颗。心甘情愿加入这场终身以物易物游戏的真正原因只有一个，交换我，得到你。
“为什么？”她继续装傻。
“因为你爱我。”他直白看着她，“从一开始。”
深夜的胡同很安静，隔绝了车流声和喧嚣声。
风吹过盛以晴的发丝，他伸手替她拂过，顿了顿，又开口说道：
“也因为，我也爱你。”
心口发烫，她抬眸看他，夜色下，他眼里的温柔浓郁到化不开，她上前一步，轻轻踮着脚尖，心甘情愿承认：“是啊，从一开始，我就爱你。”
她的唇吻上了他的喉结，陈撰的呼吸紧了紧，小心翼翼捧起她的脸，贴着她的唇，声音低哑：
“我们，回家好不好？”
“嘀嘀嘀嘀。”
不等盛以晴回应，两个人的手表同时发出提醒，严厉而短促的机械音撕破了夜的宁静：“请注意！不要在公共场合做羞羞的事情！请注意！不要在公共场合做羞羞的事情！”

第51章 多少女人都死在一件事情上高估男人对自己的爱
后来的事情记忆有些模糊了。盛以晴只依稀记得一个警告：以后在脱衣服之前，必须要先脱手表——否则你永远不知道那玩意在下一秒会蹦出什么骚话来。
那个晚上他们没有回家，而是找了附近的酒店，用陈撰的话说，叫故地重游。
两个人折腾到大半夜，还没睡下多久就被一阵铃声吵醒，盛以晴迷迷糊糊伸手够手机，睡眼惺忪看了一眼屏幕，随后嗷一声跳起来——这不是闹钟，而是航旅纵横的行程提醒，提醒她 3 个小时后的航班可以线上值机选座。
“靠！我他妈差点忘了。”她火急火燎起床收拾，等从洗手间洗了脸刷完牙出来时，陈撰已经醒了，酒店的纯白被子覆在狗男人的胸口，他抄手看着在房间里鸡飞狗跳穿衣服的盛以晴，神色难辨：“又出差，这次出差多久？”
盛以晴无暇理他，嘴里念叨：“这个客户日常比较佛，加上最近光顾着孙宁的项目了，昨天又被你这么一折腾，我靠，还好我设了行程提醒，我连行李都没收拾，现在得回家一趟。现在天还早，你再睡会儿……”
陈撰掀了眼皮：“懂了，你睡完了又想跑了？”
盛以晴吃惊：“我跑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我现在什么都给你了。”陈撰眯了眯眼，“这下我彻底理解那些深宫怨妇的心态了。”
盛以晴笑，凑到他身边来，“是挺没安全感哦？不过，你真把全部家当都转给我了？要不要我给你点零花钱？”
他睨她一眼，掀被子下了床：“不用，马上发工资了。要是放在以前，机场得让你自己去，但谁叫我现在成了怨夫。等我两分钟，我送你。”
盛以晴和陈撰走了没多久。同一栋楼里的同一时刻，俞又扬也被一阵闹钟吵醒了。
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的他要死要活，第一反应是将闹钟摁了，可过了十分钟才反应过来：日哦，他那 emba 班，今天开学仪式。
经管院的开学仪式在上午 10 点的礼堂。俞又扬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手机里翻着邮件。
他往周遭看了一眼，失落发现早晨的课堂里没有美女，也没有熟人——俞悦那厮呢？
微信发过去。那头懒洋洋回复：心情不好，翘了。
“垃圾！比我还垃圾！”他暗骂。
院长在台上致辞，没多久礼堂后门开了一道缝，一个素面朝天戴着黑框眼镜披头散发的女人悄声溜了进来。
俞又扬随意一瞥，来了兴致：嚯！这妞颜值不错！
只见这妞胳膊肘下夹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托特包，潜伏着身子，一路小跑，到了俞又扬那排，翻了椅子一屁股坐下。
俞又扬越看越觉得这个女人似乎有些面熟，侧过脸，眯着眼睛看她。
然而女人刚一坐下，就打开包，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化妆镜、粉底，开始火速对着自己脸一阵拍打。
女人的头发很长，很自然的弧度，她的脸极白，俞又扬的注意力彻底被吸引过去，观察地不动声色。随着她的一道又一道工序，直到她搽上口红的那个瞬间，俞又扬才恍然大悟，接着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声惊动了女人，眼风锐利刮过来，四目相接的那个瞬间，女人一愣，这才认出了他——
想起来了，陈撰的朋友，昨晚以及之前夜店里油腻腻的老男人。
“你怎么在这里？”她皱眉
“我可是实打实的学生。”俞又扬秀了秀自己的校园卡，“所以现在轮到我问你了，秋宁儿？”
“噢。”秋恣宁摘下黑框眼镜，手指抓了抓头发，对他一笑：“我是学生亲友。”
秋恣宁是来陪陈子昂的。
陈子昂的暑假有一半时间是在秋恣宁的家里度过的，在秋恣宁看来，一方面这是一个不好的象征：它代表着两个人的关系逐步走向了稳定；而另一方面，它确实也让秋恣宁的家逐步走向了清爽和干净。
以至于秋恣宁开始询问陈子昂的星座、星盘、家乡甚至是血型。陈子昂被问到发毛：“干嘛？拿我配八字？想嫁？”
秋恣宁差点将咖啡喷他脸上：“你想太多了。我下一个炮友得按照你这个洁癖程度来找。”
陈子昂重重抡起将枕头往她背上轻轻一砸，“炮他妈的友！”
秋恣宁好笑：“那不然是什么？”
陈子昂很认真：“女朋友。”
秋恣宁狂笑起来。
然而秋恣宁无法否认的是，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也的确给了陈子昂一些超出炮友的待遇，比如她竟然答应在他开学这天来他学校一趟，陪他参加上午的开学典礼，以及之后的院篮球赛。
陈子昂的学校在海淀，从家里打车过去将近四十分钟路程。更要命的是，开学典礼还在上午 10 点。这半年来的秋恣宁就没有见过中午十二点之前的太阳。
她昨晚睡前特意敷了 20 分钟的清洁面膜，15 分钟的急救面膜，最后又照了半个小时的大排灯，总算在 1 点半之前洗完澡吹完头发做完发膜再涂上护发精油含着 3 片褪黑素就着一杯红酒准时陷入喷了睡眠喷雾的被窝里。
然而一晚上翻来覆去。
她的确已经到了安心做“姐姐”的年龄，过了生日就满 30 岁。25 岁以后开始担心发胖黑眼圈与下垂，兢兢业业过了五年，幸运发现医美能拯救一切。可才接纳了初老的自己，又听人说 30 岁才是大坎：比如代谢开始迅速降低，哪怕每周有氧 10 小时仍旧甩不下一斤肉；又比如热玛吉对熟龄肌的效果也开始边际效益递减，面皮再垮下去就得动刀……
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在贩卖焦虑，随着这年头接二连三的女性向综艺与电视剧让大家发现，女人老不可怕，可怕的是穷与丑。年龄上去，风情也随之而来了，只要漂亮自洽又有钱，过季的少女们依然能够屹立于食物链顶端。
然而，毋论她对着陈子昂的时候有多么自信，当七八岁的年龄差摆在那里，来到大学，见到一茬又一茬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时，她不免仍感觉到年龄带来的压力。
折腾了一晚上的秋恣宁总算在 10 点前从床上爬起，将化妆品往包里一揣，又在车上补了个觉，这才卡着开学仪式要结束的点进了礼堂。
随着校长宣布仪式结束，所有人稀稀拉拉起立，俞又扬好奇看向秋恣宁：“男朋友？”
“……算是吧。”她眨眨眼，又一笑，贼兮兮的，“但不是你这种老学生，正儿八经男大学生。”
俞又扬哟了一声，含笑凑过来：“我帮你鉴定鉴定呗？别找个了脏学生。”
她嗤一声，“还能有人比你脏？”
开学仪式结束了就是篮球赛，篮球场就在礼堂楼下。似乎是新人的院长热爱篮球，自他上任以来，每年的院篮球比赛，都成了开学仪式之后的重头戏。
陈子昂给秋恣宁打了个电话，大剌剌问她到了没有，说自己已经在场上热身了，又说座位给她留好了，就在第一排。
20 出头的男孩特有的张狂和温柔从电话的那头透了过来，俞又扬一脸若有所思。
挂了电话，她看向俞总，“去不去？”
“去呗。”狐狸一样男人一笑，“早知道你会看，我也报名了。”
“他们才不和老年人打球。”
“唔，你好像和我同龄？”
“……”
夏日的体育馆泛滥的全是青春的气息。学生们的衣着大多朴素简单，除去几个一眼看起来就是在职研究生或者 MBA 的商务人士，大部分的大学生，在秋恣宁眼里宛如小孩一般。
比赛还有半小时才开始，陈子昂穿一身篮球服，正在热身，见了她，嘴先咧开了，将球扔给队友，又从队员的椅子边上拿了一瓶矿泉水，跑了过来：“给。喝水。”
秋恣宁乐了，“怎么是你给我送水？”
一脸认真：“我怕你渴。”
陈子昂又看向一旁的俞又扬，神色凉了了下去，挑眉看她：“还带朋友来了？”
“碰巧遇到。”秋恣宁耸耸肩：“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他好像是你们师兄。”
“我是 21 级的 MBA。”俞又扬笑了笑，向陈子昂伸出手。
“噢，我 19 级的，早入学三年。”陈子昂不轻不重回握俞又扬的手：
“师弟你好。”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秋恣宁一脸好笑看着吃瘪的俞又扬，“被欺负了？”
俞总摸摸鼻子，“我总不好和小孩计较。”顿了顿，又说：“我之前见过他。”
“噢？”
“他投过我们公司的简历，过一阵估计要来上班了。”
秋恣宁一默，“实习生还是正式员工？”
“实习生。他没和你说么？这个岗位要出差的。估计实习期里都不在北京。”
秋恣宁没说话了，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这家伙去实习了，谁给自己搞卫生？只听场上一阵欢呼，这才知道是陈子昂又进球了，他跑着和队友击完掌就看向秋恣宁，触到秋恣宁的目光，咧着牙笑得开心。
连队友都发现了陈子昂的异常，开赛半个小时，他一半的心思在比赛，另一半全注意力在场边的那个漂亮姐姐身上，每次一拿到球，眼神忍不住总往她身上瞟。
俞又扬眼睛尖，弯弯嘴角，凑近秋恣宁：“这小子打球不专心啊。”
眼看着陈子昂的目光又往这儿看，秋恣宁却只是耸耸肩：“估计是看你在，有了占有欲。”
“你这思路和别的女人倒不一样。你不信这小孩真的爱你？”
秋恣宁用看鬼一样的神色看向俞又扬，干脆抱着胸，翘了个二郎腿：“你自己就是男人，你还不清楚？感情上头的时候男人都一个样，恨不得把命都给你，等到过一阵了，该如何如何，多少女人都死在一件事情上——高估男人对自己的爱。你们男人有爱吗？没有。把我们当猎物而已。“
俞又扬嘿嘿笑了。看着秋恣宁：“你精成这样，是被人狠狠骗过，还是从来没被人骗过？”
正说着话，只听俞又扬口袋里传来一阵铃声，他先从左边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见响的不是这个，又从右边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挂了电话。
秋恣宁啧了一声，调侃：“你这部手机装女人的？”
俞又扬嗯了一声，直接递给秋恣宁：“要参观么？”
“这能随便看的？”她震惊。
“情感博主嘛，给你点素材。”他又将手机往前递了递。
只见微信打开就是七八条未读消息，清一色的美女头像，秋恣宁点开对话，聊的无非是天气艺术还有电影。
甚至还有几条对话框里，是在吃醋吵架。
她正这么看着，又有好几条消息弹出了出来。秋恣宁啧啧两声，将手机递给俞又扬：“你快照料一下吧，鱼太多了，要溢出来了。”
俞又扬眼里藏着笑：“你替我回呗？情感博主，哄人应该有一套的吧。”
“真假？”她不信：“不怕我炸你鱼塘？”
“那你试试？”他怂恿她。
秋恣宁直接拿起手机，随机选了一个对话框，夹着嗓子对其中一条发了个语音：“不好意思啊，他是个人渣。你能不能不要纠缠他了？”
俞又扬一愣，没想到这女人比自己想象中还狠。
发完语音的秋恣宁对他眨眨眼：“怕了么？”
他却一笑：“你继续。我看你玩得挺开心的。”
秋恣宁摇头了，“我这哪里是玩，我是怕这姑娘再被你骗。”
“那你干脆替我将鱼塘掀了，好不好？”他又凑过来。
“鱼塘？你可真抬举自己。都是出来玩的，也许你也不过是人家一条鱼。”她翻了翻聊天记录，啧啧摇头：“人家发这么漂亮自拍给你你还搁那装呢？我来替你回吧，让你学学什么叫做给女人提供情绪价值！”
这么说着，一个个点开对话框，竟当真一条一条认真回复过去。场上的比赛继续，而坐在第一排的两个人全程低着头，低声说话。俞又扬侧头看她，发现她认真的时候嘴巴会习惯性紧紧抿着，然而眼神狡黠，又像只狐妖。
“这么喜欢玩的话，干脆带回家好了，等下次见面了再还我。”
秋恣宁嗤一声，晃了晃手机：“谁稀罕？还有啊……你既然一脚踏 100 船，能不能有点技巧？起码把微信消息提示关一下啊，全都赤裸裸弹出来，像不像话？”俞又扬一愣，义正言辞：“我做人堂堂正正，如果什么都要遮着掩着，那不成渣男了吗？”
一番话掷地有声，让秋恣宁怔在原地，半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下一秒，一个篮球朝俞又扬猛地砸了过来。
“小心！“秋恣宁瞪大眼，好在俞又扬反应快，闪避身子抱住球，看向球场方向，就见陈子昂面无表情跑了过来，接过球，拍了拍他肩：
“抱歉哦。师弟。”

第52章 祝你暴富，早日包养我。
他甚至没看秋恣宁一眼。
比赛继续。
场上的男人进攻比之前凶猛异常，发泄似地投篮。
两个“大人”这会儿老实了，老老实实专心看球。俞又扬抱胸往椅背上一靠，吐槽：“啧啧，小男朋友吃醋了。”
秋恣宁将手机往俞又扬腿上一扔，懒洋洋应了一声：“咱老实一点吧。”
俞又扬笑起来：“你是不是还挺喜欢看他吃醋的？”
她斜了他一眼：“老男人真烦。”
好在临近比赛结束不过几分钟，随着一声哨声伴随欢呼声，看台两侧的人往球场涌去，只见陈子昂很快被一群花花绿绿的小姑娘们包围，周遭人陆续站起，俞又扬也跟着起身，“行了，我先撤了。”
秋恣宁点头，摆了摆手，“行啊，有机会再见。”
“要不要加个微信？”他眨眼。
“哪个手机？要是装女人的那个，我可不要。”
“工作机行吗？”这么说着，他当真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台手机。
秋恣宁笑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二维码还没扫上，就见一只手挡了上来。
再接着手腕被人扣住，陈子昂拖着调子问：“我还在这儿呢，您扫什么微信啊？”
秋恣宁震惊：“你哪里冒出来的？”
“坏你好事了？”
俞又扬见了这情状，只是对秋恣宁勾唇一笑，算是告别，转身融入了人流里。
陈子昂对着那个背影还回了声：“师弟慢走。”
秋恣宁忽然觉得烦躁起来：“你管很宽啊？”
“你是来我学校看我打球的。一场球赛 90 分钟，你看过我一眼吗？全程跟着那男的聊天，我怎么想？”
秋恣宁不语了，陈子昂接着说，“你不是喜欢听话的乖的么？那男的看着也不像啊，一脸流里流气的渣男样，就你那点收入和段位，估计镇不住他。你死了这条心吧。”
年轻男孩吃起醋来，难免口不择言。
而陈子昂不知道，秋恣宁这样的女人，可以容忍别人说她丑、说她贱、说她刻薄甚至说她风骚，唯独听不得，就是别人说她穷。
几句话戳疼了她的软肋，秋恣宁脸色凉了下来，甩开他的手，径自走了。
出了体育馆时，正值正午，阳光热辣辣烤下来，秋恣宁的脚步快，几步就赶上了俞又扬，不等他开口，就怒气冲冲一句：“加微信！”
俞又扬一愣。
停下脚步，当真乖乖掏出手机递上。
秋恣宁摸出手机，扫了俞又扬的二维码后，直接将陈子昂微信删了。俞又扬在一旁看得惊讶：“这就完了？”
“我告诉你，要想和女人在一起长久，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比如，未来你要是想泡我，麻烦天天祝我……”
“祝你暴富，早日包养我。”俞又扬一脸诚恳打断。
这句话一下逗愣了秋恣宁，嘴里噼里啪啦输出的话打住了，停了几秒，笑起来，“暴富可以，但才不包养你这样的。”
“那当然，我哪里比得上弟弟香。”
秋恣宁还在生陈子昂的气，“弟弟也不香了，嫌姐姐穷，也不知道他多久能赚到这个钱。”
俞又扬笑了：“他当然赚不到。这社会越来越难了。我们老，也有老的好处。”
秋恣宁想到什么：“他不是马上要来你们公司了么？”
“那也只是实习生，留不下来的。这几年行情不好，各大金融机构都在裁员，更别说招新了。他去的那个团队老板我认识，就一大忽悠。”
“忽悠？”
“不忽悠谁来干啊，刷简历去哪里不好？来他们团队这种鬼地方，打着投行的名义骗大学生，蹲现场，银行打流水，去陪客户喝酒，基本上是哪里需要哪里搬。累死累活一个月就给 2000 块钱。”
秋恣宁愣了愣，“这么惨？”
“他简历普通，好在是男生，长得也不错。你知道他这个实习是做什么的吗？”
“做什么？”
“就他老板，人比我渣多了。嫌弃项目无聊，从上个月开始，专招名校毕业的俊男美女，打着留用的名义，就为了让人家到项目现场给自己读招股书，让他们听个乐子。除此之外，就是跑腿和陪客户喝酒。上周不小心招了个长得丑的，把人大老远骗到永州，一看脸不行，担心吓到客户，买了凌晨四点的车票让人卷铺盖滚蛋。做 IBD 的某些人没有底线的。”
俞又扬吊儿郎当扯着八卦，秋恣宁听着却不觉得痛快，想起陈子昂那张脸，又想起他在自己家勤恳打扫卫生的身影，胸腔里涌入一股酸涩：“他，他这么可怜哦？”
俞又扬乐了：“你以为谁都像你啊？轻轻松松年入百万。这年头想要体面赚钱，没想象中那么容易。又何况他这个学校，在金融圈里也算不得名校。”
两个人正并肩往学校大门走去，随着秋恣宁火气消失，步伐也变慢。还没走到教学楼，身后就传来一声：“秋恣宁！”
是铁青着脸的陈子昂。
“得了。”俞又扬摸摸鼻子，“追上来了。我先撤了。”
秋恣宁看了他一眼，没头没尾冒出一句：“谢了。”
“没什么好谢的。”渣男耸耸肩：“反正你们也不长久。”
“？”
陈子昂的神色有些慌乱。
跑到她面前的时候微微喘着气，劈头问她：“你删我干嘛？”
秋恣宁不理。脚步却不动。陈子昂从她手里夺过那个黑色的托特包，语调沉闷：“我先送你回家。你吃早饭没有？”
“一醒来就过来了。我还从来没这么早起过，我也不爱看篮球。我今天工作还不少。”
言下之意是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陈子昂闷闷。
阳光从树影里晒了下来，浮光掠金，路边的积水没干，映出他们的倒影，又随着脚步碾过，搅花了，又晃晃悠悠复了原。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手臂各自垂着，死活不愿意碰到一起。
半晌，秋恣宁先开口了：“你是要去实习了吗？”
陈子昂一愣：“你怎么知道？”
秋恣宁淡淡说：“别去了。”
陈子昂默了默，没有回答。
过了会儿：
“秋恣宁，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
“？”秋恣宁抬了抬眉毛，听他继续说道：“我说的是，一对一的关系，不要再当着我的面表示对别的男人的兴趣，会和朋友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随意删我的微信，我也能随时找到你……我要怎么样，你才愿意和我有这么一段关系？”
秋恣宁皱了眉头，“我们之前好像就说过，我不想进入一段正常的……”
“我可以交换。”陈子昂不耐烦打断她：“就像你微博里写的，姐姐找弟弟图的是什么？源源不断的情绪价值？年轻的肉体？生活里照顾你？贴心粘人爱撒娇？而姐姐呢，交换的是什么？你微博里说钱是吧？但秋恣宁，我不要你花钱，我心甘情愿做一个合格的弟弟，我就一个要求——”
“只有我。没有别人。”陈子昂说：“我贪心了。”
秋恣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的语气太过认真，他眼里的感情浓烈地要化不开，她甚至无法多看一眼。秋恣宁叹一口气，冷静劝他：“爱情不是求出来的。”
“恋爱嘛。就是割地赔款。你自己微博里发过的，当你一个男人想要得到一个女人的时候，自尊是什么？他不知道。”
“可这条微博还有下一句——然而这样的卑躬屈膝不过是假象，征服是雄性骨子里的狩猎习性，所谓的讨好，不过是雄性为雌性编织的温柔陷阱。”
“是这样。”陈子昂点点头，“所以，陷阱我做好了，秋恣宁，敢不敢来试一试？”
“不敢。”秋恣宁摇摇头，从他手里拽过托特包继续往前。
“别怂啊。和我一对一怎么了？你是不是其实挺恋爱脑的秋恣宁？”陈子昂跟在他身后持续输出：“你怕如果世界里只有我一个男人了，你就只关注我了对不对？也是，你自己微博里写的——杜绝对一个男人上头的最好办法：多找几个男人。没必要啊秋恣宁，我才 20 出头，你吃过的盐比我走过的路都多，你那么怕我干嘛？不过也是，你还有一条微博说了，姐弟恋向来是不得善终的，而心碎的那个人，绝大多数都是姐姐……”
秋恣宁把脚步停下了：“你他妈能不能不要背我微博了？你一个大学生每天上课看点书行不行？还有，我告诉你，激将法对我没用。”
陈子昂无辜：“我没在上课的时候看啊，你微博我都上厕所时看的。我把你的那些话背的比高数公式都熟，你觉得我对它们感兴趣吗——不，我只对你感兴趣。我陈子昂他妈是秋恣宁理论十级学者。”
陈子昂只在球衣里随意套了一件短袖，他们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忽然，陈子昂伸手将身上的球衣往上一扯。
“我靠？你干嘛？”秋恣宁下意识后退一步。只见他胡乱又凶残地将球衣脱了下来，不顾路人眼光：“记不记得你说的毛衣理论——对待二十岁男孩，要野蛮、要凶狠，要撕烂他最爱的毛衣。”
他将这件球衣扔到秋恣宁手上，高大的身形一边走近一边挑衅，“激将法没用，那诱惑呢——这么坏又没心肝的姐姐，破坏欲总有吧？”当两个人的脚尖抵着脚尖，他不再靠近，牵了她拿着球衣的手摁在胸口，咚咚的心跳与体温隔着衣服传递到掌心，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微微俯身，在她耳边开口：“我最心爱的球衣就在这里，你敢不敢撕了？”
夏末午后的风从她的鬓角拂过他的耳后，秋恣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唇抿地死紧，半晌，才扯了扯嘴角，将球衣往男孩肩膀上一甩，轻声回应道，“无聊。”
陈子昂一愣，自嘲笑了笑。
秋恣宁往前走了几步，见他没有跟上，这才扭过头来：“想要 1v1 是吧？”
陈子昂猛地抬起头来，眼里不可置信：“你同意了？”
秋恣宁点点头：“同意了。1v1，但不是男女朋友，是雇佣关系。”
“哈？”他一下没懂。
“你不是找了实习么？你把那个 offer 拒了。我雇你做我的私人助理保姆厨师……随便什么，总之，一个月 3000，随叫随到，给你我家大门密码。条件是，你只能有我一个老板，而我也，只会找你一个……”
话被打断了。
她的唇被另一张唇堵住。陈子昂的吻从她的唇一点点挪到她的耳边，热气喷来，轻声命令：“好。总之，你以后不许再看一眼别的男人。”

第53章 有人说，过了30岁的男人很难再成为情种
大四的课很少，自开学以后，陈子昂差不多就住在了广德国际公寓，秋恣宁当真每个月给他打钱，而他也包揽秋恣宁家里大大小小所有的家务。
这种关系有点奇怪，他们同吃同住，嬉戏打闹，仿佛他们就是情侣，但偶尔几次，他懈怠家务的时候，秋恣宁也会严肃指责，逼他不要再犯。
他和舍友聚餐时说过几次，然而舍友们却无比羡慕：“你他妈太爽了吧，和美女姐姐谈恋爱，包吃包住，每个月还给你零花钱。”
陈子昂说：“但我也要干家务的啊。做饭拆快递倒垃圾扫地拖地。”
舍友们嗤一声：“你说你的美女姐姐，和咱班班长的女朋友比起来，谁更漂亮一点？”
陈子昂：“当然是我家宁了。”
“是吧？但咱班长和她女朋友在一起，也是做饭拆快递倒垃圾拖地扫地，一样家务都不敢落下。不止这样，人还得给女朋友每个月花钱送礼物。你这小子啊，偷着乐吧！”
陈子昂虽然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无法反驳舍友的话，耸耸肩，当作自己真捡了大便宜。
舍友又问：“不过你真不找实习了吗？这两年工作真不太好找，我们班一半考研，一半保研，就剩下咱几个找工作，没有实习经历，简历不好看的。”
陈子昂将杯子里酒喝完了，才说：“再说吧。姐姐不让我实习。说实习了就没时间陪她了。”
一桌子人哄堂大笑起来，七嘴八舌：“你还真听啊？”
“男人要有事业的，你要是没事业，她还能一直喜欢你？”
“我这么跟你说吧，25 岁前的男人，只要长得好看、篮球打得好、笑起来好看，这样随随便便的理由，都能被女孩喜欢。可 25 岁以后，只有一样能被女孩喜欢了！”
陈子昂皱了皱眉毛，问：“哪一样？有钱有事业么？”
舍友故作老成拍了拍他的肩膀：“还算你有点脑子。”
“滚。”
陈子昂没太把舍友的话当回事，他和秋恣宁这才安安稳稳好了一个多月，他没必要做让她不开心的事情。
于是，临近毕业的他继续住在广德国际公寓，不去找工作也不投简历，每天上午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骑车去 2 公里外的一个菜市场买菜，再拎着菜回家收拾客厅上的快递，用吸尘器吸一遍地毯。
秋恣宁一般会在他吸地毯的时候醒来，穿着睡衣，懒洋洋的，站在厨房的吧台前一边看他干活，一边为两个人做咖啡。
今天的天气不错，不热，但天是清朗而通透的。陈子昂买菜回来，将共享单车停在公寓门口，拎着菜进了旋转门，脚步一顿——
他又看见了那个男人。
衣冠楚楚，个子很高，模样斯文。
但因为差点撞过秋恣宁，秋恣宁私下里对他没有好话，但随着后来的观察，秋恣宁改了称呼，改成了“四眼舔狗”：
这几周以来，每两三日，他都会卡着晚饭的点，拎着一盒外卖坐在沙发上等人，模样虔诚地像个情种。
但他年龄不小了，秋恣宁与陈子昂吐槽过：过了 30 岁的男人很难再成为情种。不过她更好奇的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能够让一个不算差的男人心甘情愿成为情种。
过了一会儿，一个一身白色连衣裙，脖子细长的消瘦女人从楼道里走出来，她的脸很小，神色倦怠，看起来平平无奇，然而等她见到沙发上的男人时，那个女人脸上绽放出了笑容来，忽然有了动人心魄的神采。
这样的笑容令沙发上的情种也开出花来，男人很快站起，姿态甚至有些傻，眼里全是温柔，唤她：“林珊。”
林珊笑盈盈走过去：“你今天给我带了什么？”
“还是新荣记。别的你又不吃。”他语气无奈，递上袋子，“我要是不管你，你每天只喝果汁，对身体不好。出国之前你就有胃病。”
林珊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与嘴角同时弯成了新月的弧度，她拿过迟威打开的外卖盒，是手掌大小的小盅，小口尝了尝，花胶黄鱼羹，另一个方形的，并排着六枚松露和牛煎饺，松露的鲜味四溢，还有一个外卖盒子里装着鲜芦笋炒的蘑菇、海参和藕片，她夹了一块和牛，非常不经意问道：“你每次来看我，你妻子不会介意吧？”
迟威顿了顿。
他还没和曲繁漪说过这事。
这几日他频繁来看她，曲繁漪也没有问，只以为他忙碌。昨天吃晚饭时，他无意提起邻居家的小孩上了附近的苹果草幼儿园，曲繁漪猛地抬眸看了自己一眼。她短暂的失态让迟威愧疚起来，他想，小漪应该真的很爱小孩。
林珊又说：“不过我们怎么说也是老同学，你照顾我一点，她应该不会介意的。”
迟威抿了抿嘴，陪她笑了笑。这才想起，“对了，今年是我们院建院 80 年，上次学院的洪老师还和我说，问我，有没有意向组织医学院 2010 级的同学聚会。”
迟威读书的时候在班里岌岌无名，奈何家里有背景，加上北京户口，几年过去了，他如今却成为班里混得最好的那一批。他本来就是本分低调的性格，老师将重担交给他，一下如履薄冰。
林珊听了这话，笑起来，不可思议：“洪老师竟然把这么重要的活交给你了啊？！你可以吗？！”
迟威有点不好意思，“我尽力。”他又从包里拿了笔记本电脑出来：“我今天还想找你出出主意。”他点了点触控板，“这是我做的聚会活动方案，你帮我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迟威有一点紧张，就像过往一万次一样讨好林珊，将最好的一切送到她的面前，等待她的批改。
然而林珊只是随意地翻了翻，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点着屏幕：“这是你做的？”
不等迟威反应，她促狭一笑，直白道：
“挺烂的。”
迟威吃过晚饭后又把自己锁进了书房里。
电脑屏幕上依然是下午给林珊看的聚会方案。这是他花费三天三夜才想出来的。林珊的话语让他觉得有些刺耳。那个瞬间，他瞥了她一眼，宛如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然而，他很快意识到了，这是林珊的习惯，贬低他、忽视他，用蛮横掩盖脆弱。林珊没有变，变化了的是他自己。
书房传来了敲门声，曲繁漪温柔的嗓音跟着响起：“威威，我给你切了水果哦。”
迟威咳了一声：“你进来吧，我有事找你帮忙。”
曲繁漪很欣喜放下水果，凑到屏幕前：“你的方案做好啦？”
迟威：“嗯。你帮我看看，成不成？”
曲繁漪的眼神亮晶晶的，直接坐在了迟威椅子的扶手上，鼠标滚动，认认真真读了一遍，看向他：“很好啊！没想到威威你做手术厉害，组织活动也这么厉害啊！”
迟威不好意思起来，摸摸鼻子：“你别捧杀我。”
曲繁漪一脸真诚，“真的很好。”又指了指屏幕：“但这里，‘医学院回忆分享’环节，可以做成视频。还有上边，一些‘珍贵瞬间回顾’，都需要视频，威威，你会剪视频吗？”
迟威一愣：“我好久没剪了。”
曲繁漪自告奋勇：“我来吧。”她转过头看向他，一脸认真：“这可是我们家的大事！我一定得帮你做好。”
迟威的心动了动，没忍住捧着曲繁漪的脸，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桌子上的手机振动。迟威心下一紧，等曲繁漪走了，他才看了一眼，是林珊发来的一条裙子链接，只有一句话：“还挺好看。”
迟威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
后来的两周，迟威确实忙了起来。除了要组织同学聚会，一个个联系询问老同学们的时间，而另一方面，近几日的手术太多，他几乎日日加班，回了家，看几眼论文，恨不得倒头就睡。
曲繁漪见他这样，更是万分认真照料，买了鱼油、红参，各类保健品，怎么滋补怎么来。
姜太太问过她，你是不是特别慕强？
曲繁漪点点头：“对啊，我这人特别奇怪，我就是那种事业粉，希望丈夫特别努力上进，而我呢，就跟在他身后，给他 100%的支持。他越拼，我也越激动。反正我不想亲自努力。我只想做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
这天迟威下了夜班，曲繁漪早已给他准备好了热水，昨晚连续三个手术，他站了一夜，腰酸背疼，这会儿总算得以放松，他泡在热水里，周身暖融融的。
“叮——”
一条消息跳了进来，他甚至懒得看，这个点还会发消息的，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他已经两周没见林珊了。林珊也没有发来消息。这会儿只发了一张图片，是两片柚子，她说：“减肥晚餐。”
刚刚散去的疲惫又回来了一些。他此生第一次发现，爱情也不是全然甜蜜的。曾经他被她需要，为她做一切，都觉得心甘情愿，而今天，大概是连日的工作太劳累了，他再看到林珊胡闹一般的信息，就好像父亲在最疲惫的时候看见了捣乱的女儿。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我给你叫一份新荣记的外卖？”
消息发出，手机依然安安静静。林珊没有再理他了。
夜班之后，迟威会有一整天的假期，他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发现屋里的温度又比昨天低了几度。拉开窗帘，发现窗外地面潮湿，一场秋雨一场寒，北京的秋天匆匆来了，又匆匆要走。
家里很安静。
曲繁漪不在家，每个周一到周五的上午 9 点到 11 点，她要去上两小时的瑜伽课。
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保温的鸡蛋饼、黑豆豆浆和两根油条。
桌子上还放着一张小纸条，工工整整写着：“记得吃饭哦！对了，我叫了理疗师，一会儿上门来给你按摩。”
迟威笑了笑。
正将纸条放到桌面上，门铃就响了。他一愣：“理疗师来这么早？”随即对门外喊了一声：“来了。”
他几步走到门边，拧开门把手，推开门，在看到来人的那个瞬间，脸色一僵，愣在原地——
怎么是她？
“傻？不请我进屋坐坐？”
穿着白色上衣，白色半裙的女人娉娉婷婷站在门口，望着他，脸上泛起笑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与嘴角弯着同样的弧度：
“怎么说，也是我曾经住过的地方呀。”

