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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还没开花吗
作者：关尼尼
内容简介
 幽采是一朵油菜花，开了灵智后格外执着地要去找一个叫裴曜的人。 因为他认识的人都说裴曜也是一朵油菜花。 裴曜是音乐界公认的鬼才，很多人都夸他油菜花啊油菜花。 圈子里都知道裴家背景显赫，而裴曜性情又冷又酷，被戏称为娱乐圈里最拽的硬铁板。 某天聚会，裴曜喝醉了酒，意识昏沉地出去包厢醒酒。 在昏黄的路灯下，裴曜看到一个头发柔软，脑袋圆圆的少年蹲在路边等他。 少年生得漂亮，脸颊边还有个小梨涡，见了他眼睛亮晶晶，小声又礼貌问他是不是叫裴曜。 喝醉的裴曜一见到少年，便脑子和脖子都发热起来，心跳也跳得很快。 裴曜觉得自己是一见钟情了。 他表面镇定地朝着少年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少年高兴得脑袋上冒出了一簇簇油菜花。 喝醉的裴曜：。 起猛了。 当天晚上，各大娱乐头条都在报道当红顶流裴曜因为花粉过敏进了医院。 拥有重度洁癖与轻度花粉过敏的裴大少爷与一见钟情的少年交往了三个月。 轻度花粉过敏不治而愈。 裴曜觉得这是爱生奇迹。 直到在最隆重不可言喻的某天晚上，在铺满玫瑰花的大床，裴曜听到自己的爱人期待地问他：我们现在可以授粉了吗？ 裴曜以为这是爱人的甜言蜜语，郑重而珍视地点了点头。 后来裴曜就看到自己爱人的脑袋上冒出了一朵精致的小黄花。 他的爱人捂着那朵小黄花，红着耳根子跟他说：你怎么还不开花啊？ 半跪在床上的裴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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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阳光透亮如水，透过树缝投下零碎光斑。
街头花卉店玻璃门扶手处悬着风铃，一个背着斜挎包的男生推门，清脆的风铃声伴随着淡淡的草木香一同浮动。
店里打着瞌睡的年轻女孩猛然惊醒，瞧见来人，伸了个懒腰，高兴道：“回来了？这两天休假休得怎么样？”
幽采弯腰，一边穿着店里的围裙一边乖乖回答道：“挺好的。”
他生得白，五官又惹眼得很，偏偏一双圆润瞳仁黑而纯，给人一种慢吞吞的老实感。
伸着懒腰的梁琪扫视了一圈店里的花花草草，邀功一样嘿嘿一笑：“我这两天在店里，发现照顾这些花花草草也不难嘛——对不对？”
幽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咳了咳，小声道：“老板说得对。”
花卉店老板梁琪满意了点了点头，撩了撩卷发，拎起操作台上的小挎包，高高兴兴推开门跟小姐妹一起去喝下午茶。
她家境富裕，如今才二十出头，前段时间家里给她盘下一个花卉店用来打发时间。
梁琪对花卉一窍不通，店里的事务向来交给招来的店员处理。这两日两个店员一个休假，一个请假，梁琪只能亲自来看守花店。
玻璃门关上，花店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幽采穿好围裙，闭着眼站在操作前台，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无数句话从四面八方疯狂冒出来，全方位无死角3D环绕嗡嗡个没完。
——“哥——水水水水水水——渴死了渴死了渴死了渴死了！”
——“啊啊啊啊啊，晒死了晒死了晒死了晒死了——脑袋要冒烟了！”
——“救救救救——我屁股要烂了——她为什么给我灌那么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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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呜呜呜死剑兰拿刺扎我呜呜呜，走开啊！！”
——“嘿嘿嘿，今天高兴！有太阳！”
——“我扎扎扎扎扎扎扎——”
——“哥摸我摸我摸我，我今天开了大花！！”
整个花店的植物疯狂乱叫，场面混成一团。
两天没回来的幽采：“……”
幽采叹了一口气，嘴里嘀咕念叨着别急别急，风风火火给脱水的植物浇些许水，再向叶片面喷上少量水，等植物逐渐吸收水分慢慢恢复正常状态再逐次增加浇水量。
随后又将太阳下的盆栽搬到阴凉处，将需要晒太阳的盆栽搬至太阳处。
幽采蹲在地上，给浇水过多的几盆盆栽进行排水，再用水棉球吸掉多余水分。其中一盆绿植浇水过多，盆栽里的植物甚至都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奄奄一息的咕噜咕噜声。
梁琪一时心血来潮开花店，平日里只是偶尔来看几眼。她对花卉一窍不通，这两日看顾花店，浇花晒太阳向来随心所欲。
店内展示架上的绿植摆放也被梁琪闲来无事的重新摆弄过一遍，几盆互相看不顺眼的盆栽挨在了一块，互骂了几天。剑兰性格暴躁，一言不合就狂扎四周挨着它的植物，已经扎红了眼。
幽采重新将展示架上的绿植按照绿植的喜好摆放，刺头剑兰必须得给它傲然俯视四周。多肉怕仙人掌，这两盆不能离得太近，吊兰喜欢睡觉，不能同一天到晚爱唠嗑的兰花放在同一排。同样，属性社恐的绿植得放在最角落才能安心喝水睡觉。
半个小时后，展示架焕然一新，脱水的绿植喝饱了水，想晒太阳的绿植舒舒服服晒着太阳，几乎每一个绿植都得到满足，花店里充满快活的气息。
只除了一盆盆栽没得到满足，还在嗷嗷叫。
——“哥摸我摸我摸我！我开了大花！好大的花！”
幽采：“……”
这小流氓。
他蹲在地上磨了磨牙，看着某盆使劲摇晃着花的骚包盆栽，不轻不重地屈指弹了弹那盆花的叶子低声道：“不许乱叫——”
大家都是植物，花朵作为生、殖、器，自然是不能随随便便让人摸的。
这盆毛都没长齐的盆栽天天嗷嗷着让幽采摸它，相当于人类天天让另一个人摸自己屁股。
被弹了叶子的盆栽丝毫不气馁，心生荡漾地羞涩道：“哥，你再弹一下，好爽哦~”
幽采：“……”
好想拿杀虫剂喷死这盆骚包花。
毛都没长齐的骚包盆栽越挫越勇，腼腆追问：“哥，你什么时候开花？”
“哥你没开花都那么香，开了花肯定是天底下最香最大最好看的——”
“到时候能给我看看吗？”
幽采拿起喷水壶，对着盆栽喷了几下，满意地看到小流氓哇地叫了几声。
他放下水壶，心想自己一个油菜花，哪里来又大又香的花。
更何况他已经成了精怪，有了人形，自然不会随便将自己繁殖的小黄花给旁的花看。
幽采作为一株成了精的油菜花，自小在山里吸收天地精华，有幸化成人形。这是他化成人形的第一年，已经在鲤鱼精的指导下很像个人类。
如今天地灵气稀薄，修炼十分艰难，能修炼成人形的精怪少之又少。除了河里那条成了精的鲤鱼，幽采再也没见过第二个精怪。
鲤鱼精比他成精早得多，见识多广，告诉了幽采许多事情。幽采曾经同鲤鱼精打听过世间还有没有同他一样的油菜花精。
那时的鲤鱼精甩着尾巴，吹嘘说：“自然是有的，旁人说没有是旁人见识少，我可跟那些人不一样。”
“三天！三天我就给你打听出来这世间第二个油菜花精。”
三天后，鲤鱼精告诉他，这世间第二个油菜花精叫裴曜，他外头认识的小弟都说他是油菜花精。
因为整个娱乐圈提起裴曜就说油菜花啊油菜花，是歌坛中当今无愧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幽采一直以为只有他一株油菜花成了精。
他伫立于山间荒野，扎根于土里，已经做好了一辈子孤独到老的准备，直到鲤鱼精同他说世间还有另一株油菜花也成了精。
好几年后，幽采能够稳定维持人形，便马不停蹄连人带盆从山里跑出来，去找成了精的油菜花裴曜。
只可惜裴曜这朵成了精的油菜花过得并不好。
不仅要给人类唱歌跳舞，穿的衣服又破又烂，有时一边唱着歌跳着舞还被泼一脸的水，经常被一群情绪激动的人追着喊名字，也不知道是犯了多大的事。
想起之前看到的视频，幽采一阵唏嘘，心里生出无限怜爱，恨不得立马将凄凄惨惨的这朵油菜花放进自己的盆里好好地呵护一番。
他的盆又大又透气，保准能将这棵油菜花养得又高又壮，跟地里的庄稼一样壮实。
可裴曜虽然混得不太好，但想见一面却也是极难的，必须得按照人类的规律，买上演唱会的门票才行。
幽采放下水壶，有点沮丧地算了算自己的工资，发现手头上的工资距离传说中的门票，简直少得可怜。
他从山里出来后，鲤鱼精给他找了这份花店的工作，教导叮嘱了他一些人类社会上的事，便匆匆离去。
幽采很珍惜这一份工作，也很喜欢大大方方给他随便吃店里肥料的老板梁琪。
忙活完，他蹲在一盆仙人掌面前，腼腆道：“哥，商量个事，还能再蹿高点吗？下午那个客户想要盆大的。”
仙人掌：“……”
十分钟后。
幽采热情鼓舞，使劲鼓掌道：“好！再蹿高点！再高点，刺再多点——”
仙人掌脑子都被哄得不清醒，越来越起劲，在油菜花灵力扶持下，怒长了十几厘米。
半个小时后，店里的植物都被哄了遍，个个铆足劲长，窜高的窜高，开花的开花，生机盎然，绽放的花苞饱满明媚，处处朝气蓬勃。
—————
下午六点。
幽采在下班前接到一个外卖单子。
花卉店里的另一个员工是个女生，瞧见单子，感叹嘀咕道：“又是他，这个月已经第四束了，贺卡上回回写得不一样。”
“上上次是写送给沈沈宝贝，上次是给小黄宝贝，这次又是另一个宝贝，真花心啊。”
幽采歪着脑袋，有些疑惑道：“花心？”
员工：“是呀，一星期换一个女朋友，有时还劈腿同时给两个宝贝送花，幽采你可别学，道德不好。”
幽采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原来在人类看来，一星期授一次粉，是道德败坏的行为。
客户填写的地址是金阙舍，消费昂贵且地址偏远，因为超过配送距离，只能花店自行配送。
幽采跟着鲤鱼精出山后，第一天就学着骑共享电动车满大街跑送外卖。因此很熟练地借了同事的白色电车，戴好头盔，载着花束，朝着金阙舍奋力驶去。
————
金阙舍。
金碧辉煌的白色建筑尖塔设计，旋转水晶门庭内穹顶璀璨，几位身穿西装的彪形大汉肃穆伫立。
露天停车场前停满了一排排豪车，不远处蹲着四五个代驾低头玩手机，仿古型路灯灯光柔和，将线性流畅的车型照耀得熠熠生辉。
幽采吭哧哼哧在远处停好电车，捧着玫瑰花找一辆红色敞篷超跑。
客户特地给了车牌号，叮嘱他们要将花束放在那辆红车敞篷超跑副驾驶，打算聚会结束后给女友惊喜。
顺着一排排豪车往下走，走了大老远，幽采才在一处僻静地找到那辆红色敞篷超跑，低头对了车牌号，确认无误后将玫瑰花束放在副驾驶，又拍了照给客户，这才算完成订单。
四周是少有的静谧无声，仿古路灯光线柔和，油柏路泛着暖黄色光泽延伸，错落有致的幽静小道左右岔开。
微凉夜风浮动，树叶间隙在投下零碎光斑，白玉兰枝头压满花蕊，地面上的不少散落的花蕊，夜风一吹，轻轻地滚动起来，草木独特清香沁人心脾。
幽采站在原地，微微闭上眼，唇角牵起。
自从出了大山进入车水马龙的城市，幽采已经很久没有碰到那么清新湿润的空气。
他弯着唇，眉目柔和地想真是很舒服惬意的一条路啊……
——“靠靠靠，兄弟别来我这里！别吐啊！啊啊啊啊！又他妈来个酒鬼！再吐老子的屁股都要烂了！！”
一声哀嚎响彻天际，几乎快要叫破嗓子。
幽采：“……”
他默默睁开眼，扭头望向哀嚎来源——路灯旁的一株玉兰树。
玉兰树茂密树冠下有个一动不动的黑影。
黑影长腿曲起，蹲在地上，似乎喝酒喝得太多，一只手扶着后颈，露出凌乱的浅灰色头发和银色耳饰，昏昏沉沉地一动不动。
浑然不知身旁的玉兰树已经因为他发了十分钟的疯。

第2章
玉兰树确实疯了十分钟。
长在这处地方，经常会在深夜能碰见酒鬼。酒鬼发疯暂且不提，最可怕的是会扶着树干对着树坑吐得死去活来。
玉兰树想死的心都有了。
它是不挑，雨水和人工灌溉的水都喝，但再不挑也没有到能吸收酒鬼呕吐物的地步。
看着酒鬼蹲在一旁，想起之前经历的玉兰树抱头痛哭，哭完又开始神志不清发疯。
——“左青龙右白虎，老子明天就去纹个青龙白虎……”
——“来个雷！有本事来个雷啊！劈劈劈劈死我算了哈哈哈……”
玉兰树的精神状态把幽采都吓了一跳。他哪见过发疯成这样的植物，小心翼翼靠近玉兰树，用灵力跟玉兰树沟通。
玉兰树刚开始还愣了好一会，等反应过来后鬼哭狼嚎求着幽采让酒鬼离它远一点。
——“哥！哥！你让那酒鬼往前走，十米远那里有个垃圾桶，你让他吐在垃圾桶，求你了哥！”
——“要不然他真吐我这里，我只能绝食了……”
幽采：“……”
他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慢慢走到了玉兰树旁的黑影旁，蹲了下来。
黑影微微弓着的背脊宽阔，投下大片阴影。蹲在地上埋着头一动不动，呼吸有些沉，浅灰色发尾和银色饰品显出几分桀骜，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气息，
幽采小心翼翼碰了碰浅灰色头发的年轻人，小声道：“你好，你要吐了吗？”
黑影一动不动，好半天才昏沉迟钝地抬起头，嗓子哑得厉害，头疼欲裂下语气不善道：“老子没吐……”
黑影只蹦出了几个字，没曾想眼前的幽采却愣了下来，眼睛瞪大了瞧着眼前的人。
眼前人扶着头，神色昏沉半阖着眼，浅灰色额发稍稍遮住锐利眉眼，眉弓突出，眼皮薄而窄，挺鼻薄唇，冷而锐利的下颚线条利落，年轻而桀骜的一张面容。
这张面容哪怕放在大屏幕也经得住考验。
裴曜。
另一朵油菜花精裴曜。
幽采蹲在地上，一下就惊喜起来，一双眸子瞬间亮得厉害，似乎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裴曜。
他往前挪了几步，凑近了一些，抿出个小梨涡，小声地高兴道：“裴曜，你是叫裴曜吗？”
醉得昏昏沉沉的青年抬着头，愣怔地望着幽采，不知怎么为何脖子和脸忽然蔓延上一层薄红，同云团一样。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有些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
原本以为还要攒够好几年钱才能见到裴曜的幽采欢欣鼓舞，亢奋之下没忍住，脑袋“咻”地一下冒出了一簇簇小黄花，嫩黄色的小花很精致，薄而软，花蕊细长而稍弯曲。
他蹲在地上，顶着脑袋上一簇簇小黄花喜悦道：“真的是你！我找了你好久！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我叫幽采，油菜花的那个幽采，我自己起的，你名字真好听！你活了多久啊？”
“你怎么在这颗玉兰树旁待着，它刚才都发了疯你没听到吗？你现在还要给人类又唱又跳吗？”
蹲在地上面红耳赤的裴曜头疼欲裂，神情恍惚地瞧着眼前的少年脑袋上冒出的一簇簇小黄花，只觉得一切如梦似幻。
他是谁。
他在哪。
什么玉兰树发疯。
啊。
心脏跳得好快，好像快要爆表一样，耳边嗡嗡的
这个人眼睛怎么圆得跟小鹿一样，好可爱，心脏为什么会跳得那么快？感觉呼吸不过来了，脑子和脖子好热——
他脑袋上的花一抖一抖的，好可爱——
他在说什么？什么活多久？什么又唱又跳？
脑子好像开始缺氧，呼吸发烫得好厉害，心脏快得好像要跳出胸腔，快要热得爆炸了——
幽采还在兴致勃勃道：“你从山里出来有没有带自己的盆？没有的话也没关系，我的盆又大又透气，可以给你用。”
想到之前裴曜的惨况，幽采很是大方关切，怜爱道：“你别担心，这些年你过得不好，以后你跟着我，保证能让你壮得跟地里的庄稼一样又高又壮。”
“玉兰树不让人吐在这里，你站起来我扶你去前面的垃圾桶……”
下一秒，幽采看着满身酒气的青年扶着玉兰树艰难地站了起来，黑色夹克下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投下大片阴影，背脊宽厚，宽肩长腿，隐约隆起的肌肉线条紧实。
一米七八满脸怜爱的幽采：“……”
他蹲在地上，呆滞了好几秒。半晌后才神情恍惚地站起来，不再推荐自己又大又透气的盆。
谁家油菜花能蹿那么高！
化人形将近一米九，幽采都不敢想裴曜的本体油菜花该长得有多高多壮。
幽采站起来后才发现扶着玉兰树的裴曜不对劲。
青年裸露在外的颈脖和手臂红了一大片，风目光有些涣散，呵出的气烫得厉害，胸膛时不时起伏几下。
梧桐街语气惊恐，尖叫道：“他是不是要吐了——他肯定是要吐了！哥！你快把他带到前面的垃圾桶吐！快把他带走。”
“快！哥！等会吐出来就完了！”
幽采没见过酒鬼，使劲点了点头，扶着摇摇晃晃的裴曜往前走。
裴曜浑身热得厉害，脑子跟融化的黄油一样不清醒，意识都快涣散了，却还记得扶自己的人身上有一股好闻干净的草木芬芳，似乎还氤氲着一股淡淡的沁香——
他下意识轻轻吸了一些，下一秒，脑子昏得更加厉害，心跳几乎狂飙到了顶端，喉咙发痒得厉害。
幽采十分关切地将人摇摇晃晃扶到垃圾桶旁。
裴曜扶着垃圾桶，开始剧烈地咳嗽，扶着垃圾桶的手都爆出一条条骇人青筋，呼吸同破风箱一样，又沉又哑。
幽采被吓了一跳。
远处的玉兰树谨慎小声道：“哥，你要不带这个酒鬼去医院瞧瞧吧。”
幽采一惊，不假思索道：“胡说八道！谁家油菜花精生病了上医院！”
玉兰树：“……”
两分钟后。
瞧着浑身发红，咳得越来越剧烈的裴曜，幽采最终还是着急忙慌道：“你等等啊，我去把电车开过来接你去医院！”
“你蹲在这里不要动啊！”
他让裴曜在地上蹲好，火急火燎地拔腿就朝着自己停电车的地方狂奔。
就没见过哪家油菜花脸能红成那样！跟变异一样！
幽采狂奔得脚下生风，要不是怕惹出什么事端，他简直想要用藤蔓将裴曜绑身上跑！
———
另一边，庆生包厢里几个打扮时髦的公子哥喝得醉醺醺，一扭头，发现原本坐在对面沙发的裴曜不翼而飞。
包厢里的人随嘴问了一句裴大明星去哪了，寿星黎暨摆摆手，说裴曜不乐意同人挨得近。
对面沙发的一个青年也醉醺醺唏嘘道：“他那脾气又冷又硬，有人离他近一些，他都受不了。”
“高中研学那次校车位置不够，他都恨不得爬到车顶去坐，也不乐意同人坐一块。”
包厢里的人笑哄哄说了一会，最后还是黎暨怕外头狗仔多，让两个侍应生去外头找找裴曜。
没过多久，其中一个侍应生神情慌张推开包厢门，嘴里一叠串地叫着出事了。
十分钟后。
火急火燎骑着白色电车的幽采与一辆呼啸着驶出金阙舍私家救护车擦肩而过。
三分钟后，幽采将电车停在路灯下，目瞪口呆地望着空荡荡的垃圾桶。
远处的玉兰树小声同他道：“哥，你来晚了，前面那酒鬼的朋友叫了救护车，把酒鬼带走了。”
如遭雷劈的幽采：“……”
玉兰树：“哥，你在想什么呢哥？”
幽采抱着脑袋，发出一声哽咽，悲伤道：“我没加联系方式……”
下次要见裴曜还得买票！
———
第二日。
上午，阳光透亮如水，单人病房内窗明几净，淡蓝色窗帘挽起，会客区的米白色皮质沙发前的瓷白桌上满是果篮。
病床上的青年半坐着，浅灰色头发，穿着病服，眉弓上扬，显出几分冷峻，脖子上挂着银白色头戴式耳机，正有一下没一下慢慢玩着高阶魔方。
病房门被推开，来人身形极高，容貌同病床上的裴曜有几分相似，比裴曜大七岁，面容成熟，西装革履，身后还跟着秘书。
裴汀坐在皮质沙发上，头也不抬道：“因为花粉过敏上头条的顶流，裴曜，你还是第一个。”
昨日一群小辈慌里慌张打电话给他，在电话里说得他弟裴曜好像不行了，甚至还惊动了国外的裴父裴母，结果一阵兴师动众下来，这位大少爷只是花粉过敏而已。
裴曜低着头望着魔方，有些出神，难得没跟裴汀呛声。
裴汀挑眉。他一贯了解裴曜的脾气，见状问道：“怎么，不止花粉过敏？还有其他并发症？”
他记得裴曜虽然有轻微的花粉过敏，但在日常生活中并无大碍，像昨晚那么严重的过敏症状还是头一回。
病床上的裴曜没说话，低头将手上的魔方拧好，好一会才抿了抿唇，出神道：“哥，我好像一见钟情了。”
裴汀：“……”
他惊悚抬头，看见病床上神色向来冷峻的青年神色柔和得不可思议，低头慢慢摸着黄色那面的魔方，仿佛陷入如梦似幻的梦境中喃喃：“真的，我昨晚碰到那个男生，我一见到他，心跳就跳得好快，跟肾上腺素飙升到顶了一样。”
“他蹲在地上跟我说了好多话，我离他近了一下就开始浑身发烫，脸和脖子红得厉害，浑身上下过电一样发麻。”
“我甚至昨晚还觉得他可爱到头顶长出了黄色的小花，随着他说话一抖一抖的，小小的四瓣花瓣，还有几片小叶子。”
“那时我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裴曜舔了舔唇，自言自语道：“哥，我觉得我一定是对他一见钟情了。”
裴汀：“……”
他转头，朝秘书言简意赅道：“你去找医生给他开个脑CT还有磁共振检查，检查一下他脑子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哦对了，检查癫痫的项目也开一个，别一天天让他跟个神经病一样，疯疯癫癫的，像什么样子。”

第3章
什么一见钟情脑袋上长花。
他看脑子上多两个洞还差不多。
裴汀对自家这个弟弟再熟悉不过。
极度洁癖，眼睛长在头顶上，巴不得天天抱着架子鼓和吉他睡觉，能在琴室待上一整天。听那群发小说高中研学时大巴位置不够，差点没爬上车顶。
这样的人一见钟情？
简直是要人笑掉大牙。
裴汀对着病床上的裴曜怜悯道：“裴曜，没人脑袋上会长花，你昨天一见钟情的对象要么是你做梦梦到，要么是人临死前的走马观花。”
秘书咳了咳，小声提醒道：“裴总，裴小少爷只是轻度花粉过敏，还没到濒死的地步。”
裴汀哦了一声，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笃定道：“那就是脑子出了问题。”
秘书：“……”
十分钟后。
裴汀翘着腿，一手搭在沙发沿，一手拿着苹果，啃着苹果看着秘书劝裴曜形容昨晚男生的样貌。
秘书轻声细语柔声道：“裴总让您同我说清楚昨晚那男生的大致样子，过几天把人给您找出来。”
裴曜一开始不乐意说，秘书劝了好一会，病床上的青年才渐渐松动了些，舔了舔唇，薄唇抿起，低声道：“黑头发，长得很白……”
秘书嗯应了一声，望着裴曜，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裴曜也同他对望，甚至还有点莫名其妙。
秘书：“……没了吗？”
裴曜：“没了。”
当时心跳快得都要爆表了，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哪里还记得其他东西。
秘书：“……”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要不您再想想？黑发长得白的人，在金阙舍太多了。”
裴曜想了想，整个人向后靠了一下，咳了咳，不大自然，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偏着头，压低声音道：“眼睛很圆很亮算吗？像星星一样。”
秘书：“……”
沙发上的裴汀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的苹果嚼了五分钟都没咽下去，大腿都快被自己掐青了。
真是一场土得酣畅淋漓的形容。
怎么能那么土。
他裴汀活了快三十年，从没想过有一天能从这个裴曜这位大少爷口中听到这种土得掉渣的话。
谁能想到染了一头浅灰色头发，耳朵上打了三个洞，脾气又冷又硬的裴曜有一天会纯情得跟个高中生一样说对方眼睛像星星。
跟被下了降头一样。
裴汀笑得快喘不过气，好半天才咽下口中的苹果，忍着笑对秘书道：“找，联系金阙舍那边的人，调监控也要把那什么星星找出来。”
裴曜瞧见沙发上的人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模样，眉头皱起，面色不善道：“笑什么笑，滚，不用你找。”
本来就像星星。
有什么好笑的。
———
“据知情人报道，顶流裴曜昨夜因花粉过敏进医院，出现浑身红疹、呼吸不畅等状况……”
花卉店，幽采趴在操作台上，对着手机上重复播报新闻视频有些困惑。
展示架上开花的小流氓盆栽努力伸着脑袋：“哥，这视频都重复播五分钟了！”
幽采关掉视频，不太明白为什么那晚同是油菜花的裴曜会晕过去。
花粉过敏又是什么？
展示架的绿植盆栽探头探脑，听到视频里的新闻激情讨论。
剑兰：“什么是花粉过敏？”
小铃兰：“就是嫌我们开花开得臭啦——”
瞧见它们就捂鼻子打喷嚏，一个劲地用手扇风，可不就是嫌弃他们臭。
一旁的幽采：“……”
所以是因为他开花很臭？直接把人给臭晕了吗？
趴在柜台上的青年神色迷惘，随后又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大家都是油菜花，开花不都一个样。
总不能裴曜自己开花的时候还能自己被臭晕过去吧。
这么一想，幽采有了点慰藉。结果一扭头就看到冰柜醒花桶里的玫瑰大打出手，原因是嫌弃对方开花开得太骚包，熏得自己头疼。
膝盖上宛如中了一剑的幽采：“……”
他想起那晚上自己没忍住脑袋上冒出的一排小黄花，一抖一抖的模样指不定在对方眼里就是骚包得不行。
幽采有些沮丧。
他自小生长在山间，修炼不到家，偶尔情绪激动脑袋上冒花这个毛病一直都有。幽采知道这个毛病不太好，但没想到会将裴曜冒犯到两眼一黑，晕过去。
玻璃门悬挂的风铃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中年男人夹着腋下包，环视了一圈花卉店，瞧上去有些窝窝囊囊，却极力昂着头，努力表现出雷厉风行的模样。
操作台上的幽采直起身子，露出一个笑：“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中年男人手肘撑在操作台面，倚靠着操作台：“系我呀。”
幽采：“？？？”
中年男人：“我系狂哥啊。”
幽采有点迷茫，迟疑道：“狂、狂哥？”
中年男人：“不对，喝乌昂狂，系狂哥啊。”
幽采沉默片刻，好一会才迟疑道：“黄哥？”
中年男人舒心地连连点头，满意得连说对，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问幽采还记不记得他，鲤鱼精跟他之前提过他，在星光娱乐上班的黄鼠狼精。
幽采：“！！！”
他腾地一下就直起了腰，望着眼前的中年男人谨慎道：“你知道鲤鱼精？”
中年男人：“鸡到鸡到，它去跃龙门了嘛。”
幽采顿时肃然起敬。能知道鲤鱼精跃龙门的精怪，那肯定是鲤鱼精信得过的精怪。
果不其然，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普通话不那么蹩脚：“你是那个油菜发精吧？”
幽采欲言又止一会，还是小声道：“黄哥，是油菜花。”
中年男人搓了搓手：“系呀，油菜发精嘛，鲤鱼精跟我提过你，说你刚出山，想到娱乐圈找人，正巧我也在娱乐圈混，让我多照顾你。”
中年男人说自己叫黄胜，本体是只黄鼠狼，比幽采早几年出山，前些日子才收到鲤鱼精传给他的信，同他说有个油菜花精最近出山，希望在外头能多照拂一二。
说罢，黄胜夹着腋下包，打量着操作台前的幽采：“你看上去也不像油菜发精哦。”
长得倒是人里人气的。要不是鲤鱼精给他发过照片，走在路上，黄胜估计都认不出眼前的人是个精怪。
幽采有些不好意思，片刻后，长长的藤蔓顶着几片小叶子从竖起来，跟条尾巴一样，对着黄胜友好地晃了晃。
黄胜拍着胸脯：“鲤鱼精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小兄弟，出山以后有没有找到工作？住的地方有没有找到？”
“听鲤鱼精说你出山是为了找大明星裴曜，怎么，如今找到了吗？”
幽采老老实实地说自己只见过裴曜一次，如今还是找不到裴曜。
黄胜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唏嘘感叹道：“没找到啊，不过也正常，裴曜嘛，这么大一个明星，普通人想一面也是很难的。”
“不过你既然是我兄弟，鲤鱼精又将你托付给我，狂哥自然是要出点力的……”
说到这，黄胜神神秘秘地朝幽采压低声音道：“狂哥这里有个门路，能让你见到裴曜，你看你要不要做？”
幽采谨慎道：“什么门路？做了要坐牢吗？”
黄胜：“哇，你还懂坐牢啊。”
幽采老实得很，尾巴一样的藤蔓在半空中晃出个弯：“鲤哥说建国后不能成精，如今法治社会，不能随随便便乱来。”
领走前鲤鱼精还给他一本华国宪法，让他有事没事多看看，别到时候他得到牢里面捞人。
黄胜振振有词道：“你是我兄弟，我怎么会让你坐牢。我黄胜可不是这种人，我门路可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要不是鲤哥托我关照你，寻常人可找不到这样的门路。。”
“我是经纪人，你知道什么叫经纪人吗？就是明星身边的人，我说一他们不敢说二，我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
幽采不明觉厉，露出个敬佩的神情，看着黄胜一口气说了五分钟，随后矜持地望着他：“怎么，要不要跟狂哥混？”
幽采神情敬佩，紧接着摇了摇头，说自己还要看店，老板一天给一百呢。
黄胜：“……”
他将腋下的皮包换了一边，没忍住道：“你为了一天一百拒绝跟我混？”
幽采腼腆道：“那也不是，还有提成呢，我昨天提成二十三。”
黄胜：“……”
什么狗屁二十三提成，他打车过来都花了三十三！
黄胜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椅子上苦口婆心地劝着面前的油菜花精：“你说你，长这样一张脸，你不去娱乐圈混，你在这里卖什么花？”
“听哥的，跟哥混，哥保准把你捧得大红大紫，到时候什么裴曜，还不是你想见就见！”
这油菜花精脸长得嘎嘎带劲，自带天赋狂吃长不胖，每天搁车后座开窗晒点太阳喝点肥料就能活下来。旁的艺人伺候起来比伺候自个亲爹还难，但这油菜花精不高兴塞个盆就能快活起来，好哄得不行。
饭不用管，工资不用开，每天三包肥料就能搞定，贼听话，还因为生殖隔离绝对不会跟粉丝谈恋爱。
这样的人不挖回去，黄胜半夜睡觉都要爬起来捶胸顿足，骂自己有眼无珠。
对着幽采，黄胜吹得天花乱坠，忽悠的大饼画得又大又圆，将幽采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下一秒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见到裴曜。
幽采开始有些心动，细小的藤蔓晃来晃去，“真的什么不会都行吗？”
黄胜：“行啊，怎么不行，不会可以学的嘛，到时候给你找几个老师，唱唱跳跳练上一阵子就好了。”
“到时候给你打造一个勤恳向上从零学起的养成系小爱豆人设，对了，你应该上过学吧？”
幽采有些茫然：“什么上学？”
黄胜：“去学校上学啊，阿啵呲嘚懂不懂。”
幽采老实道：“不太懂。”
黄胜：“……”
很好。
不愧是跟鲤鱼精混，也是一条九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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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九漏鱼，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简称九漏鱼

第4章
黄胜长久的沉默，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幽采谨慎地想，大抵阿啵呲嘚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于是自告奋勇道：“狂哥，我可以去学。”
黄胜眼皮一跳，心想学个屁。
学完阿啵呲嘚还得学九九乘法表。
找这么一个九漏鱼当明星，上个综艺连游戏规则都看不懂，前脚刚上完综艺，后脚就冲上微博热搜，词条为绝望文盲勇闯娱乐圈。
但先前的话吹嘘过了头，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幽采正望着他，期待地说自己什么都能干，不会可以学的。
黄胜咳了一声，刚想编个借口把人糊弄过去，手机铃声响起。他低头掏出手机，瞧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眼皮一个劲的狂跳，头皮发麻。
铃声响了一阵，黄胜颤颤巍巍，透着股窝囊劲儿接起电话。
“黄胜你死哪去了？！赶紧回来，今天倒水的人都没了！”
电话那头的男声骂骂咧咧，劈头盖脸就将黄胜骂了个狗血淋头。
黄胜苦着脸，小声地对电话里的小明星道：“祖宗，我这不是出来给你找护工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公司里都传遍了，说我前几天在酒局给李老板脑袋开瓢，上面正准备冷藏我。”
“你这个点在外面，不会是物色新人替我位置吧？”
黄胜头皮发麻，心想这祖宗是真一猜一个准。但要真给这位祖宗知道他在外头物色新人，这刚给人脑袋开完瓢的祖宗能炸了整个病房。
他挤出一个笑，语气谄媚殷勤道：“怎么会，我真在外头给你找护工呢，你今早不是说昨晚上厕所不方便吗……”
电话那头的人冷笑，嗓音阴恻恻咄咄逼人道：“真在外头找护工？好啊，你跟我说说你找到了什么样的护工？男的女的？多高多重？家住在哪里？在哪个平台找到的？”
一连串的问话劈头盖脸砸下来，逼问得黄胜背后冒出冷汗，电话里的小明星昨夜刚用酒瓶子把投资方脑袋脑袋开瓢，得罪了上层，如今上层哪里会拨钱给他去夜间护工。
但逼问却没停，惹得黄胜脑门都开始冒汗，情急之下扭头看见一旁撑着操作台虔诚望着他的幽采，顺势一把抓住幽采，故作镇定道：“男的，十九岁，一米七八，多重不知道，是我乡下来的大侄子，可乐意给你做夜间护工了。”
说罢，他将手机塞到幽采耳边，慈眉善目道：“来，大侄子，跟你苏哥打声招呼，说苏哥好。”
幽采懵然，捧着电话，愣了半天，往电话那头道：“苏哥好。”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才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你是黄胜侄子？”
黄胜疯狂点头示意，幽采只能硬着头皮道：“是的。”
电话那头的人：“把电话给黄胜。”
幽采将电话递给黄胜，黄胜接过电话，两人不知道聊了什么，片刻后，黄胜挂断电话后，摸了一把脑门的汗，长舒一口气。
幽采探头，撑在操作台桌面，勤恳道：“狂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阿啵呲嘚？学的时候唱唱跳跳要一起学吗？”
黄胜：“……”
幽采：“狂哥，我刚才想了想，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我能把自己折成两半，狂哥，我还能从十楼跳下去不死，我可以表演给大家看的。”
黄胜：“……别表演了，狂哥给你个大活。”
他朝幽采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刚才打电话的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幽采诚实摇头。
黄胜煞有其事吹嘘道：“他是苏安，可是个大明星，听狂哥的，你晚上去给他当护工，混个眼熟，跟在他身边保准能见到裴曜。”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幽采有点困惑：“狂哥，你刚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黄胜嘴角一抽，心想刚才他也不知道这油菜花精连九九乘法表也不会啊。
他跟鲤鱼精吹嘘自己在人间混得好，但实际自己这个黄鼠狼精一没文凭而没人脉，在竞争激烈的星光娱乐公司只能混口饭吃，手底下也就一个小明星苏安罢了。
苏安性格火爆张扬，前些日子刚在金阙舍给想占便宜的李老板脑袋开瓢，惹得上层不满。黄胜正准备偷摸找个新人签约，谁知道找的人脸可以，脑子却不行。
黄胜仰天长叹，随后语重心长对着眼前的油菜花精道：“你想不想见裴曜？”
幽采虔诚点头：“想的。”
黄胜：“那就听你狂哥的，唱唱跳跳没什么好的，当护工多好，能喝三十六块一瓶的矿泉水外加两袋肥料，干几个月还能见裴曜，你说好不好？”
幽采想了想，郑重地赞同点头道：“我也觉得好的。”
黄胜满意极了，果然花花草草就吃这一套，纯粹的天然呆，估计脑子一天到晚就用来思考怎么朝太阳的方向生长，喝的水一半都咕噜进脑袋里了。
他将腋下夹着的包放在桌上，慈眉善目朝着幽采道：“你过来，狂哥跟你说点护工的注意事项。”
————
晚上七点。
晚霞的余晖渐渐消散，天边氤氲出发沉的铅篮。
“记住我之前说的话了吗？”
洁白铮亮的地砖纤尘不染，静谧的住院部电梯厅灯光明亮，电梯显示屏数字逐渐跳动。
黄胜依旧不放心，回头对身后人叨叨叮嘱了好几句。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幽采亦步亦趋跟着黄胜走进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带来轻微失重感，幽采目不转睛盯着电梯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最后随着黄胜走进长廊尽头的单间病房。
单间病房宽敞明亮，小型会客沙发上摆着果篮，暖黄色温馨射灯投影在洁白墙壁。病床上的青年半靠枕头，打着石膏，正举着手机自拍，朝手机露出四十五度完美微笑。
“咔嚓”几声，青年立马挑选出满意的照片，紧赶慢赶添加了昨夜圈内顶流裴曜因为住院上热搜的词条，噼里啪啦写下一串慰问的微博配文。
苏安：生病住院真的很难受（表情）希望裴老师能够早日康复（表情）
微博配文下面配图自己的九宫格自拍，每一张都角度完美，九张里有八张刻意露出打着石膏的手臂外加微蹙的眉头。
发完微博不到一分钟，立马弹出几十条评论，都是某个顶流粉丝在狂骂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糊咖不要脸硬蹭热度，眼睛鼻子修图都修歪到了太平洋。
热度是一点都没蹭到，骂却一点都没少挨。
吊着石膏的苏安：“……”
他恼羞成怒，当即就骂骂咧咧地切换小号，在评论区里激情输出大杀四方，手机键盘都快被摁出火花。
幽采站在病床边，黄胜偏头对他淡定道：“你苏哥正在回粉丝信息，人红，比较忙，他粉丝二十三万，多着呢，。”
是多，全是买来的僵尸粉。
幽采肃然起敬，捧着个果篮，站在一旁，瞻仰二十三万粉丝的苏安回复粉丝。他看着苏安回复粉丝越来越激动，连眼睛都开始发红起来。
因为单手不方便输入，在激情输出中屡屡落入下风的苏安气得脑袋发晕，半晌也没缓过来，一扭头就看到黄胜和一个生面孔站在床头。
生面孔应该是黄胜的侄子，给他找来的护工。
瞧着很年轻，黑发白皮肤，长腿宽肩，一双黑眸又水又亮，睫毛长而翘，模样出挑，有股浑然天成的纯粹干净，还带着苏安说不出但却眼熟的劲儿。
他上下打量幽采，想了半天，才想到这股劲是什么——上学时校服拉链拉到最上端，坐在第一排上课回答问题会一只手举起一只手垫在桌子上的老实学生听话劲。
黄胜生怕向来挑剔的苏安瞧不上幽采，挑出毛病闹着换护工——他可找不到下一个一天三瓶水两包肥料就能雇过来的护工。
谁知一向对身边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苏安看了半晌，也只问了一句：“会吵架吗？”
黄胜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立马斩钉截铁道：“会，怎么不会！”
苏安纠结了两分钟，最终还是勉为其难道：“算了，就先用他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如今得罪了上层，上层不会给他花钱找人。
黄胜松了口气，苏安虽然是个咖位不大的小明星，但好歹还能接到些商务，如今他手底下抢不到别的新人，也只能事事顺着这位祖宗。
五分钟，幽采荣获第二份工作，工作就是替雇主倒水、洗水果以及听极其容易炸毛的雇主生气发牢骚。
幽采一边洗着水果，一边乐观想着其实伺候苏安跟伺候店里的花花草草没什么区别——冷了不行，热了也不行，渴了更是哇哇叫，跟朵霸王花一样。
只不过这朵霸王花一米八，实属大型。
大型霸王花吊着石膏，翘着腿，啃完一个苹果，批判完微博上的网友没眼光，又说自己早就吃腻了这家私人医院送的餐饭，今晚必须得吃到城陈记私房菜。
黄胜习以为常，带着幽采一块出门去买。一鼬一花在封闭的电梯里嘀嘀咕咕说着话。
电梯桥箱从十八层缓缓下落，轿厢显示屏数字不断跳动，停在了十二层，叮地一声，缓缓开了门。
长廊里晚霞余晖仍在，大片落地窗映衬浅淡霞光，落日斜斜投下余晖，切割处金光与阴影分明，鎏金余晖蔓延。
十二层长廊尽头，穿着病服的青年肩上搭着外套，浅灰色发尾松垮搭在后颈，脖子上挂着银色挂脖式耳机，眼皮随意地撩起，朝前一瞥。
随即怔然顿住。
远远长廊的电梯轿厢里，中年男人身旁站着一个青年，青年侧影被遮去大半，只能窥见柔软的黑发和些许面部剪影，洁白如玉的耳垂与挺巧鼻尖。
似乎同那日的青年一样。
他偏着头，乖乖听着电梯桥箱里的另一个说着话，听得很认真。
裴曜脑子轰地一声，下意识猝然迈开步子，大步跨去，甚至看到远远的电梯门关上时，蓦然急促跑动起来。
他跑得很急，但却始终来不及——电梯门短暂地开合了几秒，随后便缓缓关上。
裴曜胸膛起伏几下，呼吸格外急促。
他看了一眼电梯屏幕上不断跳动往下的数字，喘了几下，近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即转身朝着安全通道急促跑去。
空荡的安全通道楼梯中，青年三步并作两步急促跨下阶梯，甚至都来不及抬头看到了几楼，空荡荡的安全通道回响着脚步声。
一份多钟后，硬生生从十二楼跑到一楼大堂的裴曜胸膛剧烈起伏，脚步急促地走到大厅，不断张望，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裴曜站在原地，喉咙动了几下，半晌才垂下眼睫，有些失落地觉得大抵是白日睡糊涂了，指不定刚才在电梯里的人不是那天的男生。
他从胸腔里压出点郁气，慢慢地走进电梯厅，摁下电梯按键。
“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裴曜垂着眼走进电梯厢，忽而顿住。
静谧无声的轿厢缓缓上升，几缕若有若无的清香氤氲散开，同那日嗅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穿着病服的浅灰发色青年忽而耳垂发红，喉咙动了好几下，熟悉的感觉随之而来，心跳不自觉变得急促，浑身上下似乎有电流通过，有种雀跃的发麻感。
他搭在裤脚上的手指轻轻摩挲几下，耳垂同颈脖也一块开始发红，唇角忍不住向上翘。
好像真的是他。
没有认错。

第5章
电梯桥箱空间密闭，细微而熟悉的清淡味道悄无声息萦绕散落。
裴曜薄薄的眼皮像是被蛰了刹那，无端跳动几下，喉结也随之上下滚动。
莫名的，他开始觉得这股香味开始变得私密起来。
那些香水也许会轻喷在青年的耳背，手腕，颈脖那片皮肤，再经过温热体温熨热后氤氲缓慢挥发开，随后停留在半空中，若有若无地落在裴曜的鼻尖，眼睫，最后悄无声息将他包裹环绕住。
年轻气盛的裴曜无法自控地开始想，这股清淡的香味，也许撩开青年耳垂的黑发能嗅到，也许俯身后能从青年修长洁白的颈脖处嗅到，甚至是从背后拥抱住青年能嗅到这股香味。
像中了邪一样觉得这股清淡香味致命得不行。
“叮”——清脆响声响起。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穿着病服的浅灰发色青年耳垂红得厉害。
没忍住，他伸手摁下电梯键，打算重新再坐一次电梯。
结果电梯门关到一半，又硬生生被人摁开了。
电梯外前来探望的裴汀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你干嘛？”
“这不是十二楼吗？不出来你等着去哪？”
裴曜：“……”
裴汀催促道：“赶紧出来。”
裴曜面无表情，狂按电梯键，看着电梯门紧紧合上才停下手上动作。
裴汀眼睁睁看着刚从一楼坐到十二楼的裴曜又去往一楼，也不知道抽什么疯。
他站在电梯门前，掏出手机，打电话给秘书，谴责他没给裴曜开脑部ct的检查，并且继续谴责道：“他刚坐电梯从一楼上十二楼，又从十二楼下一楼，没走楼梯，也没……”
秘书倒吸一口凉气，颤颤巍巍：“也没走电梯？”
裴汀：“哦，那倒不是，他走了电梯，只是没走楼梯，也没让我进电梯。”
秘书：“……”
裴汀：“你语气那么慌慌张张做什么？是不是也觉得他这个行为很像刻板现象？”
秘书：“……”
他是怕这位裴小少爷从十二楼下一楼没走楼梯也没走电梯，直接跳下去。
“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裴汀还在打着电话，瞥了一眼从电梯厢里出来心情似乎很好的裴曜，对电话那头的秘书道：“算了，不说了。他上来了，当人面说坏话不太好。”
秘书：“……”
穿着病服的青年走在长廊，懒得理会一旁的人，径直走进病房。
病房内，裴曜准备带上银白色挂脖式耳机，刹那间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忽然顿住，抬头望向坐在皮质沙发上的裴汀。
裴汀挑了根香蕉，修长的腿交叠，一身定制铅灰色西装，袖口两枚袖扣，腕间隐约露出泛着冷芒的雾蓝色腕表，真丝领带挺而柔软，从上到下，低调内敛，却处处不简单。
从小到大都骚包得不行。
裴曜忽然开口：“我记得你之前给妈妈挑过香水？”
裴汀点了点头。
裴曜一手扶着耳机，低声慢慢道：“有没有草木系的男士香水？味道很清淡的那种。”
裴汀随意道：“有啊。”
他说了几款冷门香，说到一半时忽然停下，眯起眼道：“等会，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要用？你不是不用从来不用香水吗？”
病床上的裴曜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购物页面，嘴里蹦出三个字：“你别管。”
啃着香蕉的裴汀缓缓道：“裴曜，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偷用咱爸香水的吗？”
裴曜头也不抬道：“什么时候？”
裴汀：“高二我喜欢上前桌女生的时候。”
裴曜：“……”
裴汀：“那时候我一天往校服上喷两次香水，跟你现在一个死样。”
裴曜：“……”
他指着病房门，心平气和道：“滚。”
裴汀优雅地一抹嘴：“好嘞。”
完成探视任务的他麻溜地起身，临走前扭头丢出一句：“住两天院，你过敏怎么还复发了？”
裴曜有些莫名。
裴汀：“你脖子后面红了一块，跟过敏一个样。”
裴曜没放在心上，继续低头看着手机上的香水购物页面：“你看错了吧。”
裴汀耸耸肩，只当自己真的看错了。
————
晚上七点半。
夜幕之下，街边路灯遥遥亮起，连成一条璀璨灯河，大厦霓虹光流转。
病房里，大型霸王花苏安拆开外卖盒饭，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瞥着坐在沙发上的幽采。
青年坐在沙发上，穿着低腰牛仔裤，心满意足抱着一小破壶喝水。
苏安吃了十分钟，幽采就喝了十分钟的凉水，看上去还怪满足的。
十五分钟后，苏安撂下筷子，实在看不下去：“你不吃晚饭吗？”
幽采一愣，随即腼腆地笑了笑，说自己吃过了，节省的模样在苏安眼里跟朵风雨凄厉飘摇的小百花似的。
还是个大学生的苏安神情复杂道：“你家里不会还有个年幼的妹妹，重病的母亲，滥赌的父亲吧？”
幽采愣了，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
苏安松了一口气，刚要拿起筷子，就听到幽采想了想说：“我家只有我一个。”
苏安：“……”
好。
很好。
他就不该问这一嘴。
家里人全死光了，就剩幽采一个人。
还不如家里有年幼的妹妹，重病的母亲，滥赌的父亲呢。
从小家庭和睦的苏安默默放下筷子，看着年纪同他差不多大的幽采继续专心致志喝着凉水。
半晌后，苏安才不自然地咳了咳道：“那什么……我不知道你家就你一个人。”
幽采歪了歪脑袋，想了想道：“你不知道很正常啦。”
毕竟整个人间只有黄鼠狼精和鲤鱼精知道他是朵油菜花精，自天地精华产生。
苏安没吭声，自个默默收起外卖盒子道：“你真从山里出来的？”
幽采神情骄傲：“是啊，我们那山可好了，不管是春雷还是春雨，我都是第一个知道。”
苏安眼皮直跳，一下就想到了山头上破旧的茅草屋，下雨直渗水。他没忍住，问道：“黄胜不是经纪人吗？你长这样他也不带你进圈子里混混？”
幽采：“狂哥说我不会阿啵呲嘚，所以让我当护工。”
苏安这会不止是眼皮直跳了，连心都突突直跳——哪个山头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普及！
幽采却放下水壶，望着他道：“苏哥，你有见过裴曜吗？”
苏安心想他这个咖位，见什么裴曜，顶多只能在微博不要脸地蹭一蹭热度。
可一扭头瞧见幽采坐在一旁，半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目光虔诚，那眼神把苏安都看飘了。
他咳了咳嗓子道：“见、见过的吧……”
隔着三条街远远瞧见过一眼，怎么不算见过！
果不其然，幽采眼睛更加亮了，苏安问道：“怎么，你喜欢裴曜啊？”
幽采：“我想见他。”
苏安没忍住，笑了一下：“想见他不是喜欢他吗？没看出来啊，你居然也追星。”
他还以为像幽采这样浑身上下都透着老实劲儿的人只追新闻联播呢。
苏安：“等我以后大红了，天天让你见裴曜。”
幽采很高兴：“真的吗？”
吊着石膏的苏安吃着葡萄：“真的，但是在我红之前，你得把我手机拿过来，帮我把青年大学习刷了。”
“昂，对，就是点开这个图案，看完视频，顺便帮我答答题。”
幽采点点头，捧着手机替大二的苏安看青年大学习视频。
完成两分半的任务后，幽采将手机递给苏安，苏安满意地接过手机，点进微博切换小号，开始在评论区奋力厮杀，与白天那群黑粉大战得昏天暗地。
只可惜吊着石膏，单手输出的苏安战斗力大大减弱，九点钟查房的护士轻敲病房门，叮嘱病人早点休息有利于骨骼恢复。
苏安只能放下手机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一旁的幽采打开灯光柔和的小夜灯。结果下一秒，病床上的人就跟忽然诈尸一样弹射起床，咬牙切齿说：“不行——”
幽采习以为常，毕竟地里的植物半夜忽然抽风也是常有的事，包括但不限于玉米半夜发疯哭自己为什么不能生下土豆的孩子，豆苗半夜爬上铁架子把自己绕晕第二天结不出豆子。
他扭头好声好气地对苏安道：“怎么了？”
直挺挺坐在病床上的苏安：“有人骂我，我睡不着。”
幽采望了病房一圈，困惑道：“谁骂你？”
苏安：“网上的人骂我。”
幽采眨了眨眼，半晌慢吞吞道：“他们乱讲。”
苏安气不过，捶了一锤枕头，抬起头生气道：“把你手机给我。”
幽采将自己破破烂烂的山寨水果机递给苏安，苏安下载好微博，注册了一个微博号，并且起名为守护世界上最好的苏安哥哥，教会幽采如何跟人对线骂人后才安然躺下。
他躺在病床上，义正言辞道：“好了，你晚上没事就看着手机，有人骂我你记得给我骂回去，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记住了吗？”
幽采迟疑道：“记住了。”
苏安长长舒出一口气，将小夜灯关上，躺在病床上心满意足地入睡。
偌大的私人病房只余下些许手机光亮，病房的椅子上，幽采低着头，费劲地在手机屏幕上扒拉。
半个小时后，椅子上的幽采轻手轻脚地起身，坐在远处的沙发上，盯着手机，时不时眉头紧蹙，小声地对手机语音输入。
凌晨三点。
病床上的苏安迷迷糊糊被尿意憋醒，睡眼惺忪地下床，结果打着哈欠路过沙发时被一张印着手机光亮的人脸吓了一跳。
他惊悚地摁开灯光，瞧见沙发上抬起头的幽采——头发乱糟糟，双眼熬得发红，眼角似乎还带着点眼泪珠子。
苏安谨慎地停住了脚步，看着幽采默默地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眼睛熬得发红，窝在沙发上。
苏安瞧见搁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伸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昨夜的微博聊天记录。
守护世界上最好的苏安哥哥：你好。
小脑伏特加：？
小脑伏特加：脑残粉？滚远点。
守护世界上最好的苏安哥哥：……
小脑伏特加：发你x的省略号，再不滚小心你家哥哥糊一辈子，糊穿地心
守护世界上最好的苏安哥哥：你不要这样说
小脑伏特加：？
守护世界上最好的苏安哥哥：骂人是不对的。
小脑伏特加：哪里来的傻逼，小学毕业没？作业没写完跑出来上什么网？
小脑伏特加：回去叫你家糊咖哥哥撒泡尿照照镜子，跟个发面馒头一样还出道，龅牙一露跟个自行车坐垫一样
小脑伏特加：再逼逼赖赖，老子连你这个傻逼脑残粉一起骂
守护世界上最好的苏安哥哥：你怎么能这样。
小脑伏特加：？
守护世界上最好的苏安哥哥：攻击别人的长相是不对的
小脑伏特加：哦，那你报警啊
守护世界上最好的苏安哥哥：你知错能改的话，我不会报警的
守护世界上最好的苏安哥哥：根据规定，守护社会的公序是每个公民的义务，你以后不要随便骂人了
小脑伏特加：根~据~规~定~怎么你要判我死刑吗？
守护世界上最好的苏安哥哥：你不要学我说话
小脑伏特加：你~不~要~学~我~说~话~
守护世界上最好的苏安哥哥：你冷静一下，我不会报警抓你的
小脑伏特加：6
守护世界上最好的苏安哥哥：6是什么意思，你需要6分钟冷静一下吗？
小脑伏特加：6
守护世界上最好的苏安哥哥：我希望你在这6分钟里能够冷静一下，攻击他人长相会让他人难过的
小脑伏特加：6
守护世界上最好的苏安哥哥：六分钟到了，你冷静下来了吗？
小脑伏特加：6
守护世界上最好的苏安哥哥：你不要发6了呀
小脑伏特加：66666
守护世界上最好的苏安哥哥：你这样很不好，我不太想跟你聊天了
小脑伏特加：……
小脑伏特加：哥们，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没有在聊天，我们是在吵架

第6章
看到这里，苏安眼皮已经狂跳不止，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往下翻，果不其然，往下几百条聊天记录，都是幽采在语重心长地劝小脑伏特加在网上也要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对面的小脑伏特加从沉默到破防，认为幽采在采用一种极其高级的羞辱战术，彻夜未眠与之交战。
窝在沙发上的幽采眼睛都熬红了，惭愧地对苏安说是自己能力不够，没能将小脑伏特加说服。
五分钟后。
沙发上，吊着石膏的苏安绞尽脑汁安慰道：“没事，你也骂得很厉害了……”
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的幽采：“真的？”
苏安硬着头皮道：“真的……”
幽采失魂落魄地喃喃说：“那他怎么还在发6？”
苏安：“……”
十分钟后。
凌晨三点半，吊着石膏的苏安坐在沙发，单手费劲地摁着山寨水果手机，跟小脑伏特加隔空对线。
幽采在一旁，乱糟糟的头发翘起了几根，忧心忡忡地问苏安能不能对线过小脑伏特加。
苏安傲然：“笑话，什么小脑伏特加，给他十个脑都不够我骂。”
幽采放下心来，安心地坐在沙发上。
一个半小时后。
获得对线胜利的苏安傲然地将手机还给幽采，傲然地爬上病床，傲然地盖上被子，在临睡前忽然咂摸出了点不对劲。
他茫然地躺在病床上，开始沉思自己这个雇主为什么要凌晨四点爬起来替请来的护工与黑子隔空对线。
这会到底算谁伺候谁？
大型霸王花沉思了半分钟，忽然觉得头好痛，仿佛要长脑子，拼命思索了两分钟也无果，大型霸王花最终放弃思考——算了，反正想不通，还是睡觉吧。
————
清晨八点，薄雾随着晨曦消散，小而灰色的棕头鸦雀在窗檐跳来跳去，发出清脆的鸟鸣。
病房里，幽采嘴里叼着一袋水溶肥料，心满意足地坐在窗户旁晒太阳。
带来肥料和二十三一瓶矿泉水的黄胜叨叨问昨夜怎么样，苏安有没有半夜起来耍脾气闹事。
叼着肥料的幽采摇了摇头，诚实道：“没有，苏哥人很好。”
半夜还爬起来帮他跟小脑伏特加大战一个小时呢。
黄胜瞧着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的油菜花精，嘴角抽了抽，心想的植物系脾气就是好。
整个星光娱乐的人，但凡跟苏安相处过，哪怕是昧着良心都说不出苏安人很好这几个字。
病床上吃着鸡蛋的苏安不吭声，鬼知道他昨夜为什么会爬起来跟黑子大战两小时。
喝完一袋水溶肥料的幽采活力十足，将剩下一袋水溶肥料揣兜里，风风火火下班的身影看得苏安直咂舌——这哪像熬了一夜没睡的人。
人比人，果真是能气死人。
苏安吸完豆浆，将豆浆杯丢进垃圾桶后朝着黄胜嫌弃道：“你下次能不能别在外头买那种乱七八糟的豆浆给你侄子。”
黄胜：“？？？”
苏安：“就刚才你侄子手里拿的绿色豆浆，多吓人，我妈讲外面那种豆浆全是色素，都是骗小孩喝的。”
“那绿色豆浆一看就是能喝死人的三无产品，包装都没有，就一透明袋子，绿油油的，咋地，还想走无毒无公害环保路线啊？”
提前把水溶肥料包装膜撕去的黄胜：“……”
苏安：“你侄子也是傻，就那玩意还喝得高高兴兴的。”
黄胜：“……”
另一头，扛着劳动报酬回到花店的傻侄子蹲在店里，同店里的花花草草一起分二十三块的天价矿泉水。
几分钟后，店里的花花草草一片飘乎乎。
小铃兰摇头晃脑安详道：“真好喝啊——”
多肉摇头晃脑安详道：“真好喝啊——”
剑兰摇头晃脑安详道：“真好喝啊——”
躺在摇椅上的幽采也跟着摇头晃脑安详道：“真好喝啊——”
他意犹未尽砸吧了两下嘴，终于有些理解为何裴曜这个油菜花精选择待在城里——山里哪能时时喝到那么清润甘甜的山泉水。
小流氓盆栽吵着要多喝几口，幽采嘴里嘀咕着让它别急，起身去到水龙头前，灌了半瓶水上下晃了晃，给它灌了几口洗瓶子水。
小流氓盆栽喝着洗瓶子水心满意足，打着饱嗝道：“哥，你要找的油菜花精找到了吗？”
躺椅上的幽采有些惆怅：“找到了，但就见过一次面，后面就再也找不到了。”
小流氓盆栽困惑：“为什么？”
幽采：“他跟我不一样，他老有钱了，我见不到他。”
黄牛门票都快炒到天上去了。
小流氓盆栽怂恿道：“哥你去他面前开花，勾引阿不，吸引他。”
“到时候哥你开花开得大大的，风一吹晃啊晃的——”
小流氓盆栽说着说着戛然而止，猛地缩了起来，幽采扭头问：“怎么了？”
小流氓像是捂住鼻子，神情羞涩又梦幻瓮声瓮气道，“太刺激了，我一想到哥开花还朝我扭的画面，就顶不住想流鼻血——”
幽采：“……”
他都把人熏进医院了，有什么好刺激的。
————
“那什么星星找到了？”
顶层办公室里，身着西装的裴汀靠着黑色椅子，长腿交并，饶有兴趣地看着办公桌上的一沓资料与照片。
秘书点了点头：“根据金阙舍那边的监控排查到的，看监控确实是他将过敏的小裴总搀扶到垃圾桶旁。”
裴汀拿起照片，瞧着照片上的人嚯了一声，乐道：“你别说，哎，眼睛还真挺像星星的。”
监控截取的照片画质并不清晰，正脸照寥寥无几，唯一的一张正脸照是路灯下，黑发柔软，气质干净透着一股纯粹，眼尾偏圆，瞳仁黑而纯，很漂亮的一张脸，打眼一看跟娱乐圈里的小明星一样。
看上去莫名其妙就叫人舒服。
裴汀兴致勃勃，带着点催促道：“赶紧打个电话感谢感谢人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说我们要亲自感谢……”
他特地加重了亲自两个字，秘书立马道：“是要买点礼品上门感谢幽先生吗？”
裴汀：“上门干什么，得让病人亲自感谢，这才能显出我们的诚意。”
秘书悟了，精神道：“好，我这就联系幽先生，问幽先生愿不愿意接受去到病房里接受小裴总当面感谢。”
裴汀表面沉稳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秘书赶紧去办。
办公室的门关上，靠在椅背上的裴汀立马感叹自己真他娘是个天才。
直接把一见钟情的星星给请到病房，没有条件也让他裴汀创造出了条件。
今天过后，指不定从小拽了吧唧的裴曜要对他感激涕零，崇敬得五体投地。
裴汀深沉地拔开钢笔盖，深沉地在文件上签上名字，最后深沉地在等待感激涕零的裴曜给他打来致谢电话。
———
傍晚六点半。
花店门口。
幽采拎着一大袋塑料袋，望着眼前停下的黑色商务车，仍旧觉得有些梦幻。
下午三点，他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里的人自称是裴曜哥哥的秘书，因为那晚他在金阙舍热心地帮助了花粉过敏的裴曜，因此他们希望幽采能够接受裴曜的亲自感谢。
刚接到电话的幽采以为是骗子，有些谨慎而戒备地说：“是要去缅北吗？缅北我不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分钟，告诉他不是，报出了一个私人医院的地址，就连楼层都报了出来。
幽采一听，喜悦道：“哦，好，这个地方可以去的！”
大型霸王花也在这个私人医院，甚至只隔了六层楼，黄鼠狼精杀下来也只需要几分钟。
回忆结束，黑色的车门打开，西装革履的秘书下车后给他拉开车门，声音轻柔地将他请进车里。
幽采有些不好意思，坐在后座，怀里抱着一大袋鼓鼓囊囊的东西，屁股上是柔软的真皮坐垫。
他一边坐一边感叹想着怪不得裴曜愿意在城里待着呢，屁股坐上去就跟棉花一样，软和又舒服。
秘书望向车内后视镜，知道幽采抱着一袋塑料袋，心下软了一些，想到了几年前自己从乡下来的堂弟。
那乡下来的堂弟也是这样，用塑料袋装着大红柿子，鼓鼓囊囊装了一大袋，笑容淳朴又单纯，抱着大袋子坐在车后座，好奇地目不转睛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高楼大厦。
十五分钟后。
十二层电梯门缓缓打开，秘书领着幽采走到长廊尽头的一间病房。病房是个套间，能俯瞰S市的大片江景，宽敞而静谧。
秘书轻敲两下病房门，报了名字，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病房里的裴曜刚健身回来，冲了个澡，穿着宽松的黑色背心和运动裤，微湿的背心布料贴在肌肉流畅的背脊，湿漉的额发向后撩起。
他走向水吧台，头也不回地对着秘书道：“我哥叫你来的？”
秘书应了一声，温声道：“您之前找的人，裴总让我给您带来了。”
裴曜还没反应过来，随意地嗯了一声，仰头一口气将水杯里的水喝了个光。等下一秒反应过来后，才猛然回头。
病房里柔和的灯光透亮，身材挺拔的青年伫立，黑发白肤，眼睫很长，气质纯粹干净，清淡的草木香浮动。
他望过来，朝他露出个笑。
刚洗完澡还没吹头发甚至还穿着拖鞋却碰见一见钟情对象的裴曜：“……”
他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机械性地露出个笑。
然后一片空白的脑子只能恍惚而绝望想到一个问题——自己刚才喝水跟头水牛一样吨吨响的样子到底有没有被自己一见钟情的对象看到。

第7章
作为年少成名的音乐圈顶流，由于一张脸实在抗打，娱乐圈如今依旧流传着裴曜前几年的出圈视频。
早些年的视频中，十七岁的少年样貌冷峻，穿着黑色高领毛衣，低垂着眉眼，身姿挺括地站在二楼落地窗前拉小提琴，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稳稳搭在雪白羊肠弦上，无可挑剔的容貌下透着股疏远的矜贵。
二十岁那年，身形已全然有了成年人轮廓的裴曜穿着黑色背心，一条黑色丝带蒙住双眼，背着贝斯，烟雾缭绕灯光四射的舞台漫天飞舞着彩带，性荷尔蒙爆棚，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与激烈疯狂的尖叫声中演奏自己的成名曲。
这两年他鲜少出现在大众视野，偶尔流传出的图都是穿着宽松的冲锋衣或者夹克，模糊的照片依旧能看出身形极其挺括，时常单手插兜，带着耳机，低头看着手机。
真正做到了全网无崩图。
裴曜以为自己最狼狈的样子就是那晚喝酒喝得头昏脑涨，时运不济碰上一见钟情的对象，然后在一见钟情的对象前扶着垃圾桶要呕不呕。
在病房的这些天，他一边偷摸着喷着新买的草木味香水，一边想着等病好了，他要开着他最心爱的那辆机车，沉稳而妥帖地带一见钟情的青年去海边看看星星和月亮。
他唱歌还挺可以，如果青年喜欢听，他还可以哼几句给青年听。
年轻气盛的裴曜天天都这么想，甚至还没等医生说能出院，就已经去医院的健身房，在一众病患的注视下面不改色硬拉一百斤，力求做到再次见到一见钟情对象时能保持完美形象。
但上天告诉他，没有最狼狈，只有更狼狈。
比如当他刚洗完澡没吹头发还踩着拖鞋，又因为浴室太热，跟头水牛一样一口气灌下一杯水时，他再次碰见了一见钟情的青年。
青年穿着水洗白的低腰牛仔裤，同那天晚上一样很美好，友好地朝他露出了一个笑。
那个笑在大脑一片空白的裴曜眼里几乎等于青年碰见未开化野人后的善意微笑。
野人裴曜神色恍惚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都是轰隆隆的巨响，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子，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猛地开始发热发烫。
秘书张张合合地说些什么裴曜没能听清，只能听到最后秘书说的一句：“裴小少爷很感谢您那晚出手相助，想对您亲自道谢……”
说完后，秘书极其有眼色地退出病房，并且还妥帖地将病房门关上。
开玩笑。
再不出来他都能看到死机的小裴总脑袋上冒出的烟了。
退出病房的秘书站在门口，唏嘘不已——怎么见个人还能脸红到脖子，裴总果然说得没错，这拽了吧唧的小裴总果真是跟纯净水一样纯情。
病房里是一片寂静。
水吧台上的裴曜一动不动，手上还僵硬地拿着空掉的水杯。
幽采却对着他有天然的亲近，心想怪不得裴曜能蹿那么高那么壮呢，喝水喝得咚咚响，果真是一朵油菜花。
他这会虽然心里高兴亢奋，但也没像上次一样贸然开花，克制地赞美道：“怪不得你长那么高，我有时喝水都不太专心。”
山里熠熠生辉的漂亮蝴蝶很多，没长成人形的油菜花时常一边喝着水一边同漂亮蝴蝶玩得不亦乐乎。
僵硬在原地的裴曜听着幽采真心诚意的赞美，脑袋已经混成了浆糊，恍惚只冒出一个念头——对面的青年果然很美好。
对野人一样的他还那么温柔，还给他找理由。
全然忘记自己姓什么的裴曜脑子和嘴巴不在一条线上，喉咙挤出一个音节，浑身发麻地强撑镇定将人邀请到会客室。
拎着大塑料袋的幽采坐在会客室米白色皮质沙发，带着些许歉意道：“对不起，裴曜，你的病好一些了吗？”
裴曜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看似镇定，实际格外紧张地将手搭在膝盖上，裤子都快抓皱了一节。
他镇定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说自己挺好的，已经快出院了。
幽采很为他高兴：“我知道的，你看上去长得那么好，肯定很快就恢复。”
田里面高高壮壮的庄稼生命力总是最顽强的，哪怕被害虫吃了几个洞，也能安然无恙地生长。
幽采看着裴曜黑色背心外的手臂，微微隆起的肌肉曲线流畅白皙，透着一股紧实的质感，看上去很有力的样子。
他有些羡慕，情不自禁地感叹道：“你长得真的很好，手臂看上去好有力。”
裴曜下意识坐直了一些，绷紧了手臂，隆起的肌肉线条更为清晰明显，听到对面幽采的感叹声，脑袋都要发昏了，面红耳赤却仍旧假装不在意道：“还、还好吧。”
可到底是年轻气盛，哪怕喉咙都紧张得发紧了，还是忍不住装作不经意间轻描淡写道：“我平常有运动的习惯。”
幽采明白了。
城里的油菜花有城里的油菜花修炼方式。
他化成人形一年不到，虽然看上去已经很像人类，但心底仍旧对人类平常的相处方式很模糊，在交往方式上更偏向于植物。
在植物的世界里，为了共享阳光与雨露，叶片与叶片亲密地贴在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幽采睁着眼，让绷着肌肉的裴曜没有半点防备，眼睁睁幽采伸出又细又白的手指，摸了摸他的手臂，然后微微仰头，一副很纯真的样子对他道：“可以教教我吗？”
他的手指微凉，指腹软软的，没有一点茧，在裴曜的手臂慢慢摩挲着，摸得认真。
裴曜耳边响起轰地一声，脑袋已经完全发昏，原本浑身上下只是被微小的电流蹿过了一片。如今被摸了手，浑身上下骤然像被雷劈过了一样，只能茫茫然地呆在原地，都快呼吸不上来。
幽采摸完后还戳了戳，一抬头看到裴曜整张脸都红了，一动不动呆在原地。
他被吓了一跳，迟疑地叫了好几声裴曜的名字，看到裴曜茫茫然地转过头，才放心下来。
幽采有些担忧：“你的病还没好吗？”
他还记得上次裴曜发病时的吓人模样，可这次他并没有开花冒犯裴曜。
裴曜茫茫然地下意识摇头，恍惚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说好了。
幽采宽慰他：“没事，我给你带了好多好东西补身体。”
他低头，将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拆开，露出七八袋的肥料，献宝一样递给裴曜，又想到裴曜从小在城里生长，翻遍了身上的口袋，翻出了一根吸管。
幽采挑了一包黄胜给的肥料，高兴地分享道：“这个好，狂哥说这个好有营养，很好喝的，以后我可以天天请你喝。”
豆浆袋子大小的透明袋装着绿油油的汁液，诡异地泛着莹莹光芒。
脑袋已经发了昏的裴曜恍惚地那袋绿油油的汁液，一偏头就看到幽采睁着很圆的眼睛，期待地望着他。
幽采举着手中的肥料，见裴曜迟迟未动，以为是生长在城里的裴曜不愿意喝这种便宜货。
他有些失落，放下手中的肥料，很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样扇动了几下，像是同好朋友分享心爱玩具失败的小孩，好一会才沮丧地小声道：“其实这个也不是很便宜的。”
狂哥一天才给他两袋呢。
二十多岁的裴曜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哪里看得了心上人失望的样子。他发热的脑袋连转都没有转几下，不假思索道：“我也爱喝的——”
幽采抬起头。
脑袋发昏的裴曜继续不假思索道：“我跟你一样，我就爱喝这种绿的。”
他拿过幽采手上的肥料，一边插上吸管一边猛吸一大口，塑料袋子很快就瘪了一小半。
幽采有些开心。
他坐近了一些问，眉眼弯弯道：“是不是很好喝？”
诡异味道的液体跟白酒一样顺着喉咙滑落，裴曜头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食道有多长，半晌后，才神情恍惚地蹦出两个字：“我觉得……”
幽采期待地望着他。
浅灰发色的青年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肥料，恍惚喃喃：“我觉得有些怪……”
幽采唔了一声，想了想道：“是不是你喝不惯这种？还是你身上有虫子？我给你挑一个去害虫的营养液。”
半个小时后。
急救室红灯闪烁。
幽采拎着一袋塑料袋神色茫然，来来往往的护士医生语速飞快步伐匆匆进出急救室，秘书颤颤巍巍地给还在办公室加班的裴汀打电话。
七点整，裴汀深沉地批着文件，深沉地看着手机铃声响起。
他深沉地接起电话，矜持道：“怎么了？是不是感激涕零的小裴非要感谢我吗？”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深沉的裴汀怀疑自己大脑空白了一瞬，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可置信重复道：“你说裴曜现在正在急救室抢救？”
电话那头的秘书又说了几句话。
裴汀脑子都麻了：“是他自己主动喝的植物营养液然后进的急救室？”
电话那头的秘书不知说了什么，裴汀脑子发麻得更加厉害：“还喝两袋？”
“他怎么不把病床头吊的那瓶输液水也给喝了？”

第8章
幽采打电话给黄鼠狼精的时候，黄鼠狼精正在病房里给苏安削苹果。
他一边用脑袋夹着电话，一边讲削好的苹果递给苏安。
病床上的苏安看着递过来坑坑洼洼的苹果，有几分嫌弃。
电话那头的幽采坐在长椅上，有些沮丧地黄鼠狼说：“狂哥，我好像给裴曜添麻烦了。”
他说他今天见到了裴曜，但是给裴曜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黄胜刚开始还以为是幽采因为太想见裴曜，偷偷摸摸跑去当了私生粉，最后蹲点被裴曜的保镖抓了起来。
毕竟刚出山没多久的油菜花精压根就不懂蹲点和跟踪对于明星意味着什么，指不定在懵懵懂懂中当了私生粉。
黄胜对着电话那头的幽采装模作样：“没事，你狂哥还是有点人脉的。”
挂断电话后，苏安啃着苹果，含糊不清道：“你侄子请假到什么时候？今晚还能来吗？”
黄胜一副长辈的模样，唏嘘着说幽采闯了点祸，他得去收拾收拾，把人给赎回来。
苏安一听立马乐了——他还真想不出跟个三好学生一样的幽采闯祸的样子。
那可是在网上语重心长教育了小脑伏特加三个半小时的乖学生。
这样的人能闯什么祸啊？
黄胜也抱着同样的想法——看上去乖乖巧巧的幽采能闯什么祸啊。
十分钟后。
黄胜站在闪着红灯的急救室门口，在狂跳的眼皮中终于明白了幽采闯的是什么祸。
塌天大祸！
这看上去乖乖巧巧的油菜花整了个大的，也不知道干了什么，直接给人裴曜弄进了急救室。
弄进去的人还是裴曜！裴家在S市可谓是只手遮天！
急救室门口气氛近乎凝固，一排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沉默伫立，两张长椅对着放，一张长椅坐着样貌同裴曜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另一张长椅坐着神色有些茫然的幽采。
裴汀搭着腿，看着眼前的带着七八袋肥料的男生，冷声道：“你那什么狂哥呢？不是说很快就来吗？”
说罢，他又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口中狂哥能有多狂。”
敢在S市对裴家人实名制投毒。
刚走到一半的黄胜：“……”
他眼皮狂跳了两下，刚想往回走就听到幽采字正腔圆的努力呼喊：“狂哥，这边，别走错了——”
一众保镖连同裴汀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走到一半的狂哥——穿着黄色外套，揣着手，身形有些臃肿，瞧上去窝窝囊囊。
黄胜：“……”
他缓慢掏出电话，假装接了个电话道：“喂，啊——我大舅二姥爷家的外侄女要生啦？好好好，我现在就过去——”
黄胜挂断电话，面不改色就要扭头往回走，没走两步就被一众黑衣保镖拦住。
黄胜：“……”
两分钟后。
西装革履的裴汀搭着长腿，面无表情对着黄胜道：“你就是教唆他实名制投毒的狂哥？”
黄胜：“？？？”
裴汀冷着脸，挥了挥手，身后的秘书递上一沓检测书给黄胜。
秘书对黄胜道：“据检测，幽先生携带的液体均为在农业中使用的化工产品，而小裴总误食的两袋化工产品包装都被人为撕毁。”
“幽先生说那两袋人为去除标签的化工产品都是您给他的，我们有理由怀疑是您教唆幽先生给小裴总投毒。”
黄胜目瞪口呆地扭头看幽采。
幽采坐在长椅上，也茫然地抬头看他。
一鼬一花两两对视，大眼瞪小眼。
裴汀：“谁教唆你们干的？星光娱乐背后的人？还是李家的人？”
一鼬一花愣是半天都吭哧不出一句话。
裴汀头都没抬一下：“一个不说？好，等会报警你们两个都得一块进局子。”
“幽采是你侄子吧，我告诉你投毒的主犯没三五年可出不来。”
黄胜一听，立马就急了：“误会都是误会……”
他一把将人拉过来，急得都憋了红脸，口音蹩脚道：“他都不ins字，能投啥毒啊！”
裴汀：“……”
黄胜：“真不ins字啊，裴总您给我几分钟，我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裴汀沉默片刻，缓缓地摆了摆手，示意同意。
黄胜立马将幽采拉到远远的角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你发疯啦，怎么跑去给裴曜喂农药。”
幽采有些迷惘：“不能喂吗？”
黄胜差点没急得变出原形上窜下窜：“这能喂吗？裴曜脑子也是有问题！”
一个敢喂，一个还真敢喝！
幽采更加迷惘：“他同我一样都是油菜花精，为什么不能喂？”
黄胜：“？？你说什么？你说裴曜是油菜花精？”
他语气铿锵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哪个狗屁不通的人告诉你裴曜是油菜花精的？”
幽采老实道：“鲤鱼精。”
黄胜立马转换语气，开始沉思道：“哦，那确实是有可能。”
鲤鱼精可比他们修为高多了，修炼天赋是前所未有的顶尖，早早就获得了跃龙门的机遇。
要知道跃龙门若是成功了便能化身为真龙！更甚至有成仙成神的可能。这对于他们精怪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打个通俗的比方，黄胜同幽采这样的精怪修为还在幼儿园，鲤鱼精已经博士毕业。
鲤鱼精说裴曜是油菜花精，那么裴曜十有八九就是朵油菜精。
他黄胜没看出来肯定是他学艺不精。
黄胜深刻地反思了几秒，一旁的幽采却继续迷茫道：“狂哥，为什么你说不能喂裴曜喝肥料啊？”
拼命说服自己的黄胜哽了哽，半晌后才迟疑道：“兴许是城里的花娇贵？”
幽采：“啊？”
黄胜绞尽脑汁道：“有钱人家的城里花平常不都是搞那什么温室大棚嘛，特讲究，泥巴硬一点都活不了。”
“指不定就是你带的肥料添加剂太多，把裴曜这朵城里花给整蔫了。”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还砸吧着嘴抱怨道：“现在的鸡也一样，一点都不肥不香，全是添加剂饲料喂出来的饲料鸡，干巴巴的塞牙缝……”
幽采有点迟疑：“真的吗？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我现在去买个盆给裴曜道歉可以吗？”
黄胜扭头看了一眼远处长椅上的西装革履气场强大的裴汀，觉得这件事不是一个花盆能解决的。
裴曜是油菜花精，但裴汀不一定是油菜花精，甚至裴汀都不一定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精怪。
一鼬一花在远处角落里头碰着头，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只时不时偷偷摸摸回头看一眼远处的裴汀。
长椅上的裴汀巍然不动，在与第四次与偷摸着回头看他的幽采对视后，嘴角抽了抽，神色复杂，偏头问秘书道：“他们在商量什么？”
秘书迟疑摇头：“不知道。”
裴汀收回目光：“医生那边怎么说？”
秘书：“医生那边说小裴总没什么大碍，误食的肥料和农药已经通过催吐排出体内。”
误食的两包肥料与农药味道怪异浓烈，没等进到裴曜肠胃里，大多数都已经通过反胃吐进了马桶。
裴汀让秘书交代医生护士好好看着裴曜，秘书望了一眼远处嘀嘀咕咕的两人，欲言又止道：“那幽先生……”
裴汀嘴角抽了抽：“知道，不会有他什么事的。”
据秘书交代，裴曜昏迷之前知道自己要去急救室，昏之前意识都不清醒了，还强撑着最后一口，咬着牙抓着秘书的衣服让秘书别通知裴汀，得到保证后才昏过去。
但这样的事秘书哪里敢知情不报，只能颤颤巍巍打电话通知裴汀，裴汀一听都气笑了。
十分钟后。
长椅上的裴汀交叠着双手，看着远处嘀嘀咕咕的两人终于像是商量好了，朝他走来。
裴汀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心想他倒要看看这狂哥能有多狂，到底能有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给他弟喂农药……
没想到黄胜走上前，左右扭头看了看，面色镇定，压低声音朝他问道：“裴总，您知不知道，您弟弟其实是……”
黄胜留了个心眼，没把油菜花精这几个字说出来，但表情却意味深长，暗示意味十足。
他想，若是裴汀知道裴曜是油菜花精，那这件事便好办多了，顶多就是幽采这朵山里来的油菜花精好心办了坏事。
若是裴汀不知道裴曜是油菜花精，那他也没透露出什么，只需要等到裴曜这朵油菜花精醒了自行跟裴家人找个理由解释便可。
裴曜看着眼前的狂哥一脸意味深长，微微眯起了眼，以为眼前人是在暗示自己知道裴曜是同性恋。半晌后，他才冷笑道：“我知道我弟是，但又怎么样？”
他弟裴曜是同性恋不错，但这跟他弟被喂农药有什么关系？
反同运动都没带这样搞的！
黄胜一听裴汀知道，松了一口气，又试探道：“那您是不是……”
他想问裴汀是不是油菜花精，裴汀冷哼一声道：“我不是。”
黄胜背脊挺直了一些，语重心长道：“那您既然知道您弟弟是，您又何苦为难我侄子呢？”
“我侄子跟您弟弟一样，如今因为刚出山不久，知晓的事情不多，也是好心办了坏事。他可是跟裴总您弟弟一样的啊。”
裴汀：“……”
他怒极反笑：“跟我弟一样？跟我弟一样就能给我弟喂农药啊！”
同性恋就能给人喂农药啊！
真是反了天了！
黄胜也有点生气：“我侄子好心办了坏事，他带给您弟弟的可都是最好的！您弟弟在城里呆惯了，娇生惯养的，我们有什么办法——”
裴汀不可置信，气笑道：“娇生惯养？你说我弟喝农药昏迷是因为娇生惯养？”
黄胜梗着脖子：“我没说啊！我只说过你们城里养的娇贵！我侄子喝就没出过事！”
长廊闹哄哄的一片，几个黑衣保镖都急忙上前，生怕吵得了脸红脖子粗的两人大打出手。
幽采微微睁着眼，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扭头朝着某个方向望去，片刻后，他叫了一声狂哥。
黄胜在走廊里梗着脖子理论得脸都红了，乱哄哄的压根就听不到幽采叫的那一声狂哥。
幽采偏头望着远处的某个方向，站了一会，微微歪了歪脑袋，便抬头远处的某个方向慢慢走去。
他沿着裴曜身上很淡的草木香，走了好一会，走到一间病房门前。
病房里的人刚刚苏醒，脸色微微苍白，薄唇也没什么血色，额发散乱在眉骨，听到动静，偏头望向病房门，随即神色怔然。
幽采走进病房，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了一些的裴曜，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病床上的青年安静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想了想道：“我妈妈以前不会做饭。”
“有一次我爸爸生日，她做了一桌的菜，我爸爸全给吃光了，结果半夜三点我爸上吐下泻，被救护车拉去医院催吐洗胃。”
裴曜扭头望着幽采，又想了想道：“这说不定这就是我们家的传统。”
十分钟后。
长廊里的裴汀与黄胜还在理论，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谁都觉得自己有道理。
黄胜梗着脖子怒道：“您去问问您弟弟，您问他就知道我侄子这件事干得正不正常了！”
油菜花精请自己老乡吃个肥料怎么还成了天大的过错！
裴汀也怒道：“我告诉你，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不正常！我弟是吃了农药，又不是成了傻子，现在就去问！”
理论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人带着保镖一路怒气冲冲杀到病房，等着病房里的人给个说法。
谁曾想病房里灯光柔和，气氛融洽温馨，黑发青年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微微仰着头，小心地摸着裴曜的喉咙，问刚才催吐的时候难不难受。
病床上的裴曜耳垂微红，说不难受，还问幽采怎么手总是冰冰凉凉的，要不要喝热水，他帮他倒。
跟人理论得脸红脖子粗的裴汀：“……”

第9章
晚上八点半。
苏安大爷一样靠在病床上啃着香蕉，看着电视正笑得直不起腰，一扭头就看到黄胜将幽采领回来。
他看着乖乖巧巧的幽采，乐道：“哟，回来啦，你侄子闯什么祸了？”
黄胜拉开凳子，咳了咳，没敢说幽采把人给整进急救室，而是模棱两可含糊道：“没闯什么大祸，他交了个新朋友，带了点山里的土货给新朋友。”
“新朋友是城里人，吃不惯他带的土货，新朋友家长觉得他故意害人。”
苏安一听，嚯了一声：“山里的土货啊，这年头山里的土货可稀缺了。”
“他侄子新朋友的家长怎么有点不识货啊。”
黄胜也有点生气地点了点头：“就是，他成天揣兜里，自己都不舍得吃呢。”
若是平常人住院也就罢了，但裴曜好歹也是个精怪，怎么连这点都扛不住。
苏安兴致勃勃道：“你侄子带的土货是什么？野山菌还是咸水鸭蛋？”
“我妈之前用野山菌煲过一次汤，又鲜又香，还有那咸水鸭蛋拌着热乎乎的白粥，我一次能吃两碗。”
“他朋友不要，给我呗，我出钱买。”
幽采摇了摇头：“不行，我带给他的，只有他能吃。”
半夜爬起来与黑子大战两小时的大型霸王花不高兴了：“黄胜，你侄子交朋友怎么还带搞特殊待遇的。”
黄胜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幽采挠挠脸：“你吃了容易进医院。”
大型霸王花依旧不高兴：“我连见手青都吃过，你新朋友进医院那是不中用，弱不禁风的。”
幽采想到裴曜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迟疑道：“还好吧，他也没有很弱不禁风。”
苏安依旧不信，大爷似的躺在病床上，觉得幽采碰到了讹人的朋友，唏嘘地对黄胜道：“你侄子太好骗了。”
交个新朋友还能碰见胡搅蛮缠的家长，还险些被讹人。
————
“妈，他太好骗了。”
十二楼的某间病房里，裴汀对着电话那头的裴母痛心疾首道：“我们老裴家怎么就出了这一个人……”
病床上的裴曜：“……”
他躺在床上，脸上盖着书，眼皮都不带掀一下。
裴汀悲戚道：“妈，你知道刚才在病房他对那个男生说什么吗？他说你累不累，渴不渴，要不要喝热水，我帮你去倒——”
“我天天来他病房，他都没给我喝口热水。”
“脸都红成了猴子屁股，还一副特拽的样子起身，走去水吧台给人倒热水。”
裴曜一把就掀下脸上盖着的书：“你脸才跟猴子屁股一样红。”
裴汀充耳不闻，痛心疾首地诉苦了足足十分钟，才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偏头望着病床上的裴曜：“你真一点都不计较？”
“那男生可是带着七八袋肥料给你，完全是有备而来。”
裴曜想了想：“你去查一下那个姓黄的，我觉得那个姓黄的有问题。”
裴汀：“……给你喝农药的是那个男生，又不是姓黄的。”
浅灰发色的青年抬头：“我知道。”
“我要说他跟我一块喝了农药你信不信？”
裴汀微微一怔。
裴曜偏头，望着病床柜的魔方：“他能跟我一块喝，就能证明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带的是什么，说不定是被那个姓黄的骗了。”
“你要查的话，就去查那个姓黄的，不用查他。”
裴汀刚开始听着还有些道理，直到听到最后一句，嘴角抽了抽：“真不用查他？”
裴曜有些不满，皱着眉头谴责道：“他都跟我一块喝了，我们都是受害者，你怎么还要查他？”
裴汀：“……”
说罢，裴曜又一脸冷峻道：“算了，这件事你别管，我有自己的计划，姓黄的不是给电话给你了吗，你把他号码给我。”
裴汀一脸狐疑地将黄胜的名片递给病床上的青年。
裴曜拿着名片，一脸冷峻地让他赶紧回去休息，并告知裴汀自己有自己的节奏和计划。
裴汀将信将疑，但最终还是选择一脸冷峻的裴曜。
看着病房的人离开，裴曜立马坐了起来，拿起名片，用手机拨通了上面的号码，还特地清了清嗓子。
电话响了一会才被接通，传来蹩脚的普通话：“喂，泥好。”
裴曜沉稳道：“黄叔好，我是裴曜，请问幽采在您身边吗？”
“刚才他走得太快，我们好像没加联系方式，上次过敏我还没好好谢他。”
电话那头的黄胜心想城里的油菜花精就是讲究嗷，这点小事还要特地打电话来感谢。
他扭头看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同苏安一块看大型狗血电视剧的幽采，清了清嗓子道：“他在呢，我给电话给他跟你说。”
他将电话递给幽采，“你新朋友。”
聚精会神盯着电视的幽采立马扭头，接过电话，对着电话喂喂了几声。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说自己是裴曜，说自己想请他吃饭。
幽采好一会才道：“吃饭？”
电话那头的裴曜喉结动了动，低声带着些许紧张道：“我过敏那天你帮了我，我还没好好谢你。”
“我身体过两天应该就没问题了，到时候可以请你吃饭吗？西餐或者中餐都可以。”
幽采想了想，带着些许歉意道：“对不起，裴曜，我应该不能和你出去吃饭。”
他同在城里待久了的裴曜不一样，目前他还是不太适应人类的食物，裴曜说的食物都是人类食用的食物。
裴曜抓紧了电话，有些失落，但很快就调整，语气努力轻松道：“没关系。”
正当他还有些失落的难受，就听到幽采在电话对他坦诚道：“不过我很想要你的号码，你可以给我你的号码吗？”
“你身上的味道让我觉得很舒服。”
“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出来晒太阳。”
顺便交流一下作为一朵油菜花精，喝不了肥料也喝不下农药的裴曜到底是怎么长得一米九还肩宽腿长的。

第10章
五月二十三日，天气小雨转多云，西南风，3-4级。
天际灰暗色的阴云聚拢，微凉的细密水珠攀上玻璃。十二层落地玻璃外的江景笼着层淡淡水雾，俯瞰时乌沉沉一片。
病床上的裴曜偏头，望着一缕阳光也透不出的厚厚阴云，薄唇抿了抿。
他翻了翻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只见一排天气预报图标都缀着阴云，接下来的几天也没有太阳。
裴曜第一次那么讨厌S市的雨天。
下一场雨没完没了。
他枕在枕头上，偏头盯着手机屏幕上某个号码长久出神，一条早早编辑好的短信安静地躺在对话框，迟迟没有发出去。
那是一条编辑和删改了很多次短信，最后只留下了几个字。
裴曜：今天太阳很好，要一起出去晒太阳吗？
————
农药事件后，黄胜立马给幽采买了长着角的恐龙水杯，用来装水溶肥料。
水杯是鹅黄色的，杯盖上还长着两个角，用手一摁脑恐龙的脑袋就会弹出吸管。
他语重心长地叮嘱幽采，以后不管是喝肥料还是喝农药，都得装进这水杯里才能喝。
幽采郑重地点了点头，并且由衷地感到高兴——他每次吸完水溶肥料，看到吸不上来的那点肥料都想拿水涮一涮。
他天天带着水杯，连带着病房里的苏安都对他这个水杯眼熟了不少。
毕竟幽采脸庞洁白，神情静谧，平时白衬衫往低腰牛仔裤一扎，长着一副沉静模样，手上却拎着鹅黄色水杯，着实不符合一本正经的气质。
不过相处了几天，苏安就开始觉得这水杯其实是很符合幽采的气质的——看上去有些呆。
这种呆很少见，是一本正经的，老实的，但是又莫名其妙透露出一种很认真，莫名让苏安很想逗一逗。
比如他会突然让苏安不要总是在打电话的时候揪窗台盆栽的叶子，说窗台上的盆栽脑袋很疼。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的，像个八字，好像很同窗台前的盆栽感同身受，遭到很大的难受。
苏安几乎没在娱乐圈见过这样的人，甚至在从小到大生活的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人，每次跟幽采说话，都能乐上半天。
幽采每次都不懂他在笑什么，用一种困惑的眼神望着他，结果让苏安乐得更厉害。
他看得出幽采的圈子很小，便对幽采新交的朋友很有点关注，经常啃着香蕉看着幽采坐在沙发上跟新朋友用手机聊天。
幽采用手机其实用得有点费劲——他认识的字不多，跟人聊天大多数都是语音转文字，加上手机内存小，启动聊天软件会很卡。
但就算那么费劲，幽采还是同新朋友聊得很积极。
大型霸王花心底其实很有些不乐意的——幽采手机只有34g的内存，每次为了跟他新朋友聊天，都会把跟他的聊天记录清除。
虽然他是经常会发很多表情包和搞笑视频给幽采，弄得幽采的手机卡到爆炸，但那可都是他快乐冲浪找到的精华。
要删那也得删黄胜的哇。
他整天就知道转发深山老林的农家乐美食，不是肥鸡就是肥鸭，哪里有他搜刮来的搞笑视频有意思。
幽采浑然不知，依旧是每天积极又认真地跟新朋友聊天，偶尔碰到不认识的字，还会捧着手机去找苏安求教。
次数多了，苏安也就找上黄胜，忿忿不平对黄胜说：“你也不看着你侄子一点，交的新朋友一天天的拽得要死。”
他可都看见了！
好几次，幽采捧着手机来找他让他打字，发消息过去，对面微信名为Y的人却拽得要死，每次都是等上好久才回复一条信息。
幽采每次可都是秒回，发完消息就开始耐心的等待微信名为Y的人回消息，捧着手机目不转睛的。
这是什么！这是妥妥的热脸贴冷屁股啊！
苏安痛心疾首，知道幽采交到新朋友高兴，但交这种不冷不热的新朋友，还不如不交！
黄胜一听，也跟着唏嘘感叹道：“哎，他交的这个朋友确实是跟他不太一样。”
一个山里花，一个城里花，差距妥妥就摆在那里。
黄胜又想到什么，迟疑道：“不过上次他打电话过来，请幽采出去吃饭，还挺有礼貌的啊。”
苏安嗤之以鼻说不信，还要黄胜今晚跟他一起瞧瞧。
当天晚上，病房里，幽采收到裴曜给他发的晚上问好消息，低头回复了一句，再抬起头时，两颗人头伸过来，问他能不能看他平常都跟对面朋友聊什么。
幽采欣然同意，捧着手机放在中间，两人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那是一段很简单的问话。
对面的人问幽采晚上吃饭了吗，幽采回答已经吃饱了，结果十多分钟过去，对面的人依旧毫无回复。
苏安压低声音，对着黄胜用气音道：“你看，我就说吧，这人自己主动找的幽采，幽采秒回他，他倒好，十分钟了也不见回复，天天这么搞，有事也不说事，这不是耍人吗？”
黄胜目光迟疑。
另一头，裴曜坐在病床上，神色谨慎，在输入框里输入——“我也吃饱了。”
片刻后，他盯着这几个字，想了想，把这句话的句号给删掉，让这句话看上去更简洁一些。
裴曜指尖停在发送的按钮上，看了一会输入框的这句话，又开始担心没有句号的这句话太无聊，没有新意，低着头把整句话都给噼里啪啦地删掉。
过了一会，裴曜在对话框里输入出了几个字——“你晚餐吃的是什么？”
打出来后，他又觉得不妥，眉头皱得紧紧的，觉得这句话很像盘问，迅速地把这句话删掉。
过了一会，裴曜又想出了一句回复，在对话框里输入，但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依旧不太满意，噼里啪啦地给删掉。
十多分钟过去，裴曜仍旧找不出一句满意的话回复，眉头皱得紧紧的。
二十七分钟后。
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屏幕的苏安和黄胜看到聊天框终于有了回复。
Y：好。
苏安：“……”
黄胜：“……”
幽采乐呵呵地给对面发过去一个表情——不断点头的简笔画小猫
另一头的裴曜低头，看着头像是一朵小黄花的幽采给他发来Q版简笔画小猫，心头微微发热，嘴角忍不住上翘。
他看着小猫表情包好一会，才翘着唇将点头的小猫表情收藏。
苏安忍不住，压低声音抓狂道：“这人到底在拽什么？”
“昨天问，前天问，怎么，想找人借钱也忒会铺垫了。”
他可见过不少有钱的二代因为干了浑事被家里人停掉卡，又拉不下面子找相熟的朋友借，净找些半生不熟只见过几次面的冤大头朋友借。
黄胜：“……”
幽采乐呵呵地坐在沙发上，仿佛一副热脸贴了冷屁股也浑然不知的傻孩子模样。
隔天，幽采发现苏安和黄胜对他新交的朋友很感兴趣，时不时就问一嘴。
没两天，苏安就弄清楚了幽采这个新朋友的来历——同幽采一个族的，家里挺有钱，拽得很。
听说还正好因为过敏住在这个医院，跟苏安的病房就隔四层楼。
两人也不出约出去吃个饭聚个会去网吧开个黑，只留下一个虚无缥缈的以后有时间一起去晒太阳。
苏安假装无意问了幽采一句，怎么都不跟新朋友见个面。
幽采当时正在给他削苹果，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些天下雨。”
“他一直想下来找我玩，但我得上班，没办法跟他一块玩。”
苏安心想就对面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拽哥样子怎么可能一直想下来玩，这种客套话也就骗骗刚出社会的幽采。
他坐在病床上，高深莫测道：“没事，你给他发信息，让他下来，我这也没什么事，你们俩聊聊天啊，给我这里也热闹一点。”
半个小时后。
苏安大爷似的靠在椅子，对着幽采唏嘘道：“怎么，半个小时了他还没下来？”
“别不是他不想下来吧？”
“你看这人也是，假惺惺地说什么一直想下来跟你玩，结果半小时了还没下来。幽采，不是我说他坏话，四层楼，半个小时，我爬都爬下来了。”
“你以后交朋友可得擦亮眼，找这种只会发好和逗号的哥们，不行啊。”
幽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挠了挠脸：“他说他快来了，刚洗了个澡。”
苏安在心底切了一声，只当是借口，起身道：“我去拉个屎，等你朋友来。”
晚上八点，上完厕所的苏安悠哉地用烘干机烘手，悠哉地推开厕所门，悠哉地抬头，然后悠哉地发现一个巨高巨帅的男生站在水吧台旁跟幽采一起洗水果。
打背影一看，男生身高将近一米九，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很修饰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部，隐约透出肌肉的弧度。浅灰色的发尾松散地抓成狼尾，额前的碎发似乎抓过，每一缕碎发的弧度都精心设计，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听到动静，两人一齐转头。
一张眼熟得不能再眼熟，早些年天天登上热搜的冷峻面容出现在苏安眼前。
苏安呆了。
幽采使劲晃了晃手上的水果篮，沥干水，扭头对裴曜叮嘱道：“你拿两个橙子出来。”
“等会我们切橙子给苏哥吃。”
呆住的苏安眼睁睁看着裴曜听话地水果篮里拿出两个橙子。
幽采擦了擦手，开心地对苏安道：“苏哥，我朋友来啦，他带了好多水果，你还要吃葡萄吗？”
“我们洗葡萄给你吃呀。”
苏安两眼一黑，只能神情恍惚地心想别叫哥了。
这屋子里谁该叫谁哥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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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子哥：喷上跟老婆一样的味道，香香的去见老婆ww

第11章
苏安惊慌失措。
苏安坐立难安。
他坐在沙发上，屁股就跟被针扎了一样，惊悚地看着圈子里赫赫有名的裴曜跟幽采在一块给他切橙子。
两人似乎不像是刚认识不久，反倒是认识了很久，站在一块，一个低头切橙子，一个专心摆盘。
苏安看着长年累月在报道上面无表情冷着脸的裴曜低头切了一瓣橙子，举着一瓣橙子偏头问幽采会不会切得太大。
幽采思考了一下，说还行，不过下面的一个橙子得切小一些。
裴曜很听话地点了点头，低头认真地切下一个橙子。
幽采勤恳地领着裴曜洗干净一篮子的水果，摆盘放在苏安面前，有点亢奋道：“苏哥，吃水果。”
他跟人类小时候玩过家家一样，已经迅速进入领着自己的油菜花好朋友一起热情招待人类朋友的情节中，并且由衷地感觉到高兴与亢奋。
一旁穿着高领毛衣的裴曜看似一脸沉稳，实际上脖子都快烧成了劲辣鸭脖，所幸黑色的高领毛衣遮住了大半，只露出微红的耳垂，勉强维持住了在外人看来素来冷峻的一面。
听到幽采那句热情亢奋的苏哥，坐在沙发上的苏安眼皮一跳，下意识微笑道：“裴老师好——”
裴曜顿了顿，看了一眼幽采道：“你好。”
苏安这会屁股底下的沙发真的是冒出针，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干巴巴打着哈哈道：“裴老师您叫我小苏就行了。”
他面色痛苦地想还好这是在病房里，但凡有个摄像头将裴曜给他切橙子这段视频放出去，裴曜的那群粉丝能把他撕成喂鱼的饲料。
裴曜近两年已经鲜少出现在大众视野，也快两年没发行新歌，表面上热度减少退却了很多，但地位依旧稳得超然。
圈子里都知道裴家亲自投资了音乐工作室，整个音乐工作室只服务于裴曜一人。在当今公众人物毫无隐私空间可言的情况下，裴曜是为数不多不受其困扰的人，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后台够硬。
苏安虽然能在微博上心安理得得狂蹭裴曜的热度，但真人来了后，反倒是坐在沙发上神情恍惚，坐立不安。
天杀的，怎么也没人跟他说幽采的新朋友是裴曜。
幽采坐在沙发上，扭头对着裴曜积极道：“苏哥把我们叫过来聊聊天，说可以让病房里热闹热闹。”
苏安：“……”
天杀的，他也没说要圈子里的顶流过来给他热闹热闹啊。
裴曜也坐在沙发上，闻言有些迟疑：“哦，这样……”
苏安终于受不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挤出个笑道：“你们聊，我肚子有些疼，我去上个厕所。”
两分钟后。
骨折的苏安坐在马桶上，安详地闭上眼睛。
果然，还是这里适合他。
会客室，幽采见没人了，一下就坐到裴曜的身旁，同他贴在一起，偏着头，带着点羡慕道：“你长得真的好高呀。”
“你平常都喝什么的呀？”
裴曜喉结动了动，莫名其妙觉得呼吸开始有点紧。
有种毛衣紧紧勒住了脖子，脸庞发烫的感觉。
他也偏头，看着坐在一旁离他离得有些近的幽采，瞳仁澄澈，雪白的面颊覆盖着顶头吊灯打下的柔和灯光，一点杏色的光芒像是牛乳从他两颊晕开，鼻尖一点亮着光，就连瞳仁里都盛着亮亮的光，呈现出一种曜石般的亮光。
很漂亮，很干净出挑的面容。
对方很近地贴着他，有点开心的亲近。
像是想同他说很多话很多话的那种亲近。
裴曜觉得自己的表现好糟糕。
他脑袋乱得要命，声音发紧地说了自己平常喝的几个进口的牛奶牌子，又说其中一个牌子的牛奶一次买两大瓶会送奶牛贴纸，贴纸没有牛奶好喝。
幽采想要喝的话，他家里还有很多那样的贴纸，以后可以给贴纸给他喝。
最后一通颠三倒四的胡说八道完还想同幽采多说说话，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今晚他唯一表现好的地方可能就是果盘里切好的橙子瓣。
切得整齐又小巧，看上去比他颠三倒四的回答好多了。
同样问得颠三倒四的幽采浑然不觉，问了裴曜城里的虫子多不多，水好不好喝，睡觉的时候是在自己的盆里睡还是在地里睡。
裴曜有点听得懂，有点听不懂。
他想了好半天，觉得听不懂应该是自己的问题，不是幽采问的问题。
自己脑子这会跟死机一样乱七八糟的，听不懂人话也正常。
在厕所的马桶上硬生生坐了半小时才出来的苏安，一坐在沙发上，听到两人谈到一半的对话。
幽采：“你去过花卉市场吗？那里有好多花盆，有塑料的，还有陶瓷的，我喜欢陶瓷的，晚上睡觉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就带去挑一个好看的，送给你做见面礼。”
裴曜：“我家也有一些很好看的瓷器，不过年代有些久了，有一些是几百年前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下次给你选一个好看的。”
幽采：“呀，太好了，那下次我给你准备一些好吃的黑色泥巴。”
苏安：“？？？”
什么东西。
几分钟后。
一场酣畅淋漓的对话结束，幽采很开心。
他一个人孤独了很久，没想到有一天还可以跟跟自己一样的油菜花精聊天。
对方不会像山里的蝴蝶一样，待一会就飞走，也不会像到处乱爬的虫子一样一边跟他聊天一边啃他脑袋。
他会坐在沙发上，很认真地听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虽然有时要想很久，但幽采还是很开心。
怪不得人类总是要找朋友。
原来找朋友聊天是一件那么开心的事情。
送走裴曜后，苏安深沉地坐在病床上，对着幽采深沉道：“你是不是出生在一个冰冷的雨夜？”
幽采茫然：“啊？”
苏安：“然后有个巨有钱的父亲和下落不明的母亲，是个x家隐藏已久的大少爷？”
幽采有点听不懂，半晌后才迟疑道：“应该……不是吧？”
苏安：“我靠那你怎么认识裴曜的？”
幽采思考了片刻，将裴曜是油菜花精的身份隐瞒掉，将同裴曜相识的事情告诉苏安。
苏安瘫在床上，喃喃道：“这都能，真魔幻……”
“不过你别说”，苏安有点感叹道：“我以前以为裴曜他脾气巨差巨拽，结果刚才他在这里热得脸都红了，愣是一声不吭，也没让我把空调调低一些。”
“压根就不像传闻里脾气那么坏，看来真的是流言害死人啊。”
另一头，病房的洗漱镜前，裴曜撑在洗手台前，额发有些湿漉，发红发烫的脸上经过冰水已经降温不少。
他抬头，用手拨了一下黑色的高领毛衣，果不其然，锁骨处出现了些零星的红斑。
裴曜没怎么在意。
苏安病房里摆了好几束探望的花束，应该就是对那些花束产生了轻微过敏。
他盯着洗漱镜，满是潮泽的脸上蔓延的红消退不少，但依旧可见些许微红。
半晌后，随手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裴曜低头，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裴汀问他：“你查得怎么样了？”
拥有自己节奏和计划的裴曜面不改色镇定道：“查到一半了。”
裴汀：“比如说？”
裴曜撑着洗漱台，想了想道：“比如说我觉得老宅的那个青瓷花瓶不太适合放在客厅。”
裴汀：“？什么东西。”
裴曜：“你之前拍的那个什么朝的青瓷花瓶不适合放在客厅，就是很像花盆的那个，摆在老宅的客厅太俗了。”
被质疑了审美的裴汀下意郁闷道：“有吗？”
裴曜：“有，很俗，给我，我帮你处理掉。”
裴汀想了想：“也是，那花瓶跟花盆一样，当初拍的时候我还觉得稀奇，现在看确实俗了一点。”
“回头你帮我处理了吧。”
裴曜面不改色：“行，回头我帮你处理了。”

第12章
S市连续下了一周的雨。
阴雨天不仅天气阴沉，就连街上的行人也跟着变少，花卉店的生意在前几天十分空闲。
幽采时常在店里捧着手机跟裴曜聊天，得知了很多城里花的修炼方式。
比如裴曜会跟他说自己每天早上起床都会去晨跑七公里，每周会去健身房三到四次，每次锻炼时间都在四十分钟以上，用以保持腹肌和人鱼线。
幽采有点了悟。
怪不得他蹿得没有裴曜那么高那么壮。从前在山里，自己吃饱了就是晒太阳打盹，每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跟风较劲——风往哪边吹，他就使劲往另一方面顶，跟打架一样玩得不亦乐乎。
时常能玩上一整天，跟勤苦修炼的裴曜赫然不同。
他时常询问裴曜的锻炼情况，没过几天，幽采就发现裴曜开始在朋友圈更新动态，例如健身后的对镜自拍，轻描淡写地配文——今日加练。
图片上是穿着背心的青年神情平静地拿着手中的健身器材，结实的肌肉弧度流畅，冒着亮晶晶的汗水，偶尔会不小心露出点腹肌和人鱼线。
幽采每次都会点赞评论，每次都会发一个大拇指——这是黄胜经常用的夸奖表情。
他点赞得越多，裴曜就更新得越多。有时早上五点多，脑袋还没怎清醒的幽采在病房的沙发上眯着眼一刷动态，都能看到整装待发的裴曜晨跑照片。
他迷迷糊糊想着——真勤奋啊。
他们油菜花一族也有个顶天顶地的卷王了。
指不定过不了多久裴曜就能跟鲤鱼精一样得到跃龙门的修炼机遇，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成为执掌方圆八十里内油菜花的油菜花神。
睡在沙发上的幽采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热血激励，亢奋地想自己也要如此努力修炼。他奋而起身，在沙发上卷着摊子挪动了两下，然后啪地一下脑袋窝在舒服的地方不动了。
柔软的皮质沙发已经被体温捂得暖洋洋，幽采脑袋埋着沙发，伸出一个手指，给裴曜的朋友圈点了赞外加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然后两眼一眯，继续迷迷糊糊地打起盹。
裴曜微信号属于八百年不发动态的僵尸号。
直到某天忽然跟诈尸一样频频发各种动态，与之相熟的各路人马迅速嗅到一点端倪，一呼啦地打着关心的旗号涌过来暗搓搓地问他有了什么情况。
以黎暨为首，在裴曜每一条健身朋友圈下评论：又练上了哥/
不出两小时，从前搞乐队认识的人、机车圈的人纷纷跟紧队形，下面全是一排又练上了哥/
裴曜视而不见，转头就去给幽采发了个一条早上好，还附加从家族群里偷来的可爱表情包——裴家的小辈众多，家族群里时常各种表情包乱窜。
黎暨看了两天的健身动态，终于忍不住私聊了裴曜，问他什么情况。
过了好一会，对面的人才发来消息。
Y：我在追人。
黎暨当时在吃早餐，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去看裴曜给他发的消息，结果差点没被呛死，惊悚地望着这几个字。
高中恨不得爬到车顶也要独自一个坐的裴曜告诉他自己在追人。
这句话还没完，紧接着又弹过来一条消息。
Y：你以前是怎么追人的？
黎暨缓了一阵子才缓过来，思考了一会，告诉对面说自己一般都是送东西，送花送包送珠宝，实在不行送房子车子，总能送对她喜欢的
Y：我也有送。
黎暨实在是心痒难耐，忍不住问了一句裴曜到底在追谁。
对面过了好一会才回复，告诉他是一个男生，自己对那个男生一见钟情，是命运让他遇见了那个男生。
黎暨一直知道搞创作的都有些神神叨叨。特别是像裴曜这种，家境优越，在父母的相爱下耳濡目染成长，更加坚定使裴曜成为了宿命论的忠诚者。
他问了一嘴裴曜送的东西大概多少钱，裴曜说大概几百万吧，在拍卖行买的，具体数字有些记不清了。
黎暨心底有些咯噔一下。前面裴曜还说追求的对象一天打两份工，结果面对几百万的礼物，却如此爽快的收了下来。
黎暨第二天就提着水果去私人医院探望裴曜，顺带旁敲侧击，装作无意地询问裴曜一见钟情的对象，试探裴曜上头的程度。
病床上的裴曜神色如常地回答，并表现出没有失去理智的那种上头。
黎暨心想他兄弟还是稳的。
虽然这两天发朋友圈发得看上去有点疯狂，但人还是正常的。
朋友圈嘛，虚拟的网络地方，发一些超出平日里的动态也没什么。
放下心来的黎暨开始翘着腿跟裴曜闲聊，聊完机车又聊起了圈子里的事，
他带着点嫌弃道：“你不知道我那个表弟，最近追个小姑娘，成天跟在人屁股后面，又送包又送表的，结果人都不带搭理他。”
“他还天天给人小姑娘发消息，人家十条都不带回复一条的，昨天来我这里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问我为什么人不理他。”
黎暨家庭情况复杂，属于典型的豪门家族，时常上演八点钟黄金剧场狗血恩怨。
裴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看到幽采没回复，抬起头皱眉评价道：“你表弟好恋爱脑。”
黎暨：“可不是，分手一次就喝得大醉伶仃抱头痛哭，嘴上说着不会再爱了，结果人给他发一条信息，他立马头也不疼了，人也不醉了，秒回对面。”
裴曜又看了一眼手机，依旧没有见回复，头也没抬地给幽采发了两条信息道：“感觉你表弟有癔症。”
黎暨唏嘘：“也不能这么说，平常他还是挺正常的，就是太恋爱脑，一谈起恋爱来就忘记自己是谁一样，魂不守舍的……”
裴曜滑了两下微信页面，试图刷新出新回复，但迟迟依旧没见动静，呼出一口气道：“那你平时也不说说他。”
黎暨：“有说的，但手和腿长在他手上，没办法的。”
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看着低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的裴曜，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惊悚道：“等等，你以后也不会像我表弟一样吧？给人送几百万的东西，然后被骗得一毛钱不剩，凌晨两点站在街头蹲在花圃上给我打电话嚎啕大哭说表哥她不爱我了吧？”
裴曜：“？”
他莫名其妙抬起头：“你跟你弟一样得癔症了？”
“我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给人送几百万的东西然后被骗得一毛钱不剩，还要因为对面骗了自己凌晨两点打电话嚎啕大哭，我闲着没事吗？”
“你弟是恋爱脑我又不是。”
他一面觉得莫名其妙，一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看到幽采还是没回消息后，又给幽采发了几条消息。
看着裴曜面上的莫名其妙不似作假，黎暨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也是，你也不是那种人。”
裴曜嗯了一声。
他显得兴致不是很高，频频地刷着手机页面，试图刷新出新的消息。
但等了好几个小时，也没能刷新出一条新信息。
S市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如今正好放晴，花卉店的生意好了不少，幽采将手机放在操作台上，忙里忙外很难再像从前一样回复。
连续几天，S市都是大好的晴天，花卉店也连续忙了好几天。
幽采回消息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有时候好几个小时才能回上一条信息。
病房里的裴曜刚开始告诉自己这很正常。
幽采晚上得做护工，说不定白天要好好休息，过了几个小时回复他是很正常的。
穿着病服的裴曜在病房里频繁地起身又坐在，走来走去，一会望望天，一会又低头看看手机，但依旧没发现回复。
他心底就跟刚撬开瓶子的气泡水一样，情绪密密麻麻地往外冒，开始想是不是幽采不喜欢跟他聊天，只是碍于礼貌回复他而已。
将近一米九的青年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有些出神。
他偏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灿烂阳光，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出了一行字——天气预报说明天天气很好，要一起出去晒太阳吗？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往外发的时候，一通电话拨了过来，来电联系人赫然是幽采。
裴曜立马接起电话，装作看书刚看到一半的样子低沉道：“怎么了？”
花店里，幽采趴在操作台上：“裴曜，我手机好像有些坏了。”
大概是苏安搜罗了太多表情包与搞笑视频，将内存本就岌岌可危的手机卡得发烫，直接卡出了五光十色的彩色屏幕。
幽采：“你好像给我发了好多消息。”
裴曜顿了一下，似乎很随意道：“没事，你不用回复也行。”
电话那头的幽采刚想说什么，却好像忽然对身旁的人说：“不准偷偷摸我，我在打电话。”
裴曜一愣。
电话里的幽采说完后，又有些无奈道：“好，等我打完电话就摸摸你，但是不能摸那里，你知道的，摸那里是耍流氓。”
“要牵手？也行，牵吧。”
他的语气很轻快，带着点亲近，似乎对身旁的人并不恼，是很纵容的语气。
裴曜却好似一盆冷水兜头泼了下来，唇动了好几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回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的电话。
挂断电话后，幽采对着操作台上的小流氓盆栽无奈道：“都说了我打电话的时候不能偷偷摸我。”
小流氓盆栽左右扭了一下，装作没听见，偷偷地用叶子牵着幽采的食指。

第13章
小流氓盆栽勾着幽采的指尖，左右摇摆道：“哥，你在跟谁打电话？”
幽采用指尖摸了摸扭来扭去的叶片，“我在跟另一朵油菜花精打电话。”
小流氓盆栽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陶陶然地道：“嗷，这样，哥他开花香不香啊？”
幽采说不太清楚。他一边摸着扭来扭去的叶片，一边道：“不过刚才他要是没挂电话的话，还能让你跟他说两句。”
也不知道裴曜在医院那边是要去检查还是去得吃药，这通电话他们也没说几句，裴曜那边就匆匆挂了电话，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
凌晨两点半。
睡得正沉的黎暨接到一通电话。
深色大床上，他闭着眼摸到手机，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来电名字。
看到名字，黎暨一下就清醒了，坐起来接起电话：“怎么了？”
来电人是裴曜，联想到如今裴曜还在住院，黎暨生怕出了点什么问题，都准备起身穿衣服赶去私人医院，衣服都穿到了一半。
毕竟裴曜这次住院还是因为去给他庆生导致的花粉过敏，说什么他都有责任。
结果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你表弟最后跟那人怎么样了？”
半夜突然被叫醒脑子还有点不清醒的黎暨啊了一声，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来电显示人，确定对方是裴曜，才迟疑道：“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清。”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带着点自暴自弃道：“我说你表弟最后跟人怎么样了？他不是追过一个名花有主的人吗？”
黎暨坐在大床上，摸不着头脑，半天才稀里糊涂道：“追过啊，他说那人对那女生不好，还动手打过那女生。他跑去撬人墙角，最后被人打了一顿……”
黎暨对自己这个三天两头就跑来自己这里哭的表弟印象很深刻，说起细节简直是娓娓道来，对面的人却没心情听下下去，沉默了一会继续自暴自弃道：“那最后追到了吗？”
黎暨想了想道：“最后追倒是追到了，只不过他被对方男朋友打断了一条胳膊，住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医院呢。”
病房里的撑着窗台吹风上裴曜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黎暨：“哦对，对方男朋友还一直偷偷发短信骂他男小三。”
裴曜很是同仇敌忾道：“什么叫男小三？那人渣动手打自己女朋友，还好意思骂你表弟是男小三。”
黎暨也赞许地点了点头：“就是，动手打女人的男人不配有女朋友。”
一通声讨后，裴曜又想到了今天在电话里幽采允许牵手的人，幽采对他好亲近，说话也好纵容。
他想了一天，也说服不了自己那人是幽采的朋友。什么朋友打电话的时候还要牵手，还要摸那种流氓的地方，跟打情骂俏一样。
可那人不是黎暨表弟撬墙角对象的男朋友，也没有打人的行为。
他要是做男小三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一想到这，裴曜又难受起来。
在他看来，幽采有对象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长得那么好看，气质纯粹又干净，眉眼弯弯地坐在一旁同人说话，旁人会注意到是再正常不过。
牵手，又什么好牵手的。
三岁小孩啊，打电话还要牵手。
还要幽采摸来摸去，什么人啊，一看就不正经。
跟个狐狸精一样。
指不定就是故意的，发现了他最近一直在给幽采发消息，刚才在电话里朝他耀武扬威。
裴曜神情阴郁地戳着窗台上的盆栽，没一会就在盆栽里捶出了一个大坑。
盆栽里刚睡醒的植物：“……”
他一边神情阴郁捶着大坑一边心想什么人啊，一点都不懂事，那么粘人，幽采晚上要上班，白天都不能好好休息，尽应付这人了
要是他，他才不会这样。
他会让幽采好好休息，也不会在打电话的时候还一个劲地黏着幽采要牵手，更不会让幽采摸摸他。
电话那头的黎暨坐在大床上，有些纳闷道：“你问我表弟干什么？”
凌晨两点半打来电话的裴曜神情抑郁：“我想不开。”
黎暨：“？？？”
他惊悚道：“什么想不开？医生说你得病啦？”
裴曜头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很有点纯情少年初恋的意味。他连他们未来家里的沙发是什么颜色都想好了，但万万没想到心上人可能已经有了交往对象或者暧昧对象。
裴曜这会心里头就像是被湿透的毛巾捂住了一样，难受得透不过气来。
黎暨火急火燎：“你跟你哥说了没？得了病要早点治啊，国内治不好咱上国外去治，别想不开啊。”
裴曜说自己没病，然后一边捶着盆栽里的大坑一边抑郁地说：“我喜欢的人好像有对象了。”
他忍不住恶狠狠道：“你知不知道他那对象烂得要死，打个电话还要黏着他牵手。”
黎暨：“……”
他低头看了一眼通话人，确定此时此刻跟自己通话的是裴曜，而不是恋爱脑表弟。
裴曜越说越恶声恶气：“烦死了。”
黎暨：“……”
怎么花粉过敏住个院还能得上癔症。
————
第二天清晨。
八点半。
私人医院，幽采拎着鹅黄色的恐龙水杯，站在电梯门前，一如既往地准备出发去花店上班。
忽然，似乎是嗅到了什么味道，他扭头，望向长廊尽头。
长廊尽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青年低着头，带着口罩和帽子，单手插兜，身形极其隐蔽。
幽采微微歪了脑袋，不太懂为什么裴曜大早上在苏安病房门前晃荡，
“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幽采抱着点疑惑走进电梯。
另一头，单手插兜在带着帽子和口罩在长廊晃荡了半小时的裴曜，估摸着大抵苏安病房没什么人了，才一步三回头谨慎地走到苏安病房门前。
穿着病服的苏安一脸愣怔地看着眼前的裴曜，看着他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稍微发青的眼袋，神情凝重，跟他说有件事想问他。
眼前青年大早上全副武装，加之素来桀骜的脸庞带着点阴郁，瞧上去很有些秋后算账的意味。
苏安一激灵，心想他过去也就蹭过一二三四五六七次热度，不至于正主就找亲自上门来算账吧。
正当他有些惶惶不知所以然时，听到了面前人问他：“你听说过幽采对象吗？”
苏安一愣，好半天才茫然道：“幽采？他对象？他哪来的对象？”
“他从山里出来后，不就只交了你这么一个新朋友吗？”
裴曜也跟着一愣。
苏安：“裴老师你不知道吗？”
“之前他认识了你，好高兴的，说你是他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半个小时后。
两人坐在沙发上，裴曜脸都快红到脖子上了，还强装不在意道：“他、他说他在娱乐圈里喜欢我啊？”
苏安给他泡茶：“那可不是，我之前还以为他不追星，没想到他跟我说，他可想见您了。”
“估计也是因为喜欢裴老师您的歌。”
裴曜脑袋又开始发昏了，捧着苏安刚泡好的茶就往下喝，嘴巴差点没被烫出两个燎泡。

第14章
裴曜朋友圈又更新了。
花店操作台上，幽采趴在桌子上看朋友圈动态。
趁着早上花店没什么人，他偷偷把本体的一条藤蔓放了出来，细细的一条挂着几片叶子，一晃一晃地在身后晒太阳。
裴曜刚更新不久的朋友圈不再是晨跑的照片，而是分享的一首摇滚乐。配图也是如从前一样轻描淡写：十八岁写的，感觉还有进步空间。
幽采歪着脑袋，看着裴曜分享的歌，好奇地点了进去。
两分钟后，脑子被贝斯和鼓点震得嗡嗡响的幽采晕乎乎地退出来，就连身后原本一晃一晃安逸晒太阳的藤蔓都被震得“咻”地一下惊慌失措逃窜。
脑瓜子还在嗡嗡地狂响的幽采心有余悸地竖起一根食指，戳在屏幕上，郑重地将裴曜分享音乐的动态往上滑才算松了一口气。
动态往下滑就是黄胜发的朋友圈，定位在某家农庄，一桌子的肥鸡肥鸭，还特地给油光水滑的鸡腿特写，配文是一个大拇指。
幽采点了赞，点开评论，点击大拇指表情发送，随后继续欣然往下滑。
下一条朋友圈是苏安的一张游戏截图，配文是三个微信自带表情的微笑外加四个字：什么队友。
幽采点开游戏截图看了看，发现看不太懂。但是他看苏安的配文是三个微笑，琢磨着应该苏安是打游戏打得很开心，遇到的队友很好，才会那么高兴，一口气发了三个微笑。
于是幽采给苏安的动态点了个赞，点开评论，一口气摁了三个大拇指表情发送。
不到一分钟，热衷网上冲浪的苏安就立马回复了他的评论，给他发了六个点。
幽采继续欣然往下滑，只可惜他加的人太少，很快就刷到了前几天的动态。
这种看到大家分享生活的开心很快就没了，幽采有点遗憾。
他晃着身后的藤蔓，想了想，于是点开微博，去找自己微博上的好朋友。
守护世界上最好的苏安哥哥；早上好。
小脑伏特加：……
幽采点进小脑伏特加的主页，给小脑伏特加每一条动态都点了赞。
小脑伏特加很快就来私聊他。
小脑伏特加：哥们，不是，你脑子有问题吧？
守护世界上最好的苏安哥哥：你怎么又骂人
小脑伏特加又发来了六个点。
小脑伏特加前几天就点进这位每天早上都会给他热情发早安消息的脑残主页看过，对方点赞内容基本都是植物养护的内容，有时还会评论几个大拇指，一股中年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脑伏特加推断这个守护世界上最好的苏安哥哥账号背后的人应该是一名热爱种花的四五十岁中年男人，有个十几岁的追星女儿。
追星的女儿为了给喜欢的明星搞数据投票，给自己的父亲申请了微博号，但是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天天跟黑子做思想教育。
甚至在小脑伏特加说自己没钱没脑子求求对方不要缠着自己的时候，对面捣鼓了半天，给他她发来红包，让她拿去吃饭。
小脑伏特加感觉很草。
感觉已经和自己微博上的朋友聊完天的幽采感觉活力满满，放下手机，收起身后一晃一晃正在懒洋洋晒太阳的藤蔓，快乐地开始处理花卉店的杂事。
另一边，病床上的裴曜举着手机，神色有些凝重。
一小时五分钟了。
往常幽采都会给他朋友圈更新的动态点赞，怎么今天他分享的动态幽采还没有点赞评论？
是不喜欢这首歌吗？
浅灰发色的青年翻了个身，望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道：“应该是没有看到……”
肯定是幽采还没有看到这条朋友圈。
半小时后。
裴曜终于忍不住，从床上猛地一下起身，坐在病床上，盯着放在病床被子的手机，薄唇抿得紧紧的，似乎有点失落。
是不喜欢吗？
病房外的护士轻轻敲了敲门，示意例行检查，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一同进入病房，轻柔地询问病床上的裴曜情况如何。
病床上的裴曜摁灭手机屏幕，立马躺下，微微闭着眼睛，装模作样深沉道：“我感觉我头还有点晕，大概还需要多住几天院。”
主治医生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检查报告，有些欲言又止。
能吃能喝，早上围着医院晨跑十圈，天天跑去撸铁，瞧着比他这个医生还要健康的人跟他说还要多住几天院。
算了。
有钱人可能都爱这样。
私人医院的主治医生默默地点了点头，让病床上的裴曜再多住几天院观察几天，等到情况彻底稳定后再出院。
几分钟后，护士和医生都离开病房，病床上的裴曜一个仰卧起坐起身坐了起来，又低头看着看手机。
开玩笑。
出院了，他还怎么天天晚上八点钟洗澡吹头发搭上心爱的配饰容光焕发地出现在苏安病房见幽采。
出院了顶多只能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创造偶遇。
三五天见一次还是天天见，他裴曜还是分得清的。
十分分得清的裴曜坐在病床上，神情凝重。
一个小时后。
裴曜再次更新动态。
动态里依旧是分享了他自己的一首歌，轻描淡写地配文：十九岁写的，回想过去，这首歌获得了xx奖和xx奖，感觉旋律还不错。
动态一发，最先评论的是裴汀。
裴汀：？医生还没治好你的病吗？
裴曜视而不见。
一个半小时后，裴曜新更新的动态终于迎来的幽采的点赞。
忙碌完的幽采坐在操作台上，看着裴曜新更新的动态，谨慎地选择了只点赞没点开听，生怕又被震得脑子嗡嗡响。
———
傍晚下班的时候，幽采买了两袋化肥揣在兜里。
私人医院。
苏安病房，幽采站在窗台前，一边给窗台上的盆栽施肥，一边念叨叨道：“苏哥，都说了多少次，打电话的时候不要拔它脑袋上的叶子……”
“它晚上天天捂着自己脑袋上的叶子哭呢。”
病床上正在看电视的苏安乐了，假装惊讶问道：“哟，真在晚上哭啊？”
幽采拍了拍土，扭头认真道：“真的，它还偷偷诅咒苏哥以后头发掉光光。”
苏安看着幽采一本正经的样子，乐得更厉害了，敷衍道：“行行，以后不拔了。”
幽采叹了一口气。
一听苏安的语气，压根就是没放在心上。
于是当晚上裴曜不经意路过苏安病房，又不经意被苏安发现，最后不经意地被请进门时，坐在沙发上的幽采眼睛亮了亮。
大型霸王花好像对裴曜很敬重。
趁着苏安不在，幽采坐在了裴曜身旁，指了指窗台上的盆栽，问裴曜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裴曜坐在沙发上，带了三个新耳钉，闻言一愣，凝神听了半晌，最后迟疑道：“什么声音？”
幽采扭头看着窗台的盆栽，小声道：“哭声啊。”
窗台上的盆栽一到晚上，就容易因为自己掉落的叶子伤感，抽噎着哭得好不伤心。
裴曜再次仔细努力凝神听了片刻，依旧听不到幽采口中的哭声，迟疑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听到。
幽采愣了愣，指着远处窗台的盆栽：“你听不到吗？”
裴曜顺着眼前人指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窗台外亮着几点繁星的漆黑夜幕。
他迟疑地顿了顿，以为幽采听觉比平常人灵敏许多，听到住院部隐隐约约的小孩哭声。
幽采却稍稍睁大了眼，愣愣地望着裴曜，扭头又看了一眼窗台上正在抽噎着哭泣的盆栽，重复问了一遍：“你真的听不到吗？”
“它哭得好厉害。”
裴曜却依旧是摇头，对他低声说听不到。
幽采茫然了一瞬，望着裴曜，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裴曜会听不到窗台上盆栽的哭声。
明明那么清晰那么大声，为什么会听不到呢？
裴曜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忐忑，面前的青年眼里的困惑太过于真实，仿佛这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下意识动了动喉结，几乎是屏住呼吸的去听幽采口中的哭声，但依旧是无果。
夜风浮动起窗帘，宽敞的病房里只剩下电视播放综艺的声音，趣味动感的综艺配音更弥漫出令人不安的寂静。
不知是过了多久，安静的幽采终于说话，迟疑着轻声道：“裴曜，你是遇到了瓶颈吗？”
大多数精怪在漫长的修炼生涯中都会遇见或大或小的瓶颈，有的瓶颈能安然度过，有些瓶颈却是终其一生也无法越过的难关。
不止是终其一生也无法越过，甚至会因为强行突破瓶颈而遍体鳞伤。
鲤鱼精如今的瓶颈便是跃龙门，但每次跃龙门不成后都会摔得伤痕累累，需要托着疲惫且满是伤痕的身躯休息一段时间。
幽采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裴曜闻言却怔然下来。
他薄唇动了几下，目光落在眼前的水果上，低声道：“你知道了？”
所以今天他发了好几首歌，幽采很久很久后才点赞。
裴曜嗓音很轻：“其实外面那些媒体说得也没什么错。我两年多没发新歌，是因为碰到了瓶颈。”
外面那些媒体说得更为恶毒，什么少年成年，不过是提前透支了才华而已，如今照样还不是江郎才尽，两年多都没有发行新歌。
他也知道，自己已经足足两年多没写出一首令自己满意的歌，厚厚一沓写满歌词的草稿纸铺满木质地板，却没有一张能拿得出手。
甚至有几个月，裴曜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几乎不出门，没日没夜地在练歌房写歌谱曲，但依旧没什么用。
幽采面露迟疑，抿了抿唇。他伸手指着自己的耳朵轻声道：“瓶颈期，这里也会出现问题吗？”
会听不到其他植物说话吗？
裴曜沉默了一会。
他说：“会。”
浅灰发色的青年声音很低很低道：“两年前，我在国外发生了车祸，有一段时间患上短暂失聪的症状。”
“那段时间我听不到任何声音，失聪恢复后，我发现我陷入了瓶颈期。”
裴曜抬头，望着幽采，伸手指着自己耳朵低声道：“我这里，听不到我想听到的东西了。”
他的听觉就像是被封上了一扇窗，任何事物都给予不了他创作的灵感。
如果把听觉比成双眼，失聪过后，他双眼望向任何事物，都将是一层灰白的颜色。

第15章
裴曜很少对人提起两年前自己失聪这件事。
裴家也心照不宣地对这件事缄口，平日里尽可能少地提起两年前的那场车祸。
除了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的几个月，裴曜再无表现出异样。
直到如今，他坐在沙发上，指着自己的耳朵说起失聪这件事时，才发现自己依旧不能很平静地说起这件事。
在年少成名张狂时刻被命运轰然击碎长久以来引以为傲的天赋，失聪的那段时间体会到绝望与痛苦比前二十年都要多。
幽采很安静地望着他，眼里有裴曜看不懂的东西。
那双黑而纯的瞳仁静谧而柔和，无端使人联想到春天的清澈气息，治愈又沉静。
他问：“你还想听到那些声音吗？”
裴曜怔了一会，随后笑了笑说了一句当然想。
幽采抬手，轻轻地将指尖搭在裴曜的耳朵上，小声地念了一句像是咒语一样的话，又弯唇小声说：“我能力有限，虽然能让你听到一些你想听到的声音，但不会维持很久。”
裴曜听不清楚那句话咒语一样的话内容是什么，只知道微凉的柔软指腹搭在耳廓，引起一阵细密的微小电流蹿过，自上而下蔓延开酥麻的触感。
曾经打三个耳洞都面不改色如今只是被摸了一下耳朵的裴曜完全愣在原地，神情有几分恍惚。
半秒后，大片红晕不知不觉漫上青年脸庞，又缓慢蔓延到耳尖，浅灰发色的青年低头，面红耳赤地用手肘撑住膝盖，双手手掌盖在发烫的额头上。
几乎能从头顶上冒出热气。
幽采有些愣。
半晌，他迟疑地望着自己的手掌，茫然地想他的法力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厉害了。
自己分明只是给裴曜输入了一些油菜花精的法力，能让陷入瓶颈期的裴曜听到他想听到的东西，但还不至于让裴曜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
那脑袋几乎冒烟的样子仿佛他将毕生的法力都输送给了裴曜，裴曜立即要打坐消化一般。
幽采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神色凝重地望着沙发上用手背掩盖着额头的裴曜，生怕陷入瓶颈期的裴曜有什么三长两短。
不过好在过了一会，裴曜就恢复过来，再抬头时虽然已经面红耳赤，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裴曜伸手摩挲了几下自己发烫的耳垂。
他以为幽采刚才轻碰他耳朵代表着对他的安慰，于是带着几分纯情和浪漫，小声而笨拙地说自己已经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东西——在喜欢的人靠近的那瞬间，听到了自己热烈的心跳声。
那剧烈的心跳声能媲美世间任何节奏的鼓点，
幽采眉头舒展，欣慰道：“能听到就好，能听到就好。”
终于能听到植物说话了，他都不敢想，一朵油菜花精生活中在人类的世界，却听不到植物说话的声音该是一件多么孤独的事情。
幽采眉眼弯弯，想到什么又认真道：“不过我能力不够，不能让你一下全听到，只能慢慢来，维持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裴曜弯着唇，很配合地点了点头。他看着幽采起身，将窗台上的一盆小捧在递给他，小声道：“你能帮帮它吗？”
幽采显得有些忧虑，仿佛很感同身受地小声道：“苏哥打电话的时候喜欢揪它的叶子，它伤心了好久。”
“你能把他带回去吗？等它脑袋上长出了叶子，不伤心了，我再把它给接回来。”
他双手捧着小小的盆栽，像是捧着一只蝴蝶，很圆的眼睛此时因为忧虑耷拉下来，脸庞透着一股认真，又长又卷的睫毛晃动的时候几乎把裴曜的心都给晃软了。
裴曜小心翼翼地接过盆栽，有些磕巴道：“好，我一定好好照顾它，晚上睡觉也看着。”
幽采眉头舒展开，抿出个笑：“它很乖的，不会闹着喝水也不会忽然说冷忽然说热。”
裴曜哦哦了几声，有些紧张地捧着盆栽，姿势很像新手爸爸捧着刚出生的孩子，甚至比新手爸爸还要谨慎一些。
他几乎是不过脑的问道：“它一般喝什么水？纯净水还是矿泉水？我要准备新的水壶给它吗？”
幽采有些诧异，抬头望着裴曜，像是没想到他连这个都不知道。
耳朵上打了三个耳洞将近一米九的青年捧着小小的盆栽，愣愣地与他对视。
幽采：“……”
他败下阵来，只能摸了摸鼻子道：“跟你喝一样的就行了。”
裴曜心想那怎么行，这可是心上人送自己的第一样东西，自己喝的那些水怎么能让盆栽也跟着喝，必须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才行。
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了这个脑袋上只有两片叶子的盆栽。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有点腼腆地夸对面前幽采好爱惜植物啊。
幽采挠了挠脸，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夸一个植物对待植物好，不就是等于夸奖一个人类好喜欢人类吗？
———
晚上九点。
裴曜小心翼翼地捧着小盆栽回到病房。
病房是个套间，十分宽敞，他捧着盆栽站在病房门口沉思了六分钟，也没想好要将盆栽放在哪里。
放在窗台上，虽然有阳光，但风吹雨打的，万一哪天关窗不及时，吹掉了盆栽里唯二的两片叶子，他怎么跟幽采交代。
放在招待室的客厅茶几上，探望的人那么多，万一有人例如裴汀手欠拔掉了唯二的两片叶子，那也不行。
思来想去，裴曜最终决定好了位置。他郑重其事地将小盆栽放在病床旁的象牙白床头柜上。
洁白的床头柜配上一点小巧可爱的绿色，显得活泼好看极了。
裴曜很满意，低头碰了碰小盆栽的叶子，自言自语道：“改天给你换个盆好不好？想要什么样的？L家的还是C家的好？或者去拍卖场给你拍个青瓷的瓶？”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曜似乎还真的听到了一声稚嫩的声音说要L家的盆，L家系列的东西贵。
裴曜摇了摇头失笑，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半夜。
整个医院静谧无声，病床上的裴曜闭着眼，呼吸平稳，正在安稳地睡着觉。
直到在梦里，裴曜隐隐约约听到稚嫩的哭泣声，听上去悲伤得厉害。
那哭声一边哭一边说自己的头发没有了，每一字每一句话都清晰可闻。
十多分钟后，源源不断的哭声终于将沉睡中的裴曜吵醒。他皱着眉头，睡眼惺忪睁开眼，在病床上坐了起来，昏沉地看了四周一圈，却没发现什么异样。
耳边的悲伤抽噎声却越来越清晰——“呜呜呜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没有了……”
——“为什么要拔我的头发呜呜呜”
渐渐清醒后的裴曜心跳猝然漏跳了几拍，扭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床头柜。
他喉结剧烈动了几下，就在这时又听到另一种愤怒的声音——“捶捶捶，为什么要在我家捶那么大的一个坑！”
“拳头大了不起啊！”
“老子总有一天长出好多好多刺扎扎扎！”
裴曜有些茫然，望向愤怒嗓音的来源——窗台。
他在病床上沉默地坐了两分钟，恍惚中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两分钟后，沉默的裴曜重新躺下，盖好被子，闭上眼，强行使自己沉睡。
清晨，查房的护士推门而进时，被病床上的人吓了一跳。
病床上坐着的人眼下微微青黑，似乎是一副头痛欲裂的样子，嗓音微哑地问她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护士茫然摇头，说没听到。
裴曜沉默，又听到护士问他昨晚休息得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裴曜神情疲惫道：“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是昨晚好像做了一晚上的梦，梦见植物成了精跟我说话。”
护士下意识问道：“说什么？”
裴曜搓了一把脸，沉默半晌缓缓道：“说它脑袋上没长头发，心里难过。”
“另一个说我把它家捶了一个大坑，说我力气大了不起啊。”
护士：“……”
整整一天，裴曜都能时不时听到旁人听不到的声音。
他这次住院住得久，有些朋友不了解情况，以为他此次过敏症状严重，纷纷再次提着果篮前来探望。
裴曜对每一个前来探望的人都假装不在意地问了一句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得到的回答无一例无都是没有听到。
他不信邪，对着最后一个来探望的朋友再次神色凝重地问道：“你真的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朋友茫然地摇了摇头，十分肯定地说自己没听到。
裴曜沉默，随后在朋友疑惑的神情中摆了摆手，神情恍惚地说自己没什么事，只是晚上做噩梦做多了。
下午三天，裴曜接到一通电话。
他神情恍惚地拿起电话，看到来电显示人时才清醒了几分，迅速地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嗓音低沉装作沉稳的样子道：“喂，怎么了幽采？”
花店里，幽采坐在操作台上，心情很好道：“下午好，裴曜，你今天怎么样？有没有感到开心一点？”
裴曜近乎是不假思索沉稳道：“有的，昨天你的安慰很有用，我今天过得很好。”
幽采欣慰地笑了起来：“那就好，等等——说了多少次了，我打电话的时候不要乱来。”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叠声活泼开朗的男声，仿佛是在跟幽采撒娇：“哥摸我摸我摸我！！摸摸我嘛！”
“哥，别打电话了，快来摸摸我嘛！”
裴曜：“……”
天杀的，死狐狸精终于明目张胆地挑衅了是吧。
死夹子！装什么清纯活泼可爱男高！跟幽采撒什么娇！
裴曜紧紧握着电话，一下次就坐在病床上，怒火中烧且如临大敌地听着电话那头的男生跟幽采打情骂俏。
幽采明显对那个男生很纵容，好一会才想起他一样，高兴道：“差点忘记给你们互相介绍了。”
“裴曜，它是洋甘菊，性格很热情大方，你们可以平时多多交流交流，我经常跟它提起你。”
说罢，幽采似乎是把电话递给了那位男生，让那位男生跟裴曜打招呼。
半晌后，电话里才传来小流氓盆栽不太情愿瓮声瓮气的一句：“你好。”
裴曜坐在病床上，如临大敌地冷笑着道：“你好啊，扬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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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宝（欣慰）（团建成功）

第16章
电话那头的杨甘局显然很不情愿跟他通话，同他打完招呼就立马跟幽采撒娇道：“哥！我打完招呼了！我打完招呼了！”
那语气，好似等待夸奖的小狗，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裴曜冷笑，手边的电话捏得咔咔响。
没过多久，幽采的声音重新出现在电话里，嗓音带着笑意说杨甘局有点害羞，希望他不要介意。
裴曜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嗓音沉稳道：“哦，没事，我听他管你叫哥，是你的表弟吗？”
果不其然，幽采带着点不好意思说：“不是的，我比它大一些，它管我叫哥叫习惯了。”
裴曜横眉竖眼地冷笑，心想这一套他在娱乐圈里见多了，经常能碰到不知道压根不认识的小明星硬凑上来，一脸单纯亲热地管他叫哥。
对着电话那头的另一朵油菜花精，小流氓盆栽难得生出了点较劲的赌气心思——幽采一门心思要找的油菜花精，瞧起来也不过如此。
它铆足了劲在裴曜面前装作炫耀，大声同幽采说：“哥，前天琳姐夸我长得真好，说我长得壮实得不行，同那些病殃殃的简直是天差地别！哥，是不是这样啊？”
身穿病服还坐在病床上的裴曜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幽采低头看操作台上生机勃勃的洋甘菊，叶片肥沃根系发达。他赞同地点了点头，认真道：“确实是长得很壮实。”
琳姐是花卉店的另一名员工。
洋甘菊盆栽更加得意，神气十足地在电话里大声夸耀自己长得多么魁梧壮实，日后若是有了形定然是雄姿英发的大高个。
身高将近一米九背肌宽厚肩宽腿长常年泡在健身房拳击馆的裴曜阴恻恻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毛都没长齐说话还要夹着嗓子装清纯可爱男高的死狐狸精在他面前秀肌肉？
露出森白牙齿的裴曜宛若一头伺机狩猎的大白鲨，微笑道：“哦，小杨那么壮实，看来平时也有锻炼？”
“平时一周锻炼几次？体脂率多少？臂围练到了多少？平时一般硬拉多少公斤？”
“我一般硬拉一百六十公斤到两百公斤，你呢？”
连人带盆不到七斤的洋甘菊沉默，片刻后强撑着镇定嘴硬道：“什么硬不硬拉不拉的，我命硬不用拉！”
伺机的大白鲨疾速突袭，飞掠而上露出一记必杀技。
裴曜微笑：“哦，不知道硬拉啊？没关系，以后要练的时候可以来圣鼎健身房找我，很容易找到我的，找身高一米□□臂围四十五体脂率百分之十二的人就行。”
连根带叶还没有六十厘米的洋甘菊猝然大叫一声，像只愤怒的土拨鼠。
十分钟后。
挂断电话后的洋甘菊嚎啕大哭，一会说自己长不高，一会又说自己瘦得厉害，幽采笨拙地安慰道：“没事，琳姐不是说你很壮实吗？”
洋甘菊哽咽道：“哥，他真的有一米九吗？”
蹲在地上的幽采迟疑道：“有吧，他看上去好大一只的。”
洋甘菊哭得更大声了。
它开的花小小一朵，平日里成天对幽采说自己开了好大好大的花，其实都是吹牛的，但长得壮实这点确实是店里人和植物皆知的。
如今唯一的一个优点也被人比了下去，洋甘菊嚎啕大哭，伤心欲绝。
另一头，病床上的裴曜简直要得意死，半晌后又假惺惺地给幽采发去消息，问小杨刚才突然大叫了一声，问小杨还好吗。
幽采发了一条语音，老实地说：“它现在不太好，哭得好大声。”
短短几秒的语音，除了幽采干净清朗略带苦恼的声音，还有若隐若现的嚎啕哭声。
裴曜嘴巴都快翘上天了，心想这爱撒娇的杨甘局也不过如此。但是没过几秒，他又徒然警惕起来。
他拿起手机重复讲音频播了好几遍，试图听出杨甘局的意图——哪有正常人被说了几句就嚎啕大哭的。
再说了，他也就说了自己多高多重臂围多少，那杨甘局总不能是一米五的小矮子吧，又什么好哭的。
警惕了半天的裴曜琢磨出了点意图——苦肉计，故意哭得大声让幽采心疼呢！
裴曜使劲清了清嗓子，用尽毕生功力伪装出骤然气息不足的低落嗓音，给幽采发了一条语音，说自己好像又吃坏东西了，在医院有些难受。
大白鲨哇地一下在海底长大嘴，让源源不断流动的水流冲刷掉捕猎成功的血腥味，最后咔嚓一下闭紧嘴，试图伪装成人畜无害急需救援的可爱海豚。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幽采有些担忧地问他是不是长虫了，需不需要驱虫。
裴曜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以为幽采说的蛔虫，立马说自己没长虫子，说完又装成气息不足的低落嗓音跟幽采说自己吃吃药打打针就好了。
于是裴汀一走进病房门，就看到医生口中生龙活虎看上去一拳能打死两头牛的裴曜在努力装出一副气游若丝的样子发语音。
裴汀：“……”
有病。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就看到刚才还说话病殃殃的裴曜瞥着他，问他来做什么。
裴汀是为了裴曜的幻听而来。他坐在沙发上，问裴曜这些天为什么会出现幻听。
裴曜说没什么问题，应该是两年前车祸留下的后遗症，过几天就消失了。
裴汀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脑子出了问题。”
裴曜：“……”
知道幻听没什么大碍后，裴汀便说：“明后天出院吧，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了。”
从他进门后就眼皮就没掀起来的裴曜蹭地一下扭头，警惕道：“出院？什么出院？谁说要出院？”
他一下就倒在病床上，扶着额头冷静道：“这院出不了，我头疼，你叫医生再给我好好检查检查。”
裴汀：“……”
他缓缓道：“你都快住了一个多月了，再不出院你信不信妈妈后天就能杀回来，将你照顾得无微不至像宝宝一样。”
裴汀微笑着特地加重了后面几个字，裴曜一下沉默下来，打了个寒颤。
邓欣女士，也就是裴母，一个热衷于将所以小辈当做宝宝一样对待的慈爱长辈，包括不限于将发烧的孩子塞到沙发上，裹上天蓝色小毯，忧心忡忡地将其看做宝宝一样照顾。
上次将近三十岁的裴汀被塞到沙发上，向来在公司里叱咤风云的大总裁盖着小毯子，脚上穿着足以将人热死的毛线袜，脑袋上带着滑稽的毛绒帽，鼻子里塞着一团纸巾，腿还长出沙发一截安然地悬在半空中。
邓欣女士则是在屋子里像只花蝴蝶一样飞来飞去，指挥裴父烹饪十全大补汤。
裴汀微笑：“出院还是让妈妈回来把你照顾，你自己选吧。”
两分钟后，裴曜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出院，明天就出。”
————
裴曜出院后最遗憾的当属苏安。
晚上七点。
他一边单手磕着瓜子一边感叹：“裴老师出院了，我在圈子里唯一的人脉也就没了，想打听点什么事，真是难上加难啊。”
幽采咔嚓咔嚓给他削苹果。
苏安吐出瓜子皮，继续感慨：“不过能加上裴老师的微信，也算是意外之喜，逢年过节的还能跟裴老师打个招呼。”
幽采唰唰唰地给他洗着葡萄。
苏安看了一眼自己的石膏，恨铁不成钢地感慨：“要是我这手早点好，我就跟裴老师一起出院，指不定还能蹭上个热搜。”
幽采咵察咵察地给他剥瓜子。
苏安有些纳闷，扭头道：“裴老师出院了，你不难过吗？”
两人都不在一个圈子，除了能在医院碰上面，幽采哪里还能跟裴曜这个新朋友见面？
幽采有些困惑：“为什么要难过？我们每天都在聊天呀。”
“苏哥，你们不聊天吗？”
苏安：“……”
天杀的，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私底下找裴曜聊天啊。
他悻悻然哦哦了两声，用叉子插上果盘里的水果，试图用水果堵住自己的嘴，没过多久就将水果吃得精光。
幽采确实每天都在跟裴曜聊天。
裴曜似乎对他送的那盆小盆栽很上心，每天早上都会发一张小盆栽的照片，跟他汇报小盆栽的近况。
今天是小盆栽好像高了一点，明天是小盆栽好像冒出了点嫩芽，就连盆栽多喝了两口水都要事无巨细地告诉幽采。
幽采对此很欣慰。
在他看来，裴曜这朵油菜花精什么都好，长得也很壮实。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满是钢筋混泥土的城里生活得太久，裴曜对大自然好像没有那么亲近了。
失去对大自然的亲近，这对植物来说相当于是丧失了一部分的本能，这也许就是裴曜长久地陷入瓶颈期的原因之一。
如今裴曜慢慢地同植物与大自然亲近起来，说不定哪一天就突破了瓶颈，真正好起来。
病床上的苏安猝然发出一声尖叫。
幽采淡定地探出脑袋，掏出手机，摁了两下，严肃问道：“谁又在微博骂你了？”
“我来跟他对线。”
每天在病床上闲出屁来的苏安逛微博时常一惊一乍，尖叫后开始抓狂说自己又被骂了。
幽采对流程已经很熟记于心了。
谁知这次截然不同，吊着石膏的苏安火急火燎地跳下床，尖叫道：“快快快，把我的行李箱拿过来，把我的战衣出来！”
“对对，就箱底的那件名牌衬衣，天杀的，章年这个死绿茶要来探病！”
幽采稀里糊涂也跟着忙起来，一边帮着苏安穿新衬衣，一边挠了挠脸道：“苏哥，衬衣的扣子好像有点扣不上。”
成天就在床上吃水果零食的苏安又发出一声尖锐爆鸣，憋红了脸使劲吸肚子才将修身的衬衣扣子扣上。
他火急火燎指挥幽采拿东西，火速用一只手在脸上拍拍打打写写画画，甚至还能一边画眉毛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章年这个死绿茶，说什么来探病，估计今晚又要跟老子合照，然后把老子P成自行车坐垫发微博。”
“前几年我跟他一个团，吃了他不少亏，这次要是再把老子P得鬼迷日眼，老子把他头打成自行车坐垫。”
半个小时后。
幽采微微歪着脑袋，望着病床上的苏安，坐姿优雅，从容地翻阅着一本英文书籍，身旁是一个穿着时髦的男生，看上去笑吟吟的，还有个小酒窝，正热情地跟苏安打着招呼。
男生似乎很像个花蝴蝶，身上亮晶晶有很多颜色。
大型霸王花优雅地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穿着打扮时髦的章年将花束放在床头柜，笑得花枝招展：“苏哥，真是好久不见！”
“哎呀，我这半年通告多，经纪人把时间压得太紧，没时间来看苏哥，急急忙忙赶来也就带了束花，苏哥不会介意吧？”
苏安嘴角隐隐地抽了一下，没等他说话，章年又继续笑得花枝招展道：“瞧着我这什么记性，苏哥怎么会计较呢，苏哥快半年没通告了，有那么多空闲时间见朋友，哪里会介意。”
“你说是吧，苏哥。”
眼前人带着假惺惺的关心，苏安额头上冒出几根青筋，依旧装出优雅的样子从容不迫道：“不介意，我骨折这段时间，公司特地给我安排了护工照顾我，你什么时候来探望我都不碍事，我这都有人。”
“幽采，切点水果给小章。”
好奇观察着章年的幽采回过神，点了点头说好，起身去找水果。
他在病房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多余的水果——苏安爱吃水果，病房剩的水果刚才全做了果盘给苏安吃没了。
最后幽采在角落里找到了两根黄胜从农庄里拎回来的黄金甘蔗。
病床前的两人正硝烟弥漫，针锋相对说个不停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幽采拎着两根甘蔗，杵在他们面前。
章年一下就笑出声，眼神怜悯，结果还没等他出言嘲讽，就看到眼前长得很漂亮的青年举起一根甘蔗，目不转睛盯着他，咔嚓一声，粗壮的一根甘蔗硬生生被掰成了两半。
过了几秒，面容沉静的青年举着两节甘蔗，忽然龇牙咧嘴一下，显出一副很吃力的狰狞模样盯着他。
章年：“……”
龇牙咧嘴的幽采慢慢收回表情，一下子变得沉稳起来——每次苏安掰甘蔗的时候总是这样很用力的样子，想来正常的人类都应该是这样掰甘蔗的。
他可不能被别人看出不同寻常。
虽然晚了几秒他才做出这幅表情，但应该没什么事。
幽采举着一截甘蔗，友好地朝章年问道：“这么多够了吗？够的话我去削皮了。”
他觉得章年有点像亮晶晶的蝴蝶，所以有些好奇的友好。
章年有些头皮发麻，望着力大无穷还猛然龇牙咧嘴似乎下一秒就能拧断他脖子的幽采，颤颤巍巍道：“我觉得够了。”