第54章 她只不过把一个男人弃之如敝履的爱情，全部，都给了另一个男人。
林珊换鞋进屋，脚踩在软绵绵的羊毛拖鞋上，往四周看了看。
略微有些失望，此刻家里竟然只有迟威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纯棉家居服，有些拘谨地跟在他身后。
迟威的家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曾经和林珊住在一起的时候，家里总是乱糟糟的，堆满了各色各样的东西，林珊生性懒散，拿了东西不喜欢放回原位，总需要迟威跟在她身后收拾，然而那个时候，刚刚毕业的迟威还很忙，早出晚归，林珊也在忙着复习国考，期待考入国家卫生总局。
打扫卫生的阿姨一周只来一次，家里一周，也就清爽这么一天。以至于林珊后来听人说起迟威家是豪宅的时候，她也是只疑惑地想到：“不豪吧？也就面积大了一点点。”
然而此刻，她环顾这套熟悉而又陌生的屋子，心口飘过一丝惆怅，她勾勾嘴角，对迟威说道，“你老婆做什么的？她是不是很闲？”
迟威回答：“全职太太。”
“难怪了。”她轻哧一声。
两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林珊坐在迟威的斜对面，气氛沉闷。
但林珊死活不想走，她想见一见曲繁漪，或者说，让曲繁漪见一见她。
自她回国以来，一切都是按照计划再走，她知道他娶了新妻子，但那不足为惧，迟威对她的爱有多少，她拥有绝对的信心。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自两周前开始，迟威就再也没有来见过自己，她忍了两周，怕了两周，忍不住在昨晚发了消息。然而，迟威还是没有来。
她没办法再等了，一大早，杀到迟威家。打算会会他这可怜的娇妻。
迟威给林珊倒了一杯水，又坐回沙发上。他看起来面无表情，可手心却在微微渗出汗水来。时间已经显示 10 点半了，再过半个多小时，曲繁漪就会回来。他不知道林珊来他家的目的是什么，但无论如何，不能让曲繁漪见到她。
想到这里，迟威猛地站了起来，“我带你……”
却没想到，林珊也在这时候站了起来：“我想……”
迟威示意她先说。
林珊抿了抿嘴角，有些可怜：“我想用一下洗手间。”
曲繁漪出了瑜伽教室，本想着走路回家，就见到路口停着一辆共享单车。她有些开心，觉得运气实在好，今日可以早一点回家。
昨晚半夜下了一场雨，这会儿地面干了，天被洗刷过，透着凉意，是穿着长袖卫衣刚刚好的时节。北京的秋天来了，然而树叶还没有黄。
辅路上的车很少，行人零零散散，迎面不远处驶过来一辆共享单车，狭路相逢，曲繁漪先摁了铃，却没想到，对面人也跟着摁铃。
道路两旁是笔直的杨树，树叶在日光下泛着银光，叮铃铃的声音来回响动，曲繁漪抬了眸子，这才看清了车上的人，心跳漏拍，下意识摁下了刹车。
曾宇邱也跟着刹了车，一只脚踩在地上：“好久没见到你了。”
他一点没变，笑起来露着一口白牙，在嘴角两侧，有两个浅浅的括弧。
曲繁漪下意识挽了一下头发：“你今天没课?”
“上午有一节音乐课。刚上完。”见她一身运动装，抬了抬下巴：“一起呗，去玩。”
“去哪儿玩？”她一愣。
“朝阳公园。”他指了指马路对面，“我最近心情不太好。打算找棵树抱一抱，没想到就见着你了。”
前方郁郁葱葱的一片，配合北京难得的秋色，她的心念动了动，抬头问他：“为什么心情不太好？”
曾宇邱的眸光从远方落到她身上，神色莫辩，半晌，弯起嘴角：“你管这么多呢？反正现在好些了。”
林珊在洗手间里待了十几分钟，迟威又看了一眼时间。
他一面疑惑她的来意，一面惶恐她的存在，不安地开始想着曲繁漪回来以后的说辞。也就是这个时候，厕所里传来了啜泣声。
迟威的心沉了沉，走到门边，敲了敲门，“林珊？”
门开了，林珊站在镜子前，她转过身来，掌心托着一枚硕大的钻戒，泪眼汪汪看着迟威。
这是曾经他向林珊求婚时的那枚钻戒，离婚那天，她将钻戒还给了自己，再后来，又变成了和曲繁漪求婚仪式上的道具。他亲口对曲繁漪说：“反正没什么用了，你拿来戴着玩吧。”再后来，曲繁漪用他打给她的现金，买了一枚更大更闪烁的钻戒。
这个洗手间是客卫，平时他们不怎么用，大概是上次曲繁漪回家时摘下后，就一直放在了洗手台的托盘上。
此刻面对林珊责备的眼神，迟威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半晌，才冒出一句不是安慰的安慰，“咳，都过去了。”
林珊擦了擦眼泪，“我能到处参观一下吗？我今天就想来看看，等告别完，我就走。”
迟威赶紧说好。他又慌忙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麻利地将家里每一个房间的每一扇门都打开了，一边开门，一边迅速介绍起来：“这是卧室、这是衣帽间、这是主卧卫生间，这是厨房、这是餐厅……其实基本格局都和以前一样，噢，之前你说要做小孩房的，现在是客房，一般小漪会用……”
林珊走进了客房，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桌上放着厚厚的，好几本手账本，每一本都做了贴纸和装饰，正前方的一本，标题贴着：“家庭收纳”。林珊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迟威正想阻止，就见林珊又将手收回，再次环顾了一圈客房，走了出来。
他们最后来到书房，迟威比划了一下，说道：“格局其实和以前差不多。因为都是我的东西，所以她也没怎么整理过。”
林珊的目光却落在书柜顶上的一个箱子上，她指着那个行李箱说道：“你忘了吧？”
迟威一怔，没懂他的意思。
林珊说：“那个箱子是我的。”侧眸看向他，楚楚可怜：“你从来没有打开过吗？”
迟威摇摇头：“我以为是我爸妈留下来的一个旧箱子，没有注意过。”迟威本以为参观完房子就能找借口让林珊离开，见她直愣愣地看着那个箱子，只好替她拿下。心里祈祷她能拿着箱子就走。
然而此刻的林珊一脸珍视看着那个箱子，她半跪在地上，一点点用手拂去箱子上的灰尘，又将箱子放平，摁着两边开关，只听“咔擦”一声，箱盖弹起。林珊垂着头说道：“估计你都已经记不得了。”
箱子有些空，两件过时的短袖，几瓶开封了的面霜，一个鲨鱼发夹……都是一些女人的零碎物件。然而最底下，却压着一个沉甸甸的大信封。林珊将信封打开，只见里面是一本结婚相册，一本迟威之前写给她的日记。
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隔着这些年，依然清晰而工整，一日一页，记了整整两年。全部是，曾经那个男人对那个女人炽热的爱。
林珊紧紧抿着唇，抚摸着那本日记本，宛若珍宝，一页一页读着，过了一会儿，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了日记本上。
空气里都是青草和树木的味道。
这时候的朝阳公园，游客不多，零零散散，让人类也暂时成为了大自然的一员。
曾宇邱拉了拉曲繁漪的袖子：“看，秋天。”
她放眼望去，初秋的北京，依然满目皆是绿色，然而不远处，却有一棵枫树，红的正好，在一片绿衣中亭亭而立。
宛如一角早到的秋天。
不等曲繁漪回应，曾宇邱就嗷一声连跑带跳上前，给了枫树一个熊抱。今天的曾宇邱没有戴发带，一身运动装束，配合深邃眉眼，看起来像一只奔赴森林的猴子。
曲繁漪见他这样子，好笑，跟了上去，曾宇邱说：“抱抱，试一试。我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来朝阳公园，选一棵树抱上半个小时。”
曲繁漪只是贴着树，笔直地站着，听了这话，笑起来：“你没有女朋友吧？”
“哈？大树可比人治愈地多了。”
“那肯定了，人会拒绝你，但是树不会。”曲繁漪戳穿他，“它就立在那里，没有办法拒绝，或许，它其实一点也不想治愈你。”
话音刚落，手就被人牵起，曲繁漪一僵，就见曾宇邱只是将她的一只手贴在了树干上，他说：“你试试，把耳朵贴在树上，听一听，就知道它讨厌不讨厌你了。”
曲繁漪半信半疑，侧过脸，贴着树，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并肩立在树下，世界变得安静了，她似乎能感觉到树的纹路、年轮，以及呼吸。一股温暖的感觉从胃，上升到心脏，让她的神色不由放松下来。
接着，耳边传来了一阵哼唱。男人的声音低沉，但却温柔，一字一句，平和的旋律。
曲繁漪不由睁开眼，看着对面的人近在咫尺的脸。
她看着他，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
不知道过了多久，曾宇邱也将眼睛睁开了，他们就这么望着彼此的眼睛，静静对视。
而他们不知道，长久的对视是不带情欲的，心灵的接吻。
时光宛如静止。
天很蓝，云朵一片一片，白到发亮。圆鼓鼓地飘在天空，再一点点缓慢移动。明亮到刺眼的蓝天，忽然，曾宇邱将手轻轻覆在她的眼前，声音很轻：
“别这么看我。”
对于他的亲昵，她没有反应，下一秒，曾宇邱低下头，是曲繁漪的手轻轻拽着自己的衣角。
心也跟着被轻轻揪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曲繁漪的眼睛很大，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微微下垂的眼尾，透露着无辜和乖巧。然而装着却是叛逆。
她有一双骗人的眼睛。蛊惑着他，而此刻，这双眼睛，被覆在他的掌下。
喉结滚动。
他无法克制自己的靠近，万绿丛中唯一的一棵枫树，是秋天。而此刻，他的眸光里，她的唇，亦是秋天。他忘记了她的身份，情不自禁一点点靠近。
呼吸相闻，曾宇邱的动作很慢，然而就在他的唇距离她只有一毫米时，曲繁漪触电一般清醒了，她猛地将他推开。
脚步匆匆逃走了。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林珊的眼泪宛若珍珠，一颗一颗滚落下，落在迟威为她写的那本日记上，到了最后，她抱着日记本呜咽起来：“是我不好，威，是我弄丢了你对不对？你那么好，是我太任性，我本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是我太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什么都没有珍惜…”
迟威静静在一旁看着，眼睛跟着心脏一同酸涩。
过了半晌，红着眼眶说道：“珊…”
他才一开口，林珊就扑进了他的怀里，纤细的胳膊紧紧环着他的脖子，她泪眼婆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迟威怔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的声音带了轻微的颤抖：“林珊…你……“
她带着哭腔：“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迟威不动了，林珊瘦弱的身躯在他的怀里起伏着，他甚至不敢环过手去抱她，她如此弱不惊风，人小，五官也小，迟威每次都觉得自己能将她一下捏碎。也大概是因为她的“小”，无论她怎么欺负自己，迟威始终认为，她才是脆弱且易受伤的那一个，值得自己所有的保护。
曲繁漪脚步匆匆走在前面，曾宇邱默默跟在身后。她的心跳地飞快，脸也烧红，她刚刚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跟着他去朝阳公园？自从上次在幼儿园见了他之后，她就勒令自己不要靠近。她要收紧她的心，将它塞进口袋里，严严实实地装好。
她深深地呼吸，脚步飞快。
曲繁漪很快进了小区。就在通过闸机时，她短暂地回过头，不远处的曾宇邱站在原地，安静望着自己。
幽暗的书房，门敞开了一半。
林珊的眼泪成功攻城略地，让迟威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什么也顾不了了，此刻，他的眼里只剩下了这个心碎的女人。她的人也像碎掉了一般，眼泪如玻璃珠子散落，止也止不住，他轻轻拢着她，听她用哭哑了的声音，断断续续说着对不起，断断续续自责着自己的任性。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眼前的女人身上了，以至于，他没有听到“叮”一声的开门声，以及，片刻后，弱不可察的，轻轻的，关门声。
电梯里的曲繁漪，脑袋乱成了一片。她的一只手撑在扶杆上，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巨大的情绪冲撞，让她心仿佛被灌满了未知的液体，再被一通乱搅。脑袋里一段段闪回的是方才推开门时看到的画面，门口的那双女鞋，以及书房里，迟威紧紧拥抱的那个瘦弱的白衣女人，几乎是在那个瞬间，她就猜出了那个女人的身份。极度的震惊，无措。再然后，这些情绪被抽空了。她没想过她的第一反应会是悄声离开。
她想逃，但不知道逃到哪里去。电梯一层一层下行，落到了地面。曲繁漪的脚步凌乱，站在阳光下，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在轻轻颤动。
再接着，曲繁漪迅速冷静了下来，一个念头，以及一个语气蛊惑的声音慢慢地在心里响起：
“比如，世道永远公平，当一个女人的丈夫出轨时，意味着，她也被赋予了一项新的权利——一个，合法，合理，出轨的权利。”
……
在这个瞬间，她忽然意识到，她再怎么样都不会对不起迟威了。
哪怕她爱上别人，都不可能伤害到他。
在这段婚姻里，迟威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爱情。
巨大的负罪感从她的心口卸了下去，曲繁漪的脚步变得轻快了起来，她快步出了小区的闸机，曾宇邱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上，怔怔然看着她的方向。
在见到曲繁漪回来的瞬间，他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
下一秒，一个身影飞扑进了自己怀里。
“你…”他愣在原地，下意识想要推开她，可身体却比自己诚实。
阳光下，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人，嘴角一点一点地上扬了起来。
哪里有什么背叛呢？曲繁漪想。
她只不过把她丈夫弃之如敝履的爱情，全部，都给了另一个男人。

第55章 嘴巴那么软，可以干的事情有很多
盛以晴出差三天，陈撰忙着灾后重建，顺便住在盛以晴的房子里。
得知她中午 11 点落地北京，提前了半个小时就来机场候着。等到不远处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披着头发，套浅咖色风衣，手里拖着明黄色行李箱，步伐飞快。他这么远远看着，心里蓦然柔软起来，迎接的脚步也不自觉加快。
等到她跳到他面前，一只手拿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顺势将她拽进怀里，也不顾周遭还有其它人，将脸埋进她的脖颈，“你这几天想……”
下一秒，怀里传来手机铃声打断了陈撰的撒娇。
盛以晴见了来电显示，当即推开男人，一脸严肃接了电话：“喂，谢总……”
电话那头谢总声音严肃里透着喜悦，告诉盛以晴总算约到了孙宁见面，为表诚意，他们将宴请地点设在国贸一家人均 1500 的黑珍珠。
“今天中午十二点半，你赶紧过来！对了，记得带上你草拟的 oss 章节。”
盛以晴听到消息差点没跳起来，陈撰这边刚将她的箱子搬上后备箱，见她这副模样，撇撇嘴腹诽：“见我都没这么开心。”
盛以晴挂了电话神清气爽，跳上副驾驶，扯了安全带，又从包里掏出电脑开始复合一遍之前写过的章节，陈撰见了她这样，老老实实将音乐声关小了，踩动油门一路往南。
车里安安静静，只有一个被冷落的男人是不是透过后视镜偷瞄副驾驶座的女人，几次忍不住想要开口，见到她紧紧蹙着的眉毛，又干脆闭了嘴。
轿车在机场高速一路疾驰，过了四环，这个点的国贸不堵，比预计提前了 10 多分钟，他将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等着盛以晴处理文件，好不容易等到她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陈撰轻咳一声，正要开口，嗡嗡一阵震动——
她的电话又来了。
“行吧。”男人讪讪凑过去替她解安全带，可脸还没凑到她跟前，就觉得眼前一黑——盛以晴下意识伸手按住他的脑门一把推开，再接着，就见这个女人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一串“好的好的没问题，好的 ok……”，麻利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草草丢下一句再见，头也不回地走了。
“……”
一顿午餐宾主尽欢，甚至在工作日不喝酒的孙宁，都因为畅快而豪饮了两杯红酒。盛以晴不敢大意，下午三点还有一场会议，恰好探讨 OSS 章节的部分。信达的 banker 自信满满将自己写的章节发给各方中介，却受到炮火，客户为难说道：“信达这几章写的确实不太理想，刚好，我们孙总今天发了一份合盛草拟的 OSS 章节，各方面都很满意，大家可以看看这个版本……”
会议结束后，OSS 章节草拟的任务，如愿由盛以晴负责。
很快，后续项目会议的安排也都由合盛负责，按照以往经验，这个项目的 leadbank 基本由他们收入囊中。
这么一顿忙活完到了晚上 7 点，盛以晴连饭都来不及吃，这个点的同事们基本回家了，办公区域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白炽灯条横平竖直悬在屋顶，直到下半时她这才猛地想起来——我靠！陈撰呢？
拨过去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嘟就接通，不等盛以晴开口，那头带了笑意的声音问她：“忙完了？”
“你……没生气？！”
“中午的事情么？当然生气，可你认真工作的样子实在好看。我一边生气，一边又忍不住被你吸引。”
盛以晴的嘴角忍不住上扬。270 度环绕的落地窗外是凌空的天与晚霞。此刻，她宛如一只玻璃缸里的鱼，被浸泡在粉色的云里。她低下头，揉了揉发烫的耳朵，拎着包进了电梯：“那你现在在哪里？”
“唔，你楼下。”
“楼下？”她诧异，叮一声，电梯门开，她步行而出，写字楼的大堂此刻人来人往，可她却一眼认出了站在马路对面的男人，身长玉立，穿黑色衬衫，搭配黑色西裤，衬出修长身形，他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似乎在等人。黄昏的光落在他的身上，背景变得模糊而朦胧。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混在北京晚高峰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不真实，他说：
“我来接你下班了，老婆。”
她的脚步慢了。
仿佛感知到她的目光，陈撰抬起头来，对着她微微笑了笑。
。
盛以晴没让陈撰吃晚餐。嘴巴那么软，可以干的事情有很多。等到两个人再从浴室出来时已经过了十点，浴缸里的人晕乎乎的，累到眼睛都不想睁开，陈撰贴了她的唇问她想吃什么。
“随便吧。”
他轻笑一声，说好，水里传来动静，是他从浴缸里出来，扯了浴巾擦干就去了厨房。丁零当啷的声音传来，泡在水里的盛以晴，猛地想起什么，也跟着跳起，慌忙穿上衣服蹿到了厨房，大喝一声：“等等！”
“怎么了？”陈撰一怔，切葱花的手僵在原地。
“放着我来！”盛以晴抢过陈撰手里的刀，认真看着陈撰：“我忘和你说了！你这装修是不是得一个多月？这一个月你是不是都得寄宿在我家？”
“……所以？”
“这一个月的家务谁做？饭谁做？开支谁支出？一旦有分歧的时候按照谁的意见来？！”
陈撰笑了，“我寄人篱下，不应该都由我做么？”
“不不不不！”盛以晴这回吸取经验了，义正言辞：“我们是夫妻。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单方面付出太多！”
“那你想怎么样？”他垂眸看她，眨了眨眼试探，“要不……这顿饭你来做？”
女人的脸上露出为难神色：“……我不会做饭。”
“那你一会儿洗碗？”
“……咳…你打算做什么？”盛以晴挣扎了几秒，往厨房探了探头，诚恳道：“要是你做的不是我想吃的，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想洗碗……”
陈撰无奈了，抢过她的刀，继续切菜，“那我做饭，我洗碗，你在一旁陪着我？”
盛以晴琢磨了半天，“…要不我给你点钱吧？也算付出……”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撰瞪了一眼，往她嘴里塞了一颗洗过的圣女果，将这女人赶出了厨房。
应该如何平衡家务这个问题困扰了盛以晴一个晚上。凌晨六点时，陈撰被一阵动静吵醒，这才发现身边早已空了，卧室的门开了一道缝，渗出客厅昏暗的灯光，以及已经大量的天光。
“什么时候起床的？”他揉了揉眼睛，坐到她身边。
“三点！我昨晚没睡着！”熬了一通宵的盛以晴此刻神采奕奕，她盘着腿，腿上垫了个抱枕，抱枕上是略为发烫的笔记本电脑：“我搞了一晚上，查了文献、知乎还有小红书，刚曲繁漪醒了，我打算一会儿和她约个电话会。现在这是我的初步成果！你看看？”
说完就递了个表格上来，细分了所有可能出现的家务以及在共同生活时可能出现的分歧，密密麻麻十几条，甚至细节到当双方对空调温度产生分歧时应该听谁的。
陈撰看得头大。盛以晴在一旁解释：“你看这一条，我不会做饭，也确实不喜欢洗碗，那么这个你来做，作为补偿，我会负责拖地和洗衣服。还有，你把钱全都给我了，那么未来的生活开支肯定得我来支付，比如旅游时候的机票酒店，还有我们俩的衣食住行，以及家里的投资理财，都由我来负责。毕竟拿了你的钱嘛，你甚至可以给我定一个 kpi，年底我可以根据收入给你分红……”说到这，她又拿过电脑，点开了邮件界面，麻利输入了陈撰的邮箱：“这是初稿，回头你先审阅一下，看看有没有意见，如果你觉得 ok，我们就可以立即执行。”
陈撰无奈：“如果我有不同意见，是不是还得开个会？”
“那是当然，我都想好了，如果我们俩意见不合，我们还能把双方的陪审团组上，我叫上秋恣宁和曲繁漪，你叫上俞又扬和迟威，我们一起拉个会，全部定下来！”盛以晴眼神闪闪发亮，斩钉截铁：“既然决定住在一起过日子！这一个月，趁你在我家，我们就认认真真地过！”
陈撰被震住了。
然而，盛以晴的过日子大业仅持续两个小时被迫夭折——将近上午九点半的时候，谢总给盛以晴打了个电话，劈头就是：“以晴啊，美无限那个项目，你还是去一下现场比较好，我看信达那边去了个 vp，咱不能输。你先在深圳待上个一个月，再看情况要不要回来吧？”
明天上午 8 点的访谈，最迟今天晚上就得飞去深圳。
盛以晴干脆连公司都不去了，翻出一个 24 寸的大行李箱，往里塞衣服。九月末的天气，北京已经开始转凉，北京的冬天来的快，步入 10 月后，温度骤降。
陈撰插不上手，在一旁抱胸看着她大包小包收拾行李，半晌才幽幽来了一句：“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你出这么长时间的差。”
“我也第一次。以前最多出差半个月，蹲现场这种事情让小朋友去就行了。实在是这个项目太大，加上最近市场太差，自然而然就卷起来了。”盛以晴坐在地上装箱，头也不抬。
他唔了一声，又摸出笔记本电脑点开那封邮件，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我这反馈什么时候给你？”
盛以晴忽然抬头，“说实话，你觉得我们住一起好，还是分开住好？”
陈撰刷着那个表格，弯弯嘴角：“想听实话？”不等盛以晴回答，他又笑：“你肯定想听实话。”
“你快说。”
“实话是，爱是真的爱，但想一个人待着也是真的。你看你昨晚焦虑到觉也睡不着，看来是真不想和我住一起。一想到要割地赔款，你这恐惧比我多多了。”
盛以晴一脸心虚低下头，连忙装忙碌。
他睨她一眼，走到她面前蹲下：“所以知道要出差，是不是反而松了一口气？行啦，等你回来，我也装修好了，到时候我们各自住各家，我平日自个儿乖乖待着不打扰你，每天等你忙完了，就来找你睡觉，睡一辈子，好不好？”
“哎呀你话真多！”盛以晴瞪他一眼，将箱子重重的扣上。仿佛不解气，又起身推了他一把：“还有，你怎么满脑子都是睡，谁要和你睡！”
这么说完起身进了卧室，将门重重关上。陈撰一愣，不知道这个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过了几分钟，只听房间里传来一个声音：
“我脱完了。你还不来？”

第56章 男人要靠婚姻改变阶级，脸是最基础的敲门砖
美无限的业务除了包括各种医美激光器械，还包括医用面膜以及注射产品。除了在上海有个研发中心，其余的合作工厂也在上海周边。盛以晴的尽职调查工作除了美无限的公司总部，还需要去周边工厂，当日往返，舟车劳顿。出差半个月，比在北京忙碌许多。
这个项目的尽调工作比他们想象中繁重，最后谢总做出指示，让盛以晴再招几个临时的实习生应付。因为时间紧张，加上工作繁重，实习工资也比市场价格高了不少。是以这几日，盛以晴的邮箱陌生邮件不断，邮箱后缀不是清北就是藤校。
这半个月陈撰一直住在她家里，白天忙着装修房子，好在房子买了意外险，加上保费，损失不算严重。
陈撰每天会给她发送装修的图片，甚至连买家具、挑选墙纸，乃至什么款式的门把手这样的事情都得问一问盛以晴。
盛以晴太忙的时候没空回复，他也不着急，等到了晚上，她做了答复，他才下单。
一开始她有些不习惯，好像两个人的事情揉在了一起，她莫名需要为他的事情操心，但这么几次之后，她又觉得挺好，大概人活着，也就是为了这些零零散散的牵挂，牵挂多了，也就觉得人生有意思起来。
陈撰会在每天晚上和她打一次视频。哪怕自己的房子装修完了，他这么喜欢极简风格人，还是硬要住在她那毛茸茸的家里。盛以晴问过原因，他只对着屏幕里的她笑，微信视频的画面给人加了一层柔光滤镜，以致于每次视频的时候，她都会觉得陈撰看她的眼神温柔要滴出水来。
他这么笑着看了她一会儿，才轻声反问她：“你说呢？”
北京的温度降得很快，等到十月中旬的时候，树叶纷纷变黄，甚至怕冷一些的人，都套上了轻薄的羽绒服。而 1300 公里之外的上海依然是浓浓秋意，拉开窗户就能看见陆家嘴的夜景。
盛以晴洗完澡躺在床上刷微博的时候才想起来，噢，秋天来了，秋恣宁要过生日了。
给秋恣宁买礼物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因为她什么都不缺。想要的东西自己能买，不想要的东西品牌也会送。
去年生日秋恣宁送了她一只 margiela 的云朵包，她若要回赠，也得是一个价值相当的，且秋恣宁感兴趣又还没来得及买到的东西。
好难。
盛以晴叹一口气，又见邮箱震动，不过一小时，又来了好几封简历，盛以晴随意点开了一个，只见这名字实在有些眼熟，图片里的男孩眉清目秀，成绩尚可，只不过学校一般——
噢，盛以晴想起来了，是他。先前也给合盛投过简历。
目光又落在了他的名字上：“陈子昂？……陈子……”
靠！
不会是他吧？！
房间里乱糟糟的。角落里的快递堆积了两三天。
秋恣宁放下外卖盒，有些烦躁，翻出一把剪刀，蹲在地上，将快递盒一个一个划开。临近她生日，加上双十一预热，无论是公司还是合作的品牌，提前一个月就开始陆陆续续给她寄礼物。
陈子昂当时还好奇，“怎么最近快递这么多？”
秋恣宁轻描淡写：“噢，有些是合作方送我的生日礼物。”
彼时陈子昂的表情十二分惊讶，他举起手中刚刚拆开的礼盒，墨绿色的盒子，打着翠绿色的丝带，又问：“这些应该都很贵吧？”
秋恣宁皱了皱眉毛，“还行吧？三四千？”随即耸耸肩：“不过这个套装我早就有了，他们送了我也只能囤着。没啥意思。”
当时的陈子昂低头不语，那天晚上，他将所有的快递盒都拆了，又将客厅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
第二天上午，他起床，将那些空快递箱踩平了叠整齐用绳子捆住，卖给了楼下收废品的阿姨。又将买到的 25 元 6 角转给了还在睡梦中的秋恣宁。
然后，他收拾了自己的几件衣服，给秋恣宁发了一条微信：
“快要期中考，我先回学校了。你记得好好吃饭，我周末来给你打扫卫生。”
陈子昂的不辞而别，还是让秋恣宁察觉到了一丝异常。她想过几种可能，一个是昨晚拆快递时他们的那番对话，让他自卑了，于是不愿意继续留在她家接受刺激；而另一个可能就是这个年轻男孩暂时对自己下头了，决定回归到校园生活里和同龄的小姑娘谈谈恋爱。
而无论哪种可能，面对这样的结果，秋恣宁都要端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于是她回了微信，说：“3000 块是按照日薪给的，你不来我家的时候，可是要扣工资的噢！”
半个小时后，陈子昂回了一个 ok 表情。
秋恣宁的快递拆了一半，手机震动，她收到盛以晴的微信，是一张陈子昂的简历截图。女人八卦：“这是不是你那个小男友？当时还被营销号挂了的？”
秋恣宁秒回一个问号：“？”
盛以晴继续：“简历又投到我邮箱了，我们有个项目在上海，挺着急的，老板让我拉几个苦力。”
秋恣宁默了默，问：“是那种要陪酒、朗诵招股书，一个月只给 2000 块的苦力吗？”
盛以晴哈一声：“你这是从哪听来的野鸡券商故事？我们正儿八经让人干活的，只不过活确实枯燥一些，要打流水、核报表。但给的也不少啊，一个月 8000 呢。”
秋恣宁一愣：“这么高？”
盛以晴笑起来：“你要不要我给你小男友开个后门？”
“什么意思？”
“他学校一般，投我们公司基本上就是一轮游，但说白了，我们这活儿也不难，只要认真勤快踏实有脑子就成。你要是点个头，我就让他过来了。这个人情，算我送你。”
秋恣宁听出盛以晴语气里贼兮兮的意思，狐疑：“你好端端送我一个人情做什么?”
盛以晴嘿嘿嘿，“当我今年给你的生日礼物了。”
按照盛以晴的说法，这个项目要人要得十万火急，基本上简历过了以后，再来个视频面试，只要合适，就立刻要身份证号码和银行卡号，让人飞上海一趟，包吃包住半个月。
秋恣宁想了半天，对盛以晴说：“他既然想实习，你就让他实习吧。”
那个女人笑呵呵问：“这个生日礼物你喜欢吗？”
秋恣宁想了想，回复：“挺好。”
虽然她也不知道好在哪里。
第二天，秋恣宁果然收到陈子昂的电话，说最近学校有点事，需要占据周末时间，可能这个月周末都不能来看她了。
秋恣宁半真半假逗他：“学校有什么事？你不会背着我找实习了吧？”
那头的陈子昂愣了半秒后哈哈大笑起来，虚张声势回复：“怎么可能？”
秋恣宁笑了笑：“大半个月不见我，那我都不需要给你开工资了是吧？”
陈子昂回答：“当然不用了。我不能一直用你的钱，男人应该自己赚钱。”
底气十足。秋恣宁不语了。
挂电话的时候，陈子昂叫住了她，意识到她心情不好，想说什么，但又不好说，支支吾吾半晌，只说了一句：“秋恣宁，我特别喜欢你。你记住了。”
秋恣宁哈了一下，发出短促的笑声。
陈子昂又认真说：“我做很多事情都是为了你。”
秋恣宁顿了顿问，“我生日那天，你会见我吗？”
她生日是 11 月 5 日。距离现在正好半个月。
“当然。”陈子昂毫不犹豫回答，再次轻声重复了一遍：“我做很多事情都是为了你。”
后面的事情，都是由盛以晴实时向秋恣宁更新的：
陈子昂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上海，负责组织他和另外几名实习生干活的，是盛以晴的下属。当天几个人就被车子拉到了上海郊区的工厂里，蹲现场干苦力。按照盛以晴的说法，干尽调的名校生和流水线上的工人没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大量耗时耗力的重复性工作，唯一的要求就是认真，还有负责。
偶尔几次，在上海的研发中心做尽调时，盛以晴会和实习生们一起吃个午饭。
上海的秋天，空气湿凉，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黄了叶子，一阵风吹过，落叶沙沙响动，再被吹到行人的脚下。
他们买了咖啡，吃几片叶子加蔬菜和五分熟牛肉的白人餐。午餐滋味寡淡的另一种说法是自律和健康。
几个实习生八卦起信达的一位 banker 来，据说此人年过 30，年薪百万，但迟迟未婚，日常生活就是赛马，打高尔夫和出席拍卖场，并且极其重视身材保养。
有人插嘴：“是 gay 吧？”
“不，纯直男！人家有野心的，一心渴望嫁入豪门做上门女婿。“
大家噢了一声：“傍富婆啊。那这人帅吗？”
八卦人摇摇头：“长相确实一般。”
有人笑起来：“那就没戏了，我关注一情感博主，叫秋宁儿，人说了，要靠婚姻改变阶级，脸是最基础的敲门砖。”
陈子昂原本埋头吃饭，听了秋恣宁的名字，抬起头来看了那名同事一眼，嘴角弯弯，眼里闪过几分骄傲，又垂下头，继续吃饭。
大家听到“脸”，哟呼一声，看向了陈子昂：“那子昂可以，大帅哥。”
陈子昂摆摆手，“我有女朋友了。再说了，我也不喜欢傍富婆。”
“哎哟，女朋友好看不？”
陈子昂说：“当然好看。”
大家又说：“看看，有没有照片？”
陈子昂不太好意思笑笑：“没有。她不喜欢拍照。”
几个小朋友嗷嗷起哄，又继续七嘴八舌聊起了其他的八卦，盛以晴端出一副大人模样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心里也跟吃了狗粮似的嗷嗷乱叫。
却不料陈子昂在这时候坐到了她身边，问到：“以晴姐，我们这个项目能在 11 月 5 号前结束吗？”
盛以晴差点吓了一跳，尽量保持一脸冷漠点头，“大概率没问题。你 11 月 5 号有事？”
陈子昂没答，顿了几秒，又问：“姐，我想问一下，我们这个实习工资，什么时候可以发？”
盛以晴疑惑地看着他。
陈子昂勉强牵了牵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就，我急着用这笔钱，给女朋友买个生日礼物。”
盛以晴在当天晚上回了酒店就给秋恣宁打了电话，嗷嗷叫着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结果！你知道吧？我还在装，我当时还扮演了坏女人，我说：哎哟，现在女孩子生日要这么贵的礼物了啊？结果你猜他说啥了，说啥了？！”
电话那头的秋恣宁似乎在一个很嘈杂的地方，叽叽喳喳有好多人说话，以至于她顿了几秒，跑到了一个角落，才问：“说啥了？”
“他特别郑重回答我——”盛以晴顿了顿，清清嗓子，“他说，因为她特别好，所以值得一切最好的礼物。”
盛以晴这边磕 cp 磕到疯，这才发现的秋恣宁却依然没什么反应，背景的嘈杂声越来越大，过了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似乎低声和秋恣宁说了几句话，再接着，两个人一起笑出声来。
电话那头的背景旋律震耳欲聋，越发熟悉，盛以晴一下明白了，这是 ot，她这会儿正在夜店蹦迪。
她一怔，对着话筒喂喂叫了两声：“你在哪儿呢？和谁在一起呢？”
末了，才听见对面传来秋恣宁懒洋洋的一句：
“哦，约会呢。和俞总，你认识的。”

第57章 我一个985男大和你在一起的价值就是给你做保姆吗？！
找了实习生做苦力之后，项目的进展飞速，半个月后，尽调工作完成地七七八八，加上信达那边的人也熬不动了。
盛以晴估摸着情况，给谢总打了电话，差不多可以准备回京。
拉来帮忙的几位实习生都在北京高校，除了陈子昂，一位是五道口金融学院的硕士，还有两位北大法学院的本科生。大家一起买了次日上午的机票，事情完成当天，合盛的券商们集体聚了个餐，盛以晴环顾一圈，唯独没看到陈子昂。
她随手抓了个北大小孩的八卦，“陈子昂呢？”
“嗐！着急忙慌回去了，都等不及明天和我们一起走。”北大男生叹一口气，凑过脑袋：“晴姐你不知道吧？”
“怎么了？”
“一周前吧，他女朋友把他删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这几天都没睡好。话也少了很多。”男生摇摇头：“还好工作没出什么差错。不知道他女朋友咋回事，这么好一大帅哥扔了。”
盛以晴震惊：“删了？真的假的？”
男生见上司对这个八卦感兴趣，细细讲了起来：“我听子昂提过一次，说他女朋友家条件挺好的，这不要过生日了，他才来实习，想多赚一点钱，他之前估计攒了个三四千吧，加上这次，凑了个小一万，说要买个手链送给她。我们都震惊了你知道吧，这他妈也太舍得了！现在黄了，她不知道闹什么脾气把人删了，子昂这几天魂不守舍，吃也吃不下，就等着赶紧收工回北京找她。”
一行人是第二天上午 11 点的飞机，正在出发去机场的路上，盛以晴又收到谢总的电话，“孙宁来深圳了。估计这一阵子都会在深圳的研发中心待着。”
盛以晴想了想，“北京的项目都可控，既然孙宁来了，我还是继续在深圳待一阵，巩固一下和她的关系。”
谢总赞许：“就是这个意思。上次见面她对你的印象很好，这个项目我们基本 lead 住了，之后还需要打 logo，多一点支持，我们胜算会更大。你原本是今天回京？”
盛以晴一笑，“没事，机票可以取消。我在深圳再留一阵没问题。”
谢总点点头，客套了两句家常：“辛苦了，陈撰能理解吧？倒是难为你们夫妻异地了。”
盛以晴笑了笑，半开玩笑，“没事，工作才是我家。”
秋恣宁昨夜没有回家。
前天一觉睡到下午，她化了妆，换了衣服，到俞又扬公司楼下等他。俞又扬见到她的时候眼前一亮，可脚步却没有加快，慢悠悠晃到她面前停下，油腔滑调啧了声，“哪来的一尊，这么漂亮的望夫石？”
秋恣宁作势踹他，抬了抬下巴问：“渣男今天有空吗？”
他看着她，片刻，弯弯嘴角：“现在有了。”
秋恣宁也跟着笑，偏头：“我今晚过生日。”
“30 大寿？”俞总扬了眉毛，逗她，虚虚揽过她的肩膀，“行！那我请你吃大餐。”
两个人去了三里屯附近的一家 omakase，工作日不需要提前预定，榻榻米小包房内，放着用纸卷成的小小菜单，上面系着一小节红绳。
秋恣宁要了一瓶清酒，一杯接着一杯喝。
俞又扬奇了：“你生日，这么不开心？”
秋恣宁反驳，“我哪里不开心？”
俞又扬又问：“你那小男友呢？”
“分了。”
俞又扬啧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之前在 ot 的时候，你对我说，我们喜欢的类型是一样的，因为追求在一段关系里的绝对掌控，所以喜欢弱的、年轻的，喜欢对方言听计从，对你怀一腔赤诚爱意。我当时想反驳你来着。”
秋恣宁嗤，“你这是马后炮。”
“我已经过了和小姑娘玩感情的年龄了。”俞又扬也喝一口酒：“因为玩不起，她们太认真，拿着命来爱你，你本来想玩，结果失去了防备，最后一不小心，也拿着命去爱她了。看着无害的东西，其实最危险。”
秋恣宁没说话。俞又扬给她倒了一杯酒，注视着她眼睛：“你错了，我现在喜欢的类型还真就是你这样的，没什么感情，看得开，玩得起，也放得下。和你说话轻松，我们本质上就是一路人。”
“这算是表白吗？”
俞又扬笑笑，垂下眸子：“可以是。你也可以认为是一段废话。我喜欢的是你这个类型，你要是接受，那最好，如果不接受，我也能找到同一类型的。谁也不是唯一的。”
秋恣宁扯了扯嘴角：“所以，和成熟的人恋爱才无聊。你们把什么都看透彻了，爱情就没有意思了。爱起来撕心裂肺，又天崩地裂的，才好玩。冷冰冰的表白，没有人会接受。”
“懂了。”俞又扬点点头，又给她倒了一杯酒，“你这是还没折腾够。”
当俞又扬还是耐心陪秋恣宁折腾了一晚上：他们吃完了日料，又去亮马河畔散步，入夜的亮马河边灯光如彩练，他们坐在河边咖啡厅的椅子上，面对着黑乎乎的河与冰蓝色的天空，怀里抱着一杯热红酒。俞又扬将外套披在秋恣宁的身上。过了十二点，周遭暗了下来，秋恣宁又拉着俞又扬说，“我们去唱 k 吧？”
俞总早已眼皮打架，无奈看了她一眼，拍拍她头发，认输：“行，你生日你最大。”
两个人找了一家 ktv，秋恣宁要了一瓶红牛，一瓶伏特加和一杯冰美式，全部兑在一起，递到困到呆滞的俞又扬面前，勒令：“喝了！起来陪我嗨。”
俞又扬听命将这瓶不明液体乖乖灌下，自言自语，“我错了，30 岁的女人还是爱玩，我错了，我得喜欢 40 的。”
秋恣宁属于越夜越开心的类型，蹦蹦哒哒一个人唱跳到凌晨三点，俞又扬干脆窝在一旁睡着，期间一度，他被秋恣宁晃醒，被迫看了四分钟她新练习的女团舞。
到最后，秋恣宁也唱不动了，扯了俞又扬的风衣外套，缩在另一个沙发上睡了。
晨曦的光笼罩着整个北京城，从 KTV 出来的俞又扬拉着秋恣宁去荣小馆吃早餐。清晨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桌上是甜豆浆、临海麦虾、蛋黄肉松饭团和紫菜虾皮小馄饨。热乎乎的汤汁灌进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俞又扬叫了代驾，将秋恣宁送到广德国际公寓门口，临下车的时候，秋恣宁挥挥手：“下次再约哦，大渣男。”
俞又扬闭着眼睛摆手，语调散漫，“你想得倒美。”
秋恣宁一笑，每次都这样。
电梯门打开，沿着走道左拐，公寓楼道的灯亮着，秋恣宁的脚步猛地一顿，一动不动看着前方。
一个男人坐在她家门口，后背倚靠在她的门上，半仰着头，闭着眼，安安静静地，像是睡着了。他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人也瘦了很多。他穿了一件很薄的运动外套，身边放着一大束鲜花。
秋恣宁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陈子昂仿佛听到了动静，睁开眼，见到她，猛地站了起来。起身后，才想起花，又弯下腰，抱起花，看着秋恣宁：“你回来了？”
秋恣宁点点头。
陈子昂扯起一个笑容，将花递给秋恣宁：“生日快乐。本来是想 12 点送给你的，但我昨天过来的时候，你没在家，密码也改了。我想你应该是和朋友们玩去了，就一直等你到现在。”
秋恣宁点点头，却没伸手，而是说道：“我们分手了。”
陈子昂：“我知道，我特意赶回来就是为了和你解释，你先听我解释，我这几天不是故意不见你，我是为了，为了这个——”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地递给秋恣宁，又说了一声：“生日快乐。别生气了好不好？”
秋恣宁的目光落在那个丝绒盒子上，依然没有伸手，看着陈子昂，“你去实习了？”
陈子昂一愣，点了点头，服软：“我知道你不想我去，但你要生日了，我，我想给你买个好点礼物，所以就瞒着你，偷偷赚钱去了……”他见她仍是一动不动，走近一步，想牵她的手：“你删了我微信，手机号也拉黑了。我前天半夜到的北京，昨晚就来找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秋恣宁的心里五味杂陈，伤了的话就在嘴里，她又想起俞又扬那句“看似无害的东西，其实最危险。”陈子昂的手很冰，她没有移开，想了想，开口：“我没生气，我早就知道你去实习是为了做什么，但你记得我们的约定吧？我们先前说好了，是雇佣关系，你不可以找别的工作，我也不见别的男人。但现在，你找了别的工作，所以这几天，我也在和别的男人约会。”
陈子昂的手一僵，瞪大眼睛，一股匪夷所思的愤怒从肺部蔓延开来，他看着秋恣宁：“你，什么，意思？”
秋恣宁顺势推开他的手，“我们分手吧。我要的东西你给不了，你也根本不理解。”
“但是我一直在认真爱你啊。我知道我没钱，知道我幼稚，可是我还年轻，没钱我可以去赚，你的收到的那些礼物很贵，我也可以买差不多的给你，我可以努力，只要你给我时间，我……”
“这根本不是什么莫欺少年穷的烂俗剧情！”秋恣宁不耐烦打断：“我不需要你白费力气花钱给我买这些玩意，你离开我半个月赚的这些钱我可能眼都不眨一下就花出去了，是，我应该谢谢你的用心，保护你的自卑，再将这串普普通通的链子挂在手上每天戴着，期待着你哪一天赚了大钱给我买更贵的蠢玩意儿。但陈子昂，你能不能收起你那点没用的大男子自尊心，看清楚一点，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女人，有钱有事业，她什么都有，她最不需要的，就是男人来给她幸福。“
陈子昂愣在原地，看了看手里的那串项链，神色颓然，半晌，问道：“那你需要我什么？除了未来，我还有什么能给你?”
秋恣宁面无表情说道：“你之前就很好。每天陪着我，不要工作，不要实习，给我做饭洗衣整理房间，我每个月给你发工资。我赚钱养家，你把一切都照料好，等我回来。”
陈子昂一脸匪夷所思，他仔仔细细看着秋恣宁的神色，试探她是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一直以来，她说的那些不让他实习的话，在他眼中，只是她太爱他了，太粘着他地表现，他以为他这次去实习了，她虽然删了他，但只是因为赌气，他以为他回来，好好哄一哄，他们就能回到过去。
虽然她比她成熟，但因为爱情，他一直觉得她就是一个黏着自己的，需要自己保护的，任性的女孩。
然而此刻的秋恣宁前所未有的认真，陈子昂茫然道：“我不懂，我如果不实习，不工作，我，我怎么生活，我怎么有资格喜欢你？我不就成了一个，一个被你养着的小白脸了吗？”
“你可以干活啊。你承包所有家务，能做我的助理，还能做我的司机，现在我们的房子小，之后我们再换一套大的，我可能还会养很多小动物，你可以帮我照顾小动物，养猫狗很麻烦的，你能干的事情有很多……”
陈子昂忍无可忍打断了他的话，他实在觉得有些可笑：“我一个 985 高材生！和你在一起的价值就是给你打扫卫生和做饭吗？就是给你做保姆吗？！”
“对，这是我和你在一起的理由。“
陈子昂着急起来：“那我的未来呢？我不去工作，我的未来呢？我要有自己的事业啊，你的想法太自私了。”
“我可以给你开工资啊。”
“一个月 3000 是吗？！”陈子昂不可思议看着秋恣宁，更是委屈：“你知道这 3000 块扣了每次买菜的钱之后还剩下多少嘛！！”
“……”秋恣宁一愣，“如果少了的话，你怎么不和我说。我可以再加，等你毕业了，除了买菜之外，我再给你 5000。”
陈子昂嗤一声，擦了擦眼泪，“985 毕业的大学生，每个月拿女朋友的钱窝在家里……”
“你要是觉得五千少，那，那一万总行了吧？现在应届生找一万的工作很难的。”
陈子昂忍无可忍，“我说的不是多少钱的问题！而是我一个大男人，我不能这么没出息！你发个招聘启事，看看这样的提议哪个人能接受？！ ”
“女生都能接受你们男的怎么就不行了？！”秋恣宁无语了。
陈子昂一愣。
“这不就是全职太太么，不需要带小孩，包吃包住，有房有车。还额外给每个月一万块的零花钱。你去问问有多少女大学生愿意答应？”
陈子昂一愣。
“你知道我这栋楼的公寓租金多少钱吗？整租一个月一万二，全款五百万，你要奋斗多才能住得起这个价格的房子？陈子昂，你的未来没那么重要，你也未必能像你想象中那样有出息，奋斗二字比你想象中困难一万倍，985 不代表年薪百万……”
“我这次的实习工资，一个月 8000。”陈子昂直直看着秋恣宁，“我相信我有未来，你别看低我。我的未来不应该只是在厨房做饭，在客厅给你打扫卫生。我读了这么多的书，我爸妈在我的身上寄托了这些希望，也不是为了让我有一天去给人做保姆。”说到这里，他抽了抽鼻子，又缓缓垂下眸子，轻声说道，“我之所以做这些，是因为我爱你。”
年轻男人的眼泪，直直砸在地上。
秋恣宁没说话了。
她虽然刻薄，但也不忍心在这时候说出“你能找到这个实习还不是因为我”这样的话。
她抿抿唇，扯出一个苦笑，“所以我们不合适。你说的没错，你应该好好努力，去拼一个好的未来。”
陈子昂：“秋恣宁，其实，你没喜欢过我吧？你只是把我当作保姆。是不是只要是任何一个会替你收拾家务，爱你，照顾你的男人，你都会愿意……”
“但我选择了你，这就是喜欢。”
她打断了他。
陈子昂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你真可怕，你不像个女人。我以为你需要我的爱，需要我的照顾，需要我的承诺……但没想到，你，你要的更多，也更残酷，你要我全部的未来……”他抬眸看她，目光里露出祈求：“这是唯一的，和你在一起的方式吗？没有别的可能了吗？”
楼道很安静，他们相隔一米，静静站着，她看着他这几日消瘦而憔悴的脸，原本发亮的眸子，此刻变得通红，他一只手握着一大束玫瑰花，另一只手紧紧拽着那枚丝绒盒子。
秋恣宁回避开他的目光，“嗯，这才是我真正需要的爱人。”
陈子昂走了。
脚步沉重，眼泪滴在地上。她的心也跟着疼，忍不住叫了一声：“喂。”
他转过头来，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他没有看她的脸，而是慢慢走到她的身边，拉起她的手，将那个盒子塞到了她的手里。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声说道：“收下吧，我真的……选了很久。”
楼道的尽头有一个垃圾桶，陈子昂将那束玫瑰轻轻地放在了垃圾筒上，他的步伐很慢，没有再回头。

第58章 “只有爱情的婚姻是不值得结的。”
陈子昂没有再来找过秋恣宁。
秋恣宁的日子恢复到过去，一觉睡到下午，再晃晃悠悠醒来，披散着头发，去两条街之外的 nugget 喝一下午咖啡，工作到深夜，再去酒吧喝酒。
俞又扬后来约过她两次，她不愿意出门，找理由拒绝。俞又扬知趣，很快转移目标。
就如同他所言，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不可替代的。
秋恣宁会继续喝酒到深夜，不太愉快的日子里，就将脑袋埋入工作当中，也不会觉得寂寞，毕竟粉丝在哪里，每发一条微博，片刻后，都会响起无数声回应。
你看，这就是事业，永远比男人靠谱。
秋恣宁的妈妈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催婚。依然是老生常谈，诸如此类“女人还是需要有一个肩膀依靠”，又或者“没有结婚生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接到电话的秋恣宁正一个人坐在吧台前，正有三分醉意，听到这句话，“哈？”了一声：“妈，这是你们那代人的经验了，换了我们这代人，大家心里只会想着：没有和大帅哥谈过恋爱的人生，才是不完整的。”
这句话说完，就听身侧传来“噗嗤”笑声。
等电话挂断，他转过身来，眉目深邃，标准世俗意义里大帅哥的模样，男人正对着秋恣宁，“你好，我姓万。”微微一笑，又对酒保招了招手：“这位女士的单记在我名下。”
秋恣宁最烦男人拿钱包装逼，听了这句话，也对酒保微微一笑：“再给我来杯山崎 55。”
男人面色不变，只是笑着问：“独身主义？”
她扬眉，“这年头还有人因为女人不想结婚而觉得奇怪么？”
“不。”男人摇摇头：“不结婚很好。但能下这个决定的人不多。”
“又有谁是故意想要孤独终老呢？不过是碰巧走了这条路。”秋恣宁扯嘴角一笑，“如果把女人的人生比作一场长跑，结婚就是路途中的一道小岔路口，有的女人跑到 20 多岁那年，注意到那个岔路口，‘嗖’地钻进去了。而有的女人呢，啥也没注意到或者懒得注意到，就这么晕乎乎乐颠颠地跑了下去，跑到 30 岁、40 岁，才发现岔路口没了。没办法，时间过了，就只能这么跑下去。”
年纪越大，棱角与个性就越鲜明，独立生活的能力越强，就越不容易将就。
而她已经明白，她真正想要的一切，男人给不了。
有些东西若能得到，就握紧，若得不到，也不勉强。
万姓男人想了想，试图共情，也说：“我们男的也一样啊，年轻的时候选择太多，死活不肯收心，做了几年玩咖，到现在，也就这么耽误下来了。一把年纪了，一个人在酒吧喝酒。”
秋恣宁好笑，瞥了他一眼，见他打扮和俞又扬差不多，也是差不多的年纪，直白道，“你不叫没收心，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穿金戴银的，还有大把选择的余地。等你哪天秃了萎了，肯定立马就在通讯录里找一个 20 多岁的清白小姑娘，忽悠人家和你结婚。还美名其曰浪子回头。”
男人这样的物种，天生就喜欢消费女人，越是阅人无数的男人，越不舍得让自己孤独终老。毋论他们嘴上怎么说，总会在老得玩不动的那一天给自己找一处港湾，像购置一床被褥那样选择一个实惠又柔软的怀抱。
男人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刻薄，愣了愣，不答了。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将山崎递到秋恣宁的面前，男人见了，干脆和她聊起了威士忌。二人的阅历相当，共同语言不少，随着聊天气氛从针锋相对变得缓和，又渐渐变得有些暧昧了，他心念一动，忽然对仰头喝酒的秋恣宁说：“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微微张嘴的时候的样子，很美。”
酒吧里的爵士配乐懒懒，纸醉金迷的调子。
秋恣宁睨了他一眼，缓缓放下酒杯，凑到男人面前，半张了嘴，朱唇轻问：“这样么？”
索吻姿态。
男人弯弯嘴角，迎了上去，可还没等那男人反应，秋恣宁对着他的脸，肆无忌惮打了个嗝。
“嗝——”
酒气伴着香水味袭来，男人僵在原地。
“酒不错。你也不错。”她挥挥手，晃晃悠悠起身离开，“可惜我现在，戒男人了。”
。
盛以晴又在深圳多留了半个月。
眼看着十一月过了中旬，深圳的秋天也要结束了。陈撰的房子早就装修完毕，他继续回到公司上班。留学中介那边打来电话，大概从 12 月起，就能陆续收到 offer，请他不要担心。陈撰笑了笑只回答：“出国的事情再说吧。”
随着异地的时间拉长，视频电话的频率也降低了不少。上次视频，陈撰见到盛以晴新买的高领开衫，还颇为诧异：“深圳也这么冷了？”
他们错过了一个季节。
好在项目上的进展一切顺利。孙宁来到深圳后，与盛以晴在研发中心见过几次面。两个人自从上次吃饭后就加了微信，孙宁似乎与她颇为投缘，除了工作需要，私下里也会约着盛以晴吃饭。
这一段时间不忙，难得空出了周末时间。周六下午，孙宁约盛以晴陪自己去美无限的线下美容店做 spa。盛以晴坐在出租车里，顺带给陈撰拨了个视频电话。
嘟嘟几声，视频被挂断，盛以晴一愣。
只听片刻后，陈撰拨了语音过来。
盛以晴问：“你在哪里呢？”
陈撰回答：“刚出门呢，不方便视频。”背景音果然嘈杂。盛以晴开玩笑：“你现在还住在我家吗？是不是把家里霍霍了，不敢让我看。”
陈撰一笑，说：“你等我给你发几张图。”
又听手机嘟一声，还当真是她家的沙发、窗台和卧室的照片，竟然出乎意料的清爽干净，电话那头的陈撰语调得意：“怎么样？我把你家照顾地很好吧？”
盛以晴将照片放大了仔仔细细看了，震惊，“你每天忙着装修，还有时间做饭?”
“啊？我哪有时间做饭。”
盛以晴皱眉：“照片里，我家厨房上架着一口锅呢。不是你做饭？”
陈撰一僵，随后慌忙解释：“啊……不是我还能是谁？我就做过那一次，差点忘了。”
盛以晴顿了顿又说：“我本来想着这周末没事就回北京来，结果孙宁又约我。但你放心，估计下周末就能回来。”
陈撰声音里藏了笑意：“急什么？工作更重要一点。我等你回来。”
盛以晴嗯了一声。
两个人没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出租车行驶在马路上，周遭都是繁华高楼，巍然耸立，正午的阳光照在建筑上，耀耀然反射出天与云的颜色。她将脑袋靠在后排椅背上，努力压制自己的胡思乱想——
一个半月没有见面，一开始是两个人都没时间，那时候陈撰每天说着要来深圳找她。可随着陈撰的装修结束，他却再也不提来看她的事情，一开始以为他忙，然而后来才发现，他周末双休，连工作日也是按时下班。她看破没有说破，也干脆留在深圳，哪怕有空，也不肯回京。
情侣手表里显示的位置没有异常， 但一个月前，她因为工作熬夜到凌晨三点，情侣手表忽然发出提醒：请注意！你的恋人心率过高啦！你的恋人心率过高啦！
她诧异，因为三个小时前陈撰已经和自己说了晚安。但那件事情很快被忘记，第二天聊天的时候她忽然提到昨晚手表的提示，陈撰顿了片刻才回复：“可能是做噩梦了？”
后来这样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
想到这里，盛以晴又打开他发给自己的照片，试图寻找出猫腻，然而才打开图，车就停了，前排司机转过头来对盛以晴说了一声：
“目的地到了。”
美无限的 spa 馆针对的是高净值人群，花费重金打造成了太空风格，盛以晴一进门就看到了孙宁的助理，对她微微颔首，引她去更衣室更衣。孙宁与盛以晴淋浴结束，裹着厚厚的浴袍，踩在云朵一般软绵绵的拖鞋上，推开门，只见眼前一片蓝紫色灯光，目之所及一片空旷，只在最中央摆着一个巨大贝壳形状的容器，张着口，散发幽幽蓝光，宛如深海。
孙宁对盛以晴解释道：“这是无重力漂浮舱，我从国外引进的。你应该在尽调的时候看过，这台漂浮舱的技术属于加州的一家公司，去年被我们公司收购了。”
说完，她对盛以晴一笑，两个人脱了浴袍走入舱内，漂浮仓缓缓盖上，往下一仰，竟然飘了起来，如同躺在一张水床之上，水温与体温完全融合在了一起，水如同丝绸般从她们的身体流过，孙宁看到盛以晴惊讶的表情，解释道：“这里面是高浓度矿物盐，模拟人在母体时的环境。这周工作那么辛苦，带你来放松一下。”
盛以晴笑笑：“应该的。这个年龄不就应该拼命工作吗？”
她们闭着眼，一起躺在漂浮舱里，过了一会儿，秘书过来和孙宁轻声说了两句，她皱了皱眉头，也不介意盛以晴在场，直接与回复道：“不搞出孩子就行。这次的女人挺老实的，就这样吧。”
秘书欠身离开，孙宁看了一眼盛以晴：“处理一点家事。”见她瞪大了眼睛，又补充了一句：“哦，不是 eric，是我爸。当然，未来 eric 肯定也会有这些事情，我的态度都一样——不搞出孩子就行。”
盛以晴目瞪口呆。
她一直以为传闻中“大婆教”的成员都是一些除了家庭一无所有的女人，她们没有自立的能力，家庭地位基本为零，面对老公出轨，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孙宁绝对不是，她聪明而又才干，拥有一家上市公司。盛以晴想象不到，这样的女人为什么可以轻易说出老公出轨，回家就行这样的话来？
“很奇怪么？”孙宁笑笑，招呼：“我是在 25 岁那年结的婚，我们公司主做的是生物科技，Eric 的祖父曾是国务院的高官，家里的长辈也都在医药系统任职，双方的父母是朋友，加上自小就认识，很早就让我们订了婚。结婚，然后生子。我们当时都有各自的恋人，但还是结婚了，因为我们都知道，这段婚姻带给我们的东西，实在太诱人了。”
孙宁的公司做的是医疗相关，从商需要政策支持，而 Eric 的背景很好弥补了这一需求。两个人成婚后，孙宁的公司不断做大，双方互惠互利。
“您是独生女？”
“我有一个同父异母妹妹，叫许岁，她跟了我后妈的姓。这两年不在国内，估计马上也要和父亲指定的人结婚。金钱是有诅咒的，外人看我们光鲜，其实并不自由。但无所谓啦，什么位置的人都有什么位置的烦恼，我后来看到了你们在家庭日的视频，还挺唏嘘。爱情在我们的世界里，比金钱稀有太多了。”
“但金钱可以买到一切吧？肯定也可以买到爱情。”盛以晴侧头看了孙宁一眼。
“当然能。”孙宁笑起来：“但我们不会去买。因为不划算。说白了，这件事情在我们的世界里没有那么重要。”
“有钱人竟然也会计算是否划算？”盛以晴诧异。
孙宁奇怪地看了盛以晴一眼：“喂，我们只是钱多，又不是傻。婚姻对我们来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它会影响这个家族和公司的未来。只有爱情的婚姻是不值得结的，只有当婚姻能够带给你通过努力无法达到的高度时，这样的婚姻才是有意义的。那些没见过的世界的小年轻才会以为爱情是婚姻的全部，一旦失去了爱情，好像婚姻就毁灭了，只能有离婚这一条路，啧——”
说到这里她眼里带笑看了一眼盛以晴，“你说是吧？”
盛以晴脸上的笑僵了僵，“每个人不一样。我没家族，也没什么公司，靠我自己就能过地很好。倘若我结婚，一定是因为遇到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那些拥有太多的人，才会觉得爱情不值得，但作为我也这样的普通人，爱情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哟。”孙宁扬了扬眉毛，“那假如有一天，你的丈夫背叛你了，你会怎么办？”
“我会……” 盛以晴很平静看着孙宁：“让他后悔一辈子。”
。
盛以晴提前回北京的消息没有告诉陈撰。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圳宝安国际机场的停机坪，夕阳下，远处传来飞机起飞的轰鸣声。
盛以晴靠在候机室的靠背椅上，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之前陈撰发给自己的照片——就在昨天晚上，她从美无限回酒店后，又仔仔细细放大了图片中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她在自己家的厨房边上，发现了一条围裙，一条颜色鲜亮的，不属于自己的围裙。
广播播到：“乘坐 HU3853 前往北京的乘客请注意，我们现在开始登机……”
盛以晴放进手袋里，优雅起身，她将墨镜一戴，一身黑色包臀裙搭配直挺挺的黑色呢绒长外套，方跟鞋叩击机场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宛如机关枪扫射。
也宛如，杀手。
是的，她要提前回去，杀那对狗男女一个措手不及。
将近两个月没有回来。
离别的时候还是微凉的初秋，12 月的北京寒风刺骨。连风都没有礼貌，女杀手冻到瑟瑟发抖，狠狠裹紧呢子外套，分外想念起深圳来。
一辆特别浮夸的红色法拉利 911 停在她面前，盛以晴一怔，就见副驾驶座的窗户降下来，探出一颗漂亮脑袋。
脑袋将墨镜一摘，邪魅狷狂一笑：“hey，baby。”
盛以晴认出人的那个瞬间，饶是心情再差劲，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你哪儿弄的车？”
“租的。”秋恣宁特别兴奋，跳下来，一边咔一声将车前盖打开，拎起她的行李往前备箱里装，又咔一声扣上盖子，招呼她上车：“最近忽然对车感兴趣了，但又觉得这玩意也是图个新鲜，所以干脆一个月换一辆租着玩。还省了摇号的烦。”
两个人钻进车里，秋恣宁穿着牛仔裤和羽绒服，头发高高扎起，露出饱满的额头，看起来干净利落，与先前披着头发，一身长裙的文艺女网红形象截然不同。
盛以晴诧异：“两个月不见，你转性了？”
“算是吧。”秋恣宁，我这两个月经历了一场心灵巨变。
“怎么变？”
“陈子昂和我分手这件事情，让我特别有感触。”
“你后悔了吗？”她睁大眼看她。
“这倒没有。”秋恣宁熟练地把着方向盘，“但我对男人这个物种，有了全新的认识，我以前讨厌男人，但我后来理解了男人，到现在，我决定成为男人。”
盛以晴噗嗤一声，“怎么成为？”
“我无论给陈子昂什么好处，让他放弃事业，全心全意陪伴我照顾我，在他看起来，都仿佛是天方夜谭，在他眼里，只能依靠自己，给自己挣一个未来。而这一切，22 岁的秋恣宁肯定做不到，别说 22 岁，26 岁的秋恣宁，就因为一套公寓，心甘情愿为别人洗手做羹汤。”她叹了一口气，随即笑道：“我要向他学习。不要把对生活的不满和愤懑，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以前我渴望有一个男保姆照顾我，但现在，我只想着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盛以晴听完，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听秋恣宁说道：“好了，咱说正事。说说你的抓奸计划。”
盛以晴刚落地的时候，特意给陈撰发了一条消息，询问他今晚安排，陈撰秒回到：“我今晚就在家啊，哪都不去。”盛以晴拨了视频电话过去，他又摁断，改成语音打过来，说自己在洗手间里不方便视频。
她直接将对话内容递给了秋恣宁，秋恣宁啧一声：“确实古怪。”
又问：“你真觉得陈撰会出轨吗？”
心里乱糟糟的，过了会儿才答：“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肯定有事瞒着我。”
坦白而言，盛以晴对抓奸没有什么经验，只知道关键点是得“人赃俱获”，及时固定证据，以防对方抵赖。秋恣宁还带了个单反照相机，确保拍下高清淫图。两个人的车子抵达盛以晴小区的地下车库。
911 熄了火，音乐暂停，盛以晴只听得到自己心跳咚咚，她猛地想起了什么，慌忙低头看了一眼情侣手表，只见自己心跳正在极具上升，马上就到了提醒的临界值，她果断伸手解开表带。
也就她触碰表带的那个瞬间，手表震动，发出了提醒：
“请注意，你的恋人此刻心跳过高！请注意，你的恋人此刻心跳过高！”
是陈撰？！
秋恣宁目瞪口呆看着这个傻逼手表，问：“卧槽，他也紧张了？”
然而下一秒，提醒声骤停，对方的数据瞬间清零，就连位置都消失了——是陈撰摘了手表。
两个人女人在地下车库面面相觑。半晌，秋恣宁缓缓开了口：“看来，他确实有事瞒着你。”
就在他们的车顶上方，钢筋混泥土的建筑一层层叠放，一层里是一户人家，有的层楼里亮着灯，有的层楼是暗的。而盛以晴的家灯光昏暗，只有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
陈撰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摘下来的手表放到了一边，他拍了拍心口，担心差点露馅，以至于忘记看一眼盛以晴的位置。厨房里的人正在忙碌，身上系着一件色彩艳丽的围裙，似乎是忙累了，拿了一边的酒，一边喝，一边走到沙发边踢他：“上半场结束，你倒是爽了。”
他勾着嘴角笑，“你急着什么？一会儿还有下半场。”
那人嗤了一声，解下围裙，“我累了，先去睡一觉。”
这么说完，径自进了卧室，扯了被子，大大咧咧往下一躺。陈撰皱了眉头，几步跟过来，“喂喂喂，你别睡她的床。”
“说得好像我没睡过一样？”床上的人半睁眼睨他。
陈撰语塞，那个人伸了个懒腰，“不是还有几天回来么？大不了，再给你们买一套新的。”