第17章
努力维持着从容姿态的苏安在看到幽采拎着两根甘蔗杵在病床前时，立马感到两眼一黑。
他甚至都不敢去看章年得幸灾乐祸成什么样。
嘴上说着公司多器重自己，实际上连水果都买不起，寒酸得要命。
他要是章年，这事他能笑一辈子。
两眼一黑的苏安缓缓闭上眼，再缓缓睁开时却发现向来踩高捧低的章年却没出声幸灾乐祸。
不仅没有趁机嘲讽，还颤颤巍巍地接过幽采削好递过去的一截甘蔗。
五分钟后。
病房里的三人啃着甘蔗，遍地咔嚓咔嚓声。
苏安：“你说（嚼）小章啊（嚼）大老远的（嚼）真是劳烦来探望我了（嚼）”
章年：“不麻烦（嚼）为了苏哥（嚼）都是应该的（嚼）”
嚼了五分钟，素来争锋相对的两人抱着甘蔗，吭哧扭头，一齐将嘴里的甘蔗渣吐掉。
半个小时过后，章年嘴巴都快嚼得抽筋了，才堪堪将一截甘蔗嚼到头，满肚子讥讽的话愣是半个字也没说出口。
苏安心里乐开了花，一边美滋滋吐着甘蔗渣，一边心想高，这手段实在是高，寻常水果还真堵不住章年这死绿茶的嘴。
另一头的幽采还在翻箱倒柜地找水果，终于在茶几下找到一袋山核桃。
嚼完一节甘蔗的章年擦了擦嘴，扭头看了一眼在蹲在会客室茶几前的青年背影，趁着人不在，立马开始假惺惺地怜惜感叹道：“苏哥如今怎么混成了这样。”
“真是世风日下，人走茶凉啊，连个探病的人都没了。”
苏安眼皮一跳，几乎能想到今晚章年发的微博内容，定然是精修的自己和被P得鬼迷日眼的他，配文再来个病房冷冷清清，真为苏哥打抱不平。
他立马冷笑道：“我怎么不知道这里没人来探望，前两天裴曜老师才刚来过。”
章年：“……”
发什么颠。
吹牛皮也过点脑啊哥。
在微博上蹭蹭热度也就算了，怎么线下还蹭。
章年刚想阴阳怪气几句，就看到长得很漂亮的青年拎着一袋山核桃来到他面前，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又沉思了一会，对他道：“你吃核桃吗？我剥核桃给你吃吧。”
青年说罢，低头从一兜山核桃里掏出核桃，当着他的面，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活生生地将没开口的厚壳核桃咔嚓捏碎。
看到手上的核桃被捏粉碎，青年自言自语道：“呀，得轻一点了。”
青年又低头，掏出一个核桃，咔嚓一声，仍旧是徒手将没开口的厚壳核桃生生捏碎，满手的碎渣。
青年皱起了眉，像是有点生气，一把抓了两颗山核桃，像是捏死一只蚊子一样轻而易举就将两个核桃捏得粉碎。
章年：“……”
是威胁吧。
是在告诉他再来找事下一个跟核桃仁一起碎的就是他脑子吧。
章年声音微微发颤：“不、不用剥了，我从小就爱吃碎核桃。”
没过多久，坐立不安的章年神色匆匆说要走了，病床上的苏安还愣了好一会，似乎是没想到专程来找茬的章年走得如此快。
他片刻后回过神，狐疑地点点头道：“行，你先回去吧，我让幽采送一下你。”
幽采起身，朝章年做了个手势，领着章年往外走。一路将章年送到电梯厅。
在等待电梯厅时，章年忽然看到眼前面容沉静的漂亮青年扭头，蓦然伸手，像是吓唬蝴蝶一样在他眼前猛然一晃。
但速度极快，快到甚至让章年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几乎就是一晃眼的事情。
他愣了一下，望着神色沉稳的幽采。
幽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眨了眨眼，一本正经道：“怎么了？”
章年下意识摇摇头，走进电梯，恍惚道：“没什么……应该是看错了。”
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快的速度，眨眼时间就完成出手和收手的动作。
电梯门缓缓关闭，门外送行的幽采微笑，等到电梯门彻底关闭，数字屏幕上开始跳动后，他才露出点悄悄偷袭成功的雀跃。
在山里跟蝴蝶玩惯了，出来也不能免俗。
幽采回到病房第一件事就是帮苏安脱下修身的衬衣，换上宽松的病服。
他瞧上去还是生气的样子，嘴里嘀咕着章年没安什么好心。
幽采歪着脑袋，有些困惑。
在他看来，很像亮晶晶蝴蝶的章年除了进门的时候味道呛了一点，但全程都是笑吟吟的，脸颊边顶着个小酒窝，看上去很真诚，说的话似乎也在为苏安担忧。
为什么苏安会说章年没安好心呢？
幽采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苏安冷笑了一声：“他是装的，别看他表面上对我亲亲热热，好像多关心我一样，实际上是专程来看我笑话，这样的人看着不坏，心却坏透了。”
幽采不是很懂，神色依旧困惑。
他觉得好复杂，山里的东西坏就坏得明明白白，例如虫子，会啃他脑袋的虫子就是坏的，告诉他好多事情的鲤鱼精就是好的，一切都是明明白白的。
苏安耸了耸肩道：“以前我跟他是一个团的，那会虽然我们两个互相看不爽，但好歹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明争暗斗做得不会太过分，但后面解散了，各自分道扬镳后就开始为敌。”
“他运气不错，混得比我好，觉得我跟他不是一个咖位的人、哪怕我们从前是一个团的，如今也要爬在我头上踩才甘心。”
“人和人的相处是不一样的，有了所谓的阶级后更加不一样。”
幽采睁着眼，无端就想起了裴曜。
他跟裴曜都是油菜花精，但裴曜在城里那么久，会不会有一天他们也会变得不一样。
他化成人形从山里来到城里，是为了在孤寂漫长的岁月中寻找到同伙，也是为了鲤鱼精口中的见世面。
但对于裴曜而言，在城市里生活是不是他出山以后的追求呢？
病床上的苏安又发出一声大叫，幽采扭头望过去。
只见苏安愣愣地指着手机屏幕上的一条微博，喃喃道：“章年那个死绿茶吃错药了？”
那条微博发的图片是两人从前的一张合照，令人惊奇的是那张合照苏安居然没有被P成自行车坐垫，甚至还被精修了好几处地方。
苏安摸着下巴沉思，试图找出章年如此反常的原因。
想了一会，他一拍大腿，笃定道：“裴老师！肯定是我刚才把裴老师搬了出来！他一听我跟裴老师认识，马上就慌了。”
另一头，保姆车上，神色凝重的章年看了好一会评论，看到苏安回复他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都把苏安P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了，那手捏核桃善于恐吓的青年应该不会再有计较恐吓的理由了。
————
裴曜幻听是在出院后第三天彻底消失。
出院后还能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耳旁说话，特别是经过林荫大道时，幻听的情况会严重，但等到第三天，已经彻底消失。
他每天都给幽采发消息，大多数都是从医院带回来的那盆小盆栽生长情况，顺便装作无意问一问杨甘局。
在长达一星期的打探中，裴曜将得出的信息推算，这个叫杨甘局的男生经常跟幽采在一个工作地方，时常出现在幽采工作的花店里。
这让裴曜脑中警铃大响。
且不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光是杨甘局那股黏糊劲，就已经足够棘手了。
于是在某天下午，磕了两颗过敏药的裴曜就直接杀出门，戴上机车头盔，骑上机车，一路疾驰向幽采工作的花店。
出发前，他给幽采发了条消息，同幽采说自己碰巧路过那里，正好可以送幽采回家。
幽采六点半下的班，他五点就出门踩点，最后把机车停在几百米远的路边，等幽采下班。
傍晚六点半。
幽采准时关上花卉店的玻璃门，给玻璃门扣上大锁，听到一阵轰鸣渐渐传来。
他转头，看到一辆黑色重型机车驶来，来人带着黑色头盔，身形极高，有力的长腿撑在地面。
幽采有些惊叹地望着眼前的重型机车，线型流畅的车身在傍晚的余晖下仍旧发亮。
片刻后，轰鸣声蓦然大了起来，机车上的裴曜左前脚掌撑地，车身向左微微倾斜，给足油门，后轮极速打转漂移掉头，几乎是刹那间，一辆庞然大物就轻轻松松完成了原地漂移掉头。
完成掉头后的裴曜长腿踩着地面，抬手打开揭面盔的面罩，露出凌厉眉目，偏头望向幽采，透过头盔嗓音有些低沉，说可以上车了。
幽采看着眼前一幕很羡慕：“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能教教我吗？”
带着头盔的裴曜心脏猛地跳了两下，头盔下的唇角疯狂上扬，强装轻描淡写：“可以，很简单的，我现在就可以教你。”
幽采很高兴，转身就将花店门口的一辆雅D电动车吭哧哼哧推了出来，喜悦道：“电动车能不能像你刚才一样原地掉头啊？”
“狂哥说这台电动车是雅D的，是大牌子电动车，可以像你刚才一样嗖地一下掉头吗？”
为了方便幽采去医院，黄胜特地给幽采淘了一辆二手电动车。
裴曜愣了一下，然后蠕动了唇几下，迟疑地说道：“可、可以吧。”
五分钟后。
黑色重型机车停在一旁，拎着头盔的裴曜站在一辆白色电动车旁，努力道：“你一档往左打死，左脚撑地，右脚踩着后刹……”
幽采有点苦恼：“我电动车后刹在车把手，我得把脚搭在车把手上才能踩后刹。”
裴曜没骑过电动车，研究了一下努力道：“没事，那你就捏着后刹，另一只脚踩着地……”
十分钟后。
幽采望着地上的轮胎摩擦出来的印子，叹了口气道：“算了，我应该是学不会。”
裴曜沉默了一下：“我的问题，给我几分钟。”
他一边往树下那边走，一边拿出手机开始给同样玩机车的黎暨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黎暨以为他晚上有什么活动，兴致勃勃道：“什么事？”
裴曜压低声音道：“帮我个忙，你问一下机车圈的人，电动车原地漂移掉头怎么搞，让会的人打我电话，教我一下。”
黎暨：“……”
黎暨沉默几秒，联想到前段时间裴曜在病房里问他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这件神神叨叨的事，立马警惕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立马从我兄弟的身上下来！”
裴曜莫名其妙，催促道：“赶紧帮我问去，你之前跑的时候不是加了十几个机车群吗？”
黎暨哽了哽：“我跑去机车群问电动车怎么原地掉头？我脑子有病啊？”
裴曜一边偏头望着乖乖坐在电动车上等着他的幽采，一边压低声音道：“兄弟我没求过你办过什么事，也就求你办这一件事，你看能不能办吧。”
“哦对了，你问的时候记得说电动车是雅D的，他说这车是大牌子，指不定认识的人多一点。”

第18章
傍晚，仍未消散的晚霞余晖晕染云层边缘，缕缕金光从云层缝隙泄下，遥遥车流中路灯接二连三绵延亮起。
裴曜神情抑郁地蹲在路边。
幽采蹲在一旁，安慰道：“没事，掉不了头就掉不了头，不是你的问题。”
裴曜喃喃：“都是两个轮胎，怎么会原地掉不了头，肯定就是我的问题。”
试了差不多半小时，电动车轮胎都要转得冒烟了，结果仍旧做不到原地漂移掉头。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幽采从一开始期待的兴致勃勃到难以掩饰的失落。
难得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了自己擅长的一面，看着死活原地掉不了头的电动车和幽采失落的神情，年轻气盛的裴曜简直有瞬间恨不得自己变成电动车，一股脑在原地转上十个圈才好。
十分钟后，裴曜终于接受了电动车不能做到原地掉头这个事实。
幽采戴着白色的头盔，露出一截毛茸茸的额发。他一边伸手使劲压着翘起来的头发，一边奋力道：“没关系，虽然我不会原地掉头，但是我开车开得很好，狂哥还夸过我开车很沉稳。”
他给自己戴完头盔，又拿起机车后座的揭面盔，让裴曜低头，哐当一下套在裴曜脑袋上，刚开始还有点塞不进，摁着头盔用力往下摁了两下才将裴曜的脑袋塞进去。
裴曜站在一旁，微微红着耳垂，低着头乖乖让幽采给他戴头盔，脑袋被砸得哐当一下也愣是动也没动一下。
裴曜偷偷看幽采，看着他带着白色的头盔，下巴扣着黑色系带，毛茸茸的额发翘出来一截的样子，觉得很可爱。
裴曜跨上机车，跟在幽采那辆白色电动车身后，看着长手长脚的幽采带着白色头盔，慢吞吞地骑着电动车的样子也觉得很可爱。
街边的路灯宛如灯河蜿蜒亮起，夏夜傍晚的夜风稍带凉意。道路两侧车流不息，一辆黑色重型机车跟在一辆慢吞吞的白色电动车身后，时不时能看到白色电动车的主人扭头对着身后的机车叮嘱别跟丢了。
“嗖”地一下飞速路过结果正巧听到这句话的其他车：“……”
这速度还能跟丢还骑什么车，去踩自行车算了。
吭哧开了一路，幽采转弯进一条小道，开了两分钟又拐进小巷里，周边的建筑明显有了年头，大多数破旧的筒子楼，电线杂乱缠绕，墙面斑驳贴满广告。
当拐进第一条破旧不堪的巷子时，裴曜眼前一黑，以为幽采就住在眼前这种地方，但白色电动车没停，仍旧吭哧吭哧往前开。
每当裴曜觉得已经眼前的建筑已经够破败不堪时，幽采总能带他拐进一条更破的巷子，给他看到更烂的一栋楼。
就这样眼前一黑又一黑再一黑，幽采停在一栋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筒子楼前，扭头告诉他到了。
裴曜熄火，沉默好一会才摘下头盔，低声道：“黄胜就让你住这种地方吗？”
幽采也摘下头盔，晃了晃脑袋透气，心满意足道：“是啊，狂哥给我找的顶楼，说楼上的阳台随便我使用。”
上个租的房子因为他往家里搬了太多土，半夜用原形从客厅土堆里爬起来找水喝吓到了隔壁邻居，黄胜特地给他找了一个几乎没什么人住外加顶楼出租屋。
幽采发出诚挚邀请：“你要上去参观我的屋子吗？”
他的屋子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很大的盆，还有一个很大的池子，保证裴曜一定会喜欢。
只可惜裴曜愣了一下，随后立即红着耳朵不敢看他，即使很想上楼坐一坐，但依旧极力保持着绅士风度，强撑着镇定道：“不、不用了，你上去吧。”
幽采有些遗憾：“好吧。”
他觉得可能是裴曜还没有跟他很熟悉，还不习惯跟他在同一个盆里喝水。
目送幽采上楼的背影，裴曜抱着头盔捏紧拳头暗暗给自己打气，在心里默念总有一天他会凭自己的本事进门，而不是一句礼貌客气的邀请。
幽采用钥匙拧开咯吱响的铁门，空荡荡的客厅映入眼帘。一个巨大无比的塑料盆放在客厅中央，塑料盆堆满了肥沃的腐叶土，还有一张沙发。
浴室则被塞下了一个巨大充气浴缸，幽采拧开水龙头，没过多久，浴缸灌满了四分之三的水，水龙头却没关，依旧哗啦啦地流着水。
幽采一头扎进浴缸，安详地沉入浴缸底，水面浮起一串咕嘟咕嘟的水泡，几串挂着叶子的藤蔓爬在浴缸四周，小叶子绿油油地发着亮。
半晌后，浴缸四周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脑袋上挂着藤蔓的幽采心满意足，一次性喝水喝到了饱，其中一条藤蔓嗖地一下将水龙头的开光拧紧。
幽采晃了晃湿漉漉的脑袋，另一条藤蔓嗖地一下迅速生长灵活地爬向浴缸外放衣服的地方，在衣服堆里蛄蛹了一阵掏出手机运到手边。
运完了，挂满小叶子的藤蔓还特别乖巧地去到水龙头面前，洗干净了才回到幽采身边。
幽采将下巴枕在充气浴缸上，歪着脑袋，给裴曜发了一条消息，对裴曜送他回家这件事进行感谢。
夜色已经昏暗，楼下年久失修的路灯时亮时不亮，裴曜低头笨拙地回了几个字不客气。
楼上浴室，幽采喝饱了水，换上睡觉穿的睡衣，腾地一下起身朝客厅走去。
十几条藤蔓群魔乱舞，一根藤蔓将电视柜上的电视啪地一下摁亮，一根藤蔓卷来一袋水溶性肥料，另一个藤蔓卷来手机遥控器，有些亢奋的藤蔓甚至爬到了天花板。
电视机屏幕亮起，刹那间，全部的藤蔓开始随着电视里的健身节目热情似火地跳着健身操。
楼下的裴曜回完消息站在原地将自己跟幽采的聊天记录回味一遍后，抬头一看，愕然发现亮着灯的顶楼映着十几根群魔乱舞长条的影子，最后通通变成颇有节奏的长条上下扭动。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最后一个节拍！大家坚持住！”
不大的电视屏幕上笑容灿烂的健身教练活力四射地跳着健身操，十几根藤蔓激情四射随着动感的音乐左右扭动着，最后在健身教练的夸奖下心满意足地结束练操。
练完健身操的幽采安详地躺在沙发上，准备休息一会再玩半个小时。
楼下的裴曜愣然地顶楼窗户，看到先前还群魔乱舞挥动着十几根长条影子的窗户外干干净净，一点影子都找不到。
他不信邪，以为长条是鬼神之类的脏东西，直勾勾盯着顶楼的窗户好几分钟。几分钟后，裴曜眼睛酸胀，仍旧看不到什么影子。
年久失修的路灯依旧频频闪烁，昏暗的巷子里只有顶楼的一盏灯光亮起，裴曜恍惚迟疑地心想大概是环境昏暗，自己看错了。
他戴上头盔，长腿跨上机车，一阵阵轰鸣声响起。看似即将启程，戴着头盔的青年却猛然扭头，警惕地望向顶楼的窗户，试图给群魔乱舞的脏东西来个猝不及防的突击。
几秒后，什么都没发现的裴曜悻悻然收回扭头，心想应该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半个小时后，电视屏幕准时响起动感的音乐，十几根藤蔓热情似火地扭动起来，玩了整整四十分钟，幽采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健身栏目开始卖减肥药了。
他趴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发了一条语音，邀请裴曜明天跟他一起去晒太阳。
幽采每个月都有几天休假，这是他遇见裴曜后的第一个假期，他想跟同伴一块过。
几乎是发过去的下一秒，裴曜那边就回复可以两个字外加一大串乱七八糟的标点符号。
Y：可以！。；
两秒后，裴曜撤回，重新发了一条回复。
Y：可以。
幽采摁着语音条，对着手机神神秘秘道：“行，我知道有个好地方，明天早上七点，我们不见不散。”
另一头的裴曜回到家，回复完幽采的邀请后，沉稳地将机车停在地下车库，沉稳坐电梯上楼，最后沉稳地出现在老宅的大门。
他沉稳地踏进大门，最后被裴家的张姨叫了一声。
裴曜转头：“怎么了？”
张姨在裴家干了十几年，几乎是看着裴曜长大，闻言迟疑道：“小曜啊，你进门怎么不脱头盔啊？”
脑袋上还戴着头盔的裴曜愣了愣，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脑袋。
他沉默了半晌，镇定道：“忙忘了。”
张姨迟疑地点了点头，心想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模样，恐怕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
第二日，清晨六点。
一身运动风打扮的裴曜挑了十多分钟的腕表，郑重地挑了一支偏向运动休闲的腕表，打算跟今日晒太阳的主题契合。
出门前，裴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吃了两颗过敏药才出门。
他一过敏就容易在锁骨和后耳处起大片的红团，自身的面部轮廓与外扬的眉弓骨又偏向于桀骜，若是过敏起了红团，瞧上去定然是显得凶神恶煞。
幽采给他的地址定位在一处公园，公园花草多，万一不小心过敏，凶神恶煞吓到幽采就不好了。
裴曜一路上心情都十分喜悦，一边开着车，一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浪漫想着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清晨，他跟幽采一同走在幽静的林荫小道，慢慢聊着天，晨间的几缕光撒在他们身上，甜蜜又温馨。
半个小时后。
石南小公园。
面积不大的小公园左边一块地是嘴里“喝喝喝”用背撞树的大娘，右边一块地是几个中气十足的大爷在狂甩鞭子。
大爷跟古代行刑的太监一样，威风凛凛甩着鞭子，“啪——”“啪——”“啪——”极其有规律的响着。
公园长椅处，裴曜麻木地坐在冰冷的木椅上，在甩鞭子的大爷时不时中气十足的爆喝声中，心死如灰绝望之际忽然很想把大爷的鞭子抢过来将整个公园的人都抽成旋转陀螺。

第19章
清晨七点。
石南山小公园。
公园长椅上，幽采揣着手，安详地晒着太阳。
身旁的浅灰发色青年沉默地坐着，半晌后，偏头试图跟喜欢的人找些话题聊聊。
“我们……”话音刚落，远处甩鞭子的大爷中气十足地甩出一鞭子“唰——”地一声硬生生打断。
裴曜眼皮一跳，沉默了一会，尝试继续跟有幽采说话：“要不要……”
远处啪地一声又传来响亮鞭子声响，完全将他说的话盖下去。
长椅一旁的幽采依旧是一副淡定的模样，揣着手安详地晒着太阳。
平心而论，清晨的阳光确实很好，明媚而不刺眼，暖融融洒下来，晒得人浑身上下都暖起来。
晨风带着些许凉意，晃动远处林荫的枝叶，发出沙沙声响。
半晌后，裴曜轻轻呼出一口气，偏头望向身旁的青年。
在暖融融的阳光下，幽采在很安静地晒太阳，透亮如水的阳光落在他静谧洁白的面颊，长长的眼睫上盛满细碎金光，侧面也渡上一层金光，黑色发丝垂坠在洁白的耳垂，随着风轻轻摇曳晃动。
裴曜久久出神地望着。
他一直觉得能在气质干净纯粹的幽采感受到些许柔软的神性，像是森林里随心所欲的小鹿，某天叮叮咚咚从森林的深处出来，叫人一眼便能看出来与众不同。
大概是因为幽采闭着双眼，让他的偷看没了负担，裴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随着他呼吸有力地跳动着，是一种久违的，安静的心动。
不剧烈，但却很温柔。
仿佛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自己的心口“波”地一声，悄悄裂开了一道小缝，变得奇特起来，灌进了类似于天上柔软云层一样的薄雾，眨眼间便充盈满了整颗心。
直到这么一刻，裴曜才真正意识理解高中的黎暨为何宁愿一天两趟地往不顺路的楼层走，只为了装作不经意看一眼喜欢的女孩子。
原来哪怕只是目不转睛地瞧着，也能感觉到无可替代的幸福。
似乎是感受到长椅的幽采晒着太阳快要睡着，裴曜向一旁靠近了一些，慢慢地直起肩膀，等着晒太阳的幽采睡着后将头枕在他肩膀上。
但幽采却至始至终都没歪过脑袋，哪怕瞧上去都快睡着了，却依旧板板正正地晒着太阳，一点都不东倒西歪，跟棵小青松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舒舒服服晒着太阳的幽采终于睁开眼睛，浑身都是暖融融的阳光气息。
他一睁开眼，便看到偏着头一双黑曜石般的双眸一错不错地望着他，见他望过来，立马带着些慌乱移开视线。
幽采歪着脑袋盯着他，片刻后严肃批评道：“你怎么能这样！”
裴曜一愣，随即有些手忙脚乱地磕巴解释道：“你、你别误会……我不是变态，我只是……”
他磕巴了半天，也不敢说出自己为什么一直偷偷盯着幽采，只能有些自暴自弃地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幽采继续严肃批评道：“你晒太阳不专心，你得对自己说对不起。”
他试图让瓶颈期很久的裴曜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语重心长道：“你虽然喝水喝得多，但是晒太阳不专心也是不行的。”
裴曜愣然。
幽采：“好了，你现在重新晒，我看着你晒。”
将近一米九的青年下意识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一边晒一边偷偷看幽采的脸色。
见到幽采仍旧是一副严肃的表情，裴曜想了想，迟疑了一会，学着幽采闭上眼睛。
片刻后，紧紧闭着双眼的裴曜悄悄睁开一条缝，去偷瞄幽采的神色，看到幽采满意赞赏的神色才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幽采会那么执着于让他晒太阳。
但是这件事似乎能让幽采感到高兴，裴曜于是也就照着做了。
暖融融的日光晒得人慢慢开始放松，呼吸也随之变缓，大脑逐渐感到一层惬意地放松，加上闭着眼听着沙沙的风声，逐渐感到昏昏欲睡起来。
原本只是打算闭着眼睛哄身边人高兴，谁知到了最后，闻着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草木香味，裴曜靠着长椅抱着手臂，竟也真的睡着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一声中气十足的“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将睡着的裴曜惊醒，猛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睡了过去。
他扭头一看，却看到长椅旁的人没了踪影，再抬头一望，发现拎着两瓶水的幽采正笑眯眯的望着他。
幽采坐下，一双长腿伸得直直的，将一瓶水递给裴曜，眉眼弯弯道：“是不是很舒服？”
裴曜接过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确实，感觉好久都没那么舒服过了，感觉回到了小时候。”
幽采像是有些讶异：“小时候？”
裴曜有些怀念道：“对，小时候经常这样晒太阳，”
幽采顿时有些怜惜：“长大了就不晒了吗？”
裴曜想了想：“长大了要忙的事很多，很难再像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的晒太阳了。”
幽采更加怜惜：“是不是要忙着唱唱跳跳？所以都没有时间晒太阳了？”
裴曜想了想，迟疑道：“也算是吧……”
幽采心想怪不得眼前人会碰到瓶颈期，连植物赖以生存的阳光都没什么时间晒，又怎么能够一直修行下去呢。
他怜爱地拍了拍裴曜的肩膀，郑重道：“你放心，以后我会一直陪你晒太阳的。”
裴曜捏着矿泉水瓶，耳垂有些红，对着这个像是誓言一样的承诺感到高兴，偏头注视的幽采，低声道：“真的吗？”
幽采：“当然啦。”
这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裴曜无法用具体的数值形容出来。
他只知道当幽采出完这句话后，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个甜蜜至极的状态，就像是踩在棉花上走路，飘乎乎的。
在长达四小时二十八分钟的晒太阳约会结束后，哪怕没能和幽采吃上一顿饭，裴曜也依旧是处于甜蜜的状态。
他将幽采送回家，同幽采说再见后，再看到让他眼前一黑又一黑再一黑的破烂巷子，也觉得似乎没有那么老旧陈烂了。
就连满是裂纹的斑驳墙角，都开始变得格外富有艺术的气息。
裴曜回到家，又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望着远处的日光出神，似乎在慢慢地回想前不久在阳光下沉睡的感受。
半个小时后，他走进练歌室，上手的每一种乐器开始变得格外顺手。裴曜开始尝试谱了一段短旋律，反反复复听上好几遍，慢慢找到了一些从前的感觉，某些东西似乎开始从沉睡中苏醒。
黄昏时分，木地板散落着一地的纸稿，裴曜摘下吉他，坐在地上，弯着唇给幽采发消息。
他告诉幽采，自己的瓶颈已经似乎有了松动的迹象，虽然只是很少一部分，但他依旧很高兴。
幽采对此似乎并不意外。
他弹了一个语音电话过来，裴曜接起，听到那头有咕噜咕噜的水声。
泡在浴缸里的幽采一边咕嘟咕嘟喝着水，一边道：“我知道你肯定会突破瓶颈的。”
裴曜低头，抿唇笑了一下，曲着腿，偏头望向远处的黄昏晚霞，很慢很慢地轻声：“你说得对。”
两人聊了很久，聊到手机都有些发烫，裴曜还不舍得挂断。
他想了想，又找个话题：“你现在在哪里？我怎么能一直听到有水声？”
幽采：“我在浴室。”
幽采起身，晃了晃满是水的脑袋，快乐邀请道：“你下次你要来我家一起泡浴缸吗？”
裴曜愣住，像是没反应过来。
幽采想了想，大力夸耀同他一起泡浴缸的好处：“我们一起泡，还能交流交流心得哦。”
“不过我的浴缸也不算很大，你太大了，我们泡在一起的话可能有些挤，可能得……”
幽采想说可能得挤一挤，但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
他有点愣，迟疑道：“怎么了？”
练歌房里碰到椅子的裴曜带着几分狼狈起身，一只手捂着鼻子，慌慌张张道：“没事——”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巨响轰然传来，还带着嗡鸣回荡声。
幽采：“？？？”
急急忙忙起身走得东倒西歪起身的裴曜慌乱中碰倒放在一旁的吉他，听着琴弦震动的嗡鸣声，慌慌张张捂着鼻子往门外走道：“我真没事——”
片刻后，幽采听到电话里一道诧异的惊呼远远传来：“怎么回事啊！怎么鼻子流了那么多血！衣服上全都是血！”
裴家老宅二楼，狼狈不堪地裴曜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捂住电话听筒，满脸通红窘迫低声道：“张姨，我在打电话——”
张姨急切道：“你这孩子，这时候还打什么电话啊！电话要紧还是人要紧啊！”
“电话什么时候不能打！”
裴曜一边捂着鼻子，一边闷头冲向浴室，咚地一声关上门，猛然抽了十几张纸巾堵住鼻子，才撑着洗漱台，强撑镇定又含羞带燥道：“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快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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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菜：？

第20章
幽采听着电话那头的人问他如今一起泡澡会不会太快时，一脸迷惘。
他一边伸脑袋一边套上宽大短袖，声音有些含糊道：“我们这样，很快吗？”
电话那头的裴曜单手撑着洗漱台，望向光洁平整的镜面，只见镜面中的青年脸庞连同耳垂全完通红，面红耳赤地对着电话忸怩小声道：“不快吗？”
幽采说家里的浴缸小，两个人一起泡澡的话可能得……
虽然对面的人话没说完，但裴曜几乎跟昏了头一样地就想到潮湿的浴室里，不大的浴缸热气环绕，漂亮的黑发青年倚在浴缸旁，歪着脑袋，一双湿漉漉像星星一样的黑眸望着他，雪白的双臂拨动着水面。
因为浴缸小，两人一起泡澡的话，黑发青年可能要坐在他身上……
刚往鼻子里塞上纸巾堪堪止住血的裴曜又感觉鼻子一热，慌慌张张地又扯了两张纸巾。
穿好衣服的幽采思考了一会，还是很困惑道：“真的很快吗？”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干这种事情并不快。”
他们都做了朋友，难道还不能在一个盆里一起喝水吗？
电话那头的裴曜发昏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甚至有点冷。
他单手撑着洗漱台，听着电话那头幽采的回答，原本一颗火热的心逐渐沉了下来，冷峻的面容上显出几分阴霾，低声：“朋友？”
“幽采，是从前有人告诉过你，朋友就可以这样干吗？”
幽采的样貌哪怕放在娱乐圈，也是数一数二的惹眼，裴曜早在医院那时，便听苏安唏嘘地说过幽采的情况。
出生在大山里，父母双亡，年幼时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甚至连上学都没能很好的上完，从大山里出来后什么都不太懂，青涩又单纯。
不管是上流的圈子里还是娱乐圈，裴曜都见过太多腌臜龌龊的事情，人模狗样的畜生哄骗一个从山里出来的青年也不是没有。
撑着洗漱台的手臂冒出几根青筋，裴曜低声很轻地再一遍问道：“幽采，有人对你这样说过吗？”
“有人对你说朋友之间也可以一起泡澡或者干其他亲密的事情吗？”
幽采坐在沙发上，傍晚的余晖依旧带着暖意，微微燥热的风浮动着潮泽的额发。他专心致志盯着不远处快要沉下去的落日：“没有哦。”
他有些失落道：“没有人告诉我，是我自己想的。”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所以可以做这些事情了。”
裴曜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心头软了下来，放柔了嗓音，跟哄小孩子一样低声道：“我们当然是朋友。但是幽采，朋友之间是不可以做这种事情的。”
幽采失落问道：“你也不行吗？”
电话那头传来尾调有些往下落的闷闷嗓音，裴曜听得心里软软的，只觉得一个心也跟着往下陷，但他知道一向在人际交往方面有些迟钝的幽采只是把他当朋友，或许在幽采的世界里，同好朋友一起泡澡只是一件展现亲密关系的事情。
于是裴曜还是低声道：“我也不行。”
幽采觉得城里的油菜花好讲究。
可以一起晒太阳，但是不能一起喝水。
他闷声道：“好吧。”
裴曜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将低沉的嗓音放轻了些许：“不过朋友之间可以去游泳馆或者泡温泉。”
他隐隐约约看的出来幽采似乎对水和阳光很喜欢。
在医院那会，幽采时常抱着黄色的水杯喝水，黄胜也经常带某个牌子的矿泉水给幽采。
幽采：“游泳馆？”
裴曜嗯了一声，耐心解释道：“就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水池，水池能有五十米那么长，里面的水很干净清澈，可以在水里练习游泳。”
“哦！”幽采喜悦地说：“这个可以，这个好，我喜欢这个！”
“你什么时候会邀请我去呢？”
裴曜说自己家里有个私人游泳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去他家，不管是个人隐私还是干净程度都很有保障。
幽采很是快乐地说好。
————
“今天这雨下起来怎么那么大？”
病房里，苏安偏头，望着细密雨珠蜿蜒而下，豆大的雨珠砸得窗户发出沉闷声响，凄厉的风声从夹缝里渗进，呼啸而过时尖锐异常。
远处重重黑色树影已然剧烈晃动，残枝落叶东倒西歪，骤然而闪的雷电撕裂云层，轰鸣声震耳欲聋。
幽采也偏头望去，病床旁的黄胜对着苏安念念叨他这几个月因病缺少的通告，哪怕是三瓜两枣的蚊子肉，也是心疼不已。
天边骤然劈下一道蜿蜒紫白闪电，霎时间整个天地亮如白昼，片刻后地动山摇般的雷声轰然炸开，瓢泼大雨顷刻大了起来，宛如江河倒灌。
苏安被吓了一跳，拍了拍黄胜的肩，语重心长地说自己以后肯定会火，让他等着就是了，说完就掏出耳机，咸鱼一样躺在床上看电影。
黄胜嘴角抽了抽，走到窗户边，瞧了玻璃窗外滂沱的雨势，嘀咕了一句：“看来这雨一时半会还停不了……”
他让幽采给他递两个枕头，打算在椅子上凑合一宿。
幽采扭头，问他怎么知道这雨停不了。
黄胜鼻子动了动，看了一样正在看电影傻乐的苏安，压低声音道：“你没闻到妖气？今天这个雷，不是普通的雷。”
“也不知道是哪个妖精，阵仗还挺大。”
幽采摇了摇头，说没闻出来。
黄胜去掏茶几上的坚果，幽采跟在他屁股后面问：“狂哥，你以后也会经历天雷吗？”
黄胜啃着坚果，拍了拍自己有些大的肚子，嘀咕道：“我没事经历那玩意做什么？”
他扭头，往幽采嘴里塞了一颗坚果：“现在做人类不是挺好嘛，舒舒服服的，不愁吃不愁穿，不会饿着也不会冻着。”
虽然做人类是窝囊了点，倘若还是黄鼠狼，冬天天寒地冻的，恐怕是连水都喝不上。
幽采嚼着坚果，嗓音有些含糊道：“狂哥，你知道像我这样的油菜花精修炼到最后，会成什么吗？”
黄胜摇头：“我哪知道，我只知道我祖宗牛得很，到我这代就落魄了，成了□□只能勉勉强强混口饭吃。”
油菜花成精，他还是头一遭见。
天知道修炼到最后，油菜花精会成为什么。

第21章
幽采问个没完。
他啃着坚果，追在黄胜屁股后面，一下问：“狂哥，鲤鱼精有跃龙门的机遇，油菜花精会有什么机遇？”
没等黄胜回答，又问：“狂哥，我要怎么样才能得到机遇？”
黄胜成精那么久，在病房里转了三圈都没能将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幽采甩掉，甚至坐在沙发边时，幽采硬挤了个缝坐下来，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含糊说：“狂哥你怎么不说话啊？”
黄胜：“……”
他能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自己成精那么久，混得窝窝囊囊，能赚到钱吃点鸡都已经谢天谢地，更不用说去研究机遇这玩意。
机遇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要么用天材地宝砸下去提高修为，要么就是得到天道青睐，到了时间自会有天道考验。
黄胜抓了一把坚果，又往幽采嘴里塞，幽采被噎了两下，消停了一会，专心致志啃坚果了。
黄胜舒了一口气：“你刚成精没多久，怎么就想着要找机遇？人间那么多好玩，也不好好享受一下。”
“看看人家裴曜，混得风生水起，住豪宅开豪车，二十三块的矿泉水想喝就喝。”
他做出总结性批评：“肯定是鲤哥带坏了你，脑子里成天就是修炼和机遇，你还不如学学狂哥，好好享受一下，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幽采了悟，思考片刻，扭头就将黄色恐龙水杯里屯了两天的营养液豪迈地喝了精光，以示享受。
黄胜：“……”
他有些无奈，拿起幽采手中的恐龙水杯，叹气道：“你苏哥的手也快好了，等他好了，我跟他跑几个公告，赚点钱带你去好好奢侈一把。”
幽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想狂哥就是懂得多，怪不得长得比裴曜壮多了，肚子胖乎乎的。
胖乎乎的黄胜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露出几分怀念神色道：“等我带你去几个好地方，你就知道什么叫享受了。”
“那嫩得出汁的白切鸡，咬一口下去，哎哟——当真是能把人脑袋都要香掉！”
黄胜信誓旦旦保证：“现在跟你说，你估计也不信，等到时候带你去那个农庄，吃上那里的土鸡，你就知道什么叫做赛过活神仙了。”
—————
一个星期后。
“喂，是黄胜的侄子吗？”
某天中午，幽采接到一通来电，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有些生气，说话嗓门大得厉害。
得到确定的回复后，电话那头像是再也忍不住，怒气冲冲地报了个农庄地址，让幽采赶紧过来处理烂摊子，还将电话递给黄胜。
电话那头的黄胜支支吾吾，最后垂头丧气地说确实出了点事，自己还受了伤，问幽采方不方便来处理一下事情。
幽采同花店老板请了假，拿着黄胜给的地址就一路公交转大巴，再从大巴转小巴士进入深山老林，几个小时后，才坐着一辆运货的三轮车吭辗转来到农庄大院。
农庄大院的门前，一瘸一拐的黄胜坐在门前，苦着脸等着人。
瞧见幽采，黄胜跟瞧见什么一样，感动不已喃喃道：“你还真找来啦？好好，狂哥没还照顾你……”
这农庄偏僻得厉害，哪怕是黄胜这种成天开着破二手车四处乱窜的人，也要在熟悉的朋友带领下找到位置。
幽采被三轮车噔得屁股疼，揉着屁股说自己一路上有问路边的花花草草，一路上都有花花草草说经常有个胖子开车一辆破车去里头的农庄吃饭，热情地给他指路。
感动得眼泪汪汪的黄胜：“……”
幽采谨慎地望着不远处望着他们的中年夫妻，小声道：“狂哥，你犯什么事了？要进局子吗？”
他有些苦恼，忧心忡忡小声道：“鲤哥给我的民法典我还没背完，到时候你进去了，我跟别人打官司可能会输。”
黄胜：“……”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支支吾吾地开始说烂摊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昨日黄胜开车开了四五个小时，找到一处味道极好但也极其偏僻的农庄，晚上喝酒得尽兴，醉醺醺地在农庄下歇息。
谁知第二日，农庄家的老板起床一看，养在院子里的一群鸡死了一大半，尸体在后山才能找到，不仅如此，就连悬挂来镇宅的桃木剑和门都被毁了个稀巴烂。
调监控一看，才知道昨晚凌晨两点多，醉得摇摇晃晃的黄胜来到鸡圈，发了狂一样将鸡圈门打开，跑进鸡圈里撒野，最后又跌跌撞撞追着一大群仓皇逃窜的土鸡跑到后山。
不止是死了一大群鸡，后山种下的果树苗也被踩踏拔了不少，跟大型动物发了狂一样。
幽采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黄胜苦着脸说自己昨夜喝了酒，本来黄鼠狼一看到鸡就特别激动，更别提是喝了酒醉醺醺的黄鼠狼精，一下就跟发了狂一样，亢奋地跑进鸡圈，将一群鸡吓得仓皇逃窜到后山。
到了后山，黄胜显出了本相，亢奋地吃了好些鸡，剩下的鸡哪怕没吃，也没留下活口，吃饱喝醉又在后山撒野了一阵才变回人形。
最后变为人形的黄胜还想跑到院子里撒野，谁知撞上了门口悬挂开过光的桃木剑，桃木剑和木门虽然被一时吃痛发了狂的黄胜毁了，但也让黄胜伤了右腿。
农庄老板以为是喝了酒的黄胜将鸡圈里的鸡放了出去，导致鸡群跑到后山，被出没的黄鼠狼咬死，如今要找黄胜算账，死掉的那群鸡得照原价赔偿，后山那片被人为毁掉的林子也得善后。
善后工具人幽采：“……”
黄胜眼泪汪汪握着他的手：“采啊，你就帮叔这一回嗷，好不好？看在当初叔帮找房子付房租还有在医院对付裴家人的份上……”
他悲伤保证：“叔以后一定不吃鸡了，一口都不吃，留下来的钱全给你买肥料，好不好？”
十分钟后。
一花一鼬坐在一起，苦着脸凑着买鸡的钱。
幽采把下个月的房租减掉，吭哧吭哧把自己兜里的钱都转给了黄胜。
黄胜原本还在打电话借钱，愁眉苦脸的挂断了一个又一个拒绝电话，甚至开始想要不要把自己那辆破二手车抵押给农庄。
农庄的土鸡精白日放到山林里放养，饲养周期长，每一只放到市面上都得要好三四百，昨晚黄胜几乎把整个鸡圈里的鸡都给霍霍了光。
黄胜正准备打下个电话，结果一低头就看到幽采吭哧吭哧给他转了一笔钱，几乎一下就把还差的坑给填平了。他愣了愣，随即眼泪汪汪道：“好好，叔没疼你嗷……”
怪不得鲤鱼精要去跃龙门还特地匆匆地写信告诉他多照顾照顾这个刚出山的油菜花精。
贴心得一塌糊涂。
这搁谁谁不得好好地照看着。
黄胜感动得吸了吸鼻子，一瘸一拐地给农庄的老板转去赔偿，农庄老板脸色稍微好了一些，望了一眼不远处白白净净的幽采，狐疑道：“你让你侄子来善后那片林子？他那个身板，能做什么？”
两个小时后。
扛着锄头哐哐挖地的幽采力大无穷，吭哧吭哧地就将乱七八糟的地重新理了一遍，挖的坑又大又深，比机器还好使。
监工的农庄老板：“……”
这叔侄俩好像都有某种发狂的能力。
兴许是瞧见前来善后的幽采一干就是一下午，善后起来半点也不含糊，到了晚上，农庄老板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本来黄胜就是老回头客，虽然整出了那么大的幺蛾子，但总归认错态度还是很诚恳，农庄老板火气自然也生不起来。
第二晚，农庄老板已经彻底没了脾气。他特地下厨，抓了院子里的大鹅，拉着刨了一天地的幽采跟他一块吃。
饭桌上，农庄老板对着白白净净的幽采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说佩服他这个干活的劲。
成了精的幽采腼腆一笑。
———
“苏先生，下午您就可以出院了，出院后注意补钙，按时来复查……”
早上九点，阳光正好，病床上的苏安舒了一口长气，眉开眼笑地对着护士连连点头。
连续在医院躺了那么久，如今都快要憋死了，只盼着能够出院放风透透气。
送走护士后，苏安低头一瞧，发现裴曜一连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他一愣，手忙脚乱地解锁。
手机另一头，裴曜薄唇抿得紧紧的，低头不断刷着聊天界面。
这几日他给幽采发消息，幽采一条都没有回复，去花店问过情况，花店的员工也只是说幽采有事请假几天。
裴曜担心幽采家里出什么事，也打电话给过黄胜，可黄胜说没什么事，幽采跟他在同一个农庄，农庄信号不太好，他们过几天就回来。
苏安点开信息，受宠若惊地发现对面的人问他如今身体怎么样。
他连忙回复说自己身体还好，但聊了一会，就琢磨出了对方的意思——似乎想要邀请他一块出行的意思。
苏安迟疑着不是很感确定，但下一条信息弹出来后，彻彻底底将这个念头定了下来。
Y：幽采和黄叔在的农庄你有地址吗？
————
第二天下午三点。
穿着黑色冲锋衣，带着一顶鸭舌帽的裴曜来接苏安。
他开了一辆黑色越野，单手打着方向盘，问苏安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
苏安兴致勃勃道：“待在医院那么久，人都快发霉了，我还得谢裴老师你捎我过去透透气。”
一路上，裴曜的话都很少。
开了两小时，路过服务区，苏安下车上了厕所，看到裴曜坐在车内，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反复地刷着聊天页面。
三个半小时后，经过颠簸的山路和小道，终于到了连导航都频频出错的农庄。
农庄的大门敞开着，一瘸一拐的黄胜坐在门口，另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戴着一顶草帽，眉眼弯弯地低头逗地上摇摇晃晃走路的小鸡仔。
听到轰鸣的引擎声渐渐停歇，带着草帽的幽采抬起头，看着穿着黑色冲锋衣的裴曜朝他走过来。
幽采愣了愣，随即有些开心，结果下一秒就看到眼前的人紧紧抿着唇，像是落寞很久的小狗，尾巴都摇不起来，嗓音很闷地低声失落道：“……你怎么三天都不回我消息啊？明明这里是有信号的。”
地上毛茸茸的小鸡仔叽叽喳喳叫着，让裴曜更加难过。
幽采宁愿逗小鸡仔玩，也不愿发个表情包逗一逗他。

第22章
幽采没有每天都要新朋友保持联系这个概念。
从前在山野间，他同很要好的鲤鱼精是依托风来传信说话，彼此间也无需报备去向与行踪。
有时鲤鱼精消失个一年半载去寻求机遇也是常事。
大院外，苏安看到一拐一瘸的黄胜，乐道：“你怎么回事？伤成这样子？”
摇椅上的黄胜摆了摆手，愁眉苦脸地让苏安别提这事了。
苏安搬来一张椅子，坐在黄胜边上，压低声音心痒难耐道：“黄胜，你侄子同裴老师……”
苏安朝不远处努了努嘴，示意黄胜望过去。
不远处摆着两张木椅，两人坐在一块，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离得很近，膝盖几乎快碰在一起，身形高的裴曜低着头，抿着唇，似乎在盯着幽采说话。
幽采有些抱歉，说自己不是故意不回信息的，只是这里信号不太好，回信息有些困难。
裴曜薄唇抿得更紧了，好一会才闷声失落喃喃道：“我手机信号满格。”
他反倒希望幽采用别的借口，这样自己看不出来，或许就没那么难过。
幽采低头在口袋里掏了一会，掏出自己的手机，将屏幕摁亮后递给裴曜，随后也将脑袋伸过去，教裴曜看信号格，认真道：“你看，我这里信号不好。”
清淡的草木香混合着阳光暖融融的气息忽然袭来，一截白腻的后颈被细碎的黑发遮盖，裴曜心脏下意识漏跳了几拍，慌忙低头望向幽采的手机。
几分钟后。
裴曜沉默半晌，忽然觉得自己真该死。
眼前的手机又破又烂，屏幕的一角已经被磕碎，细小的裂纹如蛛网蔓延了一小块，甚至网络都是3G的。
幽采还在捣鼓着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页面给裴曜看，证明自己收不到发过来的信息。
裴曜却没注意到有没有收到消息，只愣然注意到幽采给他的备注——一朵黄色的小花。
整页的聊天页面中，其余人都是规规矩矩的文字备注，只有他是一朵黄色的小花。
“……”
裴曜耳垂有点红，低头望着地上毛茸茸的小鸡仔，不敢望着幽采问，问幽采道：“你怎么给我这个备注啊？”
幽采看了一眼黄色小花的备注，认真道：“因为你跟他们都不一样啊。”
他望着低头的裴曜，耳垂有点红，浅灰色发尾在阳光下泛着点光，迟迟地不抬头。
幽采想了想，觉得大概是午后的太阳有些毒辣，将裴曜晒得头昏眼花，脖子发红。
他摘下自己戴得的草帽，放在裴曜脑袋上，叮嘱道：“这会的太阳太晒了，你得多注意点。”
裴曜已经完全听不太清幽采在说什么，只记得幽采说他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半晌后，红着耳垂的青年带着草帽，严肃着脸，开始觉得自己实在是无理取闹。
幽采都给他天底下最独一无二的备注了，只不过是三天不回消息，他怎么能开三小时的车来找人。
半小时后，乐呵呵的幽采身后跟着带着草帽的裴曜去到大院摆着茶几桌椅的地方，给下乡游玩的裴曜介绍这处农庄。
幽采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有个池塘，可以钓鱼，老板说里面的鱼随便钓。”
裴曜坐在他身旁，皱了皱眉：“我不喜欢钓鱼。”
幽采想了想，又指了个方向，认真介绍：“那边养有兔子，你要体验一下喂兔子吗？”
裴曜将椅子挪近了一点，继续皱眉道：“我不喜欢喂兔子。”
幽采扭头，有些困惑，似乎不明白什么都不喜欢的裴曜为何要跑来农庄。
裴曜挨着他，装作看不到幽采困惑的视线，含糊了一句道：“我过来这边散散心。”
幽采哦了一声，略带遗憾道：“可惜我跟狂哥等会就要走了。”
下午四点半有一趟大巴车，农庄老板也担心受了伤的黄胜伤势，爽快地答应送他们到大巴车候车地点。
裴曜愣了一下，听到幽采道：“不过你可以跟苏哥一块在这里散散心，这里挺好的。”
裴曜扭头就去找了苏安。
苏安正兴致勃勃地扒拉黄胜让他说那天大战鸡圈的心里感想，被裴曜叫了一声，立马就奔了去。
两人站在院子的槐树下，裴曜低声说刚才有个投资商朋友让他推荐某部电影里的角色，问苏安最近有没有时间。
苏安一个激灵，立马道：“有时间有时间，我如今时间空得很。”
裴曜深沉地点了点头，又说那边时间紧，估计今天就得赶回去好好准备。
苏安有些迟疑，扭头看了一眼伤到腿的黄胜，咬牙道：“没事，我不耽搁您散心，我想办法自己先回去S市。”
裴曜深沉地摆了摆手，说看在幽采的面子上，等会一块回去。
苏安惊愕：“裴老师您不散心了吗？”
裴曜面不改色：“不散了，正好幽采和黄叔等会也要回去，你跟他们说一声，等会我们一起走。”
苏安惊喜十分，立马就奔向幽采，生怕得来不易的机会溜走。
两小时后。
裴曜临走前拿着草帽，问农庄老板能不能买下来，得到许可后付了钱心满意足地将草帽带走。
越野引擎声轰鸣，裴曜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望着车内后视镜的幽采。
他似乎有些困了，脑袋微微歪着，长睫合拢，薄唇微微抿起，瓷白的脸庞在阳光下能够看到细小的绒毛，高挺的鼻梁投下浅浅阴影。
裴曜收回视线，悄无声息地将车速放慢了一些。
开过崎岖的山路，道路便平坦许多，两个多小时后，已然接近黄昏时分，路过一个服务区，苏安下车上厕所，动作很轻，没吵醒车内沉睡的人。
车内只剩下裴曜和黄胜，黄胜看了后视镜沉睡的幽采，叹了一口气。
普通人类的劳累对精怪来说不会如此困乏，睡得那么沉，只能是因为消耗了过多的灵力。
大抵是善后后山果树的时候，这傻孩子偷偷给那些重新种下的果树输了不少灵力，巩固果树经脉。
黄胜转头，拍了拍身旁的裴曜，带着几分欣慰道：“这回多谢你来接我们，以后甭客气，修炼遇上什么问题，来问问你黄叔就行了，”
裴曜怔了一下。
黄胜唏嘘地感叹道：“起初我还以为你们虽然都一样，但一个城里的，一个山里的，总归是难以交好的，但如今这回，我倒是看出了你们交情深。”
“幽采同你在一块，我放心。他刚出山，不懂的地方多，性子还有些执拗，黄叔希望你能劝劝他，这对他以后生活也很有好处。”
在黄胜看来，裴曜这个油菜花精已经能很好的适应人类社会，习惯了人类的衣食住行，但是幽采依旧还是带着精怪的习性，没能很好地融入人类社会，
前两天农庄的老板下厨宰了鸭，看在幽采吭哧吭哧挖了一天地的份上，特地将鸭腿夹给幽采，结果幽采接过鸭腿捧着碗往外走，背着人偷偷把鸭腿埋在地里。
裴曜有些慌乱，面红耳赤地低声地小心翼翼道：“您都知道了？”
他没想到自己做得那么明显，就连只见过两次面的黄胜都能看出来他喜欢幽采。
黄胜以为他说的是油菜花精身份这件事，点了点头，高深莫测道：“在医院那次我问过你哥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他拍了拍裴曜的肩，语重心长道：“幽采还不太适应外头的生活，把他交给你，我放心，你说的话他都听，黄叔看好你。”
一番托付后，裴曜听得心头发热，完全没想到自己已经得到幽采家里人的认可。他脑子又开始发昏，握着黄胜的手心绪澎湃，郑重其事地喃喃道：“黄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地照顾他……”
他连话都开始有点不通顺，笨拙道：“我、我、您放心，我真的会好好地照顾他，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一丁点伤害……”
黄胜有点懵，有点不太懂为什么眼前人突然就激动起来，脑子跟发昏一样跟他叨叨絮絮地保证一大堆，跟对待老丈人一样。
他挠了挠头，看了一眼睡得正沉的幽采，咳了咳道：“他也没什么大毛病，也就是在外头不乐意吃东西，不常跟人接触还好，若是以后在社会上生活，恐怕是不行的。”
裴曜胡乱地点着头，郑重其事地笨拙回答道：“您说得对，挑食不好，以后我带着他改正……”
车后座迷迷糊糊醒来的幽采有点迟钝，总觉得听到了自己名字。
他挠了挠脸，没怎么在意，车玻璃映出乱翘的头发和肩上盖着的羊绒毯，
依旧困倦的幽采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放心地睡下了，浑然不知自己今后要改正什么。
————
一星期后。
拍摄片场嘈杂声不绝，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按照摄影机的起幅、落幅匆忙地整理场地，添置、整理道具。
一场拍摄下来，反季节穿着厚外套的演员热得流汗，在休息时频频扇风，就连工作人员也大多满头是汗。
唯独站在边上，捧着小电风扇专心致志等人的黑发青年清清爽爽，哪怕片场热不得行，那张静谧洁白的脸庞仍旧是白得晃眼，一点潮泽也不见。
他穿得简单，一条水磨牛仔裤搭着白色短袖，踩着一双板鞋，捧着一盏小电风扇，随时随地等着上前伺候下戏的苏安，气质沉静，实际上只有苏安知道眼前人是在发呆。
热得不行的苏安接过幽采手里的风扇，没忍住，摸了一把幽采冰冰凉凉的白皙手腕，才笑着问道：“这几天在这里习惯吗？”
幽采慢一拍似地回过神：“习惯的，这里好多人啊。”
黄胜被桃木剑伤到的地方一时半会好不了，加上鲤鱼精叮嘱过幽采得多融入人类社会，问了幽采的意见，幽采最后辞掉了花店的工作，给有通告的苏安做助理。
花店的工作是轻松，但能接触到的人类太少，大多数都是在店里同植物作伴，时间久了反倒显得还在山野间一样。
片场那头传来几声呼喊，已经很熟练的幽采奋勇上前，在道具师傅的拜托下，扛起一个大型道具就往外走，轻轻松松放下的时候赢得一片惊叹的赞赏。
幽采腼腆一笑，回来时怀里抱着道具师父塞的三瓶矿泉水。
苏安：“……”
片场不远处的休息室，带着墨镜的青年饶有兴趣地摘下墨镜，坐在长椅上翘着腿，朝旁边的明星招了招手，偏头轻佻道：“问清楚了吗？那小助理什么来头？”
身旁的男明星贴着他，笑了笑亲昵低声道：“薛总，已经打听过了，没什么来头，苏安是走了裴家那边的关系进来的，那小助理之前没听过，呆呆笨笨的，不怎么会来事。”
自诩眼光甚高的薛年心头发痒，听着身旁人说着自己前几天在电梯里碰到的青年呆呆笨笨，非但没有失去兴趣，反而心头更痒了，压低声音道：“你先去帮我牵线，说我想跟他见一面，告诉他钱不是问题。”
“多少钱我都砸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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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出现曜子哥大型发疯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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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撩完就走》作者：骸骸
宋晓鹤是一小主播，他最崇拜的人是TTT战队的队长谢离，梦想有朝一日能与他并肩作战
某天他日常直播，看见有人给他刷了十几个飞机，宋晓鹤从来没见过这大场面，吓得他把正在挖奶油蛋糕的小勺子都掉在了地上
宋晓鹤受宠若惊：“谢谢老板，我带老板上分吧。”
宋晓鹤很喜欢这个板板，出手大方阔绰，也不会提奇怪的要求
有一天，老板忽然问他要不要线下见面，他本想答应，却意外收到了来自TTT战队的试训邀请！
在梦想和老板之间，宋晓鹤做出了选择
宋晓鹤：对不起板板，我要去追逐我的梦想了
——确认删除该好友
试训当天，宋晓鹤如愿以偿见到了自己的偶像，但偶像似乎很不喜欢他，总是臭着一张脸瞪着他
追星之路开局惨遭滑铁卢，试训结束宋晓鹤伤心地准备回家，忽然被拽进了厕所隔间，摁在墙壁上
谢离：“说吧，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梦想？”
***
谢离为了直播效果，伪装成新人去求主播带着上分
他在主播列表里随机点进去了一个头像看着比较顺眼的，却不想真的被他找到了宝藏
小主播声音软软的，说话轻轻柔柔的，一口一个板板叫的人都酥了
聊天时他得知小主播想要来TTT打职业，就让经理给他发去了试训邀请，想当天见面给小主播一个惊喜
谁曾想，邀请刚发出去，还没等他说明，转头小主播就把他给删了！
半夜忽然起来谢离越想越气：为什么删我？！

第23章
听到薛年的话，男明星笑容僵了一瞬。
薛年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出手阔绰，长相俊秀，是薛家的小少爷，平日里搞艺术画油画，在那方面确实有些嗜好，但也比那些肥头大耳满脑肥肠的投资商好太多了。
他当初铆足了劲才搭线攀上的薛年，如今却得眼睁睁看着薛年另找他人，实在是心有不甘。
休息椅上的薛年还在心痒难耐道：“你说他呆呆笨笨的，怎么看出来的？”
他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前几天来给蒲荣探班，在电梯里碰见穿着白色短袖的青年抬头望了他好几次。
男明星蒲荣勉强挤出个笑，胡乱编出了一句：“片场的人都这样说，我也不太清楚。”
薛年啧了一声，顿时露出一副索然无味的神情，在随后的调情中，也显出了几分心不在焉，就连蒲荣往常身上喷的香水都开始觉得有些腻味。
他随便找了一个理由，说自己公司还有事，叮嘱蒲荣记得牵线后，便早早离开。
————
片场。
“他最近吃饭都吃完了吗？”
苏安坐在椅子上，拿着电话望了一眼安详晒着太阳的幽采，捂着听筒压低声音道：“不知道啊，裴老师，他吃饭的时候捧着饭盒去到很远的地方吃。”
“回来饭盒倒是干干净净的，应该是吃了吧。”
电话那头的裴曜低声道：“下次你跟着他一起吃，看看是什么情况。”
苏安愁眉苦脸小声道：“裴老师，我偷偷跟过的，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看出来，他拎着饭盒一口气走了两公里，停都没停，最后我怕赶不回去拍戏，我还是打车回来的。”
裴曜：“……”
他有些头疼。
自从从黄胜的嘴里得知幽采挑食严重，裴曜仔细观察过幽采的饮食习惯，发现确实如此。
同大多数爱吃奶茶火锅炸鸡的年轻人不同，幽采只喜欢喝水，除此之外，任何饮料都不会喝。
对于其他饮料，幽采不仅不会喝，还相当抗拒。
裴曜曾经给幽采泡过茶，比起其他饮料，茶水清淡许多，要容易接受一些。
但幽采瞧见他泡茶，眉头蹙得紧紧的，抬头望着他，睁着眼睛像是觉得他很奇怪。
裴曜劝幽采试一试除了矿泉水以外的饮料。
当时的幽采使劲摇着脑袋，头皮发麻——天知道为什么裴曜要让他试一试泡过叶子尸体的水！
那茶叶的尸体还在杯盏中漂浮，状似雀舌，绿中泛黄，尸体水呈现淡淡的青色。
裴曜却不折不挠，耐心劝了他好久，一会说这个茶水的味道跟矿泉水差不多，还多了一些回甘，一会又说别怕，喝这个不会出什么事的，
劝了一个多小时，在茶水冷透时，幽采终于看在自己好朋友的面子上松动了一二，犹犹豫豫地接过裴曜重新泡好的一小盏茶水。
幽采盯着叶子的尸体水，简直是鼓足了勇气视死如归地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咽下去，眼睛闭得紧紧的。
片刻后，幽采紧紧闭着眼睛，大叫一声，摸着自己的喉咙，想吐出来，但是却死活吐不出来，只好悲伤地大喊着自己要中毒了，差点没把裴曜吓得半死。
后来裴曜才知道幽采很不喜欢茶水的味道。
至此以后，幽采便对他很警惕，从来不轻易尝试他带来的东西，总是说自己吃饱了，后面还学了聪明，知道去网上找菜谱念给裴曜听，一天三个菜，一连七天都不重复。
幽采在这方面很像小孩，带着点笨拙的狡猾，天真地以为能够瞒天过海，殊不知自己找的菜谱早就被裴曜识破。
谁大早上的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一看就是在网上找的报菜名。
幽采知道裴曜是好意，就如黄胜所说，不吃人类的食物，短时间大概没什么人会注意，但是时间久了，总会有人起疑心。
可幽采暂时还过不去心里的坎，觉得尝试人类的食物就像是人类尝试吃皮鞋一样奇怪。
黄胜前几天还苦口婆心地跟他举例：“裴曜在人类社会适应得浑然天成，跟人类一模一样，人家不仅喝茶呢，人家还喝咖啡，你知道什么叫咖啡吗？”
“就是把一种叫咖啡豆的植物磨成粉冲水，那种就叫咖啡，裴曜喝下去那叫一个眼都不眨。”
幽采窝在沙发上，耳朵捂得紧紧的，心底对裴曜的勇猛倒吸一口凉气，但面上却装作没听见。
最后黄胜也没了辙，只说若是想跟苏安一块去拍戏，每天中午都得领片场的盒饭，这样才不会惹人注目。
幽采答应了。
在片场，他每天都会一本正经跟那群人类排队领盒饭，拿到盒饭后，勤勤恳恳走个两三公里，将饭盒里的饭菜喂给小猫小狗，最后再拎着干干净净的盒饭给苏安交差。
如今，幽采表面安详地晒着太阳，实际上偷偷地竖起了一只耳朵，听着打着电话的苏安悄声地给裴曜汇报情况。
听到苏安跟裴曜说每天自己都会把饭盒吃得干干净净，幽采像是得逞的狡猾狐狸，很坏地偷偷翘起了嘴角，心满意足地晒着太阳。
第二天，片场改了条规矩，投资方觉得片场人员太过鱼龙混杂，出入的人员都得说明理由才能放行。
中午领着盒饭准备偷溜的幽采：“……”
连续两天，他的盒饭都是满满当当，都不用裴曜打电话过去问，痛心疾首的苏安跟在校老师一样打电话跟家长告状：“裴老师！他一口饭都没吃！天天跟在道具组后面搂矿泉水喝。”
大型霸王花在电话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跟裴曜说了些什么，挂断电话就语重心长地对着幽采说：“采啊，你要是不吃饭，你苏哥容易被骂耍大牌的。”
苏安努了努嘴，胡乱指了指片场的人，脸不红心不跳压低声音道：“你苏哥现在人红是非多，好多人盯着你苏哥，你要是不吃饭，过几天我就上头条被骂耍大牌浪费食物。”
“你忍心看到苏哥被骂吗？”
幽采犹豫了一下，看着苏安大热天还穿着毛衣拍戏的辛苦模样，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答应苏安明天会把饭吃完。
苏安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二天中午，片场依旧是一片嘈杂热闹，人头攒动。
后勤人员发着盒饭，轮到幽采时，只见眼前的青年一脸沉重地接过盒饭，神色凝重地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幽采拿着盒饭，步伐沉重地朝着偏僻安静的地方走去，试图找到一个不被人打扰的角落开始尝试人类的食物。
结果走到一半，被人叫住名字。
片场僻静处都是堆放的杂物，幽采扭头，看到一个穿着戗驳领西装的青年望着他，单手插兜，朝着笑着做了一个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薛年，这部电影的投资商之一。”
说罢，薛年还暧昧地笑了笑，试图让眼前人知道自己的意图。
幽采看了薛年一眼，沉重地回了一句你好，又继续步伐沉重地拎着盒饭走向角落。
薛年有些愣，下意识上前走了两步，跟在幽采的身后。
他前两天让小明星蒲荣帮他牵线联系这个小助理，但蒲荣迟迟不肯牵线，找了一堆借口，薛年等得不耐烦，自己挑了个时间主动出击。
幽采察觉到背后跟着人，沉重地转身。
薛年心想这小助理终于回过神，知道他的意思了。
幽采望着眼前的人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想了想，忽然问眼前人要不要吃饭。
薛年只当鱼儿上钩了，轻佻地暧昧一笑，意味深长道：“没吃呢。”
一脸沉重的幽采立马精神起来，眼睛爆发出精光，将手中的盒饭递过去，腼腆道：“你要吃吗？”
薛年：“？”
半个小时后。
片场角落。
穿着戗驳领西装的薛年蹲在地上，捧着盒饭，被大米噎得胸口有些疼，使劲拍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一旁的幽采蹲在他身旁，鼓励道：“再吃几口，你光吃肉不吃菜也不行呀。”
薛年实在吃不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真的吃不下了。
幽采有些遗憾，不过薛年虽然没有外头的小猫小狗能吃，但看着吃了一大半的饭盒，他觉得也能交差了。
幽采接过薛年手中的盒饭，带着点期待地问了一句道：“我明天还能来找你吗？”
薛年心情有些复杂，上下打量着这小助理，想不通这到底是什么套路。
他在S市那么久，还没见过这样的欲擒故纵。
可眼前的青年蹲在地上，修长的双腿被修身的水磨牛仔裤包裹，实在是惹得薛年心头痒痒。
他一想到这么修长的腿掰开搭在椅子上，立马生出几分燥热，用调情的语调暧昧道：“来，怎么不来。”
甭管这小助理走的是什么路数，都先吃到嘴里再说。
幽采得到回答，放心了，捧着吃得七七八八的饭盒去交差。
第二日。
幽采捧着盒饭，如同昨天一样，去找帮他解决午饭的小猫小狗薛年。
薛年早早在那块等着，甚至最后还让幽采拿着盒饭去了片场最里面的休息室，说要找个环境好一点的地方吃才行。
十分钟后。
薛年一边扒着饭，一边推着一枚精致的腕表，对他暗示道：“六位数的表，喜欢吗？”
幽采专心致志地盯着他吃饭，眼神都没落在腕表上，语重心长跟他说：“你专心吃饭啊，别说话。”
薛年：“……”
他咬牙，有点想摔筷子，扒了一大口饭咬牙切齿道：“不够贵？”
幽采不说话。
薛年从兜里掏了车钥匙，将车钥匙摔在桌上，一边摔还一边不忘扒饭：“七位数的车，够了没？”
幽采叹了一口气，有些苦恼道：“你不要老是吃肉，不吃青菜啊。”
半个小时后。
看着幽采捧着盒饭离开的背影，薛年带着几分阴沉，只以为自己给的筹码不够多，才会砸不动这小助理。
料想也是自己给出的筹码还不够吸引人，才会让这欲擒故纵的小助理拿乔。
第三日。
中午，薛年一边甩出钥匙一边掰开盒饭，还直勾勾盯着幽采：“这个够了吗？”
城中的一套房子，他不信眼前人不还心动！
但幽采依旧看都没看一眼，只是语重心长地让他老实吃饭。
薛年有点火，较上了劲道：“还不够？想要两套？”
幽采摇了摇头。
前几天常喂的小猫小狗也经常会叼着叶子围在他脚底打转，见他收下叶子才心满意足地低头在饭盒里吃饭。
在他看来，薛年很有可能也是这样，为了感谢他特地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送给他。
薛年咬牙道：“你跟我，不会亏待了你，看到蒲荣了吗？他可是我捧上去的，你要是跟我，你地位不会比蒲荣差。”
幽采依旧不为所动，长长的睫毛都不带动一下。
薛年只能在吃完饭后，递给幽采一张自己的名片，直勾勾盯着他道：“你要是哪天后悔了，就打上面这个电话。”
幽采接过名片，发现抽不动，有些困惑地抬起头。
薛年将名片捏得紧紧的，重复道：“你确定要等到以后？以后你再打，到那时候我不想接，那些车啊房啊，可就都没了。”
他等着眼前青年犹豫一番后回心转意，谁知幽采的力气大得跟牛一样，用力一拽，硬生生将名片从薛年手里拽了出来，还将薛年拽了一个踉跄。
薛年：“……”
幽采对他露出个笑，像是有点高兴又腼腆道：“谢谢。”
薛年是他交的第二个人类朋友，也是第一个主动递名片给他的人类朋友。
幽采开始慢慢理解黄胜说过的话——习惯了人类的衣食住行，才是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
他如今能和薛年交上朋友，也正是因为吃饭产生的交情。
薛年看着眼前漂亮得几乎晃眼的青年对他露出的笑，心里的阴沉更重了几分，但没法子，什么东西都砸了下去，也才捞得着一个笑。
这几天他一直试图约幽采出来吃饭，但却频频遭到拒绝。
十多分钟后，幽采捧着盒饭离开。
休息室安静下来，薛年带着几分烦躁划开烟盒，神情带着几分阴霾。
家世优越加上皮囊俱佳，自视甚高的薛年顺风顺水惯了，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成年后还没出现过那么摔他脸面的人。
他妈的！他都吃了三天盒饭了！天天吃到堵着嗓子眼咽都咽不下去！
连手都没得摸一下！
一想到片场盒饭油腻腻的味道，薛年胃里就翻江倒海，脸色更加阴霾。
他低头，点了根烟，在缭绕的烟雾中拨了个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人眯着眼道：“是我，薛年。”
“之前你们弄的药还有吗？”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薛年靠在椅子上，吐出一口烟，眼皮都没掀起一下，冷笑道：“给我搞点，我要用。”
一个没名没位的小助理，对着他拿乔那么久，来软的不行，就别他妈怪他来硬的！
—————
“小苏，你助理最近好像有点不太老实。”
化妆室，电影的男二号蒲荣忽然偏头，对着一旁正在上妆的苏安轻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闭着眼睛的苏安一下就笑了：“荣哥，你认错了人了吧。”
蒲荣有些漫不经心：“是吗？片场里不少人都说你助理这几天跟那个叫薛年的投资商走得很近，你不会不知道吧？”
苏安还真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走了裴曜的关系，剧组里说得上话的人对他态度都很不错，片场的工作人员见风使舵，大多数对他态度也很好，从不再他面前嚼舌根。
蒲荣上好了妆，临走前带着些意味深长道：“小苏，要注意身边的人啊，别等哪天爬到你头上去，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苏安皱了皱眉，神色有些冷淡道：“多谢荣哥提点。”
没过几分钟，上好妆的苏安就拉着幽采，瞪着眼睛道：“那死绿茶有没有欺负你？”
幽采正在给他准备降温的东西，闻言愣了愣，显出了几分茫然。
苏安稍稍松了口气：“你前两天不是说交了一个什么朋友吗？谁啊？别跟我说是蒲荣啊。”
幽采摇摇头：“不是他。”
苏安揉了他一把脑袋，呲着牙道：“那就好，等会跟我说说你那朋友，片场鱼龙混杂的，你朋友不是老说请你吃饭吗？你给我说说他是什么人……”
谁知道对面人抱着什么心思来。
苏安还想继续问下去，片场的工作人员就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示意他抓紧时间上场。
苏安只能匆匆地上场。
他今天的戏份全集中在白天，虽是配角，但戏份也很重，导演要求严苛，因为各种原因反反复复重新拍了很多条，一直到了下午才拍完。
S市这几日雷雨不断，从片场外出来，才发现外头的雨从白天下到了晚上。
晚上七点，剧组说投资商组了个饭局，苏安也在邀请中，带了公司安排的司机，跟着剧组的人一同前往赴约。
晚上八点半，在酒店的幽采接到一个电话，听筒那头传来蒲荣带着几分担忧的声音，告诉他苏安在饭局中喝醉得走不动路，难受得厉害，司机将苏安送到了离饭局最近的圣鼎酒店，希望他能够前往圣鼎酒店照顾苏安。
傍晚八点四十五分，雨势滂沱，天色灰暗。
幽采坐上了蒲荣的保姆车。先前往酒店跑向保姆车时淋了些雨，衣领湿乎乎的黏在锁骨上，有些难受。
车内空调开得很高，在车上，蒲荣微笑地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幽采接过矿泉水，朝蒲荣道谢——他不会开车，下雨天打车又困难，还是蒲荣看在同一个剧组的份上主动提出将他带去圣鼎酒店。
二十分钟后，抵达圣鼎酒店。
幽采一路被蒲荣领进电梯。电梯里，他有些难受地拨开了一下湿漉漉的衬衣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觉得舒服了许多。
电梯平稳上升，最终停在了顶层。
长廊的红棕色地毯隔绝大部分步履的声响，幽采跟在蒲荣身后走到长廊尽头，停在长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
“这帮王八蛋就知道灌老子酒，还好老子溜得快……”
酒店浴室宽敞明亮的洗漱镜前，苏安用冷水洗了把脸，嘀咕骂了一句，抽了几张纸，扶着洗漱台醒了一会酒。
他琢磨着下次也得跟跟蒲荣一样，跟投资商说几句漂亮的场面话，找个借口早早撤退，省得留在饭局上被灌酒。
不过今日自己在饭局上装得起都起不来的酒醉模样，倒也骗过大多数人，溜得也算早。
苏安摁了摁有些发沉的脑袋，缓了一下，脑子清醒了几分，忽然开始觉得今晚这个临时组的饭局有点古怪。
主演还在片场拍戏，其中一个投资商零零散散拉个几个配角组局，饭局里咖位最大的就是蒲荣，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都没坐满饭桌。
苏安一边往大床走一边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就停住了脚步。
蒲荣是走了某个投资商的路子进来，平时处事很有点装腔拿调，这次的饭局都是些配角，那个姓薛的投资商也没来，为何蒲荣会答应今晚的饭局？
正当苏安想着出神，兜里的电话响起。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裴曜的声音问他幽采有没有跟他在一起，他这边给幽采打电话打不通。
苏安有些纳闷：“他没跟我在一块啊，估计是没看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过的声音有些沉闷，混杂着雨声和喇叭声，裴曜开着车，带着蓝牙耳机，在等红灯间隙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包裹得密不透风的保温箱。
他嗓音带着点笑意，低声道：“等你联系上他跟我说一声，我给他带了他喜欢的东西。”
上回在六合宴，琳琅满目的菜品里，幽采独独对刺身拼盘里的晶莹剔透的一把冰雕小提琴表现出了喜爱，全程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甚至主动尝试了两口刺身，以此来央求裴曜给他啃一口冰雕小提琴。
冰雕菜品工艺复杂，由手工雕刻精心而成，需要冰雕师在冰库里穿着棉服一气呵成雕刻。S市目前本土冰雕师不多，裴曜费了些时间，托朋友找了点关系联系才得到想要的冰雕菜。
九点二十三分，车窗外暴雨如柱，砸得远处的灯光闪烁成模糊光晕。
十字路口，等红灯间隙，裴曜接到一通苏安的来电。
电话里苏安的声线不稳，有些发颤道：“裴老师……幽采可能出事了。”
————
二十分钟前，苏安下电梯到九楼去找幽采。
他敲了好一会门，发现门内毫无动静，有些纳闷，但也只当是幽采在洗澡没听到，耐着性子又敲了一会，却依旧是迟迟没有声音。
长廊里，有眼熟的助理瞧见他，愣了后笑道：“苏老师，找你助理？你助理不是去接你了吗？”
苏安一怔：“他去接我？什么时候？”
隔壁的助理笑道：“就在八点多那会啊，我在电梯碰见他，还问了一句大雨天怎么还出去，他说你喝醉了，蒲老师要他去酒店接你。”
苏安刹那间酒全然醒了，电光火石间不对劲的地方骤然间想通了，想起了几天前幽采对他说的一句话：“我有个朋友，一直想请我出去吃饭。”
幽采很少在外面吃饭，除了跟裴曜，拒绝平常人的邀约再正常不过。
但哪个正常人会平白无故地一而再再而三地邀请一个人吃饭。
苏安猛然转身，冲到电梯前上楼，正好碰上刚回来的蒲荣，带着两个助理，看见他，表情很诧异，似乎没想到酒醉的他这个点会出现在长廊。
蒲荣很快收起眼里的诧异，露出微笑，刚打了声招呼，谁知眼前的人咬着牙大骂一声：“去你妈的”，就猛然给了他一拳，随后拽着他的领子咬牙切齿道：“你把我助理送哪去了？”
特地组了一场局，背着他联系幽采说他喝醉了，再找人将幽采送去某个酒店，操作的人还是在片场里时常跟他们说话的蒲荣，幽采怎么可能会起疑心！
蒲荣的两个助理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两人使劲拉住苏安，苏安打过石膏的一只手吃痛地挣了几下，还是一个劲地往前冲厉声道：“是不是薛年？”
蒲荣有些恼羞成怒，下意识摸了摸被打得青紫的颧骨，死死盯着他冷笑道：“是薛总又怎么样？他自己勾搭上的，又欲拒还迎装腔拿调……”
苏安胸膛起伏了几下，冷笑着怒道：“去你妈的欲拒还迎！你知道三天两头往片场跑给他送东西的人是谁吗？”
蒲荣冷笑着轻蔑道：“你说说看，是谁？”
下一秒，听到苏安嘴里说出的名字，蒲荣愣了一下，瞳孔骤地一下放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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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套房，纯手工编织浅灰色地毯落下一点烟灰，昏黄的灯光照得柔和，墙壁上挂着幅画，床头一束顶灯投下圆弧形光。
落地窗旁，一把棕色椅子上坐着一个黑发青年，双手被银质的手铐在椅子上，脸庞洁白，黑色的真丝眼罩遮住眉目，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形状姣好的红润薄唇。
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包裹着纤薄的身躯，黑色柔软的额发落在眼罩上，昏黄柔和的灯光下，露出的一截下颚洁白如雪，甚至生出几分不谙世事的青涩。
薛年猛然吸了一口烟，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直勾勾地望着眼前椅子上的青年。
幽采眼前是一片黑，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被冰凉手铐扣了起来，有些疑惑，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轻声道：“薛年，你好一些了吗？”
半个小时前，他跟蒲荣来到圣鼎酒店，将他领到顶层的一间套房后，蒲荣便转身离开，让他进入套房。
幽采走进套房，发现房间里并没有苏安，只有坐在椅子上抽烟的薛年。
薛年扭头望着他，对着他笑，说他终于来了。
幽采问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薛年也只是耸了耸肩，对他慢慢笑着说：“你太难请了，可我又实在是想你，只好用点小手段。”
他跟蒲荣设了个局，在前往圣鼎酒店路上，蒲荣在保姆车递过去的那瓶水也有问题，按照药效，如今也差不多发作了。
薛年舔了舔唇，抬手指了指落地玻璃窗前挂着两个手铐的椅子，问幽采是自己坐上去，还是他亲自将他抱上去。
幽采有些困惑：“你很想我？”
薛年盯着他，笑着道：“是啊，我想得都快要疯了，浑身上下都难受得要死……”
他以为对幽采必定要采用强制的手段，谁知道幽采望着他，下一秒，就走到了落地窗前的椅子，坐了下去望着他，认真道：“你难受得去看医生。”
在他看来，人类比花花草草要难养得多。
很容易就会被养死。
薛年笑得很暧昧，上前就给幽采扣上了手铐，带上了眼罩：“我等着你给我治。”
幽采并没有太多跟人类相处的经验，只是坐在椅子上，觉得薛年招待朋友的方式有些奇怪。
他动了动手腕，银质手铐发出哗啦啦声响，幽采告诉自己得谨慎一点——不要把新朋友的家具弄坏。
薛年产生了从未有过的亢奋，将猩红烟头摁灭在烟灰缸，头一次生出将要享用珍馐的战栗。他起身，单手扯着领带，走向浴室。
—————
晚上九点四十三分。
大雨滂沱，空荡的高架桥只有一辆纯黑色轿车轰鸣疾驰，十二缸引擎咆哮压着限速那根线，蒙蒙雨雾被一盏直直照射雨幕的强光撕裂，宛如一柄悍然利刃劈开雨幕。
穿着黑色夹克的青年没什么表情，停在红灯路口时，接起蓝牙电话声音却嘶哑得厉害：“查到什么了？”
电话那头的黎暨嗓音有些迟疑：“薛年，薛家的小儿子，经常在娱乐圈包养小明星，前些日子有跟人拿过药。”
裴曜手指握着着方向盘，指骨近乎死白。
黎暨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将那些难以启齿的话低声说了出来道：“你做好心理准备，他们说薛年有玩人的习惯。”
“特别是新人，下药会下得特别猛，会特地录像。”
裴曜五脏六腑几乎都灼烧得没了知觉，嘶哑的嗓音挤不出任何声音。
九点五十四分，圣鼎酒店。
蜿蜒紫电骤然撕裂夜幕，轰然一瞬，雷霆之势触目惊心。
浑身湿透的青年双眸赤红，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断跳动的电梯层数缓缓到达顶层，打开电梯门。
片刻后，裴曜站在长廊尽头的1002套房前，用前台提前准备好的万能卡刷开门锁，抬脚猛然重重一踹，沉重的哑光黑漆门发出一声骇人巨响，门框颤动着嗡鸣。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雪白大床前架着的黑色摄像机。
落地窗前，幽采双手被扣在身后坐在一把椅子上，黑色额发柔软地落在眼罩上，白色衬衫松松垮垮地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腻的锁骨。
青年洁白的脸庞上形状姣好的薄唇已经烧得有些红，显出了几分青涩的艳。
轰然一瞬，裴曜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名为理智彻底被燃断，连脸颊的肌肉都一抽一抽的颤动起来。
套房里，洗完澡穿着浴巾的薛年听到轰然一声踹门，脸色阴沉，刚走出门时却被仰面重重一拳砸得近乎失去意识，口鼻霎时流满脸庞。
薛年脑子嗡鸣阵阵，还没缓过来，被双眸赤红的来人单手拽着领子重重砸下拳头，砸得血肉模糊，几乎同暴怒的野兽一般要将人撕碎，令人毛骨悚然。
几乎被打个半死的薛年抽搐了几下，缓过来后勉力睁眼，模糊地看到拽着他衣领的青年脸色惨白到骇人，眼珠子渗满血丝，赤红得如同吃人的恶鬼一般盯着他，一字一句嘶哑地问他：“给他下的什么药？”
见薛年只双眼涣散不说话，戾气重到骇人的裴曜像是拖着死狗，一路将薛年拖到茶几，拽着他的头发将眼珠子对准尖锐的桌角，嘶哑道：“我再问一遍，你给他下了什么药？”
薛年胸膛里发出赫赫声，报了一个药名，裴曜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只觉得呼吸似乎都有了血腥味。
片刻后，赤红着双眼的裴曜起身，将床头的摄像机砸了个稀巴烂。
他找来钥匙，抖着手跪在地上给椅子上的幽采解开手铐。
带着眼罩的青年似乎有些迟疑，小声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想伸手摘下眼罩看发生了什么事。
裴曜嘶哑说：“别看。”
他手掌上全是血渍，甚至都不敢去碰幽采的手，只能低头用力地擦了几下砸得血肉模糊的指骨，确定没血渍后才去摸幽采的手腕。
幽采生得白，皮肤也细腻，只是铐了一会便印出两道泛紫红痕。
幽采带着眼罩，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是能够感受到摸着他手腕的指尖在发抖，抖得厉害。
跪在地上的青年将头埋在他膝盖上，抖着手，慢慢地摸着那圈微微泛紫的红痕。
幽采有些迟疑，半晌后，慢慢地抬起一只手，用细白而柔软的食指轻轻地勾住裴曜冰冷发着抖的指尖。
十点二十三，暴雨依旧滂沱。
纯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灯在雨雾中亮着。
车里开着暖气，烘走了一些潮意，幽采坐在车后座，眼罩已经被摘下，看着额发湿漉的裴曜低头小心翼翼给他手腕上的伤上药。
裴曜一句话都没说，但幽采觉得面前人沉默着似乎很难过，手从一开始抖到现在。
幽采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像刚才一样，伸出食指圈住裴曜的手指，轻轻地勾了勾，像是植物相互依偎缠绕在一起一样。
裴曜沉默地望着那眼前人细白柔软的食指，轻轻抚摸他指尖的时候，像是在摸着一朵花。
半晌后，他嘶哑地低声道：“半个月前，我还答应了黄叔，好好照顾你。”
“他说把你交给我，他放心。”
裴曜不敢想如果自己再晚来一点，架在床前的摄像机会录下什么，被下了药的幽采又会变成什么样。
裴曜光是想一想，就已经快崩溃。
他开始想自己为什么要把介绍这个电影给苏安，为什么不能在几个小时前打电话问问幽采在哪，为什么要想着准备所谓的惊喜忍着不和幽采联系。
为什么来得那么晚。
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去到酒店，为什么要让幽采被捆在椅子上。
为什么要让幽采遇到这种事情。
幽采什么都不懂，每天都跟他说在片场遇到的人，每一个人在他的口中，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打光师很好，道具师父很好，场记很好，他每天都会说好多好多人，说那些人跟他打招呼叫他小幽，有时还会塞几块饼干给他。
就是在每一个人都很好的时候，让幽采遇到那种事情。
裴曜紧绷的手指近乎痉挛，僵硬地开始抖得更厉害。
幽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新交的朋友薛年不太好，裴曜说薛年给他下毒。
不止是新交的朋友不太好，好像老朋友情况也不太好。
裴曜手骨上都是砸出来的擦伤，刚才去药店买药，哪怕拿了把伞，还是淋了不少雨，如今额发湿透，沉默不语。
幽采望着他，想了想，跪起来直起了身子，学着前两天片场上苏安演的角色，伸出双手，靠近了一些，有些笨拙地将很大只的裴曜抱住。
裴曜胸膛很宽很厚，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抱起来暖暖的，有点像在晒太阳。
幽采一边抱，一边学着片场里的角色，抬手轻轻摸了摸裴曜的头，很慢很温柔，像是在摸一朵刚抽芽的小花。