第59章 谁又希望，自己被爱的理由，是因为“足够实用”
北京已经供暖了一个多月，秋恣宁将羽绒服扔在车里，背上相机，又见盛以晴身上只裹了一件薄薄的紧身毛衣，将身材凹地玲珑，顺手从后座里将自己的围巾扯了过来，牢牢系在她脖子上，一脸嫌弃：“小心感冒。”
盛以晴正盯着手表发愣，被秋恣宁这么一勒，缓过劲来，扯了扯嘴角调侃她，“有点男人那味儿了！”
“死！”她轻轻推了推她头，过了会儿又说：“我和你说，要是这男的真敢出轨，咱俩弄死他，然后我们一起过！我养你！”
盛以晴嗤了一声：“我才不用你养，我收入不少，也是富婆。”
秋恣宁很高兴，“哎，你说说看，我们俩富婆，无敌了！”
行李箱放在车里。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两个人走的安全通道，而没有坐电梯。
7 层很快到了。
落日的余晖撒在楼道的窗户里，窗户外灰扑扑而宽阔的马路、巨型又敦厚的建筑，是她熟悉的北京。楼道很安静，正对的两户人间都关着门。
两个人轻声轻脚靠近盛以晴家门前，手握在门把手上，正要解锁，这才发现门没锁，只是虚掩着的。
房间内安安静静，时隔两个月回家，家里的变化却不大，像是一直有人妥帖收拾，客厅的灯开着，电视也开着，声音很低，却没有人，她低下头，只见玄关处摆了两双拖鞋。
盛以晴看了秋恣宁一眼，秋恣宁点点头，两个人推门，蹑手蹑脚入内。
沙发上明显有过活动的痕迹，茶几上放着被摘下来的手表，以及那条颜色明艳的围裙。盛以晴怔怔看着，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身后的秋恣宁拿着相机果断咔咔摁了快门，拍下物证。
这才发现，卧室的门虚掩着，她们弯腰偷偷靠近，只有些微昏黄的光从里面透出，而被窝里裹着两个人，睡着了，男人只露出一个的后脑勺。他一只手环绕着怀里的人，紧紧依靠在一起。
盛以晴心一凉。
还真的，抓奸在床了。一时间只觉得双腿发软。
秋恣宁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握紧了她的手，悄然架起相机，给了盛以晴一个眼神示意：“上！”
一时间，愤怒绝望与伤心统统涌了上来，所有的情绪汇在一块，她心一横，跳上床，猛地扯开被子。
一旁的秋恣宁见状，赶紧对着床一阵猛拍，却没想到闪光灯没关，而室内太暗，咔咔几声快门摁下，闪烁的灯光一下将床上的人惊醒。
只听床上的人“嗷”一声坐起来，巨大的动作将盛以晴绊倒，再接着，两个人一起滚在床上，秋恣宁只管着拍照，嘴里不忘指挥：“扯他被子，露出脸来，要拍有脸的。”
而床上依然乱成了一团，男女扑腾在了一起，盛以晴的作战力惊人，见男人防守，干脆拽了枕头一个劲就往男人头上砸去。男人被砸得嗷嗷乱叫，又听见秋恣宁说要拍脸，不知道对方来意，愣是不敢把脸露出来，一个劲扯着被子，往被子里缩去。
盛以晴见他这样，认定了陈撰就是心虚，心里来气，手也越发不留情。
秋恣宁眼疾手快拍了几张，见了这单方痛殴得画面只觉得不对，猛然想起来：“还有一个小三！小三呢！你找找小三！”
盛以晴一愣，又开始掀被子，也就在这时候，一个巨大的抱枕从床上滚下，瘫在了秋恣宁的脚边，秋恣宁一愣，见这抱枕圆鼓鼓的，一米多长，可不就是刚刚被窝里那个形状？
这，这……
她正要提醒，就听被窝里的男人忍无可忍，从一头钻了出来，扯着被子将盛以晴一裹，用力压在了身下，极度不耐烦问道：“他妈的你们到底是谁啊？！”
这声音？
盛以晴一怔，不再挣扎，叫了出来：“俞悦？！”
“啊？”
又听“啪”一声，一下灯光大亮，陈撰忽然出现在身后，一只手环着一打刚买回来的啤酒，另一只手还摁在电灯开关上，他目瞪口呆看着床上一脸凌乱的盛以晴和俞悦，又看了看秋恣宁：只见俞悦正手脚并用骑在一坨被子上，宛若如果来佛，而被子下镇着的一个头发凌乱状如泼猴的女人。就在一边，另一个女人一手拿着相机，另一手揪着一个一人高的人形抱枕…
他愣了半晌，等认清了每一个人的脸，这才问道：“你们……在干嘛?”
俞悦嗖一下跳开，瞪着盛以晴和秋恣宁，“你问她！”
眼见事情败露，盛以晴火速反应了过来，将枕头往边上一扔，又狠狠踹了俞悦一脚，神色如常道：
“抓贼。”
客厅的电视关了。灯光大亮。
围坐在一起的四个人，都有几分尴尬。盛以晴和秋恣宁在沙发上端坐，居高临下看着地毯上并肩而坐的两个男人，北京的暖机开得热烈，陈撰和俞悦都是夏天装扮，两个大男人短袖短裤，俞悦手里还紧紧抱着方才那个一米多长的娃娃，神色竟莫名有些委屈。
从这个角度看起来，宛若一家三口。
原本的几丝尴尬转成了愤怒，她瞪着陈撰：“你们俩什么情况？”
陈撰却只是低头看着手表，过了会儿，眯着眼问：“所以你手表为什么显示的地址还是深圳？”
盛以晴心虚，为了抓奸，她甚至托人改了个程序，导致 ip 地址始终显示在深圳，好在她扯谎面不红心不跳，淡定继续：“坏了。这玩意质量不好。”
“哦？”
秋恣宁见状，迅速夺回主场：“所以你俩弯了？谁的掰的谁？！”不等人回答，又看向俞悦：“还是你本来就是弯的？”
俞悦被揍的地方还是疼的，凉凉瞥了秋恣宁一眼，往陈撰身上一靠，故意气盛以晴一般：“你他妈说谁弯的呢？！”
陈撰立马推开他，诚恳看着盛以晴：“我和他不熟。”
“不熟？都睡到一个床上去了。”盛以晴冷笑，又指着陈撰怀里的半箱啤酒，厉声质问：“一个在床上等着，另一个去买酒，夜夜酒池肉林寻欢作乐是吧？你还敢问我手表的事？刚刚是谁偷偷把手表摘了？！”
陈撰闭嘴了。
“一个月前三更半夜也心率加速过一次！你说你们在干嘛！”
秋恣宁跟着摇摇头，目露嫌恶：“啧啧，深更半夜，一男一女还能谈情说爱说爱，两个男的….估计不谈只做了…”
两个直男闻之色变，赶紧挥手撇清：“我靠，没那么狂野没那么狂野。”
“那心跳加速什么？”
“…球赛…”陈撰抓了抓头发，“我们俩前面打了个赌来着…所以搞紧张了…”
“看球赛把人看到床上去了？”
俞悦解释：“那我实在困不行了，昨晚我俩跑去阿那亚看日出，我开的车，一晚上没睡。中午饭还是我做的…”
“去海边看日出？！？！”
陈撰摸摸头，有些羞耻：“这个怪他..他白天做了好几杯咖啡，我们都睡不着的..那时候你估计睡着了…所以没看到定位…”
“不是，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陈撰继续皱着眉头反驳：“我和这男的真没多熟，是他一直粘着我……”
俞悦一听，哟一声：“你老婆不在就叫我俞悦悦，老婆在了就叫我这男的？！”
陈撰脚踹他：“你滚边去，欠揍了又？”
盛以晴觉得自己要被这俩货气疯了，蹭一下站起，瞪着陈撰：“他妈的出轨的是个男的你不早说？搞得神神秘秘你知道我怎么想的？！”
俞悦跳起来：“卧槽你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做出轨？！就这么一个男的，我看得上他吗？！”
“你可闭嘴吧你。”陈撰作势又要揍俞悦：“就你这驴，每天找我搞这搞那，不是新调了酒就是新发明了菜，又骗我帮你弄这弄那，不是柜子坏了就是灯坏了…一到周末就折腾我，害我没法去深圳…”
俞悦嗷一声，“那上上上周，我不是给你炖了鸡汤做夜宵赔罪了么?上周我不是替你把两个家都收拾了吗？还有上周我可是给你做了一周的饭补偿..还陪你运动来着…”
盛以晴越听越不对劲，不得其解，“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陈撰依然一脸坚定：“我和他不熟。”
俞悦闻言，冷笑一声：“反正睡过了。好几次了。”话音刚落，就被陈撰踹了一脚。
秋恣宁凑近了问俞悦：“你这么细皮嫩肉的，真的喜欢女人？”
盛以晴也好奇了：“所以你那个岁岁…是男的？”
陈撰嗐一声，猛地将俞悦怀里那个抱枕拽过来，不顾俞悦挣扎，将抱枕虔诚奉到盛以晴面前：“是女的！这是他前女友，他就一舔狗，每次睡觉都得抱着它。”
秋恣宁露出刮目相看神色瞥了一眼俞悦，看向盛以晴怀里的玩偶——
是淘宝里常见的定制人偶。软乎乎的身体，只在脑袋的地方，印有一张女人的大头照片，照片上的女人……
秋恣宁又忍不住瞥了一眼俞悦。
说实话，她死活没想到，俞悦这样的大帅哥，竟然会喜欢上一个颜值平平的女人。
秋恣宁脱口而出：“你喜欢这个类型啊？”
却没想到俞悦冷冷睨了她一眼，没有搭腔，仿佛极不喜欢别人评论他的女友。
盛以晴连忙将娃娃递给俞悦，庆幸方才没有摔坏。
盛以晴抱胸看着这对狗男男，怎么看怎么暧昧。陈撰义正言辞，一边贴近盛以晴，一边瞪着俞悦，“总之，你的岁岁不知道在哪里，但我的晴晴现在回来了，你死了这条心。”
俞悦冷笑：“有种你以后别吃我做的饭。”
陈撰闭嘴了。
“最后一次机会！”盛以晴看不下去了，“解释一下你俩到底什么情况？”
陈撰清清嗓子，拉着盛以晴的手，“还是得说明一下，我和他确实不熟。而且，自从上次他说要和你结婚起，我就特烦这小子。”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住在你家的。”俞悦看着盛以晴，“后来有次中午饭做多了，想来找你，结果发现这男的在你家。那行呗，反正他也算个人，我就把一盒啤酒鸭还有一盒新蒸的米饭给他了。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陈撰想到那碗啤酒鸭，咽了咽口水，面色沉痛：“我也不想理他，我本来想扔了，但确实那天有点饿，然后，就，味道还行，咳…还行…”
那是陈撰长这么大以来，吃的最香的一顿。
“结果，他当天晚上来找我，问我打不打篮球，打完篮球以后，问我什么时候再做一次啤酒鸭……”俞悦瞥了一眼陈撰。
“那也不能怪我。我搜遍了周围的外卖餐厅，死活没找到差不多味道的。那那我只能找他啊，而且我觉得他怎么说也算是半个情敌，我知己知彼嘛……”
“结果你还发现我不仅会做啤酒鸭，还会做川菜、湘菜、卤菜、西餐、面点，于是，你不是找我打游戏，就是找我打篮球、看足球…到后来，差不多每天都厮混在一起，反正住着，门都不锁了…”说到这里，俞悦看着盛以晴，无情揭发：“从一开始，就是他主动的。”
陈撰拧了拧眉心：“别说了。是他勾引的我！”
“所以，就因为这个，你搞得神神秘秘？！”盛以晴看着陈撰，实在无语：“你知道我多生气么？我差点误会你。”
秋恣宁补充了一句：“还千里迢迢赶到北京捉奸了。”
“你傻不傻，我怎么可能喜欢别的女人？”陈撰赶紧辩解，又看了一眼俞悦，低声念了句：
“主要是，咳，确实有点丢脸。我也不想和他关系那么好……”
俞悦哈一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嘴上说着不要，身体比谁都诚实。”
“你想死？”
……
四个人闹到了大半夜，总算误会解除各回各家。陈撰替盛以晴将四件套换了，两个人洗了澡，并肩躺在床上。盛以晴忽然问道：
“我是不是应该去学一学做菜？”
陈撰一愣：“怎么这么说？”
“如果这次的人不是俞悦，而是别的女生，那你是不是就会心动？然后，真的出轨了…毕竟你因为他，好久没来深圳找我…”
“非要说的话，俞悦确实是一个对我而言很有用的人，他能替我收拾屋子，时刻陪我，做饭也特别好吃….我承认，如果他是一个女人，对男人而言，一定是充满诱惑力的。”
“你会喜欢这样的女人？”盛以晴瞪他。
“不是喜欢…”陈撰遣词造句，“是他…好用…男人喜欢这样的女人，不是被吸引，而是看上了她的实用性。”
“我知道，有句话叫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
“但这样的感情不健康吧？”陈撰笑了笑，伸手臂揽着她：“心和胃没有关系。如果一个男人是因为你会做菜、会做家务才和你结婚，那么，你们在一起的后果，就是你不得不为他做一辈子的菜和一辈子的家务。你希望这样？”
盛以晴一愣，当然不希望。
总有女人们习惯在爱情里强调自己的工具性，比如贤惠、比如能干、比如吃苦、比如节约……仿佛不具备这些，也就不具备被他人爱的理由一般。
但爱情是什么呢？
盛以晴也不知道，但至少，她也不希望，自己被选择的理由，是因为她足够实用。她希望她被爱，只是因为她是她自己。
夜很深了，两个人都困，陈撰侧过脸来，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含笑：“不要想着学做菜。反正，我们有俞悦。”
两个人没有说话，直到临睡前，盛以晴忽然说道:“对了，你的申请结果什么时候下来？”
陈撰愣了愣：“怎么了？”
“如果拿到 offer 了，就去读书吧！”
陈撰以为自己没听清，坐直了问她：“什么意思？”
“你表明了你的态度，我也想表明我的态度。我之前说不能接受异地恋，是因为那个人不是你，也是因为我自私，舍不得付出。但我现在反悔了….虽然你说一个女人被爱不应该是因为她有用，但被你深爱的我，也需要做些什么，来告诉你，我是值得被爱的…”
“所以？”陈撰笑起来。
“想出国就出国吧！不要为了我牺牲自己的梦想，我们在一起，应该是为了让彼此都变成更好的自己。不就是两年异地么？”盛以晴看着陈撰，一脸坚定：“我保证，我不会出轨！”
.
第二天上午，盛以晴比往常迟了半小时才醒，一声尖叫后，快速洗漱收拾，背着电脑步履匆匆下楼，跑得太快，以至于在小区的门口差点撞到一个女人。
女人一身简单打扮，黑色羽绒服搭配牛仔裤，手里拖着一个 lv 的行李箱，两人对视一眼，盛以晴赶紧道歉。
女人点点头，往单元门内走去。
实在有些面熟。但却死活想不起来这女的是谁。
进了地铁，刷卡，片刻后——
“我靠？！”
她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他妈不是俞悦抱枕上印的那个女人吗？

第60章 俞悦番外-“一无是处”的金丝雀
俞悦很有钱。
这是这几年但凡与他有点瓜葛的女人，都能迅速看出来的。
俞悦爱花钱，花起来毫不心疼，和他认识稍微久一点的，知道他刚有钱那一阵，爱买奢侈品、爱摩托车与五星级酒店，后来真奢侈品玩腻，开始痴迷买假鞋假包假奢侈品，一箱箱往家里搬，再一口塑料普通话喜滋滋冲朋友们炫耀“牛逼吧？假的！是不是看不出来？！”
再到后来，某一天他忽然洗尽铅华，重新穿上了胡同里外贸店 200 块一件的 t 恤与破旧牛仔裤，抱着价值 10 多万的胶片相机在北京老城里穿梭，胶片玩了没多久，又开始玩起了黑胶，一叠一叠黑胶碟往家里搬，音响设备升级到最新，他摊在家里听了几天新裤子和王家卫还有事后烟，又觉得无聊了。
俞悦不太有文化，也没有工作过，智商只能说是不笨，情商算是高吧，但也不太会来事。有人说他漂亮的双眸下是清澈的愚蠢，最大的品质大概就是耿直。但俞悦绝不是一无是处的，比如，他偏偏就有本事让一个女人对他一掷千金。
陈撰在与俞悦聊了十几天后才隐隐猜出来，俞悦大概率是个被包养的金丝雀。在遇到那个叫做许岁的女人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餐厅后厨，一个月领 3500 块工资，业余的时间就是拿着手机蹲在厨房后门的泔水桶旁边打游戏，他的脸吸引来的年轻女孩不少，但又很快被他木讷又不解风情的性格挤走。
“你觉得许岁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曾有人这么问过他。
他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温柔。“
但如果俞悦的大脑有一个工具可以记录他这一生中从许岁嘴里听见的最多的词，那个词应该毫无疑问是：“你他妈！“
他们是在一款网游里认识的。两个人算是水平相当，被大数据匹配到了一局游戏里，电子竞技总有些奇葩存在，队友莫名其妙开始指责俞悦，他习惯忍耐，打算忽略，就听见耳边一个女音一阵暴力语音输出，将指责他的队友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是俞悦第一次听见来自女人如此战力爆表的口吐芬芳，一边骂，却一边不忘操作，骂骂咧咧赢得了比赛。下把游戏他邀请她一起，两个人闭麦上分。俞悦忽然发现，这个女人和自己一样不善言辞，当然，骂人的时候除外。于是约着打游戏成为了常态。打到后来，为了做任务拿成就干脆在游戏里结了情缘。可直到他们在游戏里结下的情缘都生了孩子，两个人却连话都没有多说过一句。唯一的转机是前年，这款游戏宣布即将从停服，公会里哀嚎一片时，最后一把游戏里，俞悦第一次说了一句游戏之外的话：“要不要试着见一面？既然……既然我们都在北京。“
他印象很深，这句话说完后的三秒内，许岁都没有动，他误以为她卡了，正打算再问一遍时，只见身边女人手起刀落利索斩杀了敌方一员猛将，这才开麦：“见他妈就见，试个屁。“
见面地点约在俞悦工作餐厅那条街的烧烤摊隔壁的地铁站，他所理解的世界狭隘，周遭的人不是厨师、小工、服务员，就是总板着脸的餐厅经理。那是北京的冬天，他那天穿着一件 99 块包邮的羽绒服和窄脚牛仔裤，电动车是同事借给自己的，他为了这次约会特意选了一双最贵的鞋，匡威的，牌子货。他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没敢问，但想着能一下子认出她的声音。室外的风呼呼吹着，脖子根冻到发凉，然后听到一声轰鸣，刹车声，一辆黑色大 G 上跳下来一个穿着卫衣的女人，个子不高，颜值普通，戴着黑框眼镜，年龄显然比自己大了几岁。
他们似乎都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彼此，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些懵圈。俞悦第一反应是逃，步子挪动半步，也大概是许岁剽悍，上前喝住，喊他游戏里名字：“第七把剑！你他妈给我站住!“
熟悉的声音唤回了他的安全感，他硬着头皮叫她：“岁岁今朝，你来了啊。”
紧张之下不知道说什么，一股脑儿吐出了库存里的话：
“那个走吧吃烧烤去我骑车了天冷还有八百米我载你过去。”
这话说完，他这才后知后觉看向她身后停着的奔驰车。愣在原地。
“废他妈的话，快走快走！“许岁却像忘了自己有车一样，上前两步，跨上他的车，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后座上，“开啊。冷他妈死了。”
她的双手直接扣上他的腰，勒地他霎时绷直了脊背，好在一个发号惯了命令，另一个也听从惯了命令，小电驴歪歪扭扭进了胡同里，寒风凌冽往他们的脸上刮，刀割一样。
俞悦的嘴在风里咧着，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疯了吧？你自己有车跟着我出来吃这个。“
“疯你他妈个鬼，我没试过！就他妈图他妈个新鲜！“
他没说话了，风吹碎了他的笑。他发现他喜欢听她骂人，怒气冲冲又生龙活虎，说不清的安全感。
那晚他们在一个塑料棚临时搭建的烧烤摊吃了一晚上的烧烤，喝二锅头，嘴里瞎扯着游戏，手上扯着鸡翅，旁边油腻腻的座位上随意搁着许岁的皮包，很后来很后来，当俞悦对金钱有了新的理解的时候，才知道那个包足够自己十年的生活费。
他们很默契没有谈到彼此的工作。烧烤吃完，借着热乎乎的酒劲，俞悦大着脑子说：“我送你回家吧。”
许岁没多想就同意了，夜半北京的风刮过两个人散发着酒劲的单薄的身体，俞悦的破车在半个小时后抵达霄云路 18 号时，仰头望了一眼眼前高大耸立的豪宅，“哟”了一声，“你住这儿啊？这个地儿我熟！“
他是南方人，但因为在北方待了两三年，开始说一些南腔北调的卷舌音，配合着塑料普通话，像是外国人。
还没等许岁脑袋升起问号，俞悦又接着说到：“我之前常往这里送外卖哈哈哈哈。”
但第二天，俞悦真的给许岁家送了外卖——吹了一晚上小摩托的许岁发烧了。迷迷糊糊中对俞悦报了住址，俞悦当即打包了后厨的鸡汤和白粥骑车小电驴赶到了许岁家。
许岁的家在他眼里豪华地如同宫殿一般，然而硕大的宫殿里，就住着她一个人。
病床上的许岁脸色惨白，骂人都没力气了，她穿着灰色的睡衣，小口小口喝着鸡汤，土鸡汤上结着厚厚的油，俞悦看不下去，去厨房拿了勺子替她撇油，两个人不作声，半晌，他忽然才问：“那啥，如果我以后，我再用我的小电驴载你吃烧烤，你还去吗？“
“去他妈的去，我他妈又不是没有厚衣服！“她瞪他。有气无力。
他被她瞪地一愣，几秒后，两个人都哈哈哈哈笑出了声。俞悦摸摸头发说：“好傻，明明你就有车。“
许岁说：“是啊。其实可以坐我的车。“
俞悦顿了顿，“这样吧。我以后做你的司机。“
那时候的许岁不知道，俞悦不会开车，而俞悦也不知道，学车是要大几千块钱的。工作几年，省吃俭用，他口袋里的存款不到两万。咬牙报了驾校。银行卡叮一声刷去户头五千六百块钱。他在后厨啃了一个月馒头。
而很快，他的户头里剩下的另外八千七百八十二块九毛五，又所剩无几了——
距离第一次见面两个月后，他骑着他的小电驴去宝格丽酒店接了一趟和小姐妹们喝下午茶的许岁，长款的黑羽绒服，刘海被风吹出了新造型，他随意一抹，鼻头吹得红彤彤的，酒店包厢的门推开，叽叽喳喳聊天的贵妇们霎时住了嘴，目瞪口呆盯住这个美丽年轻又衣着寒酸的男人。
“那个，我来接许岁去吃晚饭的。“他不自在起来。没想到这么多人。
“接就接噢，不早他妈一点来。“许岁跟姑娘们在一起的时候，骂人也比平时温柔八度。
小姐妹们八卦的探究的打量的眼神贼溜溜在两个人之间转，正要开口为难，就听眼前的贫穷男孩开口：“那、那个，下午茶的账我结了，还给你们多点了几份水果，姐姐们吃好喝好。“
等他带着一脸懵圈的许岁到楼下跨上电动车时，几个机灵点的小姐妹才反应过来，探出脑袋往落地窗外狠狠看去——楼下的辅路上，许岁双手揽着小帅哥的腰，两个人戴着安全帽，小电驴缓缓从树荫之间驶过，冬日的太阳暖暖在他们头上照出光晕。
见惯了豪车的小姐妹们对着小男孩的电瓶车说不出刻薄的话，半晌只酸酸挤出了一句：“哪里找到的宝贝？这他妈，把北京城拍出台北偶像剧的范儿来了啊。”
而电瓶车上拍的当然不是偶像剧。许岁搂着他的腰，嘴里一阵乱骂：“你他妈怎么瘦了啊抱着好他妈的难受！你他妈出息了敢买单啊？你他妈哪里来的钱啊？你是不是还去驾校了？你他妈疯了吧？你挣一个月多少块钱啊？“
俞悦笑嘻嘻的：“不能给你丢人嘛。”
两个人没有浪漫多久，就被交警拦了下来。俞悦口袋里仅有的几百块交了罚款，许岁生平第一次被交警训斥。她抄起袖子就要骂回去，立刻被身边的男孩拦了下来，对着交警连连解释：“怪我怪我。她不懂事。”
许岁活到 33 岁，手下员工几百个，讲的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第一次被人说不懂事。
等到交警离开，俞悦推着小破电瓶安慰她：“驾校的证，马上就考下来了，到时候我就能开你的车接送你了。“
一边说，一边抽空捂了捂她的手，果然又冻冰了：“我带你吃饭去。“
话刚落音，才想起来，自己没钱请她吃饭了。
“你他妈还有钱么？“女人瞪他。
俞悦老实：“你等我再攒攒。”
“攒个屁！往死里攒了也不够我吃一顿。”身后女人不耐烦，粗暴打断：“明天开始，你来我家，给我做饭。“
“啊？“男人的脸迅速红了：“……你、你家……”
“我家房间多！傻逼！明天给我搬来。“
一个霸道，偏偏另一个顺从。俞悦就这么从后厨的八人员工宿舍搬进了京城贵胄之地的梵悦 108。他彻底成了她的专属司机、专职厨师以及……
男友？
但有的时候，俞悦觉得许岁更像是老板。但作为员工有员工的好处——他被免除了一切做决定的义务。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听从许岁的命令，服服帖帖满足她的要求就行。他安稳地服务于她，就可以衣食无忧。
直到两个人同居一年，俞悦才大概厘清许岁的背景：性别女，民族汉，年龄 33 岁，比自己大 9 岁，家庭背景复杂且雄厚，有一个姐姐，叫孙宁，姐妹俩同父异母，关系一般。许岁高中起就在英国读书，读到大学毕业，回国放着家族企业不要，入职一家德企。花费几年的时间，从初级职员，晋升成了亚太区的管理层骨干。白和富都占了，却唯独不占美字。
而他呢，也能一句话概括，乐山出生、长大，学历中专，职业生涯包括快递员、外卖员和后厨小工。若非说自己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大概只剩下了身高 184，五官清秀，性格开朗。
小姐妹们嘲笑他们俩，说他把她命里缺的那点儿美，恰到好处的补上了，所有对他们俩的调侃，最后都会化作一句：“但有钱的女人嘛，玩玩便宜的男孩子，当作消遣好了。”
也是了，差异太大，怎么可能认真？
许岁直到有一天半夜才对俞悦说起，她之后打算去美国读两年的商学院学位。
“什么时候？“俞悦一愣。
“明年三月。“
“那没多久了啊！“他这么说着，手机翻出日历，开始看：“你说我现在恶补英语还来得及吗？我过去还得给你做饭呢，顺便还能学几道西餐。对了，那边有唐人街吗？我可以在那里打工，还能赚点钱……“
这么絮絮叨叨地开始筹划，就见许岁的表情不一样了，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她没有骂自己。
果然，只听许岁继续说到：“那个，这次，我和何名一起去。“
何名这个名字他听她提起过，是她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哦…”他的心重重坠下来，像从天空落到地面，又被人狠狠踩上了一脚：“…他，他啊。 "
“对，我们一起申请好了学校。其实我们爸妈之前一直有意向让我们在一起，这次读书，也是一个契机。所以……“
你可能不方便去。
俞悦很慢很慢很慢地噢了一声，那句“我是什么呢？”被咽进喉咙里，然后起身下床去阳台待了一阵，等回来以后，给许岁接了一杯温水。
他依然在照顾她，而她却再也没有骂他，只是简单地命令他，做饭、洗衣、拖地，接送。那些“他妈的”化作没有感情的人民币，一个月 10 万元定期打到他的账户上。是她玩弄他的补偿。
她出国的时候，甚至没有收走他的钥匙，只指着梵悦的那套公寓说：“你想住就住这里，不想住也可以住别的地方，正好需要有个人看家。“
然后由两个助理大箱小箱，坐上了保姆车。
许岁的飞机滑过太平洋，而俞悦摇身一变，变成了年轻多金又帅气的小开——
“一开始当然是买东西了。“一个喝醉的夜晚，他对陈撰说：“乱七八糟的奢侈品很快堆满屋子。车倒是没买，但地下车库里停着好几辆，都是她的，她扔给我，让我别搞坏就行。我有时候会去夜场，看那些贴上来的人，觉得好笑——他们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我穷过，我最擅长的事情，其实是贫穷。”
"现在的生活过的快乐，但也不快乐。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我没有什么擅长做的事情，也没什么真正想做的事情。我甚至怀念之前在后厨里工作的时候，每个月发工资的那天，睁开眼想到又有三千块可以进帐，一整天的心情都是晴的。”
“我和不同的女人们吃饭喝酒，喝酒到微醺，她们会暗示我可以进行下一步，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没有办法进行下一步……我甚至排斥别人碰我。有一次，一个很好看的女人扑到了我的身上，掰过我的下巴，想要吻我，舌头伸进我嘴里的那个瞬间，我疯了，不知道是因为喝了太多酒还是怎么，我、我把她推开，跑到一边吐了半个小时……”
“从那以后……”俞悦笑了笑，“我在那个圈子里一战成名。说我年纪轻轻就 ed，女人们可怜我，找我调调情，我没有否认，也会顺着和她们说几句情话。我挺没用的，我的身体，在逼迫我忠诚。“
……
俞悦总给陈撰一种神奇的矛盾感，他表面上看起来风流又纨绔，但谈论起许岁的时候，他莫名觉得俞悦的样子，不像个男人。
而更像一个患得患失的女人。
那时候的陈撰不知道，金丝雀是没有性别差异的。只要把男人和女人放到同一个环境下，他们就是同一种人。
等他们再熟一些的时候，俞悦给陈撰看了许岁的照片以及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陈撰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形容词是“主仆”。容貌平平而苛刻的老板，容姿卓越而顺从的雇工。陈撰甚至很难说出“包养”两个字，他们的聊天记录简单到连情爱都看不见，写满了许岁的霸道，与俞悦的温顺。
"她都出国两年了…你难道就这样下去？"
俞悦喝了一口酒：
"不怕你笑话，哥们。"顿了片刻，开口："我去算过塔罗、星座，去红螺寺求姻缘，甚至还跑到华山去挂了同心锁。求各路神仙保佑她别和她的青梅竹马结婚。你知道吧？所有人都以为我爱的是她的钱，但其实不是，根本不是，我真是觉得，我要能只爱她的钱就好了,那我能比现在快乐无数倍……”
陈撰拍拍他的肩，又问：“那她知道吗？”
“知道的。”他一边说一边从微信里调出一条聊天记录展示到面前：“她说我真他妈的有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他深知他在这段感情里一无所有，付出的对价是自己的尊严，供另一个跋扈的女人踩在脚下。
“有钱想要快乐还不容易？”陈撰劝他：“哥们，你把她忘了，你就这样，好好谈个恋爱。大把的美女，你长这么一张脸，想要什么不容易啊。”
俞悦当然谈过恋爱。在他刚刚进入社会的时候，交往的对象是厂里的厂花，只不过两个人在一起了一年就和平分手。
“健康的恋爱，压力太大了你知道吗？”
世俗上“健康的恋爱”是男强女弱，总是对男性拥有太多期许：身为男人，就要承担养家的责任、保护女友的责任、要为女友工作上的事情分忧解难，要肩负顶天立地、养家糊口，凡事冲在前面，要承担用肩膀撑住半边天空将女友护在身下的责任。
说到这里，俞悦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虽然宽，但我挺弱的。我到后来才发现，我做不到，我是男性里的逃兵。社会加诸于我身上的义务，以及另一半对我的期待远远高于了我的能力。我挺烂的，我白长了 180 多的身高，却想做一个被保护的人。”
而许岁是唯一一个不要求他有出息的女人。俞悦刚刚搬入许岁家时，周遭人暗地里嘲讽，说俞悦嫁了个豪门，许岁从鼻子里哼出不屑：“别他妈理那些垃圾，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干哪一行不都是努力？照顾我不是工作吗？”
俞悦嘿嘿地笑，“我确实没有什么大志向，能把你照顾好，就很好。”
许岁翻了白眼：“你说到这个我就来气，做的饭下次能不能少做一些！别老做我喜欢吃的那些行吗！烦死了！我每次都忍不住多吃两碗！越来越胖！你个垃圾！”
俞悦低头乐呵着，挥了挥手说：“你过来，我给你剥小龙虾。”
“我最讨厌吃小龙虾了！又辣又不卫生！你一个四川人怎么喜欢这玩意！四川有龙虾吗？！”许岁骂骂咧咧。可话还没说完，俞悦将剥好的虾递到她的嘴边，说“啊——”
许岁老老实实掐断话头，张了嘴，“啊——”一口吞下。
“好吃吗？”
“他妈的难吃死了！”
“还要不要？”
“他妈的问那么多干嘛啊！烦死了啊！他妈的接着剥啊！”
……
“你知道吗？和许岁在一起的那一年，是我最轻松的一年，我没有任何的压力，我不需要考虑挣钱、也不需要去努力出人头地，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听她的话，照顾好她。把她一点点养胖。”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浮起微笑。
但他已经一个月没有收到许岁的消息了。他只能从许岁朋友圈的判断出她的生活点滴，比如她最近似乎迷上了摄影，于是他也买了相机，在胡同里窜进窜出学着拍照；又比如说她对音乐开始感兴趣，他依样画葫芦来了一套黑胶…后来的他学会在半夜里看周星驰，《大话西游》的结尾，有一个落寞离开的男人，周星驰看着自己的前世的背影笑着对恋人说——
“你看那个男人，他好像一条狗。”
而他忠诚地守在这个家里等她回来，他发现，他不过也是一条狗。专属于她的狗。
没有人觉得许岁会真的爱他。毕竟能够成为富婆，最起码的要求就是——不能够太笨。女人的爱的前提是慕强，没有一个女人会爱上一个向来被自己骂的狗血淋头的男人。
当然俞悦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事业，他在搬入许岁家后，又在附近的“小饭桌”里找了一份临时的工作，给附近学校的小学生们准备午餐。在偶尔的日子里，他也会需要因为工作而熬夜。
忙碌的许岁第二天上午五点要和外国客户开会，本想着晚上洗了澡早点睡觉，却被俞悦拉住了。
俞悦小声恳求：“明天中午有联欢会，除了准备早饭，还要给小学生们准备小红花，我今晚一个人做不完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许岁一脸匪夷所思，怒骂道：“那你他妈为什么不早做啊！”
俞悦委屈：“前几天太累了，送你上下班，又做饭，洗完碗我就困到不行了。”
“谁他妈不要通宵？谁他妈的没有事情！你这个垃圾我告诉你！做不了下红花就不要做！不行！我偏头疼！要睡觉的！”
俞悦那张帅气的面孔流露出脆弱，看着她：“如果你不帮我，小朋友们明天就没有小红花了。”
“这他妈关我什么事啊大哥！我最讨厌小朋友了！”许岁看到他这个表情简直要崩溃，重重把电脑一合，骂骂咧咧坐到俞悦旁边，拿起一张彩纸，左比划右比划，暴躁又浮上心头：“操他妈的怎么做啊！！我不会啊！”
“来，我教你。”俞悦温温柔柔的，将她揽在怀里，“你先给我裁纸，我来折，你看着。”
于是，几千万的生意与客户被放到了一边。暴躁的女高管为小饭桌的后厨小哥，裁了一晚上的彩纸。
红绢花摆满了一桌子时，已经过了凌晨四点了，困到不行的许岁伏案睡在花丛里。花与暖黄台灯衬着她的脸，红扑扑的。
那是俞悦为她拍的第一张照片。她不知道，她平庸的脸，一直是他的壁纸。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爱过我。”
深夜的俞悦躺在家里的地毯上，仰望着落地窗前的万家灯火，每一扇窗户里，都住着一户人家。而每一户人家，都拥有自己的相处模式。那个小窗户里发生的故事，复杂到你无法想象。
“但三个月前，她告诉我，她要订婚了。我在她订婚的那天，搬出了那套房子，然后租到了晴姐家对面。也就是那天，没忍住，喝了好多好多的酒……”
从此以后，那套房子，应该是属于她和她青梅竹马的家。
“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我要重新开始。”
但他无法重新开始。
每一次，在思念无法抑制的时候，俞悦又会回到那套当初在他看来如同宫殿一般空旷的房子里，仔仔细细地将每一个房间，每一个家具，都打扫一遍。
许岁是今日凌晨到达北京的，多余的行李还在路上，她只拖了一个 lv 的箱子。
和家里大吵了三个月，总算和解，她这才愿意回国。
她下了出租，就去翻俞悦的聊天记录，这两年来，他时常会给自己发消息，报备自己大大小小的事情，而每一次发完，他都会加上一句：“不用回复。”
而她也确实，从来没有回复过。
一边拖着箱子，一边翻找手机里他现在住的地址和门牌号，无意间，撞上一个急匆匆上班的漂亮女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许岁上了楼，敲门——
俞悦不在家。
她特意没有告诉俞悦她回来的消息，她也做了一个巨大的冒险——将一个英俊而习惯了贫穷的男人，与一堆钱扔在了一起，扔了整整两年。
见不到俞悦，她转身打车，回梵悦的房子。
静悄悄的屋子里，窗帘紧紧拉着，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她的家，竟然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而家里的那个人，极高的个子，却孤零零在沙发上蜷缩成了一团，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一米多长的玩偶，黑漆漆的客厅里，他的背影，宛若一条被抛弃的狗。
他在等自己回家。
“你回来了啊。”他被她惊动，似醒非醒，半睁的眼睛微微下垂，像是依然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嗯。”许岁点点头，一脸严肃：“回来找你有点事情的。”
俞悦揉了揉眼睛坐得笔直，听从她的宣判，他说：“你说。”
“结婚。考虑一下？”
彻底清醒。
俞悦愣了两秒、三秒、四秒，两只手下意识抓住她的手，瞪大眼睛，一口川普难得被震惊成了普通话：“你说真的？结婚？和我吗？”
许岁点点头，“我的订婚取消了，具体的过程你不要问，总之，我考虑了很久，但也有担心的地方，比如：你太好看了，真的要结婚，我不放心。”
他把她的手摁在自己的脸上安慰她：“不会不会！我不会好看很久的，我们家祖传脱发。你要是还是觉得我太好看，我可以去晒黑一点。你如果不放心，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又黑又秃，再过几年，就没有人会多看我一眼，大家会对你说：许岁，你亏大发了。”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快乐地爆出落地以来的第一句粗口：“我才他妈的不要亏！我当初可他妈的就是看上你的这张脸！”
她愿意骂他了。是的，他总算确信，许岁回来了。
……
“你爸妈同意咱俩的事情吗？”
“结婚嘛，不就应该他妈的门当户对？”许岁反问。
“那你觉得什么是门当户对？”
“彼此需要。大概就他妈的是，我给的，恰好就是你要的，而你能给的，也恰好就是我想要，这就是门当户对。”
“但说实话，我不觉得我们门当户对，你能给我我想要的，但反过来，我不能给你，你想要的。要不你再考虑考……”
“你他妈猜我想要什么？“她不耐烦打断。
“有钱人的世界我想象不到。“他摇摇头。他眼里的自己一无是处，工作平庸，性格窝囊，前途暗淡，恨不得躲在她的身后，被她保护，狗一样忠诚地伺候着她……
他是男性中的失败者。
成功的男性，在这个社会中扮演着企业家、政治家、科学家，而他只有一个家，他把一切都献给了这个家，他在这个家里，他倾尽全力所扮演的那个角色叫做——
“丈夫。”许岁看着他，语气难得温柔，“我要的，他妈的就是个纯粹的丈夫。“
而“一无是处”的俞悦不知道，他大概能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称职的丈夫。