第24章
裴宅。
十点五十四分，雨势渐渐变小，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稀疏沉闷声响。
“基本没什么大碍，体内剩下的药效多喝些水，通过代谢排出去就可以了。”
家庭医生弯腰收拾医疗箱，再抬头时望着站在一旁的裴曜，迟疑道：“您要不要看一下？”
裴曜皱了皱眉，低声道：“你看他就行了，看我做什么。”
家庭医生欲言又止，望了一眼沙发上的黑发青年，披着羊绒毛毯，脸庞洁白，薄唇稍稍泛红，全身干干净净，捧着一杯热水，跟哪家温养在花室的矜贵小少爷一样。
反观站在一旁的裴曜，浑身湿透，额发凝成几缕垂在桀骜眉弓处，衬衫上血迹斑斑，指骨上的伤碰了雨水，皮肉被泡得发白。耳骨蜿蜒到锁骨处泛着几片的红斑，在冷白皮的衬托下有些触目惊心。
一个活蹦乱跳的坐在沙发上喝水，一个站着浑身是血，谁更严重一目了然。
结果更严重的人那个抓着医生，再三让医生确认沙发上坐着的青年没事。
送走医生后，裴曜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后知后觉才迟钝地意识到家庭医生为什么要给他开过敏药。
他迟钝地伸手摸了摸耳后的皮肤，感觉有些烫，呼吸也有些急促，但要比之前的过敏情况好一些。
裴曜低头吃了两片药，只当是情绪过于激动诱发的皮肤过敏，放下水杯后，偏头望向沙发上的幽采。
幽采似乎并没有被先前的事情影响，反而低头玩着手上的水晶玻璃杯——棱形的杯面能折射出不动角度的光芒。
裴曜走过去，半蹲下来，轻声问道：“幽采，要去洗个澡吗？”
“洗个澡，好好睡一觉，薛年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幽采抬起头，忽然道：“你打了他，你会坐牢吗？”
裴曜一怔。
幽采放下手中的杯子，“我不想你坐牢，鲤哥说对人类下手，要坐牢的。”
他说了一会，似乎想到了什么：“可以跟律师说薛年给我下毒了吗？叫他们不要让你坐牢。”
裴曜喉咙动了两下，随后才低声道：“没事，那是薛年应得的，没有人会抓我的。”
幽采望着他，思考了一下，忽然道：“如果你被抓了，我就把你带回去。”
他自言自语道：“我把你带回去，把我最喜欢的盆给你，让他们找不到你。”
等到一百年后，认识薛年的人都死光了，再把裴曜还回去。
眼前人的语气透着一股纯粹的天真，似乎思考了很久，才想出一个很好的办法。
裴曜听得心软乎乎的一片，又热又涨，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垂眸望着幽采手腕上的一圈红痕。
幽采也低头，小心地碰了碰浅灰发色青年满是血色的指骨，又认真地说：“你下次不要打他了。”
他一拳就能锤死薛年。
给他来打。
裴曜虽然壮得跟地里的庄稼一样，但是好像不是很厉害，跟人类打架还会受伤。
裴曜将手收了起来，不太想让眼前人看到被水泡得发白的伤口，觉得有些狰狞丑陋。
他低声道：“好，不跟他打。”
幽采：“下次我来打。”
裴曜下意识失笑，看着手指细白，整个人清瘦又纤薄的幽采，没接过这句话。
幽采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说自己很厉害。
裴曜只当是哄小孩，点了点头夸了几句，随后去给幽采找换洗的衣服，又领着幽采进了浴室，教幽采使用热水。
浴室里，幽采扒拉了两下衣领，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用了。
裴曜将换洗的衣服放在一旁，忽然耳垂有些红，不是很敢看幽采，不大自然地小声道：“好像没有适合你尺码的新衣服了，我给你拿了我高中以前穿的衣服，可以吗？”
幽采很乐于跟好朋友分享衣物：“当然可以。”
他有点想邀请裴曜跟他一起洗澡，但是联想到上次裴曜说对于他们的关系来说太快了，幽采也只能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邀请想法。
裴曜出去了。
浴室很大很豪华，幽采脱光衣服后，按照裴曜教他的方法打开沐浴器的开关。
他学东西一向很快，从山里出来后短短两个月除了不太了解某些暗示隐晦的东西外外，从外表看已经同人类无疑。
但从今天发生的事来看，他还不够完美地融入人类。
内嵌式淋浴花洒喷淋下雾气腾腾的热水，浇在幽采身上，让正在沉思的幽采一个激灵，迅速躲到喷淋热水范围外，心有余悸地望着冒着雾气的热水。
好热。
为什么裴曜每天都在洗那么热的水。
天天这样，叶子不会被烫蔫吗？
幽采关掉热水，在雾气缭绕的浴室里觉得自己很像一颗快要熟的鸡蛋。
他迟疑地思考片刻，觉得裴曜这样做是有裴曜的道理。
如此完美融入人类世界的裴曜，泡得了茶，喝得了咖啡，洗热水大抵也是为了更像人类。
幽采给自己做了五分钟的思想工作，最后毅然决然地拧开热水，洗了十分钟的热水澡。
客厅沙发处，浅灰发色的青年手肘撑在膝盖上，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剥薄荷糖。
听筒里传来裴汀的声音：“薛家给我打电话了。”
裴曜往嘴里送了两颗薄荷糖，嗯了一声后不说话。
电话那头的裴汀弹了弹烟灰，饶有兴趣道：“你把薛年打得半死，这事打算怎么办？”
他从没见过裴曜情绪能失控成那样，薛家那边传过来的照片——大半张脸都血肉模糊，身上没一处好肉。
裴曜嚼碎口中的薄荷糖片，清凉袭来，稍稍平息了些许情绪，但颊边的肌肉依旧时不时抽动两下。
他仰头，靠在沙发沿，顶灯打下来，另一半本就锐利深刻的轮廓覆盖上阴影，带来阴骘的压迫感。
裴曜一下一下嚼着薄荷糖片，慢慢道：“怎么办？”
“那畜生玩残了多少人，没死算他命大。”
教出这么一个仗势欺人的畜生东西，薛家也别想独善其身。
挂断电话后，裴曜手肘撑着膝盖，低头，缓慢地从胸腔里压出一口气，试图将生起的暴戾情绪压下去。
他撕开两颗薄荷糖，用力嚼碎。
浴室那头的水声停下来，没过多久，洗完热水澡的幽采晕乎乎地踩着拖鞋往外走。
他脸颊通红一片，穿着裴曜高中时期的黑色短袖和灰色宽松短裤，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泛着红，像是一颗已经接近成熟的番茄。
晕乎乎的番茄坐在沙发上，冒着热气问裴曜要了一杯水。
裴曜从幽采出浴室后就一直克制自己，拼命告诫自己要绅士，不要抬头四处张望，结果保持着绅士给幽采倒一杯水，再抬头看到幽采时被吓了一跳。
他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幽采，只见脸蛋红得跟苹果的幽采咕咚一声，将杯里的冷水喝了个精光。
十分钟后。
沙发上的幽采蔫吧地咬着温度计，浑身上下泛着红，脸颊到鼻尖都泛着水汽的红，看上去软乎乎地像是一块刚出锅冒着热气的黏糕。
他紧紧闭着眼睛，含糊地叫着裴曜的名字，悲伤地说自己脑袋好像漏水了。
裴曜慌慌张张地去摸他的脑袋，发现幽采热得冒出了汗。
他打电话给家庭医生，问家庭医生到底是怎么回事，压低声音焦急道：“不是说没什么大碍了吗？”
家庭医生询问了幽采的体温和反应，随后说这应该是喝了迷、情、药的正常反应，多喝水通过生理代谢排出来即可。
先前家庭医生还纳闷——倘若真的像裴曜形容的那样喝下了大剂量迷、情、药，为何黑发青年会如此镇定地坐在沙发上，只有些微微发热和难受，连脸色都不曾红，
如今这么看来，大抵应该是药效因人而异，产生比较缓慢。
挂断电话的裴曜总觉得有些不对。
他愣愣地望着蔫吧靠在沙发上的幽采，觉得不像是药效发作的样子，更像是中暑。
幽采将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晕乎乎地问道：“你每天都泡那么热的水吗？”
裴曜说是。
幽采吸了吸鼻子，晕乎乎地心想融入人类真难，裴曜也真是厉害，每天都要泡那么热的水。
几分钟后，裴曜说要吹头发，不然湿着头发容易就感冒生病。
他拿来一个吹风机，叫幽采坐起来，吹好头发再休息。
幽采没见过吹风机，乖乖地坐了起来，仰着头说自己不会用。
裴曜看着穿着自己高中衣服的幽采，鼻尖到脸庞泛着红，半仰着头，眼睛还有些湿润的水意，礼貌地请求他帮忙吹头发。
裴曜脸红了一片，低头插上吹风机电源，选了一个不那么热的暖风，笨拙地开始给幽采吹头发。
吹风声嗡鸣，微热的风带动气流，一下就拂去燥热，幽采迷上了这种感觉，喜欢扭头去正对吹风机。
裴曜怕眼睛对着吹风机不好，下意识伸出手掌放在幽采的脑袋上，想将幽采的脑袋轻轻扭回去。
幽采一时不察，偷偷扭头去吹风时，脸颊正好撞进碰在裴曜宽大的手掌里。
他眨了眨眼，忽然伸出双手，乖乖贴住裴曜的手背。远远望过去，就像是他主动握着裴曜的手掌贴住自己的脸庞一样。
裴曜心跳猛然漏跳了几拍，浑身僵硬看着像小猫一样贴着他的幽采。
半晌后，幽采指了指吹风口，又指了指裴曜擦伤的指骨，示意吹风机的吹风口对着他受伤的地方会很难受。

第25章
当喜欢的人洗完澡，脸颊被热气熏红，穿着自己高中的黑色短袖和灰色宽松短裤，乖乖坐在沙发上吹头发，蓬松柔软的发丝逐渐从湿漉变得暖融融，最后还跟小猫一样，微微歪着脑袋，用脸颊贴着自己的手掌。
这谁能扛得住。
反正裴曜是扛不住。
客厅沙发上，迅速地长出了另一颗番茄。
几分钟后，一大一小番茄一齐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幽采：“？？？”
他迷茫地望着裴曜的脸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蔓延出红晕，从脸颊逐渐蔓延到脖子。
裴曜似乎已经习惯，只是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捂着脸，脑袋冒着热气，闷着声音跟他说抱歉。
幽采不懂为什么要说抱歉。
可能是没帮他吹干头发吧。
幽采摸了摸自己还微微湿漉的发尾，体贴地说：“没关系。我现在知道怎么用吹风机，可以自己吹头发了。”
裴曜一下就抬起了头，脱口道：“不用，我来——”
谁知道下次能帮喜欢的人吹头发是什么时候。
客厅再次响起嗡鸣的吹风机声。
柔软蓬松的黑发在指尖穿梭，像是绸带一样光泽顺滑，在微暖的热风中氤氲出淡淡的草木香味，让人很恍惚间产生一种缱绻的错觉，仿佛他们是一对极其相爱的恋人，这只是一个稀疏平常的晚上。
裴曜知道这个念头是幻想，但依旧忍不住沉迷沦陷于美好的幻想里，以至于吹风机停下后，蓦然感到了一阵不可避免的失落。
热气腾腾的幽采跟他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剩下稀稀疏疏的雨滴声。
裴曜犹豫了一会，还是有些磕巴道：“你今晚要我送你回去吗？还是……”
幽采有些失落，蔫吧地靠在沙发上：“不能住在你这里吗？”
他双手抓了一下自己热腾腾的脑袋，失落道：“我以为我们已经很好了。”
对于植物而言，愿意分享阳光、水源乃至于土地，都是将对方看得很重要的证明。
裴曜的家那么大，他只占很小一块就好了。
裴曜面红耳赤地说可以，起身要给他去客卧铺床。
幽采又活起来，稍稍探出一点脑袋，热气腾腾地道谢。
客卧里，裴曜一股脑搬来了好几床柔软的被子，重新将床铺了一遍。
一连铺了好几床，裴曜用手掌尝试在床上压了压，感觉到柔软得不断往下陷的感觉，才觉得勉强到达了自己理想中的状态。
一个小时后。
客卧，幽采窝在柔软的床上，蒸腾的热气稍稍退却了一点。
他耳朵动了动，听到裴曜在客卧外来来回回不断走着的脚步声。
幽采有些困惑，不太懂刚洗完澡的裴曜为何要绕着客卧的门走那么多个回合。
半个小时后。
当窝在床上的幽采专心数到了八十四圈时，踌躇不决绕了八十四圈的裴曜终于停了下来，站定在客卧门前，压低声音强装镇定小声道：“幽采，你睡了吗？”
幽采说没睡。
客卧外的裴曜一只手轻轻握成拳，放在唇边，镇定而小声道：“哦，好，晚安。”
幽采有模有样学习道：“晚安——”
裴曜站在门前，听着喜欢的人睡前跟自己亲口说晚安，傻笑了一下，然后迅速收起表情，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主卧里，他坐在床上，一边给自己包扎着指骨上的伤口，一边时不时低头出神，反应过来后又迅速地晃了晃头，继续包着伤口。
几分钟后，裴曜向后仰倒在床上，举起手，遮住顶头的光，出神地盯着手掌，想着隔壁房间的青年。
他出神地想着，这时候幽采关灯了吗？已经躺在床上了吗？会不会睡得不习惯？
幽采一向板板正正，睡姿会不会是很乖地双手放在腹前？
身上还穿着他高中的黑色短袖和灰色宽松短裤……
要命。
半躺在床上的裴曜闭上眼，举着的一只手盖住双眼，另一只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
《重案》剧组迎来了一次洗牌。
原先内定的某个投资商因为某些不可抗力撤资，消失得一干二净，与之同时因为某些不可抗力消失的还有男二蒲荣。
小道消息纷传是得罪了什么人，被彻底撤下，剧组重新找人饰演男二号。
整个重案剧组普喜大奔。毕竟蒲荣因为有投资商撑腰，擅自删改了不少剧情，演技稀烂，台本都记不清。
“切，打就打了，大不了把老子换掉，老子回家继承家业去。”
第二天，苏安顶着泛青的嘴角，对着黄胜的追问不屑一顾，反而还骂骂咧咧道：“不是，黄胜，你侄子出这种事，你都不问问你侄子怎么样，反而问薛年和蒲荣怎么样。”
他义愤填膺道：“黄胜，你真不是东西！”
电话那头的黄胜：“……”
他该担心的是幽采吗？
他该担心是一拳就能被幽采锤死的薛年！
别看幽采是朵油菜花，一副不起眼的乖巧样子，实际上整个山头都知道幽采这朵油菜花的大名。
苏安骂骂咧咧个没完，黄胜好声好气地劝着。
苏安：“妈的，不干了，叫幽采跟我卖房去。”
黄胜：“……”
这位祖宗是某个地产集团的小儿子，为圆梦跟家里闹掰进了娱乐圈，上回用酒瓶子砸了投资商的脑袋都没说出这种话。
躺椅上打着电话的苏安憋了一肚子的火，想到蒲荣和薛年这会跟过街老鼠一样夹着尾巴四处躲藏才舒了一口气，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幽采目不转睛地望着片场的章年。
苏安：“……”
重案剧组选择顶替蒲荣的男二号，好死不死就是章年。
他跟章年是冤家路窄，因为剧组里的人，两人表面假惺惺地装作关系甚好，极力表现出一个团出来的团结和睦。
结果幽采观察了几天，以为他跟章年真的关系变好了，昨天还从自己包里搂出一瓶矿泉水给章年喝。
还是三十二块一瓶的矿泉水。
要知道幽采对包里的矿泉水有着严苛的等级分类，一般三十二块的矿泉水只给裴曜喝。
苏安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幽采会对成天像花蝴蝶一样在片场里飞来飞去的章年那么好奇。
在他看来，章年成天穿得五颜六色，满身都是各种亮晶晶的装饰，喷着浓浓的香水，浮夸得要死，可偏偏幽采一见到章年，就走不动道。
尤其是章年吊威亚在半空飞来飞去的时候，幽采几乎是扎根在地里一样，仰着脑袋看个没完。
苏安叫了一声幽采的名字。
幽采回过神，将视线从亮晶晶跟蝴蝶一样的章年身上收回来，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找苏安。
“年哥，苏安又叫人盯着我们……”
不远处，章年坐在休息椅上，身旁的助理神色凝重，终于像是忍不住道：“我去跟他说说，别一天到晚盯着我们看……”
话还没说完，就被僵硬的章年喝住，低声道：“去什么去！”
章年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就去！”
捏核桃跟捏豆腐一样，咔嚓两下，脑袋都能被捏成渣渣。
助理还有些不甘，急声道：“我知道，剧组里的人不都说他是裴老师的人吗？但也不能这样啊，一天到晚就盯着我们，这谁受得了！”
“天天给年哥你送水……”
说到这里，助理忽然顿住，磕磕巴巴道：“年哥，他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吗？”
章年眼皮猛然一跳，抬头望着不远处给苏安低头拆坚果袋子的黑发青年。
模样十分惹眼的青年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望向他，微微歪着头，黑而纯的眼珠里全然是专心。
章年立马将脸扭过去，好一会才对助理不自然地轻斥道：“别在这胡说八道……”
助理悻悻然点了点头，下一秒听到章年朝他不自然道：“给我拆一袋坚果。”
助理连忙点头，埋头去找红色包装袋的坚果。
其实不只是苏安察觉到幽采对章年十分关注，三天两头往片场酒店跑的裴曜也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不对劲。
以前幽采喜欢跟他坐在一块专心致志的听他说话。但忽然在某一天，幽采望着他，突然指着他的耳钉说：“章年也有一样的。”
裴曜心中警铃骤然拉响。
他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耳钉，装作不在意地重复道：“章年？他是谁？你新认识的朋友吗？”
幽采摇头。
他跟章年还不是朋友呢。
裴曜哦了一声，好像没怎么在意。
隔天，裴曜穿着连帽衫，带着鸭舌帽和口罩去探班，结果只站在片场两分钟，都不用剧组的人介绍，他就知道章年是谁。
整个片场，哪怕是监视器都没有幽采盯得认真，脑袋一直随着片场内的黄色头发青年转，盯着青年时目不转睛。
裴曜沉默。
裴曜试图找到理由。
他跟自己解释，说不定幽采盯着章年的原因是因为章年跟他撞了一样的耳钉，幽采甚至都跟他不是朋友。
没什么好担心的。
带着帽子和口罩的裴曜亦步亦趋地跟着幽采，准备给幽采一个惊喜。
结果看到幽采低头从自己包里搂出了一瓶水，拿着一瓶水走向休息室。
空旷的休息室只有章年一个人，正在卸妆，听到动静以为是自己的助理，扭头一看，发现是力大无穷的幽采。
他跟前几天一样，跑过来给他送水。
章年迟疑地接过递过来的矿泉水，说了一声谢谢。
幽采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嗅到空气里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章年，忽然很单纯地夸奖道：“你好香啊。”
刚走到休息室门口就听到这句话的裴曜：“……”

第26章
章年十八岁出道，出道几年下来，因为一张俊俏的脸外加两个小酒窝，在娱乐圈里受到过不少同性的骚扰。
但好死不死，章年虽然长着一张笑起来眉眼弯弯还有两个小酒窝的俊秀模样，但活脱脱是个钢铁直男。
铁直，死直，一星期坚持撸一次铁的那种直男。
章年之所以跟苏安成天斗得死去活来，除了那些抢C位的陈芝麻烂谷子破事外，还有个原因是前几年在一个男团的时候公司强行让两人炒CP卖腐，制造话题热度。
章年刚开始死活不愿意炒，摁着脑袋都不愿炒CP，经纪人只好作罢。没曾想公司没炒起来的CP，却被粉丝炒得热火朝天。
他的官方身高比苏安要矮一点五厘米，在粉丝炒的CP中，他永远都是受。章年每次都怒气冲冲，很想冲上微博向全世界告知苏安脚下踩着二点五厘米的增高鞋垫。
看着眼前的幽采盯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好香”，一向铁直的章年却难得没生出点被骚扰的厌恶，只是浑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总恍惚地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眼前幽采的眼神不同于那些骚扰的人，反倒纯粹干净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澄澈得像是在很单纯地夸奖他。
就好像小孩子在夸一件东西好看，用的语气带着不自觉的亲近。
幽采望着浑身僵硬的章年，微微歪了脑袋，伸出手在章年眼前晃了晃，将章年晃回了神。
章年有些恍惚地说了一声谢谢。
幽采抿出个笑：“不用谢。”
他带着点天真的夸奖：“你明天还吊威亚的吗？你吊威亚飞来飞去的样子好好看。”
跟个只花蝴蝶一样。
整天吊威亚快掉得想要吐的章年：“……”
休息室门外传来几声叩击门板的声响，幽采扭头，穿着灰色连帽衫的青年拎着食盒，神情冷峻地站在门外，黑色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黑色口罩上是一双凌厉眉眼，浅灰色的发尾零碎地落在帽衫外，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蓦然，那双凌厉的眉眼投向章年，还有些恍惚的章年莫名打了个寒颤，眼皮一跳，觉得门外带着黑色帽子和口罩的青年很有点雨夜屠夫的气质。
就是那种大雨天穿着雨衣阴恻恻地拎着一把砍刀随时随地准备动手的屠夫气质。
幽采显得有些高兴，朝他道：“我朋友来看给我送饭了，再见啦。”
章年咽了口水，也说了一句再见。他看着力大无穷的幽采朝着拥有雨夜屠夫气质的青年走去。
刚才还一副阴沉沉屠夫样的青年凌厉的眉眼柔和下来，拎着食盒有种冷峻的贤惠，看上去好像偏着头认真地听着身边人的说话。
实际上余光一个劲地瞥着身后的章年。
裴曜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幽采夸好香。
歪着眼睛瞥了好一会，裴曜得出结论——没他高没他壮，鼻子没他的挺，腿没他长肩也没他宽，顶多就是脸上多了两个像是被人揍了两圈才有的酒窝。
哦。
还有一个比得上他的。
比他香。
套着灰色连帽衫的青年冷漠地收回眼神，冷漠地开始想明天香水得多喷两泵，最好从头到尾都熏一边才好。
————
片场偏僻处的休息室。
裴曜打开带有保温层的食盒，包装得严实的食盒冒着冷气，一层层叠得错落有致的刺身拼盘色泽莹润，叠成飞鸟展翅欲飞状，口中衔着一串装饰的紫藤花。另一层里粉白的瓷器里盛着几枚温热的手握寿司，瞧上去小巧精致。
他看着幽采取了一块手握寿司，放进嘴里嚼，看上去已经能够勉强接受在外面吃东西。
裴曜一边给他拧开矿泉水，一边装作无意道：“刚才是你的朋友吗？”
幽采专心嚼着寿司，嗓音有些含糊道：“现在应该是了。”
虽然他们没有加联系方式，但是他们每天见面都会打招呼，应该算是朋友了。
裴曜拧着矿泉水的动作一顿，沉默地将开到一半的矿泉水瓶盖拧了回去，下一秒就把矿泉水放在一旁闷着不吭声。
幽采压根就没发现他的那点情绪，反倒是闷着不说话的裴曜撑了两分钟，撑不住了。
裴曜：“你跟他关系挺好。”
幽采：“还好啦。”
裴曜想起第一次在病房见面，幽采艳羡地望着他锻炼出来的手臂肌肉轮廓，还仰着脸羡慕地小声问他能不能摸一摸。
裴曜：“他有锻炼出肌肉吗？”
幽采老实道：“不知道。”
谁会注意天天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花蝴蝶有没有锻炼出肌肉？
裴曜却哦了一声，心想那幽采应该是没上手摸过新朋友的手。
他又问了一些章年的事，大多是章年平时都在片场做什么，跟什么人来往，脾气好还是坏，问到最后就连幽采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倏地一下抬起脑袋。
他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警惕道：“你怎么问章年那么多？”
裴曜：“我没问，只问了两句。”
幽采：“你问了好多句。”
裴曜低头将手上的矿泉水瓶的盖子拧紧，用一种自己都不知道有多酸的语气：“哦，那可能他比较吸引人吧。”
幽采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果然，裴曜和他一样，对穿得亮晶晶身上还飘着玫瑰花香的章年很感兴趣。
但是裴曜好像被章年吸引得特别深。
幽采有点紧张：“你很喜欢他吗？你可不能喜欢他。”
他们可跟章年不一样，章年虽然很像只翅膀亮晶晶的蝴蝶，但再像也改变不了章年是人类的事实。
物种都不一样，裴曜可不能太过于喜欢章年。
哪怕裴曜喜欢混上长满刺的仙人掌都好过喜欢上身为人类的章年。
裴曜下意识薄唇抿得紧紧的：“我没喜欢他。”
幽采松了一口气，含糊地嘀咕两句那就好。
裴曜偏头，盯着幽采好一会，忽然伸手，像是抓包一样捏住面前人的脸颊，稍稍用了点力，将眼前人的嘴捏得像是只河豚一样鼓了起来。
“张嘴——”
幽采只能被捏得嘴巴鼓起，无辜地眨了眨眼，露出里面压根没嚼的寿司。
白色的米饭在他嘴里滚来滚去团成了一个球，一口都没嚼，刚才全在装模作样地假吃。
裴曜：“……”
不远处的苏安吃完午饭，举着小风扇溜溜达达走过来，结果刚走过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就被冷着脸的裴曜没好气说了一句：“都是你们惯出来的——”
苏安：“？？？”
裴曜立马先发制人，谴责道：“平时在片场他说不吃就不吃，说两句好听的就敷衍过去，都是你跟狂哥惯得都没边了。”
苏安：“……”
到底是谁在惯？？？
到底是谁隔三差五就拎着外卖食盒跑来片场？？？
苏安默默地转头，看到刚结束假吃的幽采安详地坐着晒太阳，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听到裴曜让他再多吃两片刺身，幽采立马睁开眼睛，一本正经道：“我要跟苏哥对台词。”
裴曜：“对什么台词，有什么好对的，他下场戏不是被一群人追着打吗？”
幽采不赞同地望着他，谴责道：“打戏就不能对了吗？张导说每一场戏都很重要的。”
裴曜：“……”
苏安：“……”
幽采塞了一瓶矿泉水给裴曜，表达对裴曜送饭的感谢，然后摆摆手，示意裴曜可以拎着那一盒鱼类残骸走了。
拎着一盒鱼类残骸的裴曜往片场外走，碰到卸完妆的章年，两人一齐杵在电梯门前等电梯。
章年莫名觉得脖子背后有点发凉，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片刻后，他鼓起勇气，转头对带着帽子和口罩的青年迟疑道：“裴老师，是您吗？”
拎着食盒的裴曜嗯了一声，不吭声，片刻后才忽然道：“能冒昧问个问题吗？”
章年有些紧张地站直，转头道：“没事，您问。”
裴曜看了一眼，确定四周没人，才上前一步，低声道：“你现在用的是哪款香水？方便透露一下吗？”
章年愣了一下，随即才尴尬道：“裴老师，不好意思，我最近在片场都没喷香水。”
裴曜沉默。
真是……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幽采鼻子都快跟小狗一样动来动去了，结果面前人跟他说自己没喷香水？
裴曜走进电梯，平静道：“哦，没事，只是我有个朋友风格跟你很像，最近打算送他生日礼物，所以冒昧问了一句。”
章年松了一口气，怪不得身旁的人从一开始就用余光瞥着自己，原来事出有因。他立马跟裴曜推荐自己以前用的几个香水牌子，详细得不行。
裴曜拎着食盒的食指却一直无意识地不断点着木质手柄，在电梯缓缓降落下降时，终于问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章年虽然没在片场喷香水，但每天回到酒店都会点清淡的玫瑰香薰入睡。
他将香薰的牌子问到手，终于露出了个文质彬彬的笑容，看起来比平常温和的不少。
第二天，熏了一个晚上的裴曜施施然拎着食盒出现在片场，目标锁定在角落晒着太阳的黑发青年。
他走过去，装作无意地俯下身打开食盒，晒着太阳的幽采一下就睁开了眼睛，愣愣地望着裴曜。
裴曜装作不懂怎么回事，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轻描淡写地问道：“怎么了？”
幽采揉了揉鼻子，有些困惑问他：“你今天路过玫瑰花田了吗？”
裴曜装傻：“什么玫瑰花？没有路过啊。”
幽采鼻尖里萦绕着浓郁馥郁的玫瑰花香，沉思了一会，了悟道：“哦，我懂了，你今天碰见的玫瑰花发情了，它在对你求偶。”

第27章
求偶？
谁跟谁？
裴曜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才会听到幽采跟他说玫瑰花对他求偶。
他沉默了半晌，缓缓张了张嘴带着点羞耻缓缓道：“幽采，求偶不是这样用的。”
“求偶是指动植物之间寻找配偶的行为，对人不能这样说。”
幽采疑惑地望着他，仿佛他说了什么异想天开的事情。
好乱七八糟的解释。
裴曜到底跟人类学了什么，一口一个动植物。
幽采两道眉头皱成一个小八字，沉思了一会，还是选择严肃纠正道：“我没说错，它就是在跟你求偶。”
“它好喜欢你的。”
裴曜身上玫瑰花的香味浓郁到快要溢出来，那朵玫瑰花一定是十分痴迷裴曜，求偶的意味浓烈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点着玫瑰香薰硬生生熏了一整晚的裴曜：“……”
他有些头疼：“苏安给你推荐了什么电视剧？动物世界？”
因为幽采刚从大山里出来，独自生活太久，对外界一些事务不太了解。为了再次发生薛年事件，黄胜让苏安有事没事就在平板上下载一些电影电视剧给幽采看，加快幽采对外界的了解。
幽采提起这个，一下就精神起来：“没有动物世界，我昨天看的是回家的诱惑。”
他带着点认真道：“艾莉真坏。”
“不仅穿品如的睡衣，还偷偷喷品如的香水。”
幽采很有点正义使者的模样严肃批判道：“洪世贤还被喷了香水的艾莉勾引到了，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裴曜：“……”
他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手掌盖着脸，深吸了一口气，有点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半个小时后。
片场外。
马路牙子边，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的青年抑郁地蹲着，打电话给裴汀。
他阴郁地问裴汀高二那年喜欢上前桌，每天上学出门前都偷偷喷了香水增加自身魅力吸引到前桌并与前桌产生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办公室里的裴汀：“……”
他缓缓道：“你觉得如果是假的我有必要拿出来说吗？”
裴曜抑郁地道：“那我为什么不行？”
都是一家人，怎么裴汀用这招行得通，他用这招就行不通。
椅子上的裴汀丢下钢笔，靠在椅背上，嗤笑了一声：“你那脾气，又冷又臭，成天跟人来硬的，行得通才有鬼。”
“你追人得软硬都得来，他不吃硬的那套总吃软的那套吧。”
裴曜：“胡说八道。”
“什么不吃硬的吃软的，他连饭都不吃。”
裴汀：“……包送没？表送没？实在不行买两套房子把人哄开心了再说。”
裴曜继续阴郁：“上个给他送包和表的已经在局子里了。”
还是他亲手送进去的。
裴汀撑着额角：“所以你想问什么？”
裴曜沉默半晌，抑郁道：“我觉得我对他没有吸引力。”
一丁点吸引力都没有。
哪怕他在旁人口中是个炙手可热极具天赋与灵气的歌手，是舞台上当之无愧的焦点，长相无可挑剔，但在幽采面前，这一切好像都褪去了光环。
幽采时常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不管多么有光环的人在他面前，都会变得跟一株小花小草一样，平凡而普通。
裴曜觉得自己顶多是一朵跟幽采熟悉一点的小花，偶尔会因为这朵小花盛开而停驻片刻，但再多的就没了。
幽采会邀请他去家里做客，会邀请他一起去晒太阳，也会每天都跟他一起聊天，但再多的也没有了。
幽采不会像他一样一见面就心跳加速，手足无措，感觉心头发热，大脑都晕乎乎的。
虽然裴曜很不想承认，但依旧不得不接受自己对幽采没有吸引力这个事实。
对于裴曜说的话，电话那头的裴汀试图安慰道：“也不一定，说不定他有好感只不过没表露出来而已。”
“他有没有说过跟你相处起来是什么感觉？”
裴曜想了一下，迟疑道：“他说跟我相处起来很舒服，像是在晒太阳一样。”
裴汀：“……”
得了，没辙了。
这潜台词不跟你是个好人，跟你做朋友很舒服一个道理嘛。
正常人谁会说跟人相处起来像晒太阳一样，可不就是绞尽脑汁才想出了这么看似委婉的话吗？
兴许是听到听筒另一头久久沉默，裴曜也猜出了点意思，心情更加颓废抑郁道：“好了，不说了，挂了。”
裴汀哦了一声，以为他要去健身或者去上课，结果下一句就听到裴曜说：“我要给他去买晚饭了。”
裴汀：“……”
裴曜：“他好挑食的，这个也不吃那个也不吃，上次带去的食盒动都没动，全分给剧组的人了。”
“不过最近好了一些，勉强能在外面吃一点东西了。对了，你上次说城北有家味道不错的私房菜，地址发给我。”
裴汀：“……”
真没救了。
他报了私房菜的地址，看了一眼腕表：“现在不是才中午吗？你那么早就给他买晚饭？”
裴曜：“他那个片场离在郊区，离市中心远。我顺便再去几家甜品店排队给他买点甜点。”
去早点总没错。
裴汀神色复杂：“你没救了。”
裴曜有些不乐意，不高兴道：“你懂什么。”
“爸说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得抓住一个人的胃，再说了他叔叔都把他托付给我了。”
“你懂什么叫托付吗？”
裴汀不懂什么叫托付，他只懂电话那头的人很像被脏东西上了身，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懂。”
“我祝你们百年好合行了吧。”
裴曜一下就不生气了，咳了咳有点不好意思道：“哦，这个还没那么快，你以后再祝。”
裴汀沉默片刻，“啪”地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
“你跟裴老师什么情况？”
片场，苏安坐在摇椅上，叉着西瓜，压低声音心痒痒问道：“老实说嗷，裴老师三天两头跑过来送饭，比张导的妻子送得还勤。”
“你们真没点什么？”
幽采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吊着威亚飞来飞去的章年，好像没听到苏安说的话。
苏安啧了一声，也扭头望吊着威亚的章年道：“有什么好看的，长得还没裴老师好看。”
幽采像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扭头点了点头道：“裴曜好看的。”
苏安：“好看？好看你都不吃裴老师送的饭。”
幽采皱了皱鼻子，小声道：“我没有不吃。”
苏安偷偷问：“你跟裴老师到哪步了？”
幽采想了一下，很有些骄傲道：“我们已经好到了能一起用一个浴缸的地步。”
苏安：“……”
他啃着西瓜，唏嘘地道：“得了，小手没牵，小嘴没亲，两兄弟一起泡浴缸，活脱脱社会主义兄弟情。”
两人都不急，一个每天跟田螺姑娘一样勤勤恳恳送饭，一个每天到处搂矿泉水给对方喝，只有他这个边上看着的急得要死。
两人都面对面坐在一块了，眼神有时都对上了，一个脸红到爆炸，另一个也只会递矿泉水。
递水的时候，两人的指尖都碰在一块了，脸红到爆炸的那个人还能立马收手，绝不往下再碰。
隔壁的张导老婆送饭，两人甜甜蜜蜜挨在一块，你一块肉我一口汤，相互喂着吃饭。到了幽采这里，就是幼稚园午餐管饭，按时按点送来，两人坐在一块，就是最出名的狗仔来拍，都拍不出丝毫暧昧火花。
苏安啃着西瓜，含糊道：“你对裴老师有没有感觉啊……”
话还没说完，幽采又扭头去看吊着威亚的章年。
苏安：“哇，你别说你喜欢章年那一款的……”
幽采忽然站了起来，朝着正在吊威亚拍戏的章年走去。
苏安稍稍直起了腰，纳闷道：“诶，我还没说完话呢——”
忽然，片场内传来一阵慌乱的惊呼，只见吊着威亚的章年在半空中的绳索突然剧烈晃动了几下，紧接着骤然朝着堆砌着一堆车间机床道具猛然坠落。
情况发生得太突然，场内几乎没人反应过来，只能一脸惊恐地望着剧烈晃动后的章年极速坠落向沉重的机床道具。
“嘭”地一声巨响，激荡起无数细小尘埃，一道身影极速掠过，硬生生拽住威亚绳索将坠落的章年接住紧接着两人双双滚落在机床旁。
“草——”
苏安傻眼了，刚喂到嘴里的西瓜啪地一下就掉了下来，看到巨响过后，一个黑发脑袋冒了出来，像是拎着小鸡仔一样，力大无穷将脸色惨白的章年拎着出来，然后晃了晃脑袋，走过来困惑问他：“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有没有感觉？”
苏安一个激灵，连忙惊魂未定地摸着幽采的脑袋和胳膊，检查着伤口，结果发现幽采想了一下，立马龇了一下嘴，迟钝地表现出一副好痛的样子。
苏安脑袋都快气冒烟了：“装，你再装，把牙给我收回去——”
“我又不是裴老师，眼又不瞎！”
他算是发现了，每次一掰甘蔗或者是磕到伤口，只要有人在，幽采总会装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人一走，立马就会收起表情，恢复原本沉静的模样。
也只有裴曜会信。
幽采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牙收了回去，老老实实站着给苏安检查一通。
除了衣服脏了一些，脸上被划出了两条印子外，没什么大碍。
片场的人一窝蜂地涌了上来，手忙脚乱地围着脸色惨白的章年，还有几个人一路小跑过来找幽采，问有没有什么大碍。
这件事把片场的人都吓得不清，张导火冒三丈，立即勒令停工，让道具师再次重新检查。
章年除了膝盖上有些磕碰，身上也没有大碍。当他惨白着脸缓过来后，再次看到不远处的机床，仍旧被吓得一声冷汗。
他一拐一瘸地走到幽采面前，心有余悸地跟幽采郑重道谢，并且郑重承诺哪怕幽采以后进了娱乐圈，哪怕要跟他炒CP，他都会尽心尽力地炒得火热。
苏安：“？？？”
这矮子在说些什么？
他满脸黑线，刚想说发什么颠，要炒也轮不到你个矮子炒，结果就惊悚看到幽采盯着章年，沉思了片刻，然后朝章年招了招手，示意章年到角落，他有话要说。
一瘸一拐的章年颤颤巍巍，视死如归地跟着幽采走到一旁。
谁知道脸上贴着创口贴的幽采只是偏头对他认真道：“等晚上我朋友来了，你能跟他说两句话吗？”
“我们都很喜欢你。”
章年两眼一黑，颤颤巍巍道：“不是，幽采，我的意思是我只配合你炒CP，没有要以身相许搞三人行的意思。”
幽采有些奇怪，沉思了一下道：“我知道的，我以前是有些爱吓唬你玩的坏习惯。”
“但是他很好的，不会像我一样爱吓唬你来玩的。”
解释了半天，章年终于理解了幽采口中的意思——两人只是单纯地对他好奇而已。
他迟疑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朋友，是裴老师吗？”
幽采认真道：“是他，他上次可能是不好意思，所以没跟你说话。”
这次他把章年给抓来阿不，带过来给裴曜看，裴曜应该心情会好上一些。
两个小时后。
裴曜拎着食盒，等着远处工作的幽采收工过来吃饭，屁股还没坐热，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就东张西望地朝他走来，然后紧张地停在他面前，磕磕巴巴道：“裴、裴老师好。”
裴曜皱眉，抬头看到章年像是鼓起毕生勇气，坐在了他对面的座位上。
刚坐下来的章年屁股还没坐热，就感觉到眼前带着口罩和帽子的裴曜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好像又恢复了那天雨夜屠夫的阴沉气质。
章年：“……”
他一下就站了起来，尴尬地笑了笑小声道：“裴老师，幽采让我过来跟您说说话。”
裴曜捏着食盒，脸色更加阴沉了，缓缓开口道：“他叫你过来的？”
章年点头，局促道：“对。”
气氛是死一样的寂静。两人谁都不说话，沉默地望着前方。
幽采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面如土灰的章年站在一旁，另一旁的裴曜面无表情盯着他。
见幽采来了，痛苦的章年立马找了个理由火速逃走。
幽采有点疑惑，扭头看着裴曜：“你不跟他玩吗？”
裴曜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你天天都在片场跟他玩？”
幽采挠了挠脸：“没有的，他好像有点怕我，可能是以前被我吓到了。”
“他今天好像不怕了，跑过来跟我说话。”
说到这里，幽采又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我没跟他说，我把他留给你，让他跟你说话。”
“你总是一个人在片场等我，好多人都在对你指指点点。”
“我让他来陪你说话，这样你就不像以前的我，总被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第28章
片场有不少人已经隐约猜出时常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的青年是谁。
圈子里八卦流传得空气还快，即使没人敢当面谈论，但依旧有不少人会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回头偷偷去看片场远处等着人的裴曜，再压低声音小声跟身边小声议论。
幽采在某些方面很迟钝，但在某些方面有着堪比动物的敏锐，因此经常能听到很多人对孤身一人坐在远处的裴曜小声议论。
所以他把章年留给裴曜，让章年跟裴曜说话，这样裴曜就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裴曜沉默，先是心都软成了一片，随后低声道：“你以前……经常被人说是孤零零的一人吗？”
幽采偏头，纯而黑的眸子里印出他的身影，点了点头。
他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低头玩着矿泉水瓶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呀。”
裴曜心脏忽然像是被大掌抓皱，扼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大掌松开手时带来酸楚的难受。
他家境优越，父母恩爱，家庭和谐，从小到大身边从来都不缺朋友陪伴，无论物质还是精神都十分富裕。
因此他无法想象幽采口中的一直都是一个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年幼的幽采也会是一个人吗？
上学的时候，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在漫长又遥远的山路里吗？
裴曜唇动了动，嗓音却有几分艰涩，始终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脏某一块钝钝地发疼，像是被生了锈的刀子来回磋磨，胸腔里像是有一股气堵着。
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平日在吃饭时时常会劝着幽采多吃几口的裴曜今天没了声，坐在座位上长久地沉默。
因为幽采后面对他说：“不过我现在认识了你，就不是一个人了。”
幽采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眼弯弯，带着点欢快和雀跃，随后又自言自语地说：“以后也没人说我总是一个人了。”
裴曜开始觉得自己卑鄙又恶劣。
他打着跟幽采做朋友的旗号，接近幽采，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纯粹，而一直都是孤零零一个人的幽采接受他的接近再正常不过。
幽采以为的朋友，对他抱着并不单纯的心思。
他坦诚率真，会担心前来探望的朋友在片场孤独，特地委托了其他人来同朋友说话，把他这个朋友看得很重要很重要。
裴曜被钝刀子磨得发疼的心又跟着抽动了几下。
他偏头，看着正在慢慢吃着可露丽甜点的幽采。
精致食盒里的可露丽是经典香草朗姆味，小巧可爱，呈现枣红色泽，朗姆香味很浓。外层烤得薄薄一层，脆脆焦焦，内里柔软，一口咬下去口感很奇妙。
这家甜品的店主是蓝带烘焙师，每天慕名排队的人很多，甜点味道确实很好，就连一向不喜欢在外吃东西的幽采都难得多吃了两口。
裴曜长睫微微颤动了记下，内心有个声音冒出来，悄悄蛊惑着说就这样吧——就这样以朋友的身份在幽采身边，他不会懂那些弯弯绕绕。
就好像现在正在吃着甜品的幽采不会知道系着白色丝带包装的这款甜点是他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才买到的。
幽采只知道今天带来的东西味道不错。
幽采不会有任何的负担，同时也正因为不会有任何负担，所以他能够以朋友的身份陪在幽采身边。
可裴曜还是觉得对幽采不公平。
他缓慢地从胸腔里压出一口气，长久地安静凝视着幽采。
倘若幽采有很多朋友，并不缺他这么一个朋友，那么他以朋友的身份待在幽采身边无可厚非。
幽采不会对他产生任何依赖，也不会对他毫不设防。
可如今幽采对他毫不设防，并且固执地认为有了他自己就不再是一个人，把他看得很重要。
他心思不纯，却抢占了先机。
幽采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拭了一下嘴，努力营造出一副吃得很撑的样子。
实际上食盒也就少了三瓜两枣，跟猫食一样。
幽采却精神抖擞，以为裴曜没劝他多吃两口是因为他吃撑的伪装得很好。
结果一扭头，看到裴曜望着他，沉默了半晌，才说出了一句：“幽采，我可能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他动了动唇，像是有些难堪低哑道：“我……其实心思不纯。”
“你不用把我想得太好。”
幽采怔住。
他有些茫然地望着裴曜。
裴曜感觉到更加难堪了，薄唇抿得紧紧，好一会才狼狈地哑声道：“我说的心思不纯，是指我心里有所图。”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
后面的话裴曜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只觉得喉咙艰涩地厉害。
他知道他这时候应该很绅士地对幽采说如果介意的话，他可以暂时地同幽采保持距离一段时间，直到幽采跟他相处没有负担了，这时候他再出现。
但这些话光是在脑子里转一圈，裴曜就觉得心里一阵钝痛，好像生了锈的刀子活生生在心头搅了一遍。
他怎么样都开不了这个口，只能狼狈地停住。
幽采愣愣地看着眼前浅灰发色的青年，片刻后，幽采忽然脸有点红，小声道：“啊，这样的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有些红，扣着木质食盒的把手：“其实我也有点不好……”
“我出山来找你，也有点不单纯的……”
幽采感觉到自己脸颊有些发热，为自己不单纯的目的感到不好意思。
他耳垂也跟着慢慢变红，小声道：“我出山前其实也没有一定抱有不单纯的目的，我知道的，不是每一朵花都会碰到合适的对象。”
“但是……”
不是每一株花都愿意跟其他一株同类授粉的。
在山野里，还没化成人形的幽采只能通过热爱八卦的鲤鱼精口中知道裴曜这朵油菜花精。
那时他只知道裴曜这朵油菜花精在人类中很受欢迎，长得很好看，很多人都喜欢他唱的歌。
但山野中的幽采依旧想象不出这朵同类的形象。他伫立于山野之间，随着微风轻轻摇晃，迷迷糊糊地心想他的同类是一朵什么样的花呢？
是像鲤鱼精一样很厉害，还是会像他一样有些贪玩，总爱吓唬山野里的蝴蝶呢？
那会的他并没有抱着一定要跟世间上第二个油菜花精授粉的想法，只是希望自己找到第二个油菜花精，让自己不那么孤独而已。
但是裴曜很好。
幽采有时也会偷偷想，如果裴曜愿意跟他授粉就好了。
在幽采看来，授粉这件事无关情爱，只要被彼此吸引便可以授粉。
这个春天可能跟这朵花，下个春天可能就是跟跟另一朵花。
作为一株成了精的植物，幽采没经历过授粉，因此会觉得要经历了一次授粉才算是真正的成熟。
裴曜跟他是同类，相处起来又很舒服，像是晒太阳一样暖洋洋的，是个再好不过的对象。
幽采抱着这点不太单纯的心思跟裴曜相处，如今被戳破，脸颊发热，红晕蔓延了一大片。
五分钟后。
两个都说自己抱着不单纯目的的人坐在一块，双双不敢望向对方。
不远处，举着手机正在跟黄胜视频的苏安淡定道：“两点钟方向，黄胜，你侄子今天依旧发挥稳定，把裴老师脸弄红了。”
“哦——不对不对！”
躺椅上的苏安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眼睛爆发出精光，发出一声鬼叫道：“天杀的，裴老师今天终于扳回了一局。”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侄子脸红——”
“两人抬头了！对视了！妈的——”
“裴老师跑了！”
“草，他把桌子给撞翻了——”
“哦，裴老师没跑，他只是坐过去，坐到你侄子旁边，两人坐在一块了！”
“我的眼睛就是尺！他们坐那么近绝对一伸手就能摸到对方的手！”
苏安精神抖擞地对着视频那头的黄胜解说，正激动地等着两点钟方向的两人即将擦出什么火花，结果下一秒就愣愣道：“他们坐在一块……弯腰收拾刚才撞翻的桌子了。”
十分钟后，片场简易的折叠小桌子重新支好，两人坐在一块，脸色发红。
半晌后，裴曜有些磕磕巴巴地道：“我、我……”
他吭哧吭哧说了半天，最后抬手，捂着发红发烫的脸庞，磕磕巴巴地小声说道：“我明天还给你送饭。”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幽采脸也有些发红，挠了挠脸小声道：“我吃什么都可以。”
“对了，我对你目的不单纯的话，你会生气吗？”
裴曜几乎要昏头，心想他又什么好生气的——他简直是求之不得！
好一会，裴曜才吭哧吭哧红着脸结结巴巴憋出一句话：“不、不生气，我也不单纯……”
幽采偏头，洁白的耳垂发红，像是有点害羞，又有点期待小声道：“那我们要不要慢慢接触一下？”
“我们生活的地方不一样，你在城里，我在山里，可能会彼此都会有点不适应。”
“我也没跟其他的试过，也是第一次，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合适。”
“但是我很喜欢你的味道，你呢？”

第29章
听到幽采问的这句话，裴曜有些狼狈地低着头，脸庞的红潮蔓延到颈脖。
喜欢幽采身上的味道吗？
裴曜连回答都不敢答，双手撑着下颚，将脸埋进掌心，只觉得滚烫得厉害。
何止是喜欢，他甚至都觉得将喜欢的程度说出来，幽采会将他当成一个变态。
并且还是极度下流的变态。
裴宅衣帽间衣橱里有一件白色衬衫，材质柔软细腻，剪裁宽松流畅，布料是光滑透气的天然纤维，轻轻攥在掌心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将布料氲热的过程。
那是某个品牌方送的，设计理念主打舒适优雅，裴曜不常穿，常年挂在衣橱里。直到某次看到这件白衬衫，忽然就觉得很像幽采时常穿的那件白衬衫——宽松，领口稍稍敞开，露出一截匀称白腻的锁骨。
鬼使神差，裴曜将衣橱里那件白衬衫拿了下来。
他做了一个极其下流与变态的举动。
那件白衬衫喷上清淡的草木香水，宽松地散落在黑色被单，浅灰发色的青年跪坐在床上，双手抬手捧起那件质地柔软细腻的衬衫，低头深深嗅了一口。
他完全将脸埋进氤氲着草木香的衬衫中，埋头嗅着那股熟悉的清淡香味，呼吸发沉了些，衬衫丝绸的冰凉触感让他恍惚生出种捧着一掬冰雪的错觉，薄而柔软的衬衫很快就被掌心的温度氤得温热，仿佛脑海里的人也逐渐沾染上他的温度，这种想象几乎让裴曜控制不住地溢出几声低喘。
着实变态。
片场里，裴曜蠕动了几下唇，呼吸发烫，好半天才对幽采低声磕巴说：“喜欢的……”
“我也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幽采耳垂发烧般的红，有点害羞地坐在椅子上——对于像他这样花朵小小的植物来说，是顶好的夸奖。
他细白柔软的手指偷偷地碰了一下裴曜的指尖，像是藤蔓一样带着点亲昵勾住那截指尖，微凉细小的触感像是雨滴落在指尖，但却对裴曜来说却忽如惊雷，仿佛浑身过电一般，背脊倏然麻了一瞬。
幽采偷偷牵着很开心，又悄悄地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裴曜的食指，心中升腾起某种奇妙的雀跃和满足。
不远处的苏安开着视频，安然地靠在摇椅上：“好了，黄胜，你可以放心地把你侄子交给裴老师了。”
“你侄子已经给裴老师灌好了迷魂汤，裴老师脸色发红愣在原地，跟喝醉了一样被迷得三魂五道，估计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
“估计你侄子现在问裴老师银行卡密码，裴老师都能一股脑地说出来。”
黄胜：“？？？”
幽采偷偷牵着裴曜的指尖，忽然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同裴曜相互触碰的感觉，有种晒太阳暖融融的奇妙感，脑袋有些热热的。
唔。
好像用微博上的小脑伏特加的话来说就是贴贴。
幽采心满意足地贴了一会，再扭头一看裴曜，发现有点不对劲。
两分钟后。
裴曜坐在一旁，低着头埋脸在手掌里，颈脖处蔓延出几点红斑，浑身发烫，只觉得脑袋像是浆糊一样有些不清醒。
松开手的幽采有些担忧，犹豫了一会小声问裴曜是不是牵手会不舒服。
成了精的油菜花听觉和嗅觉要比人类敏锐许多。
幽采能听到裴曜震耳欲聋的心跳，剧烈地咚咚响着，好大声。
他小声问道：“裴曜，你是不是不太适应？”
只是碰碰手指就已经不适应成这样，那再深的接触不知道得不适应成什么样子。
裴曜一下就抬起了头，烧得脑子都不清醒了还能铿锵有力地蹦出两个字说没有。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样，能不中用成这样。
从前在几万人注目的舞台上心跳也没有剧烈成这样，
缓了几分钟后，脑子依旧有些不清醒的裴曜坐在一旁，小声问幽采还能不能再牵一下。
脑袋也有点热热的幽采伸出手，示意面前人牵。
面红耳赤的裴曜小心翼翼地牵了幽采两根手指，一根都不敢多牵。
好软。
眼前人的手指细白修长，指腹细腻得一点茧都没有，像是一株藤蔓蜷缩在他的手掌里，让他整颗心都软了下来，恍惚间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幸福和满足。
幽采耳边的心跳声更加大了，轰隆隆作响。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底下偷偷牵着两根手指，小声地说着话。
幽采：“你感觉怎么样？会感觉不舒服吗？”
裴曜：“没有不舒服，我以前不太喜欢跟人接触，所以可能刚开始有点不太适应。”
幽采：“我感觉我的脑袋有点热热的，你呢？”
裴曜想说他脑袋已经快要爆炸，但嘴比钢铁还硬，沉稳地小声说：“我脑袋不热。”
幽采点了点头，想了想，自言自语地诚实道：“那可能是我太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了。”
裴曜脑袋彻底爆炸。
宕机的大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掌心出了好多汗，恍恍惚惚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姓什么。
半个小时后。
片场外一辆保时捷里，浅灰发色的裴曜额头枕在方向盘，外套堆在副驾驶，只身着纯黑色的内衬，腰身处扣着银色皮带，泛着点清冷的光。
但那张素来冷峻的脸庞完全不同于那点光，蔓延中大片的红潮，呼吸发着烫，偏着头呼吸急促地，如梦似幻地回想着在片场里发生的事。
直到现在，裴曜还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手机铃声随着震动的嗡鸣声一同响起，裴曜长臂一伸，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微微稳住嗓音，低声道：“喂，妈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嗓音很温柔：“小曜，听你哥哥说你在华国碰见了喜欢的人？”
“你哥哥说你好喜欢他哦，跟我说了好久。”
裴曜出神地望着方向盘，低低地应了一声。
裴母，也就是邓欣女士呀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道：“那现在你们怎么样了？”
裴曜微微直起身子，像是陷入某个美好的梦境里，出神地喃喃道：“妈妈，他说想跟我试着接触看。”
“他不讨厌我，对我也不只是朋友。”
电话那头的邓欣女士惊喜得一下就捂住了嘴，跟丈夫对视了一眼。
毕竟听裴汀在电话里描述，自家小儿子隔三差五就吭哧吭哧跑去给人送饭，每次得到的都是好人卡，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两夫妻自然是惊喜万分。
邓欣女士像是花蝴蝶一样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斗志满满亢奋道：“好好，妈妈跟爸爸过几天就回国，帮你出谋划策，保准你稳稳当当度过对方的考验期。”
“你哥哥没用，只知道给人花钱买包买表买房子，你可千万别学。”
裴曜郑重地道：“我知道，我不听他的。”
在他看来幽采口中的说他们尝试接触一段时间更像是小动物与生俱来的警惕防御，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接触一个新的人，接受一段新的感情，对于在山里生活的幽采来说都可能会带来未知的危险。
他什么都没有，只能小心翼翼地去试探这个对他来说全新而陌生的事情，为自己竖起一圈柔软的刺。
裴曜一想到这点，心里就不自觉泛起疼惜的情绪。
另一边，片场内，在一旁等候着苏安下戏的幽采拿着矿泉水，眼睛亮晶晶，似乎是陷入了雀跃的沉思。
他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能跟裴曜授粉呢？
唔。
用人类的话来说好像是滚床单？
黑发柔软的青年一本正经地站在原地，沉静的面容惹眼又肃穆。
幽采脑袋雀跃地迅速转动，沉思着按照现在的进度计算着具体滚床单的时间。
裴曜大概是在城里生活得太久，很有些要同其他花保持距离感的意识，摸摸手就要缓一阵子才能慢慢适应，走到授粉那一步可能得需要一段时间，循序渐进才行。
也不知道那时候裴曜会不会喜欢他开的花。
幽采眨了眨眼，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严肃地心想从今天开始要专心喝水晒太阳，以此来好好呵护自己脑袋上的小花，要让授粉时自己脑袋上的小花保持一个最好的饱满状态——昂扬又灿烂。
脑袋上的本体小花似乎也有些蠢蠢欲动，头顶有些痒痒的。
幽采摁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让蠢蠢欲动的小花冷静一些。
虽然今天跟裴曜贴在一块好舒服，像是晒太阳一样暖融融的，他也很期待授粉，但是还得等裴曜适应才行。
幽采低头，严肃着看着自己的手指。
今天牵了两根手指，明天要不要试着牵五根？
“唰”地一下，幽采的手掌张开，没多久又握成拳头，捏得紧紧的，目光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深沉的决心。
第二天。
片场里仍旧是嘈杂闷热。
支起的方形小桌上立着天蓝色的小风扇，沉甸甸的木质食盒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摆盘精致的中式菜肴还冒着热气，幽采望着瓷白的一盅炖汤，嗅到了点药材轻微苦涩的味道。
他有些好奇，伸手掀开小小瓷白炖盅的盖子，却被发烫的盖子烫得手指发红，蓦然蜷缩起手指，瓷盖落下磕碰时发出几声清脆响声。
裴曜立马抬头，见到那截柔软指腹上被烫出一截红痕，心脏漏掉了几拍，下意识就伸出手抓住眼前人的手掌，眉头蹙得紧紧道：“没事吧？”
幽采眨了眨眼，盯着被裴曜抓住的手掌，沉思了一下，唰地一下收紧手掌，与裴曜的手指牵在了一起。
“……”
裴曜一下就愣住了，看着自己握在掌心里的手，与自己手指相扣得密不透风。
幽采蜷起手指，偷偷地挠了两下，满足地望着裴曜。
下一秒，幽采亲眼看到眼前人脖子上迅速浮起的红潮，从耳骨后蔓延至脸庞，没过几秒就爆红了一片。
幽采吓了一跳，以为裴曜出了什么问题，急急忙忙想松开手，却没想到挣不开，面前人宽大温热的手掌用了点力，将他的手牵得更紧了一些。
幽采愣愣地抬起头，看到面色发红的裴曜紧紧抿着唇，似乎不太敢看他，偏头垂眼望向其他的地方，但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更用力地与他手指相扣。
他的手臂完全是僵硬的，甚至另一只手的掌心里全是汗，但依旧固执、用力地牵着幽采的手，丝毫不肯放开。

第30章
幽采逐渐摸出了点规律。
眼前的人脸红归脸红，但却倔强得很，愣是不松手，并且顶着轰隆隆的巨大心跳声偷偷向他靠得更近了一些。
应该是不排斥跟他接触。
幽采有些开心，一个没忍住，牵着裴曜的手稍稍用了点力。
下一秒，脸色爆红的裴曜脑子嗡地响了几声，脸色因为吃痛刷地一下就白了下来，愣愣地望着自己被抓得红紫的手掌。
幽采低头，呀了一声，也愣愣地望着裴曜。
他知道在城里长的花不像山里长的花那样活得粗糙，城里的花吹不风淋不着雨，每天都能待在钢筋混泥土的屋子里享受恒定的温度和湿度。
用黄胜的话来说就是温室里的花朵，脆弱得厉害。
两人愣愣对望了一会，幽采小声道：“我是不是用的力气太大啦？”
裴曜瞪着前方，有些茫然地看着幽采纤薄的手臂，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得紫红的手掌。
毫不夸张地说，他感觉自己喜欢的人能够徒手打死一头牛。
感觉不像是正常人能有的力气。
更何况幽采在刚才跟他牵手的时候，面上完全没有发力的预兆，眉头没有紧紧皱起，就连呼吸都还如平常一样平缓，似乎只是在开心亢奋之下用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道。
裴曜有些恍惚，望着自己比幽采大了一圈的手掌和幽采细细白白的手指，恍惚地心想到底是最近自己在健身房懈怠了力量训练，还是自己喜欢的人力气太大。
幽采有些担忧，小心翼翼地望着裴曜涨得紫红的手掌。
前几年，山野间的幽采人形修炼得不稳，还不能出山。
但他又实在对鲤鱼精口中说的另一朵油菜花好奇，于是便央求鲤鱼精让他瞧瞧另一株油菜花长什么样，哪怕只是瞧上一眼背影也好。
鲤鱼精费了好大的力气，替他找来了几张皱巴巴的报纸，一花一鱼就蹲在河岸，看着报纸上的裴曜。
那篇报道的裴曜一点正脸都没露出来，只有背影。
报纸里的裴曜十四岁的模样，身形偏瘦削，带着黑色帽衫垂着头，露出几缕黄色发尾，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围得密不透风。大抵是偷拍的原因，照片都很模糊，唯一清晰的就是裴曜那瘦削的身形与身旁十几个彪形大汉。
幽采刚开灵智没多久，换算成人类的年纪大抵也是十四十五岁。他蹲在地上，愣愣地瞧着报纸里的另一朵油菜花精——很瘦，头发也黄黄的，似乎过得并不好的模样。
识字的鲤鱼精嘀嘀咕咕念报纸上的字：“新晋新星裴曜疑似被家人虐待……”
幽采问鲤鱼精什么叫虐待。
鲤鱼精告诉他：“有些人会故意捞一些小鱼放在岸上，看着小鱼活生生被晒死，这个就叫做虐待。”
那时的幽采很难过，并且决定自己修成人形后，要将裴曜邀请进自己的盆里待着。
他的盆又大又透气，每天都能晒到太阳，不会让裴曜被虐待。
现在的裴曜虽然长得又高又壮，跟田里最好的庄稼一样，但在幽采心中，裴曜依旧是从前那个瘦削还被虐待过的油菜花。
虽然早就在心中有了裴曜脆弱的心理准备，但面对如今像人类一样脆弱得抓一抓手就脸色发白的裴曜，幽采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担忧。
幽采担忧地松开手，担忧地抬起头，又担忧道：“虽然以前你过得不太好，但是现在你也这样不行的。”
“往后你得多专心晒太阳，多喝水才行，空长得高长得壮，但太过脆弱也是不行的。”
脸色发白的裴曜愣愣地望着他，思绪有些混乱的脑子里只听到了：“你#￥%不行￥&，￥）&￥%太弱了%@￥”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替自己辩解说自己没有很弱，却看到幽采一脸认真的望着他，然后举起食盒里两双银制的筷子，对他说：“你至少得这样才行。”
下一秒，四根银质的筷子轻轻松松被幽采掰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幽采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样，轻松得仿佛只是掰断了一根黄瓜。
裴曜：“……”
他失魂落魄地愣愣想着——啊，原来真的是自己太弱了。
幽采掰完筷子，又安慰道：“不过也不用着急，我们慢慢来，你如今专心晒太阳喝水，总有一天也能像我一样的。”
裴曜混乱地点了点头。
但纵使手掌被抓得吃痛发红发紫，他手也没松开，愣是牢牢地牵着幽采的手。
一个小时后。
地下停车场。
裴曜坐在车上，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掌发呆了五分钟，最后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自己的健身私教。
他在电话里郑重地要求私教给他加强力量训练，最好能够早点见到成效的那种。
健身教练跟他关系不错，有些纳闷，劝了几句，告诉他如今这个状态已经很好，至少比百分之九十的健身人好。
裴曜闭了闭眼，脑海里立马浮现幽采对自己说的几个字——你这样不行。
他一下就睁开眼睛，凶神恶煞说：“加练，必须加练。”
说罢，他又颓然跟健身教练说：“我追的人说我不行，练得太弱了。”
健身教练：“……哥，你追的是金刚芭比？”
这人身高得奔两米高，才能对着将近一米九的裴曜说练得不行吧。
沟通结束，裴曜挂断电话，呼出一口气，发动引擎时却看到后视镜的自己。
他手上的动作顿住，微微俯身，拨开黑色衬衣的领口，发现了几小块红斑，看起来像是过敏时才会浮现的红斑。
裴曜皱眉，觉得有些奇怪。
他花粉过敏算不上严重，只是轻度过敏，平时对花粉也不算敏感，但今年却频频过敏。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裴曜眉头皱得更深，手机随之响了起来。
他偏头，接起电话，听到裴汀告诉他裴母裴父今天下午的飞机，如今已经回到了裴宅，让他今晚早点睡觉吃饭。
他沉默了两分钟，敏锐道：“让我早点回家吃饭？你呢？你不回去？”
电话那头的裴汀高深莫测：“我有个会，推不掉。”
裴曜面无表情：“我不信。”
邓欣女士每次回国都有满腔的母爱无处散发，具体表现在亲手下厨，做出一大桌色香味俱弃乱七八糟的菜肴。
裴汀也知道这点，义正言辞道：“你都吃习惯了妈妈做的饭，你初中那会不是有段时间天天在家吃妈妈做的饭吗？”
裴曜面无表情道：“你是说十四岁那年我吃了两个月妈妈做的饭，瘦骨嶙峋被媒体拍到然后大肆宣扬我被裴家保姆虐待这件事？”
裴汀：“……”
裴曜言简意赅道：“七点钟，滚回来，一起吃。”
裴汀不乐意：“妈妈从国外回来给你追老婆，又不是给我追老婆。”
裴曜立马绷着脸装沉稳：“说什么呢？什么老婆不老婆的。”
裴汀：“切，装——”
裴曜一把挂断了电话，然后沉稳地发动汽车，踩了好几下油门，车子发出响声，车身却一动不动。
裴曜又沉稳地使劲踩了几下油门，最后才发现自己没挂挡。
他重新挂断，踩着油门的时候想到裴汀说的那几句话，脑子又有点发热。
在内心唾弃谴责了一下自己，裴曜咽了咽口水，偷偷地在心里想象了一下未来几年他跟幽采在一个屋子里，他跟在幽采身后叫老婆的情景。
光是想想，就已经亢奋得不行了。

第31章
幽采很乐于跟黄胜分享在剧组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从前在山野间，鲤鱼精八卦，有时候扯着别的精怪能唠上一小时的嗑，黄胜早已习惯，如今能够淡定地一边干别的事，一边听着这朵出山不久的油菜花精分享剧组的事情。
幽采有时会感叹章年真的很像只花蝴蝶，有时会说苏安今天打游戏又一不小心骂了脏话。他热衷于把剧组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描述得事无巨细，从起因经过结果说得明明白白。
久而久之黄胜也就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完了再在聊天的末尾加上高深莫测的一句：“嗯，好，如今你已经在人类社会适应得很好了。”
几乎每次结束语都是这句，但每次幽采都会很唏嘘地长叹一口气，沉稳道：“是的，狂哥，我也这么觉得。”
“我也觉得我适应得很好了。”
某天晚上，依旧是幽采兴致勃勃地跟黄胜通话，事无巨细地说着剧组里发生的事情，黄胜没怎么留意，还是跟从前一样淡定地左耳进右耳出，嘴里时不时嗯一声，表示着自己在听。
直到最后，兴致勃勃说完一大堆的幽采很简单地很快乐说了一句：“狂哥，我快要和裴曜滚床单啦。”
正在聚精会神地看鉴宝的黄胜头也不抬，对着手机就是一阵敷衍：“好好，滚得好。”
幽采很快乐地应了一声，然后开始跟他说剧组外开了一家很好吃的包子铺，剧组里的人都很喜欢吃，特别是苏安，一天能吃两笼。
他们说包子铺里最好吃的就是叉烧包，但是苏安不乐意吃叉烧包，就喜欢吃酸菜包，觉得酸菜包比叉烧包好吃。
噼里啪啦一堆话砸下来，黄胜脑子咕噜转了一圈，觉得大概也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又是一顿应付了事的嗯嗯。
直到幽采从剧组边上新开的包子铺说到剧组里前几天买来的道具两条小金鱼的鱼尾巴有点像鲤鱼精时，黄胜脑子“突”地一下转过弯来，搜寻到了关键词。
他呆滞了几秒，立马抬头目瞪口呆道：“谁滚床单？你跟谁要滚床单？”
幽采语出惊人：“我跟裴曜呀。”
黄胜：“？？你们谈恋爱了？”
幽采继续语出惊人道：“我们没有谈恋爱。”
黄胜：“……”
他完全没看出来表面上长得沉静的幽采能那么狂野，还是一朵小黄花。
黄胜抓耳挠腮，好一会才委婉地道：“小采啊，人类社会是这样的，没谈恋爱就滚床单的关系，是不长久，不稳定的。”
“这种炮、友关系，随时随地都可能会解散的。”
幽采兴致勃勃：“没关系，反正我跟裴曜又不是人。”
他很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欣然道：“这个是针对人的，我们不是人，我们是油菜花精，所以对我们没有用。”
“按照计划，我们下一个月就能滚床单了。”
黄胜无奈道：“但裴曜已经在人类社会生活了很久，幽采，你有没有问过他的想法？”
幽采有理有据：“我问过了，他说可以，他一点都不讨厌。”
“按照我们的进度，很快就能滚床单了。”
————
“进度？我们的进度？”
裴宅大厅，鎏金穹顶灯光璀璨，沙发上，邓欣女士正襟危坐，身旁的丈夫拿着平板，带着平光眼镜，两人肃穆地望着眼前的小儿子，询问着感情进度。
裴曜单手攥成拳，抵在唇边，带着点腼腆道：“我们的进度已经到了牵手的那步。”
“我觉得按照目前的进度，大概半年这样，我们的关系会有一个新的进展。”
“到时候我跟他告白，我觉得机率会大大增加。”
他们再谈个三四年的恋爱，等幽采觉得合适了，他们到时候直接去国外结婚领证，过上跟在幽采身后叫老婆的日子！
邓欣女士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很好很好，这个进度就很好。”
说罢，她还叮嘱道：“我都听你哥哥说了，那孩子从大山里出来的，孤苦无依，身边也没什么家人，你一切都得慢慢来知道吗？”
“别操之过急，不要吓到那孩子，也别让那孩子觉得你性子浮夸，是个不靠谱的人。”
裴曜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妈妈。”
邓欣女士笑眯眯：“有那孩子的照片吗？我跟你爸爸在飞机上猜了好久，也猜不出你喜欢的类型。”
裴曜拿来手机解锁道：“有，不过是他叔叔发的朋友圈。”
“是一段十多秒视频。”
“他现在在张叔片场里给一个叫苏安的男生当助理。”
裴曜一边翻找着黄胜的朋友圈一边叨叨：“片场里的人都很喜欢他，平常都会塞很多小零食给他，但是妈妈，他好挑食的，很少在外面吃东西。”
“每次都会把那些小零食塞给我。”
说到这里，素来冷峻的青年露出个自己都没察觉的笑，低声带着笑意道：“之前有一次我穿了连帽卫衣，卫衣前的口袋全塞满了他给我的零食，鼓鼓囊囊的。”
邓欣女士跟丈夫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然——自家小儿子第一次提起人，是这幅带着笑意的模样。
就连神情都柔和了不少。
终于翻到了黄胜的那条朋友圈，裴曜点开视频，递过去给邓欣女士。
邓欣女士低头，看着视频里背景大概是在农家大院，穿着白色背心的青年带着草帽，坐在竹凳上，低头逗脚边毛茸茸的小鸡。
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青年慢吞吞地抬起头，草帽压着些额发，蓬乱的发尾落在后颈，圆润的眼珠黑而纯，透着一股纯质感。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眼前的人在拍他，露出一个笑，圆溜溜的眸子弯起来，像是小鹿一样干净，脚边还围绕着一群毛茸茸的黄色小鸡。
邓欣女士捂着心脏，颤颤巍巍将手机递给裴曜。
裴曜愣了愣，问他爸怎么回事。
他爸淡定道：“你妈妈，对可爱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但是你跟你哥天生臭脸，所以二十多年了你们不知道你妈妈受不了可爱的东西。”
裴曜：“……”
所以每次生病邓欣女士往他们身上狂塞粉红色的毛绒帽子是这个原因吗？
邓欣女士捂着心脏，尖叫道：“我要给他织天底下最可爱的毛绒帽子……”
裴父：“袜子拖鞋秋衣秋裤不织吗？”
邓欣女士唰地一下扭头，立马就站起来风风火火道：“织！”
“我的毛线呢？我的毛线你们藏哪里去了？”
裴父耸了耸肩，扭头道：“你注意一点。”
“你妈现在很想啃你喜欢的人。”
“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抱着你喜欢的人生啃。”
裴曜毛骨悚然，僵硬地坐在沙发上。
裴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过也没那么夸张，顶多是使劲亲那孩子的脸罢了。”
裴曜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着身为芭蕾演员的邓欣女士跟只花蝴蝶一样在家里亢奋地到处乱飞，眼里还冒着精光。
接下来几日，裴家对他每日从片场回来这件事高度重视，一日不落地召开家庭会议，分析幽采对他好感度波动。
裴曜认真听从，并时不时记上笔记。
但连续听了好几天，裴曜发现好像一点用都没有。
邓欣女士说在相处时得保持绅士风度，要细心妥帖地照顾对方，不落下每一个细节。
裴曜努力照做，却发现力气好像格外大的幽采没什么需要照顾，就连矿泉水瓶拧开这种细节，他都没机会做——幽采把水瓶看得跟口粮一样紧，压根不需要他动手。
观察了好几天，幽采怎么样裴家没观察出来，倒是观察到了裴曜不对劲，天天顶着一脖子的红斑回来。
裴曜觉得没什么，只是正常的过敏症状。他之前搞乐队碰到的鼓手还时不时起荨麻疹呢。
邓欣女士却觉得有些不对劲——片场哪里会那么巧合，正好天天有鲜花，正好裴曜天天碰到。
更何况按照裴曜轻度花粉过敏的情况来看，要造成这样的红斑，必须要跟过敏源很相处得很近才对。
裴曜在片场离得最近的就是幽采，两人偶尔也只是偷偷牵个小手，哪里会去接触鲜花？
在邓欣女士强烈要求下，裴曜去了一趟医院，重新去检查过敏源。
医生询问了裴曜，让他回忆前段时间有没有经常接触什么东西，接触那些东西后经常感觉有些不对劲，出现呼吸困难，心跳加速，脖子像是被毛衣勒住的症状。
裴曜回忆了一下，说没有。
医生让他再好好想一想，他们好做一个初步的筛选调查，以此来检测出新的过敏源。
裴曜想了一下，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幽采。
似乎每一次跟幽采见面时，他都会出现心跳加速，脸色发烫，脸立马就能从脖子红到耳垂，还有些呼吸不过来的情况。
看到裴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医生再一次询问裴曜思考后有没有得出什么结果。
裴曜沉思了一会，有些了然地得出了结果。
原来他爱幽采爱得要死啊。

第32章
裴曜拿着检测结果回家，第一时间告诉邓欣女士自己身体没问题。
甚至不止是没问题，检测过程中花粉过敏程度还跟之前相比减轻了不少。
邓欣女士对此抱有质疑态度，拿着检查单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最后，她抬头看了裴曜一眼，欲言又止道：“那你脖子上像红斑的那些痕迹……”
裴曜正在低头喝水，下一秒，邓欣女士神色凝重地凑近他：“不会是你跟那孩子亲热时弄出来的吧？”
两个年轻人，年轻气盛火气又足，折腾出些痕迹似乎也不奇怪。
裴曜立马被水呛得咳出惊天动地的声响，好一会才被惊魂未定地缓过来，眼睛发直地望着邓欣女士。
邓欣女士努嘴，催促他：“哎呀，到底是不是嘛？是不是你们亲热的时候没注意……”
裴曜眼皮狂跳，脑子发热地打断：“怎么可能──”
“我们每天也就时不时牵牵手……”
怎么可能狂野到亲热在脖子上留下痕迹那种地步。
邓欣女士纳闷：“那就奇怪了，你过敏不像以前那么严重，如今怎么隔三差五脖子上就有疹子一样的红斑……”
裴曜又喝了一杯冷水，冷静了一下刚才发热到脑子，平复下来后冷静道：“我觉得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他继续冷静分析道：“就算真的是过敏，我从前过敏起疹子还会感到呼吸困难，现在已经感觉好很多了。”
以前过敏好像被五件毛衣紧紧勒住脖子，现在过敏顶多被三件毛衣勒住脖子。
他已经能够很从容地顶着脖子上三件毛衣进行正常的日常活动了。
更何况……
裴曜面色有些发红，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深吸一口气小声道：“妈妈，更何况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裴曜语气放轻了很多，连带着神色都柔和了几分，低头慢慢摩挲着玻璃杯，像是在描述什么需要妥善小心对待的珍宝：“他跟其他人不一样，是那种很乖很腼腆的性格，得慢慢来才行。”
────
“幽采，走了，还看什么呢？”
小型超市收银区，拎着一袋雪糕的苏安抬头，嘴里还啃着一根雪糕，朝着收银区柜台的幽采喊了一嗓子。
这家超市因为在郊区，规模不大，货架上塞得满满当当，人却寥寥无几，时常空荡。
黑色头发的青年站在收银台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收银台上的透明货架。
他似乎盯得很专心，就连身后的苏安连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
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口香糖和计生用品。苏安叫了几声发现叫不动，索性直接绕回收银台。
他看着幽采盯着收银台上的货架出神，乐了。
苏安大手一抓，攥了一把不同口味的口香糖放到收银台结账，潇洒道：“我说你看什么呢。”
“看这玩意看半天了，随便拿，你苏哥给你报销。”
幽采回过神，慢吞吞地将目光从透明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安全套身上收回来。
然后微微皱起鼻子，想着刚才看到包装信息。
薄荷味，劲爽体验。
还有草莓味的。
好奇怪。
幽采很警惕，不太喜欢这种奇奇怪怪味道的。
他想了想，希望下个月跟裴曜授粉的时候，他们能用正常一点的。
唔。
超薄的那种好像还行？
怎么还有带刺凸起的？
啊。
人类真的很善于研究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也不知道裴曜在人类社会里待了那么久，会不会也变得跟人类一样。
幽采拎着一大袋零食跟在苏安屁股后面，沉思片刻，在踏出超市时回头看了一眼收银台上的透明货架，欣然地下了决定。
还是超薄的吧。
虽然不太懂人类为什么在滚床单前要做那么多准备。
但是入乡随俗，特别是裴曜在人类社会待了那么久，多准备一些总是没错的。
幽采一本正经提着一大袋零食，神色沉稳地欣然决定了授粉时要用到的工具。
如果他们在一块授粉很舒服，裴曜希望他们能够尝试其他工具的话，或许他们可以试一试那个带刺突起陀螺状的工具。
看着包装上描写得很舒服很刺激。
表面沉稳的幽采舔了舔唇，有些期待。
最近他查阅了很多资料，除了了解到授粉需要准备相应的工具外，还看到了很多关于这件事的感受描写。
大多数总结都是很舒服。
令人头皮发麻的舒服。
整个人都要化了的那种舒服。
有些事后感想偏向于文艺内敛，有些事后感想简单粗暴地丢出几个字。
爽翻了。
幽采舔了舔唇，肃穆着脸，对下个月十分期待。
苏安拎着一袋雪糕在前头。他刚下戏，嘴里还念叨着说台词，走了两步路，一抹脑袋，又扭头叫幽采快些走，已经开始下雨了。
幽采低头，也不知道从包里怎么掏的，硬生生地掏出了一把压得扁扁的雨伞。
他撑开雨伞，让苏安进来躲雨。
苏安很欣慰，觉得他是一个十分合格的助理了。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幽采站在雨伞外，亦步亦趋地淋雨替他撑着伞。
苏安：“……”
他神色复杂道：“采啊，你是觉得我黑料还不够多是吧？”
要被狗仔拍到这一幕，第二天他就能被爆出十八线小糊星耍大赛苛待助理黑料。
淋着雨很舒服的幽采抬起头，有些遗憾地挪动进了伞下。
两人挤在一把伞，苏安一扭头，发现了点不对劲。
他纳闷道：“你刚才不是淋了雨吗？怎么头发一点都没湿？”
身旁青年的头发依旧蓬松柔软，一点湿漉都没见。
将脑袋上的雨水吸收得一干二净的幽采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出个好理由。
他沉默了一下，摸摸脑袋，装傻道：“有吗？”
苏安啃着雪糕，说有。
但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说了一嘴后开始抱怨最近的天气，“这几天老下雨，白天下小雨，晚上下暴雨……”
“噼里啪啦的吵死了不说，房间还隔三差五就跳闸……”
取景地在郊区，酒店很有些年头，设施老旧，隔音也不太行。
幽采眨了眨眼，没说话。
他跟山里的植物都很喜欢下雨。
山野间不是每个地方都有山泉水，离水源近的植物没有太多烦恼，但像他们一样的植物，只能等下雨补充水分。
但S市的雨确实连续下了好几天。
受天气影响，剧组只能暂时拍室内戏份，苏安室内戏份不多，天天在片场翻看剧本。
剧本都被他摸出了毛边。
幽采则是在一旁看电视剧回家的诱惑，看得聚精会神。
偶尔看到点亲热戏份，还会手动将进度条往回拉，重复看好几遍，琢磨了一会，随后露出了然的神情。
隔天，裴曜一如往常来到片场送饭。
那天的天气太糟糕，阴雨连绵不多时后转为倾盆大雨，片场偏僻，附近没有地下停车场，裴曜拎着食盒到片场时，黑色衬衫下摆湿了一大片，水痕蔓延得很快，腰腹以下的布料全湿透了。
吃饭时，幽采抬头看了裴曜好几眼，有些疑惑。
为什么裴曜不把身上的水分吸收干净？
裴曜被频频看了好几眼，有些不好意思，单手握成拳，另一只手轻轻地在桌下握住了幽采的手。
他低声问这家私房菜好不好吃，幽采却只顾着看他湿透的衣襟下摆。
裴曜也察觉到这股视线，他顺着幽采的视线下移，看到自己湿透布料紧紧贴在腰腹的皮肤上，隐约印出些许轮廓。
他有些窘迫地低声道：“外面雨下得大……”
幽采想了想，“等会苏哥就下戏了，你要去我房间里换一件衣服吗？”
裴曜愣了愣，随即有些面红耳赤慌张道：“不是，我没这个意思……”
“我这样就挺好，不用换，等会说不定就干了。”
他语速很快，带着点语无伦次的慌张，生怕油菜把他误会成不怀好意。
幽采摇头：“你这样会很难受的。”
植物长时间被潮湿不透气的衣物包裹，轻则呼吸困难，重则烂根腐烂。
一个小时后。
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的青年闷头地站在酒店房间门前，头都不敢乱抬。
幽采拿着房卡刷了开锁，吵杂的雨声噼里啪啦透过窗檐回响在屋子，隐约还能听到轰隆的雷鸣声。
长廊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人走动。
幽采扭头，将杵在门前的裴曜叫了进来，顺便把门给关上。
酒店房间不大，灯光有些暗，白色床单整齐折叠，床尾有一个敞开的银色行李箱。
幽采蹲在地上，翻出了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递给裴曜，让他换上。
裴曜将手机和车钥匙放在床头柜，闷头接过递来的白色短袖，往卫生间走去。
幽采有些遗憾──还以为裴曜会当着他的面脱衣服呢。
浴室推拉门被拉上，裴曜低头刚解开黑色衬衣钮扣解到一半，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下一秒，整个浴室陷入漆黑。
幽采坐在床上，听到浴室里的裴曜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眨了眨眼：“应该是酒店跳闸了。”
“过一会就好了。”
浴室里的裴曜迟疑地应了一声。
他怕外面的幽采怕黑，匆忙得衣服也来不及换，拉开浴室门，在一片漆黑中摸着墙走，打算摸到床头柜拿手机。
坐在床上的幽采：“？”
拥有夜视能力的幽采困惑地看着裴曜扣子敞开了一半，在一片漆黑中慢慢地摸着墙走，一边走一边还让他别怕。
幽采疑惑：“你看不到吗？”
眼前一片漆黑的裴曜扭头，对着床头的台灯沉稳安慰道：“别怕，你别动，我找手机开手电筒就好了。”
说完，继续小心翼翼地摸着墙走，期间还不慎踩到了幽采的行李箱，踉跄了两下，好一会才摸到了大床。
裴曜在漆黑中打算摸着床沿去到床头，结果摸着摸着就发现了点不对劲。
他浑身僵硬停在原地，指尖上还留着柔软细腻的触感。
坐在床上的幽采看着裴曜从床沿慢慢摸到了自己的膝盖，再从膝盖摸到大腿，然后摸了两下就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死一般的寂静后，裴曜嗓音艰涩，心如死灰道：“幽采，是你吗？”
幽采：“是我。”
裴曜维持着弯腰摸着床沿姿势，心如死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自己真的不是变态，也不是故意的。
幽采低头，沉思了片刻，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在邀请自己。
得出结论的幽采说了一句没关系。
他一边说没关系，一边起身，将裴曜压在大床。
黑色衬衣敞开的裴曜愣然，向后倒在了大床上，随后一具温热的身躯坐了上来。
幽采舔舔唇很有理有据道：“你摸完了，该到我了。”

第33章
沉闷雨声在漆黑的酒店房间变得格外清晰。
失去视觉的其他感官要比寻常更敏锐，裴曜能够听到雨的声音，重而沉地坠落，仿佛每一滴离他很近，清晰地砸在耳边。
吐息是滚烫的，缠绕氤氲着另一股幽淡的草木清香，尾调发甜，潮湿暧昧，似乎要将人溺毙其中。
“该我了……”
咕咕哝哝的话轻巧仿佛气音，绵软的一团坐在腰腹上，俯身，像是天边的云，落在因急促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胸膛上。
黑色衬衣敞开着扣子，布料发皱蜿蜒敞开，露出一小片冒着青筋的紧实胸膛。裴曜双手手肘撑在大床上，呼吸急促，几乎干渴到了喉头发哑。
他向后稍稍仰头，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下，额角渗出了点汗，手臂已经爆出了几根青筋，勉强稳住心神，带着点狼狈地开口问幽采怎么了。
坐在身上的幽采并不说话，只是俯身低头，一只手撑着身下人宽阔的胸膛，似乎在研究着怎么下手。
半晌，一道发着哑的嗓音狼狈响起：“幽采……”
幽采在专心研究，但还是很有礼貌的应了一声：“怎么了？”
那道狼狈发着哑的声音沉默了一会，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地让他别夹那么紧。
幽采秀气的眉毛皱起来，咕哝了一句：“很紧吗？”
裴曜额角冒出的汗将额发湿成一绺贴在鬓角，浑身上下紧实的肌肉紧绷得开始发颤，手臂肌肉隆起的轮廓清晰。急促的呼吸滚烫发沉，似乎在弦断的边缘，随时随地都能暴起。
跪在床上的幽采稍稍敞开了腿，俯身，下一秒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蓦然被压倒，躺在大床上，双手被扼住压在床上，懵然不已。
裴曜呼吸急促，在黑暗中低着头，跪在床上，浑身发着烫。半晌后，他埋头在幽采的肩胛处，拱起身子，带着点难堪地喃喃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的姿势很怪，上半身牢牢地靠在幽采肩膀上，像是暴晒后的旅人渴求疯狂水源一样将埋头于熟悉的香味与温热细腻的皮肉中，呼出发沉粗重的喘息。
但下半身却狼狈地很，跪在床上，撑起下半身，至始至终都不敢靠近幽采。
裴曜今天下半身是修身西裤，拓落的体型很好地将西裤撑了起来，显得腿格外长，但西装布料并不宽松，因此有些什么很容易便显现出来。
幽采懵然了一会，很快就被裴曜滚烫的喘息呼热耳廓，简直要被烫坏。
直到埋头压着他的人唇瓣擦过耳垂，在灼热潮湿的呼吸中，幽采渐渐分不清耳垂上的湿热触感源自呼吸还是源自唇瓣。
幽采喉咙动了动，仰头望着酒店房间的天花，觉得莫名有些热。
裴曜胸膛起伏剧烈，在一片漆黑中偏头，唇瓣碰到一截柔软的触感。
他知道，那是幽采的耳垂。
洁白的，细腻的，在阳光下还能折射出细小绒毛，同珍珠一样莹润可爱。
终究是年轻气盛，压着喜欢的人，暧昧氤氲的香气将大脑整个笼罩，在血气方刚之下生出疯狂的渴望，半是鬼使神差半是神魂颠倒地轻轻地衔住的耳垂。
他不敢留下齿痕，只敢微微张开唇瓣，在剧烈的心跳中浅浅含进小小一截耳垂，浅得就好像寻常人不经意擦碰到。
但哪里能满足得了，就像饮鸠止渴，烈火烹油愈演愈烈，尝到那点柔软的甜头简直是杯水车薪，反而更加生出情迷意乱的疯狂渴望。
幽采被衔住的那截洁白耳垂反复被人迷恋地吮吸舔舐，滚烫的舌尖含得耳垂发红，留下潮湿的齿痕，只含进了一截耳垂，却让他生出被生生活吞了一样的错觉。
陌生的战栗感从耳廓逐渐蔓延开，舒服得让人感觉身躯都软了半截。仰着头望着天花板的幽采舒服得半眯起眼睛，脑子也开始渐渐发热，像是在太阳下泡着最舒服的温水。
湿热的吻痕已经密密麻麻落在耳廓后，喷洒出的呼吸依旧滚烫，在耳廓左下方落下吻痕后，胸膛剧烈起伏的裴曜强迫自己抬起头，双眼烧得赤红。
他喉结上下滚动几下，在黑暗中带着点喘，随后低头将额头贴在幽采手腕上，像只大狗闭着眼睛，强迫失控的自己平复下来。
不能在这种地方。
他们第一次接吻不能发生得那么稀里糊涂。
没有任何承诺，没有布置好的灯光玫瑰，甚至连告白都没有，在一片漆黑中以趁人之危的龌龊方式发生。
幽采从山里出来不懂这些，太过好哄骗，但他不能不懂。
裴曜闭着眼睛，沉沉地喘了一口气。
漆黑中，脑子有些热热的幽采奋力挪到床头，又奋力伸手从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收纳盒里掏出一小片的铝箔包装，上面还印着超薄字眼。
“啪”地一声，酒店来了电。
裴曜有些慌乱地抬起头，一大串占了人便宜的解释在脑海里转了又转，试图拼凑成一段容易叫人原谅的话。
大床上的雪白被单发皱团成了一团，原本乖乖在他身下的人早已经不见踪影。
额发已经被汗水湿透的裴曜忐忑抬眼，看到盘腿坐在床头的幽采，低着头，手上拿着一片铝箔包装的小方片，正要咬开包装。
快捷酒店遥控器盒里经常塞着几片计生用品，质量不太好，正巧幽采摸到了是薄荷味。
他盘着腿，皱了皱鼻子，咕哝了一句说薄荷味的不太喜欢。
裴曜倏然像是被雷劈傻了脑子。
幽采正低头准备咬开铝箔包装的小方片，就被眼疾手快的裴曜一把抓了下来。
幽采：“？”
裴曜面红耳赤地抓着那片包装，心脏跳得几乎快要蹦出嗓子眼。
下面几乎石更得发疼。
幽采望着他沉思片刻道：“你想自己动手打开吗？”
他纤长白皙的小腿将雪白发皱的被单踹到一旁，有些高兴道：“也可以。”
裴曜呼吸急促道：“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半跪在床上，浑身的血一下就冷了下来，带着几分狼狈难堪喃喃道：“我不是奔着这个来的……”
幽采抓着裴曜的胳膊，鼻尖泌出了点汗珠，热热的脑袋有些听不太懂他说的话，懵懂地望着裴曜。
裴曜深吸一口气，嗓音有些抖说自己是有了点反应，但绝不是为了这方面才对他好的。
他急切地俯身，眼睛还有些红道：“我跟薛年不一样。”
“你不要把我当成他好不好？我跟他不一样的。”
“他是为了那种事来，因为那种事对你好，我不是，我是……”
到了最后，裴曜嗓音已经发着颤：“我是喜欢你才对你好的。”
他以为幽采是想报答他，又察觉到他的生理反应，才会去床头柜摸来计生用品，想用此来报答。
毕竟前段时间的薛年又是送包又是送表，打着对幽采好的旗号，最后却要幽采付出身体的代价来报答。
裴曜半跪在床上，抓着幽采的手腕，带着点难过喃喃：“我每天给你送饭，跟你聊天，是因为喜欢你才这样做的，是我自愿的。”
“当初在金阙舍碰到你的时候，我对你一见钟情。”
“你知道吗？以前我跟朋友说过金阙舍后路那条道树上莫名其妙挂灯带，晚上灯带亮的时候土得要死。”
“我朋友也说树上灯带一挂，到了晚上，金阙舍后头亮起来像公园一样，白瞎那园林的设计了。”
“后来那天晚上我在金阙舍碰到你，你蹲下来跟我说话的时候，后头的灯带一下全亮了，你望着我问我怎么了的时候，我那时候就一见钟情了。”
裴曜越说越难过，赤红的眼眶酸胀起来：“我真的不是为了那种事才对你好的。”
“你不用对我做这种事情，现在不用，以后也不用。”
“我喜欢你，是自愿对你好的。”
他现在真的恨不得一巴掌把立起来的玩意摁进土里。
如果不是这东西，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刚才昏了头做出些鬼使神差的举动，幽采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脑袋热热的幽采愣了一下，迟疑地望着面前人。
好一会，他才小声地重复道：“喜欢？”
裴曜酸胀的眼眶又红了一圈，低哑道：“对，喜欢。”
“想跟你每天都待在一块，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喜欢听你说话，看到你不吃东西我就着急，你发的朋友圈每一条我每天都要看上好几遍。”
“从小到大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
每天想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甚至会打开聊天记录，重头把聊天内容看一遍。
哪怕得到了同意试试看的讯号，依旧是小心翼翼得不敢太过靠近，但又控制不住自己，于是衍生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糟糕至极。
幽采耳朵里听到的：“@#￥！喜欢你的味道￥%！#”
他怔然了一会，忽然就脸红了。
虽然他对裴曜说过很多次喜欢裴曜身上的味道，但是这似乎是第一次裴曜主动地对他说喜欢他的味道。
幽采红着脸，脑袋热热的小声问裴曜：“真的吗？”
裴曜：“真的。”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幽采露出个笑，对他软软地认真道：“那我也喜欢你。”
“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最喜欢的花。”

第34章
幽采喜欢的花很多。
有些娇气的玫瑰，很爱说话的小铃兰，一言不合就狂扎扎扎四周但会别扭安慰其他花的剑兰，还有活泼外向成天嚷嚷着要开好大好大花的洋甘菊。
每一种花他都很喜欢，时常会捧着腮帮子眼眨都不眨地观察这些花说话睡觉，并从中获取乐趣。
同出山后细致观察的人类不同，在花花草草面前，幽采的观察更偏向于天然纯粹的亲近，不必思考行为背后的本身蕴含代表着什么意义。
他所展现出来天然的亲近对植物来说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花店里每晚都会在下班后偷偷地七嘴八舌争论着白日里谁更受幽采照顾，谁更得幽采关注。
就连一向极少说话的含羞草都会在讨论时鼓起勇气小声害羞地说上一句幽采好像挺喜欢他的，也摸过他好几回。
更不用说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洋甘菊和小铃兰，较劲起来，都要吵上天了。
幽采并不知道这些。
因此对于洋甘菊口中每天都屁颠屁颠说他好香好香的这句话，只以为是小流氓满嘴跑火车，不管他的香味是好闻还是不好闻，都闭着眼吹嘘他好香好香。
幽采见过许多花，琳琅满目数都数不过来，对每种花的喜欢程度也是大差不差。
但到了现在，他开始有了最最喜欢的花。
这朵花可能都没有在他面前展露过原形，他甚至都不知道这朵花的叶子往哪个方向生长，嫩黄的四片花瓣怎么围绕着花蕊，每一片薄如宣纸的花瓣上的纹路又是怎么走的，开花的样子又是怎么样的。
这些幽采都不知道。
但他现在依旧是选择这朵花成为他最最喜欢的花。
坐在的大床上的幽采鼻尖蔓延着点红潮，眼睛却亮得厉害，仰头用自己的鼻子去碰蹭裴曜的鼻子，捧着他的脸，重复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最喜欢的花。”
他的声音又软又轻快，像是挤满了奶油的甜筒，已经满得要快要溢出来。
大床上雪白的被单也被幽采蹬得乱糟糟，蓬松柔软的头发有些翘，加上圆润像小鹿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很像个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毛绒小狗。
本来就对面前人喜欢得不得了的裴曜被捧着脸，下意识低头，挺拔的鼻梁同幽采的碰在一起，又被开心地蹭了蹭。
怎么能够那么可爱呢？
裴曜大脑仿佛当头被人开了一枪。
一枪爆头。
脑子炸满了烟花，整个人宕机，如同生锈的机器，死活都转动不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曜的大脑才艰难地运作起来，开始缓慢地分析现在的情况。
周日，傍晚六点半，雷雨天。
打雷，跳闸，停电。
在两百块一晚的快捷酒店，狭窄沉闷连新风系统都没有的房间，幽采说很喜欢他。
幽采捧着他的脸，像是小狗一样蹭着他的鼻尖，说最最喜欢他。
幽采还眼睛亮亮的，夸他像花一样。
裴曜闭上眼睛，片刻后，迟钝地抬手抹了抹鼻子，心平气和地想着——啊。
果然流鼻血了啊。
半个小时后。
幽采守在浴室门口，时不时探头问道：“裴曜，你好了吗？”
浴室里，裴曜坐在马桶上，用纸巾抹着鼻子，心平气和道：“没有哦，还需要再等一下。”
告白时被喜欢的人可爱到流鼻血这种事，他还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不要知道。
至于什么时候可以好。
裴曜又心平气和地抹了一下鼻子，感觉这得看自己的大脑。
什么时候大脑里没有了幽采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仰头碰着他鼻尖可爱得像是毛茸茸小狗一样超级无敌爆炸可爱的样子，可能才会好。
在好之前，裴曜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心平气和地开始想——真他妈热闹啊。
脑子碎掉了，红疹冒出来了，鼻血流出来了，就连下面也起来了。
等了十分钟，裴曜沉默地亢奋得迟迟不肯消下去的下面，终于开口说他想洗个澡。
幽采哦了一声，很大方的说：“可以的。”
浴室里的裴曜将花洒把手调到冷水方向，准备洗个冷水澡让自己脑子清醒一些，结果刚脱完上衣，抬头就看到浴室门印着一张人脸。
幽采趴在浴室的玻璃门，脸颊紧紧贴着玻璃，有些软肉的脸颊挤得有些扁，圆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浴室里的模糊人影，想了想，问道：“我能跟你一起洗吗？”
裴曜缓缓地用脱下的衬衣遮住下半身，沉默片刻，艰难地说：“可能不太行。”
幽采脸颊抵着玻璃，闻言将脑袋压得更近了，一只圆圆的眼睛挤得有些小，闻言失落地哦了一声，但还是很积极地问道：“那以后可以跟你洗吗？”
裴曜鼻子又开始有些发热，浑身烧得通红，恍恍惚惚给出了一个答案：“以后可以的。”
幽采有点高兴，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毛玻璃里的人影，两只手掌也撑着浴室的玻璃。
裴曜沉默了一会，紧紧遮着下半身，艰难地开口跟幽采说能不能不要这样盯着他。
幽采趴在玻璃上，秀气的眉毛皱起来，有些困惑地拧成了一个小八字。
对植物来说，哪怕化成了人形，穿衣服也不过是为了顺应人类社会的规则，赤裸身体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只有对着对方开花，才是一件极为隐私的事。
于是幽采很专心地趴在玻璃上，耿直地说：“不要。”
“我们都那么好了。”
“我现在就想看着你。”
裴曜当场就拧开了冷水，对着冷水胡乱淋了三分钟，直到发热发涨的大脑不再突突的跳动，才堪堪冷静下来。
十五分钟后。
裴曜脑袋湿漉漉，坐在大床上，怀里窝着一只欢快的毛绒小狗。
头发翘翘的，脸颊也有些红扑扑，眼睛水润明亮，同他面对面坐着，四肢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蹭着他心满意足道：“你好香啊——”
细白的胳膊仿佛像藤蔓，环住他发烫的颈脖，蓬松柔软的头发有几缕翘起来捧着他的下颚。
裴曜喉头发紧，双手撑在大床上，红着脸恍惚心想——好像又得去洗个冷水澡。
但过了几分钟，疯狂跳动的心脏逐渐处于一个麻痹的状态，似乎能够在疯狂跳动的间隙留出思考的余地。
他低头，小心翼翼地稍稍将下颚抵住画怀里的人，红着脸小声道：“你也是……”
片刻后，裴曜单手撑着床，另一只手笨拙地环住面前人的背脊又道：“对不起。”
幽采专心地蹭了蹭，咕哝道：“怎么了？”
裴曜稍稍向后仰，几缕浸湿的额发贴在挺拔的鼻梁，狭长的眸子望着他，半晌后带着懊恼低声：“我刚才应该换个地方跟你说那些话的。”
哪怕定一家餐厅也好。
至少是在一个安静、浪漫的地方，准备好告白的鲜花和告白的台词，挑选一个合适的时机对幽采珍重地说出那些排练过成千上百遍的情话。
而不是在一个停电跳闸的雷雨夜，在一间快捷酒店的标准套房里对放在心尖上的人说出那些情话。
幽采不计较这些，但裴曜却始终觉得给的不够好。告白太过仓促与混乱，像是一场骤雨，天色一暗，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淋湿了他心爱的小白鸟翅膀，让小白鸟羽翼湿漉漉地淌着雨滴。
可怀里的人却仰着脑袋，盯着他，眉眼弯弯地跟他说高兴，然后自言自语说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在电闪雷鸣的滂沱雨夜，山野间长久孤零零的一朵花找到了另一朵喜欢的花，哪怕是淋着雨，也会很开心地同另一朵花亲昵地贴在一块。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幽采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裴曜身上，双手环住颈脖，脸颊去贴着裴曜，感到很舒服。
身下人温温热热的，抱起来的时候像晒太阳一样暖融融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裴曜好像准备坏掉了，脸很红很烫，还问他现在他们是不是已经算是谈恋爱了。
幽采往上挪动了几下，想起黄胜对谈恋爱的解释，沉思片刻，郑重点头：“当然算。”
裴曜是好注重礼节的一朵花。
大概是要效仿遵守人类的步骤，谈恋爱后才能滚床单。
幽采虽然不懂为什么一定要谈恋爱，但他很喜欢现在跟裴曜在一起的感觉——有种喝了洗衣液吐泡泡一样的感觉。
脑袋热热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张开，冒着快乐的气息。
幽采八爪鱼一样扒拉着面前人，又了悟地觉得——谈恋爱好哇，贴着裴曜，裴曜都不会跑。
于是他很纯情地对面前人说：“我喜欢跟你谈恋爱。”
裴曜脑子已经被炸了一晚上，七零八落地拼都拼不起来了。
如今再听到这句话，这会碎得七零八落的脑子直接被轰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恍惚地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是在做梦吧？
要不然他怎么会听到幽采对他说喜欢跟他谈恋爱。
他们才刚开始谈恋爱，还没谈够半个小时，幽采就说喜欢跟他谈恋爱。
要是谈够了一个小时，幽采不得要跟他回家见爸妈。

第35章
幽采还不懂似乎放空了大脑的裴曜心里在恍惚想着一个小时后就回家见家长。
他歪着脑袋，只知道穿着他白色短袖的裴曜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裴曜先前在浴室的黑色衬衣下摆湿了一大片，特地从行李箱里特地翻出了一件很宽松的白色短袖给裴曜穿。
幽采先前穿过几次，保持得很干净，来到剧组后一直没穿，被其他衣服压在最底下，从行李箱拿出来的时候还能闻见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但如今穿着白色短袖的裴曜却十分不对劲，宽松圆领敞开的颈脖处浮起开大片红斑，洇开的红潮从锁骨蔓延到了耳廓，瞧上去有些骇人。
察觉到幽采的目光，脑子有些放空的裴曜迟钝地顺着他的目光一面往下看，一面抬手抚上后颈，摸到了一片格外烫的皮肤，还发着点痒。
“……”
裴曜下意识手掌盖住后颈，不太想幽采看到自己过敏起红斑的狼狈样子，好一会才微微抿了抿唇，有些狼狈哑声道：“应该是过敏了。”
幽采却歪着头，望着他好一会，忽然问道：“你之前有一段时间天天穿领子很高的衣服，也是因为这个吗？”
S市前段时间天气热，剧组在郊区，经常来送饭的裴曜时常穿着黑色的高领打底衫，再套上连帽衫，在旁人看来捂得严严实实是为了躲狗仔，但只有裴曜自己清楚前段时间自己有多容易在幽采面前过敏。
有时只是跟幽采坐在一块，就能感觉到颈脖处开始发烫，没过一会就浮起几片过敏的红斑。特别刚开始给幽采送饭的时候，经常没说两句话就感觉到颈脖处发烫。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幽采面前过敏的症状越来越轻，裴曜只以为是自己控制住了情绪——医生说过引起过敏的情况有很多种，有些人情绪激烈波动的时候也会发生过敏情况。
裴曜喉结不安地攒动了几下，偏头长臂一伸，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稍稍松开了捂住颈脖的手掌，不出所料地看到一大片骇人的红斑。
比先前在浴室时严重得多。
他本就生得眉眼桀骜，五官深邃立体，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凶得厉害，如今穿着白色的短袖，颈脖处蔓延着大片不规则的红斑，看上去戾气深重得很。
裴曜直起了身子，不太敢看幽采的目光，沉默地将手掌继续盖在后颈，试图盖住大部分红斑，动了几下唇，没说出话。
幽采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些红斑，并没有感到奇怪。
对于他们来说，叶片上有点小斑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有的是黑斑，有的是黄斑，有的叶片被虫子啃了几个大洞也是常有的事。但裴曜却似乎对此很在乎，一直很努力地遮掩。
幽采微微皱了眉头，松开环住裴曜颈脖的双手。
察觉到环着自己颈脖的手臂松开，裴曜怔了怔，好一会才笑了笑，努力假装轻松低声道：“是不是有点吓人？”
“明天我去医院再检查一下过敏源，让医生开点药……”
他声音越来越低，小心翼翼地带着点哑，似乎不敢说大声，生怕吓到眼前的人。
但话还没说完，幽采摇了摇头，低头掀开自己肚皮上的衣服，展示给裴曜看认真道：“这没什么。”
“我之前也被虫子啃坏过。”
他指着肚子上的那块小疤，很认真道：“我们是一样的。”
每一朵花都不会完美无缺，都会有些小毛病。
这很正常。
裴曜却愣愣地望着幽采小腹上的那块疤痕。
眼前人从不见光的皮肤在酒店昏暗的灯光下像是流动的牛乳，纤薄的肌理细腻洁白，完美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但右下方却有一块突兀的小疤。
那块疤痕颜色很深，边缘粗糙，在雪白平坦的小腹上有些骇人。
什么样的虫子才能啃出这样的伤痕？
裴曜脑子嗡嗡地响，脑海中浮现出中学时期在森林深处野外露营见过的狰狞毒虫，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地砖与房檐角落，有的毒虫甚至有成人半个手掌那么大。
听幽采的语气，这样的事似乎很正常。
他用着一种有些骄傲的语气认真同他说：“虽然我小时候会有些害怕那些虫子，它们在我身上到处爬来爬去时，我总是动都不敢动，但是我现在一点都不怕。”
幽采放下掀开的衣服下摆：“整个山的虫子我都不怕，那种很大一只的虫子爬到我身上，不出几分钟，就会自己逃跑。”
“所以这没什么，不管是你身上的斑还是我身上的伤痕，都是很正常的。”
幽采想了一下，从苏安最近在片场里天天念念叨背的台词里学了一句，有模有样郑重学道：“这都是我们荣誉的勋章——”
裴曜没说话。
几分钟后。
裴曜坐在床头，红着眼眶，沉默地低着头，不让幽采看到自己红着的眼眶。
他在想这他妈都是什么事情——
幽采那时候才多小，一个人在山里，巴掌大的毒虫爬在身上，动都不敢动，肚子上被毒虫咬出的伤痕直到现在留有印子。
甚至这样的事情不止一两次发生，听幽采刚才说的话，经常有毒虫往他身上爬。
到底是差到什么地步的环境，才会时常有毒虫到处乱爬。
他只知道幽采从小在山里生活得不好，但是从来不知道是这种程度的不好。
幽采趴在床上，撑着腮帮子，想了想，伸着脑袋去瞧裴曜好奇道：“你哭了吗？”
红着眼眶的裴曜：“……”
他偏头，喉咙动了动，说了两个字：“没哭。”
幽采哦了一声，翻了身，脑袋枕在他的腿上，睁着眼睛问道：“你以前有被虫子咬过吗？”
裴曜抬手，小心翼翼地将手落在幽采的头发上，垂眸轻轻地摸着他的头：“有过。”
“但都是一些没有什么毒的虫子。”
他问幽采小时候被那些虫子咬疼不疼。
幽采想了想：“会有一点疼，特别是刚开始。”
他皱着鼻子，小声道：“有些虫子真的很坏，这里咬一口那里咬一口，有时候身上都是疤。”
裴曜薄唇抿得紧紧的，只觉得心疼得要死。
幽采对他的心疼毫无知觉——山野间的花花草草在生长过程中被虫子啃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枕着裴曜的大腿，说完虫子，就开始兴致勃勃地说自己从前在山间的好处，但越这样说，裴曜就越心疼得厉害。
干净的水和充足的阳光在幽采那里都成了难得可贵的东西，可想而知从前幽采生活的条件有多差。
但到了后面，看着幽采兴致勃勃对山里极其喜爱的模样，裴曜又生出点心软——幽采喜欢山里，以后他们找一些安静的度假山庄，隔三差五在山里住上几天也不是不行。
晚上九点。
滂沱大雨已经停下，只剩下些许雨滴时不时滴落敲打窗户，打出轻微闷响。
酒店房间玄关前，幽采有些失落，闷闷道：“你真的要走吗？”
裴曜有些心软，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幽采表达喜爱的方式向来直白，但今晚的告白已经足够仓促，他若是再留下来同幽采睡同一张床，哪怕连他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幽采很有些闷闷不乐。
他扭头，往床上走，坐在大床上，闷头道：“我觉得你没有很喜欢我。”
玄关处的裴曜一僵，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生出了几分茫然的慌张。
好一会，他急忙才走到大床前，长腿曲起半蹲，望着床上的幽采，有些慌张地小声道：“怎么这么说？”
幽采盯着他，很有理有据道：“你今晚都不留下。”
“我们都那么好了，你为什么还要走？”
他绞尽脑汁控诉道：“外面那么黑，地又那么湿，你宁愿回去都不愿留下来，肯定是因为不喜欢。”
裴曜磕磕巴巴地说：“没有，不是不喜欢……”
他半跪在酒店红棕色的地摊上，手指小心翼翼地拢住幽采细白的手指，心头发软地低声道：“是太喜欢了，所以才要选择回去。”
他跟幽采耐心地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回去，从头到尾尽量解释得清楚明白。
幽采露出沉思的神情，选择了自己想听的话，想了想，认真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可以跟我睡觉？”
刚松了一口气的裴曜：“……”
他茫然地半跪在床前，大脑一片空白——幽采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为什么组合起来他就感觉听不懂？
裴曜神情恍惚了大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幽采立马有些难过，控诉道：“你看，你都没有想过跟我睡觉。”
“你一天到晚都没想过跟我睡觉，你刚才都是乱讲的。”
面红耳赤的裴曜下意识道：“没乱讲——”
幽采将床上的雪白被单蹬得乱糟糟的，奋力地骨碌挪到床头，掏出铝箔包装的小方片，严肃道：“那我们就睡觉。”
裴曜：“……”
两分钟后。
幽采看着面红耳赤的裴曜弯腰把酒店床头柜遥控盒里计生用品一把拿出来，全部放进自己的口袋，一包都没留下。
幽采立马大声道：“没有也能做——”
大脑直接死机的裴曜：“……”
见裴曜态度实在是坚决，幽采又磨蹭道：“你真的要走吗？”
“你说今晚留下来太快了，可是我们都谈恋爱谈了那么久了。”
裴曜沉默一会，缓缓地迟疑道：“很久吗？”
幽采一看有戏，立马扭头看了一眼时间，点了点头煞有其事认真道：“久，我们都谈了快三个小时了。”
三个小时，都够玫瑰花开三个花苞了。
怎么不久。
裴曜神情恍惚——啊，这么看来好像确实很久了。
幽采直起身，也半跪在床上，期待道：“那现在你还要走吗？”
“不走的话我们就开始好不好？”
脑子已经不清醒的裴曜恍惚了一下，眼神有些发直，好一会才吃力地点了点头，说还是要走。
幽采原本还有些闷闷不乐，但再看到裴曜的脸色，愣了一下迟疑道：“哦，那、那你赶紧走吧……”
裴曜这会浑身上下红得跟油焖大虾一样。
感觉再不走好像要爆炸了。
幽采愣愣地想着，原来裴曜还真没哄骗他——这进度似乎对裴曜来说真的有点太快了。
虽然他们已经谈了三小时二十四分的恋爱了。
九点半。
酒店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奥迪里，带着鸭舌帽的浅灰发色青年趴在方向盘，神情还有几分恍惚，仿佛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但上半身柔软宽松的白色短袖足以证明这不是一场梦，而是真真实实发生的事情。
他真的跟幽采谈恋爱了。
而且还谈了快四个小时，幽采还说好喜欢他。
裴曜用力搓了一把自己的耳朵，察觉到痛觉后发昏的大脑才有了几分清醒，但脸色依旧红得厉害。
十点半。
裴宅。
穿着白色短袖和黑色西裤的裴曜绕着客厅晃了整整三圈。
一会接水，一会放杯子，到处乱晃。
沙发上的邓欣女士终于察觉到了点不对劲。
她打量着裴曜，忽然道：“我记得你今天出门穿的不是这身吧？”
一旁的裴父点了点头，推着眼睛平静道：“他今天出门穿的是黑色衬衣。”
“这件白色短袖比他平时的衣服要小一些，也不是他常穿的几个牌子，应该不是他的。”
裴曜坐在沙发上，终于能够郑重地宣布自己跟幽采谈了差不多五个小时的恋爱这件事。
邓欣女士欢欣鼓舞，就连一旁的裴父都露出了点欣慰的神色——毕竟他们实在是没想到追人只会送饭的二愣子还真能把人追到手。
裴曜捧着玻璃杯，低声道：“妈妈，他今天跟我说了好多事情，他小时候过得一点都不好。”
“他小时候经常被毒虫咬，而且不止一次，身上留下了好深的疤。”
他将幽采说的那些话一一说给裴母裴父听，说到最后，嗓音已经低落得厉害。
半个小时后。
刚从公司下班的裴汀吊儿郎当地回到裴宅，一进门就看到邓欣女士摸着眼睛，眼眶通红喃喃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那么小就要碰到这种事情。”
一旁的裴父神色也在叹息，神色凝重。
裴曜神情也有些低落地点了点头。
裴汀：“？？？”
他有点不明所以然，茫然地试探问道：“发生什么了？”
邓欣女士擦了擦眼泪，朝裴汀招招手，让他坐过来，握着他的手难过道：“没什么，就是你弟弟喜欢的那个孩子，从前日子过得很难。”
“小时候巴掌大的毒虫爬在身上乱咬，吃得不好穿也不好，晒到太阳就已经很高兴了。”
“你说那孩子长得白白净净的，怎么以前就过得那么难？”
裴汀坐在沙发上，听完这一番话，也有些动容，生出了点怜悯，唏嘘地叹息道：“我从前也见过他，没想到竟是这样的……”
那会在医院，他瞧着幽采生得漂亮，气质又干净，以为是备受宠爱长大的孩子，哪知道小时候的日子竟然过得那么惨。
裴曜握着邓欣女士的手，表情沉重地难过道：“妈妈，我想现在同他在一起了，想让他高兴一点。”
“他平常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就对瓶瓶罐罐的感兴趣，家里之前在拍卖行拍的花瓶，能不能卖给我？”
拍卖行里拍卖的东西很讲究运气，有时运气好能碰到好物件，有时候运气不好，就是等上好几期，也碰不上好物件。
裴家之前在拍卖行拍下的物件，如今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珍稀物件。
邓欣女士又抹了一把眼泪，郑重道：“尽管拿去，只管哄那孩子高兴。”
裴曜动容地点了点头，然后扭头望着裴汀含蓄道：“我记得我哥好像之前也拍了不少……”
裴汀：“？？？”
裴曜很贴心地提醒道：“比如那个淡粉色的花瓶，你前年拍的那个。”
邓欣女士拍了拍裴父的大腿，了悟道：“对，你哥之前拍过不少，你看看有没有那孩子喜欢的。”
裴汀嘴角抽了抽，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裴曜突然打电话跟他说家里的某个盆特别难看，还说要替他处理掉。
确实是处理掉了，但只怕是处理到了某人的家里。
半个小时后，裴曜靠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翻看着平板上的拍卖信息，准备好好挑一挑送给幽采的花瓶。
裴汀神情复杂道：“你真打算全送给他？那些玩意可不便宜。”
裴曜头也不抬，敷衍地嗯了一声。
他经济状况不比裴汀差，只不过前几年偏好收藏唱片，对古董收藏接触得少，手头上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件。
裴汀嘴角抽了抽，有些无奈道：“那些东西比房子和车子还值钱，别到时候他冲着你的钱来，被骗了都不知道。”
裴曜听着有些不乐意：“冲着我的钱来骗我来又怎么样？”
他有理有据道：“他为什么不去骗别人，就来骗我？”
“那什么薛年，他都看不都看，这证明什么？”
“这证明他心里有我。”

第36章
幽采的样貌哪怕放在娱乐圈也是极其惹眼的存在。
长成那样，若是幽采想捞钱，并没什么难处，甚至还会有大把人上赶着给幽采钱花。
但幽采至始至终都没有表露出对金钱存在任何欲望。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住在偏僻破旧的筒子楼，每天跟在苏安身边做着小助理，穿的衣服也很简单，经常是宽松的短袖和直筒牛仔裤，款式简单便宜。
对住所、工作，甚至是饮食都毫无要求。
不管裴曜带的食材珍稀昂贵还是清淡简单，幽采都是简单吃几口就放下，并不会对那些昂贵的食材多看几眼。
毫无要求到了甚至让裴曜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地方其实没什么东西能够留住幽采。
他依旧像是很久之前裴曜脑海里想的那样，像森林里一只随心所欲的小鹿，某天叮叮咚咚从森林的深处出来，可能又会在某天随心所欲地离开。
如果用钱能留住幽采，裴曜觉得这真的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刚好他拥有很多很多的钱，应该能留住幽采很长一段时间。
只可惜这样的想法并不成立。
沙发上的裴曜枕着抱枕，惆怅地对着裴汀说：“我倒是希望他骗我的钱。”
裴汀：“……”
好想报警。
他对着沙发上的裴曜说了一句：“你没救了。”
结果下一秒，旋转楼梯飘下来步伐轻盈的邓欣女士，手持毛球和毛衣针，郑重其事地宣布自己要给送过去的花盆织个毛衣罩。
邓欣女士目光里充满怜爱道：“这样那孩子就算冬天抱着花盆欣赏也不会觉得冻手了。”
裴汀：“……”
抓起来。
都抓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自家便宜弟弟躺在沙发上专心致志挑选着能给寻常人家当做传家宝的古董花瓶，又看了一眼旋转楼梯上捧着脸宣布要织出天底下最可爱的花瓶罩的邓欣女士，只觉得离谱。
裴汀转身就走向楼梯，结果没走两步就听到裴曜叫住他，问他要他前段时间朋友圈里发的墨绿色花盆。
裴汀立马警惕道：“不可能。”
“那可是我专门给养的兰花定制的，你自己定制去。”
裴曜哦了一声，又眼神怜悯问道：“是你那个花了几百万买来，结果养了三四年也没开过花的兰花？”
裴汀：“……”
他有些恼怒道：“极品兰花就是这样，你懂什么，七八年不开花都是正常的。”
裴曜姿态优雅总结道：“你比我还好骗钱。”
“至少我是给我老婆骗骗，你连老婆都没有。”
裴曜捧着平板，起身一边走一边心平气和地轻飘飘道：“真奇怪。”
“怎么会有人连老婆都没有呢？”
裴父喝了一口茶，微笑地看了一眼在旋转楼梯上的邓欣女士，也从容地点了点头。
————
两天后。
片场。
苏安躺在摇椅上，叉着西瓜，对着一旁的幽采纳闷道：“这几天怎么都不见裴老师给你送饭？”
幽采在专心地给他捏山核桃，一边捏一边说不知道。
苏安嚼了两口西瓜，诧异道：“连你都不知道？”
幽采点了点头，老实道：“他说这几天比较忙。”
苏安直了直身子，扭头望着幽采，迟疑道：“我记得你好像才刚开始跟裴老师谈恋爱吧？”
“怎么刚开始谈恋爱裴老师就不见了？”
他嘀咕了一声：“怎么看着那么像是渣男做派啊？”
追人的时候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跟在身边，把人追到手了后就觉得没意思，兴致缺缺地冷处理。
幽采“啪”地一下捏碎核桃，满意地剥出了一个形状完好的核桃仁，带着几分骄傲地给苏安。
大型霸王花越想越觉得不得劲，没接核桃仁，神色凝重将幽采的手推开，语气也凝重道：“幽采，裴老师不会是把人追到手就觉得没意思了吧？”
幽采很懵懂地望着他，像是不太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安有些急，生怕幽采被骗得陷进去，到最后为情要死要活，绞尽脑汁解释道：“哎呀，就是说之前裴老师没追到你的时候特别喜欢你，但是后面裴老师跟你谈恋爱了，就开始觉得没意思，又准备看上其他人了。”
“到时候裴老师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搞个冷暴力，逼你跟他分手，没过几个月就跟别人在一起了。”
幽采听到最后，掏来了一个核桃，有些困惑道：“几个月后不能跟别人在一起吗？”
苏安啊了一声，像是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望着幽采。
他看着幽采专心致志地给他剥核桃，递给他核桃仁，用一种很纯真的语气：“明年春天我就不跟裴老师在一起了啊。”
“今年我可能跟他在一起睡觉，但是明年春天我就跟其他人在一起睡觉，后年春天我也可能跟其他人在一起睡觉。”
苏安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下巴甚至都没收回来，懵逼地望着幽采。
幽采睁着一双黑而纯的眼睛，看上去无辜又温润，偏圆上翘的眼尾像是小狗一样，眨了眨，望着苏安问他：“怎么了？”
大型霸王花恍惚道：“所以亲爱的，你打算跟裴老师睡完就要把裴老师踹掉吗？”
幽采想了想，点了点头，认真道：“应该是吧。”
“虽然裴曜的味道很好闻，但是我们那边大多数都不会一直跟一朵阿不，一个人睡觉的。”
山野间植物数授粉的方式有很多种，有的花粉从一朵花传到另一朵花上，有的靠风，有的靠蜜蜂或鸟类，大多数授粉都是随缘且没有定数。
今年春天可能落在了这一朵花，明年春天可能就落在另一朵花上，这样的事情再正常不过。
苏安仍旧不太相信，恍惚道：“你们那边的人都这样的吗？”
幽采理所当然地认真点了点头：“对啊，我们那边都是这样的，这差不多是我们的本能。”
得到再三确定后的苏安如遭雷劈——原来真正渣的人不是裴曜，而是幽采。
当他还在操心裴曜是不是真心同幽采在一起的时候，幽采已经心里计划好了明年春天就要把人踹走。
甚至幽采同裴老师在一起，好像只是单纯图裴老师的身子。
睡完就踹。
明年春天换个活更好的。
苏安颤颤巍巍问道：“裴老师……知道你这样想的吗？”
幽采“咔嚓”一下，又给他捏开一个核桃壳，沉思片刻得出结论：“应该是知道的。”
“虽然我们不是在同一个地方长大，但是他跟我都是一样的，我们的本能应该也都差不多。”
苏安恍恍惚惚地哦了一声，看着乖乖巧巧给他剥核桃的幽采说他们的本能是睡完一个踹一个。
虽然幽采说他跟裴曜是一样的，本能也是一样的，但神情恍惚的苏安始终不太能相信只同幽采坐在一块脸色就爆红的裴曜能做到睡完一个就踹一个。
在高强度网上冲浪阅文无数的苏安看来，身高将近一米九的裴曜很像网上那种动不动就脸红但是很会埋头猛干，干完后低头亲一口自己的爱人都会脸红到爆炸的纯爱战士。
正因为先前的裴曜表现得太过喜欢，苏安才会敏锐觉得谈恋爱好几天却始终见不到踪影的裴曜太过奇怪，这幅乍然冷下来的姿态十分像渣男做派。
好了。
现在不用替幽采操心了。
苏安艰难地回过神来，恍惚地想到现在自己似乎该为裴老师操心。
休息间隙，不远处的场务在派发着包装精致的下午茶外卖，幽采也过去领了两份。
最近片场天天派发格外精致的下午茶，剧组的人不少人都在夸张导大方。
拆开外卖是一份新鲜炖煮的山楂玫瑰洛神花茶，重瓣玫瑰和山楂混合在一块花香馥郁，清凉酸甜开胃，格外适合闷热的片场。
幽采却动都没动，眉头皱得紧紧地盯着眼前雪白瓷碗里的洛神花茶，像是有些如临大敌。
见幽采不乐意喝，苏安将他那份下午茶也给解决了，一抬头发现幽采望着片场的某个地方，一动不动的，像是在瞧着什么东西。
苏安：“怎么了？”
幽采收回视线，迟疑地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好奇怪。
不远处的那个女人偷偷看他看了两天了，带着墨镜和遮阳帽，还有一柄扇子。
虽然带着遮阳帽的女人确实很隐蔽，但……
幽采鼻子动了动，了然地顺着清淡柔和的深邃花香调方向望去，发现了一截藕粉色裙摆，又找到了带着墨镜和遮阳帽的女人。
女人端庄地坐着椅子上，单手持着咖啡杯，面前是张导的妻子，两人似乎相识，谈笑着聊了几句。
随后带着墨镜的女人稍稍侧了侧身子，望着不远处的黑发青年，葱白的手指压了压墨镜，谨慎观察了一阵子，压低声音道：“小曜还真说得没错。”
“那孩子确实很什么都不爱吃，也不爱喝。”
邓欣女士忧心道：“怪不得长得那么瘦……”
她同张导的妻子是认识多年的朋友，这两日特地偷摸地来到片场看了一眼自家孩子口中的过得凄凄惨惨的小白菜，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便忧心得厉害。
旁人做助理偶尔都会偷点懒，那孩子却老实得厉害，经常一站就是一整天，腰板挺得很直，很认真地拎着湿巾小风扇还有大包小包零食在一旁候着。
偶尔还要帮道具组扛东西。
昨日扛那庞大的道具看得邓欣女士心惊胆战，生怕黑发青年的身板被折断。
饭也不吃，只喜欢喝水，这几日订的下午茶，黑发青年一口都没吃。
张导的妻子顺着好友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道：“那孩子就是小曜的对象？”
邓欣女士点了点头，用扇子掩住下半张脸，悄声道：“我连着看了两天了，是个好孩子。”
两人偷偷说话的时候，远处的黑发青年忽然抬头，神情肃穆地望着她们。
邓欣女士一惊，连忙扯着好友低头，用扇子遮住自己大半张脸。
过了好一会，邓欣女士才拉着自己好友抬起头，看到远处的黑发青年不再盯着这边后，才松了一口气，安慰自己大抵是巧合。
她又挥着扇子，望着远处的黑发青年，悄声跟自己的好友道：“那孩子好可怜的，从山里面出来，小时候没什么人照顾，还被不少毒虫咬。”
张导的妻子望过去，有些动容道：“哎，可是个可怜孩子。”
邓欣女士点了点头，悄声道：“小曜好喜欢他的，这几天抽不出时间，还托我来看看这孩子……”
两人又偷偷说了一会话，远处的黑发青年又忽然抬头，神色肃穆地盯着她们。
邓欣女士和好友心下又是一惊，慌慌张张地低下头，使劲用扇子遮住自己的脸，颇有些上学时两人做同桌说小话时被班主任抓包的慌张感。
远处的幽采肃穆着神色，片刻后，收回眼神，一本正经地盯着片场上的苏安。
过了几分钟，他又突然抬头，神色肃穆地去吓远处像是花蝴蝶一样的邓欣女士，看着邓欣女士跟好友被吓了一跳，举着扇子慌慌张张遮住大半张脸不敢望过来。
幽采意犹未尽，装着肃穆的模样兴致勃勃忽然抬头地玩了好几次，最后才一本正经地收回眼神。
还是胆子小的漂亮蝴蝶吓得好玩嗷。

第37章
邓欣女士同张导的妻子是发小，
两人在学校时就爱凑在一块头碰头说小话，反侦探意识极其强烈，对巡逻的老师十分敏锐，从来没被巡逻的老师抓包过。
直到在片场上遇到了远处的幽采。
半个小时后。
邓欣女士正襟危坐，老老实实地同发小一同坐在椅子上，再也不敢抬头望向远处的黑发青年。
远处的幽采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替苏安拎着小电风扇和湿巾，也没再抬头。
张导的妻子同发小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反应过来不对劲，抬起头迟疑道：“不是，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怕他？”
又不是在高中两人偷摸小话。
邓欣女士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自言自语道：“是哦，我们为什么那么怕他？”
张导的妻子：“……”
她神色复杂地喝了一口咖啡，又轻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可以把他叫过来说说话。”
邓欣女士立马将脑袋晃成了拨浪鼓，压低墨镜，神情凝重道：“不行，你不懂，那孩子身世不是很好，我这样突然把他叫过来，保不齐他会多想。”
张导的妻子：“多想什么？”
邓欣女士攥着咖啡杯，神色凝重道：“恶婆婆的戏码你看过没？就那种给你五百万，立马离开我儿子的戏码。”
“小曜说那孩子就喜欢看回家的诱惑这种狗血剧。”
张导的妻子：“……”
邓欣女士食指点着墨镜，露出一只眼睛，严肃地郑重低声道：“我先刷个脸熟，这几天在片场上树立一个温柔和蔼平易近人的亲和形象，等到后面小曜把他带回去的时候，我再假装惊喜的样子，这样合理又自然。”
说罢，她曲起食指，将墨镜弹回去，沉稳地道：“你不懂，我有我自己的计划。”
其实还有个原因邓欣女士没敢说，她真的很怕见到那孩子就可忍不住抱着人啃啃啃。
张导的妻子举了一个手势，对她道：“得，你继续装亲和，我过去跟他说说话。”
邓欣女士：“？？你去什么去？你有什么理由跟他说话？”
张导的妻子起身，淡定道：“我关心一下演员，顺便顺道关心一下演员的助理。”
五分钟后。
片场的偏僻角落。
等着上戏的苏安受宠若惊地从躺椅上起身，向身穿白色西转的张导妻子问好。
只见眼前的短发女人和蔼地微笑问了几句话，随后就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直直站着像是木桩一样的幽采。
十分钟后。
邓欣女士看着远处的发小同黑发青年谈笑风生，到了最后还温柔地拍了拍黑发青年的手，似乎是叮嘱了几句话，黑发青年看着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张导的妻子林岚翩然而至，摸着下巴感叹道：“确实是个好孩子，气质柔和又舒缓，同他待在一起很舒服。”
“怪不得小曜隔三差五跟个田螺姑娘一样上赶着给那孩子送饭，比这片的外卖员都勤快。”
“他还请我吃了两颗核桃仁，说谢谢关心。”
邓欣女士破防了，但依旧强撑着倔强道：“你不懂，虽然那孩子表面上可能接受，但心里可能还是会有些不安……”
话音刚落，远处的黑发青年就在场务的一声呼喊中上前走了几步，扛起来庞大无比的白色衣柜道具，走了一段路后，“咚”地一声将衣柜放在地上。
林岚指了指远处地面上扬起的尘埃，微笑提醒道：“亲爱的，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能一拳把裴家人干得稀巴烂。”
邓欣女士：“……”
—————
“最近？最近都很好。”
傍晚六点多，酒店标间里，幽采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对着视频那头的裴曜认真道：“苏哥今天还被导演夸了，说进步很大。”
视频里的裴曜背景有些昏暗，似乎是坐在楼梯隔间，穿着连帽衫，带着鸭舌帽，闻言笑了笑，低声道：“真的啊？”
他这几日连轴的行程将睡眠一再压缩，导致嗓音都有些发哑，楼梯阶梯还搁着一杯用来提神的咖啡，这会听着手机那头传来幽采的嗓音，裴曜低头，眼神柔和，只觉得这几日的疲惫和昏沉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幽采点了点头。
他想离裴曜近一点，于是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跟从前视频一样，将手机凑得自己很近，脑袋都快碰到手机屏幕。
裴曜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视频晃动了几下，镜头忽然拉近，一只又大又圆的眼睛占据了屏幕的大半部分，像是一条金鱼游着游着忽然凑近了玻璃浴缸，眼睛圆溜溜的。
他见怪不怪地看了一会，心头软乎乎的，觉得莫名有些可爱，弯着唇截图了下来。
趴在床上歪着脑袋的幽采想了想诚实道：“不过这两天片场里有个很奇怪的人。”
正在截图的裴曜动作一顿：“什么人？”
幽采：“不知道，但是很像章年。”
“不对，感觉要比章年漂亮很多，身上也很香。”
裴曜昏沉的脑子徒然就警惕了几分——幽采一直都对香味有种独特的喜好。
幽采对每个人喜好的程度似乎不根据外貌、穿着打扮评定，而是根据味道而决定喜好的程度。
例如得到夸赞的章年，又例如靠着每天偷偷喷着跟幽采同款香水以此来吸引幽采注意力的自己。
但幽采对此并不在意，提了这件事一嘴后，便脑袋贴着手机，专心地望着他，嘀嘀咕咕地同他说最近的太阳很好，让他多晒晒太阳，还要多点水。
在昏暗潮湿楼梯间的裴曜心又软了下来，对着手机低声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晒太阳多喝水。
趴在床上的幽采歪着脑袋望着手机屏幕里好几天没见的裴曜，不知怎么觉得心里很像一团毛线——那是苏安给他推荐的一款弹窗小游戏。
五颜六色的毛线占据整个屏幕缠绕在一块，需要一条一条地将相同颜色的毛线找出来，再好好地理顺归纳，最后成功地整理出六个毛球。
幽采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这种感觉像是度过一个很漫长的阴天，很久都没有等到太阳出现。
他想了好久，才也没想出来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直到他听到裴曜对他说这几天片场热，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准备的降温贴要好好地用上，裴曜说了很多，到了最后嗓音很低落地跟他说好想他。
明明才刚开始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每天却要隔着手机才能看见喜欢的人，听到喜欢的人声音，这对裴曜来说折磨得要死。
趴在床上的幽采睁着眼，他贴着手机，忽然就知道了自己那种感觉是什么，过了一会，他也低头对着裴曜小声说了一句：“我感觉我好像也有点想你。”
楼梯间的裴曜一怔，视频里好几天没见的幽采离镜头很近，对着镜头慢慢地说也很想他。
他喉咙动了动，只觉得心头涨得发疼，难受得厉害。
裴曜坐在楼梯台阶，对着手机声音小心翼翼轻柔道：“等我这几天考完试忙完了，就去找你好不好？”
幽采说好，又翻了个身，身后冒出几根藤蔓，“咻咻”地爬到床头柜上，卷起鹅黄色的恐龙水杯，将水杯递到床上。
幽采一边伸手接过水杯一边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晒太阳好不好？我们好久都没一起晒太阳了……”
裴曜心软成一片地听着视频那头的幽采说话，他目不转睛地低头望着屏幕，不愿错过一帧画面。
但下一秒，视频那头忽然出现了黄色的恐龙水杯，幽采偏头，熟练地伸手接过水杯摁开恐龙杯盖，整个房间随着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听上去跟摩挲衣物和被子发出的声响一样，像是有人在叠被单。
裴曜愣了一会，迟疑地低声问道：“幽采，你房间还有其他人吗？”
幽采扭头看了一圈：“没有啊。”
裴曜稍稍抿了抿唇，只当是自己多想，刚要说什么时，又听到浴室水流的声响，还有叮叮咚咚玻璃杯碰撞和水壶嗡嗡响起的声响。
酒店标间地方小，有点什么动静很容易听得一清二楚。
幽采吸了一口水，身后的藤蔓勤勤恳恳地接好水壶里的水，又将玻璃杯洗涮得铮亮，最后爬到敞开的行李箱，挥舞着折叠衣服。
裴曜听着视频那头叮叮咚咚的声响，又看了一眼对他说房间里没人的幽采，迟疑地想大概是自己听错了了。
半个多小时后，聊天结束。
坐在楼梯台阶上的裴曜低头，垂眼微微发烫的手机页面幽采挂断通话的标识，指尖摩挲了几下手机屏幕，眉头皱得很紧地沉默着。
他迟疑地想着应该是酒店标间的隔音不好，自己刚才听到的叮叮咚咚声响说不定是隔壁房间传来的。
但心底依旧是不安。
裴曜喉咙动了几下，手肘撑着膝盖，埋头搓了两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冷静，不要整天疑神疑鬼。
只是一点叮叮咚咚的动静而已。
更何况幽采不是那种人。
幽采说房间里没有人，那就是没有人。
书上都说了，谈恋爱就是得相互信任才能走得长远。
裴曜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在昏暗的楼梯间坐了半小时，才平复好自己烦躁得像是困兽一样的心情。
结果一起身，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头给苏安发了一条信息，旁敲侧击地问苏安幽采近日的情况。
常年在线的苏安却没了动静，聊天框上好一会才显示“正在输入中”。
裴曜低头盯着那行“正在输入中”的字样，足足过了五分钟，苏安才憋出来一句幽采最近一切正常，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看到苏安的回答，裴曜稍稍松了口气，心底不安的焦灼感少了几分。
另一头，酒店房间，敷着面膜的苏安将手机放在床上，在胸前化了一个十字架，嘴里虔诚忏悔道：“裴老师啊，对不住了，阿门。”
他总不能对裴老师说——幽采最近没什么奇怪的，只不过是对我说以后睡了你就踹掉换下一个更好的吧。
这样的话幽采敢说，他都不敢传。
幽采房间，趴在床上咬着吸管的幽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揉揉自己的鼻子，嘀咕了一句，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上健身教练笑容依旧灿烂，热情似火地喊着“一二一”“很好，继续保持——”
身后数十跟藤条极其有节奏地上下热情扭动，整齐划一齐刷刷地投下数十道影子。
—————
隔天。
下午，带着墨镜的邓欣女士偷偷摸摸在片场偏僻处，东张西望，似乎有些紧张。
抗完道具的幽采大老远就闻到了熟悉的茉莉花香。
他鼻子动了动，抬眼，果不其然远处一抹藕粉色裙摆，修长高挑的身影婀娜多姿，腕间带着一抹碧色手镯。
幽采一边走一边慢吞吞地想着为什么对方胆子那么小还要一直偷偷望他。
两分钟后。
幽采被带着墨镜的女士拦住。
他看着这几天时常在片场隐蔽角落偷偷瞧着他的女士装傻问道：“你好，你知道休息室往哪里走吗？”
幽采站定，心下有点感慨——原来还真的有比前几个月的苏安演技更蹩脚的人啊。
但他还是伸手，给眼前人指了一个方向。
邓欣女士继续装傻，呀了一声，说自己刚从那块地方走过来，但还是找不到休息室。
幽采想了想：“你是想要我带你过去吗？”
邓欣女士扶了扶墨镜，羞涩道：“那怎么好意思，我这不是耽误你吗？”
幽采一本正经道：“没事。”
昨天偷偷摸摸吓唬了几次，也不是白吓唬的，如今就当做补偿了。
去往休息室的路并不长，幽采却听到身后的人兴高采烈地说个不停，一会问他片场天气热不热，一会问他平时累不累，直到走到休息室还意犹未尽。
带着墨镜的邓欣女士羞涩地同眼前的黑发青年道谢，上前走了几步说：“真是谢谢啊，没有你我还不知道怎么走呢。”
幽采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不用谢，都是应该的，然后转身，抬脚准备走出休息室。
宽敞的休息室灯光明亮，说是休息室，但装潢同化妆室差不多，贴着一排排铮亮干净的化妆镜。
转身的幽采不经意抬头，看到化妆镜里印出的人，忽然顿住脚步，抬脚的动作也随着僵住，目光惊悚。
只见巨大化妆镜里的女人目光亢奋，张着嘴无声地呐喊，双手握成拳疯狂挥舞着，眼睛里的精光仿佛饿绿眼睛的狼看到美味的羚羊，脸上浮现出亢奋的红晕，似乎下一秒就能将人的脑袋生啃得连渣都不剩。
幽采浑身僵硬。
什么漂亮的胆小蝴蝶。
这得是一朵疯狂挥舞的食人花。
食人花女士脑袋亢奋，做了美甲的纤长手指四处飞舞，涂着口红的嘴似乎一口一个油菜花精。
幽采僵硬着往后退，等退出休息室后，拔足狂奔，惊魂未定地停在苏安身旁。
苏安诧异抬头：“？？？你白天见鬼啦？”
他还是头一次见幽采这个样子。
幽采喃喃道：“好可怕的食人花……”
他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强烈执念——似乎真的想要生啃了他。
休息室里，邓欣女士一边捂着心脏一边对着手机道：“呜呜呜亲爱的他真的好可爱，脑袋圆圆的……”
“我都不敢想要是他戴上毛绒帽子得多可爱……”
“天杀的，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来我们家……”
手机那头的裴父安慰说看着两个孩子感情稳定的样子，应该快了。
傍晚六点半。
酒店标间，幽采打电话给黄胜，小声问道：“狂哥，你见过食人花成精吗？”
正在看着鉴宝节目的黄胜：“？”
他缓缓道：“天地间有你跟裴曜这两个油菜花成精已经足够奇葩的了。”
“再来个食人花成精，怎么，你们植物系打算统治世界？”
这年头他就没见过那座山头有像幽采跟裴曜这种奇葩的植物成精。
寻常的怪志里成精的植物无外乎都是桃花、水仙、槐树这些，哪还有什么食人花精。
幽采松了一口气，想想也觉得不太可能——天道讲究因缘善果，倘若邓欣真的是食人花，喜好吞噬同类，那万万不会有成精的机遇。
但虽如此，对于每天都在片场亢奋至极制造偶遇的邓欣女士，幽采还是头皮发麻，再也不复当初乐此不疲逗人的英勇。
即使邓欣时常保持着和蔼温柔的笑容，甚至时不时对他亲和道谢，幽采却依旧十分警惕外加闪躲。
甚至为了不在片场偶遇邓欣，幽采一闻到熟悉的花香，便默默地转身背对着邓欣，假装自己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桩子。
邓欣依旧如同翩然的花蝴蝶，精准且毒辣地在嘈杂人群将他一眼识出，随后兴高采烈地创造一个蹩脚的偶遇。
有时是找厕所，有时是找水喝，每每见到他都会假装露出一个讶异惊喜的笑容。
眼睁睁看着邓欣四处乱窜最后直奔他而来的幽采：“……”
终于在第三天，他跟裴曜视频的时候，沉重地说起片场总是有个人缠着自己。
幽采神情沉重地描述：“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但我从我的好友小脑伏特加的主页中看到一个很符合的形容。”
“她好像想要把我一口吞掉，放进嘴里嚼嚼嚼。”
裴曜脑门的血管突突地跳——他如今在国外，又有合约在身，压根就脱不了身。
前两天疑似床底藏人的事情还没搞清楚，如今又来了一个鬼一样缠着幽采的人是吧？
结果还没等他问清楚，就看到黄色的恐龙水杯横空出现在床边。
幽采头也不回，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床边的恐龙水杯，低头摁开杯盖，吸了两口。
房间里又响起洗洗刷刷的大动静，烧水壶也嗡嗡地响起来，窗帘发出欻欻合上的声响，简直像某种明目张胆的挑衅。
裴曜甚至还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好好放在床头的黑色短袖“咻”地一下不见了踪影，像是被某只手拿走了一样。
幽采趴在床上，安详地喝着水。
裴曜面无表情，死死盯着视频里某个角落，半晌后，心平气和地开口问道：“幽采，你房间有其他人吗？”
咸鱼一同趴在床上的幽采安详地睁开眼，安详地摇了摇头：“没有人啊。”
“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
裴曜心平气和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好。
很好。
他只是几天没出现，如今挖墙角都他妈挖到他面前了是吧？
他给幽采送饭那人就给烧水洗衣是吧？
玻璃杯洗得哐当响得都快碎了，还敢哄着幽采跟他说房间里没人。
敢做不敢当是吧？