第61章 婚姻不是合作，是一场共生，是灵魂与肉体最亲密的交互
迟威的父母家住在西边。
年轻时候单位分的一套一百五十多平米的房，翻修过两次，就这么住到了 20 多年。老两口积蓄不少，这些年来在海淀、西城和朝阳都购置了房产。一套朝阳的平层老早就买了，给迟威做婚房；还有一套海淀的老破小，好在正对着中关村三小。除了北京，老两口又在北戴河和阿纳亚也购置了公寓，用以度假。
曲繁漪差不多每个周末都会和迟威去一趟公婆家，陪老人们吃饭，聊天，再喝半瓶白酒。
而每一次，老两口都会忙活一下午，等小夫妻俩一到，就将满满一桌的饭菜端上。
吃饭的时候，迟妈妈一个劲给曲繁漪夹菜，用迟威的话说，“妈我怎么觉得小漪才是你的亲女儿？”
迟妈妈说：“可不？可能你的作用，就是让小漪嫁到我们家来。”
一桌子人笑。
曲繁漪在结婚前认真考察过迟威的家庭，除了家底，还有婆婆对她的态度。在曾经的她看来，选择一个爱自己且自己也爱的婆婆，比选择一个爱自己的丈夫重要许多。
盛以晴曾经好奇她的考察方式：“你怎么知道你爱你的婆婆？”
曲繁漪眨了眨眼：“大概是……看着他们的脸想，是否愿意将每年仅有的十多天假期用来和他们在一起，是否愿意让他们照顾、教育你的孩子……以及……”
盛以晴问：“嗯？”
“以及，是否愿意在三十年甚至四十年之后，愿意为病床上的他们把尿。”
但事实是，就在曲繁漪与迟威订婚的那个晚上，当迟威将 40 万买钻戒的钱打入曲繁漪的账户，并且告诉她这是婆婆的一点点心意时。曲繁漪望着银行卡里一串数字，就已经在心里默默起誓：“婆婆，将来，我愿意为你把尿。”
四口人一边吃饭一边聊了几句家常，就听迟妈妈提到邻居家的儿媳妇怀了个双胞胎。曲繁漪与迟威对视一眼，迟威笑起来：“您急什么？我和小漪婚礼都还没办呢。”
迟妈妈一愣，说道：“也该准备了吧。之前找人算了，5 月有几个日子比较合适。”这么说着，又命令迟威爸爸，“你一会儿给老吴打个电话，让他把场地先给我们订了，婚庆公司也帮咱找一个靠谱的。然后把威和小漪拉个群。”说到这里，她看向迟威：“婚礼的事情你多上点心。”
迟威嘴里含着饭，唔了一声：“你让小漪来。婚礼这事还得按照小漪的标准来办，她一辈子就这么一次。”
迟妈妈不语了。没好气瞥了迟威一眼——也就你，都不知道第几次做新郎了。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林珊来。
林珊读书时候的导师和她是闺蜜，两个人因为迟威和林珊离婚的事情还生了嫌隙，好在如今冰释前嫌，一致对外。就在上周，闺蜜告诉她：林珊回国了。
迟妈妈至今拿捏不准迟威对林珊的心思，听着迟爸爸和迟威说着婚礼的宾客，忽然开口：“对了，你那去美国的前妻要不要来？你俩还有联系不？”
话音一落，家里一下子安静了。
迟威下意识看了曲繁漪一眼。
曲繁漪只见过林珊的一个背影，那天特意等到午饭的点过了才慢吞吞回到家。
与曾宇邱的拥抱紧紧持续了几秒，他就将她推开，依旧是那个浑不吝的笑容，问她：“怎么了？想不开了？”
曲繁漪脸颊烧红，赶忙解释：“昏了头了，我刚刚只是站不稳。“
“所以跌我怀里了？”
曲繁漪不说话。
曾宇邱只是认真看着她，默了一会儿才说：“你别冲动。“顿了顿，又说：“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这样对我，我怕我犯错误。”
迟威和林珊拥抱的样子又在脑海里上演了一遍，她烦躁起来：“这世界上不要脸的人那么多，差我们……”
曾宇邱拇指摁了她的唇：“我不做偷偷摸摸的情人。要是你哪天想离婚了，再来找我。”
她恼火：“那你……”
她说的是那个吻。
曾宇邱难得认真：“我故意的。离婚吧。他配不上你。”
两个人站在小区的后门拐角，偶尔有居民路过，投来目光，曲繁漪慌忙后退，拉开距离。见她半天不语，曾宇邱了然一般笑了：“得了，我知道了，婚姻是婚姻，爱情是爱情，对吧？”
她说：“今天是我糊涂了，你走吧。”
“……行。”曾宇邱一边点头一边后退，半开玩笑，伸手在耳朵边做了个手势，“那就等哪天你再糊涂了。打我电话。”
她一个人在楼下站了好久。
等到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站在小区楼道里时，她还贴心给迟威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刚刚逛了一趟商场，现在打算回来。
推开门时，玄关处的那双女鞋已经不在了。迟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显然心不在焉，而面前的茶几上，放了两杯水。
破绽太明显，她也只好装没看见。
她不着痕迹环视了家里一圈：客房的桌面上有了轻微翻动的痕迹，洗手间的那枚钻戒也不再原位了，卧室没人进过，此外，迟威书房的那个黑色旧箱子则彻底消失了。
女人总是擅长演戏，心里明镜，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伪装对于曲繁漪而言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她的表现毫无异样，而迟威也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将这件事情隐瞒了过去。
。
从迟威父母家回来以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子行驶在四环的路上，车载广播的主持人闲聊了路况和天气，最后说道：“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了，下面请大家听一首经典钢琴曲《被风吹过的街道》。祝大家晚安。”
随着卡农的音乐流淌在车里，曲繁漪面色一僵。
迟威留意到她的异常，反而心虚起来，清了清嗓子，将音乐声音调小：“小漪，我和你说件事。”
“嗯？”音乐变得隐隐约约，很快被隐没在窗外嘈杂的背景音里。
迟威的声音很轻：“林珊，也就是我前妻，回国了。”
曲繁漪停顿片刻后噢了一声，问迟威：“她还好吗？”
迟威见她没有生气，松了一口气，回答：“不太好。好像在美国受了一些伤害，估计以后就留在国内了。我，嗯，见过她一次，感觉她挺受打击的。”
曲繁漪没说话，仿佛一点也不在意。
迟威更放心了一点，又说道：“这周六的同学聚会，她应该也会来，如果你不想见她的话……”
曲繁漪打断：“没事，见一见挺好的。都是一家人。”
同学聚会定在 12 月 10 日。
按照迟威的筹备，这次聚会将会持续一整天。上午十点进校，同学们各自参观校园后，到医学部的会议厅相聚。
这次聚会由迟威和校友会的负责老师共同操办，一大清早，迟威就带着曲繁漪回到学校，和几个志愿者一同帮忙，将纪念品和院衫以及行程安排和餐票一起放在礼袋里，等着一会儿签到时发给同学。
曲繁漪很早就替迟威剪辑好了要播放的视频，清点完礼袋，过了一遍流程，又拿出一张表格，提醒迟威确认负责发言同学和老师能够提前到场。又联系了教学楼的物业，让他们细细告诉自己每一个灯光以及媒体的按钮和开关，末了，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将视频和麦克风都调试了几遍。
她做事麻利又有条不紊，一旁的校友会老师见状，问迟威：“这是你从外面请来的帮手吗？”
迟威一愣，笑了，“这是我妻子。”
一旁帮忙的几个学生志愿者也震惊了，抬起头来：“学长的夫人这么年轻啊？我以为是院里面专门负责校友筹备的师姐呢。”
迟威有些得意：“她做什么都做的很好。”
没过多久，就有老同学到了，曲繁漪也特意换了一身衣裳，她本来穿着一套牛仔裤和高领羊绒衫，用来干活。等到需要待客了，她又给自己换了一身高腰呢子格纹包臀裙，紧紧掐着腰身，脖子上系了一条老花丝巾，搭配手上钻戒，将头发放下，温温婉婉站在迟威身边，陪他欢迎同学。
几个志愿者见了，低声八卦，感叹学长真是拣着宝了。
林珊依旧是一身白色，米白色圆领毛衣，浅灰色褶皱长裙，进教学楼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件白色羽绒服。
她是和好多人一起有说有笑进来的，林珊和外人在一起时，笑容不再跋扈，笑声宛如银铃一般，轻巧又清甜。她这么被几位老同学簇拥着，见了门口的曲繁漪和迟威，脚步一顿。
随即，身侧一位面生的男同学看了看迟威，又看了看林珊，叫起来：“我说，你们夫妻俩竟然不是一起来的啊！”
这位男同学自毕业后就去了外地，这次特意赶来参加聚会，读书时候他就知道迟威苦恋林珊已久，三年前，他在朋友圈刷到迟威与林珊结婚照时，还点了赞，祝福有情人终成眷属。
按照他的理解，这对佳偶估计连小孩都会打酱油了。
却没想到，一句话说出，场上倏然安静了。
迟威脸上的笑僵在原地，看了一眼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林珊，又转回眸光，平静地揽着曲繁漪的腰，对几位同学说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曲繁漪。”又看向曲繁漪说道：“这几位，是我的同班同学，窦同、李国新、王沂蒙和……”他顿了顿，“和我之前和你提过的，林珊。”
饶是神经再大条，也能发现不对了，几位同学赶紧对曲繁漪叫着：“嫂子好！嫂子好！”曲繁漪一一点头微笑，将一旁桌面上放着的礼袋递给他们。
轮到林珊时，林珊细细地看了她一眼，笑到：“好美。”
曲繁漪也笑，“你也好美，还特别瘦。”
林珊接过礼袋，眨眨眼：“我是夸你的丝巾好美。”
林珊走进会议厅时，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只见大屏幕上正循环放映着同学们的祝福视频，视频显然被认真剪辑过，配乐动人，还配了几个简单的特效，吸引了大家的眼球。林珊看了一会儿，回忆起往事，只觉得眼眶发烫。她低头打开礼包，才发现里面除了放了纪念品，竟然贴心还放了一包纸巾，纸巾显然是定制的，包装上印着他们班的班级 logo，久远而快乐的记忆。
周遭人都在交口称赞这次的聚会准备用心，林珊见身旁站着个志愿者，轻声夸奖道：“你们也太用心了吧，这个视频也是你们做的吗？”
却没想到志愿者笑起来：“这些视频还有纸巾，都是迟威学长和他夫人准备的。他们今天一大早就来了，我们都在夸迟威学长的夫人又能干又好看，学长简直捡到宝了！”
林珊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依然礼貌对志愿者点了点头。
按照计划，所有人入场后， 就是校领导、老师和同学代表的致辞，迟威作为同学代表站在台上，一身深蓝色西装，衬地身姿笔挺。读书的时候，迟威木讷又话少，林珊一向看不上他，没想到几年过去，和场上的老同学们相比，他倒是成了最风华正茂的那一个。
她抿抿嘴，看着台上的迟威，也莫名觉得骄傲起来。
那个原本模糊的想法，随着她回国而变得渐渐清晰——曾经的林珊错了，因为一步步走错，而差点变的一无所有。好在，她现在知道错还不算太晚，她一直是被命运眷顾的女孩，并且，她相信，命运也一定会一直眷顾她。
那些曾经被她弃若敝履的一切，只要她回头，永远，只会属于她。
致辞结束后就是午餐环节，大家本以为会是普通的盒饭，没想到工作人员直接在隔壁会议厅搭了一个自助餐厅，托着不锈钢食盒，整整齐齐码上，再一看工作人员的装扮，竟然是赫赫有名的粤菜馆利苑。有人开玩笑：“这么一顿午餐不便宜吧？”迟威笑笑，指着曲繁漪：“小漪认识他们老板，给我们打了个亲友折，人均不到 100。”
大家更是赞赏。
曲繁漪和姜太太她们本来就有个太太群，专门分享各类生活资源和信息，这回也恰巧是利苑总经理的太太在群里，见到曲繁漪的求助，豪爽帮忙。
席上众人推杯换盏，忙着寒暄，而迟威却心不在焉起来，曲繁漪留意他的目光，这才发现，一直没见林珊。迟威似乎想起身去寻找，但又碍于曲繁漪在场，只能坐在原位。
她猜到什么，干脆起身，对迟威说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学院楼的洗手间在二层，曲繁漪推开门，一愣，正在洗手台边上站着的，可不就是林珊？
狭路相逢。林珊也惊讶，四目相对，轻轻颔首。
两个女人立在洗面台前，镜子照着她们的身姿，一黑一白。自一开始的点头示意之后，她们谁也没有看谁，各自低头洗手、擦手、涂抹护手霜、补妆。
等曲繁漪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人忽然轻轻叫了一声：
“迟太太，我想请你帮个忙。“
曲繁漪一顿，转过身来，看着林珊：“你说。”
“这个故事有点长，我需要慢慢说。”林珊一笑，走到洗手间门前，抬了手，将门锁扣上，确保外人不能进来。这才慢条斯理说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姐姐，她在年轻的时候有一个相爱的人，然而，因为各种原因，她错过了那个爱人。过了三年，她总算历尽艰难回到了爱人的身边，爱人依然爱她，可是，爱人却已经结婚了。”说到这里，她看向曲繁漪：“这是不是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
曲繁漪觉得有些可笑，淡笑回复，“人间总有遗憾，没办法。毕竟人家都结婚了……”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结婚吗？”林珊打断，继续说：“因为他爱人的妻子，是一个很实用，但却很傻的女人。说她实用，是因为她简直是世界上最贤惠的女人，她不仅仅是个免费的管家还是个免费的保姆、生活助理、未来孩子的家教……她能做一切事情，宛如一件最最趁手的工具。但是呢，她又很傻。”林珊看向曲繁漪，一笑：“你觉得她为什么傻？”
曲繁漪抬眸望了她一眼，觉得心跳加速，手也不自觉轻轻抖动起来，她不知道，那是肾上腺素，在进入备战状态时就会不自觉分泌。她依然镇定，只是扯了扯嘴角，看着她的眼睛：“这么厉害的女人，怎么会傻？”
“她傻就傻在，她坚信，成为一个实用的工具，就能得到幸福。我和她一样，我们的人生理想都是做太太，但我眼里的太太，是找一个爱我的，对我言听计从的男人，宠我一辈子，我什么都不用担心，我只要专心做我自己，爱情、婚姻，他统统都会递到我手上。曾经的我是这样，将来的我，也要继续这样。”
曲繁漪不言了。
林珊笑了笑，“绕了这么久，还没说正事呢，我想请你帮忙，帮我劝劝那位太太。希望你替我告诉她，真正幸福的婚姻，应该是找一个爱你的人，让他变得全能，并让自己变得无用，而不是拼死拼活，把自己变成一个实用的工具。没有爱情的女人注定可怜，而没有爱情的婚姻，注定不会长久。这些话虽然难听，但可能只能由你帮忙去说，毕竟——”
林珊含笑轻声说道：“你们是一类人。”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退缩。
“那么你呢？”曲繁漪笑着看向林珊，干脆把话说开：“你选择复合，是因为爱他，还是只是因为他对你有用呢？就怕有些人，嘴里口口声声说着爱情至上，心里却只爱自己。劝别的女人别做工具人，可自己呢？巴不得身边全是工具人吧。”
林珊怔在那里，大招放完了，没想到曲繁漪没有被击溃，反而直直戳中了自己的软肋，她哼了一声，脸颊发烫。
半晌才开口：“总之，我不喜欢雌竞，所以我把话提前对你说了。我之前已经来过你们家，哦不对，是我和威曾经的旧家了，他没有对你说过吧？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在他心里的分量，总而言之，我会在今天告诉他，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和他结婚，做真正的迟太太。”
曲繁漪猛地抬眸看向她。
林珊面色平静地宣布道：“这场战役，你毫无胜算。早一点认输，早一点离婚，受伤才会小一些。”
曲繁漪推开洗手间的门快步走开，走廊上空无一人，大概是午餐结束，都回到了会议厅里。林珊的挑衅和嘲讽回荡在脑海里，眼圈发红，她怒气冲冲拐到电梯口，却发现迟威早已等在那里。
一脸焦急。见到她，像是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来：“她们说你和林珊一直在洗手间里，你，你没有对她说什么吧？她很脆弱……”
曲繁漪慢慢抬起眸光，直视他。
四目相对，见到她红了的眼眶，迟威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你，嗯……她如果说了什么话，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她很善良…你，别介意…”
曲繁漪短促冷笑了一下。
迟威呆在原地，他从来没见过曲繁漪这样嘲讽的表情。在他的记忆里，她永远是温柔能干而懂事的。
然而很快，曲繁漪又恢复了正常，她用指腹轻轻点了点眼角，对迟威一笑：“林珊只是和我闲聊了几句，她说她有话要对你说，正等你呢。”
迟威一愣：“她能有什么话要说？”
曲繁漪笑，声音依然温柔，“你去了就知道了，我眼睛有点不舒服，可能得去一趟医院。”
这么说完，她不再理会迟威，抬起手摁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时，她怔怔看着迟威的背影，原来，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他就头也不回地朝林珊跑去了。
双腿发软，她重重依靠在电梯的扶手上，闭上了眼。眼泪流了下来。
是的，林珊说的没错，这就是一场必输局。迟威对她的爱有目共睹，林珊只要站在那里，落一落泪，她就赢了个彻底。
她原本以为，成为夫妻之需要合适就行，哪怕没有爱意，依然能够相守一生。但现在，她发现她错了——“相守一生”是多么艰难的条件，它注定，只属于两个心甘情愿的人。
当初迟威被林珊抛弃，心灰意冷，所以能够选择自己，选择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而一旦林珊出现，一旦林珊想要复合，那么与自己的朝夕相处，就会越发难以忍受。
而她又何尝不是呢？自从有了心动的人以后，她也开始抗拒和迟威的拥抱甚至牵手。他们两个，越发成为了一个屋檐下形同陌路的夫妻。
然而，婚姻不是合作，婚姻是一场共生，是灵魂与肉体最亲密的交互。
曲繁漪知道自己错了。
她想，迟威一定也知道了。
如果她依然想要完成自己的理想，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那么，这一切，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
眼泪还停在眼角，曲繁漪的心跳在想到那个名字的刹那漏跳了一拍。那刹那的柔软的触碰，宛如春日的樱花雨，点点湿润。
曲繁漪抽了抽鼻子，拨打了一个号码：“喂——”
电话接通，她第一次，坚定而轻声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曾宇邱，你在哪里？”

第62章 承认吧，你就是一个世俗而物质的女人
出租车奔驰在北四环的道路上，一路向南。
曾宇邱今天没有上课。接到曲繁漪的电话，他有些惊讶，听到曲繁漪那头快哭了的声音，说要来找自己，他愣愣报上地址，安慰道：“你来我家，我等你。”
计程车开了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曲繁漪很少到南边来，车子到了后，司机嫌弃道路狭小，死活不肯开进去。曲繁漪无奈，只好自己下车摸索。
这处应该是居民区，密密麻麻的楼拔地而起，楼宇只见的间距小到可怜，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一扇接着一扇的窗户，蜂巢一般。曾宇邱的住址在这群高楼后面，没有小区的概念，一扇门进去是光秃秃的几栋矮小筒子楼。她找到地址里的单元楼，又看了一眼目的地，5 层。
生锈的铁门拉开里面是黑黢黢胡乱粉刷的楼道。曲繁漪怔了怔，踩着楼梯一级一级走上。
这会儿正是正午，然而楼道里没有窗户，也没有灯，黑漆漆的。曲繁漪好不容易爬到五层，想着他的脸，心跳突突。
门很快开了，一身家居服的曾宇邱站在曲繁漪面前。
他们家的暖气似乎不太灵光，哪怕在家里，曾宇邱依然裹着厚厚的棉袄，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大概是因为宅着，脸上还有了淡淡的胡须，他见了曲繁漪，几分不好意思，摸摸头：“进来吧。”
曾宇邱的家有些旧，堆满了各色各样、甚至各个年代的杂物。客厅没有窗户，只放得下一张餐桌，于是大白天都得开着灯，户型有些奇怪，一个狭长的走道通往昏暗又狭小的厨房，餐桌的垃圾桶里塞满了各色垃圾，哪怕在冬天，曲繁漪依然能够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
曾宇邱这会儿正在吃午饭，外卖盒子里装着吃了一半的黄焖鸡米饭，不宽敞的空间里散发着浓重的食物味道，他没有什么招待客人的经验，踌躇片刻，又从一旁的桌上拿了一包一次性筷子，递上：“你吃不吃？”
曲繁漪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摇摇头，说：“我吃过了。”
曾宇邱摸摸头发，点头说，“要不你先去我房间里等我吧。我马上吃完了。”
曲繁漪想了想，说好。犹豫不决看向三个紧闭着的房门，曾宇邱指着正对面那个：“我卧室。”
推开门才发现，这间屋子只容得下一个人来回走动。房间 6 平米不到，摆了一架没精打采的钢琴，侧边的墙上贴了几张动漫海报，一张单人床上的被子凌乱，上面放了个旧笔记本电脑，床下被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书、唱片，还有几个旧箱子。窗帘拉开，正对着人来人往的楼道。
曲繁漪一时不知道应该坐在哪里，踌躇间，就见曾宇邱进来了，招呼她：“你坐床上吧。干净。”
一边说，一边拉了钢琴椅坐下，指了指屋内，自嘲：“我们家有点儿简朴是吧？见笑了。我小时候就在这儿长大的。”这么说着，指了指床：“我从记事起，就睡这了，你说这床的质量是不是特好？”
曲繁漪笑了笑。
忽然门被推开，是一个陌生的女孩，染着一头红毛，见到曲繁漪有些惊讶，但还是对曾宇邱一笑：“来客人啦？”
一边说一边径自往屋里走来，走到曾宇邱身边，粗暴将他推开，凑近了在钢琴上放的那堆杂物里翻找着，总算，她翻出一个小笔筒，又从里面倒出来一个指甲剪放在手心，拍了拍上面的灰，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剪指甲。
曾宇邱忍不住骂她：“你老实点行不行，把指甲丢我屋里？”
女生躲开曾宇邱，蹦蹦哒哒跳到门口，做了个鬼脸，“你这破地儿还差这点指甲么？”
曾宇邱笑骂：“你丫滚。”
红毛女孩又看向曲繁漪，风风火火道：“客人，你一会儿多给他点钱，他最近生意不好上火呢！”
这么说完，见曾宇邱脱了拖鞋就要砸过来，赶紧闪身尖叫着逃走了。
曲繁漪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她的眸子睁得大大的。看向门口，过了会儿，又看向曾宇邱：“这……？”
“我租客。熟了，没大没小的。” 曾宇邱一边回答，一边单脚跳到到门口，将拖鞋捡了回来：“这套房是我姥姥留给我的，我一个人住，觉得寂寞，干脆将两间房子租给别人了。”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刚这丫头住的是南边的次卧，主卧住着一对情侣，这会儿正在休息，那男的是个健身教练，每天晚上那声音哟。”
曲繁漪艰难笑了一下，不知道应作何反应。
曾宇邱坐回了位置上，又问：“你找我做什么呢？”
“我…”
原本的满腔心绪，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半晌，她指了指那台旧钢琴：“你学音乐的？”
“小学学过。那时候不流行学琴嘛？我大学学的是国际政治。出来也懒得找工作。就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干活。我在这家幼儿园也就干了三年。主要是喜欢那个环境。”
“你……你不打算去考个编制什么？稳定一点？”
曾宇邱扬眉，“那多累啊！我现在这不是挺自在的吗？有工资，每个月还有 5000 多的房租，加起来，能有小一万的收入了。”
曲繁漪的表情很古怪，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于是曾宇邱也就这么看着她，从她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羽绒服，再到她手上的那个皮手袋，还有她光滑的乌黑的头发，浑身上下，一丝不苟的精致。
末了，他移开目光，扯了扯嘴角：“你不会大老远来我这里，就是想劝我考个编制的吧？”
曲繁漪垂下眸子，摇了摇头。
“我奶奶以前也劝过我，说找个稳定工作好娶媳妇，但我想啊，我一个人过，想那么多干什么？”他忽然笑起来，露出那排熟悉的白牙，嘴角扬起，在唇角形成一道括弧。
见曲繁漪看着自己，他移开眸光，看向窗外，轻声说道：“我这人太随性，女孩跟了我会受苦，我不是过稳定生活的人，只想着无聊的时候弹弹琴，抱一抱大树。”
曲繁漪忘了自己是怎么从曾宇邱家出来的。
只记得在离开他家的那一瞬间，下意识深深吸了一口楼下新鲜的空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风尘仆仆的羊皮鞋，边缘早已被石子刮了划痕。
她回想起她一路驱车过来时的心情，像什么？
夜奔的红拂女？
私奔的卓文君？
还是挖了十三年野菜的王宝钏？
……
你疯了。简直是疯了。她轻声对自己说。
12 月的北京天寒地冻，冬日的天空永远那是灰蒙蒙的，一阵寒风刮过，扬起路边的沙尘，刮在脸上，宛如利刃，宛如耳光，足够扇醒所有的恋爱脑。
那些玫瑰色的梦，那个稍纵即逝的湿漉漉的吻，那场夏日的暴雨，那些宛如麦田里盛开的玫瑰的幻想，在她见到黄焖鸡米饭的那一刻，瞬间终结了。
她想起，每当遇到人生中每一个重大抉择时，她总会问自己：曲繁漪，你究竟要什么？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然而，就在今天，当她逃跑似的从曾宇邱家出来的时候，她明白了，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每一次做出选择的前提一定是确保自己能住在宽敞明亮的房子里、能拥有后顾无忧的生活——
承认吧，曲繁漪，你就是一个世俗而物质的女人。
你压根不想要什么劳什子爱情。
过去那些打动她的画面，只不过是脱离了生活的一层幻梦，轻飘飘的。也的确，随风飘扬的羽毛与花瓣才是浪漫的代名词，而一旦他们落到了地面，沾上了尘土的花瓣与羽毛，没有人再愿意多看一眼。
她闭上眼，在寒风凛冽里想起她的家来：宽阔的，冰凉的大理石的地面，永远散发着薄荷和西柚的香氛，汉白玉的浴缸，24 小时恒温的热水，盛开的鲜花，松软的电动床垫，以及，一推开门就能望见朝阳公园的窗景……那才是她的乌托邦。
再接着，她想起了迟威，又想起林珊，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她要失去这一切了，失去她的家。
不行！想到这里，曲繁漪紧紧握住拳头，无论如何她需要再争一争。她可以没有爱情，但绝对不能过上贫瘠的生活。那种有情饮水饱的日子多么可怕！她要回去，用尽一切办法，守护住她迟太太的位置！
.
推开门，家里一片黑暗。迟威拧开了玄关的灯，解开领带，他在拖鞋的时候讷讷低下头：
胸前的衬衫，被濡湿了一大片。
那是林珊的眼泪。
后半程的同学聚会他几乎没有参与。他策划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可他却不得不消失了，因为林珊。
下午的阳光从二楼的走道里照了进来，林珊一见了他，就滚出两行热泪来。再接着，就像上次那样，扑到了他的怀里，抽抽噎噎。
他静静垂眸看着，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忽然有了一个发现奇怪的发现：他似乎，已经开始对她的眼泪免疫了？
是因为她哭了太多，还是因为他的爱变少了？
此刻，他望着哭成了泪人一般的林珊，心脏却再也没有了过去痛苦的感觉。她哭得太久，甚至，他略微地感觉到了一丝无聊。
迟威顿了顿，用手拍了拍她的头，说道：“别哭了。”
林珊哭得更凶了。
而等到林珊将眼泪快要哭干时，她忽然抬起头来，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望着他，叫到：“威，我们复合好不好？”
一下子的亲密接触让迟威一僵，他愣愣低下头，仿佛没听懂她的话：“啊？”
林珊将迟威的愣怔当作狂喜时的延迟反应，她抹了抹眼泪，更加清晰而大声地说道：“我说，你离婚吧！我决定了，我要给你一个机会！再一次嫁给你！”
只听耳朵轰然一声，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迟威瞪大了眼，满脸写着不可思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珊更开心了，抽了抽鼻子，捏住他的耳朵，娇声叫道：“笨迟威，你傻了吗？”
迟威吃痛，这才反应过来，抓住林珊的手，将它们从自己的耳朵上扯下来，后退一步，扶着她的双肩，仿佛还是不敢相信：“你、你认真的吗？”
林珊点了点头，“我认真，前所未有的认真。”她点着迟威的脑袋宣布：“快，你去把婚离了吧。”
.
曲繁漪关了手机，在 nugget 枯坐到了深夜，直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夜晚 11 点半。迟威正坐在家里等着他。
见到她回来，迟威猛地站起，焦急问道：“你去哪里了？”
曲繁漪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一直在等我？”
迟威有些烦躁：“我有话和你说。”
曲繁漪摇摇头，她知道，迟威此刻正处于对林珊的上头期，她能做的只有拖延，想到这里，她有气无力推开迟威的手：“过几天再说吧。我今天很累。”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外套，往浴室走去。
“不行！我必须现在和你说！”迟威几步追上，拉住了她的手。
曲繁漪皱眉回头，抬头看向了迟威，哭了一天的眼睛红肿，女人的嘴唇苍白，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在乎她，但你是不是应该也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呢？”
“我…”迟威一下僵住。怔怔松开了手。
曲繁漪特意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澡。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迟威果然已经睡了。窗帘没有拉，窗户外，是冬日深夜寂寥的夜光。
曲繁漪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可以拖一时，但拖不了太久。等林珊明天杀上门怎么办？又或者，她再想办法，找机会要一个孩子？
真是可怜的女人。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这才发现身为全职太太的风险——她什么依仗都没有。如果迟威坚决要离婚，她应该怎么办？她当然可以坚决不离，可他身为丈夫，拥有一百种折磨她的办法。她能依仗的只有他的良心。或许她可以向婆婆求救，但婆婆老了，能帮她多久？再者，婆婆才是他的亲妈，她一个外人又算什么？
倘若离婚，离婚了她怎么办？她还年轻，再找一个差不多条件的男人？然而，迟威已经是她千挑万选里最好最好的那个了。
想到了曾宇邱，她护着心口后怕起来，太可怕了！差一点就爱上了这样的男人。还好她即使撤回了对他的爱！
难道不嫁了？不结婚了？找一份工作？可她不想啊，做太太，做妈妈，做贤妻良母，这就是她的理想！
她这么翻来覆去想着，一边绝望，一边鼓励着自己：哪怕磨破一层皮，也要把这个位置坐下去！好几次，差点哇一声哭出来，怕惊醒迟威。只得咬紧了枕头，缩在床的一角，眼泪簌簌地掉。
身边的男人传来悠长的呼吸，仿佛睡得很香。曲繁漪的心如刀绞，紧紧闭上了眼——
他梦到林珊了吧？
他梦到他们未来甜蜜而幸福的生活了吧？
也就在这时，迟威的脚猛地一蹬，他整个人一跳，一下惊醒，再接着，他捂着胸口，拧开台灯，心有余悸地看着周遭。
仿佛做了世界上最可怕的噩梦。
他深深地呼吸，起身拿了床头柜的杯子猛地喝了几口水，竭力平复自己的心绪，过了许久，他这才看到了一旁一脸惊愕的曲繁漪，松了一口气般。下一秒，他俯下身子，紧紧地拥抱住了曲繁漪。
闭上眼，由衷安心地说道：“是你。”
“….啊？”
迟威握住了她的手，他这才发现她的手好凉，他用力捂了捂，捧起了她的脸，又认真说了一声：“还好是你…小漪…..”
他将她紧紧搂在了怀里。
耳畔传来他咚咚的心跳声，曲繁漪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她侧过眸子，不可思议地看着迟威。
“你……你…怎么了？…”
“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好可怕…”迟威又深深呼吸了几次，才说道：
“大概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吓人！”
“你做了什么噩梦？”她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
只听迟威的嗓音轻轻颤抖，好似惊魂未定地回答道：
“我、我梦见，我的老婆，又变回林珊了！”