第38章
视频里的裴曜看上去很是心平气和。
但趴在床上的幽采看了一会，忽然歪着脑袋问他：“你怎么了？”
裴曜平静道：“没怎么啊。”
幽采用手指指着脑袋，迟疑道：“我感觉你身上的火已经烧到这里了。”
裴曜微笑，柔声道：“怎么会。”
“我后天晚上七点的飞机，大概十点半到S市。等我回来了，我们去晒太阳好不好？”
一听到这个消息，幽采立马精神起来，身后的藤蔓也咻咻两下亢奋地收了回去，很开心分享道：“好哦，我知道有一个很好的地方，到时候我们在那里晒太阳。”
裴曜听着屋内忽然消失的动静，心底冷笑几声——这会知道怕了？
一听到他准备回来的消息，动都不敢动了是吧？
跟个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只敢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接近幽采，又是洗杯子又是烧水的。
只可惜他的机票是明天下午两点，而不是后天晚上七点。
裴曜慢条斯理地挂断电话，一脸冷酷。
明晚下午五点抵达S市，他下了飞机就直接杀到酒店。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敢趁着他不在的时候那么明目张胆的撬墙角，还用那么拙劣的方式暗自对他挑衅。
烧水洗杯子那他妈都是他的活！
裴曜神色阴鸷，阴沉地想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怀疑的对象——杨甘局。
他早就对杨甘局有戒备心。
毕竟杨甘局先前同幽采关系很好，经常动不动就跟幽采撒娇，还有在幽采面前会装可怜演柔弱的前科。他之前不过是说了两句自己的身高体重，杨甘局就能当着幽采的面掉眼泪。
现在大概是得知了幽采同他在一起谈恋爱的消息，急了。
如今得知他出差不在幽采身边，立马大喜过望地趁机跑来酒店给幽采洗杯子烧水铺床示好，又因为年纪不大，沉不住气，一听到他回来的消息立马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动都不敢动。
裴曜将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想到了之前跟苏安打听幽采近况时，怪不得苏安聊天框上足足显示了五分钟的“正在输入中”，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给他回复没什么情况。
回想苏安的回复，如今的裴曜敏锐地觉察出了不对劲——苏安一定知道一些关于幽采的事情，不仅知道，似乎还对这件事十分纠结犹豫。
裴曜捏着手机，心想等到回到S市，自己一定得要找苏安当面好好聊一聊，看看苏安到底隐瞒了什么。
他现在连杨甘局每晚偷偷摸摸出现在幽采酒店房间，帮幽采洗被子烧水这种事都经历过，还怕其他的事？
裴曜“啪”地一下将手机丢到酒店大床，心平气和地脱了白色短袖，换了一件黑色背心准备去酒店三层的健身房，打算心平气和地打一下沙袋。
————
翌日上午。
邓欣女士先前托好友烧制的青绿色小瓷盆终于到手。
不是什么名贵的瓷器，但是做工精致，雕琢得细致生动，小花盆外施淡绿釉，盆口外围雕饰了一圈栩栩如生的叶片，连脉络都清晰可见，一朵小小花苞将开未开伏在盆口。
小瓷盆整体不大，按照多肉绿植的尺寸烧制，整个小盆捧着手里圆润又可爱，让人一看便心生喜爱。
邓欣女士时刻谨记着不能走“给你两百万离开我儿子”的豪门路线，但对眼睛圆滚滚的幽采实在是喜爱，夏天送织好的毛绒帽子又过于夸张，找来找去终于想到了能送的小物件。
她一大早就踩着高跟鞋拎着小盆去片场找幽采。趁着幽采在休息，邓欣女士嘴里哎呀哎呀地自言自语说自己拧不开矿泉水，然后敏捷地蹿到黑发青年面前，问幽采能不能帮她拧一下瓶盖。
幽采十分谨慎地让邓欣女士把矿泉水瓶放在凳子上，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拿起矿泉水瓶，闪电般拧开瓶盖，最后唰地一下将矿泉水放在凳子上，整个过程快到不可思议。
邓欣女士一个呼吸，眼前人就已经拧好瓶盖，并且闪电般后撤，谨慎地跟她保持两步距离。
邓欣女士拿起矿泉水，喝了两口，随即诚挚道：“哎呀，真是太感谢，这几天帮了我那么多忙，又是给我领路又是给我开核桃拧瓶盖的。”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装着小盆的礼盒，递给幽采说是谢礼。
幽采疯狂摇头向后退，很是警惕地心想要是拿了这个谢礼，说不定什么事时候就被亢奋的邓欣女士生啃两口脑袋了。
看着幽采不断往后退，使劲摇着头的模样，邓欣女士以为是幽采觉得谢礼贵重不肯收，立马急了：“呀，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个小花盆。”
她啪地一下打开礼物盒，递过去给幽采瞧，循循善诱道：“你瞧，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一个小花盆而已。”
幽采倏然停住脚步，望着礼物盒里浅绿色的精致小盆，一时间呆呆的竟挪不动脚步，好一会后，犹犹豫豫地走上前。
两分钟后。
幽采耳朵有些红，捧着礼物盒，主动地凑近了邓欣女士，小声地跟她道了一声谢。
邓欣一抬头，看着面色一贯沉静的黑发青年明明紧张得要命，但还是靠近她，对她小声地说谢谢，还说这个花盆很可爱，自己很喜欢。
因为紧张，黑而翘的长睫毛还时不时颤动两下，邓欣女士捂住嘴，点了点头，踩着高跟鞋火速地撤离了现场——她怕再不走，自己亢奋激动的样子吓到幽采。
幽采使劲地朝邓欣的背影挥了挥手，随后低头捧起小小的花盆，看着手中的花盆，喜欢得厉害。甚至憧憬着以后也要去定做像这样一个花盆，盆口处雕刻出他跟裴曜的本体，叶片甜甜蜜蜜地黏在一起。
到时候花盆做得大一点，放假的时候他就跟裴曜一块变回原形，一块窝在盆里，就像人类结婚的时候会买一个房子作为婚房一样。
幽采原本很想要跟裴曜分享自己今天收到的小花盆，但想了一会，又觉得先不让裴曜知道，等以后他们的花盆定做好了，再送给裴曜一个惊喜。
裴曜隔三差五就给他送花盆，算起来，他还没真正给裴曜送过花盆。
幽采将礼盒小心翼翼地保管好，开始琢磨着自己未来跟裴曜的花盆该选什么颜色、多大尺寸，又要按照什么样的本体雕刻。畅想一会，幽采开始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似乎从来没见过裴曜的本体。
不管是代表本体的花苞，还是叶片根茎，他都没见过裴曜在他面前展露。
他们第一次在金阙舍见面的时候，裴曜就见过了他的本体小花，对他的本体并不感到奇怪，这意味着裴曜并不排斥他的本体。
平日作为明星，裴曜被很多人关注，为了不被人类发现本体，时刻保持谨慎不露出本体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裴曜也从来不露出本体呢？
幽采有些迟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想了大半天，幽采只能想到是叶片的原因——裴曜似乎对自己的叶片有斑点这件事很在意，从前人形的时候都要在他面前穿高领遮住红斑，更不用说在他面前展现带着斑点的本体叶片。
但这个问题他们之前已经谈过，裴曜最近也很少再浮现红斑，没道理一直因为叶片斑点的问题遮掩本体。
难道不只是叶片有斑点，裴曜的本体也有残缺？所以才一直不敢在他面前展现本体。
幽采想了好一会，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一个很好的理由，只能将这点疑虑埋在心底，打算找个机会问一问裴曜。
一直不露本体可不行。
他们授粉时都要开花才能授粉成功。
幽采一脸严肃，打算等明天晚上裴曜回来，好好地问一问裴曜到底是什么回事。
现在不滚床单可以，生、殖、小花不开也行，但是他们都谈了好几天的恋爱了，本体小花总要见一面的吧。
哪怕裴曜的本体小花有残缺，他也不会介意的。
下午。
逐渐上头的邓欣女士在家里坐了两小时，实在按捺不住，想起上午幽采红着耳朵跟他乖乖道谢的样子，一个没忍住，将家里织好的小花盆罩打包好，风风火火又往剧组赶去。
等到了剧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午送了花盆的缘故，幽采见到她，甚至开始主动跟她打招呼，都不用她到处找人。
邓欣女士找了个借口，笑容温婉地说家里的毛织品太多，正好想起上午给他送了个小花盆，于是挑了一个合适的针织小罩打算送给他。
幽采一开始并不打算接受，态度很坚决地说：“您上午已经送了我花盆了，我不能再收您的东西了。”
邓欣女士拿出针织小罩，温柔道：“呀，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个小玩意，平时小花盆磕磕碰碰的，套上去正好。”
幽采愣住了。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会给心爱的花盆织上保护套。
五分钟后，幽采低头看着手中的针织小套，心动到了晕乎的地步，喃喃道：“真精致……”
邓欣女士好像知道了点什么，循循善诱地描述道：“我家里还有很多，有方形的，圆形的，还有织着蝴蝶结的。”
“哎呀，多得都放不下了，一直找不到喜欢的人。”
幽采抬头，愣愣地邓欣。
傍晚七点。
幽采收到裴曜的消息，问他吃饭没有。
坐在沙发上的幽采抬头望着像只花蝴蝶一样亢奋地飞来飞去给他切水果的邓欣女士，给裴曜发去消息，说还没有吃饭，正在朋友家做客。
S市最大的机场。
拉着行李箱的裴曜看到信息，露出一个冷笑——这几天缠着幽采的人果然是杨甘局。
他低头，问幽采要了朋友家的地址，一脸冷酷地杀到杨甘局家，好让不长眼的人明白谁才是幽采的正牌男友。
两分钟后。
裴曜收到幽采分享的地址。他冷笑着点进去，定睛一看，发现地址眼熟得不行。
再定睛仔细看，这地址怎么跟他家一模一样？

第39章
裴曜在回国前想过很多可能。
他想，也许在飞机落地的两个小时后，他可能会出现在酒店房间，敲响幽采酒店房门后看到杨甘局吭哧吭哧的在给幽采洗衣服。
他也可能出现在片场附近的某一家餐厅——杨甘局很有可能会软磨硬泡拉着幽采在最后一晚一起吃饭。
他甚至连杨甘局对此的辩词都已经想好了——“我跟幽采哥只是朋友，朋友之间吃个饭怎么了？”
——“朋友间洗个衣服怎么了？”
——“你这些天不在，不能照顾幽采哥，我来照顾几天怎么了？”
最后再对着他理直气壮道：“我不像你，整天不在哥哥身边，我只是心疼哥哥。”
电视剧不都这么演。
指不定到时候杨甘局还会泫然欲泣，开始对着幽采哭。到时候他就在边上抱着手冷笑看着，让杨甘局见识到什么叫做月老的红线是钢筋。
要是随便哭一哭就能把幽采哭到手，还用轮得到杨甘局？
他早就对着幽采一天挤三遍眼泪了。
S市最大的机场，拉着行李箱的裴曜缓缓地蹲下，低头看着幽采共享过来的地址，沉默地开始思考原因。
为什么幽采现在会在他家？
人对了，时间对了，地点却不对。
到底是哪步出了错？
能把人错到他家。
裴曜把脑袋想破了也没想出来。
半个小时后。
带着口罩鸭舌帽的裴曜从裴宅地下车库拉着行李箱狂奔向家门，张姨给他开的门，见到他惊讶不已，随后极其高兴道：“诶呀，小曜也回来啦？正好，你妈妈今天也带了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男生回来……”
张姨将他手上的行李拿过来，领着他笑眯眯地往客厅走，裴曜跟在她身后，看到宽敞的落地窗前摆着两张摇椅。
一张摇椅上躺着的人是邓欣女士，脸上敷着一张鱼子酱面膜，闭眼安详地随着摇椅在黄昏的夕阳下一晃一晃。
另一张摇椅上躺着的是幽采，脸上敷着一张蚕丝面膜，双手放下腹前，安详地躺在躺椅上晃来晃去。
邓欣女士安详：“宝贝，现在感觉怎么样？”
幽采安详道：“这个水冰冰凉凉香香滑滑的，盖在脸上好舒服。”
邓欣女士继续安详道：“你喜欢敷面膜你不早说，阿姨这里面膜多得得是，下次还来阿姨家玩嗷。”
裴曜：“……”
张姨笑眯眯道：“夫人，小曜回来了。”
躺在摇椅上的邓欣女士安详道：“小曜是谁？不认识，宝宝我们等会去看电影吗？”
幽采随着摇椅一晃一晃舒服闭着眼道：“嗷，好啊——”
下一秒，敷着面膜的幽采鼻翼动了动，嗅到了熟悉的草木清香，一下就睁开了眼睛，愣愣地看着站在客厅里的裴曜。
他愣愣地恍惚道：“阿姨我好像去不了，我男朋友好像回来了。”
躺在摇椅上的邓欣女士安详道：“乱讲，你男朋友是我儿子，现在在国外呢。”
裴曜：“……”
两分钟后。
幽采指着裴曜，茫然地对着邓欣女士道：“您儿子？”
邓欣女士心虚地点了点头。
幽采又指了指邓欣女士，恍惚地对着裴曜道：“你妈妈？”
“妈——我爸说今天加班不回来了。”
大厅外，刚下班回来的裴汀踩着拖鞋，单手扯着领带，懒洋洋地走到大厅，看到三张脸齐刷刷地扭头望向他，其中两张脸只露出眼睛鼻子嘴巴。
裴汀：“……”
幽采指着裴汀，想了想对裴曜缓缓道：“哦，这个我知道。”
“这个是你哥。”
裴曜：“……”
五分钟后。
裴家人坐在沙发上，默默地望着幽采坐在沙发上抬头，迟疑地环视着整个大厅，似乎在看整个裴宅环境如何。
邓欣女士有些忐忑，一旁的裴曜低声对她道：“妈妈，你怎么把人带回来了？”
邓欣女士有些懊恼地小声道：“那我哪懂你今天会回来嘛，你不是说你明天才回的吗？”
裴曜也小声道：“那你也得跟我说一声啊，等会他觉得压力太大怎么办？”
夹在两人中间的裴汀：“……”
他缓缓开口：“要不我换个位置——”
话还说话，就被两人同时扭头紧张地压低声音道：“你别说话。”
裴汀：“……”
又过了五分钟，幽采始终没有说话，而是迟疑地望着大厅上的金色穹顶。
这是裴曜一直住的地方？
听裴曜刚才说的话，似乎很小就住在这里了。
为什么裴曜身为一朵油菜花精，还要跟人类住在一起？还住了很多年。
幽采目光越来越迟疑。
这些日子他跟在苏安身边，或多或少知道了娱乐圈那些真真假假的事情，大多数人对外都有自己人设。他一直以为裴曜几年前为了在人类社会更好的生活，找了人类扮演自己的家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但为什么会跟人类住那么久？
平时不会很不方便吗？
更何况这栋房子全是钢筋水泥，屋顶虽高，但依旧被水泥遮掩。
幽采沉默了几分钟，终于望向沙发上的裴曜，似乎有几分忧虑道：“你平时一直都住在这个地方吗？”
裴曜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同邓欣女士对视了一眼，好一会才磕巴道：“没、没有，我平时不住那么大的，我自己的房子比这小多了。”
邓欣女士也在一旁微笑道：“是啊，你别看这房子大，这块地当初拿的时候便宜，没花多少钱……”
裴汀皱了皱眉：“怎么就便宜了？这块地当初拍了——”
他脸色忽然扭曲了起来，隔着茶几的脚被重重踩了一下。
邓欣女士微笑地望着他：“继续说啊，拍了多少钱？”
裴汀：“……”
他沉默片刻道：“不记得了，应该没花几个钱。”
半个小时后。
邓欣女士笑眯眯道：“你们聊，我跟小汀去洗点水果。”
被重重踩了好几脚的裴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邓欣女士去开放式厨房的白色岛台洗水果。
沙发上的幽采扭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立马坐到裴曜身边，小声问：“你怎么跟他们住在一起啊？”
裴曜有些愣，立马了悟幽采的意思——婚后需要个人空间。他郑重道：“我知道，我有自己的房子，只是我爸爸妈妈最近从国外回来，所以这段时间我是住在这里。”
幽采摇头：“我说你以前怎么跟他们住？”
裴曜有些踌躇道：“以、以前也不能住在一起吗？”
幽采点了点头：“当然了，你跟他们住在一起多不方便。”
不过黄胜告诉过他，裴曜的哥哥裴汀知道裴曜是油菜花精，所以裴家人应该都知道。
于是幽采又道：“不过他们都知道你跟我一样，应该不会在意你真正的样子。”
裴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有点愣然。
另一边，长达两米的米白色岛台盛放着新鲜水果，在水流的哗哗声中，一瘸一拐的裴汀一边洗着水果，一边神色复杂道：“妈，你刚才也踩得太重了吧。”
邓欣女士在一旁将沥水篮里的水果沥干，头也不抬道：“谁让你说话不过脑子。”
裴汀憋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忍不住小声抱怨道：“哪有那么容易把人给吓跑，我看你们就是想太多了。”
说完，他还抬头望着沙发上坐在一块说话的两人，压低声音道：“你看，两人感情那么好，裴曜又没有毛病，怎么可能会因为家境不一样就分开。”
又不是拍电视剧。
邓欣女士将沥水篮里的水果放在果盘上，神情专注地摆着果盘道：“你跟小曜没回来的时候，我跟那孩子聊了几句。”
“那孩子没准备长久地跟小曜在一起。”
裴汀一怔。
邓欣女士四十多岁，阅历比这些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丰富，看人也准，她一开始没抱着套话的念头，但只是同幽采聊了几句，就已经从细枝末节敏锐地察觉幽采并不打算跟裴曜长久地在一起。
幽采未来的计划里没有裴曜。
但这似乎对幽采来说是一件极其平常的事，似乎天性便是如此。
裴汀怔然地望着沙发上的裴曜小心翼翼摸了摸幽采的头，眼里带笑意低声说了几句话，幽采也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两人完全看不出未来要分开的迹象。
裴汀神色复杂道：“裴曜不知道？”
邓欣女士撇了撇嘴：“他能知道才怪。”
“发现不对劲也只知道拖着行李箱提前一天跑回来。”
捧着洗好的水果，邓欣女士笑吟吟地来到沙发前，听到裴曜有点害羞又认真地说：“我妈妈喜欢圆圆的东西，你可能是脑袋很圆所以我妈妈特别喜欢你。”
幽采也摸了摸自己的头，有些高兴道：“哦，是吗？”
脑袋圆圆的，在身为的植物的幽采看来也是一种很好的称赞。
捧着水果的邓欣女士：“……”
有时候她真想把自己儿子给撅到土里。
谁家夸人说——“我妈喜欢你因为你脑袋很圆。”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笑容满面地将水果盘放在大理石桌面，路过裴曜时狠狠踩了一脚。
裴曜吃痛，抬头茫然道：“妈，你踩我干嘛？”
邓欣：“……”
她看了一眼啃着苹果的裴汀，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愣愣问她为什么要踩自己的裴曜，几乎可以预见几个月后，蹲在路边的裴曜抹着眼泪打电话问她怎么幽采突然不要他了。

第40章
裴汀倚在米白色到台前啃着苹果，神色探究地望着不远处沙发上的黑发青年。
他对邓欣女士口中幽采并不打算同裴曜长久在一起这一观点抱有些许质疑。
虽然裴曜脸冷了点，脾气也又臭又硬，但曾经炙手可热红极一时，在圈子里称也得上顶流，无论是钱还是脸，都堪称顶配，
脑子虽然不是顶配，在谈恋爱的时候不是很好，胜在纯情又恋爱脑，双学位也足以证明智商不是什么问题。
更何况两人感情看起来没存在强取豪夺看上去还好得不行，坐在一块偏头说着话，对视的眼神一看过去就知道是热恋不久的小情侣，蜜里调油。
出生在大山里的幽采，在这个城市毫无资源，往后无论是裴曜还是裴家给他提供的资源，都足以是寻常人努力半辈子也拿不到的机会。
幽采没理由不跟看上去爱得死去活来的裴曜在一起，但经验老道的邓欣女士也极少看走眼。
裴汀啃着苹果百思不得其解，神色探究，沉思片刻，最终选择亲自找出答案。
时钟缓缓转动到九点，裴汀坐在米白色岛台上啃了一个苹果两个梨外加一串葡萄，扭头吐了一串的葡萄皮，也没看到沙发上聊得火热的三人有离开的迹象。
脸都吃得快绿了。
裴汀缓缓地吐出最后一颗葡萄苗，忍不住起身走到沙发上，打了个招呼，坐在沙发上听听这三人都在聊什么。
邓欣女士：“那些针织毛线套阿姨什么样式的都会织，到时候你挑好了款式，发给阿姨，阿姨给你织。”
裴曜：“妈，我能学吗？”
邓欣女士：“今天上午的那个小花盆还能做个粉色的，你喜不喜欢？喜欢的话阿姨让朋友再烧一个。”
裴曜：“妈，他不喜欢粉色的。”
邓欣女士：“明天还来阿姨这里吗？阿姨带你去做个面部护理，比敷面膜舒服多了。”
裴曜：“妈，他明天不去，他明天要跟我去约会。”
邓欣女士：“外面天那么黑，宝贝你要回家吗？这边天黑了不好开车回去呀。”
裴曜：“妈，他要回去的，我等会开车送他，我开奥迪A8，那台车大灯亮。”
幽采捧着一杯热水，坐在沙发上，安详地吹了吹，在热火朝天的聊天中宛如咸鱼，没能插得上一句话。
坐在沙发上的裴汀：“……”
下一秒，邓欣女士终于忍无可忍，微笑地将裴曜拉了起来，一边拉一边和颜悦色回头道：“小汀，你跟幽采聊聊，我有点事要跟小曜说。”
客厅安静下来。
幽采捧着水杯，偏头望着裴汀，看着裴汀。
裴汀顿了顿，问幽采是不是待得有点不习惯。
幽采点了点头：“是有点不习惯，我觉得不太适合我。”
裴汀看着眼前青年简单宽松的白色短袖，语气努力放轻松道：“不用紧张，我们家的人其实都挺好相处，你在这里也不用有压力，刚开始待着确实会有点不太习惯。”
“你是觉得宅子太大了不适合你还是什么不适合？”
幽采：“我觉得这里太小了，不太适合我。”
裴汀：“？”
面对裴曜一脸茫然，幽采还是有礼貌道：“不过这里是裴曜的家，虽然小了一些，但是他觉得在这里待得舒服的话就行了。”
裴汀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好一会才麻木道：“太小了？以前你住的地方很大？”
幽采点了点头：“还可以。”
裴汀麻木：“还可以是有多大？”
幽采思考了一下：“差不多有一座山那么大吧。”
裴汀：“……”
另一边的角落，邓欣女士瞪着眼前的浅灰发色青年：“你干嘛？我说一句你呛一句？”
说完，邓欣女士又恨铁不成钢：“趁现在能多谈一天是一天，能多相处一天是一天，你得多陪着他把他的心给抓住啊。”
裴曜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抓不抓住的，我们现在好着呢。”
邓欣女士：“……我是说以后容易不好。”
裴曜：“怎么可能？妈你电视剧看多了吧？以后我们只会越来越好。”
邓欣女士：“……”
裴曜压低声音：“我要带幽采回去。主要是他在不习惯。刚才他从进门开始眉头就一直皱得紧紧的。我猜是他觉得压力太大，对着这里不适应，所以刚开始才会问我是不是从小就住在这里”
邓欣女士有些愣住，迟疑道：“有、有吗？”
裴曜摁了摁眉心：“有的，妈妈你没有办法想象他从前过的是什么生活，有时候连水都喝不上……”
客厅。
裴汀神情麻木道：“所以你觉得不习惯是因为这里太小了？”
幽采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是啊，不过你就别告诉裴曜了，他选择跟你们住在这里应该是也有他的理由。”
裴汀神情更加麻木：“你这话的意思是你觉得裴曜跟我们住在这里委屈他了？”
幽采真诚道：“你好厉害，这也能听出来。”
从旷阔无垠的田野搬到来钢筋水泥的方正笼子，对油菜花精来说确实是委屈了。
裴汀：“……”
他麻木地抱住头，突然一时间不知道是现在的自己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客厅的巨大摆钟发出几声低沉嗡鸣，长长的黑色指针分毫不差地缓缓停在一个数字。
邓欣女士坐在沙发上。握着幽采的手满是歉意郑重道：“是阿姨考虑不周，一直想让你留下来……”
“你是个好孩子，不好意思跟阿姨说，小曜都跟阿姨说了……”
幽采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其实想留下来跟裴曜一起睡觉，但身旁的裴曜也坐在一旁望着他，神情很郑重。
幽采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扭头看向了之前在医院表现得很冷静睿智的裴汀。
裴汀神情空白靠在沙发上，完全接收不到任何讯号。
半个小时后。
裴宅地下车库，幽采和裴曜走向角落里的黑色奥迪A8。
裴曜一边走一边带着点歉意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妈妈会去片场打扰你，之前我有拜托她帮我去片场照看你，但是我没想到她会把你带回家。”
幽采摇了摇头：“没关系，其实阿姨挺好的，他们是你选择的家人吗？”
裴曜觉得幽采说的这句话有点奇怪，顿了好一会才迟疑道：“算是吧——”
投生在他妈妈肚子里，怎么不算一种选择。
幽采：“那他们一定是好人，你才会很放心地告诉他们你的身份。”
裴曜越听越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一时半会找不到哪里不对劲。他拎着车钥匙，本来还在想着哪里不对劲，却忽然像是想到某个东西，眼皮一跳，猛地停下脚步。
幽采扭头疑惑地望向他。
裴曜喉咙动了动，忽然开始扭头胡乱挑选着其他的轿车：“今天不开那辆车了，我换辆车送你回去吧。”
幽采疑惑道：“你不是跟阿姨说那辆车的车灯亮吗？”
裴曜：“是亮，但前阵子送去检修了。”
幽采更加莫名，指了角落里的漆黑轿车认真道：“不就在那里吗？你之前有段时间天天开。”
裴曜：“……”
他抓着车钥匙，看了一眼幽采，忽然大步跨向角落里的漆黑轿车，匆匆地说自己先去把车开出来。
幽采有点奇怪，但没放在心上。
裴曜脚步匆匆地走到角落，解锁拉开车门，车内灯亮起，黑色中控台上赫然摆着一瓶极为熟悉的淡绿色香水，用了一大半，被他随手搁置在车上。
每次下车前见幽采都会偷摸着喷两下。
裴曜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只觉得还好刚才想起来这辆车上还有放了这瓶香水，不然等会幽采一上车看到这瓶香水，自己先前那点小心思就全被戳破了。
裴曜长臂一伸，要将中控台上的香水塞到自己口袋。谁知上次用香水没拧紧，银色盖子松松垮垮挂在瓶口。
他拿得急，一时间没拿稳，还没把香水塞进口袋，盛着淡绿色晶莹剔透液体的方形瓶就从手中滑落，骨碌滚落摔在地面，最后“啪”地一声碎了一地。
极其浓烈的草木香霎时间浮动萦绕着地下车库，久久不散。
裴曜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扭头望向不远处的幽采。幽采似乎也听到了玻璃摔在地面的清脆声响，朝他走来。
裴曜立马将地上的玻璃碎片狂踢进车底，又站在原地用鞋底使劲地蹭着地板，试图将地板上的一摊液体给蹭走。
车库里回荡着球鞋咯吱咯吱的响声，裴曜脸涨得通红，用鞋底蹭了大半天，最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抬头镇定地对着朝他走来的幽采。
幽采站在他面前，望着他，有些迟疑道：“你有没有闻见什么味道？”
裴曜假装四处闻了闻，动着鼻子，随后装傻道：“没有啊。”
幽采用着一副很奇怪的神情望着他。
裴曜心脏狂跳，拉开车门，镇定道：“我送你回去吧。”
等会车门一关，他立马踩油门，头都不带回地开出地下车库。
只可惜幽采没有上车，而是鼻尖动了动，盯着裴曜，直勾勾地把裴曜的脸都给盯得发热涨红。
过了两分钟，幽采用一种很笃定的语气，认真道：“裴曜，你发情了。”
裴曜：“啊？”

第41章
幽采十分坚信自己的判断。
那么浓烈的草木香萦绕着整个地下车库，不是发情还能是什么？
半个小时后。
车内，裴曜一边开着车，一边嗯嗯地哄道：“对，我刚才确实那什么了，下个路口是往这个方向拐吗？”
副驾驶上的幽采：“是往这个方向，我说的发情是真的，你好像不太相信我。”
裴曜打着方向盘，假装沉稳地咳了咳，跟着他妈妈一样叫幽采：“没有，宝贝，我相信你的。”
幽采固执道：“你这个样子就是不信。”
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裴曜偏头，目光真挚嗓音轻柔：“没有，我信，我真的相信。”
改天得问问黄胜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理解幽采从小在山里长大，玩伴少，所以平日里会有对着植物自言自语的习惯，对待植物有种独特喜爱，时常会长久地安静凝视着草木，仿佛能与其产生连接。
裴曜对心理知识了解得不多，隐约知道有个心理现象叫做泛灵心理，是指三四岁的孩童会将周围的一切事物视为有生命、有思想感情的活物，会在这个时期同枕头、小熊玩偶说话，将玩具不小心摔倒时会跟玩偶道歉，将脏衣服放入洗衣机也会进行告别。
随着年龄的增长与知识的丰富，大多人的泛灵心理会在童年结束，但少部分人在成年后仍旧保持泛灵心理，认为周围的东西拥有生命。
裴曜起初只以为幽采是那少部分在成年后仍旧保持泛灵心理的人，因为对他毫不设防，所以幽采会在他面前跟植物自言自语对话。
但今晚蹦出来的词汇要比从前奇怪得多。
裴曜一边开着车，一边在琢磨着这件事，嘴上还得嗯嗯地真挚跟幽采表示自己相信他说的话。
幽采忽然有点生气。
他扭头，盯着开着车的裴曜，忽然就闷声道：“你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
还在绞尽脑汁琢磨着发情到底是什么意思的裴曜：“？”
又一个等待红灯的路口，他一脸懵地扭头，不懂怎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幽采像是有些生气道：“你从来都不在我面前露出真正的样子，也什么都不愿跟我说。”
他知道裴曜可能原形有些许残缺，甚至这个残缺不止是指长有黑斑的叶片，而是本体的小花有残缺，可能是缺了一片花瓣，也可能是花蕊不够精神。如今哪怕发情了还坚称自己没有事，就为了不在他面前展露原形。
可他不是那种人，不会因为裴曜有残缺就会嫌弃裴曜，裴曜却从来都不相信，一直都将原形捂得紧紧的。
幽采越想越生气：“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出现了问题。”
裴曜：“？？？”
他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变成了他们之间存在问题？
刚才他们不是还好好地的吗？
黑色的奥迪停在路边，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裴曜立马偏头小声道：“我觉得我们没有啊，我们刚才不还是好好的？”
副驾驶上的幽采抿着唇：“我知道，你有事情瞒着我，不愿意跟我说，但是你不能一直这样。”
裴曜当即就举起手，曲起手指，俯身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急切得像只大狗一样地到处转圈，巴巴重复道：“我发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瞒着你。”
“你想知道什么？只要你问我都会告诉你，我不会跟你说一句假话的。”
道路两旁种植着一排排高大的椴树，夜深人静，马路上车辆稀少，他们的车正好停在一颗椴树底。
片刻后，椴树大声对幽采道：“哥，别听他的，男人就会骗人——”
另一颗椴树叶七嘴八舌道：“就是就是，刚才还有个男人停在路边，打电话跟老婆发誓说自己在加班，结果挂断电话后就打电话给小三。”
幽采：“……”
看着幽采不说话，裴曜绞尽脑汁地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片刻后，裴曜抿了抿唇，有些失落地低声道：“我之前是有个事情瞒着你。我觉得杨甘局会趁着我不在国内，偷偷去找你献殷勤，你知道的，他年纪小又会撒娇，之前还那么喜欢你……”
“你之前也好惯着他，我怕这段时间我不在，他天天给你送饭，就跟从前的我一样，你也会渐渐觉得他好，所以我提前买一天买了机票，想着偷偷回来，给杨甘局知道我才是你男朋友。”
说完，他又小声道：“就这一件了，别的事就再也没了。我发誓，真的，我就瞒着你这件事，其他的事我没再瞒着你了。”
幽采闷声道：“你不用拿他来说，他多小你又不是不知道。”
洋甘菊连花带盆七斤都不到，能干什么？
跳起来打他膝盖？
裴曜却坚持道：“我要是他这个年纪遇见你，哪怕读高中没成年我也会喜欢上你，我知道他的喜欢不是小孩子的那种喜欢。”
没人比他更了解他的情敌。
幽采又有点生气：“你看，你现在还不愿意跟我说活实话。”
裴曜竖起三根手指，着急忙慌地笨拙道：“我说了的，我全都说了的……”
幽采坚持道：“你没说，你到现在也不愿说，你觉得你说出来我会嫌弃你。”
裴曜沉默了一下，红着脸，趴在方向盘闷声道：“好吧，我确实没跟你说那件事。”
“之前你问我力气怎么变大了，我跟你说我也不知道，其实那是我去健身房找教练练出来的。还有之前你夸过我身材好，我跟你说我随便练的，其实也不是随便练的。”
“朋友圈的那些照片也是我故意发的……”
裴曜越说脸越红，双手撑着额角，继续闷声道：“我那时怕我对你没什么吸引力，你看不上我。后面你一给我点赞我就高兴，我一高兴我就忍不住天天发……”
幽采愣了愣，心想怪不得有一段时间天天都能在朋友圈刷到裴曜的照片。
裴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小心翼翼哄道：“除了这些就没有了，你现在还生气吗？”
不提还好，一提幽采更生气：“除了这些就没了？那刚才发情你为什么宁愿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也不愿跟我说你发情了？”
“你着急送我回家，不就是想着回去自己解决这件事吗？”
裴曜有些茫然，好一会愣愣道：“我是这样想的吗？”
幽采点头坚持：“你就是这样的，你这样想一点都不对。”
他指着方向盘，认真道：“你现在开车，开到我家。”
裴曜迟疑地点了点头，按照幽采说的做，发动引擎，在深夜的大道上行驶。
十分钟后，黑色汽车停在筒子楼楼底，黑漆漆的长巷只有一盏几乎暗得没什么光亮的路灯。
幽采解开安全带，让裴曜跟他一块上楼。
裴曜很郑重地点了点头，拔下车钥匙跟着幽采上楼，低声道：“是要上去谈一谈吗？除了上面那些事，我真的没什么事再瞒着你了……”
楼道的感应灯时亮时不亮，裴曜打开手机手电筒，举着手机，替幽采打着光，一边走一边让幽采慢一点，注意脚下。
楼顶的铁门锈迹斑斑，幽采站在门前，翻了一下口袋，翻到钥匙，打开门。
他偏头，示意裴曜跟着他一起进来。
大门咯吱一声关上，幽采站在玄关，认真道：“我知道你可能在某方面有些残缺。”
“裴曜，我不会因为你有些方面有残缺就嫌弃你的。”
裴曜听不太懂，张了张唇，茫然道：“残缺？我？”
幽采严肃道：“要不然你为什么一直不跟我睡觉？”
甚至原形也从不显露，哪怕发情了也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着急忙慌地让他上车，匆匆忙忙想把他送回家。
裴曜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抬头有点急：“我没问题！我没残缺！谁跟你说的？杨甘局跟你说的？”
幽采深沉摇头：“没人跟我说，我自己想到的。”
裴曜憋红了脸，比在刚才在车上那会那要着急，重复地强调自己没问题。
他上前几步，低头小心翼翼地蹭着幽采的脖子，憋红着一张脸小声：“我真没什么残缺，我好好的，除了平时打出来久了点，就没什么问题。”
幽采抬头，严肃道：“你不要试图蒙混过关……”
人类和他们油菜花那方面的体现怎么会是一样的。
虽然裴曜身为人类的那方面确实很精神，看上去跟残缺一点边都不沾。
裴曜有点委屈，低头，鼻尖同幽采的鼻尖碰在一块：“我没想着蒙混过关……”
他脸发红得厉害，体温很高，浑身散发着要比平常浓烈很多的草木香，低头去蹭着幽采的脸同他说自己没问题，嗓子还有些发哑。
幽采舔了舔唇，也稍稍仰起头，同他紧紧地贴在一块，含糊跟他说有点缺陷也没什么大不了。
屋内的灯光昏暗，裴曜呼吸滚烫，低头看着幽采仰头望着他，宽松衣领敞开了一截，含糊而小声地跟他说着话，像是一团懵懂像雨露一样的欲望。
他喉头发干，呼吸有些急促，伸手扣住幽采的腰，小臂肌肉线条绷得很紧，低头轻轻地含住幽采的唇珠，柔软的，殷红的，说起话来弯弯地敞开的唇。
幽采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吮吻的力度大了起来，几乎是在舔舐着他的唇瓣，片刻后，察觉到他没拒绝，又从唇缝中强势地探了进去，搅动着发出水声。

第42章
两人都是新手，没什么章法和技巧。其中一个更是卯足了劲地想要证明自己没什么问题，低头亲得很凶。
但是亲到一半，他又实在是喜欢得厉害，低着头红着耳朵吮着两瓣，亲得没那么凶了。
幽采仰着头，稍稍垫着脚尖，被亲得有些晕乎乎，白而薄的眼皮氤氲着点水红，纤长浓密的黑睫湿漉漉地颤动着，像是一团摇晃在叶片上的露水，煽情又湿腻。
向来雪白的面颊晕出点红，唇齿发出的小声呜咽也被吞了进去，背脊自下而上蔓延开的酥麻感陌生又强烈。四肢发软得好像那天泡在热水中，发红的鼻尖出了点汗。
浮动的草木香更浓烈了一些，悄无声息地扩散在狭小昏暗的玄关。
裴曜背脊后的短袖湿了一片，红着耳朵亲着怀里的人，手臂将那截窄窄软软的腰环得紧紧的，不舍得把人放开，像个变态一样一边亲一边闻。发麻的脑子跟炸开了五光十色的烟花一样，在耳边“嘭嘭”地发出剧烈的耳鸣，
真的好喜欢。
怀里的人软软的，散发着草木味的清香，细白的胳膊环着他，软软热热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无端让人联想到一戳就会害羞收起叶子的含羞草。
裴曜低头，发了痴地一样亲得更用力了，呼吸滚烫到了灼热的地步，手臂收得更紧，亲着亲着就觉得不光是脸开始发烫，就连唇瓣也发烫得厉害。
幽采四肢软绵绵，泡在热水一样脑袋热热的，很舒服。他说不上来这种舒服是因为什么，于是垫起了脚尖，很乖地晕乎乎地听着裴曜的话。裴曜哄他张开唇，他就乖乖张开唇，到了后面哄他伸出那截软红，他也乖乖地伸了出来，被人吮吸。
因为刚开始亲得太凶，笨拙没什么章法，容易磕碰到牙齿，但过了一会，裴曜又开始慢慢的亲他，亲得很慢很小心。虽然那股酥麻不像是刚开始那样猛烈，但是现在很慢地亲，也很舒服。
起初裴曜的唇瓣发麻的时候，他以为是唇瓣先前同幽采亲吻时磕碰到牙齿，所以有些发麻，并不在怎么意。
幽采搂着他，松开了一会，晕乎乎地跟他说：“我好像也有点发情了……”
呼吸有些急促的裴曜低头，随后伸手捏了捏幽采的鼻尖，眼里带着笑意哑声道：“什么？”
晕乎乎的幽采皱了皱鼻子，偏过头，踮起脚尖，像是小狗一样用鼻尖蹭着他，含糊道：“刚才好舒服……”
“再来一次好不好……”
裴曜低头望着往他身上蹭的幽采，双手环住幽采的腰，将他抱了起来，两人身高相差得大，轻而易举地就将他提到了玄关的木质鞋柜。
他双手撑在落了不少漆的陈旧柜面，仰头去亲坐在柜子上的幽采，亲得很慢，像是要哄幽采舒服。
幽采环着他的脖子，低着头，舒服地眯起眼，蓬松的额发有些往外翘，哼哼个不停，率真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欢和舒服。
本来裴曜就是好一段时间没见到喜欢的人，加上年轻气盛，亲了一会，弄得火气直冒，压着柜台的手又环住幽采的腰，叫幽采去摸，红着耳朵小声地含糊道：“我真的没缺陷……”
他越说唇瓣越疼，说到最后，已经有些火辣辣的疼了。
裴曜舔了舔唇，小声道：“宝贝你别咬我……”
幽采搂着他的脖子，低头蹭着他的鼻子咕哝道：“我没咬你……”
裴曜顶着火辣辣的唇，又红着脸小声道：“你摸摸看，你觉得我有缺陷吗？”
幽采脑袋被亲得晕乎乎的了，还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声音模糊道：“这不一样……”
红着脸的裴曜有些急了，巴巴地压了上去委屈道：“怎么不一样？”
“我觉得我是行的，时间久又长……高中一块上厕所他们都比不过我……”
说话越多，裴曜就越觉得自己的嘴有点张不开，火辣辣的发着疼，他没管，对幽采极力推销地小声自己。
到了最后，实在是疼得厉害，裴曜直起身子，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唇，发现疼得厉害，那感觉就跟过敏身上起了红疹子一样难受得厉害。
幽采睁开眼，懵懵懂懂地问他怎么了。
半个小时后。
“您好，一共六十四，请在这边扫码。”
二十四小时药店，带着口罩和帽子的青年沉默地扫码，沉默地拿起白色塑料袋，沉默地听着店员叮嘱：“过敏期间不要再接触过敏源，饮食上注意避免辛辣刺激性食物。”
带着口罩和帽子的青年阴郁地点了点头，随即出门后就蹲在马路边，拆开药盒，摘下口罩，阴郁地拧开矿泉水吃了两颗药。
他以前从不觉得轻度过敏是个麻烦事，但没想到情绪波动过大引也会过敏。
裴曜缓了几分钟，深吸一口气，确定没什么异样后才起身，走向远处停着的漆黑汽车。
走到一半，他拎着药袋子，忽然觉得自己很像点步入中年的夫妻在深夜力不从心的一方偷偷摸摸走进药店购买某种特效药。
他就是偷偷摸摸走进药店的那一方。
甚至还是在亲热气氛正好的时候，脸红得跟蒸熟的辣椒一样慌慌张张地说着自己还有点事才离开。
裴曜：“……”
他沉默地拉开车门，坐在驾驶位上，试图把副驾驶的空气想象成幽采，郑重其事道：“我昨天好像过敏了，所以才走得那么快。”
空气中只有沉默。
裴曜发动引擎，沉默了一会干巴巴地自言自语道：“昨天真的是过敏……”
十分钟后。
亮着灯的奥迪停在路边，裴曜趴在方向盘上，觉得自己要死。
本来平日里就有杨甘局在一旁虎视眈眈，还时不时给幽采上眼药，明里暗里说他这不行那不行。
现在亲个嘴都能过敏，要是他是杨甘局，嘴都要笑歪了。
另一边。
顶楼的老旧窗帘拉得紧闭，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地上散落着一地的衣服，凌乱地叠在一块。
卧室里巨大的花盆里，缓慢地冒出一株翠绿的油菜花，精神地屹立在花盆里，黄色的小花时不时亢奋地抖一抖。
钻进土里显出原形的幽采顶着脑袋上的小花，浑身有些躁动。
这种躁动与亢奋的情绪只有在春天的时候才会产生，但刚才却在跟裴曜亲吻的时候产生了。
在裴曜走后，终于忍不住，幽采钻进了盆里，顶着一朵小花抖啊抖。
他红着脸，有些害羞地想着还好裴曜走了。
不然他开了花，还一抖一抖的，这不是跟洋甘菊一样，对着裴曜耍流氓吗？

第43章
早上九点半。
私人医院。
“常见的过敏源我们已经筛查过了，依旧以花粉过敏为主，您昨日应该是接触到了大量的花粉，才会出现瘙痒刺痛等症状……”
会诊室，医生一边写着单子一边道：“不过按照您刚才说的话，您确信您昨天一整天没有接触到大量花粉，那么很有可能是情绪波动过大导致的过敏，您能说一下昨日发生了什么导致情绪波动过大吗？”
椅子上的裴曜：“……”
他长腿交叠，修身的黑色西装裤管末处露出一截黑袜，交叉的双手指骨宽大，食指处戴了两个装饰的银戒，桀骜面容沉默。
医生以为眼前人没听清，抬起头，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您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情绪波动过大？”
几分钟后，医生看到眼前耳朵打了三个洞的浅灰发色青年偏头，没看他，好一会才有点不太情愿低声道：“昨天我就跟我对象亲了个嘴。”
“亲完我就过敏了。”
医生：“……”
他沉默地停下笔，好一会才道：“除了这个呢？”
裴曜：“除了这个就没了。”
医生：“您对象平常的工作环境怎么样？会不会是您对象身上携带了大量的花粉，比如衣服或者头发之类留存有一定量的花粉也会诱发您的过敏。”
裴曜摇头：“他早就从花店辞职了，不是他的原因。”
医生哦了一声，低头写着单子道：“如果不是因为您对象，那应该就是您情绪波动过大导致的过敏。”
裴曜精神了一点：“意思是说只要以后我情绪稳定下来，应该就不会再出现昨天的情况？”
医生语气斟酌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是这样的，但不排除还有其他我们没有找到的过敏源，例如最近秋季气温骤降，冷空气也可能会导致过敏……”
“如果您觉得自己在某个时段情绪波动过大容易过敏，可以尝试在那个时段控制自己的情绪波动，例如有些人容易在演讲前紧张出现浑身起红疹等过敏现象，后续可以通过大量练习来控制紧张情绪，以此减少过敏频率……”
裴曜听了两分钟，沉思了一会，了悟地总结出一个结论——多跟幽采亲嘴能减少过敏频率。
神医。
一下就找到了解决办法。
他一脸高深莫测地点头：“好，我一定谨遵医嘱，按照您说的去做。”
写着单子的医生很欣慰——这年头这么听话的年轻病人可不多见了。
拿到诊单的裴曜曾经想过该怎么跟幽采提这件事。
总不能直接对着自己的喜欢人说——医生说我的病得多跟你亲嘴才好。
想了大半天，裴曜决定慢慢来，至少不能让幽采觉得他是一个很轻浮的人。
但是幽采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亲亲。
幽采似乎对这件事抱着极大的热忱，坦白又率真地望着他的眼睛跟他说喜欢跟他在一起做这种事情，亲嘴起来很舒服。
特别是秋天到了，天气渐渐转冷，幽采就跟植物一样，入了秋看上去蔫吧吧的，不同春天的时候那样有精神，经常犯困。
裴曜下班后去片场接人，时常能看到犯困的幽采钻进车里，窝进他怀里，先是埋在他胸膛上深吸一口，然后磕着脑袋睡上好一段时间，才忽然醒来，迷迷糊糊地摸着他的嘴。
裴曜开的车都很宽敞，将幽采抱在怀里，跟抱小孩一样，哄了几句，然后也忍不住低头去亲幽采。
一边红着耳朵一边亲，环着幽采腰上的手却始终没撒手。
幽采听话得很，有时亲得舒服了，含糊地哼哼了两声，还会去摸他的脑袋，嘀嘀咕咕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裴曜只依稀听得出几个字眼，什么花什么情。
他想了到幽采平时似乎很喜欢植物，于是发热的脑子一时昏了头，红着脸哑着声音说出了一句土到掉渣的情话，夸幽采跟花一样漂亮。
说完后，裴曜想起之前裴汀掐着大腿忍着笑说夸幽采的眼睛像星星这样土得掉渣的情话也说得出口，立马就开始有点懊恼，觉得自己平日里写歌也写了不少，怎么偏偏到了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谁知道幽采坐在他的身上，听着他的那句话，脸颊有些红，水亮的眼睛也望着他，最后不知道为什么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头，有点害羞地小声跟他说了一声谢谢。
裴曜低头，又想亲他，哄他高兴，却没想到幽采伸出另一只手，严肃地告诉他今天不能再亲了，再亲下去他要忍不住耍流氓了。
每天亲完都会耍流氓的裴曜下意识朝着幽采下半身望去，却看到一片平静。
幽采灰色的宽松运动裤没有任何起伏的痕迹，不像他，自从跟幽采谈了恋爱后就再也没穿过灰色运动裤。
那天是幽采第一次拒绝再跟他亲嘴。
往常都是幽采搂着他的脖子，蹭着他的脸，蓬松的头发弄得又乱又翘，眼睛亮亮地用一种很纯真的语气跟他说：“可以再亲一次吗？”
听上去就像是在餐厅对着服务员说麻烦可以多给一双筷子吗一样简单。
裴曜听得昏头，别说是亲幽采，就是亲小幽采估计也没有任何问题。
只可惜幽采跟他不一样。
他动不动就亢奋得厉害，有时候在幽采家，亲到一半就面红耳赤地跟幽采说要休息一会，幽采却只是脸颊红了一些，舔了舔唇，对着他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裴曜往往在这时候都很羞愧——幽采比他有定力多了。
那日后，幽采开始跟着他一起戴鸭舌帽，并且自言自语：“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平时能够忍得下来了……”
裴曜因为职业问题，出行时已经习惯了带各式各样的帽子和口罩，夏天鸭舌帽，冬季冷帽，大部分时间在外面都是看不到正脸。
幽采一边自言自语地说，一边用手摁了摁脑袋上的鸭舌帽——怪不得他们亲嘴的时候，裴曜平时能够忍住不开花，甚至连脑袋都不摸一下。
他原本以为裴曜是拥有极大的定力，才能做到如此八风不动，从前还为自己在亲嘴时冒出的想要开花的躁动而感到羞愧，觉得自己的定力太过不足。
甚至有好几次还伸手捂住脑袋，就怕一个不注意就开出了一抖一抖的小花，对着裴曜耍流氓。
但如今看来，裴曜脑袋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哪怕再想开花，估计都会被鸭舌帽死死压住，所以才能做到如此从容。
裴曜一连好几天都看见幽采戴着鸭舌帽，有时亲嘴的时候都坚持不摘下来。
他问了苏安，幽采一向很喜欢晒太阳，平日在片场并不戴鸭舌帽，只有下班的时候才会戴上鸭舌帽，准确来说，只有见到了他才会戴上鸭舌帽。
裴曜有些纳闷，还没等他开口问，幽采在某天晚上亲完嘴后，脸庞泛着红，眼眸水亮，咕哝了一句脑袋疼，就伸手把鸭舌帽摘了下来。
幽采把鸭舌帽扣得很紧，加上鸭舌帽的布料粗粝，结果就是磨得蠢蠢欲动想要冒出来的黄色小花疼得厉害。
真不知道裴曜平时都是怎么忍下来的。
脸颊热得通红的幽采拎着鸭舌帽，连带着整个人都发起红来，鼻尖也冒出了点汗。
裴曜听到幽采咕哝说着脑袋疼的时候心里就咯噔跳了两下，怕幽采生了什么病，便伸手接过幽采手中的鸭舌帽低声道：“怎么回事？你这几天一直带着帽子，是之前在片场被道具砸了脑袋吗？”
幽采说没有。
裴曜却并不相信，幽采又仰着头，咕哝说要跟他再亲一口。
裴曜低头，环着他的背，很慢很温柔的亲着，慢慢地舔舐吮吸，发出点并不大但很缠绵的搅动水声。
这么多天，他发现最能让幽采感到舒服的就是这种方式，幽采每次都被亲得软乎乎的，像是一块被蒸熟的甜糕，东倒西歪地埋在怀里好一会才能缓过来。
裴曜一边慢慢地亲，一边悄悄地抬起手，一只手顺着幽采的腰悄无声息地往上攀，最后扣住幽采的后脑勺，伸出手指轻轻地扒拉了一下幽采脑袋上的头发。
他想看看连续好几天都在戴着鸭舌帽的幽采脑袋上有没有伤痕，毕竟听苏安说在片场里不少人都爱叫幽采去帮忙搬道具。
说不定就是幽采在帮忙搬道具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脑袋，肿了一个包，又怕他担心，所以一连好几天都带着鸭舌帽，不想让他瞧见。
裴曜指尖在幽采柔软蓬松的黑发中摸索了一会，还真的摸到了一小块凸起的东西，他指腹下意识用了点力，拨了拨那一小块东西。
他的力气很轻很轻，但被亲得软乎乎的幽采却忽然一个激灵，大叫一声。
裴曜被吓了一大跳，立马收回手，以为幽采脑袋上真的被什么东西砸出个大包，慌慌张张哄道：“怎么了？疼不疼？是不是我碰疼了？”
面红耳赤的幽采没说话，只是胸膛起伏了几下，脸越来越红，颤颤巍巍地憋出好一阵子，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裴曜慌得要死，正准备抓着车钥匙带着幽采上医院，下一秒就感觉到了点不对劲。
在他面前一向很安静的小幽采，在这时候，“咻”地一下冒了出来跟他亢奋地打着招呼。

第44章
玄关的木质鞋柜发出咯吱声响。
双手撑着油漆斑驳的柜面，浑身发着红的黑发青年后仰，一截修长白皙的颈脖也随着后仰，呼吸有点急。
裴曜压着他，低头细细密密地去亲他的鼻尖、脸庞。
手心直发烫。
感觉得出来很粉很干净，没什么使用的痕迹。
裴曜喉咙发紧，胸腔那股亢奋的情绪让他心脏。他看得出来幽采对如今的感受很陌生，似乎从未体会过，承受不了一样不断向后仰，眼尾晕着湿漉漉的一抹红。
白得薄的肌理仿佛烧融的晚霞，自下而上蔓延。
呼吸急而喘，到了最后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张着唇发出无声的气喘，弓着身子，眼神涣散。
人形对幽采而言一直都是融进人类社会的通行证，在他看来，这幅身体除了让他在人类社会更好的生活之外，便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在咬着细细的吸管喝水时，幽采会很怀念自己的原形——油菜花发达的根系能够在让他迅速将一大缸水喝个精光。
因此当裴曜频繁地用人类的身体告诉他自己没有缺陷时，幽采是很坚定拒绝的——人形不过是一副承载着他们活动的躯体，哪里能跟他们用本体开花繁殖相比。
但在结束的那一瞬间，幽采四肢骤然软了下来，有些发着抖地倚在裴曜身上，双眼失神，喉头里压出点带着气音的哽咽。
太猛烈的快感让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受的幽采几乎缓不过来，青涩得跟小兽一样蜷缩起来，浑身发红。
简直比自己想象中的开了花还要舒服。
年轻气盛的裴曜抱着怀里人，简直对怀里人青涩的反应爱得要死，偏着头一下一下狎昵亲着在怀里人的耳廓。感受到怀里的身躯有些抖，他似乎感同身受地也体会到了那点快感，抬起头，舔了舔唇，喃喃地说噴了好多。
幽采还没缓过来，裴曜头昏脑涨，很有点爱不释手地跟亲小猫一样，时不时就低头啄一口，有时是脸，有时是鼻尖，亮着眼睛等着幽采呼吸慢慢变平缓。
幽采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脑袋热热地缓过神来。
他愣愣地想着怪不得裴曜一直那么注重这一块，现在看来，这个地方似乎跟脑袋上开的小花一样，都是碰不得的存在。
他心有余悸地扯着裤腰带，抽高了点裤子。
裤子刚抽好，幽采就被亲了一口，他抬头，望见裴曜红着耳朵，有点腼腆但又有点期待的问他自己表现得好不好，刚才有没有让他舒服。
幽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先前还蠢蠢欲动想要冒出来的黄色小花不知是不是因为得到了满足，满足安详地缩了回去，没有再冒出来的念头。
瞧着幽采不说话，裴曜又凑近了一点，鼻尖抵着他的鼻尖，舔了舔唇，小声道：“刚才感觉怎么样？”
他常年练琴，指腹磨出了一层茧子，力道总归是没有控制好，时重时轻。
幽采老实交代说很舒服。
裴曜端出一副经验很老道的模样，沉稳地点了点头：“舒服就好。”
幽采直起身子，想了想，拍着裴曜的脑袋，让裴曜低头。
他打算让裴曜也舒服舒服。
裴曜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听话地低着头，问幽采：“怎么了？”
幽采两只手扒拉着裴曜蓬松的头发，找了好一会，也没看到黄色小花冒出的痕迹。
他有些纳闷，估摸着找了一处自己脑袋上冒花的位置，学着裴曜的扣了扣那块地方。
裴曜：“？”
他低着头，脑袋上忽然就被扣了一下，不怎么疼，但还怪痒的。
幽采嘀嘀咕咕说他定力好，抓了两下，又忽然揪着他的头发扒拉了一阵子，最终遗憾道：“好吧，我比不过你。”
他终究还是比不过裴曜定力好。
裴曜不太懂，但他仍旧乖乖地低着头，任由着幽采将他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等幽采松手后，还抬头问幽采：“你不喜欢我这个颜色的头发？”
他想了想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改天我把这发色给换了。”
幽采拍了拍他的脑袋，认真道：“黄色，我喜欢黄色的。”
裴曜：“什么颜色的黄？”
幽采：“就是我们本来的颜色，亮亮的那种黄。”
他惋惜道：“前阵子片场里的章年杀青了，他染了一个红色的头发，我也想染。苏哥本来同意了，后面我说想染个明黄色，他就不给染了。”
“苏哥说染起来像非主流，跟他在身边像个金灿灿的向日葵，太显眼了。”
裴曜沉默了一会，随后迟疑地点了点头道：“其实苏安说得也没错，这个发色确实跟向日葵一样，太显眼了。”
他起初以为幽采口中的黄色是偏向于淡金色的黄，但按照幽采刚才的描述，很有可能幽采口中的黄色是柠檬黄。
幽采皱了皱鼻子，嘀咕道：“向日葵多好，它的花开得又大又整齐，我们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裴曜在心底郑重地给幽采喜好的小本子记上了一笔——喜欢向日葵。
他终于又找到一样幽采喜欢的东西了。
听幽采的口吻，似乎是喜欢花开得又大又整齐，颜色饱和度高的向日葵。
裴曜了悟，扭头看了一眼幽采客厅的装饰，发现幽采电视柜前摆着好几排小巧可爱的花盆。
有一些是幽采自己去集市买的，有一些是他前阵子送的，还有一些是邓欣女士送的。
幽采似乎对这些小花盆很珍惜，擦拭得干干净净，每个花盆里都埋着黑黝黝的土壤，但是没有一株植物。
裴曜将眼前看到的一切默默记在心里。
因为最近季节是秋天，花朵到了秋天都会凋落蔫吧，幽采最近爱犯困，送走了裴曜后。他蹲在地上，看着一排又一排的花盆，挑选今晚上自己睡觉的地方。
大盆有大盆的好，小盆也有小盆的好。
大的花盆适合春天，化成原形后在大的花盆里舒展起来得很舒服。
小的花盆适合秋天和冬天，化成小小一株原形窝在小花盆里睡觉也很舒服。
幽采翻了黄色的小花盆的牌子，舒舒服服地窝在小花盆里睡了一觉。
隔天，裴曜就去准备送给幽采的向日葵。
他原本定制特定的向日葵花束，但又想到幽采家里一排排空着的花盆，琢磨了一会，又改变了主意。
幽采很喜欢植物，先前在医院也送过他一盆盆栽，并且叮嘱他要好好养护，想必对于日葵花束，幽采会更喜欢向日葵盆栽。
生机勃勃，又不会那么快枯萎，很适合幽采。
裴曜托人去了好几家花店，帮他挑着合适的向日葵。他要求多，不止是要开着花的向日葵，还要开得好看，要像幽采说的一样，开花开得又大又圆，颜色也得金黄，挑了许久，挑了一盆漂漂亮亮的向日葵。
裴曜让人打包装好，自己带上口罩，以防万一还提前吃了两颗过敏药，高深莫测地跟幽采说今天傍晚会收到他的礼物。
幽采对此保持有很高的期待。
他在电话里兴致勃勃猜道：“是阿姨新织的花盆罩吗？还是新的花盆？”
裴曜说都不是，两人在电话里说了半天，挂断电话后，幽采还是没得到答案。
一旁的苏安笑嘻嘻道：“采啊，最近跟裴老师感情很好啊？”
幽采点了点头，认真道：“我们已经谈了快一个月了。”
傍晚。
汽车的副驾驶放着系着丝带包装格外精致的礼物，幽采拿了起来，呀了一声，扭头眉眼弯弯道：“好重啊。”
裴曜一脸沉稳点了点头。
幽采低头拆开丝带，看到了瓷白小罐里盛着一株盛开的向日葵，几片翠绿的叶片托着向日葵，蜿蜒向上，极具美感。
他愣了愣，望着手中的向日葵。
裴曜神色沉稳，但仍旧透露出几分期待地道：“喜欢吗？我特地托人挑的，这株向日葵开花开得最漂亮，又大又圆，颜色也很明亮，看上去生机勃勃的。”
“我知道你很喜欢花花草草，我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像其他人一样不能送你很多花，这株向日葵刚好可以放在你客厅的那些花盆里……”
他抱着浪漫的想法羞涩道：“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它可以陪着你，我特地买得比较小，要是你去外地了，也能把它一起带过去……”
幽采茫然地望着眼前的向日葵，不太明白为什么裴曜要送一个正在求偶的花给他，还大大方方地邀请这株向日葵住进他家。
“幽采？幽采？”
看着幽采长久地望着眼前的向日葵不说话，裴曜嗓音迟疑地叫了两声，又带着点忐忑道：“你是不是觉得太突然了？还是说你不太喜欢这株向日葵？”
幽采终于抬起了头，很费劲道：“你在夸它开花开得又大又圆，特别精神，以后你不在的时候，还让它陪着我？”
裴曜有点不大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幽采抱着那盆向日葵，有点纠结道：“还没到明年春天，你不用那么急着给我介绍下一个的。”

第45章
对于幽采这句话，裴曜听得不是很明白。
他看着低头抱着向日葵的幽采，琢磨了一会，很快就揣测出了幽采的意思——春天没到呢，等春天再送也不迟。
裴曜去牵他的手，嗓音轻柔道：“没事，你喜欢我现在就能送，你不用为了我身体考虑。”
他有些憧憬羞涩道：“等春天我再送你其他的，争取让你客厅里的那些花盆都种花。”
到时候多浪漫，春日明朗，花团锦簇，幽采就坐沙发上晒太阳，披着一件小毯子，捧着水杯看电视。
说不定到时候他也有份，能坐在幽采旁边，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织着小花盆罩。
春日微风一吹，岁月静好。
就是去之前得磕两颗过敏药。
裴曜幻想了几分钟未来自己同幽采在一起的美好生活，羞涩地抬起头望着幽采。
幽采神色变得更加纠结了。
送花就算了。
怎么还住他的盆啊？
住也就算了，怎么送那么多，多到要住满他的盆。
到时候一天谈一个都谈不过来。
临走时，裴曜俯身，环住幽采，投过来的目光殷殷，等着幽采亲他。
每次他们见面，幽采总会亲他。
有时在他低头解安全带，有时是他抱着幽采，有时是在一见面，反正见了面，幽采总会亲他。
裴曜从一开始被亲了一动不动愣了两分钟，到现在已经很从容了。
他从容地低下头，从容地去用鼻尖蹭幽采，从容地等着幽采来亲，沉稳得让人丁点都看不出他身后那条无形的尾巴都快甩上了天。
幽采看着怀里的那盆向日葵，迟疑了一会，伸出一只手将裴曜推开。
裴曜起初还没意识到，只觉得胸膛有股力道让他前进受阻，起初以为是幽采怀里的花盆硌住了他，一低头，却看到是幽采的手将他往外推。
裴曜茫然，低头望着幽采的手，又抬头愣愣地看着幽采。
幽采：“……”
看他干什么。
他们总不能顶着这盆向日葵八卦的目光亲嘴吧。
幽采指了指怀里的向日葵，示意车内还有另一朵花看着，他们当着向日葵的面亲嘴不太好。
裴曜却松了一口气，以为幽采说的是怀里抱着向日葵亲热不方便，自告奋勇地将瓷白小盆里的向日葵放在车内中控台上，又俯下身，准备亲幽采。
幽采眼皮一跳，扭头就看到向日葵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们，原先抱在怀里还看不到向日葵的眼神，如今放在中控台上，简直是贴着他们脑门看他们亲嘴。
幽采沉默，伸手将俯身过来的裴曜推开。
裴曜愣住，低头看着幽采抵着他胸膛的手，神色如遭雷劈。
两次！
平常那么喜欢亲嘴的幽采居然拒绝了他两次！
幽采怪不好意思道：“向日葵在看着呢。”
裴曜愣愣转头，望着中控台上的向日葵，翠绿的绿叶造型优美，托着盛开的向日葵，精致又生机勃勃。
最后他们也没能成功亲嘴。
幽采抱着那盆向日葵走向片场，浑然不知不远处的裴曜摇下车窗，失魂落魄巴巴地瞧着他的背影。
幽采走了一路，也听了怀里的向日葵叽叽喳喳说了一路。
向日葵向来八卦，一会好奇地说：“哥，那人是你对象吗？”
一会又嘀嘀咕咕道：“哥，你真的不跟他亲嘴吗？他看起来好像要碎掉了。”
幽采：“……”
什么乱七八糟碎不碎的。
向日葵：“哥，他开车的路上对着我自言自语说了一路，叫你的名字还会脸红，哥你们真的在谈恋爱不是在偷情吗？”
“哥，你身上香香的，是不是前几天开过一次花啊？”
幽采脸也有点红，像是做贼一样看了一眼四周，低头对着怀里的向日葵小声道：“你闻得出来吗？”
向日葵叶片蹭了蹭他的指尖：“当然，哥你身上的味道好像春天开的花一样，好香好香。”
“哥，你对象这都不开花，他是不是不行啊？”
幽采咳了咳，嗓音威严道：“不能乱说。”
他回到片场，给向日葵挑了一个喜欢的地方妥善安置好，又给向日葵浇水。
苏安如今的戏份很少，已经临近杀青。他躺在摇椅上，对着幽采端回来的一盆花乐了：“裴老师送的？”
幽采一边浇水一边点头。
苏安伸手摸一下向日葵的花瓣，感慨道：“也真是不容易啊，难为裴老师还能送花……”
前阵子圈子里谁不知道裴曜花粉过敏，如今就因为幽采喜欢，裴曜还真能给幽采送来花。
在桌上的向日葵大叫了一声，委屈嘤嘤：“哥，他耍流氓——”
幽采扭头对着苏安，大型霸王花已经举起手，虔诚道：“你放心，这次我绝不揪它叶子。”
苏安虽然不太理解幽采为什么对待植物会像对待有生命的生灵一样，但在尔虞我诈、人情冷漠的娱乐圈呆久了，偶尔跟幽采这样的人相处，会显得特别有意思。
裴老师对幽采那股稀罕劲儿也就不奇怪了。
苏安给幽采递过去一瓶矿泉水，拍着他的肩膀笑眯眯跟他说过几天自己戏份杀青，到时候黄胜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可以给幽采休息一阵子。
这段时间他也看得出来，一入了秋，幽采的精力就跟从前不太一样，时常爱犯困打盹，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
前几天裴曜还发消息问他能不能给幽采空出一段时间，幽采入了秋精力不太好，他想带幽采去泡泡温泉休息几天。
苏安早有给幽采休息一阵子的打算，更何况幽采也不完全是他的助理，当初也是因为顶替当初受伤的黄胜才会跟在他身边做助理。
如今黄胜的伤势好得差不多，苏安的心却有些蠢蠢欲动，很想跟幽采签下助理的合同。
无他，除了入秋这段时间幽采困乏了一些，但助理该干的活却一点都没落下，比寻常助理的体力要好得多，心态也好。
有时候苏安因为连轴转拍夜戏，睡眠不够加上本上脾气就火爆，有好几次差点跟章年起冲突，其中都是幽采在调和。
说来也怪，明明刚才肚子里还憋着一肚子的火，但是幽采说了几句话，苏安很奇异地平复了心情，跟大热天灌了一口冰水，什么火气都没了。
虽然公司现在还给配了另一个助理，但不知为何，有幽采在，苏安总有种格外安心的感觉。
躺在摇椅上的苏安蠢蠢欲动。他直起身子问幽采未来有什么长远打算，要不要跟着他一起混。
他拍着胸脯郑重表示道：“有苏哥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汤喝，苏哥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绝对一年大红，两年爆火，三年直接稳坐星光娱乐一哥位置，你看怎么样？”
幽采给向日葵浇完水，扭头望着他，摇了摇头，诚实地说自己明年春天还要回去，不一定会待在这里。
苏安摆摆手：“回去？回你的老家？嗨，这有什么，到时候我给你放个十天半个月的假，给你回去好好地看看……”
幽采：“不一样的。”
苏安迟疑道：“采啊，你不会还想着明年春天就换一个人吧？”
一个月了，裴老师不会还没有让幽采改变主意吧？
幽采抿出一个笑，诚实地点了点头。
苏安：“……”
他痛心疾首地想着裴曜无用啊！
一点手段都不会。
一个月还拢不住幽采的心！
他可是听黄胜说过幽采这个侄子，只是来大城市找人顺带见见世面而已，可没打算要在大城市扎根发展。
裴曜这会又拢不住幽采的心，指不定明年幽采就收拾包袱走人回老家了。
苏安唏嘘片刻，又厚着脸皮道：“那你先跟苏哥混着，明年的事明年再说，你看怎么样？”
幽采思索片刻，点头道：“可以的。”
“那我就跟着你到来年春天，等到来年春天，我再回去。”
—————
晚上十点。
片场外。
裴曜低头看了幽采给他发的信息，苏安还有半个小时才下戏。
他蹲在路边，薄唇含着根烟，骨节分明的手摁着打火机，幽蓝色火苗在夜风晃动几下很快熄灭。
他稍稍侧身，用身子挡风，低头摁了一下打火机，幽蓝色的火苗如同刚才跳动几下很快就熄灭。
打火机是在包厢桌上顺手捞的，质量差得厉害，一点风都吹不得，摁了几下死活不出火。
裴曜收紧下颚，桀骜的眉眼透出几分压不住的火，烦躁地将打火机塞进了口袋，咬着烟盯着路灯四周的小飞虫。
他有些不知名的委屈，不知道为什么幽采傍晚的时候走的时候为什么没亲他，还推开他两次。
头一回谈恋爱，这种事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天塌了一样的大事。
裴曜委屈又阴郁，一会想着从前幽采抱着他的脖子亲的模样，一会又想着幽采埋着脑袋在他胸膛睡觉的模样。
但想来想去，最后就成了今天幽采推开他胸膛的那只手。
裴曜神色阴郁，告诉自己到时候一定得问个清楚。
这是一件非常非常严重的事情。
半个小时后。
幽采穿着浅灰色卫衣，下半身是宽松的直筒牛仔裤，拎着一盆向日葵，上了裴曜的车。
向日葵被放在中控台上，这个点已经呼呼大睡。
幽采系上安全带后，扭头就亲了一口身旁的人，眉眼弯弯让他可以开车了。
酝酿了大半天神色阴郁的裴曜愣了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如梦初醒一样小声道：“你亲我啦？”
幽采有点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对啊。”
裴曜沉默三秒，立即在心里谴责自己不懂事——幽采一天到晚那么累，傍晚不想亲他怎么了？
自己就不能懂点事，给幽采找个理由吗？
一天天的，都不让幽采省点心。

第46章
半个月后是苏安的杀青宴。
杀青宴那天晚上，喝醉的苏安抱着幽采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苏安抹着眼泪哽咽道：“采啊，要是播出来我演得太差被骂怎么办？”
幽采安慰他：“没事，苏哥你现在被骂，以后你就能被夸进步大了。”
正在伤感的苏安一哽，悻悻然嘀咕道：“那我还是觉得我拍得还行啊……”
杀青宴那晚不少人同幽采告别，那些人都是跟幽采新交的朋友，是很相熟的剧组工作人员，年纪轻，平日爱说笑，经常给他赛饼干塞矿泉水，闲着没事的时候拉着他嗑瓜子聊八卦。
幽采一一同他们告别，宴会上不少人同他拥抱，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有机会再见。
幽采同这些人拥抱的时候，嗅到了一股很神奇的味道。
他把这种味道称为“人味”。
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不一样，好像跟花一样，每种花有每种花的味道，很独特。
不止是味道有很多，人类还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例如章年和苏安，明明苏安之前私底下还同章年闹得鸡飞狗跳，苏安杀青宴的时候，章年人在忙着录制综艺，但却托人送了花过来。
一段关系链接起来似乎很简单，可断开也似乎很简单。
觥筹交错的杀青宴结束，人声鼎沸后只剩下残羹冷炙，幽采扶着有些喝醉的苏安在包厢休息，再抬头看的时候，包厢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
苏安摁了摁有些昏沉的头，喝了一口水，看幽采站在圆桌前发呆，叫了他一声。
幽采回过神来，看着靠在椅子上的苏安笑着问他：“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仿古中式吊灯下，幽采眼睫渡上一层浅浅的光，目光掠过空荡荡的圆桌，想了想慢慢道：“我在想，我跟剧组里的奇哥他们还会再见面吗？”
苏安伸了个懒腰道：“干这行的，跟着剧组东奔西跑，要是再想碰到一块合作，估计是挺难的。”
幽采哦了一声，慢慢地想着很有可能以后都不会见到了。
毕竟人类的寿命太短。
鲤鱼精为了跃龙门，闭关都是三五年起步，有时为了寻求机缘，几十年没有音信也是常态。
他低头，鼻翼轻动，有点想记住刚才同那些人类拥抱时身上的味道，但是只过了这么一会，他便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凌晨，送完苏安回家的幽采回到自己的家里，窗台上的向日葵已经睡着，但他还是放轻了动作，轻轻地关上门。
他蹲在电视柜前，想要从一排排的花盆里挑选今晚自己住的花盆，但是挑选了好久也没挑出来。
幽采打了个电话给裴曜。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了起来，椅子推动和脚步的声响停顿后是裴曜语气很轻地问他：“怎么了？”
幽采蹲在地上，对着电视柜前的一排排花盆小声说：“我不知道今晚要睡哪里，我挑了好久也没挑出来。”
他自言自语道：“以前我一下就能选出我想睡的盆……”
裴曜在电话那头听了一会道：“是睡不着吗？”
幽采：“好像是。”
他声音有些低落道：“裴曜，苏哥说我在剧组认识的那些人以后可能很难见到了。”
幽采从未体会过关系断开的感觉。
山野里的花花草草，可能今年春天没开，但明年春天也就开了，若是今年春天和明天春天都不开，那种子定然是随着风随着河流飘到了某一处地方，生根发芽生长。
即使它们离得幽采再远，再随心所欲地落到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幽采在心底始终能够感知到那些生命在生根发芽，那些植物似乎生来就同他有着纤丝万缕的联系，能够让他时刻感应。
但是人类不一样。
幽采现在已经快不记得最后拥抱他的女生身上属于人类的味道是什么样子了。
他无法像感知植物一样感知那些人的存在，他们之前的关系似乎从那个杀青宴结束的那一刻开始正式断开。
幽采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感觉，他想了好久，才感觉出来心里有点闷闷的。
裴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嗓音又低又轻道：“幽采，有时候人跟人的缘分并不会很深。比如你跟苏安，你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到了后面又成为了工作的伙伴，所以你们的缘分很深。”
“但是有一些人属于萍水相逢，可能在某一段时间里你们相遇后相处，但是又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分开。”
幽采沉默。
裴曜：“虽然有人经常说缘分这东西都是上天注定，但是有时候也看人为。如果你很觉得和他们相处得很好，以后也可以将他们约出来吃饭聊天。”
电话里只剩下呼吸的声响。
裴曜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幽采闷闷的呢喃。
他喃喃地说：“还好你跟他们不一样。”
裴曜怔然了片刻，抿了出了个笑，声音很轻道：“对，我跟他们不一样。”
他跟幽采之间的羁绊那么深，感情那么好，自然不是不能轻易割舍分开的。
幽采蹲在地上，听着电话里的裴曜说的话，挑了一个天蓝色的小花盆。
他捧着天蓝色的小花盆，心想还好裴曜跟他们不一样。
他们都是植物，这意味着他们的链接永远都不会断开。
无论世间沧海桑田、日转星移如何变化，也总有另一朵油菜花精知晓他的存在。
大概是察觉到什么，裴曜坐在窗台前，抬头望着天空中的繁星，低声道：“睡不着的话，想去看星星吗？”
幽采抱着花盆的动作一顿，也抬头望向窗外。
只可惜城市里的灯光烘得夜幕里的云层发白，只能看见几点繁星，同山野里的满天星河相比相差得太远。
他站起来，对着电话道：“这里看不见星星的。”
裴曜轻笑了一声：“我知道有个地方能够看见。”
“你要是睡不着的话，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后，幽采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
半个小时后。
一辆越野驶过静谧的大道，行驶到郊外，绕了几个路口，逐渐拐向僻静的小道，蜿蜒行驶到一座山的半山腰。
路程很远，足足开了快两个小时。
车子停在半山腰一处开阔地，入了秋，山野里凉得刺骨，裴曜去后备箱找了一间自己的外套，搭在幽采肩上。
“这个地方以前我经常来。”
裴曜指着眼前的开阔地，语气轻松道：“我试过，车子最多能开到这里，再往上开就开不动了。”
裴曜伸手去牵身旁人的手：“以前十几岁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到处去登山徒步，有一次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地方。”
幽采有些怔然。
裴曜：“这个地方离市里远，没什么人来。我后面因为听力问题压力很大，有一段时间很喜欢来这里，什么也不干，就一个人坐着发呆。”
“后来有一天在这里待到了晚上，发现了这里能看到星星，很漂亮，所以经常会来这里露营，待一个晚上。”
裴曜偏头，骆驼色的冲锋衣遮住下颚，注视着他，眼里带着笑意道：“山顶会更好看，只可惜太晚了，爬上去不安全。”
“春天的时候，这座山的背后会开很多花，我那时花粉过敏还没那么严重，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会爬到山顶，待一个下午。”
他低头，碰了碰幽采的脸，黑色瞳仁里满是温柔，带着点笨拙的爱意：“我知道你今晚心情不太好，但是又不知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干什么，所以带你来了这个地方。”
远处的繁星璀璨如河流，天边的圆月照得山谷有些亮。
幽采唇动了动，好一会才怔然地慢慢道：“这是我以前待的地方。”
他抬起头，指着山顶喃喃道：“以前我就在这座山的背后……”
裴曜也怔然了下来。
幽采偏头望着裴曜，有一瞬间仿佛被拉到几年前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在山野里孤零零地晒太阳，山的另一头坐着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少年。
风声回荡，谁都没有说话，但却在机缘巧合下无声无息地安静陪伴了彼此那么多次。
泛凉的夜风浮动起额发，幽采失神，在被倒拉回几年前的那个午后时，山野间掠过的风声与蝉鸣都听不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原来他们很早很早前就见过。
那个伫立于山野间孤独漫长的岁月里，原来他不是一直都是孤零零一朵花。
在幽采失神的片刻，裴曜回过了神。
他发热的脑子逐渐冷静下来，看着幽采，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绝望地心想坏了。
幽采千辛万苦从山里走出来，好不容易在城市里安定下来。
他连夜开车两小时把人送回山里。
还搞什么浪漫，哪有在人家家后山头搞浪漫的？
这不，幽采话都不说了。
本来幽采晚上同新交的朋友分开心情就够烦的了，结果大晚上开车开了两小时，一抬头发现自己被送回了山旮旯，指不定得更烦了。

第47章
凌晨两点五十四。
山野漆黑一片，寒风掠过茂密植被，发出簌簌声响，夜里薄雾潮湿，冷凝后化为霜露。
半山腰支着两张米克米特椅，幽采坐在椅子上用膝盖碰着裴曜的膝盖，指着天上的星星，语气似乎陷入很遥远回忆，慢慢道：“那颗星星，我在山里总是能看到它。它最大最亮，有时候云都遮不住它。”
“还有它边上的那颗星星，虽然没有它那么大，但是会亮很久。经常能在黎明时分看见它，不过黎明时分已经朦朦胧胧，看得不是很清楚。”
“月亮我也瞧过好多次，我还是最喜欢完整的月亮，挂在天边，能把一大片山野照亮，连同远处的小河都波光粼粼跟撒了碎银子一样。”
他露出个稍显稚气的笑，偏头望向裴曜，长长的眼睫又翘又密地盛着细碎的月光，额发浮动，时不时遮住黑而纯澈的瞳仁。
裴曜喉咙动了动道：“那条小河是不是很小？弯弯的？看起来有点像金鱼的尾巴？”
幽采点头，眼眸逐渐亮了起来：“你也见过那条河？”
裴曜：“见过。”
他看着清透如水的月光勾勒出幽采的五官，鼻尖发着点亮，夜风浮动起的每一根发丝都浸了月光，莹莹地发起光。
骤然起的夜风鼓动起幽采披在肩上的外套，连同发丝都浮动飞起。他半眯起眼睛，两瓣唇弯起，眼睛漂亮得同琥珀。
裴曜看得失神了片刻，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怦然心动的那天晚上。
————
幽采比从前更喜欢跟着裴曜在一块。
有时跟在裴曜身边，幽采会托着腮帮子出神地想——多神奇啊。
几年前，在他没有化成人形的时候，裴曜就在这座山的山顶陪着他。
有时陪他一个下午，有时陪他一个晚上，有时陪他一整天。
山的另一面，有个跟他一样的人坐在山顶的椅子上，跟他看着同一个落日，同一颗星星，甚至是同一条小河。
幽采觉得心里的毛绒线条变得更多更乱了，五颜六色的粗毛线毛茸茸将心脏围得密不透风。
如果非要准确地形容这种感觉，他觉得应该是他更想跟裴曜睡觉了。
并且是迫不及待、满心期待的那种想要。
裴宅二楼影音室里，幽采撑着腮帮子，一动不动的专心望着眼前的人。
炭黑色悬空工作台上的裴曜低头帮朋友改曲，改着改着耳朵就红了。
他抬头，强装沉稳地同幽采对视，想跟幽采说别这样盯着他。
结果对视了不到三秒，裴曜目光游移，连同脸庞都有些红。
前一秒还乖乖坐着的幽采忽然像是起了兴趣，直起身子凑到他跟前，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黑而纯澈的眸子里闪动着像是猫科动物一样的狡黠。
紧接着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胡乱挠了挠他的脑袋，似乎还在他脑袋中间扣了两下。
脸还有些红的裴曜：“？”
幽采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偏头望天，过了好几秒后才慢吞吞地扭头，用余光观察着裴曜的神情。
两分钟后。
幽采露出失望的神情——裴曜怎么这都不发情？
都到这一步了。
怎么还那么能忍？
试图勾引裴曜发情却失败的幽采开始沉思问题出现在哪一步。
花都是开在脑袋上的，所以摸脑袋没问题，
裴曜刚才脸色发红发烫，已然具备发情的条件，所以发情的前提条件也没问题。
但是摸了那么多下，也没摸出个想要结果，幽采有些郁闷。
他思考了一阵，觉得大概是力度不对。
那天晚上裴曜轻轻一摸自己的脑袋，自己脑袋上的小花立马就有了反应。刚才他是模仿裴曜的力度，轻轻摸着裴曜的脑袋，但是没见裴曜发情。
幽采得出了个结论——裴曜可能比较吃劲。
虽然得出了结论，但幽采依旧还是觉得没什么太大的用。毕竟先前裴曜都被他偷袭过一回，还是偷袭在那么敏感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再给他第二次偷袭的机会。
幽采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脸还有些红搞不清楚幽采到底在做什么的裴曜茫然了一阵子，回过神来后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看了看幽采，以为幽采无聊了跟他闹着玩——平时小猫待久了不也是会突然蹦跶一下以示存在感。
裴曜低头抓紧时间帮朋友改曲，颇有种上学时期小男朋友等着自己放学，自己火急火燎却写不完试卷的感觉。
幽采一抬头，就看到一颗染着浅灰色头发的脑袋不偏不倚地正对着他，离他的手只有一臂的距离。
浅灰发色的主人低着头，一副很专心的模样，嘴里时不时念念有词，显出了些许争分夺秒的姿态。
幽采蠢蠢欲动——裴曜脑袋离自己那么近，这不是在勾引自己动手吗？
幽采在心里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摸还是不摸？
摸了就能睡觉。
不摸就等不到睡觉。
两分钟后，幽采在激烈斗争中艰难地做出了抉择——先摸了再说。
做出抉择后，目光格外坚定的幽采立马伸手，扒拉着裴曜的脑袋，一不做二不休势必要找摸出花来。
裴曜忽然被扒拉了几下，力道还不小。他吃痛地抬起头，瞧见是幽采，原本满是戾气的脸色立马如同泄了气的气球，被拽了一阵子后小声地说自己头疼。
幽采有些心虚地松开了手。
十分钟后。
裴曜脑袋还是疼得厉害，但他也不敢问，只能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
幽采泄气地坐在椅子上——刚才偷摸薅了一大片，还是没什么用。
软的试过了，硬的也试过了，就是不出来。
幽采搓了一把脸，想去喝口肥料冷静冷静，起身时看着大张着腿坐在椅子上，巴巴地瞧着他的裴曜，顺手好奇地碰了碰一下裴曜的下面。
结果随手一碰，小裴曜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精神地对他打起来招呼。
比开花蹿得还要迅猛。
幽采：“？？？”
裴曜僵了僵，完全没想到刚才还在跟他闹着玩一样摸着他的头的幽采会伸手到那里，更没想到自己会那么突然就起来。
幽采精神了，肥料也不想着喝了，目光炯炯地盯着格外精神的小裴曜。
在幽采的目光中，小裴曜越发膨胀，吃了催化剂一样长得又高又壮。
幽采上下打量，一会盯着裴曜的脑袋，一会盯着裴曜的下半身。
他知道裴曜下一步必定是要走向卫生间，毕竟每一次裴曜亲了不到五分钟，都会假装面色沉稳地说自己想要上厕所。
借口很好，表情也做得很到位，但是“咻”地一下就起来的东西实在是过于壮观，让人难以忽视。
幽采眨了眨眼，伸出了双臂，做出了个索吻的亲昵姿态。
裴曜瞧着幽采望过来的眼神，知道这时候幽采想同他接吻。按理说这时候他应该沉稳地提出拒绝，然后疾步走向卫生间，将浴室花洒开到最大，再佯装不小心弄湿了衣服，最后就能顺理成章地在浴室待上一阵子。
但裴曜又实在是拒绝不了同幽采索吻的要求。
他要是拒绝得了，当初第一次见面也就不会被昏头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
于是幽采只是伸出了双臂，眨了眨眼，裴曜就得开始艰难做选择——到底是顾头还是顾尾。
顾尾？
但幽采就站在他面前，伸着双臂想要跟他接吻，他脑子有病才会拒绝。
但是顾头不顾尾的话，裴曜又担心到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到处乱蹭。
幽采望着他，软软地叫了一声：“裴曜——”
裴曜立马就昏了头，应了一声，低头上前搂住他，低头去小心翼翼地亲他。
他不敢亲得太凶，怕到时候自己也收不住场，只是很温柔地舔舐着幽采的唇瓣，让幽采舒服。
幽采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稍稍曲起膝盖，蹭了蹭他的下腹。
裴曜几乎是下意识就从胸腔里压出了一声闷哼，紧接着就是动作一僵，动也不敢动。
幽采呼出热气，眼尾有些红晕，慢吞吞地望着他，低头看了一会后，像是很无辜道：“怎么办呀？”
裴曜整个人像是被火烧着，浑身滚烫，昏了头的脑子什么都想不起来，稍稍拱起身子，去贴幽采的脸，躁热得快要疯了，嗓音低哑喃喃道：“怎么办啊……”
不止是燥热，腰腹紧绷得快要同一张快要断掉的弦，背后的汗浸湿了衣服，额发已经湿透，一绺一绺地搭在桀骜眉眼，整个人被折磨得呼吸都在发着颤，用脸去贴幽采，喃喃道：“怎么办啊……”
幽采低头，忽然呀了一声，抬起头仿佛很无辜道：“压着我的手了。”
裴曜贴着他，被折磨得快要疯了，鼻尖冒着汗，贴着他嗓音嘶哑，仿佛难以忍受一般闷哼着胡言乱语一会让幽采别管，一会又让幽采出去，一会又让幽采摸一摸水杯，水杯这会烫得厉害。
幽采目光狡黠。
他低头，刚拿出来水杯，握住水杯，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有人接过水杯，太过刺激亢奋。幽采刚握住水杯摸了两下杯盖，水杯就空了。
幽采懵了，低头看着被水泼湿的衣服和手掌。
裴曜也僵在原地，愣愣低头看着弄泼的水杯和一地的狼藉。

第48章
裴曜知道自己一贯在幽采面前没什么出息。
平日里端着一副冷峻沉稳的样，实际上幽采瞧过来，对着他眉眼弯弯说两句话，他就心头发热，面红耳赤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没想到老二比他还要激动，还要没出息。
他第一次见到幽采都还撑了十多分钟才晕过去，结果老二见了幽采三秒就没。
裴曜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仿佛被架在火上烧。
他烧得脑子都不清醒，眼睛发红急得要死地盯着下面——平常不是很牛的吗？
平常不是怎么讲道理都不听，亲了五分钟就要嚣张得雄赳赳气昂昂立起来的吗？
平常不是他躲在浴室里，绞尽脑汁各种伺候连劝带哄耗上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打算出来的吗？
平时见了幽采不是比谁都激动的吗？
该立的时候不立，该硬的时候不硬，在幽采手上激动了两秒钟，吐出来后就趴着在幽采手上撒娇是吧？
裴曜火急火燎去牵幽采的手红着眼道：“宝宝它平时不是这样的……”
“它平时很久的……”
幽采低头看了一眼满是水迹的指缝，又看了一眼裴曜，微微歪着脑袋，诚实道：“好多啊。”
出来的劲儿也大。
就一句话，裴曜底下又行了。
他喉头发紧，浑身的血液都往一个地方涌，烧红的眼神有些发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幽采。
眼前的人眼尾浮着一抹红，薄唇饱满得如同熟透的果实，湿湿热热地洇着红。圆润向上翘总显得很纯澈的黑眸在此刻显出一种纯真懵懂的露骨涩情，白玉一样的手掌微微张开，粘稠的水迹黏在纤长细白的手指上，沉甸甸地从发着粉的指缝往下淌。
全是他的东西。
甚至还用着一种很纯真的语气同他说好多啊。
刚才还趴在幽采手上撒娇的东西立马又膨胀起来，沉甸甸的一跳一跳，通体发着热。
这次的水杯没孬，挺争气，愣是晃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将水倒出来。
裴曜脸还发着红，额发湿透得一绺一绺地黏在脸庞，将头埋在幽采颈脖里一个劲的闷哼，手臂隆起的线条起伏紧实，被刺激得连同背都弓起来，却又忍不住去贴着幽采的脸。
慡得快死了。
幽采一边跟他亲，一边还帮他摸着发红的杯盖。
到了后面，裴曜埋在幽采肩膀缓了一下，就将幽采抱到工作台上，双手撑着工作台，脸色发红要去亲幽采。
他贴在幽采耳边，嗓子都要发哑了，黏着幽采同幽采小声说着话，素来冷峻的脸庞上满是迷恋，小声含糊道：“又…了…”
他跟幽采说他还年轻，多起来几次很正常，亲着幽采，巴巴地求着幽采再来一次。
幽采好惯着他，都照着他说的做。
最后幽采被水渍弄了一身狼藉，不只是手上，连同裤子和衣角都沾上了不少水渍，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裴曜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红着耳朵递给幽采，让幽采去浴室洗个澡，自己也去二楼隔壁的房间洗澡。
幽采在浴室里，赤着脚踩着黑色的大理石砖面，盯着上次用的淋浴器开关，又望着头顶的天幕瀑布花洒，露出了几分警惕。
他可没忘记上次头顶上的热水把他整个人都烫得蔫吧了。
幽采脱下身上的衣服，折叠好放在一旁，穿上裴曜给的干净衣服，在浴室专心等着裴曜来叫他。
二十多分钟后，洗完澡的裴曜擦着头发，回到自己房间，敲了敲浴室的门，问幽采洗得怎么样了。
幽采打开淋浴器开关，站得远远的，看着冒着雾气的水流顷刻间落下，伸手拨弄了两下水，弄出些声响。
随后关上开关阀，在浴室里有模有样回答：“我洗好了。”
裴曜弯了弯唇，站在浴室门前，说等会要给他吹头发。
正准备走出浴室的幽采动作一顿，摸了摸自己蓬松柔软的头发。
下一秒，他默默地走回浴室，对着浴室外的人道：“我还没有洗好，得等一会。”
幽采重新打开淋浴器开关，脱了衣服，看着热腾腾的水流，纠结了一会，还是选择钻到水流下，默默地开始洗头。
浴室里很快腾升起雾气，入了秋天气转冷，浴室的水温被调得要比前段时间高得多，黑色的大理石地砖都被淋得微微发烫。
十分钟后。
晕乎乎的幽采走了出来，浑身上下泛着红，跟个快被蒸熟的螃蟹一样，走路都有些歪歪扭扭。
裴曜给幽采搭上擦头发的毛巾，表面很冷静，心底却默默地想着好可爱。
眼前人洗完澡变得又软又红，香香的，坐在床上乖乖地给他擦头发，像个大型的玩偶。
裴曜举起吹风机，慢慢地用暖烘烘的热风给幽采吹着头发，吹着吹着，幽采就犯困似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倒。
裴曜失笑，以为幽采贪睡，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嗓音低柔道：“怎么那么困？”
“我看你最近精神好像也不是很好，是不是之前在片场太累了？不过苏安跟我说了，这次给你放个长假好好休息。”
“我跟星光娱乐那边的人打过招呼，苏安现在热度不错，准备再给他多配一个助理，到时候你就不用那么累，白天和晚上都守着他……”
他嗓音又轻又低，配合着暖烘烘的热风烤着幽采的脑袋，在吹风机嗡嗡的低沉响声中，被热水烫了十多分钟的幽采终于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
裴曜吹到收尾时，看到幽采一头栽到他手掌上，脸颊红扑扑的，眼睫紧闭，蓬松柔软的黑发遮住了些眉眼，瞧上去似乎睡得香甜。
裴曜心里顿时软了起来，低头动作轻柔地将幽采放在床上，给他脖子垫了个枕头，又盖上了被子，最后掖了掖被才放心心来。
他坐在床边，偏头看着困得睡着的幽采，神情带着几分温柔，伸手拨开幽采眉间散落的额发，最后俯身亲了亲他眉心，小心翼翼又异常珍视。
幽采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
裴曜去卧室看了好几次，时不时去掖掖被子，每次都轻手轻脚，生怕吵醒沉睡的幽采。
到了晚上，天都黑了，幽采还在卧室沉睡。
邓欣女士从白天就得知幽采来了裴宅，晚上回到家，飞奔进门，找了一圈也没找见幽采的身影。
她有些纳闷，问了一下佣人，佣人将她带到厨房。
开放式厨房，头一回裴曜正在低头尝着汤的咸淡，尝了两下，觉得煲的汤味道有些淡，邓欣女士瞧着这稀罕一幕，神情震惊问道：“你什么时候会做的饭？”
裴曜关了火，面不改色道：“之前学的。”
邓欣女士啧了一声：“小采呢？怎么不见他？”
裴曜：“卧室睡觉。”
他往汤里加着盐道：“他之前在片场太忙，最近总是犯困，今天睡了一下午了。给他好好休息睡个饱觉。”
邓欣女士有些遗憾，但还是叮嘱道：“行，那他醒了你叫我，我之前织的小罩子还没给他呢。”
裴曜点了点头，洗了手，往二楼卧室走去。
二楼卧室一片漆黑，静谧得只听到中央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裴曜亮了一盏小夜灯，半蹲在床头，望着在床上沉睡的幽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前段时间累成什么样，今天才会睡那么久。
他心疼得厉害，怕打扰到幽采睡觉，看了一会就把小夜灯给关了，轻手轻脚出了卧室门。
晚上九点。
一向加班到最晚的裴汀都回了裴宅，幽采还没醒。
邓欣女士坐在沙发上，扭头看了一眼裴汀，又扭头看了一眼裴曜，神情有些迟疑道：“小曜，小采从下午睡到现在？”
裴曜嗯了一声，邓欣女士说不太对劲，让他上去再好好看看，别是出了什么事。
裴曜：“看过了，隔一段时间我就上去看看，他就是太困了，洗完澡我给他吹头发的时候，他就睡着了。”
邓欣女士有些疑虑，但瞧着裴曜一脸沉稳的模样，也点了点头，迟疑地道：“哦，这样……”
晚上十点。
裴曜回了卧室，坐在床边，低头认真地在手机上翻着什么。
晕过去的幽采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四周，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四肢，晕过去前，他以为他都快被吹风机吹成了油菜花干。
裴曜瞧着他，露出个笑，低声道：“醒了？”
他伸手替幽采拨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眼里带着笑意道：“你睡了好久，饿不饿？我煲了汤。”
幽采往床下爬，说自己口渴。
裴曜给他倒了杯水，看着幽采喝水喝得咚咚响，没两下就喝光了水，递杯子给他。
足足了个七八杯水，幽采才喘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以为我要变成干了。”
怎么能天天泡那么烫的水。
裴曜下意识看着幽采的肚子，又伸手摸了摸，发现喝了七八杯水的幽采小腹平坦。丝毫没有鼓起来的迹象。
幽采低头，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人摸着自己的肚子，问裴曜在做什么。
裴曜愣了一下，收回手，迟疑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幽采又开始喝水，一边喝一边听站在一旁的裴曜问他过两周有没有什么安排。
幽采思考片刻，摇头道：“现在还不知道，得看苏哥那边的行程。”
裴曜牵着他的手，有些憧憬地低声道：“那到时候你有空的话，我们出了过纪念日好不好？”
“两星期后我们就在一起三个月了，人家都庆祝，到时候我们也庆祝好不好？”
幽采有点不太懂为什么要庆祝这个，但是他还是道：“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庆祝？”
裴曜抱着他，低头亲了一口：“现在还不知道，我在网上看了一下周边的几个景点和餐厅，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幽采立马就精神了：“有的。”
裴曜问他在哪里。
幽采报了一个酒店名：“我想去这里。”
他沉思了片刻，很公平地兴致勃勃道：“要不这样，白天我陪你去吃饭，晚上你陪我去酒店，你觉得怎么样？”

第49章
幽采觉得自己很公平。
白天他陪裴曜去吃奇怪的菜，晚上裴曜陪他干奇怪的事。
再没有比这更公平的了。
幽采将手中的水杯塞给裴曜，语气认真道：“你觉得怎么样？”
裴曜低头看了一眼水杯，耳朵有些发红，不太敢看他的眼睛，磕磕巴巴地含糊道：“我、我没什么意见，你觉得好就行了……”
幽采神情很真诚道：“虽然现在不是春天，可能你不会很想去，但是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这件事，哪怕不是春天，我也很想去。”
裴曜不说话。
好一会，他才面红耳赤地吐出几个字：“你想去的话我们就去。”
他以为只有他会天天晚上梦见那种事。
似乎因为太过喜欢，所以哪怕只是睡前稍微复盘一下当天的相处都悸动得不行，睡前一旦想到幽采埋在他怀里睡觉的样子，整夜都是躁动的。
大半夜爬起来冲冷水澡已经成了常态。
但几个月前薛年的事让裴曜很谨慎。
在他看来，那晚在酒店里被捆在椅子上整整大半个小时的幽采对那种事的体验非常糟糕。
直到现在裴曜都还清晰地记得那晚幽采被迫蒙住双眼，捆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能被迫听着薛年在浴室洗澡的水流声，在等待中感受着未知的恐惧。
他是很喜欢幽采，也比谁都期盼着有一天能够同幽采更加亲密，但他不愿幽采联想到那些糟糕的回忆。
但他没想到，幽采也那么喜欢他，哪怕先前碰到了薛年那样的人，如今还能率真又赤诚地跟他说他希望同他做更亲密的事情。
裴曜一颗心发热得厉害，强烈的情绪在身体里横冲直，潮水一般汹涌的激烈爱意几乎快将他淹没，愣然地想着自己简直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没有谁比他更幸福了。
幽采把手中的水杯给了裴曜，走出卧室去找新的水杯喝水。
面红耳赤的裴曜失了魂一样紧紧黏在幽采身后。幽采出门他也出门，幽采下楼他也下楼，幽采来到客厅，碰见了邓欣女士，眉眼弯弯地叫了一声阿姨好，裴曜也稀里糊涂地跟着叫阿姨好。
邓欣女士：“……”
她看了一眼黑发青年身后的裴曜，嘴角抽了抽道：“又过敏了？”
脸红成那个样，脑子看上去也不太清醒。
幽采扭头，看到裴曜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神情坚定摇头否认道：“没过敏。”
他现在怎么可能会过敏。
最近幽采天天跟他亲嘴，虽然刚开始嘴巴还有点刺痛，但是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医生说得没错，就是得多亲嘴。
亲多了，就不那么容易因为情绪激动过敏了。
—————
一个星期后。
休了长假的幽采回到工作岗位，神采奕奕。
苏安很欣慰，觉得自己给幽采放长假的这个决定做得很对，一旁的黄胜淡定得很，揣着手道：“别看他早上精神，等到下午就蔫吧了。”
苏安：“胡说八道，休息那么久，怎么可能还会犯困。”
下午下班的时候，苏安在化妆室角落发现了晒着太阳犯困的幽采。
苏安：“……”
路过的黄胜淡定地叫醒了幽采，知道这是因为幽采化成人形的第一年，身上还保留着点植物的特征。
窝在角落的幽采晃了晃脑袋，慢吞吞地起身找水喝。
苏安捅了捅黄胜的胳膊，问黄胜怎么办，要不要带幽采去医院看看，老这么犯困也不是办法。
黄胜拍了拍肚子：“这个好解决。”
他去幽采之前工作的花店，买了几盆四季常青的小盆栽，放在平日里苏安工作的地方。
盆栽很小也很轻，一个手掌就能托起，精精神神地窝在小花盆里，被带回去后开心得不行，成日里叽叽喳喳地要同幽采说话，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幽采脑瓜子嗡嗡响，一犯困，就听到几盆小盆栽说个没完。
寻常同事看到幽采犯困的模样，一般是不好意思上前聊天同他说话，但几个小盆栽精神抖擞地要同幽采聊天，压根就不懂什么叫打扰。
在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中，幽采终于没再犯困打盹了，打起了精神，还时不时同那些盆栽聊天。
小盆栽年纪不大，对什么都好奇得厉害，加上幽采这些天陪它们说话，给它们浇水晒太阳，很快就对幽采生出了孺慕的亲近。
没过几天，有个胆子大的小盆栽期期艾艾地问幽采：“哥，你能带我们回家吗？”
它们白天能看到幽采，但是晚上还是会孤零零待在黑漆漆的陌生公司，寂寞又害怕。
幽采摸了摸鼻子：“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家里有一盆向日葵，它的话有些多，不知道你们合不合得来……”
每种植物都有自己的性格，例如前段时间在花店遇到的剑兰，性格骄傲，一言不合就狂扎四周的植物，是个大刺头，不善与植物交际。
几个小盆栽都积极地保证：“合得来，肯定合得来！”
幽采考虑到自己白天容易打盹，还要同这些小盆栽说话精神精神，最后选择一天带一盆小盆栽回家。
裴曜每天来接幽采，都能看到幽采捧着一盆小小的盆栽，说这些盆栽年纪小，晚上待在公司有些害怕和寂寞，他要轮流接回家好好陪着。
幽采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还给这些小盆栽都起了名字，裴曜没由来地就笑了，觉得幽采这幅模样可爱得要命。
于是爱屋及乌，连带着裴曜对这些小盆栽也很照顾上心，不仅记住了幽采起的名字，车上还放了个小水壶。见到幽采拎着小盆栽上车，他就有模有样地给小盆栽浇水，一本正经地叫着小盆栽的名字，问小盆栽今天在公司待得累不累，开不开心。
幽采坐在一旁笑，伸手拨了拨盆栽的叶片，偏头认认真真地回答：“它说不是很累，在公司待得很开心。”
裴曜也笑起来，跟着幽采一块摸着叶片：“哇，那好乖嘛。”
问完小盆栽，他又问幽采在今天在公司累不累，开不开心。
幽采想了想一下：“还好，今天上午晒太阳的时候很开心。”
裴曜偏头亲了亲他，笑弯了眼低声说他也好乖的嘛。
车内中控台上的小盆栽有点害羞，偷偷地去看眼前的两人，但又很高兴，觉得如今的自己很有点像电视剧里被父母养着的小孩。
每一盆小盆栽都在心里这么偷偷觉得。
它们年纪小，本来就对幽采很有孺慕的亲近，把他当做了半个爹，如今又被幽采端回家，又得知幽采的爱人同他一样是个精怪，给它们浇水，自然而然地也把幽采爱人当做了另一个半爹。
就是第二个半爹的耳朵不太好，听幽采说之前遇到了点事，听不到植物说话。
不过每次幽采都会把它们的话说给另一个半爹听，他总是听得很认真，眼里带着笑意。
裴曜确实每天都能听到幽采同他说那些小盆栽说了什么。
他知道在外人看来可能很幼稚，两个人对着盆栽嘀嘀咕咕地说话，但是他觉得没什么。
养宠物的人也时常把宠物当做孩子一样对待，只要幽采开心就好。
更何况，幽采同他这么说话的时候，眼睛睁得圆圆的，也亮亮的，很可爱。
裴曜每次都愿意听幽采说，时常噙着笑，一错不错地望着他，眼神是自己都没想到的柔和。
周围的人都说他最近几个月变化大，裴曜起初还没有意识到变化在哪里。
直到某天黄昏，他将幽采送回家，坐在车上，一手搭在车窗外，偏头看着幽采上楼的背影。
幽采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时，裴曜收回目光，不经意地跟后视镜里的自己对视，才意识到原来周围的人说得没错。
后视镜里的青年眉眼依旧桀骜，但唇边噙着一抹笑意，黑眸里带着点柔和，跟之前冷峻的人一下就有了差别。
同他相熟的人知道他谈了恋爱，啧啧称奇，说他好像被夺了舍一样。
裴曜挑着眉，对那些人嘴硬道：“别贫，不还是跟以前一个样。”
相熟的朋友一起就笑了起来，让他有事没事找个镜子看看，天天一副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样子。
裴曜这会没否认，只是笑——他确实心情好得不得了。
两个星期后。
裴曜等来了同幽采在一起三个月的纪念日。
他订好了餐厅和酒店，安排好所有行程，并且准备在纪念日结束后邀请幽采跟他同居。
餐厅是很多年前裴父同邓欣女士求婚的餐厅。
他希望他能够有像他父母一样的好运气，能让幽采答应与他同居的请求。
期待这次纪念日的人不是只有他一个。
幽采也很期待，会时不时就摸摸他脑袋，对着他自言自语道：“到时候你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幽采能想到最坏的结果就是裴曜开出的花少一片花瓣。
他按照最坏的结果沉思了片刻，然后跪在沙发上，捧着裴曜的脸郑重道：“少一瓣我也喜欢。”
裴曜伸手揽过他，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道：“什么少一瓣？”
“明天给你睡个懒觉，十点我再来接你好不好？”
幽采精神道：“可以，东西你买好了吗？”
“我不喜欢薄荷的，觉得好怪，你要是买的是薄荷味，明天我们就不用了。”
反正到时候开花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薄荷超薄螺纹的，都是走走过场而已。

第50章
幽采对这次授粉极其重视。
当裴曜离开后，他立马跑到浴室，打开自己的折叠充气浴缸，对自己的每一片叶子都使劲洗刷干净。
浴室里倒满了沐浴露，满地都是泡泡，直到把自己的每一片叶子都洗得铮亮，精神抖擞地昂然发亮，幽采才心满意足。
到了最后，幽采连自己脑袋上的花都郑重其事地洗了一遍。
晚上十二点。
城中区顶楼，亮着灯的顶楼，一株油菜花兴奋得到处乱舞，在白色墙面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阳台上的向日葵大半夜被吵醒，睡眼惺忪看着眼前的幽采，茫然地小声道：“哥，你是发疯了吗？”
幽采扭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化成人形，爬到床上，钻进被子。结果一想到明天能见到裴曜的人形，没忍住又在床上打了几个滚，蓬松的黑发翘起来，乱糟糟的顶在脑袋上，脸颊有点红。
也不知道明天裴曜的开出的花是什么样的……
人形那么高那么壮，想来开出的花应该也是大大香香的……
到时候顶着花互相蹭蹭的时候，不知道得有多舒服……
幽采眼睛亮晶晶，脸颊红扑扑，将脑袋埋在被子里，咕哝了几句，兴奋了半个晚上，终于在大半夜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
清晨七点。
裴曜起床，晨跑半个小时，去浴室洗了个澡。
幽采睡得香甜。
上午八点，
裴曜开始吹头发，吹干头发后站在衣帽间挑选几天穿什么衣服。
幽采在睡梦中翻个身。
上午九点。
裴曜穿戴整齐，低头挑选着昂贵的腕表。
幽采迷迷瞪瞪地踹了一脚被子，继续睡。
早上九点十五，裴曜喷好香水，站在试衣镜前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再次确认今日的餐厅与酒店的预定无误后，吃了两颗过敏药，走向地下车库。
幽采脑袋磕着枕头，挤出半张脸，还在睡得香甜。
上午九点半，裴曜打开车后备箱，将昨晚加急空运的鲜切花束放在副驾驶，将手写的情书放在花束中央，驱车前往幽采家。
幽采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挠了挠背。
上午九点五十，裴曜的车稳稳停在幽采家楼下。他低头看了一晚腕表，又看了一眼后视镜的自己，神色沉稳地又偷偷给自己喷了两下香水。
放在客厅的手机响起闹钟，幽采醒了。
上午九点五十三。
幽采从床上爬起来，抓了两件衣服套了上去，去到浴室洗洗漱，最后显出原形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叶子和花瓣有无斑点，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兴奋地冲下楼。
上午九点五十八。
幽采冲下楼，下到二楼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味，更开心了。
他小跑冲刺到黑色车辆前，兴冲冲地拉开车门，看到了副驾驶上一捧鲜艳欲滴的向日葵和白玫瑰花束，包扎得很清新精致。
幽采一愣，下意识后退两步，抬头震惊地望着裴曜。
裴曜单手攥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但很认真道：“平时都没能送你花，这次我们的纪念日，我觉得还是不能缺少这个。”
他看着幽采震惊的神情，以为幽采担心他的过敏，想了想解释道：“没事，我的病今天不碍事。”
幽采终于回过了神，像是有点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花，又指了指自己，愣愣道：“送给我的？”
裴曜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下软了几分，又浮现出愧疚——平时因为自己的病，谈了个恋爱幽采都收不到花，如今第一次收到花，不可置信成这样。
裴曜郑重点头：“对，是送给你的，如果你喜欢，以后我天天送。”
幽采立马捂住他的嘴，眼睛瞪得活像铜铃，红着脸小声：“你疯啦？送这个做什么？”
裴曜被捂住嘴，有点茫然，看着幽采脸越来越红。
他有点吃惊——要知道当初在酒店幽采爬到床头兴高采烈掏出两个计生用品，说要一起睡觉都没脸红成这个样子。
裴曜小声道：“你不喜欢吗？”
幽采瞪得跟铜铃一样的眼睛转回他身上，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些什么，最后脸红道：“我喜欢你的，别的我才不喜欢。”
他似乎是真的不太喜欢那束花，拿着花束跟拿烫手山芋一样，丢在车后座，还拿了一张毯子将花束盖得严严实实才松了一口气。
裴曜坐在驾驶位，眼睁睁看着一大片花束被毯子盖住，连同自己写的情书也被毯子盖住。他下意识伸手要把自己的情书从花束中间掏出来幽采看，刚伸手朝着花束摸去就被幽采打开了手。
他蒙了，抬头茫然地望着幽采。
幽采神情更加震惊：“你怎么去乱摸人家？”
裴曜啊了一声，愣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幽采坐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眉头拧得紧紧，像个小八字，很有点控诉道：“我还在这里，你怎么能够去乱摸那束花？”
裴曜怀疑自己早上没睡醒，要不然怎么幽采的话自己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他费劲地将幽采的话拆解了一下，好一会才无措道：“我给你写了一封信，放在花束上，刚才想拿给你来着。”
幽采扭头，确实听到玫瑰花说有一份信压花束里面。他伸手，将毯子小心翼翼地摘下，捧着花束抖了抖，将纯白色信封抖了下来，又把花束放了回去盖上毯子，低头看着手上的信封，嘀咕道：“怎么把东西放在这里？”
裴曜小心翼翼道：“你不喜欢吗？你不喜欢的话下次我不送了。”
幽采点了点头，很严肃道：“当然不喜欢，我只喜欢你开的。”
他可是一朵专情的好花。
裴曜耳朵里只听到幽采说只喜欢他，耳朵有点红地点了点头说他也是。
管幽采说什么。
反正有喜欢两个字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幽采扭头，望着开着车的裴曜，又看了一眼车后座的玫瑰花束，摁下了心中的那点奇怪。
不过好在除了上午的玫瑰花束有些奇怪之外，一整天的行程都很正常。
天色越暗幽采越精神抖擞。
晚餐是一家很有格调的法式餐厅。餐厅位于明珠大厦顶层，从落地窗能够俯瞰大半个灯光璀璨的S市，车灯如同流动的河流熠熠生辉，小提琴声缓缓流淌，轻柔悠扬。
上完最后一道甜品，幽采举着刀叉，神采奕奕地一口咬掉大半个甜品，准备去酒店睡觉。
裴曜微微深呼吸，抬头望着幽采，慢慢地道：“这个餐厅是我父母求婚的地方，就在这里，我母亲同意了我父亲的求婚。”
他郑重道：“我们一家每年都会在他们求婚纪念日这天来这里吃饭。我三岁那年，我爸爸重新复刻了那年的求婚来让我妈妈高兴，他对我妈妈说希望我妈妈能够给他一个爱护她一辈子的机会。”
三岁那年，年幼的裴曜穿着小西装，坐在红丝绒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儒雅从容的父亲单膝下跪，目光温柔地朝着邓欣女士伸出手。
邓欣女士穿着藕粉色长裙，坐在椅子上笑，左手白皙纤长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她望着单膝下跪的裴父，同她说着求婚那日的话，一次不错，最后她伸出手，将手搭在裴父手上。
大厅空旷，包了场的餐厅流淌着轻快浪漫的音乐，璀璨灯光下，三岁的裴曜目不转睛，看着邓欣女士同裴父随着音乐跳了一支舞，在纷飞的藕粉色裙摆中，爱情是圣洁不可侵犯的这一观点如同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埋在了心底。
二十四岁这年，他遇到了一见钟情的对象。
他将他带来最初理解爱的地方，对他赤诚又小心翼翼提出同居的请求，并且问出了二十一年自己的父亲对母亲问的那句：“能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吗？”
裴曜：“我重新布置了一下市里面房子，找人设计了一个阳关房，等冬天到了，我们可以一起晒太阳。露台的排水系统也安排了一遍，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在露台养一些花花草草。”
他似乎有些紧张：“如果你愿意搬过来的话。”
幽采吃掉一整个甜品，又喝了手旁高脚水晶杯里的红色液体，精神抖擞道：“愿意的。”
他回答完，又喝了一口高脚水晶杯里的红色液体，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觉得怪好喝的，两三口就将水晶杯里的红酒喝个精光。
半个小时后。
地下车库，精神抖擞的幽采坐在副驾驶：“我们要出发了吗？”
一旁的裴曜给他系上安全带：“要出发了。”
幽采很高兴道：“哦，那你记得开快点。”
裴曜给他系上安全带后，看似沉稳地在导航输入酒店位置，听着即将驶向酒店的语音播报，幽采更加精神了。
入了秋的夜风很凉，车窗敞开了一条缝，幽采坐在副驾驶上，聚精会神地盯着车内显示屏的地图导航，看着他们离酒店越来越近。
今晚的酒店套间位于顶层，是裴曜包了年居住的套间，用于前几年出通告就近歇脚，舒适性和隐私性都很好。办理入住时，酒店前台很熟练微笑地叫出他的名字。
裴曜一脸沉稳地点了点头，领着幽采走向电梯，最后被前台叫住，说他还没拿房卡。
幽采伸手接过房卡，用房卡戳了戳身旁的裴曜，发现有点戳不动，身旁的裴曜浑身上下肌肉硬得像石头，几乎从踏进酒店开始就紧绷着肌肉。
酒店顶层很安静，电梯厅两侧立着两尊洁白的天师雕像，长廊墙面悬挂着各式各样的画像，弧形的射灯柔和投在墙面
长廊尽头的套房门被拧开，插入房卡，暖色的灯光投在大床上，柔软的白色床单上落满玫瑰花瓣，褐红色的地毯将细碎的脚步声吸收得一干二净，只有一声清脆地关门声。
一路从玄关吻到大床。
裴曜单膝跪在床上，捧着幽采的脸亲得很煽情，两人都发热得厉害，浑身出了汗，双手交缠着没放开，静谧的套房听得到点搅动的水声。
幽采出了点汗，本来就白的双臂显得更莹润，攀着面前人的胳膊，很听话地张开唇，又被从耳廓一路亲下去，密密麻麻地从背脊处发着麻，四肢都软了，舒服得不行，脸庞发着红。
裴曜换成双膝跪在床上，呼吸发沉，两手交叉，反手就将衣服丢在一旁，俯身虔诚又迷恋地亲着自己的爱人。
大床的床单发皱被蹬乱，不少花瓣被扫落地毯，气氛炽热得仿佛融化的焦糖，甜腻得让人无法呼吸。
幽采被亲得发了热，双颊红得厉害，双手环着裴曜的颈脖，微微喘了口气期待道：“我们现在可以授粉了吗？”
亲得已然动了情的裴曜脑袋发热，只当是爱人的甜言蜜语，俯身虔诚地亲了亲他的唇，郑重地点了点头。
幽采脑袋上慢慢冒出了一朵精致的小黄花，被裴曜眼神发直地盯着。因为紧张，小黄花害羞地抖了两下。
幽采捂着脑袋上的那朵小花，望着浑身僵硬的裴曜，红着耳根子，害羞道：“你怎么还不开花啊？”
跪在床上的裴曜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眼神发直地盯着幽采脑袋上抖了两下的小黄花。
幽采以为是面前人还不好意思开花，凑近一些，捧着裴曜的脸亲，很有点浪漫的害羞道：“你开花吧，不管是少一片花瓣还是少两片，我都最最最喜欢你开的花。”
裴曜依旧是僵硬得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
幽采半跪在床上，眼神亮晶晶地去蹭着他，既开心又害羞道：“我昨晚还偷偷把我的叶子都洗干净了，每一片都洗得亮亮的，你要摸一摸吗？”
几片翠绿的小叶子“咻”地一下冒了出来，托着小小一朵的小黄花。
幽采继续蹭着他开心道：“不过今年是我刚化成人形的第一年，冒出的叶子可能不太稳定，要快点摸摸我的叶子，不然等到后面我就变不出来了。”
“你化成人形应该好多年了，你的叶片是不是能维持好久？我等会能摸一摸吗？”
裴曜大脑空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刚化成人形？”
幽采脑袋上的小黄花抖了抖，很害羞道：“是啊，我今年春天刚化成人形，我化成人形后第一时间就跑来找你了。”
“鲤哥说世间成精的油菜花精很少很少的，怪志里都是荷花、梅花成精，像我们油菜花成精他只见过我和你。”
他又去亲裴曜的鼻尖，很开心道：“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裴曜大脑活生生像是被劈成两半，一半混沌得快要发了疯，另一半火光电石间闪过无数先前忽略的片段。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幽采会给他带植物营养液，怪不得幽采那么喜欢晒太阳喝水，那么喜欢各种花盆。
怪不得幽采从来不在外面吃东西，哪怕忙了一天也不会觉得饿，成了精的植物哪里会吃得下人类的植物。
怪不得在停电的那个晚上，幽采对他说的是最最喜欢的花而不是最最喜欢的人。
怪不得自己当初一碰到幽采就出现过敏的症状。
——“我叫幽采，我的名字是自己起的……”
幽采，谐音油菜。
这是幽采给自己起的名字。
怪不得幽采会说自己从山里出来就是为了找他。怪不得他喷了跟幽采一样的香水，幽采会说很喜欢他的味道。
怪不得幽采会说这个世间最喜欢的就是他。
裴曜看着自己爱人脑袋上那朵精致的小黄花，依旧不死心，蠕动了几下唇，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魂魄，声音发颤道：“你怎么觉得我也是油菜花精？”
幽采环着他，眼睛亮晶晶地软声道：“鲤鱼精告诉我的呀。”
他像是讲故事一样，贴着他开心道：“那时候我一个人在山里，山野里只有我一个油菜花精，我问鲤鱼精世间还有没有第二个油菜花精，他见多识广，在人间认识很多很多精怪。鲤鱼精说帮我出去打听。”
“过了几天，他跟我说活你就是世间另一个油菜花精，因为外头的人都叫你油菜花，鲤鱼精说外面的人一提起你就说油菜花啊油菜花。”
裴曜五雷轰顶，耳边轰然响起巨大的嗡鸣声，一阵头晕目眩——前几年网络上极其流行谐音梗，他刚出道那会因为连续爆了好几首歌，被大众熟知并称赞极其有才华，粉丝乐得其见，每每提到他都会兴高采烈夸赞他油菜花。
开着花的幽采红着耳根子，左等右等也等不来眼前的人开花，软软催促他道：“你怎么还不开花啊？”
他脸庞红扑扑，眼睛也亮亮的，亲着他承诺道：“你不要害羞呀，不管你的花开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哪怕是只有一片花瓣，我都会喜欢它的。”
可裴曜开不出花。
别说一片花瓣了。
就是把他脑袋劈开，也冒不出一片叶子。
裴曜浑身倏然出了一身冷汗，僵硬地半跪在大床上，薄唇有点抖，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浅灰发色青年僵硬沉默的时间太长，幽采开始有点愣，望着裴曜，又小声道：“裴曜，你开花呀。”
裴曜薄唇抖了两下，还是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幽采有点急，小声地重复道：“裴曜，怎么不开花啊？还是说你只有在春天的时候才能开花吗？”
眼前人迟迟不开花的举动让幽采眼圈有点红，脑袋上原本精神抖擞的小花也跟着有点低落下来，他吸着鼻子道：“还是说你觉得我的花太小，一点都不好看，所以不想跟我授粉？”
裴曜哪里看得了他这个样子，幽采眼眶一红，他心比谁都难受，整个人跟被摁在水下喘不过气来一样。
他半跪在床上，抖着薄唇，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幽采，我开不了花。”
幽采一愣。
裴曜神情狼狈道：“我是人，开不出花。”
“幽采，我不是油菜花精，你朋友可能认错人了。前几年流行过一个梗，把有才华说成油菜花。那时我出道不久，每首歌都爆了，不管媒体还是粉丝都在宣扬我有才华，当时有不少人用当时流行的梗说过我油菜花。”
幽采神色茫然地望着他，半晌后，才喃喃道：“你不是油菜花精？”
裴曜喉结剧烈地滚动几下：“对，我是人类，所以当初在医院，我吸收不了你给我的植物营养液。”
幽采喃喃道：“不可能……你身上的味道跟我的味道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不是油菜花精？”
裴曜难堪地低声道：“那是因为我喷了香水，我对你一见钟情，希望能够跟你拥有同一个味道。刚好有一款草木味的香水跟你身上的味道很相似，每次见你前我都会喷上那款香水。”
幽采盯着眼前人，喃喃道：“所以你不能开花？我跟一个人类谈了三个月的恋爱？”
裴曜神色狼狈地点了点头，看着幽采的神色，心中不太好的预感越来越明显。他薄唇有点抖，跪在床上慌张道：“但我们这三个月不是谈得好好的吗？”
幽采喃喃道：“谈得好好的？谈得好好你大早上给我送一大捧玫瑰花的生、殖、器？”
裴曜听到幽采说的花，急得额头都冒出了汗，笨拙地要去牵他的手：“我不送了，宝宝以后我都不送了……”
幽采没给他牵，很有些难过道：“我以前说你是我最喜欢的花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你是人？还是说你是故意瞒着不说？”
裴曜跪着小心翼翼要去抱他，面红耳赤解释道：“我没故意不说，我当时以为你夸我像花一样……”
幽采难过地将脑袋上的花都收了回去：“你长那么高那么壮，像不像花你自己不知道吗？”
裴曜眼睁睁地看着幽采将脑袋上那朵小花收了回去，越来越慌，五脏六腑跟火烧一样煎熬得很，又想去牵一牵他的手。
幽采没有给他牵，而是坐在床上，吸了吸鼻子喃喃道：“裴曜，我们物种不一样，有生殖隔离的。”
裴曜知道幽采没上过学，火急火燎道：“谁说的？他们乱讲，哪有什么生殖隔离。”
幽采更加难过了：“你连花都开不了，怎么可能没有生殖隔离。”
裴曜二十多年来顺风顺水，众星捧月地过了那么多年，头一次那么慌——别的都好说，他是真开不了花。
当初幽采明显是因为他是油菜花精才愿意同他聊天，若是当初知道他是人类，理不理会他还不一定。
可他不一样。
当初不管幽采是人还是油菜花精，他该一见钟情的还是会一见钟情。
哪怕当初知道了幽采是油菜花精，他看到幽采还是一样走不动道。
果不其然，幽采下床，要去穿鞋。
裴曜慌得不行地问他要去干什么。
幽采说他要回家联系鲤鱼精，问真正油菜花精的下落。
裴曜红着眼睛：“那我呢？到时候你找到了他，你还要我吗？”
幽采心乱如麻，薄唇抿得紧紧的，好一会才喃喃说不知道。他从一开始根本没想过跟人类谈恋爱，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同类才能谈授粉谈恋爱。
半个小时后。
穿好衣服和裤子的裴曜站在酒店玄关门口，眼睛还发着红，拎着车钥匙送幽采回家找鲤鱼精。
一路上，裴曜眼眶红越来越红，幽采坐在副驾驶，好久才吸了吸鼻子道：“你开错了，回我家不是这条道。”
二十分钟后。
幽采拉开车门，闷头朝着楼上走去。
裴曜在幽采楼下蹲了半个小时，抽了三根烟。
半个小时后。
半夜十二点，他将车开到一家便利店门口，红着眼睛打电话给黎暨，问他要被甩了十几次还能追回对象的表弟电话。
电话那头的黎暨诧异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今天不是跟你对象过三个月的纪念日吗？”
裴曜不说话，只是说让他给号码，又问黎暨现在在哪里。
黎暨报了个酒吧的位置，是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开的酒吧，平常人很少。没过多久，挂断电话的黎暨就看到了裴曜的身影
裴曜来了也不说话，只喝酒，眼睛发红地喝了好几瓶。黎暨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裴曜喃喃说自己不是幽采要找的人，眼眶越来越红道：“他说这段时间他要去问他朋友，找那个人。”
黎暨嘴里一叠声卧槽，瞠目结舌脱口道：“你要被甩了？”
红着眼睛的裴曜终于忍不住，趴在吧台哽咽道：“妈的……”
“到时候他让那个花做大的，让我做小的怎么办？”
“我他妈开不了花，怎么跟那个花争？”

第51章
“他下车的时候都没有看我……头也不回地就上楼了……”
“他以前从来都不这样的……”
酒吧吧台上，浅灰发色的青年满是酒气，脑袋埋在胳膊上，嗓音发哑地颓然哽咽道：“他以前下车都会亲我，上楼前还要回头看看我的……”
吧台前的黎暨一边喝酒一边叹了口气：“哥，这段可以过了，这段你已经说了七遍了。”
喝醉的裴曜一下就抬起头，眼眶发红道：“过什么过？谁他妈说能过？不能过——”
黎暨：“……”
裴曜又趴下来，红着眼睛喃喃道：“到时候他找到那什么花，跟那什么花一起过怎么办？”
黎暨劝他：“哪能啊，谈恋爱哪有不吵架的。我表弟三天两头跟他对象吵架闹着份上。也就是一时赌气，说了几句气话，哪能真去跟其他人一起过。”
“再说了，你不是说他之前从山里出来就是为了找你吗？他那么喜欢你，哪能说找别人就找别人。”
黎暨不说这茬还好，一说这茬，裴曜心更加碎了——那找的是他吗？
那找的是另一个油菜花精！
他就是个因为乌龙弄出来的赝品，假得别说开花了，还对花粉过敏。
亲个嘴都要嘴巴疼两天。
一想到这里，裴曜埋头喃喃：“你不懂……他找的根本就不是我……”
黎暨眼皮一跳，睁着眼说瞎话道：“怎么就不是你了？他找的人照片有没有？拿来给我看看，不对，我都不用看，那肯定就是你。”
“两眼睛一鼻子，半个华国也找不出来你这样的，他怎么找的就不是你了？”
裴曜都不想说话。
一个是人一个是花
像个屁像。
幽采那么盼着他开花，到时候那油菜花精一开花，还不得把幽采的魂给勾走啊。
裴曜更加难受，一句话都不说。
黎暨：“嗨，你就是想太多，他都跟你在一起三个月，怎么可能说不要你就不要你。”
裴曜趴在吧台说他不懂。
黎暨是不懂，但他有个被甩了十几次每次被甩都要来跟他嚎啕大哭的表弟。
他熟练地拍了拍身边裴曜的肩膀，高深莫测道：“吵个架而已，听我的，三天之内必和好。”
裴曜愣了一下，抬头，迟疑道：“真的？”
黎暨淡定道：“我表弟都被他对象甩了十几次，现在不还是跟他对象好好的。”
“你刚才就不应该送他回家，吵架就应该说清楚，你把他送回家，后面要怎么跟他说清楚？听我的，你现在去找他，他肯定在家里等着你。”
裴曜听到那句话，眼睛有点发直，有些意动，愣怔地磕巴喃喃道：“真、真的？他现在在家等着我？”
十多分钟后。
被灌了好几杯酒的裴曜脸发红，有些站不稳，满身酒气。
黎暨又扒了他外套，让他看上去更加颓废落魄，满意地点了点头，沉稳：“很好，就这样，走破碎风。”
————
凌晨两点二十八。
背着行囊的幽采接到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很凝重，好一会才问他现在方不方便，还告诉他裴曜喝醉了，蹲在他家楼下死活不走。说罢，电话那头的人又带着点叹息，希望幽采能下楼来看看。
已经走到郊区的幽采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月亮，迟疑片刻老实道：“可是我现在不在家。”
车里的黎暨朝着车后座的裴曜做个手势，高深莫测地沉稳道：“没事，你是在你朋友家吗？方便给个位置吗？裴曜不知道发的是什么酒疯，说心慌得厉害，非要看你一眼才安心。”
“你看现在入了秋，半夜冷得很，风又大，他一直蹲在你家楼下，你给个地址，我们过去，让他看你一眼就好。”
背着行囊的幽采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黎暨立马就精神起来——电话那头的人现在还能关心裴曜身体怎么样，指定是吵架闹了变扭但心底还有着裴曜。两人估计是头一次谈恋爱，傻乎乎地闹变扭不懂怎么给对方台阶下。
他煞有其事道：“他啊，他现在不太好，喝了不少酒，一会说头疼一会又不说话，我也没办法。不过这个点，你要是睡了也没事，等到了早上，估计他也没什么力气折腾了。”
幽采带着几分踌躇，最后还是报了现在的位置。
黎暨听着电话那头青年报的位置，眼皮猛地跳了两下，有点懵——这个点，裴曜的小男朋友跑去郊区的山里干什么？
他懵然地朝着电话那头的人确认，得到的回答是确定地址没有什么问题后才神情恍惚地挂断电话。
一旁满身酒气的裴曜带着点憧憬地磕巴问他怎么样，自己是不是可以上楼找对象了。
黎暨咽了咽口水，脑子发麻地扭头看了一眼裴曜，欲言又止地小声道：“那什么……”
“你对象好像跑到山里了……”
喝得有点醉的裴曜愣了一下。
两分钟后。
车后座传来一道的哽咽声：“我就知道，他就是不要我了……”
“你他妈还说他在家等我，等个屁等，他都要回山里面找别的花了，怎么可能等我……”
还做大做小，幽采连要都不要他，直接跑了。
黎暨头皮发麻，他哪里知道短短几个小时，裴曜的对象已经把自己干到山里面了。
凌晨两点半。
幽采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挑了路边的一块大石头，借着月光，低头打开行囊，把包里装的几盆小盆栽拿出来透气。
几盆小盆栽睡眼朦胧，其中一盆小盆栽醒得早，懵然地望着荒无人烟的荒凉公路，结结巴巴道：“哥、哥，你要去干什么？”
幽采还穿着白天穿的连帽卫衣，蹲在地上，小声道：“我要回山里找我朋友。”
几盆小盆栽迷茫看了一眼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又看了看挂在天边的一弯冷月：“哥，你很急吗？”
幽采坐在大石头上，好一会低头用球鞋踢了踢地上的石块，闷声道：“不知道，我就是想回到我之前睡觉的地方。”
自从得知裴曜不是油菜花精，他的脑袋很乱，一会想裴曜怎么不是油菜花精呢，他那么好闻，抱起来暖暖的像是晒太阳一样，还会跟小盆栽讲话，怎么就不是油菜花精呢？
可脑海里又有另外一道声音冒出来，告诉他裴曜确实是个人类，他喝肥料会进医院，不能吃泥巴，一天也不能晒太久的太阳，他跟世间无数的人类一样，并不是世界上另一个独一无二的油菜花精。
幽采觉得自己脑袋好乱，乱得他想要把自己埋在土里，什么都不用想，只用晒太阳喝水就好了。
于是在裴曜离开后，他就收拾东西，装好行囊，吭哧吭哧就往自己的那座山头走去。夜里没什么人，他狂走得快要飞起来也没人觉得不对劲。
凌晨三点五十五。
一辆奔驰七拐八转，一路颠簸，在崎岖的山路上开了大半个小时，才开到了山里。沿着废弃的荒凉公路，车灯的光束沿路寻找，终于找到了路边坐在石块上的男生。
黎暨一开始以为幽采是开了车来，结果灯光一照，发现不远处的黑发青年背着行囊，坐在石头上喝着矿泉水。
没有车，也没有任何代步工具，似乎是背着书包狂走到山里面。
黎暨眼皮又开始跳了起来——这他妈看上去不太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让代驾把车停在路边，借着车灯，谨慎地慢慢靠坐在石头上的黑发青年，穿着白色的连帽卫衣，背着灰色的双肩包，面前摆着一排小盆栽。
见到有人靠近，黑发青年抬头，在车灯光束照射下，眼睛睁着很大，也很圆，很漂亮的一个男生，但看上去没什么心眼，总给人慢半拍的乖巧感，瞧上去很让人舒服。
黎暨心想怪不得能把车上的人迷成那个样。
熬了大半夜又狂走了几十公里，折腾成这样脸还那么能打。
幽采把摆在地上透气的盆栽都收起来，放进包里，听到了一道哑哑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他动作一顿，抬头，看到不远处的裴曜站在车灯旁，穿得很单薄，慢慢地走向他。
五分钟后。
奔驰车旁，黎暨和代驾蹲在路边，一边抽着烟，一边面面相觑瞧着远处的两人。
代驾时常接黎暨的单子，平日里也接过阔少的单子，但从来没见过大半夜跑到荒无人烟的山旮旯里接人的阔少。
代驾抽了一口烟，神色复杂道：“黎总，我弟可崇拜你朋友了，房间墙上全是你朋友专辑的海报。前阵子还剃了一个寸头，说要跟你朋友一样搞音乐。”
黎暨嘴角抽了抽，果不其然，代驾又抽了一口烟，愁眉苦脸道：“但我弟也没说他崇拜的人是这个样子啊。还是说搞音乐的都是那么特立独行？”
黎暨也抽了口烟，没说话，好一会才默默道：“今晚的事，别往外头说。”
代驾掐了烟，神情沧桑地点点头。他嘴要是不牢，也不能给黎暨干那么久代驾。
黎暨吐出一口烟，也有点沧桑。前阵子裴曜把自己的对象藏得严严实实，他们一圈人好奇得不行，但裴曜愣是一点风声都不往外透。
以后要是再有人问裴曜的对象什么样，他倒是能讲上两句——长相乖巧又单纯但是吵架会半夜会狂走两个山头的超级博尔特。
那长腿，还真不是摆设。
四个轮都要开上一小时的路程，裴曜对象愣是背着个大书包大半夜走完了。
远处的两人坐在石头上，挨在一块。
裴曜看着背着鼓鼓囊囊书包的幽采，抬头一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凉地方，喃喃道：“是不是今晚我不打电话给你，你明天就在山里了？”
幽采小声道：“也不是，我有……”
他想说他有跟黄胜请假，也有准备告诉裴曜，但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裴曜偏头，掉了眼泪。
幽采呆了。
半晌后，他背着书包，同裴曜膝盖挨着膝盖，想伸手去摸裴曜的脸，有点无措地小声道：“怎么啦？”
裴曜喉咙动了动，抹了几下眼睛，哑着声音说：“喝多了酒，头疼。”
幽采又去摸他的头，有点笨拙，像是在摸一个没有成熟的西瓜。
幽采一直都是这样——裴曜想。
你看，他连人类的头疼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怎么会知道不告而别对人类意味着什么。
裴曜发颤的呼吸渐渐平息了下来。
幽采确实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在那一刻产生了想要回到生长地方的念头，于是他就回去了。
哪怕在社会中他表现得再像人类，但他依旧不是人类，而是一株在山野间独自生存了很长时间的植物。
幽采笨拙地摸了好一会裴曜的脑袋，也没摸出裴曜疼痛的缘由。他只好带着点忧虑道：“你的头还疼吗？怎么办？要去医院吗？”
但裴曜说不去医院。
半个小时后。
平稳行驶的黑色奔驰车内寂静无声。
黎暨坐在副驾驶，抱着手，不断地抬头瞥着车内视镜，看着车后座的两人。
浅灰发色的青年偏着头，闭着眼，浑身酒气，眉头紧紧蹙起，似乎一副很难受的样子，将半边身子挨着一旁的青年。
背着书包的青年微微低头，带着点忧虑，时不时小声地问裴曜几句，例如头疼不疼，难不难受。
裴曜时不时地嗓音很低应一声，说头疼，难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黎暨嘴角抽了抽，将目光收了回去。
这还用他担心？
不是挺会的吗？
三两下就把跑了的老婆给哄了回来。
比他只会蹲在路边打着电话嚎啕大哭的表弟有用多了。
凌晨四点多，车子驶入市区，代驾问了一句，说接下来要去哪里。
黎暨朝着代驾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
代驾恍然大悟，油门一踩，往城中村那片筒子楼开去，没一会就停在了幽采家楼下。
幽采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有点茫然：“不去医院吗？”
挨着他的裴曜动了动，声音闷闷低低地道：“太困了，想先睡一觉。我没带钥匙，能去你家睡一晚吗？”
幽采还没说话，裴曜就咳了起来，一边咳一边低低道：“不能的话也没事，我回裴宅睡一晚。”
说罢，裴曜又自言自语道：“就是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有谁能帮我开门。”
黎暨也适时道：“这个点了，恐怕他们都睡了。”
十分钟后。
幽采扶着裴曜下车，裴曜整个人都挨在他身上，踉踉跄跄地跟着他一块走，低着头紧紧闭着眼睛，仿佛难受极了。
远处车内的黎暨长吁了一口气，立马催促代驾赶紧开门，没一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幽采一路将人扶上顶楼，拧开门，把裴曜放在沙发上，看着裴曜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歪歪扭扭地靠在沙发上。
幽采放下背包，蹲在地上，将小盆栽一一放回电视柜。
他没看到，身后沙发上的裴曜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瞧他，
正对着裴曜的小盆栽瞧见另外半个爹，兴奋地大叫了一声。
幽采愣了愣，扭头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的裴曜——紧闭双眼，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副难受极了的表现。
幽采收回目光，对着小盆栽们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这群盆栽不要说话。
于此同时，歪歪扭扭瘫在沙发上的裴曜也睁着眼，使劲地对着那排小盆栽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几个小盆栽面面相觑，不太懂两人怎么那么奇怪，但还是乖巧地噤声不说话。
幽采将小盆栽摆放整齐后，将满身酒气的裴曜搀扶到了卧室的床上。
这套房子房租便宜，卧室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墙角斑驳，陈旧的木门关不上，风一吹就咯吱咯吱响。幽采往常都是睡在盆里，很少睡在床上。
他将裴曜搬到床上，没想到刚将人搬上床，就被人搂着滚到了床上。
卧室没开灯，漆黑一片，只剩下两道浅浅的呼吸声。
窗户没关，渗进来的凉风吹得木门晃动，咯吱咯吱的响声盖过了心跳声。
幽采被压住，来人双膝跪在床上，片刻后俯下身，搂着他，意识昏沉地将脸埋在他的锁骨处，低低地哑声问道：“等会你要走了吗？”
“等你回到了你生长的那个山谷，我还能找到你吗？”
幽采怔然。
裴曜偏头，薄唇碰着他的颈脖，以一种很难过的语气慢慢道：“幽采，山里有那么多花，那么多草，我怎么找到你？”
过了一会，裴曜又忽然哑声道：“我陪你一起找他好不好？”
“你想找到另一朵油菜花精，我陪你一起找好不好？”
他在漆黑中伸手，摩挲着幽采的眉眼，低低哑声道：“我知道你很厉害，什么都会，但是你一个人找，总还是太慢了。”
“我认识的人很多，我帮你找他，你不要回去，你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好不好？”
幽采喉咙动了动，忽然觉得心脏有点难受。
裴曜埋在他脖子，很小声地一遍一遍重复对他说：“不要回去，好不好？”