第63章 你只不过每天在家里享受而已
圣诞节这天，曲繁漪迟威约陈撰和盛以晴吃了顿饭。
玻璃窗外飘着 2021 年的最后一场雪，四个人围绕着冰煮羊火锅，喝着羊汤。盛以晴敏锐注意到了迟威和曲繁漪之间有了不一样。
更友好、更默契，也……
更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直到两个女人一起上洗手间时，不等盛以晴八卦，曲繁漪就迫不及待对盛以晴更新了近况：“我见到林珊了！她让迟威和我离婚，说想要和他复合。”
盛以晴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见曲繁漪眨了眨眼：“结果把迟威吓得，当天晚上做噩梦惊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冲击太大，盛以晴一时缓不过来，半晌又问：“那，他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曲繁漪摇摇头：“没有了吧。”
盛以晴在当天回家后，火速与陈撰更新了这个惊天八卦。本以为陈撰会与她一样惊讶，却没想到陈撰一边打游戏一边听，末了，弯了弯嘴角笑了：
“不奇怪。”
盛以晴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这还不奇怪？这可是林珊啊？！迟威的林珊！”
陈撰笑着看了她一眼，拉着她的手腕，让她安分坐在边上，暂停了游戏，耐心与她说道：“这个道理很简单啊，以前是对别人做牛做马，而现在，是别人为你做牛做马。做习惯了人，发现了做人的滋味好，谁还愿意回去做狗。换我，我也不想和林珊在一起。”
“那他后来还对林珊那么好？”
“男人嘛，感情是一回事，生活是一回事。他确实对林珊有感情没错，但那仅限于怜惜，在他生活顺遂的时候，他怜惜林珊，就像逗一逗路边的小动物。然而一旦他疲于奔命的时候，再被林珊折腾，他只会觉得烦躁。打个比方……”陈撰想了想，“类似于，俞总，你知道他最喜欢吃什么？”
盛以晴脱口而出：“生蚝。”
但凡和俞总吃过两顿西餐，就能知道他对生蚝的喜爱。
“对。”陈撰点点头，“他会为了吃生蚝开车去海边吃，去最贵的酒店的吃，甚至曾经为了吃生蚝周末飞了一趟斯里兰卡……他会对所有人说他爱生蚝，并且看到生蚝的时候眼神发光。但假如有一天，有人对他说，从此以后，你每天只能吃生蚝了。你说，他会不会觉得可怕？”
盛以晴啧了一声：“所以林珊，就是迟威的生蚝。而曲繁漪，是迟威的米饭。”
陈撰一笑，“迟威是一个很务实的人。骨子里，他和曲繁漪是一类人。一旦他体会到了曲繁漪的好，他再也不可能选择林珊的。”
“那……林珊怎么办？”
陈撰耸耸肩：“我怎么知道？”
盛以晴用力推他：“哎呀，你去找迟威八卦一下。”
有关林珊的结局最后是从俞又扬嘴里听到的：迟威再也没见林珊，而是拜托同学给了林珊一张他的结婚请柬，邀请她来观礼。据说，林珊当场脸色刷白。
盛以晴不明白他为什么不亲口拒绝林珊。
陈撰撇撇嘴，“他怕林珊对他发疯。”
而当八卦传到了秋恣宁耳朵里时，秋恣宁则轻蔑一笑，锐评道：“男人都是这样。在不影响家庭和名誉的情况下，搞一搞婚外情无伤大雅，但凡涉及到了切身利益，躲得比谁都快。”
盛以晴摇头抗辩：“但林珊不一样，她是迟威的白月光！”
秋恣宁啧啧摇头，满脸怜爱：“也就你，才会相信男人有真爱。”
俞悦在许岁回来后没多久，就搬了家。搬家的前一天，他特意下厨房，给盛以晴和陈撰做了一桌子菜。俞悦是典型的服务型人格，一顿饭下来，自己忙进忙出，让盛以晴想起小时候过年时家里的妈妈。
她悄悄感叹：难怪能嫁入豪门。
又看着陈撰，狐疑说：“你们男人还是喜欢这样的吧？”
陈撰反问：“你们女人不喜欢吗？”
盛以晴有点惋惜，“我可包养不起他，有心无力诶..”
陈撰睨她。
厨房里的俞悦忍不住出声提醒：“俩人在我背后说什么？”
盛以晴哈哈哈一笑：“我俩夸你呢！”
俞悦从厨房里转出来，得意洋洋看着盛以晴：“你现在说话可注意一点，孙宁可是岁岁的姐姐。岁岁都和我说了。”
陈撰点点头，语重心长看着盛以晴：“就是了，咱俞悦现在可是赘婿。”
“哎哟，忘了，赘婿大人，失敬失敬。”
俞悦恼了，瞪陈撰：“滚，别吃了。”
盛以晴眨眨眼：“你们家岁岁知道你在外人面前这么凶吗？”
陈撰跟着八卦：“诶，你和岁岁第一次接吻，谁主动的？”
盛以晴胳膊肘撞陈撰：“出息，你就只想知道接吻？”
陈撰哟一声，双眼发亮看着盛以晴：“限制级的他能告诉我们吗？”
“他不说，我们不会猜吗？”盛以晴眼珠子转转：“我押岁岁主动的。”
“那我押俞悦。”
两个人吃进去的食物都成了一肚子的坏水，一唱一和。俞悦本要兴师问罪，提到了许岁耳根发红，招架不住，丢下一句：“……多吃点，小心别噎死。”
转身进了厨房。
年后盛以晴的工作更加忙了起来。元旦过后，谢总将盛以晴叫到办公室里，郑重地告诉她一件大事，合盛证券的 LOGO 变了。
据说新 LOGO 是高层领导斥巨资请了日本设计师花费数年，终于推陈出新了新一代 LOGO：将原来纵向排列的公司名称“合盛证券”，改为横向排列，并增加了英文缩写。
谢总转过笔记本电脑，将新 LOGO 转到他面前，一脸严肃问她：你知道这次的 LOGO 改版最重要的变化在哪里吗？能否看出管理层的深意？
盛以晴端详半晌，只能坦诚回答——“大了。”
谢总赞许点点头：“对！就是大了。美无限的彩虹项目会是我们新 LOGO 第一次上招股书，公司这边已经做出努力了，剩下的要看你了。”
盛以晴不可置信：“这次这个工作交给我了？”
她没想到自己也有担此重任的一天。
作为港股 IPO 的保荐人，最重要的一刻终于来了。如果说前面的工作都是虚的，那么，只有这项工作，是一定能够被老板、被客户以及被全世界看见的，在每一个项目里，也是所有券商的兵家必争之地，那就是——
打 LOGO。
换句话说，就是要不顾一切地保证自己公司的 LOGO，在招股书上，尽可能地大！
这是一项兼具谈判、博弈、演技以及心理素质的工作。既需要你大开大合，又需要你极其注意细节。既要求你能一秒落下眼泪，哭诉为项目的付出，又要求你能瞬间将眼泪收回，继续对专业问题侃侃而谈。
而一切努力的结果，也只有一个，让自己公司的 LOGO，越大越好！
合盛甚至为了打 LOGO，专门出了一本内部指南，从每一个细节上指示应该如何压制对家券商的 LOGO，从而保证自家公司 LOGO 的大小。据传言，公司曾有一个 LOGO 大神，曾创下券商 LOGO 比客户 LOGO 还要大上一圈的记录，一度在业内传为雅谈，被尊称“大老师”。
盛以晴在奔赴香港之前，悉心地在箱子里装上了玻璃酸钠一瓶（人工泪液，确保自己能随时流泪，博取同情），游标卡尺一条（确保能够将 LOGO 的测量精确道毫米以内），金嗓子喉宝一盒（确保据理力争时不至于声嘶力竭）以及惊堂木一块（确保能随时拍案而起，在唇枪舌战之际，给对方威慑）。
盛以晴去香港待了三天，printer 熬人，在 A1 顺利提交后，总算确保合盛的 LOGO 狠狠压了信达一头。
项目大捷，盛以晴将喜讯第一时间告诉了谢总，谢总在电话那头喜不自胜，连说这是自己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电话挂断后，又将盛以晴拉到了另外两个新项目上，鼓舞她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盛以晴买了次日上午的机票，坐在九龙国际机场时，收到陈撰发来的一张截图，她眯了眯眼睛，半响回了个：“恭喜。”
是来自 UCLA 的录取通知书。
一月份的北京是最冷的时候，然而冬天很快就会结束，等到夏天来临，陈撰也要出国了。
盛以晴出机场的没多久就看到了陈撰那辆旧车，他从车上跳下，对她招了招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
见了她，似乎十二分开心，嘴里不停说道，说他上午刚接到 offer，下午就加了几个留学群，要么是 2022 年去洛杉矶读电影的，要么是去 UCLA 读书的，又说 UCLA 今年电影专业在中国招了 20 人，其中有 5 个是北京的，还约了这周末吃饭聚餐。
盛以晴静静听着，没有吭声。
过了一会儿，陈撰意识到不对，问她：“你怎么啦？不开心？”随即一笑，掐了掐她的脸：“笨，我去读书了，也一样爱你。”
盛以晴直白：“我会想你的。”
陈撰一愣，被她忽然的亲昵震到耳朵发烫，颇不自在：“一个学期也就三个月，我 9 月开学，你 10 月假期能来看我，再过两个月，我又放寒假，这不又回来了？等到明年，7 月份我们就暑假了，暑假可有两个月，到时候回国，每天黏着你，我真的觉得，我才是更想你的那一个。”
盛以晴满意了，弯弯嘴角：“我在香港这几天，你在家忙什么呢？”
陈撰嗐一声，乐了,“忙着做坏事。”
这件坏事说来话长，俞又扬他们的客户投了一家游戏公司，他负责做尽调的时候也下载了那个游戏，几天下来，越发上头，于是干脆将陈撰和迟威也拉了一起联机打游戏。
陈撰和俞又扬本就是因为打游戏才熟悉的，读书期间就时常结伴网吧里刷夜。那时候的迟威就对游戏没兴趣，一心追在林珊身后跑。这次俞又扬拉人打游戏，本也只是想叫陈撰一起，对迟威这样的老实无聊男人不抱希望。
没想到，当天晚上，他们打了几局之后，最上头的那个人竟然变成了迟威。
“一直打到了凌晨 2 点。”陈撰忍不住吐槽，“后面是曲繁漪勒令他睡觉，他才不得不去了。结果第二天上午，八点多吧，我们都没睡醒，他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让我们上线。”
盛以晴一愣，“这么痴迷？！”
“一开始我们觉得新奇，没见过他这么着迷过，恰好也不忙，所以只要他找我们打，我们也就立刻上线陪他打。有一次打到了凌晨 4 点，曲繁漪都快炸了。”
“是这游戏太好玩了吗？”
“也就普普通通。”陈撰耸耸肩：“现在俞总都不想打了，就迟威，脑子还一头扎在游戏里。我估计吧，老实人就得有点寄托，以前是林珊，现在幻灭了，成了游戏。”
一月底的北京，天气都变得温和了，连冬风都不再凛冽。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枝桠，楼下散步的人，也变得多了一些。
吃完饭后，曲繁漪一个人去楼下逛了一圈，路过 nugget 时，又在那棵老槐树下，看到了秋恣宁。大概是天气没有那么凉了，秋恣宁裹着长到脚踝的厚厚羽绒服，戴着毛绒帽子，坐在自己的专座上。
曲繁漪原本想进去，想了想，还是回家了。
一打开门，就听到书房里传来的游戏声，伴随激烈摁键盘的声音，曲繁漪烦躁起来。
一连半个月，迟威一下班就一头扎进游戏里，彻底荒废了研究。她一瞬间恨透了陈撰和俞又扬两个损友，也一瞬间理解那些举报游戏祸害青少年的家长。
在她理想的家里，妻子贤惠，而丈夫上进。只有他努力了，她才能成为助力。
她站在书房门口，迟威丝毫未察觉。他正弓着背，聚精会神盯着屏幕，键盘被劈里啪啦敲着。曲繁漪望着那一双原本应该握着手术刀的修长手指，望着那个原本应该攻克世界医疗难题的后脑勺，痛彻心扉。
好在迟威的游戏水准够菜，没多久，屏幕一黑，他重重一敲鼠标，泄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这才发现曲繁漪一直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呃，我玩游戏太吵了？”他一愣，就要拿起一旁的耳机。
曲繁漪很平静地看着他：“我们聊聊。”
迟威看着她的表情，以为有大事发生，暂停了游戏，示意她坐在自己面前。
曲繁漪点了点手机，递上：“这是今天你爸爸朋友圈转发的，有一个去斯坦福做访问学者的申请项目，我看了一下，你的资历基本符合，但论文数量少一点。这个项目今年和明年都有，如果你加把劲，多发个 SCI，明年就能申请这个项目。”
迟威一愣，这个项目他之前听说过，知道竞争激烈，加上自己的条件也确实和别的候选人差了一截，就没有在意，这会儿见到曲繁漪的神色，不太理解：“我为什么要去斯坦福？”
“为什么？”曲繁漪无语了：“就因为它是斯坦福！三年的访问学者，国家赞助的钱。你现在只是一个主治医师，按照你们医院的竞争激烈程度，你可能要 10 年以后才能升副高，但如果你争取了这个项目，之后升副高的时间就可以提前。”
迟威更不理解了，笑起来，“我为什么要提前升副高，按部就班来不行吗？”
“可人不就是要上进的吗？！”
迟威匪夷所思：“陈撰要去美国读个书，盛以晴气的和他闹了好几次离婚。你倒是绝了，一个劲将我往美国赶。”
曲繁漪着急：“这个不一样，盛以晴有工作，我没有。我完完全全就是来为你和这个家服务的。而且，这个项目我也能和你一起去，我们还可以在美国生一个宝宝，这样宝宝从小就可以学习双语，之后回国了，进国际小学也会容易一些。”
迟威越听越糊涂：“为什么要进国际小学？普通小学不好吗？”
曲繁漪扬眉：“我们的孩子怎么能上普通小学？”说到这里，她认真看着迟威，尽量耐心说道：“威威，我们之后要走的路很长，虽然起点很好，但我们还要继续努力，一点一点往上走。之前都很好，你每天下班就在搞研究、写论文，我真的觉得特别欣慰，也特别有动力，但这几天，你每天在打游戏，我每次回到家里，都觉得烦躁。”
迟威怔了怔，几秒后，叹一口气说道：“我这就戴耳机。”
曲繁漪脱口而出：“不是耳机的问题，是你根本就不应该打游戏。”
“？”迟威一愣，以为自己听错。
曲繁漪想了想，“这样，游戏不是有未成年人模式吗？我给你设定一个，这样每次只能玩两小时，你一周玩两次，等论文发表以后，就可以奖励两个小时。”
迟威不由自主皱了眉头。
“要不，你一周玩两次？算了，两周吧，两周玩三次？”
迟威依然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
曲繁漪不说话了。
片刻后，迟威扯了扯嘴角：“小漪，你这样子，我会以为你是我妈妈。不，我妈妈都没有让我这么上进。你要是想要上进，你为什么不自己亲自上进？因为你不喜欢吗？”
曲繁漪没见过这么刻薄的迟威。张了张嘴，一口气哽在胸口，说不出话来。
迟威不再看她，蹭了蹭鼠标，点亮屏幕，一边敲打着键盘，进入游戏当中，一边拖着嗓子说道：
“我们已经够好的了，小漪。住这么大的房子，开好车，每天吃的也好，你还想怎么样呢？如果非要说上进的话，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上班，连续站着做 5 个小时手术，每天下了班还要看病例写论文的那个人是我吧？而你做了什么？”他耸耸肩，轻描淡写又加了一句：
“你只不过每天在家里享受而已。”

第64章 最近流行骂男人，我们就狠狠骂男人
曲繁漪干脆不再等迟威回家。
第二天早晨起来，曲繁漪早早便出了门。
没人叫自己起床，迟威差点迟到，从床上一跃而起，他这才发现身旁空空如也，进了衣帽间，他没看到曲繁漪提前为自己搭配好的衣服，而餐桌上也没有了早饭。他只好饿着肚子自己开车去医院上班，忙活到了下午，打开背包，这才发现，背包里的饭盒还是昨天那个——以往，曲繁漪会将它拿出，洗干净，再放上切好的水果。好不容易到了下班的点，推开门，不再有人迎接他，发现今天的餐桌上不再是四菜一汤，而是一盘速冻饺子，他狐疑望着阿姨，阿姨略带歉意说道：“小曲今天没买菜，也没和我说需要做什么，我只好准备了速冻饺子。”
迟威摇摇头表示无妨。解开领带，进了浴室，想要洗澡，却发现沐浴露用完了，而他完全不知道备用的沐浴露放在哪里……
他忍无可忍，拿起手机，想要让曲繁漪立刻回家，然而，下一秒，他又将手机放下了，他大摇大摆做到书房的电脑桌前，登录游戏，将音响开到最大，心里想着，看谁熬得过谁？
曲繁漪在街上瞎晃悠了一整天，竟然觉得有些无处可去，成为全职太太以后，她的社交圈变得很窄，以前的同事联系越来越少。她的生活里只剩下迟威，她仿佛是迟威的附庸，是他的小行星，永远只围绕他而运转。
好在今天中午的时候，宿舍群里忽然有了动静，她仔细一看，是周黎高调宣布自己发了年中奖，高达 10 万元，意气风发张罗着要请大家吃晚饭。
大家听了以后，热烈响应，周黎面露得色，特意在群里@了曲繁漪，说道：“今晚必须来哦，如果你不来，我们就改天。”
曲繁漪撇撇嘴，还是回复到：“那就今晚吧。”停顿片刻，又言不由衷地加了一个开心的小兔子表情。掩盖自己的别扭。
同学聚会定在 nugget。
毕业将近三年了，宿舍里火速结婚的就曲繁漪一个。剩下的几个人各自忙着事业，从刚进公司的小喽啰，一点点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职场高性价比选手，也从合租房换成了整租的一居室。晒出的照片里，她们连身上的单品，也越发贵重起来。
这回周黎成了最晚到的一个。她显然盛装打扮了，二月初的北京，她穿了一身咖啡色的呢大衣，lv 老花围巾，耳朵上一对亮晶晶的 Gucci 经典耳坠，外加一只 YSL 的曼哈顿，恨不得把所有 LOGO 都挂在身上。
她进屋时，环顾了周遭一圈，目光落在曲繁漪身上，一跳：“你怎么妆都不化？”
曲繁漪淡淡说：“我就住附近，直接走路过来了。”
这么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留意周遭的高档小区。
周黎笑容僵了僵，放下包，又把话题转回了工作上，道：“我今天忙死了，底下几个小妹一点也不听话，被我点了几句，竟然说我 PUA 她们？你说气不气？”吐槽完，她拿起菜单，递给各位：“哎哎，你们先看看，随便点。”
另一位舍友接过菜单，附和道：“现在的小年轻都这样，随时都要整顿职场。你得哄着他们干活。我最近也忙死了，我组里的同事休产假去了，所有的活都丢给我。”
“这么惨呢？”另外几个人瞪大眼睛。
“真的烦，她本来做事就差劲，慢吞吞的，老板本来想开她的。结果她好了，及时怀孕。现在只能供着她。跟祖宗一样。”
“女性职场还不是就因为这群女人变得越来越艰难。”
周黎哼了一声：“所以啊，还不如像我们曲繁漪这样，一毕业就直接做太太，不要来霍霍大家。让忙事业的忙事业，奉献家庭的奉献家庭……”说到这里，大家才注意到曲繁漪一句话也没说。
其中一位舍友关心到：“你最近怎么样？肚子有动静没有？”
曲繁漪摇摇头，“没有。”
她方才并没有听她们说话，她的注意力被隔壁桌的女人吸引过去了——秋恣宁来了。
今天的她披着一头直发，紧身牛仔裤搭配短款羽绒服，脚下踏着过膝皮靴，她进店先和服务员打了个招呼，说道：“还是昨天那几样。”坐下，翻出电脑，脱了外套，劈里啪啦敲起了键盘。
舍友她们也被秋恣宁的气势吸引，悄悄看了一眼，交头接耳起来：“好漂亮！”
周黎啧了一声，用气声说道：“那个羽绒服外套，至少 3 万块钱。”
“你们猜她做什么的啊？”
“肯定不是上班的呗…没有班味…”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曲繁漪：“但肯定也不是太太，太太们都窝窝囊囊的，没这么有气势。是不是？”
曲繁漪扯了扯嘴角僵笑：“是不像我，我社恐，只想窝在家里。”
两张桌子靠的太近，她们讨论声不小，秋恣宁有意无意往这桌瞄了几眼，曲繁漪不好意思了，希望她没注意到舍友们的议论，劝阻道：“你们别说了，别让人听到。”
周黎笑起来：“你怎么那么怕事？太久没和社会接触了？”
另一人也笑了，“好像全职太太都这样。”
这两年的舆论变得快，独立女性成了香饽饽，而全职太太则成了被声讨的对象。大家纷纷呼吁，女人接受高等教育之后，应该像男人一样，在社会里打拼，而不是企盼嫁人，将自己关在厨房。哪怕电视剧里，全职太太故事线也离不开老公出轨、悲愤流产。一个越来越大的声音在每一个女人的耳朵边不断重复着：全职，就意味着悲剧。
放在读大学那两年，在听到曲繁漪的人生理想是做太太时，舍友们的态度无非是觉得敬佩，而放在 2022 年，舍友们看向素面朝天的全职太太的曲繁漪时，舍友们的目光不自觉流露出了怜悯。
周黎率先劝到：“繁漪，说真的，你还是得找个班上。否则你真的会和社会脱节的。”
“是啊，我们公司来了个姐姐，985 毕业的，之前也有过工作经验，结果就因为在家全职 6 年带娃，现在做事畏首畏尾，什么都做不好，连实习生都不如。”
大家一句接着一句，完全不给曲繁漪插话的机会，曲繁漪愣愣，下意识瞥了秋恣宁一眼，只见她已经停止打字了，竖着耳朵，弯着嘴角，像是正听得起劲。
曲繁漪心里苦笑：估计舍友们说的全是她想说的话，大名鼎鼎的秋宁儿，这会儿在心里笑我吧？
周黎见她不答，叹一口气，“你看你现在这样，也不上班，就每天在家里待着，反应都慢了，要是哪天老公出轨了，离婚了，那你怎么办？我们真的不放心你。”
“女人真的别结婚，不婚不育保平安。”
“一百个同意，全职太太真的很惨，什么都没有……”
“噗嗤——”，隔壁的女人仿佛听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大声笑了出来。
被打断的舍友转过头去，讶然看着秋恣宁，只见她叩上笔记本电脑，转过身来，正对着她们桌子，耳坠在灯光下明晃晃的，秋恣宁看着她们一笑：“你们上班图的是什么呢？大房子？车子？如果是这些的话，你们有什么资格说全职太太真惨？你们要凭借自己努力 20 年以后才能得到的东西，这位太太在去年就已经得到了。不是么？”
一桌子的人一怔，连曲繁漪都睁大了眼睛。
秋恣宁抱着笔记本电脑起身，目光落在周黎的脸上，继续说道：“与其在这里靠抨击你们的同学来寻找优越感，不如先低头看看你自己的生活，问问自己，你想住多大的房子？想开多少钱的车？想几个月去一趟美容院？这些东西，你们全靠自己，真的能得到吗？如果不能，又凭什么喊着女人别结婚？”
“你说什么？！”周黎瞪大眼，愤愤起来：“如果为了大房子才结婚，这和物化自己有什么区别？？”
“大房子怎么了？谁不想过更好的生活？结婚就是为了过更好的生活。”秋恣宁冷笑，“拜托，不要被网络上的论调洗脑了，在你接受那些不婚不育的网红思想之前，先看看你手上有什么牌，再看看你的位置，能打出多少价值？不要去嘲笑一个和你不同路的女人，全职太太不可悲。相反，那些过不上自己想要生活只会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女人，才最可悲。“
这么说完，她径自走到曲繁漪身后，屈指叩了叩她的椅背，说道：“我走了，要不要一起？”
曲繁漪的心怦怦跳着，看了看周遭的同学一眼，火速拎着包包起身，跟着秋恣宁走了。
胡同的惨白的路灯照在她们头顶，春寒料峭的时节，晚风也变得温柔，曲繁漪跟着秋恣宁一路小跑出了 nuggets，这才问道：“你刚刚这是，在替我说话吗？”
“单纯看不下去，你那一桌子同学明摆了欺负你，尤其是那个浑身 LOGO 的。我认得她。”
曲繁漪不解：“你认得周黎？”
“她叫周黎啊？”秋恣宁耸耸肩，“我前一阵和 mcn 新合作了一个号，专门讲有钱男人的偏好的，她上上周给我那号私信过，你知道问的是什么吗？她说了她的条件，评判了周围几个追求者的价值，然后问我怎么样嫁给有钱人。才看看今天对你说的那番话，不是又当有立么？”
“真的假的？！”曲繁漪震惊。
“说实话，事业有成的女人我认识的不少，对男人不感兴趣的真没几个。想嫁金龟婿的更别说了。聪明一点的，事业与爱情双丰收，笨一点的被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好多熟女在事业上杀伐果断，可不知道为什么，生活里对男人的认知和女大学生没什么区别。你这样的，在生活里，算聪明人，过得不差的。”
曲繁漪低下头来，想起迟威，不知道怎么回应她的夸奖。
“那个周黎，我看过她的小红书主页，贴的全是照片，长得挺有特点，所以认出来了。”说到这里，秋恣宁一笑：“对了，你之后可别和她们我就是秋宁儿。”
“为什么？”
“今天太凶了，怕掉粉。”
曲繁漪噗嗤一声笑出来，侧眸看她，见她也看着自己笑， 顿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你、你怎么现在这么多号？”
每个号的人设还不一样。
“赚钱嘛。”秋恣宁摆摆手，“我也玩明白了，互联网就是大家想听什么话，我们就说什么话。最近流行骂男人，我们就狠狠骂男人，等过一阵流行单身经济了，我们就鼓励大家不婚不育保平安。前一阵子流行的是死老公，大家都在叫嚣着离婚独美找小鲜肉。网络上是狂欢，私下里该怎么生活还是怎么生活，要是那些博主们怎么说，你就真怎么过，这辈子完蛋了。”
曲繁漪讷讷，半晌才道：“那，那你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月光下，她转头看向她的脸，秋恣宁比曲繁漪高了半截，似乎换了个风格打扮，曲繁漪觉得她变了，但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这个呀……”秋恣宁想了想：“从理论上来讲，她们说的没错，全职太太确实是一个高风险的选择。但具体到每一个人，每个人的人生不一样，手里的牌，以及想要的生活都不一样，谁都有权利做出自己的选择。你又不傻，你做出的选择，一定是对你而言收益最高的那一个，别人无权置喙。”
曲繁漪笑了笑，由衷说道，“我回去还是重新关注你吧。”
“嗯？”
“再给你涨个粉。”
月亮爬到了枝桠上，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广德国际公寓楼下，秋恣宁干脆邀请曲繁漪上楼一坐。
然而，哪怕事先打过了预防针，推开门的那个瞬间曲繁漪依然还是被秋恣宁家的混乱程度震惊了：
“你自己不收拾，也不请个阿姨吗？！”
秋恣宁摆摆手，“没有趁手的阿姨。我以前也想找男人啊，奈何没有合适的了。”将电脑包随意往沙发上一扔，又将外套脱了往椅子上一套，打开冰箱拿出两瓶冰啤酒，开始在桌面上翻找酒起子。
桌面上堆满了文件、书，还有各种瓶瓶罐罐的维他命和水果，曲繁漪干脆帮着她找，她顺手拿起一个纸巾盒，只见下面压着四五个酒起子，她愣：“你买这么多干嘛？”
秋恣宁：“嗐。这不总是丢么，干脆多买几个。”一边说，一边开了啤酒，递给曲繁漪，又说：“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曲繁漪摇摇头，“我坐不下去。”
秋恣宁：“啊？”
曲繁漪说道：“你让我在你家转一圈，我得想个办法把你家规整规整，否则我今晚会睡不着的。”
秋恣宁噗嗤一下乐了：“你还有这个癖好？行啊。你随便逛随便看。但我还真不相信有人能把我这个家整好。”
这么说完，她拧开沙发边的台灯，放下黑胶机的指针，也不管曲繁漪，抱着电脑，一边喝啤酒，一边继续写稿。
一轮明月孤寂地挂在窗外，公寓内灯光昏暗，懒洋洋的爵士乐流淌在室内，穿过一摞摞叠起的旧书堆，中古土耳其羊毛地毯，还有暗红色的丝绒窗帘，床边的空酒瓶里插着枯萎的玫瑰，房间的熏香，是淡淡的苦橙和松木味道。
两个女人，谁也没有说话，她们各自做着想做的事情。
曲繁漪随身戴着 iPad，在公寓里探勘，边走边暗暗计算，记录在平板电脑上。末了，总算在秋恣宁对面坐下，见她似乎时时刻刻抱着电脑，问道：“你很喜欢工作？”
“当然啦。”秋恣宁头也没抬，仿佛她问了一个废话，“多工作一秒，多赚一秒的钱。而钱，是我的救赎。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真正能让我快乐且安心的事情，那就是挣钱了。”
曲繁漪微微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边的冰啤酒上，又说：“你的房间和热红酒更配，我看你家有好多红酒，和橙子、苹果还有柠檬一块儿煮，再放丁香、八角、肉桂还有冰糖。适合冬天。”
秋恣宁一笑，想说自己才没有那个功夫。就见曲繁漪先开口了，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一般：“我来做。反正明天我会再来一趟。”
秋恣宁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半，倒第一次觉得时间流逝。点点头说：“好。”
没想到第二日上午，曲繁漪竟然直接把家里的阿姨带了过来，两个人还背着工具，一身劲装，敲门时，秋恣宁才刚醒，打着哈欠说：“我可能得再去房间补个觉。”
曲繁漪说：“你睡吧，我们先收拾客厅。”
卧室外面脚步声不断，搬运声、整理声、交谈声……秋恣宁竟然也沉沉睡去，等到醒来，推开门，差点愣在原地。
原本杂乱到无处落脚的客厅、厨房和餐厅如同被人洗劫了一般，窗明几净，空空荡荡。
“你你你你把我东西全扔了？！！”
曲繁漪哈哈笑起来：“合理归置了而已。“一边说，一边晃了晃手里的手账本，上面写着《家居收纳技巧》，解释：“我认真学过一年收纳，还考了高级整理收纳师资格证，虽然没有正式服务过客户，但处理你家，绰绰有余。”
这么说着，她又拍了拍自家的阿姨的肩膀：“我昨天问过她了，她说她每天白天时间是空着的，你要是愿意，可以让她来干活。一切规范和标准，都按照这个来就行。应该比你之前遇到的阿姨都要专业。”
说完，又从包里摸出一本手账本递给了秋恣宁，上面写着《保洁工作指南》。
惊讶不足以形容此刻的秋恣宁了，她一脸诚惶诚恐接过，翻了几页，肃然起敬。赶忙邀请：“你吃个饭再走吧？我给你点我最喜欢那家米其林的外卖。”
曲繁漪笑起来：“不用点外卖，阿姨都来了，你尝一尝她手艺好了。”
于是中午阿姨为秋恣宁和曲繁漪做了牛蒡菌菇汤、桃胶豆腐和松露狮子头，搭配紫薯梗米饭。还将从来未使用过的破壁机拆了，给她们榨了两杯果汁。
到了下午，阿姨又从秋恣宁的厨房里翻出一大包从未拆封的干货，顺手给她们炖了雪蛤燕窝汤。
直到临近晚饭时，正美滋滋等着曲繁漪点菜的秋恣宁才察觉不对，“等等！你在这里，你们家阿姨也在这里，那你先生呢？他怎么办？”
迟威那句语调散漫的“你只不过每天在家里享受而已。”再一次在曲繁漪耳边响起，曲繁漪弯弯唇角，一脸无害：
“我也不知道他。只希望，他能意识到我在和不在的区别吧。”
于是接连几天，曲繁漪白天就来找秋恣宁，到了晚上十二点之后，才不急不缓回家。
因为曲繁漪的存在，秋恣宁的家已经变得前所未有地整洁。她们每天吃完了饭，就一起散步，看初春树枝上新冒出来的枝桠，再走到在 nugget 买一杯咖啡，晃晃悠悠回来；天气好的下午，她们一起在秋恣宁的客厅里一起看书，谈论文学和电影，又或者，一起拆封她的快递，一块贴着面膜，研究美容和贴假睫毛的技巧，一起铺着瑜伽毯在客厅做瑜伽，一起八卦互联网上的明星和奇葩……
等到一周后的深夜，曲繁漪再次回到已经有些凌乱的家里时，惊讶地发现迟威还没有睡着，他瘦了一圈，脸上竟然闷出了几个痘，甚至连胡渣都没有心情刮了。
他沉默地看着曲繁漪，然后示意她来到书房，再当着她的面，郑重卸载了那款游戏。
“对不起。”迟威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为我之前说过的话道歉。”
曲繁漪双手抱胸，没有说话。再然后，她张了张口，随着胃里一阵反酸，干呕出来。
迟威震惊：“不是，我道歉你不接受就算了你也没必要吐……”说到这里，他猛地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曲繁漪——
第二天，迟医生上班时，载着迟太太去了一趟医院，检查结果显示，迟太太怀孕了。

第65章 你发现相伴二字不过如此，接近死亡的那一刻，依然是孤独。
春节放假的那几天，盛以晴和陈撰各自回了各自的家。
除夕那天，家里的小辈拉着唯一没结婚的盛以晴去院子里放仙女棒，几个小孩在院子里疯跑，上大学的侄女看着盛以晴忽然说道：“小姑，我觉得你这样特别好。长得好看，有事业，一个人住在北京，连买房都不需要要家里。家里人管不了你，由着你做单身富婆，特别好。”
盛以晴噗嗤一声笑起来：“你不想结婚吗？”
“当然不想！我不喜欢三次元的男人。不过，我 idol 除外。”
盛以晴笑笑：“结婚也没有那么坏。倘若你遇到了对的人，婚姻会和爱情一样美好。”
恰巧这时，手机震动，是陈撰发了消息过来：“我做了一个对不起你的决定。”
“嗯？”
“我妈问我什么时候能带你回家看看？我说了明年春节。”
盛以晴看着手机弯起唇角提醒：“你今年还得出国呢。”
“你在国内，我肯定跑得勤。出国那班同学都知道我有对象了。”顿了顿，陈撰又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想把你放出来，让全世界都看到。”
然而初三刚过完，香港联交所就发来了函件，那时的盛以晴正裹着一身妈妈的旧棉袄，顶着三天没洗的头，一人一狗躺在沙发上嗑瓜子刷剧，手机邮件提醒，她一看，随即跳了起来，把怀里的狗都吓了一跳。
自去年年底起，香港 IPO 市场一片繁荣。项目上的人忙到犹如陀螺，各家券商更是卷到飞起，连春节长假都在紧赶慢赶，抢着能够在第一季度前将手头的项目统统递交完毕。
盛以晴新上的几个项目：“翡翠”“蓝天”“荣耀”还有“海豚”都开始启动了起来。于是初三一整天的盛以晴都在电话会上度过，忙活到 12 点，收拾了行李，初四的早班机就飞到了北京。
一整个春天，盛以晴与陈撰只见了一面，她不是在开会上，就是在开会的路上。要么在甘肃、广东、云南做尽调，要么在香港打 LOGO，忙到昏天暗地。好几次低血糖脑袋发晕，只能随手扯了毯子在候机室的 VIP 厅里小憩，而下了飞机，又要振作精神投入战斗。
等盛以晴再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 4 月份。她昨晚两点才到的 T2，早上 9 点又坐在了公司里，这边的邮件刚刚处理完，那边就收到十几个群@。每周一是最忙碌的时候，这两周尤甚，接连的几个会议把脑袋泡大。她的早餐只喝了一杯胶囊咖啡，午餐更是直接略过——不太敢吃碳水，怕下午犯困。午休不过十几分钟过，上了一趟洗手间，就收到谢总电话说来办公室开个会。
午后明晃晃的阳光从落地窗打进来照着电脑屏幕暗淡。
盛以晴脑袋泛着金星，只觉得又困又饿。她忍不住将头转向了窗外，刺眼的蓝天让她觉得有些陌生，仿佛置身于大气层中。
周围人说话的声音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伴随一阵剧烈的耳鸣，盛以晴甩了甩脑袋，然而，再下一个瞬间，胃里一阵剧痛，只觉得一阵酸水直直从胃里往上冲，脑袋一阵空白，眼前屏幕上的英文中文都变得模糊，电话里的声音变成了嘈杂的噪音。
再接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眼睁睁看着盛以晴，就这么直直倒了下去。
盛以晴是在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才有了些微的意识。她闭着眼，轰隆隆的车里，医生给她做常规检查，各种仪器在腹部、腕部轮番摁了摁，紧接着腰上一阵震动，活生生将自己震醒，也将医生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
是闹钟。
3 分钟后需要拨入另一个电话会议的闹钟。
闹钟铮铮作响，她也只好硬起铮铮铁骨，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摸出手机。
这个举措让医生一怔，问：“你干嘛呢？！”
盛以晴脸色苍白气若游丝：“……我……还有个电话会……”
场面一度安静，医生气得大喝，一把夺过手机：“你他妈不要命了啊？！你们一个月赚多少钱啊？！命都不要了？！有命挣钱，没命花钱怕不怕！多少钱给我，我都不赚！！”
半晌，一个护士应了一声：“我上次看公众号，说金融圈的年终奖给 100 个月工资。”
医生瞪着盛以晴，沉默几秒，语调柔和劝说道：“那咱晚一点再处理。”
医生诊断结果是急性胃炎引发休克。运到医院之后就被抽血做了心电图，之后的一晚上又吐了几遭，人事不省。等盛以晴略微活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单间病房，上午的阳光透过暖黄色的窗帘照了进来，床头不知被谁放了一束新鲜的玫瑰。
指尖动动，这才发现有人一直拽着自己的一只手。
陈撰伏在她的病床一侧，像是坐了一夜。感觉到动静，他抬起头来，与她五指交扣：“你醒啦？”
盛以晴等大眼睛看着陈撰的脸，仿佛一时没有认出他——
好久不见，这人竟然染了一头银色头发，两只耳朵各戴了一只银色耳圈，他穿着一件廓形的黑色卫衣，脖子上缀着银链子。见她这么瞪着自己，喉结滚了滚，不自在摸了摸头发：“咳……你公司给我打电话说你住院的时候，我刚从理发店出来，这不刚辞职，加上马上要去加州了，就……就换了个造型。不好看？”
“还行。”盛以晴笑笑，伸了手指，示意陈撰把脑袋伸过来，像撸自家的金毛犬一样弄乱他的头发。
陈撰低声闷笑，抓了她的手，掌心贴在自己脸上：“你工作能不能别那么拼？又不需要你挣彩礼，也不需要你养家。”
“等今年年终奖发来，我就攒够首付了，可以把我现在住的房子买下来。房东姐姐一直在等着我买呢哈哈哈。”说到这里，盛以晴伸手拽着陈撰的耳朵，指尖拨了拨他的耳圈，皱起眉头：“你还打了耳洞？”
陈撰唔一声，顶着一头潮到令人发指的发型，说话声音却温柔，“都怪 David 他们，说出国前就应该好好做个发型，本来就是想稍微烫一烫，结果他们几个连哄带骗，最后大家全都染发了，他俩一个红毛一个灰毛，看起来特别傻。”
David 是这一届 UCLA 电影学院的同学，人也在北京，据陈撰描述，此人就是个有电影梦的纨绔，之前就参投过几个小网剧，自拉了群以后，加上盛以晴忙，陈撰便整日与 UCLA 电影学院北京分队的这几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计划着读书以后的潇洒生活。
好在盛以晴的胃炎不算严重，合盛的医疗保险大方，然而她苦于连上医院的时间都没有，借着这次机会，干脆也做了个全身的体检。
这两日的盛以晴都只能吃流食，到黄昏的时候，陈撰出了一趟医院，顺带买了一张陪床用的充气床和一些住院的物品。急性肠胃炎不算严重，加上盛以晴住的是国际病房，医生护士照顾妥帖而周到，然而陈撰坚持要陪着，端茶倒水喂药，小护士冷眼旁观这位大帅哥，虽然顶着一头银发，做的事情却还挺靠谱，末了，低声对盛以晴夸到：“难怪现在大家都爱姐弟恋，果然弟弟帅气粘人还靠谱。”
盛以晴一口药差点没有喷出来，无情揭穿：“他 31 了。比我还大两岁。”
这样的造型突变，让陈撰发现，盛以晴盯着他看的时间变得多了起来。晚饭后他牵着盛以晴在楼道里散步，黄昏从病房过道的窗玻璃里透了进来，他们沿着医院长长的走廊慢慢走着，窗户外面的夕阳也一点一点沉下去，直到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窗户外面只剩下一丝金边，勾勒在西边的山峦与高楼之上，那是夜的边界。
陈撰转过脸去，揉了揉耳朵，不自在问：“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爱人的视线有温度，也有重量。
盛以晴却说，“你吻我一下。”
他一怔，随后笑了，倾身下来，将吻印在她的额头上，又缓缓移到她的唇角。盛以晴闭着眼，脸上睫毛轻轻扇动，竟然是有些紧张。陈撰顿了顿，捧着她的脸，细细看了会儿，吻却迟迟没有落下。
盛以晴诧异睁开眼，只见他看着自己，似笑非笑：“你怎么……脸红了？”
“出轨……”盛以晴张了张嘴，轻声说道，“你换了个造型亲我，好像……我出轨了一样。“
“啊？”
下一秒，就见盛以晴将连埋进他怀里，仿佛颇为回味，“确实，还挺刺激的。”
“……”
忽然病房内传来一声紧铃，将这对小情侣的拥抱打断，有人大喊“医生、医生！”。陈撰和盛以晴赶紧退到了一旁。
片刻后，几个护士和医生步履匆匆赶来，冲入了病房，医生和护士低声商量了一些什么，又传来几声设备连接、启动的嘀嘀声。接着，听见屋内传来医生的话语：“你的先生，已经去世了…请节哀…”
下一秒，病房里齐齐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崩溃的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哀嚎声。
盛以晴怔在原地，浑身发凉，两个人不知所措互望一眼，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她这才意识到，他们是在医院，在一个，时时刻刻，充斥着生老病死的地方。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窗户外是黑沉沉的一片，不再能看到光。走廊上的灯光打下，让一面面窗户化作了镜子，反射一个个病房内的人生百态：从化疗室里面色苍白的戴着绒线帽的少女；在互相搀扶站起的老夫妻；剧烈咳嗽，强撑起身子却只能将痰吐在保温杯里的中年人；替病床上人插止痛泵、清理尿壶的看护……
他们很快很快地走到了自己病房里，躺在各自的床上，牵着手，半晌，盛以晴忽然问道：“你说，什么是白头偕老呢？”
陈撰一愣，牵了她的手，在自己的银色头发上抓了抓：“我现在就和你白头偕老。”
黑暗里，他的眼眸亮若繁星，带笑看着自己，盛以晴也跟着牵着嘴角笑了。
第二天中午，陈撰被 David 一通电话叫了出去，说是知道陈撰在这所医院里陪老婆，他们也就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餐厅，让陈撰下来。陈撰无奈，只好赴约，几个人吃吃喝喝，散伙时，David 又买了束花，非说要上来看她。
二人进门的时候只见医生护士都在盛以晴的房间，低声交谈，他们见到来人，停止说话，转过身来。陈撰一愣，问医生：“她还好吧？”
医生点点头，看了盛以晴一眼回答：“肠胃炎好得差不多了。后续遵医嘱就行。”
David 站在门口，顶着一头红毛，怀里抱着花，对盛以晴挥了挥手，热情叫：“嫂子好！”
陈撰无奈：“他非要上来看你。说有话和你说。”
盛以晴像是还没睡醒，反应有些慢，看着 David：“什么事？”
“这样啊，我不是打算从 UCLA 回来就在国内建个公司嘛，拉了撰一起，我见过他之前拍的东西，觉得特他妈有天赋，让他以后给我们做导演，还有另外几个同学，都说好了，以后可是我们的公司骨干哈。”
盛以晴笑：“挺好啊。”
“嘿！是吧。但还有这么一件事，我们不是 9 月开学嘛，但我已经在洛杉矶那儿找了个合拍项目，大概 5 月初就能开机，也就是下周，所以，我就想着我们公司这几个人啊，能提前过去，一起拍拍片子，再一起租个房子，开学了一起上课。你说怎么样？”
陈撰一愣，看着 David，“不是，你真的假的？”
“他们早说好了啊，就剩你了。我们这班人也就你有家室，我知道问你不管用，直接问你老婆了。”
盛以晴看了看陈撰，又看了看 David：“你们都单身？”
“那可不，咱搞艺术啊！这年头嘛，不结婚就是最大的行为艺术。”
陈撰嗤一声笑了，手扶着 David 肩膀，“你玩够了啊。提前出发这个事情就算了，我答应以晴要多陪陪她。这个项目你们先去，我之后再来。”
“唉别啊！没你成不了的！而且这是个短片，之后可以参加电影节的，你不就想拍一拍电影吗？”David 急了，又看向盛以晴，“嫂子，这个是撰哥的梦想！梦想！……”
话没说完就被陈撰拽了出去，走廊里回荡着 David 的声音：“你再想想，再想想哈，和我们晴姐商量商量。我先把项目介绍发给你……”
医院的夜晚熄灯很早，盛以晴的身体恢复了差不多，第二天就能出院。被单下押着一沓体检报告，是今天刚拿来的结果。纸张硌着人，盛以晴没有睡着。
她侧过身子，这才注意到有微微的屏幕光，是躺在充气床上的陈撰，只见他背对着自己，正一页一页翻着 David 发给自己的那份项目介绍。
盛以晴扯了扯嘴角，深夜里忽然开口：“如果错过会很可惜的话，就提前去吧。人生不要留下遗憾。”
陈撰一跳，赶紧将手机锁屏，转过身来，伸手摸了摸盛以晴的脸：“你还没睡呢？”
盛以晴将手机屏幕递到陈撰面前，是她 5 月和 6 月的出差日程，满满当当：“虽然你答应了要陪我到 8 月，但其实等明天出院以后，我又要开始各种出差了。先去上海，然后再去杭州，等回来之后，没几天又得飞成都两周……”
陈撰皱眉：“这么忙，你身体怎么办？”
“我会悠着点啦。但我想说的是，其实你没必要非陪我，如果这个机会这么重要，你应该好好珍惜。”
月光下，两人四目相对，陈撰仔仔细细借着光，端详她的脸，只见盛以晴的神色认真，像是真心实意劝自己提前出国。
“……你一点都不舍不得我？”他不满，掐了掐她的脸。
盛以晴也掐他：“你这两天每天粘着我，我都快烦死啦！”
“行吧。”陈撰仿佛松了一口气，看着天花板：“我这几天和 David 他们吃饭，还挺有感触的，我觉得他们特别像以前的我，知道我结婚以后，他们还很惊讶，说那你竟然还能出国？我说我妻子不一样，我们俩各自独立，有各自的目标，我们俩，有点像风筝，放出去，天空里飞一遭，等累了再回来的时候，依然能看见彼此。你昨天问我什么叫做白头偕老嘛，我后来想着，就是毋论飞多远，回过头来，你都在。”
说完，他看着盛以晴，却发现盛以晴没有看他，而是直直盯着天花板，直到注意到他的目光，才转过头来，对他轻轻笑了笑。
过了不知道多久，盛以晴忽然问道：“那陈撰，如果有一天，我得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就是，像你前女友那样严重的病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陈撰停顿半秒，认真看着她，问：“为什么要举这样的例子？”
“现在不是在医院嘛，适合一些生病的例子。”
“好吧。我……”陈撰想了很久，“我会很难过吧…但既然我们都结婚了…”
“如果没结婚呢？如果依然有反悔的余地，你还会娶我吗？”
“我……”陈撰想了很久，最后看向了盛以晴，“你想听实话吗？”
“你说。”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
盛以晴没有再说话了，她在第二天出了医院。
出院后她直接去了一趟公司，申请将下周出差的工作全部暂停。谢总一愣，问盛以晴：“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盛以晴很平静将检测报告拿递给了谢总：“这次因为住院做了一个全身检查，其中左侧乳腺存在不规则结节，B 超诊断为 4b，有 50%-90%的可能性是癌，医生建议我再去做一个穿刺。如果确诊了，应该需要继续请假。但你放心，工作我会交接好的。我研究了一下，化疗期间应该也能承担一部分工作。”
谢总沉沉点了点头，说道：“照顾好自己。我们等你回来。”过了一会儿，又试着关心了一下：“没有生命危险吧？”
“死不了……”盛以晴扯开嘴角，随后想到新加的乳腺癌手术群里提到了上周一个死去的年轻女孩，又加了一句，“如果运气好的话。”
谢总放心了，“那就好。保重好身体。让小陈好好照顾你。”
盛以晴没有再说话。
签证早就办好，陈撰在周六下午和 David 他们一起去了机场。盛以晴一脸平静地看着陈撰，看着他们在前往机场的车里热烈畅想公司的未来，高声谈论着他们的理想，眼里绽放出光芒万丈。
他们是一类人，是风筝，需要翱翔天际，最适合与他们相伴终生的那个人，只有他们自己。
而什么是白头偕老呢？
到了医院盛以晴才知道。是历尽了柴米油盐与人世沧桑后，无条件的认可和包容，是愿意承担对方的生命，以及，更重要的，承担他的死亡。
是爱她一点点苍老的容颜；
是爱他不再强壮的身体；
是毋论过去多少年，依然愿意接纳对方的痛苦、黑暗和偏执……
在最风华正茂的那一年决心相伴一生意味着什么？是幸福吗？绝对不是，婚姻绝对不是一条康庄大道，它狭窄并且遍布荆棘与石子。在一对夫妻决定相守后的每一步，都是走向生命的下坡路——这是一条越发黑暗的，注定通往死亡的道路。
爱情的掩盖下，是生老病死的事实：是需要为不能自理的他把尿，是需要为他清理失禁的床，是需要忍受他整夜痛苦的呻吟，是需要清理他脓的疮口，是需要用手捧着接过他的呕吐物，是需要与他因浓痰卡在嗓子眼里的呼吸相伴而眠……
如果这一切都度过了，剩下，就是死亡。
是干瘦的身躯，是被抽干了灵魂的越发孱弱的躯壳，你需要看着他忽然空洞的眼珠，再温柔用掌心合上他的双眼，将他送往殡仪馆，交给入殓师，看着她熟悉又陌生的遗容，再然后，一把火以后，一点点拾起她的骨灰，悉心收纳，和记忆一同封存。
再然后，你知道，你的生命也要走向了尽头。
你发现相伴二字不过如此，死亡的那一刻，依然是无依，是孤独。
这才是婚姻的本质。在做出承诺的那一刹那，你就承担起了陪伴另一条生命走向衰老的重量。它沉重，严肃，而黑暗。
它不适合陈撰。
而陈撰也永远不会理解它的分量。
飞机从首都国际机场的上空划过，盛以晴预约了协和医院的乳腺门诊专家号，检查室里坐满了从全国各地来的癌症病人和家属，每个人手里拎着当地省医院的 b 超袋子。大家很安静，彼此友善地让座，或者轻声交谈病情：
“去年做的手术，大病理出来是浸润性乳腺癌…后来化疗了三个月……现在还在吃药…”
“那你对象呢？”
“当时有个在谈的。分了啊。对方家里不可能同意的。我这个癌是激素型的，要吃五年的药，至少五年不能生孩子。得了这个病，能好好生活就可以了，我也看开了。你呢？”
“我运气好一点，病理出来是原位癌。”
“不用化疗？”
“嗯，切掉就行了。但要定期复查……当时 b 超结果是 4a，我以为没事……”
“不化疗就行，太折磨人了！像是受刑！”又一个女人加入了，“我之前还想着，要是化疗，干脆十楼跳下去得了。我不想受苦。”
“是啊，宁愿死掉也不要被折磨。”
……
女人们的声音稀稀疏疏，轻声传到她的耳朵里，浸透了冷静的悲伤，盛以晴一个人坐在其中，安静抱着电脑，一条一条安排工作交接。
等到所有的工作和检查都完成以后，她点开微信与陈撰的对话框，缓缓打字：“我有一点后悔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决绝一点。
“所以，在你后悔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个新的决定…”
她顿了顿，抹了抹眼角的眼泪，继续打下了剩下的一行字：“我们离婚吧。”
而后，删除了陈撰所有的联系方式。

第66章 你敢不敢信？婚礼继续了
曲繁漪的婚礼就在下周了。
三个月过去，曲繁漪的肚子有了些微的痕迹。迟家二老诚惶诚恐，不肯再让她操心婚礼的事情，而是劝迟威多多上心，然而迟威也实在对筹备兴致缺缺，毕竟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婚礼。
一整个春天，曲繁漪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秋恣宁，在曲繁漪的影响下，秋恣宁也养成了早起习惯，等着曲繁漪过来一起吃早餐，再一起闲逛家具城。
当初搬家太过仓促，加上用尽了所有的存款，这套公寓里一切从简，秋恣宁攒了一年钱，总算有了添置新家具的预算。曲繁漪对待婚礼懒散，但对待秋恣宁家的软装却格外上心，甚至为此学起了室内设计，秋恣宁见状，翻箱倒柜找出前年香奈儿爱马仕和迪奥送自己的一大摞笔记本礼盒丢给了曲繁漪：“拿去，你不是喜欢做手帐吗？”
见了曲繁漪瞪大眼睛宛如见到什么稀世珍宝的模样，秋恣宁好笑：“你还真好哄。”
曲繁漪说：“我第一次收到笔记本。迟威总觉得我做这些手账像小孩子过家家。”
“哎哟。”秋恣宁反驳：“你这技能可是宝藏，知道么？每次你来我家，这么一鼓捣，我赚钱都有动力了。”
公寓在曲繁漪的努力下，一点一点布置起来，她们换了新的沙发、桌布、地毯，又买了复古的储物柜、挂画和台灯，临近窗台的地方，曲繁漪倒腾了几盆植物，阳光洒下来，将植物的影子打在墙上，绿影斑驳。
初春三月的下午，曲繁漪在厨房烤蛋糕，秋恣宁在沙发上写稿，等秋恣宁累了，就和她一起吃下午茶，秋恣宁刻薄吐槽别人时，曲繁漪就做她的解语花。
在秋恣宁眼里，曲繁漪就像一只家养小精灵，可爱，无害而又能干。等到夜晚，曲繁漪回家的时候，秋恣宁会从那些 pr 礼物里选出最喜欢的几样塞进礼袋里，递给曲繁漪，假模假式感叹：
“真是不舍得你回家。”
而曲繁漪永远会说：“我又不是明天不来了。”
然而今天晚上，曲繁漪说的却是：“我明天不能来了，我要去试婚纱。还有，我后天也不能来了，我得参加一个婚礼——我自己的婚礼。”
最后，她问秋恣宁：“你来吗？”
曲繁漪在婚礼前一天晚上住进了酒店套房里。第二天上午，迟威的车队会来接她，说是车队，也并没有伴郎，而是穿着西装的婚庆公司的员工们。仪式举办地点就在隔壁饭店的大堂里，酒桌摆了 10 桌，无非是迟威的家人们，以及曲繁漪的父母和几个亲戚。
她洗完了澡，裹着睡袍，脸上贴着急救面膜。过了会儿，门铃按响，她一怔，打开门，就见门外站着盛以晴和秋恣宁，两个人手里一人一桶保温杯，晃了晃了，齐刷刷叫到：“surprise！”
“你俩……什么情况？”她一愣。
两个女人钻进房间里，秋恣宁说道：“单身 party！结婚前不都应该有一个这个环节么？况且，盛以晴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曲繁漪一脸紧张：“结果怎么样？”
“这次结果比之前好一点，从 4b 变成了 4a。”盛以晴往沙发上一仰，高调宣布：“乳腺癌的可能性从 50%降到了 10%！”
曲繁漪僵在那里：“啊？”
秋恣宁摆摆手：“死不了人的。要真是癌症，最多做个化疗，而且她头型特别美，这女人剃光头也好看的！而且！她有了一个新工作。“
盛以晴嘿嘿一笑：“夏天光头凉快。你们说巧不巧？我病友群里见到了之前一客户，我们俩一聊天，嘿！她有家子公司快要上市了，竟然让我过去做 CFO！等化疗结束了我差不多能入职。”
“那你什么时候手术？”曲繁漪听得一愣一愣。
“钞能力加急定了后天，等参加完你的婚礼，我就过去。”
“所以你和陈撰……”
“哎哎哎，不提了。”秋恣宁打断，已经拧开了保温杯：“今晚啊——单身派对，你们一个有孕，一个有病，都没办法喝酒，我让咱阿姨打了两桶养身套餐，咱今晚，喝温水！”
曲繁漪好笑起来：“什么单身派对？就你俩单身。”她走到柜子前拿了三个玻璃杯过来，斟了三杯温水：“我和迟威早领证了，现在连孩子也有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盛以晴笑：“怎么听起来唉声叹气的？你不是最乐意嫁给他了么？”
曲繁漪一愣，半晌才轻轻说道：“人总会变得嘛。”
在大多数的人生里，婚姻和自己想象中的版本，永远不一样。
曾经的迟威，在她眼里是神。而她，因为自己拥有了侍奉神明的资格而庆幸万分，某天，她却发现这尊神像也是有瑕疵的，而随着时间流逝，瑕疵越来越大，她开始一点点失望，直到有一天，神像彻底坍塌了，神开始祈求她，救救自己，于是心软的曲繁漪一点一点用胶布将神像黏起来，再然后，她看着残破的神像，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虔诚侍奉的从来不是神，只是一尊泥塑的菩萨。
相比于她需要他，是他更需要来自于她的庇护与救赎。
“迟威的爸爸妈妈说，需要有一个婚礼作为对我的交代。而他们却不知道，现在的我，其实一点也不憧憬婚礼了。”曲繁漪看向盛以晴与秋恣宁，扯了扯嘴角：“如果注定之后的日子平庸、无趣而没有爱意，我为什么要留恋这一日的盛大呢？”
说道这里，她看了一眼秋恣宁，半开玩笑道：“如果可以，我宁肯每天和你在一起。”
秋恣宁笑起来，与她碰了碰杯：“行。我养你啊。”
三个女人聊到半夜，一块躺在床上，看着窗户外的月亮。无论多自诩清醒，她们都曾经对婚姻怀抱着无限的期待，而婚姻也平等地辜负了她们的期待。
就在这座城市里，甚至，就在这座酒店里，又有多少个待嫁的女孩，满心欢喜地抚摸着华丽的婚纱裙摆，和她们望着同一轮明月，渴望借助一场盛大的仪式开启幸福的生活。
婚姻也会辜负她们的期待吗？
谁也不知道。
但若哪一天它辜负了，那也无需觉得奇怪。毕竟，当你怀抱希望时，失望才是人生的常态。
盛以晴看着月亮，想到了大洋彼岸的那个男人。
秋恣宁看着月亮，想到了她从小就渴望拥有的那扇属于自己的窗户。
而曲繁漪，她没有看月亮，她侧过脸来，静静地看着秋恣宁。
.
婚礼在上午 10 点半准时举行。
灯光将礼堂点亮如同白昼，人工搭建的小型 t 台上装点了粉色的玫瑰，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新人的照片，再接着，周围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随着大门打开，身穿白色婚纱的曲繁漪由父亲牵着缓缓入场。道路的尽头，是一身西装革履的迟威，他牵过曲繁漪的手，对曲爸爸点了点头。
司仪宣布道：“下面有请新郎致辞。”
迟威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纸条，念了起来：“小漪，不知不觉，我们在一起已经两年了，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我保证，我会在未来好好地照顾你，照顾我们的孩子，和你白头偕老。”
曲繁漪没有说话，也没有流泪，她很平静地看着迟威，看着他手上的那张字条，印着酒店的 logo，那是上场前在司仪的提醒下，这才赶紧写的。她又想起求婚时他戴着耳机，远程接入，让陈撰替自己作弊……想到这里，曲繁漪低下了头，看了一眼手上那颗自己买的钻戒，他在求婚的前一天，才想起没有钻戒，着急忙慌给她打了钱……
迟威已经说完了，场下一片安静，司仪看着正在神游的新娘，忍不住提醒：“新娘？我们新娘有点感动傻了哈哈哈，现在到新娘致辞了。”
这么说着，将话筒递到曲繁漪面前。
曲繁漪愣愣接过，忽然，看了一眼观众席，叫到：“秋恣宁，秋恣宁，你上来。”
“啊？”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正在啃鸡腿的秋恣宁身上。秋恣宁一脸愣怔，放下鸡腿，不知道曲繁漪导的哪出戏。见曲繁漪直直盯着自己，她擦了擦手，硬着头皮走了上来——
还好今天他妈化妆了。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在我眼里，她的事业成功，头脑清醒，看起来犀利，但却真诚善良，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特别特别的开心。”曲繁漪看着秋恣宁，说道：“在我致辞之前，我想要听你说两句。”
秋恣宁瞳孔地震，压低了嗓音说道：“我没准备啊。”
“你随便说就行。”
话筒怼到手上，宛如烫手山芋。秋恣宁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带一些磕绊地即兴说了起来：
“咳，大家好，很荣幸收到邀请。这是我参加的第二场婚礼，第一场婚礼是在我大学刚毕业那年，我的室友结婚了。说实话，那场婚礼没有给我留下太多的好印象：宾客们坐在一起悄悄吐槽新郎丑胖，还秃，说新娘唯一喜欢新郎的，是他的家底。新娘的照片小时候是她拍，长大后全是美图秀秀的大滤镜自拍，被眼尖的宾客揪出了整容的痕迹。50 多桌的婚礼，没有几个人彼此认识，新郎新娘们还准备了四手联弹和舞蹈，看起来像一场小公司年会。最后，在我的印象里，那场婚姻持续的时间似乎还不如他们的婚礼漫长——新郎嫖娼被抓，新娘为了挽救婚姻开始一个接一个生孩子，也像母鸡一般英勇捍卫自己的窝。他们短暂的婚姻涵盖了无数小说的老套素材，还是最狗血的那种：出轨、抓奸、小三、撕扯、怀孕、亲子鉴定……从此之后，我再也不参加婚礼了。”
场上很安静。秋恣宁的话说得直接，似乎冒犯了一些人。她不在意，接着说：“这次之所以参加，是因为对方是曲繁漪，一个我曾经不愿接触，可在了解以后，恨不得每天都见到她的女人。而我是个本来对婚姻和家庭不抱有太大兴趣的人，她却让我觉得，和她结婚，和她相伴终身，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情。所以，我很羡慕今天的新郎。”
场上有人轻声笑起来。
秋恣宁继续说：“有人说，不婚主义者，一定很排斥甚至仇视婚姻，我以前也以为我挺排斥的，我遇到的男人，始终不符合我的心意。但与曲繁漪的相遇，却让我开始反思了，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人值得和你花费一生的时间和他度过呢？如果有，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就瞎想啊，首先，他得不能拖你后腿，在漫长的时光里，当面对命运送来的挑战时，你不会觉得对方是你前进路上的阻碍，而是助力与动力。还有吧，你们得有共同语言，你们观点一致、笑点一致，以及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一致的。再然后，你们得一条心，在遇到让你愤怒的事情时，对方和你一样愤怒，或者，他能理解你的愤怒。在遇到困惑的问题时，他会替你解惑，或者，至少能理解你的困惑。你们的好心情会互相传播，而你的坏情绪不会因为他而变得更坏。最后，你们得足够亲密，你能够在他的面前放松、放肆，宛如自己在镜子前一样随意。你可以依靠他，并随时准备着被他依靠……”
秋恣宁转过脸来，看着曲繁漪，发现曲繁漪也一直看着自己。正当她打算继续说道，曲繁漪却抢过她手上的话筒，冒出一句：“你刚刚说的这些标准，好像是男是女都无所谓。”
“哈？”秋恣宁没反应过来。
就见曲繁漪固执地盯着自己，一字一顿，“如果这些就是你想要相伴终身的标准，不是男生，也可以嘛？”
“不是……”秋恣宁彻底傻了。
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曲繁漪看着秋恣宁的眼睛，手里拿着话筒，很慢很慢：“你昨天说要养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瞬间，场下哗然一片。
迟威伸了手，打算拿过曲繁漪手里的话筒，眼神示意司仪赶紧救场，秋恣宁完全愣在原地，皱着眉头看着曲繁漪：“不是，起码你昨晚和我说一声啊？”
眼看时间不多，曲繁漪瞪着秋恣宁，只问：“你到底养不养的起我？”
“养养养养！”
话音未落，就见曲繁漪粲然一笑，提起裙摆，推开迟威，拉着秋恣宁的手，将她猛地一拽，秋恣宁反应过来，心一横，也回拉她的手，十指相扣，一起跳下 t 台，只见礼堂大门不知道被谁打开了，春日的阳光照了进来，在昏暗的礼堂里，仿佛前面就是曙光。
“小漪！曲繁漪！”身后传来迟威的声音，两个人脚步停下，曲繁漪转过头去，望向台上，四目相对，她看到他眼里的祈求。
下一秒，她松开秋梓宁的手，摘下手里的钻戒，朝台上扔去——
“叮——”
一声，钻戒落在 t 台上，弹起，又落下，曲繁漪拉着秋恣宁奔逃出了礼堂。
出了酒店大门，两个人还是有些懵圈，环顾周遭一片陌生，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这才反应过来——
我这他妈逃（抢）婚了？
好在场内的观众也是第一次经历这些，纷纷愣在原地，以为是婚礼的一环，一时半会儿，竟然没人追出来。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颜色招摇的跑车急急从停车场驶出来，急刹车停在两人面前，车窗降下，盛以晴探出脑袋：“快上来！”
“你怎么有我车钥匙……”秋恣宁打开副驾门，就见座位上还放着她刚刚在酒店落下的皮手袋，这才反应过来，是盛以晴发现情况不对，第一时间拿了包偷偷溜了出来，再开车接上了一脸懵的两人。
跑车轰鸣，一辆车里就盛以晴开麦吐槽：“绝了啊！抢亲就算了！不是伴郎抢新娘，也不是前男友抢新娘，是新娘抢了一个客人，然后和客人跑了！绝了啊！”
盛以晴一边说话，一边侧眸看了一眼副驾驶的秋梓宁，只见她嘴里不停念叨着：“疯了疯了疯了疯了……”
盛以晴哧一声：“你也知道……”朝观后镜看去，只见后排的空间被厚重的白纱塞得满满当当，层层叠叠的裙摆中央，嵌着曲繁漪一颗颓丧的漂亮脑袋。
她低着头，心里惶惶然。
半晌，拉了拉秋恣宁，问：“你后悔了吗？”
秋恣宁翻了白眼，转过头来：“问题是你，我无所谓！问题是，你后悔了吗？你想好了吗？”
曲繁漪松了一口气，轻声道，“想好了。”
“想好个屁！”秋恣宁炸了，瞪着曲繁漪，“我俩过当然可以，但你以后没性生活了！”
曲繁漪发出一个短促的冷笑声：“我本来也没多少。”
秋恣宁捂着头：“你爸妈会炸的。”
曲繁漪依然平静：“他们管不了我。”
秋梓宁深深呼吸：“我会好好赚钱的。“
曲繁漪点点头：“你放心，我也会好好督促你。”
秋恣宁又顿了顿，“我每个月给你开 10000，算了，我更喜欢你一点，20000 工资。”
“成交！你放心，我会任劳任怨，全力辅佐你的生活。争取让咱俩早日住上更大的房子。”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挺有动力了。”秋恣宁一愣，进一步规划到，“以后孩子生下来管你叫妈，管我叫干妈。”
曲繁漪想到什么，埋在纱裙里的脑袋上下咕蛹了一下，“诶，咱俩还能各自谈恋爱！“
“但男人不能带回家。”
盛以晴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俩人真的一唱一和规划起了未来？拧过头去，看着曲繁漪：“你别忘了，还得和迟威离婚呢。你现在怀着孩子，他能乐意吗？”
“搞了这么一出，他不同意也得同意了。他要是愿意付抚养费，孩子可以跟他姓。”
秋恣宁啧啧两声，“我觉得迟威好可怜。”
盛以晴轻描淡写：“迟威那套房子，2000 万，他当初是全款买的。”
“……”秋恣宁闭嘴了，“我就他妈还是心疼自己吧。”
跑车一路轰鸣，从北五环一路向南向东，见盛以晴开得熟门熟路，两个女人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我家。然后再去一趟医院。”盛以晴耸耸肩，一脚油门踩下，又超了两辆车，发号施令：“反正你俩也没事，干脆陪我这个癌症病人做个手术。”
电梯门开了，三个女人从电梯里出来，就见盛以晴家对面的那户，家门大开，工人在往里搬东西。
物业管家正在站在门口，盛以晴见到他，一愣：“又来新租客了？”
“业主。”管家一笑，目光落在曲繁漪身上的硕大婚纱上，又一愣，接着看向盛以晴说道：“这户卖出去了，以后您就有固定邻居啦。”
盛以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开门进屋，曲繁漪和秋恣宁对视一眼，也跟着进去。
盛以晴的手术约在协和国际，收拾了住院必备的东西，就到医院办理入住手续，住进了单人病房。
曲繁漪和秋恣宁一直守着她，三个女人窝在病房里，要么是刚经历了大场面，要么是即将经历大场面，各自兴奋又紧张，只好不断说话壮胆，互相转移对方的注意力。曲繁漪本以为父母或者迟威至少会有一方找上门来，然而一整个中午过去了，微信安安静静。
秋恣宁没忍住，给俞又扬发了消息，问：“婚礼现场怎么样了？”
俞又扬秒回了：“你可真牛掰，做了我从小到大一直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秋恣宁不耐烦，又问：“婚礼到底怎么样了？”
俞又扬嘿嘿一笑，“你敢不敢信？婚礼继续了。”

第67章 浪漫无限合伙(上）
迟威比她们想象中都要冷静。
等曲繁漪的白色裙摆消失在视野里，曲家父母惊愕到双双站了起来，看了看亲家，又看了看迟威，气急败坏：“我去把她追回来！”
“不用了。”迟威拿起话筒，语调温和，“小漪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叔叔阿姨，你们先坐。”
说完，他俯下身，捡起那枚被曲繁漪丢弃的戒指，对着摄影示意，将戒指展示在了大屏幕上，接着他继续温声说道：“这是我这辈子送出的第二枚钻戒，也希望是最后一枚。但今天，很不幸的，它被它的女主人遗弃了，所以，我不得不为它寻找第二位主人。”
他看向观众席：“我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做迟威，身高体重摆在这里了，大家都能看到，我于全国排名前三的医学部毕业，现在是三甲医院心血管科的一位主治医师，父母均是医生，独生子，目前名下有北京房产三套，外地房产五套，不动产资产估值大概九位数，车子两辆，存款七位数，没有贷款，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家里有阿姨一位，我会接受并鼓励妻子成为全职太太。”
场上鸦雀无声。
迟威顿了顿继续说道：“作为一个在婚姻现场被抛弃的男人，我确实没有选择的权利，所以，如果哪一位适龄的女孩有意，烦请举手，我会让你成为这个戒指的主人。而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他苦笑，“有生之年，不要离婚。”
所有人都震惊了，大家面面相觑，以为迟威疯了。
婚礼的背景音乐不绝，高大的男人安静又孤独地站在台上，眼神里带着决绝的平静，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掌心发汗，片刻后，角落一个女孩默默站了起来——
是黄娜娜。
台下传来了窃窃私语。
迟威松了一口气，拿起话筒正要说话，就见席上又有一个面生的女孩站了起来，再接着，好几个年轻的女孩缓慢，但却坚定地站了起来。
她们看向迟威的神色虔诚如同使女，仿佛已经做好了准备，要终身侍奉一座崭新的神龛。
……
“所以最后迟威选择了谁？”秋恣宁问。
“不重要了吧？”俞总笑了笑，“反正在他眼里，都只是工具罢了。”
当务之急是盛以晴的手术。
做完术前检查就要求禁食，晚上 10 点的时候，巡查医生来给盛以晴注射了纳米碳，让她早点休息。手术被安排在第二天上午，曲繁漪和秋恣宁一大早就来病房陪她，没说几句话，几个护士就来推着盛以晴去手术室。
在电梯门关闭的那个瞬间，她听到了等候厅里传来一声惊呼，盛以晴正要回头，就听护士叫她，她赶紧收敛心神，仔细听护士讲注意事项。
她脱了衣服消了毒，戴上手术帽，又被完整裹好放在了手术床上。 眼睛看着天花板，任由护士将自己推过一扇扇门。
“在这里等一等。还有两个人才能轮到你。”护士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盛以晴这才发现自己被放在了一个大堂里，周遭都是安安静静的病床，要么是刚刚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要么是和她一样等待手术的。大家都窝在自己的病床上，板正仰躺，一动不动，不是人，是一具具亟待拯救和修复的躯体。
似乎担心病人紧张，一旁还放了个巨大的投屏正在循环播放《甄嬛传》。但盛以晴没有心情看了。她内心的委屈大过了恐惧。
脑袋里想的那个人，依然是陈撰。
他早就到洛杉矶了吧？但依然没有联系自己。也许是，默认了。又或者，是因为新生活应接不暇，所以无暇顾及她了……转念一想，又怪自己做太绝，起码留一个联系方式呢，多多少少刺一刺他，让他心疼……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情绪翻涌，又想起医生说乳腺出了问题绝大部分和思绪有关，想得太多、思虑过重，难免郁结。她连忙让自己打住。抽了抽鼻子，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顺着眼角流到了耳朵里，冰冰凉凉。
总算轮到了盛以晴。
无影灯亮在头顶，周遭好多人忙忙碌碌，她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浑身冰凉。麻醉师先过来，放上一个面罩让她数数，她才开了口就意识全无，等到再睁开眼已经是 1 个小时以后了，周遭一片陌生，亮着灯，一片空旷，一个护士模样的人低声叫她：醒了？”
盛以晴脑袋空空，茫茫然看着那个影子：“二姨？我在哪里？”
护士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麻醉还没醒呢？家属都等着急了。”随后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快速病理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出来，大病理要等两天。病人现在还没彻底清醒，你陪她一会儿，等快速病理出来了，我再过来。”
那个人应了一声：“好。”
盛以晴此刻依然是半醒半梦状态，只觉得自己浑身像被拔了气门芯一般，毫无力气，她无精打采地抬着眼皮顺着那个声音看了一眼，又一眼，随后，瞪大了眼睛——
我靠！帅哥！
哪里来的白发帅哥！
那个白毛自她被推进来时就一直盯着她，眸光沉沉，严肃又担忧。这会儿注意到她的眼神，想到什么，换了个似笑非笑神色，问：“怎么？不认得我了？”
还没清醒的盛以晴相当直白，巴巴看着他的脸，说话也慢：“你……好帅……哦。”
“……”陈撰本来憋着一肚子火，被这么一搅和，火也没了，倾了身子凑到她面前，目光描摹了半天她的脸，才缓缓道：“嗯，我知道。”
盛以晴害羞了，躲开他的目光，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陈撰不答，只是弯着嘴角逗她：“怎么了？”
距离太近，她不自在偏开了目光，可又忍不住看他，默了默，她伸手抚上他的脸，一脸真诚，轻声道：“结婚好不好？”
陈撰的笑容僵住了。
喉咙发涩，他一字一顿：“都不认识我，就想和我结婚？”
“嗯。第一次见到你，就想和你结婚。”
他不语，只盯着她看。
四目相对，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注意到她的眼角有泪水流出，陈撰鼻子发酸，咳了一声，直起身来，才道：“你还是糊涂的时候可爱一点。”
盛以晴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又问：“那帅哥，你到底和不和我结婚？”
陈撰伸手将她眼角的泪痕拭去，淡淡道：“我考虑一下。”
盛以晴索性抱着他的手，将他往下一扯，“那你过来……”猝不及防这么一拽，他重心不稳，怕压到她，胳膊险险在她枕头两侧支撑住，鼻尖贴着她的的鼻尖，下一秒，盛以晴努了努嘴，在他唇上一啄。
“？”他愣住，瞪大眼看着她，这女人之前做过全麻没有，对谁都这样的？！
“记号。”盛以晴满意了，将他一推，眼一闭缩进了被窝里，丢下一句：“我困了，你可以走了。”
可眼睛还没闭上，就被人亲了一口，盛以晴一跳，睁大了眼看对方，就见这个男人一本正经看着自己，“乖，术后两个小时不能睡觉，只能平躺……”
外边有人敲门，起身过去。身侧的脚步声渐远，盛以晴缩进被窝里心跳咚咚，方才这几分钟，考验的是她的演技——他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开始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可随着意识一点一点清醒，这才认出了眼前的白发帅哥就是陈撰，大概是疯了，糊涂的时候和人家说什么来着——第一次见到你，就想和你结婚……
果然生理性的喜欢，比脑子还要诚实。
眼泪在认出他的那一刻落下来。
好在陈撰没有发现她清醒了。她仗着自己先前在小红书上看的笔记，听人说过麻醉醒来后宛若喝醉，姿态千奇百怪，于是干脆继续装傻吃人家豆腐。
但问题来了，她要装到什么时候？以及，现在的她，真的很渴，而一个没有清醒的人，是不会清晰提供自己诉求的…
想到这里，干脆心一横，咬了牙，羞耻念叨起来：“帅哥…….结婚…水…帅哥…结婚……帅哥…结婚…水….”
竭力展示神志不清之状态。
她声音不大不小，门外的人显然听到了动静，脚步声渐近，她莫名觉得安心，直到陈撰走到床边，她抬了眸子，可怜巴巴又说了一句：
“…..帅….哥…结…..婚……水…”
陈撰被逗笑，扬了眉毛：“你倒是痴情。”
就折身到桌前倒了一杯水，插上吸管，递到她的嘴边。
她下意识说谢谢，才开口就想起自己人设不能崩，又立刻闭了嘴，干脆低眉叼着吸管喝水，任由陈撰这么举着杯子。过了片刻，见她似乎喝够了，他移开了水杯，又找了纸巾，在她唇边点了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灼热的，像是吻。
陈撰忽然叫她：“老婆。”
“嗯？”她一跳。
然后听那个声音慢悠悠说到：
“麻药没醒的人，是不会脸红的。”
“….”
“….”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红着脸瞪他。
“你呢？什么时候清醒的？”他却淡定，低头回味了一会儿她的话，掀了眼皮看她：“不是说离婚么？怎么见了我又要结婚了？”
盛以晴烦躁转移话题：“你回来干嘛？”
“有事要处理…而且，你生病了，我不应该来看看你？”
字里行间，丝毫没有要挽回的意思。
盛以晴胸口的位置不知道是刀口还是心脏，麻药退了，一阵一阵的刺痛，于是她也刺他：“不是都离婚了么？”
陈撰仿佛刀枪不入，顺着她的话：“离婚了就不能来看你？毕竟夫妻一场。”
“你没意见？”她看他。
“我原来有。”他扯扯嘴角，从边上挪了个塑料凳子坐下，语气很凉：“但回到北京了才知道什么情况。你生病了，要么是嫌弃我，要么是怕拖累我，就像我们一开始说的：一旦遇到疾病和困难，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盛以晴看着天花板，“嗯，就像我们一开始说的。陈撰，婚姻是很残酷的事情，背后是疾病还有死亡。我们之前把这一切想太简单了，所以一旦遇到困难，只有分手一条路……”
心口的火窜起，他没忍住打断：“你都不问我一声？”
盛以晴平静下判词：“一样的事情，你不是早就面对过么？谁喜欢被人拖累？谁喜欢守着一个病人？你现在明明有着大好前途，有新的朋友和事业，就像 10 年前那样。一切重来了而已，但你的选择不会变的。”
话音落下，陈撰半晌没说话，盛以晴好奇，抬眸看他，这才发现这个人正瞪着自己，显然被自己气得不轻，下一秒，一股恶心涌上喉咙，盛以晴连忙挣扎起身，然而胃里翻涌抽痛，只见她“哇”地一声，陈撰赶忙扶着她的肩，另一手直接伸到她嘴边，用手接下了她的呕吐物。
好在一整天没吃东西，吐的不过是一些酸水。
陈撰一言不发，先用干净的那只手将她放平躺好，再擦了擦她的嘴和下巴，这才去卫生间洗手，洗完了手，又拿了湿巾替她擦嘴，动作温柔，怜惜如珍宝。
盛以晴怔怔看着他这么一串操作，半晌又冒出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陈撰淡淡道：“等你出院，离完婚就回，去过我的大好生活。”
盛以晴嗤一声，“都要离婚了为什么还照顾我？”
“因为我暂时还忘不了你。所以要在医院里照顾你几天，好好见识一下你嘴里的婚姻多黑暗可怕。再彻底死了这条心。”
盛以晴不搭腔了。
医生之前提醒过，术后的第一晚是最难熬的，可能会有间歇性的头晕和浑身麻痹，都属于正常的术后反应。 并且需要保持平躺到第二天上午 8 点。
然而陈撰仿佛能读懂她的想法似的：她刚觉得无聊，陈撰就翻出手机放了她最喜欢的播客。听了一会儿，她又觉得有些口渴，才看了一眼杯子，陈撰就将插着吸管的水杯递到她嘴边……
过了一会儿，盛以晴表情艰难起来，望了望陈撰，又望了望门口，开始想到了个一个艰巨的问题：
如果要平躺到第二天，那不是……
陈撰又再一次读懂了她的想法，起身出了一趟门，过了没多久，怀里抱着一个崭新的尿盆递到她面前，热情邀请：“来吧。”
盛以晴瞳孔地震：“这是什么？！”
“尿盆……”他一脸理所当然，“我给你找个使用视频，你就能在被窝里解决了…”
她简直要崩溃：“你站在这里，我怎么可能在被窝里尿出来！”
“那我…”他思考片刻，“我回避一下，你好了叫我，对了，裤子要我帮你脱吗？”
盛以晴万万想不到这个人的尺度如此之大！
她拨浪鼓摇摇头，平躺下，闭上眼睛，宁死不屈，“死也不要。”
陈撰无奈，只得离开，十几分钟后，将一个塑料包放在了她面前，“穿上吧。”
说完，转身到了门帘后，又丢下一句：“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盛以晴拿起那个塑料包，只看一眼，就绝望闭上了——
成人纸尿裤。
她想起有人曾经说过，医院是一个剥夺尊严和美丽的地方，这里将生命排在首位，只将人视作肉体、细胞、神经和骨骼。成人纸尿裤击垮了盛以晴最后的自尊，当第二天醒来，当她发现身上的纸尿裤在自己睡着后被人偷偷更换过以后，她索性彻底放弃了抵抗，只把自己当做一团砧板上的肉，任由医生护士以及陈撰摆弄。
好在第二天上午她就能自己上洗手间，纸尿裤噩梦就此结束。然而随之而来的，是医生带来的消息——
快速病理结果显示，盛以晴的肿瘤为恶性。
医生见惯了大世面，语气淡定：“好在是原位癌，癌里面比较好的一种，没有扩散。具体的治疗方案要等大病理出来才能给出，再休息两天就可以先出院了。但你放心，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的离开，仿佛把病房里唯一的光带走了。疾病的阴影笼罩在两个人的头顶，半晌，谁也没有说话。
盛以晴无聊低头看着肩膀上散着的头发，想起陈撰说起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先吸引他的是她浓密的长发。在灯下泛着金光。
只可惜很快，这些头发会随着药剂的注入，一缕一缕掉光。
“等下次恋爱…”盛以晴忽然开口说道：“你一定要找一个健康的女人。”
陈撰没应。
疾病让人变得邪恶，她继续刺他：“你知道么？如果严重的话，可能没办法保乳，我要把胸切了…到时候，整个人就像个铁板哈哈哈哈…”
“对了，化疗会很痛苦。我会迅速消瘦、衰老，脾气暴躁……”
“哦还有……”她越想越多，越说越快：“我也不可能生育了，我要打针吃药抑制雌性激素，持续好几年…多残酷，对不对？所以你离开我是对的，陈撰，早一点离开，早一点重新开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人要自私一点，千万别和不好的命运纠缠在一起。就像我们之前结婚的时候说的那样，哈哈哈哈哈，只有健康、幸运和金钱才能让我们在一起，一旦遇到贫穷、疾病……”
“够了。别再提结婚那件事了。” 陈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很轻：“当初和你结那样的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情。”
这句话说完，他起身走到门边，在握上门把手时，丢下一句：
“等你冷静完了，我们再谈离婚。”

第68章 浪漫无限合伙（下）
弹簧门嘎吱一声锁上，房间里只剩下落寞。
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
盛以晴怔怔看着门上玻璃窗的那一小片蓝天，瘪了瘪嘴，眼泪一点一点漫了上来，再接着，连续几天住院的委屈伴随着疼痛，憋在喉头，干脆一起发泄了出来，盛以晴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一只手摁着胸口上的手术伤口，另一只胳膊支着额头，嚎啕大哭。
她哭了很久，恨不得将所有的委屈都化成眼泪流出来。从一开始的不愿意拖累他，变成了愤恨，一边哭，一边恨他竟然真的同意和自己离婚，上一秒钟咬着牙流着泪决定要拖死他，可下一秒，又开始嫌弃自己要是真的把胸切了，会不会惹人厌烦……
这么哭着哭着，缺氧犯困，她干脆躺下，在梦里抽泣。朦胧中，听到有人开门，又过了会儿，一个身影立在床边，手指轻轻点拭过她的眼角，随后，轻轻唤她：“醒来了。”
盛以晴紧紧闭着眼，不愿意理会他。
那个人却也不生气，只是去被窝里捉她的右手，捉到颊边，轻轻吻了一口。
干嘛？
她好奇。
而下一秒，只听一个清脆的关盒声，一个冰冰凉凉的小环被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顾不得装了，她猛地睁大了眼睛，擦了擦眼角：“这是什么？！”
“求婚的。”陈撰一脸理所当然，“之前的那个婚太蠢了，我想离了，和你重新结。”
而此刻，夕阳的余晖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在戒指的钻石上，折射出光芒璀璨。
盛以晴傻了：“……蠢？”
“因为我发现我错了，倘若两个人因为健康幸运与财富才在一起，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这样的感情，也是世界上最廉价的感情。想要自私很容易，它是人的天性，刻在每一个人的血液里。但婚姻很难，因为真正的婚姻是反对自私的。”
盛以晴看着那枚戒指苦笑：“所以这样的婚姻制度，才是最不值得信任的。它黑暗、沉重又现实，违反人性、挑战人性，是最残酷的制度。”
“可真正伟大的事情，都是反人性的。”陈撰看着她：“盛以晴，人性自私、贪婪、喜新厌旧、趋利避害。倘若一个人只想想要顺着天性度过这一生，多么可怕？如果我说，我遇到了一件事情，让我心甘情愿放弃我的自私、贪婪、喜新厌旧和趋利避害，那是不是很值得高兴？”
盛以晴扯扯嘴角，“那你就成为了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是。我现在是这么一个人了，因为我遇到了你。” 陈撰点点头，捉了她的手：“直到得知你生病了，我才明白你当初问我的那些问题的用意，你问我什么是白头偕老，问我，假如你得了重病，我会怎么办——我当时回答的是我不知道，那是实话，因为问题没有切实地被摆在我的面前。但现在，我知道了：如果我选择共度一生的那个人，也恰巧被死神所选中，那么，我会不计一切代价地将她从死神的手里夺过来。”
“但我没有被死神选中…”盛以晴抽回了手，“我不会死，只会备受折磨，变丑、变狂躁，到时候我会变成光头，双手双脚浮肿，胸也被切了，我……我会慢慢得变得陌生。然后你会忘记你为什么爱上我。”
“你总是把事情想得太悲观。”陈撰伸手刮去了她再次漫上来的泪水：“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现在，我没办法放开你。这些事情不由我决定，我只知道现在的我，即便看到了前方路途坎坷，我也只想，且只能陪着你走下去。”
“盛以晴，我们因为幸运而在一起，但如今厄运降临，我也想与你一起分担。所以——”他看着她的眼睛：“曾经那个蠢到要死的约定不算数了好不好？我们只想与你结最老土而又传统的婚。有婚戒、有婚礼、有沉甸甸的诺言和付出、有一辈子的羁绊和相守，并且约定，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因为相爱，这才是最适合我们的婚姻。
他的动作轻柔，而她的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水，汩汩流个不停，最后干脆将脸埋在他怀里，呜咽质问：“你都要回美国，你怎么陪我治病？”
眼泪濡湿了一片衣料，发烫，又发凉，陈撰不忍心再骗她，拍着她的背缓缓道：“不走了，不走了，我在回国前就和他们说了，不去上学了。”
怀里的哭声顿了顿，盛以晴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我刚到美国，就看到了你的那条微信，正要给你打电话，才发现你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我猜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哪里做错，你才会这样说，所以我连机场都没出，等行李一到，就又买了回程的机票回来了。”
盛以晴怔怔睁大了眼，眸子里写满不可思议，“你、你那么早就回来了？”
“我知道你不会见我，先去找了迟威和曲繁漪，他们告诉我，你生病了。”
“所以你就一直在北京，等到手术那天才出现？”
“嗯，我总得做一些事情吧。如果你不信任我，如果你认为我不配，如果我想要说服你，说再多都是没有用的，至少做一些事情……”
“不是梦想么？”她低下头，“你、你申请了那么久，还认识了 David 他们……难得志同道合。”
“是，我确实申请了很久，也很开心能够拿到 ucla 的 offer，而我也清楚，全美国有好几个顶尖的电影学院，而每个电影学院每年会在中国招无数名学生，每一届的学生里，都有无数个 David，也有无数个我。那个所谓的梦想，今年不实现了，明年、后年，乃至未来的任何一年，我都可以实现。当一样东西只能陪伴你短短几年时，它就是可替代的，你可以选择获得，也可以舍弃。”
但有一个人，是陪伴他一生一世，且无法替代的。
“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要出国读书，你说我是人么？”
那个晚上，陈撰说了很多很多的话。盛以晴一直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用手拨弄他的银发。
她只记得最后，陈撰倾下身子，将头埋在她的颈窝，轻轻吻着她的脸，些微发烫的，湿漉漉的，柔软的，不知是吻痕还是泪痕，她听见他模模糊糊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恳求：
“等你病好了，我们见父母，办婚礼，再也不说离婚了，好不好？”
夜色很亮，云层深深浅浅涂在夜空之上，渐渐的，云雾散开，露出一轮当空的圆月，如同玉盘一般，泛着皎洁的光。
从医院回家那天，陈撰收拾完了全部行李，再找医生细聊了半小时术后恢复注意事项，拿药、开药再办理出院手续。她住院三天，他陪了三天，事无巨细到医生护士们都交口称赞。
一场手术，元气大伤，盛以晴宛如从另一个世界里走来，看着熟悉的家门口，深吸一口气：“终于回家了。”
家对面的那户邻居似乎已经结束了装修，此刻大门紧闭。尘封一周的家里，散发着香薰的淡淡香味，哪怕门窗紧闭，地面上依然铺了一层薄薄的灰。陈撰陪盛以晴进屋，将大包小包的行李放下，窗户打开，两个人刚刚坐下，就听门外叮一声，电梯门开，楼道里传来一声动静。
再接着陈撰手机震动，他接起电话嗯了几声，对盛以晴说道：
“菜送到了，我先去做饭，你先洗个澡，一会儿来吃饭。”
大病理还没出来，更需要注意饮食，陈撰也不再纵容她点外卖，餐餐都要自己下厨。这么说完，推开门，却见到一大袋子蔬菜被放在了对面家门口。
“怎么送错了？”盛以晴一愣，陈撰却径自走了过去，拎起袋子，顺势拧下对面家人的门把手，只听铛铛两声，门开了。
盛以晴傻在原地：“什么？……什么？这套房子，你买下了？”
“你以为我回来那一周，忙活什么了？”他瞥了她一眼，将袋子放在餐桌上，“旧的房子卖了，加上原本打算留学的钱……”
盛以晴眯眼：“那也不够啊？”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巧能看见客厅的沙发和电视，刻意留白的布置，依然是简约风格。
“你别忘了，我还认识一大款呢。”陈撰眨了眨眼，“俞悦那傻子借了我不少。”
“所以……”她愣愣。
“所以啊，咱家挺划算的。”他抱胸，侧眸对她一笑，“两室两厅两卫，你想见我的时候，打开门，吼一嗓子就能见到，不想见的时候，门一关，我也吵不到你。除此之外，还白送一个楼道和一部电梯。”
这么说完，他嘱咐她：“你找个地方休息，等着吃饭。”
。
大病理报告在一周之前出来，依然是恶性肿瘤，但万幸的是肿瘤刚刚发生癌变，还没有来得及恶化和扩散。保持观察即可。
不需要扩切，也不需要化疗。，
得知消息后有些惋惜的竟然是盛以晴：“我原本想着，如果实在要全切了，还能植对更大的。这几天我都在网上看了一圈假体。我喜欢水滴型的胸”
陈撰闻言，双手插兜闲闲站着，也假模假式复合她：“是啊。我原本想着你要是化疗，我和还能和你一起剃光头……”
“那还是算了，你头型可不如我好看……”
两个人一边瞎扯一边从医院门口出来，望着春日的暖阳，宛若劫后余生。
北京的春天短暂，5 月过了一半，周遭已经是夏日气息。
推开窗户，能见到一片绿意盎然，树丛里混着梨花、桃花和点点樱花。
周一上午，盛以晴起的比平时早了一些，洗脸刷牙洗头用直板夹头发，换了三套衣服，还给自己画了个淡妆。
今天是她去孙宁公司报道的第一天，新任 CFO 上任，多少要展露出几分气场。
房门推开，就见陈撰早已收拾妥帖，染回了黑发，白衬衫搭配西装长裤，一身清爽，两个人难得见到彼此这样打扮，竟然一时都移不开眼。
“你要去面试？”
陈撰回过神来，点点头，“今天入职？”
“嗯。”盛以晴一笑，微微抬起两支手臂，问他：“这身装束怎么样？看起来有气场么？“
他笑着打量她：“还行。但要说气场的话——好像还差一样东西。”
“嗯？”
就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递到她的手上：“给你补个搭配利器。”
神色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搭配单品。
盛以晴愣愣接过，打开，两枚对戒安静置于深蓝色的丝绒之上，反射着细碎光芒。
“……不是送过了么？”
陈撰一脸认真：“那不一样，上次是求婚的，钻戒，这次是对戒。等端午见完了家长，还会有婚礼，别人有的，我们一样都不能少。”这么说着，他伸出手：“喏，我们交换戒指。”
盛以晴盯着那枚戒指一动不动，鼻子发酸，半晌，轻声笑了起来：
“曾经我觉得，仪式感实在是世界上最傻的事情了。”
“但现在呢？”
“现在，我改变观点了。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竟然还有人傻傻相信永恒，相信唯一。”她叹了一口气，“正是这么一个声势浩大的仪式，告诉所有人，我们是敢于对抗人性的纯爱战士，让平庸的我们拥有了自不量力的勇气，甚至胆敢许下终生的承诺，并甘愿为了这个承诺违背人性的自私、贪欲和喜新厌旧——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明，婚姻才是这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
这么说完，她晃了晃无名指的戒指：“很有已婚女人的抢答气场，我喜欢。”
“那我的呢？”陈撰也伸出手来。
盛以晴眯了眯眼，评价：“很有已婚男人的禁欲气场，我也喜欢。”
“叮”一声，电梯到了。
陈撰比划了一个女士优先的手势，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下行的电梯里，两个人并肩而立，两枚戒指戴在了各自的无名指，嵌套着那条直通心脏的“爱情之脉”，意喻永恒与承诺。
“那么……”
在短暂的失重里，陈撰牵起了她的手，弯弯嘴角，轻声说道：
“新婚快乐，我的太太。”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