第52章
裴曜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能留下幽采的东西。
财富，权势，地位这些东西对于幽采来说都不值一提。
他送给幽采很多花盆，但幽采可以存在于世间上任何一片土地。那些漂亮的花盆对幽采来说也只是锦上添花，并不是生存下去的必需品。
同样，昂贵纯净的水源和肥料也是。
幽采喜欢这些东西，愿意为这些东西付出时间去获取，但不代表这些东西能够留下他。
在没有这些东西之前，幽采一样能够活得好好的。
裴曜今晚浮现的恐慌并非毫无依据，而是在某个瞬间真切地意识到倘若幽采执意要走，他没有任何办法留下幽采。
于是在这个漆黑狭窄的老旧卧室，有人将一颗真心给剖开，乞盼着对面的人停留住脚步。
哪怕只是因为新奇，好奇地给予短暂的停留也好，只要能够停留下来就好。
明明是俯身将人压在身下的压制姿态，垂首埋与颈脖间却能窥见几分虔诚与乞求。
仿佛被他压在身下的人，才是高高在上掌握决定权的那个人。
窗户渗进来的凉风悄无声息地停了，连带着咯吱咯吱响的木门也一同安静下来。
漆黑的卧室静谧无声，只剩下两道交缠的呼吸声，咯吱的木门晃动声停下后，另一道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随之一同浮现。
幽采才知道原来压着他的裴曜心跳声那么震耳欲聋。
他的心脏一边剧烈跳动，一边埋在他颈脖里小声地乞求他留下来。
幽采眼睫动了两下。
半晌后，他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埋在颈脖里的裴曜，小声地说：“好。”
“我其实只是很想回去睡一觉而已，不是要走很久。”
“我的脑袋乱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想回去睡一觉。”
裴曜沉默了一下，低低哑声道：“是因为我吗？”
幽采犹豫了一下，慢慢地应了一声。
动植物的天性是趋利避害。
汲取阳光与水源是动植物的本能，碰到危险躲藏蜷缩起来也是动植物的本能。
幽采隐隐约约模糊地感觉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存在着一个让他觉得很危险的想法。这个想法在同本能，企图压倒过千百年来进化衍生成的本能，所以让他觉得很混乱。
他想蜷缩进那片熟悉的土地，像很久很久以前还是一颗小小的种子那样，无忧无虑不需要考虑任何事情。
裴曜同他道歉。
他说对不起，因为一个误会让幽采期待了那么久的事情最终以一个狼狈的结局收尾，空欢喜一场。
裴曜知道自己也是这个误会中的受害者，但因为这个误会他遇见了自己钟情的爱人，但幽采因为这个误会失去了自己盼望了很多年的同伴。
裴曜永远都忘不了那次在片场，幽采坐在他对面，望着他，用一种很赤诚的语气同他说自己让章年陪他说话，这样片场的人就不会在背后说他总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对于裴曜的道歉，幽采只是说：“这不是你的问题。”
他让裴曜从他身上下来，好好睡觉。
裴曜埋在他肩胛处，闷声地说：“真的不走吗？”
幽采：“真的不走。你都陪我找世界上另一朵油菜花精了，我为什么还走？”
说完，他摸着裴曜的脑袋，依旧是像在摸一个没有成熟的西瓜，很谨慎，语气很忧虑道：“你快睡觉。”
“狂哥说人类很容易死的，你喝了酒，刚才头还疼，白天到现在都没有睡觉，我怕你死掉。”
裴曜确实头疼了厉害。
他喝的酒度虽然不是烈酒，但顶不住黎暨为了体现什么破碎感，灌了他不少酒，还扒了他的外套。
山间的夜风又凉又湿，叶片半夜就能挂满霜水，他在山里，穿得单薄跟幽采坐在大石头上说了好一会的话，冷风吹得脑子嗡嗡地响。
裴曜翻了个身，在一片漆黑中，脑子发昏的疼。
幽采也翻了个身，夜视的能力让他能很清楚地看到眼前人眼睛起初还强撑着睁开，仿佛要瞧着他什么时候会偷偷走掉，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终于撑不住，狭长的眸子合了起来。
幽采动了动被子里的手，只是轻微的动静，眼前人的手指也跟着动了一下，慢慢地睁开眼。
裴曜的眼睛已经没什么神了，完全是在凭着本能反应强撑着睁开眼睛，没一会眼皮就开始打架。
幽采低头，伸手在被子里找到了裴曜的手掌，轻轻地牵住了裴曜的手指。
半晌后，眼前人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缓，沉沉地仿佛倦怠至极。
幽采其实睡不惯床。
他更习惯在土里睡觉。但如今同裴曜挤在一场床上，竟让他莫名生出了点在土壤里的安心感觉。
幽采另一只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合拢，也闭上了眼睛。
—————
下午两点。
秋日的日光高照，透过斑驳发黄的玻璃窗，斜斜投下大片日光，蔓延到靠着墙的床架。
裴曜醒来的时候还有些不太清醒。
他睡眼朦胧地摸着床头的手机，打算眯着眼看一眼时间，摸了半天却没摸到。
宿醉带来的头疼让他难受得厉害，裴曜眯着眼地抬手摁着头，瞧了一眼陌生至极的四周。
几分钟，意识缓缓回笼，他才愣怔地意识到现在不在自己家，昨晚喝了大半夜的酒，跟着黎暨将狂走到山里的幽采带了回来。
最后幽采让他住在家里。
现在他睡在幽采的床上，盖着幽采的被子，枕着幽采的枕头。
裴曜偏头，捞来手机，看到幽采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他自己去上班，桌子上有他早上出去买的包子，让他起床后记得吃饱饭再去医院。
裴曜捣鼓了一下手机，发了一串信息，将手机放在一旁。他低头，看着天蓝色的方格被单，软软的，透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混合着洗涤剂的香味。
裴曜沉默了一会，又默默地窝回了被子里，偷偷地吸了两口。
枕头也软软的。
裴曜心满意足地盖着被子多睡了半个小时才爬起来。
爬起来后，他嗅了嗅满身酒气的自己，觉得自己同幽采干净软乎的被子格格不入，拆开被单打算拿去洗衣机洗干净，结果拎着被单弯着腰走进厕所，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洗衣机，只找到一个搓衣板。
裴曜还不认识搓衣板，转了一圈，只能把被单放在客厅的木头沙发上，又去找了一下幽采的衣服，找来了一套宽松的短袖长裤去浴室冲澡。
半个小时后。
裴曜擦着头发，踩着幽采的拖鞋，走了两步，觉得有点挤脚。
他低头，幽采穿的拖鞋印有小熊图案，如今因为挤脚，眼睛圆圆的小熊快要挤成小猪。
裴曜假装没看见，巡视了一圈幽采的家里。
他先是走到电视机柜前，低头研究了一下那一排小盆栽。
自从得知了幽采是油菜花精后，之前幽采说的话，裴曜也不敢再当是胡说。
他试探地对着那排小盆栽叫了几声，最后清了清嗓子，摆出了另一个男主人的架势威严道：“那什么，幽采他出去上班了啊。”
“今天是我在家看着你们。”
一排小盆栽毫无动静。
裴曜却听幽采说过，家里养的这些小盆栽话很多，这会应该是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裴曜是一句都听不见，但还是装模作样道：“好，等会给你们开两袋肥料。”
他蹲在地上，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道：“你们记着，要是幽采以后碰见别的什么油菜花精，你们就开始哭。”
“哭得越大声越好，到时候哭完我给你们喝营养液。”
说完后，裴曜去厨房接了点水，给这些小盆栽浇水。
自从得知了幽采是朵油菜花精，裴曜如今再看到这些小盆栽，也生出了点喜爱。
直到浇完水的他一扭头，看到了阳台上开得灿烂无比的向日葵。
裴曜愣了愣，忽然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
他隐隐约约记得植物的生殖器官好像是……
裴曜打开手机火急火燎地查了一下。
两分钟后。
狭小的客厅冒出了一句粗口。
裴曜急得额头冒汗，立马就将阳台上灿烂盛开的向日葵转了一个方向，背对着客厅。
转之前，他还对向日葵警惕道：“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话。”
“改天我给你找个好人家，你这几天最好把嘴巴闭紧一点，别开花勾引我老婆。”
向日葵：“……”
裴曜将花盆转了个方向后，仍旧不放心，在屋子里跟个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一圈，找到了两个快递纸盒。
他将快递纸盒拆开，捣鼓了一阵，将快递纸盒平展开，企图立起来遮住阳台上那株向日葵。
几分钟后。
重新将整个屋子检查一边后的裴曜心有余悸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有一盆向日葵在开花。
要是再来几盆，他都不敢想幽采天天回到家得面对多少诱惑。
————
幽采下班回到家已经是七点多。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楼下的路灯今日意外的亮。
他拧开门，看到了坐在客厅擦花盆的裴曜。
幽采有点愣，好一会才关门上，忧虑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今天没有去医院吗？”
裴曜穿着他的短袖，短袖在他身上宽松，但是在裴曜身上就显得有点紧。
他一面擦着花盆一边道：“我今天起床的时候头不怎么疼，所以没去医院。”
幽采穿着拖鞋，走了两步，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低头，纳闷同拖鞋长胖了一个度的小熊对视。
裴曜穿着新买的黑色拖鞋，咳了两声，说自己做了三菜一汤，让幽采去尝一尝。
幽采探头一看，发现简易的餐桌上摆着三个白盘子，盘子里是印着不同图案的泥土，还有一个植物营养液调的汤。
裴曜说今天的泥巴自己带着手套捏了半天，才捏出了一个小熊和小兔子的图案，让幽采吃的时候先吃小熊和小兔子图案的泥巴团。
这是幽采吃的最喜欢的一餐饭。
他喝着汤，有点意犹未尽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的营养液？”
裴曜：“我白天问了狂哥。”
“不过狂哥说这个营养液得控制量，不能让你多喝。”
幽采将三个盘子里的泥土啃得一干二净，吃得心满意足。
裴曜：“喜欢吃吗？喜欢的话下次我还给你做吃。”
幽采精神了：“真的吗？我觉得很好吃，就是兔子图案的那盘泥巴口感有点干巴了，如果再湿一点就更好了。”
裴曜点了点头，收好餐桌，拿着盘子到厨房洗。
幽采跟在他身后，有些疑惑地问他：“你今天不去工作吗？”
裴曜一边洗着盘子一边道：“我这段时间头疼，正好休息一阵子。”
幽采又去摸他的脑袋，担心道：“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裴曜说不用。
他说浴室里已经给充气浴缸放好了水，让幽采去泡泡水，会舒服很多。
十分钟后。
裴曜洗完盘子，路过浴室，发现浴室门一直响着滴滴咚咚的动静
他停在浴室门前仔细听了一下，发现是咕嘟咕嘟的水声。
裴曜有点不放心，敲了敲浴室的门，问幽采在干嘛。
浴室里，幽采整个人埋在水里，咕嘟咕嘟地地说了两个字：“没事——”
半个小时后，喝饱水的幽采心满意足地从充气浴缸里爬了出来，整个人都水灵灵的，皮肤又透又亮。
浴室里群魔乱舞的藤蔓也喝饱了水，每一片叶子都发着亮。
幽采在推开浴室门前，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将身后的藤蔓收了起来，怕吓到门外的裴曜。
门外的裴曜拿着毛巾，看样子是准备要像以前一样给他吹头发。
幽采很高兴地同他说：“真可惜，我家没有吹风机。”
裴曜只朝他招了招手，说帮他把头发擦干就可以了。
幽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坐在沙发上，给裴曜擦头发。
裴曜比他高很多，低头同毛巾给他擦头发的动作很轻，尽量不碰到他的头顶。
幽采被揉了一会脑袋，有点舒服地眯着眼睛，听到电视机柜前的小盆栽对他疑惑道：“哥，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头发上的水给吸干呢？”
他们在家里呆了有一段时间，知道幽采每次洗澡出来都会晃一晃脑袋，然后将头发的水用法术给吸干，没几秒钟就变得清清爽爽。
裴曜不知道幽采有这个能力，可他们却都是知道的。
幽采的脸忽然红了一下，红得不太明显，只在耳垂处泛起了点薄红。他扭头，专心致志地望着墙上的壁画，好像没有听到小盆栽说话。
几个小盆栽有些忧心——别不是这个半爹耳朵也有点问题了吧。
九点多，幽采脑袋上的头发被擦得差不多，他晃了晃脑袋，蓬松还带着些许潮意的黑发散开，有些遮住了眉眼，显得很乖。
他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刚泡完澡，整个人皮肤白到发亮，水灵灵的，真就是嫩得能掐出水来，蓬松的黑发朝额头散开。
裴曜看得心里软软的。
幽采爬起来，准备送裴曜回家。他还没开口说今天晚上是很开心的一个晚上时，裴曜一放下毛巾，就开始扶着额角，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有点难受。
幽采愣了，问裴曜怎么了。
裴曜扶着额角，紧皱眉头，面色痛苦地说自己又开始头疼了，必须找个地方躺着。
幽采连忙将他搀扶到卧室的床上，让他平躺着，又替他拉好了被子。
躺在床上的裴曜嗓音虚弱说自己可能得再休息一晚。
幽采却迟疑地道：“真的吗？但是你的心脏跳得咚咚响，我感觉是很健康的心跳。”
裴曜：“……”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能面不改色虚弱道：“幽采，狂哥说得对，人是很容易死的。”
“我现在心跳跳得正常，但是我头是疼的，也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死了。”
幽采一惊，让他别说话，赶紧好好躺着。
裴曜淡定躺在已经送去干洗店烘洗干净的天蓝色被单上，过了一会，又皱着眉头叫，似乎是很难受虚弱说冷，让幽采上来陪陪他。
幽采还在用着某个很知名的搜索软件，上网查看着裴曜生病的症状，越看越心惊胆战。
那个知名的搜索软件上的病情基本都是癌症起步了，不是癌症就是其他难以医治好的症状，看上去可怕得很。
他立马让裴曜去医院，裴曜却一直虚弱地说自己太冷了，头也疼，他怕他现在起床去医院容易脑出血。
没上过学的幽采紧张地让裴曜不要动，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握着他的手，问他有没有好一点。
裴曜让他再靠近一点，最好能贴着他。
幽采跟从前一样，像个树袋熊一样抱着他，蹭了蹭他，蹭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劲——裴曜怎么比他还要热？
脸也跟着红了起来，看上去不像是冷得要发抖的样子。
不过心跳声倒是很危险，咚咚地疯狂跳动，听上去不太像正常人的心跳。
幽采带着点忧虑地贴上去，只感觉裴曜的身上温度越来越高，整个人也越来越红。
裴曜沉稳地胡说八道：“你看，我刚才还很冷，但是你一抱着我，我就不冷了，头也不疼了。”
他很有礼貌的对幽采道：“谢谢你。”
幽采放下了点心中忧虑，蹭了蹭他，也很有点不好意思道：“不用谢。”
裴曜另一只手放在幽采的背上，轻轻拍着他的背，继续沉稳道：“你准备开始找另一朵油菜花精了吗？”
幽采一愣，他脸埋在裴曜的胸膛上，好一会才迟疑道：“还没有开始。”
他老实道：“我问了狂哥，他说他最近也没有收到鲤鱼精的来信。”
“我出山那会鲤鱼精就去跃龙门了，跃龙门很凶险，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裴曜：“意思是说世界上只有鲤鱼精知道另一个油菜花精的下落？”
幽采摇了摇头：“也不是这么说，只是鲤鱼精修为高，认识的精怪也多，如果世间真的有第二个油菜花精，那么鲤鱼精很有可能会通过那些精怪的口中知晓，旁的精怪修为如果不够他高，便能一眼被他看出真身。”
“我想着，他时常出远门历练，机缘巧合之下就碰到了另一个油菜花精，也不是没有可能。”
裴曜慢慢地哦了一声。
他低声道：“那过后我也让我认识的朋友给我介绍一下奇能异士，或者平日里也多多关注一些行为特异的人，说不定运气好就遇见了另一朵油菜花精。”
说罢，裴曜露出一个坚强的微笑道：“到时候你找到了他，他可能会看不惯你身边有我这么一个人在，不过没关系，我就要一小片地方就好了。”
“我不要多大的地方，就要小小一片就好了，只要能陪在你的身边。”
“如果到时候他要赶我走，我就走，不会让你们因为我吵架的。”
他的语气听到大度又善解人意，但神情却是黯然伤神，以至于让语气听起来也变得可怜不已。
幽采听到裴曜用这种可怜的语气说话，脑袋一下就冒出了点火。
他紧紧抿着唇，已经生气道：“他怎么能赶你走？”
裴曜继续用着黯然伤神的语气道：“没事，毕竟他才跟你是同类，我只是个人类，我不能陪你喝肥料，也不能跟你吃泥巴，他不让我待在你身边是很正常的。”
脑袋冒着火的幽采很生气：“不吃泥巴怎么了？”
“如果他赶你走，我会很讨厌他。”
他像个孩子一样发着很大的脾气，倔强又较真地重复道：“他凭什么赶你走——”
幽采觉得心里难受极了，又酸又涩，一想到裴曜只能蜷缩在一块小小的土地生长的样子，就难过得想要哭。
为什么要这样对裴曜。
他明明只要小小的一块地而已。
为什么小小的一块地都不给裴曜。
如果世界上的另一朵油菜花精一定要这样对裴曜，那么他宁愿带着裴曜离开。
对植物而已，土地就是他们生活下去的必需品。另一朵油菜花精连生存的必需品都不愿意给裴曜，这样的同类，他宁愿一开始就不认识。
裴曜那么好。
他在城里的房子虽然没有他住的山头那么大，但也是很宽很大的一个房子。他在城里拥有那么大的一个房子，为了跟他一起找到同类，宁愿抛弃那么大的房子跟他去到山里面，到头来这个同类却连生存的空间都不愿意给裴曜。
幽采将脑袋埋到裴曜的胸膛里，像是孩子发脾气，不愿抬起头。
裴曜嘴角差点没翘上天，心里又热又涨，还是假装善解人意道：“没关系的，到时候他要是不喜欢我，我少出现就好了。”
放屁。
到时候另一朵油菜花精出来，敢当着幽采的面开花，他就把花全薅了。
一片花瓣都不留。
幽采身边大的小的都得是他，别的花想都不要想。
幽采闷声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片刻后，他又重复：“我不喜欢你这样。”
他知道裴曜在人类社会很受欢迎，拥有数不清的粉丝，拥有很好的家人和朋友，平日里很有些傲骨，在人类社会是万众瞩目中的存在。
这样的人为了他要对另一个人忍气吞声，弯下骄傲的背脊去任由另一个人欺负。
他不喜欢裴曜这样。
裴曜神情温柔下来，低低地嗯了一声，轻轻地拍着幽采的背：“好，不这样，都听你的……”
“你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他的声音本就很有磁性，压低了声线轻声哄人的时候更显得低沉悦耳，幽采慢慢平复了下来。
裴曜一边拍着他，一边低声问幽采的原形是什么样子。他低声道：“是前天在酒店那样吗？”
幽采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是，酒店那天只是露了一点原形。”
“我不知道别的是怎么样，但是我有两种形态的花，一种是本体小花，另一种是用来授粉的小花。”
“第二种小花相当于是生、殖、器，只有在授粉或者情动的时候我才会开那种形态的花。其余时候，比如我心情很开心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冒出本体小花，它有点像我脑海里的想法。”
“我高兴它就精神，我不高兴它就垂头丧气的。我的整个本体是一株油菜花，不过我现在很少用本体，因为我从前用本体太久了，已经用得有些腻了。”
裴曜问幽采，能不能让他看一看本体小花。
幽采眨了眨眼，说可以。
他坐了起来，没一会，脑袋上就冒出一簇黄色的精致小花，花瓣薄如蝉翼，每一片纹路都不一样，宛如精雕细琢。
裴曜低头，望了一下，忽然笑起来低声道：“好漂亮，小小的，真可爱。”
“可以摸一摸吗？第一种形态的小花，应该可以摸一摸吧？”
耳朵有些红的幽采愣了愣，想了想点头道：“应该可以，我自己摸都没什么感觉。”
裴曜伸手，没碰到花瓣，只是碰了碰黄色小花周围的几片叶子。
幽采笑起来，眉眼弯弯地跟他说有点痒，他说这话的时候，几根藤蔓也跟着冒了出来，到处乱舞。
裴曜愣了。他迟疑地望着亢奋乱飞的几根藤蔓，谨慎道：“宝宝，这些也是你身上的吗？”
他今天在家翻阅了关于油菜花的大量资料，知道油菜花应该没有藤蔓这种东西。
幽采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藤蔓，点了点头：“是我的。”
裴曜格外谨慎道：“可是油菜花不会生长出藤蔓。”
幽采挠了挠脸：“不懂，我都是乱长的。”
“狂哥也说过油菜花不应该有藤蔓，但是我好像生来就有，有些植物觉得我有点奇怪，所以都不怎么跟我说话。”
这也是他很想找到另一个油菜花精的理由。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他长得奇奇怪怪，还是所有的油菜花成了精都有藤蔓，都跟他一样奇奇怪怪的。
裴曜下意识蹙眉，有点担心藤蔓长在幽采身上会带来不好的东西，问幽采可不可以碰碰。
幽采很大方地将伸手的藤蔓伸到他面前，盘着腿道：“随便摸。”
裴曜先是摸了摸藤蔓尾，很有韧劲也很灵活，有两根贪玩地勾住裴曜的小拇指，亲昵地缠绕了两圈。
他慢慢往下摸，发现藤蔓是很健康的状态，没有附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很精神，到处乱爬，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
检查了一好几根藤蔓，裴曜也没看出什么问题。他抬头道：“那鲤鱼精呢？鲤鱼精不是修为很高吗？你有问过他为什么会生长出藤蔓吗？”
幽采诚实道：“鲤鱼精说他也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我长在山里，没人看，性格又狂野，所以想长成什么样就长成什么样，最后长成这个乱七八糟的样子。”
“哦，对了，他还说不止是我有这个情况，海里也是这样。他说海里很深很深的地方，那里的动物也都是乱长的，有的只有一个眼睛，有的嘴巴和屁股长在一块，比我还要狂野，叫我不用担心。”
裴曜：“……”
他沉默了一会，神情有些复杂道：“我怎么感觉你那个朋友有点不太靠谱。”
外面的人说他油菜花，一点依据都没有，那什么鲤鱼精就信誓旦旦地对幽采说他是油菜花精，如今这什么山里没人就乱长的解释，也是跟这个油菜花一样，没头没脑的。
但偏偏幽采还对这个朋友很信任，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裴曜甚至怀疑鲤鱼精的众多朋友都是网上的那些网民，成天吹水聊天，道听途说。

第53章
幽采对鲤鱼精真的很信任。
哪怕是裴曜说鲤鱼精不靠谱，他都要严肃地同他纠正道：“不会的。鲤哥是很靠谱的。”
为了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更可信，幽采又道：“我和狂哥都觉得鲤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精怪。”
裴曜：“？”他坐在床上，手上还缠绕幽采的两根藤蔓，缓缓地吐出一个疑问：“狂哥？”
幽采挠了挠脸：“对了，我忘了告诉你，狂哥也是成了精的妖怪。他的真身是黄鼠狼。”
裴曜沉默，想到了前段时间对极度沉迷吃鸡的黄胜，神色复杂道：“是挺像黄鼠狼，不过他修炼成精，怎么讲话是那个样子？”
寻常妖精怎么可能会像人类一样生活有口音，又不是从小在某个地带长大。
幽采：“狂哥喜欢吃鸡，成了精后到处跑，在白切鸡很出名的那个地方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说话就变成那个样子了。”
裴曜无言以对，抹了把脸，忽然觉得幽采认识的精怪似乎都不太靠谱。
看上去更不靠谱的油菜花精开着一簇小黄花，背后十几根藤蔓兴致勃勃到处地乱窜乱爬，人身和原形混合着一块展现，乱七八糟得仿佛不像这个次元存在。
然后在张牙舞爪的挥舞中，被裴曜说很有活力很可爱。
在山头乱长的幽采哪里被这样夸过。
别的花都夸他花开得很香，叶子很大很绿，却从来没有夸过他的藤蔓。
但裴曜一直在夸他，连肚子上被虫啃出来的两个疤都要真心诚意地夸奖说可爱。
幽采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脸有点热，又伸手挠了挠脸，让裴曜不用安慰他。
虽然油菜花长有藤蔓这件事确实很奇怪，不过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也已经跟生长出来的藤蔓相处得很好。
裴曜说自己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的。
为了表现自己说的话可信，他低头亲了亲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那根藤蔓，连同叶子也一齐亲到，叶子和小花跟着抖了抖。
幽采往被子里钻，一边钻一边把藤蔓收了起来，装模作样地让裴曜赶紧睡觉，不然头疼死掉了就不好了。
裴曜跟着他往被子里钻，问他明天能不能再开花给他看。
幽采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一双很圆的眼睛跟小鹿一样，蓬松额发被蹭得散落，把脸埋在枕头里说：“开花来做什么？”
他的花小小的，也不香。
裴曜同他贴得近了一点：“我觉得好看，我想看。”
幽采脸埋在枕头里，说看情况，可能会开花，也可能不开。
裴曜：“那我等着。”
幽采见裴曜贴上来，用脸贴着他的脸颊，带着点没脸没皮的蛮横道：“不开的话我就一直等，白天等，晚上也等，等到开花为止。”
“等到明年春天没关系。”
幽采埋在枕头里的脸抬起，慢吞吞地让裴曜赶紧睡觉，说完还伸出一根藤蔓，将灯给关掉。
“啪”地一声过后，狭窄的卧室瞬间变得漆黑一片，只有窗口处透了点朦胧的光，投下两道窗框的阴影。
裴曜安静了一下，又凑上去，贴着幽采，叫着幽采的名字。
幽采睁开一只眼，问怎么了。
裴曜说自己头疼得睡不着。
幽采有点紧张，问他：“那怎么办？”
裴曜用着跟刚才一样没脸没皮的语气，像是自言自语道：“说不定有人亲一下就好了。”
“亲一下就不疼了。”
他贴着幽采的脸，学着幽采以前要他亲的样子，同他鼻尖抵着鼻尖耍赖一样道：“亲一下可不可以？就一下，轻轻的，就亲一下好不好？”
“好不好嘛？”
黑暗中，裴曜磨了大半天，幽采也没有说话。
正当他带着点遗憾的失落钻进被子时，黑暗中的幽采稍稍直起了身，捧着的裴曜的脸亲了一口。他亲得有点很实在，软软的唇压在高挺的鼻梁上，在漆黑中发出一声响亮的“啾”。
“……”
两分钟后，安静如鸡的裴曜回到被窝里，脸有点红。半晌后，假装沉稳地替幽采掖了掖被角，然后偷偷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露出另一个有点傻的笑。
原来在恋爱后的三个月零二天，他仍旧会为了一个吻而感到悸动。
————
幽采又小又窄的家里多了个裴曜。
明明只在家里住了几天，东西却多得不行。
裴曜买了新的拖鞋，新的牙刷，偷偷同幽采拖鞋和牙刷摆在一起。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无比勤奋地给幽采煮泥巴汤。
幽采有点担心，同裴曜说：“真的不去医院吗？”
正在厨房里奋力捶着泥巴的裴曜立马扶着砧板，嗓音虚弱地说自己头疼，走不动路，下楼容易摔死。
幽采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坐在椅子上，没一会就听到裴曜捶着泥巴捶得嘭嘭响，穿着他的白色背心，手臂肌肉隆起山峦一样的线条。
第三天早上，黄胜顺道来接幽采上班，把车停在楼下等着幽采。等了两分钟，正好想上厕所，于是上楼打算在幽采家里方便。结果一敲门，穿是着宽松短袖和长裤的裴曜给他开门，对视的那瞬间，双方都愣了一下。
两分钟后，在厨房煮着泥巴汤的裴曜频频回头，望着坐在沙发上的黄胜。
当初黄胜把他误以为是油菜花精才把幽采托付给他，要是知道了他只是个人……
在卧室里迷迷糊糊醒来，踩着拖鞋下床，头发乱糟糟的幽采挠着锁骨，锁骨有几个地方总是莫名其妙很红，也不知道哪里爬来的虫子，连他的人形都要啃。
他挠了两下，一推开卧室门就看到了客厅里的黄胜，同他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幽采愣了愣，下意识打了个招呼，黄胜欣慰朝他道：“裴曜一大早就在给你煮泥巴汤，有他这样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
要不怎么说还得是跟同类在一起呢。
换做是人类，哪里会大早上对泥巴又捶又捏，还兑水熬汤。
幽采听到这话，有点心虚地含糊应了几声，脖子都被挠红了，也没说出两句话。
十分钟后。
幽采坐在餐桌前吃早饭，裴曜带着几分拘谨地坐在幽采身旁，给自己也盛一碗泥巴汤。
黄胜去逗电视柜的几盆小盆栽，乐呵呵道：“你们俩什么时候住在一起的？也不说一声。”
“现在连小花小草都带回家养上了。对了，裴曜，我跟你说啊，这些草都是我前阵子特地去店里买的，放在公司，让它们有事没事跟幽采说说话。”
“他今年刚化成人形，入了秋时常犯困，你从前刚化成人形那年，入了秋是不是也同他一样犯困？”
裴曜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泥巴汤，还在踌躇着到底要不要跟黄胜坦白他是人类这件事，一旁的幽采就装模作样道：“他从前也这样，也犯困的。”
黄胜朝着小盆栽嘬嘬嘬了几声，扭头道：“那你得好好跟裴曜请教请教，怎么做到入了秋还精精神神的，他成的人形早，比你有经验。”
幽采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说自己一定好好问，一旁的裴曜有点愣怔，没有想到幽采会替他在黄胜面前隐瞒他是人类这件事。
喝完泥巴汤，幽采跟着黄胜下楼去公司上班。
黄胜一路心情很好，开着车时不时跟着音乐唱上几句，还问幽采前几天有没有看到裴曜的原形。
幽采前几天开心得不行，高高兴兴地跟他说过几天就要跟裴曜一块滚床单授粉了。
副驾驶上的幽采咳了咳，扭头望着床上，含糊道：“看到了，跟我差不多……”
黄胜打着方向盘：“那就好，昨天给苏哥拍照的那个摄影师你还记得吗？”
“就扎着头发，长得挺帅的那个摄影师。他也喜欢男的，你昨天给苏安拎道具的时候，他眼睛盯在你身上就没挪下来过，过后还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他一问，我立马跟他说你有对象了，结果他难搞得要死，说什么没事能等你分手，他对你一见钟情……”
黄胜乐道：“我都没好意思跟他说，分手了也不能轮到他啊。”
“他一个人类，怎么能跟我们精怪谈恋爱，早上看到你喝泥巴汤估计都快被吓死……”
幽采有点心虚地附和，没好意思说他早上喝的泥巴汤就是人类给他煮的。
黄胜：“你下次见到他，脸色冷一下，凶一点，他后期还跟苏安有合作，你对他凶一点，让他自己知难而退。”
幽采问他什么样才算很凶。
黄胜沉思了一会：“打个比方，看人的时候用鼻孔看，表现得拽拽的。”
幽采了悟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拿捏到了精髓。
黄胜让他多跟苏安请教，苏安什么都不行，这方面最在行。
中午，苏安看着幽采拿了两盒外卖递给他，然后仰着脖子，深沉地盯着他。
苏安问他在做什么。
幽采：“苏哥，我这样是不是特拽？”
苏安嘴角抽了抽，接过他手中的外卖，头也不抬：“你这样像脖子落枕，歪着脖子跟人说话。”
幽采放正了脖子，说了一句好吧，他老实说：“狂哥让我最近练习对待人冷一点，拽一点，让我跟你学。”
苏安拆开外卖的筷子，神情慈祥道：“亲爱的，你跟我学没用。”
“你得跟裴老师学。”
幽采皱了皱鼻子道：“跟他学？他哪里会。”
裴曜哪里会摆出又冷又拽的样子。
他在家煮泥巴汤的时候都沉稳得不行。

第54章
苏安目光仍旧慈爱，对幽采道：“宝贝，也只有你觉得你家裴老师好说话。”
他科普了半小时裴曜过往的战绩。
上到媒体和狗仔，下到黑粉私生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裴曜是圈子里鼎鼎有名的铁板。
苏安一边扒拉着饭盒里的饭，一边举了个例子：“裴老师刚出道那几个月，一些小媒体和狗仔为了博流量，盯他盯得很紧。有家小报社偷拍到了裴老师给一个粉丝签名的照片，那粉丝是个还在上学的女孩子，就在街上签的名，正好把一家酒店拍了进去。”
“那小报社的狗仔特地把照片视角弄得跟刚从酒店里出来一样，最后用那几张模糊的照片写了几篇报道，说裴老师把未成年粉丝骗出来睡觉。搞乐队玩摇滚的嘛，在挺多人眼里都是不学无术私生活玩得花，那篇报道传得沸沸扬扬。”
“但那粉丝个在全封闭型的寄宿学校上学，又照片拍得模糊，没什么人认出她。加上上寄宿学校平日管控得严，没机会拿到电子产品，那粉丝压根都不知道这件事。”
“裴老师那会也才十八十九岁，在报道出来的第二天就砸了那家小报社狗仔的车，然后又开着车把那粉丝附近关于那天新闻的杂志报纸全买了，也就是那次媒体和狗仔才懂裴老师背后有个裴家。”
“那粉丝周末放学回家才知道这件事，但那件事已经没什么人再敢提，连同照片也在网上删了个干净。”
“这件事过后，圈子里的媒体和狗仔都收敛了不少，他们一开始只以为裴老师是导演的什么亲戚，想着也不会太难缠，哪里想得到是后台那么硬的裴家。”
“裴家养的那批法务部和公关部门可不是吃素的，那阵子大刀阔斧地弄了不少事情出来，没过多久那家特爱造谣的小报社就倒闭了。”
“上面发生的事可不止一件，多了去了。不过近两年裴老师干的事和平了不少，就算碰见几个不怕死想要挖大料的狗仔，也只是开上十几个小时的车溜着那些狗仔玩。”
苏安一边吃饭一边科普大半个小时，林林总总大小战绩令人闻风丧胆，最后吃饱了打了个饱嗝，目光慈爱道：“所以亲爱的，你跟我学没用。”
“你家裴老师哪怕皱个眉看起来都拽得要死，你去跟他学，半天就出师了。”
幽采听了大半个小时，沉思了片刻抬头道：“我觉得这不是裴曜的问题。”
“都是那些媒体黑白颠倒，才把裴曜逼成这样。”
他进行总结评价道：“媒体颠倒黑白，媒体坏，裴曜保护自己，裴曜好。”
苏安：“……”
幽采：“而且他在家可好了，从来没有像你刚才说的那样。”
“我跟他认识那么久，他有时说话都磕巴，脾气不可能又冷又硬。”
他语重心长地让苏安不要被网上的那些人影响，要用心去感受。
苏安：“……”他啧了一声，竖起一根手指，隔着外套指着幽采的心脏，怜爱道：“采啊，不是苏哥不用心去感受，是你的心现在已经都是裴老师了。”
幽采低头，看着苏安指着自己的心脏，半晌后，眨了眨眼，神情肯定道：“你说得不对。”
“我跟你们不一样。”
他可不像人类一样，需要心脏才能存活下去。
人类的心脏需要装很多东西，他不一样。只要给他一点阳光空气水分还有泥巴，他就能活得很好。
苏安神情慈祥：“好，我说得不对。”
“一边玩去吧。”
幽采哦了一声，继续对着镜子演示目中无人拽了吧唧的样子。
他高抬着下巴，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几个相熟女同事路过，总要忍不住薅几下他的头发，才神情怜爱且满足的离开。
苏安在一旁笑得水都喝得抖了好几下。
幽采看上去就跟在学校会老老实实穿好校服，上课坐在第一排回答问题会端端正正地举手的好学生一样。
让这样的人面无表情仰着下巴用鼻孔看人，跟昂着头卖萌一样。
幽采头发被揉得蓬乱，叹了一口气，把高昂的下巴收了回来。
苏安：“狂哥没事让你练这个干什么？准备让你当保镖？”
幽采说了摄影师的事后，又老实道：“狂哥说我平常看上去太好说话了，要学会摆出点生人勿近的姿态，这样你火了后我才有个当一哥助理的范。”
苏安：“我说那天他休息的时候怎么一直抬头，我还以为我拍得哪里不对劲。”
他起了身，调整了一下幽采的下巴，将幽采的下巴微微抬起，让他把眼睛眯起来一些，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就这样。”
“以后谁要招惹你，你就这样看他。”
“目光再冰冷一点，想象一下你最厌恶的东西在你面前。”
穿着卫衣的黑发青年微微抬着下颚，眯着眼，向来沉静的目光透露出了几分冷，瞧上去还真有几分吓唬人。
苏安乐了：“对，就是个样子，你想什么东西？那么快就入戏。”
幽采：“我在想象啃我肚子的虫子在我脑袋上爬来爬去。”
苏安嘶了一声道：“那倒也不用想得那么恶心。”
幽采眼神立马就松懈了下去，眼睛圆圆的，活脱脱像小狗的眼珠一样水润明亮，四处慢吞吞滴溜溜的转，昂着下巴，透着几分老实。
苏安：“算了，你还是继续想爬在你脑袋上的虫子吧。”
幽采眼神又立马眯起来，透出几分冷酷。
苏安说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可以出师了。
幽采去找了好多同事试验。他站在相熟的同事身旁，先是叫了一声：“林哥。”
同事林哥扭头，手上还拿着双筷子，手上的外卖盖子刚掀开，边上还放着杯冻柠茶。
幽采抬起下巴，眯起眼睛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同事林哥愣了愣，很小心翼翼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幅冷冰冰的样子。
幽采收回脑袋，拍了拍他肩膀道：“没事，我刚才在跟苏哥对戏，他的对手是个很凶的人。”
同事林哥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摸了摸后脑勺，觉得苏安很有可能在拍面前这个人是大清最冷酷的杀手，敢不敢跟他对视十秒的短视频。
幽采：“林哥，你觉得我刚才怎么样？能不能让苏哥入戏？”
林哥：“演得挺好的，刚才我还以为我犯了什么事，比我手上那杯冻柠茶看起来还要冷酷。”
幽采沉稳地点了点头，让他不要害怕，自己平日里还是很和善的。说罢，又兴高采烈地去找其他的同事试验。
试验了一下午，一共七个同事，每一个都说他演得很不错，看上去都很像那么回事。
幽采十分满意，就连下班回家，坐在副驾驶的时候都昂着脑袋，眯着眼，斜斜地睨着黄胜。
黄胜：“……”
他一边开着车一边吓唬道：“你干什么？再这样明天的营养液就收回去了啊。”
幽采不听，昂着脑袋，斜斜地眯着眼，心想收回去就收回去。
他回家喝泥巴汤。
泥巴汤也有营养液。
黄胜有点头疼，忽然感觉像是养了好一阵的懂事孩子一下到了叛逆期，兴致勃勃地学着街上黄毛青年的一举一动并且由衷感觉到自豪。
他问：“谁教你这样的？我不是让你跟苏安学他拽了吧唧的样子吗？他平常也不是这样的啊。”
幽采斜斜地看着他道：“林哥他们帮我做了点微调，说这样最适合我。”
一个让他把眼睛再眯一样，一个让他下巴再抬高一点，捣鼓了一下午，在众多人的调整下，最终呈现出了现在这副模样。
幽采很满意自己的新风格。每个人对他新风格的反应都不一样，好几个人都被他那副样子吓了一跳，一惊一乍地问他发生了什么，特别有趣。
因为太过满意，回到了家，幽采还特地挑了一个合适的时候，展现给裴曜看。
餐桌上摆着三盘泥巴一碗汤，幽采吃得差不多后，一抹嘴巴，叫了裴曜的名字，
裴曜坐在他对面，吃着人类吃的米饭和蔬菜，闻言抬头。
幽采昂着脑袋，斜斜地眯着眼，神情带着几分冷地望着他。
裴曜怔住，手上的筷子不动了。
幽采按捺住自己的心情，依旧斜斜地眯着眼望着裴曜，心里兴致勃勃地猜测裴曜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对他这幅居高临下的冰冷样子，裴曜是会神情惊讶，还是心惊不安，又或者是会突然戒备？
半晌后。
斜斜地眯着眼睛的幽采看到眼前的裴曜抿着唇，沉默了一下，神色有些不好，对他低声说：“宝宝，是有人在公司欺负你吗？”
幽采愣了愣。
裴曜伸手去摸他的脸，低声道：“那些人在公司一直都在用这种眼神看你？”
他开始问很多问题。
他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以前没有听说说过？”
他又问：“狂哥和苏安知道这件事吗？”
幽采今年化成人形，什么都不懂，之前在剧组就经常被人叫去搬道具。
他分不清笑呵呵叫他搬道具的人是真心感谢他搭把手帮忙，还是把他当做冤大头苦力随意使唤，他对每一个请求他帮忙的人都很尽心尽力，能得到一句谢谢就会很高兴，当然，如果再递给幽采一瓶矿泉水，他会更加高兴。
最后，裴曜声音很低地问：“你被他们这样欺负了多久？”
幽采立马地收起自己昂起了下巴和斜斜看人的眼睛，有些笨拙道：“没人欺负我。”
他挠了挠脸，老实坦白：“是我自己学来玩的。”
“他们被我吓了一天，我觉得很好玩，想回来跟你玩。”

第55章
幽采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同裴曜玩这个游戏。
好像他一直都很热衷于把有意思的事情跟裴曜分享。
例如很像蝴蝶的章年，很好喝的肥料，晒太阳很舒服的小公园。
当裴曜去到厨房洗碗的时候，幽采跟在他身后，贴着他，看着哗哗水流下碗筷逐渐变干净。
幽采专心致志的盯着水流时，脑海里忽然就冒出了个模糊的念头——同裴曜玩这个游戏的原因，可能是他想要逗裴曜高兴。
但可惜之前把很像蝴蝶的章年抓去给裴曜说话没能逗裴曜高兴，现在学了个冷脸也没能逗裴曜高兴。
幽采看着裴曜把碗碟清洗干净放在新买的小消毒柜，然后擦了擦手转头对他说充气浴缸已经放好了水，可以去泡澡了。
幽采哦了一声，踩着裴曜新买的拖鞋，走进浴室后，心里有点又冒出个点遗憾。
他一边脱着衣服一边想如果裴曜真的是一朵油菜花精就好了。
那他很容易就能逗裴曜高兴。
幽采将自己泡在充气浴缸沉进水水底，觉得逗一朵油菜花精高兴只需要一只蝴蝶或者是一个很像蝴蝶的人，但是逗一个人高兴，可能需要很多钱。
买大房子，大车子，还有很多亮晶晶的珠宝。
幽采从充气浴缸里冒出来，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又小又破的浴室，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皮革材质的充气浴缸，忽然生出了点失落。
裴曜不是油菜花精，他不能跟他一样，去住那些很大很漂亮的盆。
对裴曜来说，这个小小的房子就是生活的全部空间，每天住在这里，就像让一朵油菜花住进一个又破又小的花盆。
幽采泡完澡，抖了抖身上的水，穿好衣服出去，几根洗干净的藤蔓还没收回去，跟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到处乱爬。
裴曜坐在床上，给幽采擦头发的时候，看见了几根藤蔓趴在床尾，叶子不像从前泡完澡亢奋地昂扬立起，而是有点兴致缺缺地缩在床尾。
他放下手中的毛巾，伸手拨了拨幽采脑袋上有些蓬乱的头发，低声问幽采是不是在公司遇到了不高兴的事情。
幽采说没有。他钻进被子，伸手抖了抖被子，好一会声音有些闷道：“我就是在想，要是你也是油菜花精就好了。”
裴曜沉默下来，抿了抿唇，突然生出种冲动，很想问幽采不是油菜花精的话不行吗？
那朵油菜花精除了能开花，还有什么能够比过他？
可过了很久，这句话都没问出来。裴曜怕听到幽采对他说不是油菜花精的话当然不行。
到了后面，裴曜也只是挑着能让幽采高兴的话筒说。他假装轻松说：“我已经托我朋友问了，说不定过后不久就能找到他。”
幽采点了点头：“你头还疼吗？如果不疼的话，可以回家了。”
裴曜立马扶着额头说着头疼，一边说一边钻进被子里，同幽采紧紧地贴着，装模作样道：“我觉得可能是两年前那场车祸遗留下的头疼，最近复发了很多次。”
幽采扭头，纳闷道：“可是你之前说的是你耳朵出问题。”
裴曜：“神经都是长在一起的，前两年耳朵有问题，可能头也有，只是当时没检查出来。”
幽采同他对视：“我觉得你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你家很大，能够休息得很好。”
裴曜：“我家太大，我走起来脑袋发晕，你家正好，小小的，我喝水走两步就能接到水，我在你家不容易死。”
幽采又有点说不上来的高兴，忽然也开始觉得自己家小小的很好。
—————
“Joyce，不用费心了，等他分手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下午，摄影棚，穿着西装的苏安朝着眼前的青年耸了耸肩道：“他跟他对象感情很好。”
摄影棚里，青年穿着宽松的浅青色衬衫，挽着袖子，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扎着头发，眉眼很深邃，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他目光专注地落在不远处的黑发青年身上，装作听不见，好一会才道：“我可以等他分手。”
他干摄影这行，见过太多同性伴侣，在这个圈子，长相优越的人频繁换对象是常态，追求新鲜在他们这个群体来说已经习以为常。
幽采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朝着目光的来源望去。
Joyce朝他露出了一个笑。
幽采愣了一下。
下午六点多，拍摄结束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幽采被Joyce拦住时，是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
他站在货架前，挑选着包装看起来很好吃的饭团，思考着哪一个更符合裴曜的口味。
便利店的货架灯光很亮，将透明包装的饭团照得亮晶晶，一只手指了指其中一个芝士鸡扒三角饭团，说这个口味的饭团不错。
幽采偏头，看到了单手插兜站在一旁的Joyce。
Joyce朝他笑着问道：“你晚上不会就吃这个吧？”
幽采拿起两个芝士鸡扒三角饭团，朝Joyce摇了摇头，然后走向收银台。
Joyce也拿了一个饭团，跟在幽采身后结账。
在便利店门口，Joyce叫住了往前走的黑发青年，说自己想跟他聊一聊。
幽采顿住脚步，片刻后，昂着下巴回头，斜斜地望着着Joyce，高冷道：“你说。”
Joyce愣了愣，像是完全没想到刚才半弯着腰，认真在货架前挑选着和饭团的青年会变成现在这副莫名奇妙带着点拽的样子。
Joyce迟疑了片刻，还是道：“你还记得我吗？我昨天请影棚里的人吃下午茶，我记得你昨天好像没吃，拿回去了，是昨天下午不合你口味吗？”
幽采高冷的架势立马下去了一点，带着点不好意思道：“哦，那倒不是，我是带回去给其他人吃了。”
Joyce：“你喜欢什么口味？下次我跟苏安合作的时候，我再点给你。”
幽采说不用。
Joyce笑起来：“不用客气，我后面还想请你帮个忙。”
他望着幽采的眼睛道：“我成年后获奖的一副作品，主题是春天，那次我拍的照片获得了特等奖。”
“我很想重新再拍一幅春天为主题的照片，但上次我拍得是景，这次我想尝试一下拍人。我找了很多模特，都不是我想要的感觉。”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很合适，想问你可以当我模特吗？”
那双眼睛带着蓬勃的生命力，但同时又像一汪湖泊那样静谧，太符合春天这个主题了。
Joyce对这双眼睛一见钟情，至此对视，都还心动不已。他很诚恳道：“我可以付报酬，希望你可以能够做我的模特，不会耽误很久，一个下午就好了。时间你定。”
幽采摇头：“我当不了模特，你可以找苏哥。”
Joyce叹了一口气：“好吧。”
他望着幽采手中的饭团：“你晚上都是一个人吃饭吗？”
幽采：“这不是我的晚餐。”
他一边说，一边又记起来自己要生人勿近，于是又昂起了头，斜斜地去望Joyce。
Joyce：“你下班了，男朋友不来接你吗？”
幽采：“他在家里给我做晚饭。”
Joyce笑了一下：“我听苏安说你们的关系很好，但是如果有一天，你跟他分开后考虑找新的对象，我希望我在你的考虑范围内。”
幽采一怔，似乎是被他话里的某些字眼触动。
Joyce看到他这幅模样，似乎觉得有戏，望着幽采诚挚地说喜欢，并且希望自己有天能够得到同他在一起的机会。
幽采一听这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头拒绝道：“没有那个机会的，我跟你不一样。”
Joyce露出个迟疑的神情：“为什么？”
幽采只摇头，神情坚决地重复道：“我跟你不一样。”
物种都不一样。
幽采将昂起的下巴收了回去，摆正了脑袋，对着Joyce礼貌地点了点头，就要往外走。
Joyce有点急——刚才不是还被他说的话触动了吗？怎么突然就变得那么坚决？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连候选人的机会都拿不到，急得追上去道：“为什么不一样？是你不想找跟娱乐圈相关的对象吗？”
娱乐圈鱼龙混杂，腌臜事情太多，许多人都不愿找跟圈子里相关的人做对象。
幽采心想怎么可能一样，一个是人类一个是……
Joyce跟在他身后带着点费解道：“可是我听苏安说你对象也是娱乐圈里的人，他不是跟我一样吗？”
“你能考虑他，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我？”
幽采脚步一顿，神情有点愣怔——是啊。
裴曜跟Joyce不都是人类吗？
为什么他答应同裴曜在一起直到找到另一个油菜花精，但如今却不假思索地拒绝Joyce呢？
站定脚步的幽采回头，上下打量了一下Joyce，看上去很认真。
Joyce下意识站直了身子。他个子高，穿搭也很大胆，浅青色衬衫搭配卡其色工装裤，衬得整个人很有范。
幽采看了足足两分钟，思索了片刻，最后笃定地摇头道：“我觉得我不喜欢你。”
Joyce知道自己长得不差，是圈子里炙手可热的明星摄影师。他没忍住道：“为什么？你不喜欢留长发的男生吗？”
幽采：“不是长头发的事。”
他觉得穿着又绿又黄的Joyce很像当初将他肚子啃出两个疤的蚜虫。
Joyce执着地追问：“不是长头发，那是为什么？”
幽采摇头，让他别问了。
Joyce却亦步亦趋跟着他，不死心道：“你说，至少给我个死心的理由吧？”
幽采终于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你长得很让我觉得很有阴影。”
他其实想说长得让他觉得有点恶心。
但没好意思跟Joyce说，怕Joyce下次给苏安拍照的时候穿小鞋。

第56章
Joyce连打了个六个电话给苏安，看上去十万火急，急得连信息都腾不出手发。
健身完的苏安一看来电，拨回去问Joyce出了什么事。
Joyce在电话里先是问：“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苏安顿时警惕起来：“你他妈想干嘛？”
“虽然我跟我前队友炒过CP，但这可不代表我就喜欢男啊。”
Joyce缓缓：“谁没事喜欢一个炮仗？我问你，我长得很可怕吗？”
苏安松了一口气：“还行，不可怕啊。”
Joyce终于憋不住，深受打击道：“可幽采说我长得让他有阴影。”
苏安有点乐，顿时觉得自己下班后还要在跑步机上跑十公里的那点苦都没了。他神清气爽安慰道：“哎呀，他就是有点奇奇怪怪的。”
“他喝饮料都要喝带颜色的，就特绿的那种，别人喜欢收集高达球鞋，他喜欢收集泥巴和花盆。”
Joyce喃喃道：“他男朋友很帅吗？帅到天崩地裂吗？怎么我这样已经难看到让他有了阴影吗？”
苏安：“你别说，人对象还真帅，帅到天崩地裂，一米八九，八块腹肌长腿宽肩，会写歌会弹琴，家里有钱还他妈有颜，超跑轮着开，追幽采追了好长一段时间。”
Joyce心想不就是个家里有点小钱的小白脸吗？苏安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正好他家也有点小钱，在外头也能被人称得上是二世祖，但他可跟那群吃喝玩乐的二世祖不一样，他不靠家里，奋发图强，全靠自己出来打拼。
他可比幽采那个家里有点小钱的小白脸自立自强多了。
更何况Joyce都听幽采说了，那小白脸现在成天不上班不工作，天天窝在幽采的出租屋给幽采做饭，绝对是因为跟男生谈恋爱，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现在只能吃软饭。
Joyce见过太多这样的二世祖朋友，表面上风光，实际上内里就是个无所事事的草包。他在电话里朝苏安问：“他男朋友是谁？都是圈子里的人，你说个名字，我看看到底是谁。”
苏安：“这不好说，这是他的隐私。”
娱乐圈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要是今天跟Joyce说了，哪怕Joyce敢跟他保证不往外说，但明天绝对半个圈子里的人都会知道裴曜谈恋爱。
裴曜是不介意公开，但要是苏安上赶着去公开，这就是他的问题。
苏安转移话题，打着哈哈问：“幽采怎么说你长得让他有阴影？”
Joyce立马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深受打击道：“不知道，他没跟我说，但是他说他不喜欢我穿的这件衬衫。”
“说我有点像菜地里的大青虫。”
苏安咳了咳，胡诌道：“是吗？都说让你别等着他分手了，换个人等吧。你们摄影师不是都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吗？赶紧去发现其他人的美，别等他了……”
“再说了，你等他分手图什么？图他看你觉得像大青虫？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他一通胡说八道劝Joyce赶紧放弃，不是为了别的，只因为过几个月后还真有个墙角给Joyce挖。
苏安可没忘记，长相纯真无害看上去有点呆的幽采语出惊人地告诉他明年春天就把裴曜给甩了换新男朋友。到时候Joyce在一旁虎视眈眈，指不定在死缠烂打下Joyce就真的挖墙脚成功。
苏安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但他知道真要到那时候，估计裴老师得发疯。
Joyce深受挫败：“行吧，我认了，谁让我不知道他不喜欢黄颜色和绿颜色……”
他长叹一口气，喃喃道：“终究是我跟他没什么缘分，才会误打误撞穿上他最讨厌的黄色和绿色……导致出局。”
————
晚上七点。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幽采上楼，呵着气，狭窄楼道里的感应灯时亮时不亮。他踩着楼梯，拿着两个饭团和一瓶酸奶爬到顶楼。
敲门前，幽采低头看了一下手上的两个饭团，有点说不出的成就感。
裴曜每天都会在家给他做泥巴汤，他出去上班也会给裴曜带回人类吃的东西。
幽采神情沉稳地将手上的饭团和酸奶塞进斜挎包，打算进门后突然掏出来给裴曜一个惊喜。
他敲了两下门，竖起耳朵，看着门框咯吱地响了两声，感应灯昏黄的灯光下，一个金灿灿的脑袋冒了出来。
幽采：“……？”
他被吓得后退两步，愣怔地看着大门拉开的缝隙越来越大，屋里的人扶着门，站在他面前，穿着白色长袖，一手摸着后颈，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望着他。
裴曜浅灰发色的头发染成了金色，素来桀骜的眉眼搭着几缕额发，显出了些张扬的锐利，气质越发生人勿近。
幽采愣怔后回过神来，迟疑地磕巴开口道：“裴、裴曜？”
裴曜点了点头。
他摸着后颈，低声道：“你之前不是说喜欢黄色的头发吗？我本来想染你说的那种明度很高的黄色，但我之前的头发漂过，他们说不太好上色。不过这个颜色是能上色里面明度最高的黄色了。”
裴曜：“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可能跟你有一点像了。”
幽采望着他蓬松的金发，眼神有点怔然。
确实是有点像，脑袋上金灿灿的，发丝蓬松，加上整个人散发着熟悉淡淡的草木香，仿佛就是世界上另一朵油菜花精。
裴曜稍稍低下了头，一双眼睛望着他，贴着他，很像一只大狗黏过来道：“要摸一下吗？”
见幽采抬手，他笑了起来，弯腰，将自己的额头抵住幽采掌心，轻轻地蹭了蹭，很安静地给幽采摸他的脑袋。
幽采慢慢地摸着，低着头，感觉到金色的发根没有他那么柔软，但是发尾很软，发丝穿梭在指尖像是流动的金色河流。
温柔、悄无声息地将他裹住。
裴曜说如果之前自己没有染其他颜色的头发，那今天染出来的发色会让幽采更加喜欢。
但是他遇见幽采有些晚，已经染过很多颜色的头发，如果要染出幽采想要的发色，必须得等到头发重新长出来。
他说可能要等到明年春天，到时候长出了新的头发，就去染幽采很喜欢的那个颜色。
他还说要是幽采喜欢，以后他都不换发色了，一直都是这个发色。
最后，裴曜稍稍偏头，将脸贴在幽采的手上，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做出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很像匹凶悍的头狼安被驯顺，歪着脑袋蹭了蹭幽采掌心的举动，看起来更为驯顺。
————
幽采开始热衷于每天下班都在便利店扫荡。
他一开始只是站在速食货架前，思考该选择奥尔良三明治还是该选择芝士鸡扒三角饭团。到了后面，下班后工牌还挂在脖子上，就拿着便利店门口的购物小篮扫荡。
每次结账后都要拎着一大袋鼓鼓囊囊的零食带回家给裴曜，同仓鼠囤货一样，不管裴曜吃没吃完，一个劲地将零食塞进购物小篮。
黄胜有好几次看见，送他回家时纳闷问道：“你不是吃不惯人类吃的东西吗？”
幽采抱着一大袋零食：“这是给裴曜的，他喜欢吃这些。”
黄胜：“他怎么不跟你在家喝泥巴汤，尽吃这些东西。”
幽采没说话，只低头把两包薯片拿了出来，上供一样放在黄胜的车里，示意他别再说话，语气郑重：“两包，不能再多了。”
开着车的黄胜：“……”
他嘴角抽了抽，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看着后视镜里的车辆：“看不出来，裴曜看着比你成熟，还爱吃这些。”
幽采很精神回答：“他很好养活的。”
这段时间，他发现裴曜虽然是人类，但是跟别的人类相比，裴曜很好养活。
养活别的人类可能需要很大房子，很好的车子，还有亮晶晶的珠宝，但是养裴曜只要小小的房子，每天一个芝士鸡扒三角饭团就可以了。
但是他还是很愿意给裴曜买很多个芝士鸡扒三角饭团，还有其他的零食，希望能够将裴曜养得更好。
黄胜：“什么好不好养活的，那些零食都是添加剂，过两天我给他调个泥巴汤，保准他喝了就不惦记那些零食了。”
幽采：“他不喝泥巴汤，你别给他调。”
黄胜嘴里嗯嗯地应着，压根没放在心上。
隔天早上，黄胜特地起了一个大早，开车到幽采楼下，上楼敲门，见着一头金发的裴曜还被吓了一跳。
裴曜有点愣，下意识侧身让出过道，给黄胜指了指厕所，以为黄胜是过来上厕所的。
黄胜撸起袖子，朝他摆了摆手：“我不是来上厕所的。”
他一边走向厨房一边叨叨道：“幽采说你最近尽吃那些人类的东西，泥巴汤也不喝，幽采不懂弄，叔来给你弄。”
裴曜赶紧上前，想要拦住黄胜，谁知黄胜将他摁回餐桌前，叫他回去，只管等着就行。
没一会，黄胜兴冲冲地捧出了两碗泥巴汤，放在餐桌前，吆喝着小两口赶紧出来喝泥巴汤。
刚起床头发蓬乱还穿着睡裤的幽采同裴曜面面相觑。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黑乎乎的泥巴汤沉默。
黄胜热情招呼：“喝啊，你们怎么不喝？”
裴曜有点犹豫，捧起了碗，下一秒就被幽采打了一下手。他愣了，扭头看着幽采。
黄胜以为幽采护食，还语重心长让幽采不要养成这个护食的习惯，还让幽采把碗还给裴曜。
幽采吭哧吭哧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到了最后才憋出一句道：“狂哥，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两分钟后。
黄胜脑袋上的毛炸开，嗓音因为不可置信，徒然飙高道：“什么？他是人？不是油菜花精？”
黄胜脑子被这个消息轰得有些发晕，一偏头，看到两人老实巴交地坐在餐桌前，身上还穿着一模一样的睡衣，跟小两口刚起床一样。
看到一人一花坐在一块还穿着一样睡衣的情景，黄胜脑子更加发晕，冒出了点更加不好的预感。

第57章
“什么时候的事？”
黄胜颤颤巍巍地对着眼前坐在一块，穿着同款睡衣的两人问。
幽采有点踌躇，小声道：“狂哥，你说哪方面的？”
黄胜脑子晕得更加厉害，神情恍惚，仿佛看到一株嫩绿的油菜花已经被人焯了又焯，脆生生地淋上佐料后一口吃抹干净，最后还懵懂不知地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让幽采把全部都告诉他，幽采老老实实道：“我们准备授粉的那天，裴曜他开不出花，后面我们对了一下，发现这中间有个好大的误会。”
“前几年有段时间流行谐音梗，有才华被人叫做油菜花，裴曜经常被人夸油菜花，最后误打误撞传到鲤鱼精耳朵里，就变成了裴曜是个油菜花精，也不知道是谁给鲤哥传的，反正鲤哥说是他在娱乐圈里的人脉。”
黄胜：“……”
身处娱乐圈的他沉默了两分钟，神情恍惚地掏出了一包烟，说自己要抽两根烟冷静冷静。
片刻后，看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烟雾缭绕的黄胜，幽采和裴曜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缭绕的烟雾中，黄胜狼狈地抹了一把脸，开始回想很久以前，似乎有不少精怪来跟他打听他什么菜花不菜花的事情，当初他似乎听岔了，以为问的人是正红得发紫的裴曜，加上问的人多了，他就把一些网友吹水的论坛贴吧推给那些精怪，让那些精怪自己去看。
黄胜抽着烟的手抖了抖——好像、大概，也许，那个源头好像就是从他嘴里传出去的……
五分钟后。
餐桌前的幽采偏头同裴曜咬耳朵，小声道：“狂哥怎么一副死了爹娘的样子？”
裴曜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小声地说不知道。
十分钟后。
沙发上的一只黄鼠狼仰天长啸，狂挠木头椅子。
幽采在一旁打电话，一边回头看黄鼠狼发狂一边对着电话里的苏安道：“昂，狂哥身体不舒服，今天不能去公司了。”
幽采小声：“什么病？我也不懂，我跟他讲了个事，他就突然发狂了。”
苏安那边啧了一声：“什么事？他常去的那家山庄倒闭了？发狂了要不要上医院挂个号看看？”
幽采谨慎道：“应该没什么事，等会我跟裴曜去买两只土鸡炖汤给狂哥吃，应该就好了。”
裴曜已经在看手机上的生鲜超市，等着下单两只土鸡再加半斤小蘑菇。
挂断电话后，仰天长啸的黄鼠狼终于停下了挠沙发的动作，它人形同原形生得有几分相似，圆滚的肚子气得起起伏伏，粗声粗气地说自己不吃鸡，让幽采跟他去卧室，他有事同幽采说。
幽采乖乖地过去，跟着黄鼠狼来到了卧室。
看到卧室床上放着两个枕头，黄鼠狼又气得挠了挠天蓝色床单，挠得破了两个洞。
幽采老老实实坐在床上，听到黄鼠狼问道：“狂哥问你个事，你跟裴曜怎么回事？”
“两个星期前你就知道他不是油菜花精，怎么两个星期后你还跟他在一起？你还记不记得你出山是为了找另一朵油菜花精？”
幽采：“他说他认识的人多，可以帮着我一块找另一朵油菜花精。”
黄鼠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他是人，认识的人再多也没用，难不成还能像鲤哥一样看出那朵油菜花精的真身？他跟你处了三个月都没看出你是油菜花精，你还指望他帮你找另一朵油菜花精？”
幽采有点懵，似乎没想到这一茬。
黄鼠狼尾巴炸毛道：“还有你现在怎么跟他住在一个房间，睡在同一张床上？人家两口子才睡同一张床。”
幽采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两个星期前他说他头疼，身体不舒服，住在我这里不容易死，让我跟他一块睡。”
黄鼠狼浑身毛都炸了起来，气得在床上蹦跶来蹦跶去，仰天长啸怒道：“诡计多端！诡计多端！”
客厅的裴曜眼皮一跳，忽然生出点不太好的预感。
卧室床上的跳来跳去的黄鼠狼将床单挠出两个洞，气喘吁吁地冷静了一下，坐在床上愁眉苦脸喃喃道：“是我的问题，不过好在还来得及……”
只是谈了三五个月，不是谈了三五年。
黄鼠狼两个爪子捧着肚子，郑重道：“狂哥有好几年没修年假，这样，狂哥休假，带你去找鲤鱼精，他本事大，到时候我们俩一块帮你找，总能找到另一个油菜花精。”
幽采愣了愣。
黄鼠狼：“裴曜既然不是油菜花精，你同他做朋友可以，谈恋爱不行，你不适合同人类在一块。”
幽采刚修炼成人形，性情不像他们黄鼠狼一族，狡猾善于自保，反而有股认死理的倔性子。这样的精怪同人类在一起，到了最后极大概率不得善终。
黄鼠狼语重心长劝道：“你出山不就是为了找到你的同类吗？当初若不是将裴曜认成你的同类，你又怎么会同他产生联系？”
“这世间人类千千万，但你的同类却只有一个，他同你种族一样，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油菜花精，只有他才能同你有共鸣，才能跟你在这世间长存。”
幽采抿唇，稍稍偏了偏头，很久后嗓音带着点迷惘，喃喃道：“可裴曜也只有一个啊。”
世间上的另一朵油菜花精独一无二，但世间也只有一个裴曜。
幽采不知道另一株油菜花精会不会觉得他长出藤蔓很奇怪，但是他知道裴曜不会，他也不知道另一株油菜花精会不会喜欢他开的话，但是他知道裴曜很喜欢。
比起远在虚无缥缈远在天边的同类，那个曾经在很多年前同他在山顶，看过同一个月亮，同一片小河的少年裴曜，真实而具象化，看得见也摸得着，真真切切地存在他身边。
黄鼠狼静默片刻，低声说出了缘由道：“幽采，裴曜跟我们不一样。”
“人类比我们脆弱太多，任何一个意外都能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哪怕他这辈子都不发生什么意外，平平安安地活到最后，满打满算也只有一百年的寿命。”
“一百年，幽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幽采神情愣然，抬起头，茫茫然地只听到到自己的心跳随着黄胜的声音一同跳动。
黄鼠狼：“你同他在一起，意味着一百年后，裴曜会在一个小小的白色罐子里，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世间只留下一个你。”
“你还记得鲤鱼精上一次闭关修炼了多久吗？”
幽采茫茫然地动了几下唇，喃喃道：“上次他闭关了……十三年。”
黄鼠狼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悲哀：“你看，光是一次关闭修炼就花了十三年，对我们精怪来说，一百年也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情。弹指间，裴曜就不再这个世上了，到时候你忘得掉他吗？”
忠贞不一的精怪一旦爱上人类，大抵下场都是凄惨的。
这些精怪在爱人死后，守着爱人的尸骨行尸走肉度过漫长的余生，还有极少数偏执的精怪，承受不了漫长绝望的折磨，走火入魔地替给爱人寻求起死复生的方法，不久后就会遭来天谴，灰飞烟灭，连活下去的权利都没有。
黄鼠狼低头，看着床单上破出的两个洞，很难过道：“幽采，你是个好孩子。”
“狂哥不想看到很多年后，你抱着一个小罐子行尸走肉地活下去。”
这样的事情，他在他朋友身上看过一次就好了。更何况这一切的因果都是他跟鲤鱼精一同造成，不用鲤鱼精说，黄胜也知道自己要把这一错误的因果纠正回来。
趁着现在只相处了三五个月，早点断开，还不至于到了百年后，还遭受抽筋剔骨搬的分离苦楚。
幽采动了动唇，小声：“他很久以后会在一个小罐子里吗？”
黄胜：“对，百年后，他的家人会把他火化，然后装在一个小罐子里，没有任何意识也不会说话，但是百年后的春天，另一朵油菜花精还活得好好的……”
幽采后面的话听不下去，只是茫茫然地想着怎么会呢？
裴曜一百年后怎么会装在一个小罐子里的呢？
他那那么高，那么大，小小的罐子怎么会放得下他？
可黄胜说得没错，很久很久以后裴曜会同其他人类一样死去，没有任何意识，再也不会跟他说话，再也不会对他笑。
幽采忽然很难过，一股巨大的难过席卷而来，比之前知道裴曜不是油菜花精时更加难过和无助。
幽采想起了之前抚摸裴曜发根时，指尖上残留的温暖，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但是百年后，这条金色的河流会永远停滞在某一瞬间，变得冰冷死寂，永远不再流动。
裴曜不会像山野里其他的花，会在明年春天重新回来，会在某个春天彻底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幽采抬手，碰了碰脸庞，茫茫然地碰到了一手的凉。
他怔怔然地低头，看到了一条蜿蜒的水痕，在掌心里，像是一条难以愈合的疤。
——————
同黄胜谈完话后，幽采带回来的零食越来越多。
短短两天，小小储物柜塞满了各种零食，抽屉都合不上。
裴曜蹲在储物柜前笑，问他怎么带那么多零食回来，幽采却只是摇摇头，低声说自己想给他买。
除此之外，他给裴曜买了两条很好看的领带，是苏安推荐的某个奢侈品牌子，价钱并不便宜。
裴曜那天收到领带的时候，高兴得要死，跟在幽采身后，反反复复地去问真的是送给他的吗？随后当天晚上就让人取了两套适合领带的西服，穿戴好领带，在镜子前走来走去，没一会又露出个笑，贴着幽采说喜欢，特别喜欢。
幽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点出神，他扭头，看着裴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好一会才说他喜欢就好。
裴曜取了自己的吉他，同幽采坐在一块，说要唱歌给他听。
在狭小的客厅，裴曜低头扫了扫吉他弦，发出一阵嗡鸣，好半天才抬起头，慢慢地弹着吉他，轻轻地哼唱，嗓音低沉又温柔，很磁性，是一副极为难得的好嗓音。
他嘴里哼的是十七岁那年写的歌，技巧还有点青涩，但却出乎意料的赤诚，哪怕只是短短一段旋律都十分抓人。
裴曜抱着吉他，唇边带着点笑道：“我想明年春天把这首歌写完。”
他额头亲昵地碰了碰幽采，低声道：“到时候再唱给你听好不好？”
幽采偏了偏头，犹豫了一会，小声道：“好。”
他慢慢道：“明年春天，要是你写好了，我会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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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曜是在收到领带的第二天发现了点不对劲。
第二天上午，打扫卫生的他在卧室的角落发现了领带的包装盒。
包装盒是某个眼熟的牌子，很贵，一条领带几乎是幽采一个月的工资。
幽采一口气买了两条。但他才上了三个月的班，手头上的钱买了那两条领带，加上房租和零食的开销，几乎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花光，没留下任何存款。
裴曜盯着包装盒，心脏突突的跳，想起前两天黄胜跟幽采在卧室谈话后，幽采出来后微微发红的眼睛。
幽采现在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花在他身上，然后呢？
裴曜大脑某根弦也跟着突突的跳了起来，脑海里浮现了不太好的想法，那个想法得让他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长久地伫立在原地，好长时间后才将包装盒收起来，放在柜子最下层，起身去阳台拨了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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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安那边还有个综艺，前阵子费了好大力气才签下来，是个田园生活类节目，要去山里生活一段时间，身边要带的助理多。等他这个节目完成后，我在跟你一起请长假去找鲤哥。”
休息室中，黄胜拍了拍肚子：“鲤鱼精前阵子在西南那边，我们化成原形赶过去，没几天就到了。不用担心，顺着留下来的妖气，总能找到他的。”
“找到鲤哥，我们仨再一块去找另一朵有油菜花精，最后肯定能找到。找到后就皆大欢喜，你也可以放心地跟那朵油菜花精在一块，不用担心他一百年后会消失。”
幽采靠在沙发上，脸上盖着一本书，没说话。
黄胜：“正好这段时间你跟苏安去山里拍综艺，山里没信号，这段时间你们见不着，说不定两个都冷静下来了。”
“对了，我听苏安说你把工资都花了，把身上的钱都用来给裴曜买东西了？”
幽采盖着书，闷声道：“买完了。”
“一毛都不剩。”
黄胜：“那以后找鲤鱼精要在城市里生活怎么办？”
幽采一把掀开脸上的书，像是有点赌气，偏过头不去看黄胜道：“我不管，我就要给他，到时候我捡泥巴吃，反正饿不死。”
黄胜知道他心里难受，只当他像小孩子一样生了气想不通闹脾气，怏怏不乐了好几天。
他能理解幽采的难受，裴曜是幽采第一个接触那么深的人类，很容易生出点有雏鸟情节，如今骤然要分开，心里难受再正常不过。
当初他修成人形后，对常去的一家农庄的白切鸡爱得深沉，最后农庄倒闭后他难受了好几天没吃下饭。老板走的那天黄胜还特地去送行，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么好吃的白切鸡。
如今过去了那么多年，吃过了那么多家农庄，早就已经忘记了那家农庄的白切鸡是什么滋味，连同老板的模样也记不清楚。
黄胜觉得幽采如今大抵也同当初的他一样，妖精的岁月那么漫长，几百年后，幽采可能连裴曜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于是黄胜好声好气安慰道：“行，都给他，狂哥这里还有点存款，到时候轮不到你捡泥巴吃。”
他拍了拍幽采的肩膀哄道：“今晚回去收拾行李，跟苏安去山里拍完综艺，过段时间把事情都处理好，咱们就去找鲤哥。”
“我们精怪若是要同人长相厮守，也得跟自己的同类在一块。”
幽采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下班后，幽采坐在黄胜的车上，一直在扭头望着车内的装饰。
黄胜一边开车一边叨叨地给他做心理辅导，告诉他人和精怪在一起长相厮守的坏处，半个小时后，等到了幽采家楼下。他扭头望向幽采，语重心长问道：“狂哥跟你说的，你想想明白了吗？”
幽采说想明白了，一边说一边一股脑地将前几天放在黄胜车内的零食全部塞到自己斜挎包，说自己要带回去给裴曜吃。
黄胜：“……带回去给他干什么，他一个裴家大少爷还能少这两口薯片？”
幽采抿唇，很有点不高兴道：“他天天在家给我煮泥巴汤，我都要走了，多给他点东西怎么了？”
黄胜头有点疼：“行行行，随你，把车里吃的都拿给他。”
幽采如同蝗虫过境，将车内的零食都扫荡了一片，斜挎包里塞得鼓囊才下车，用力地关上车门。
黄胜发动引擎，没几秒，车窗被“咚咚”地敲响。
他扭头，看到幽采敲着车窗，示意他开窗。
黄胜将车窗摇到底，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背着斜挎包的幽采将长臂伸进车窗内，使劲地楼了几下中控台上小摆件，把小摆件里的几颗薄荷糖都给搂了出来。
他整个人都趴在车窗上，一边使劲伸手搂一边道：“拿来拿来，都给我拿来——”
到最后，一根毛都没打算留给黄胜，连同车上的纸巾盒都搂进了挎包。

第58章
“驱蚊水和青草膏这些我给你放在行李箱的外面，苏安说那座山没怎么开发，时常有蛇虫鼠蚁出没。”
“胃药、芬必得、蒙脱石散还有治过敏的氯雷他定我放在白色防水袋里，户外过敏源多容易过敏……”
小小的卧室里，幽采坐在床上，抿着唇望着低头给他收拾行李的裴曜。
敞开的行李箱物件摆放得也一丝不苟，物件的种类清晰明了，从他回来跟裴曜说明日要跟苏安去山里录制综艺节目后，裴曜一直收拾到现在。
裴曜没抬头，穿着拖鞋，垂着眼跪在行李箱前，替他叠着衣服，嗓音很平稳，告诉他山里昼夜温度大，蛇虫鼠蚁多，这几日山里又频频下雨，让他凡事都要小心。
收拾到一半，裴曜才抬头，望着他，很久后才对着他一笑，将白色防水袋里的各类药物都拿了出来：“我忘记了，你从出生起就在山里长大，这些东西对你没用。”
他起身，拿着这些药物，低声道：“你不需要这些东西。”
不需要这些东西，自然不需要将这些东西带走。
幽采起身，在行李箱前蹲下，低头将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一边拿一边小声道：“我现在不怕虫子咬了，驱蚊水和青草膏我不要，留给你。”
“还有这个保温杯，我平时不用喝热水，也留给你。手电筒也是，我在晚上也能看得到，这个手电筒也不用带去，留给你停电的时候用。”
他一边翻一边很细碎地念地道：“我不用要那么多，这些东西都留给你，我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尽管他知道裴曜并不缺少这些东西，但还是控制不住想给裴曜留下，希望能够给裴曜多一点再多一点自己积攒的东西。
可他在人类社会拥有的东西并不多，因此能给出去的也不多，相较裴曜给他的，显得更少了。
他总觉得亏欠。
裴曜在一旁沉默，看着行李箱逐渐空了一大半，半晌后，垂下了眼睫。
幽采蹲在行李箱前，收拾着捡出来的东西，很小声地说：“你平时在家要好好吃饭，好好地盖被子，不要吹冷风，吹冷风了容易头疼，也不要熬夜，要按时睡觉，生了病要去医院看医生……”
裴曜蹲在他一旁，扯出一个笑，很慢道：“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不是应该我跟你说吗？不是应该我跟你说要好好晒太阳，不要喝脏水，要好好地跟着狂哥，不要跟他走丢。”
幽采低头，翻来覆去折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将冲锋衣折得乱七八糟地塞进行李箱，其他的几件衣物也乱糟糟的塞进行李箱。
哪怕塞得乱糟糟的，行李箱也没装满，少得可怜的几件衣服占了大头，大半个箱子都是空荡荡的。
裴曜沉默地跟一堆破烂坐在一起。
他周围摆满了保温杯、青草膏创口贴、纸巾盒还有一个不知道哪里捞来的车载抱枕，上面还粘着几根动物的毛。
全是幽采收拾完行李一股脑地塞给他的零碎物件，堆在他脚边，跟一座小山一样，一张小毛毯凌乱地堆围起来，像条小河。
裴曜低头，看着被挠出几个洞还粘着几根动物毛跟破烂一样的抱枕，觉得自己也很像这些破烂。
都是幽采不要的。
都是幽采喜欢过一阵，但在分别时依旧会被舍弃的破烂。
他就是那个最大号的破烂。
裴曜神情有点阴郁，坐在一圈破烂里，很像一个被塞进垃圾堆的大型金发玩偶。
幽采在浴室里泡澡，泡完澡将充气浴缸用擦得干干净净，折叠好扛去客厅，放在了裴曜的脚边，说把这个也留给他。
看起来像坐在垃圾堆里的裴曜偏头，默默地看了一眼庞大的折叠浴缸，没说话。
幽采顶着湿漉的头发，将毛巾递给他，请他帮忙擦头发。
卧室床上，幽采盘着腿，穿着裴曜给他买的睡衣，领口敞开一截，同裴曜念叨着说：“到时候床上的被子我也给你，还有枕头，你也可以带回去。”
“家里的向日葵说你很喜欢我的枕头，白天总是抱着睡觉。”
他同人类不一样，还没走，就已经笨拙地露出了一大半马脚，很担心裴曜过得不好。
裴曜没揭穿，只是低头替他擦着头发，半晌才道：“那客厅里的小盆栽呢？你也不带走吗？”
幽采有点踌躇，半晌还是摇了摇头，小声道：“留给你吧。”
他跟黄胜要去西南那边找鲤鱼精，一路奔波，不能很好地照顾那几盆小盆栽。
裴曜：“那它们问起来怎么办？”
幽采愣了愣，小声道：“你不是听不到他们说话吗？”
裴曜不吭声了，只盯着他。
幽采只好拿出黄胜教他的借口，低头望着被黄鼠狼扣出一个洞的天蓝色被单：“你就跟它们说我跟苏安去山里拍综艺了，可能要过段时间才回来。”
裴曜放下毛巾，嗯了一声，起身去到门口关灯，低声道：“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
早上六点。
幽采轻手轻脚地起床，去浴室洗漱好，穿着黑色冲锋衣，弯腰系好徒步鞋的鞋带，蹲在地上客厅里的小盆栽小声叮嘱了几句，便拉着行李箱蹑手蹑脚地准备出门。
结果在玄关处，拉着行李箱的幽采又停下，在原地站了一会，忽然觉得自己行李箱里的那根皮带其实也可以留给裴曜。
他蹲下拉开行李箱，准备把行李箱里的皮带拿出来留给裴曜。
结果一打开行李箱，发现原本乱糟糟的衣服都整整齐齐地按照颜色折叠分类好，除了那几件空荡荡的衣物，还有几件裴曜从前给他新买的夹克和外套。
幽采有点愣，片刻后才将行李箱里的那根皮带拿出来，放在客厅的那堆零碎玩意，才拉着行李箱下楼。
入了冬，清晨六点多的天依旧漆黑，黄胜的车已经在楼下停好，等到幽采上车后，引擎声响起，驱车赶往公司。
苏安本次参加的综艺是国内首档明星田园生活类，热度很高，最初几期收视率屡屡突破新高。但随着观众新奇劲过去，收视率逐渐回落于平稳，甚至逐步下滑，为了收视率，节目策划最近几期另辟蹊径，弄了不少新活动，大大增加了节目的趣味性，收视率又逐步回升。
正好张导拍摄的电视剧火了起来，苏安作为其中的男三号，热度也顺势涨了不少，加上他在剧中的人设讨喜，讨论度比男二还要高几分，从十八线跻身进了流量小生行列。
这档综艺朝当下正火的这部抛出橄榄枝，将这部剧中话题度高的明星邀请在一块，还下了血本邀请了前年拿下影帝的宋疍，将节目话题度稳稳握在手中。
上午十点二十一分。
平稳行驶的黑色保姆车中，幽采正在看综艺节目的流程，看到正在躺靠着车椅的苏安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大叫一声，愣然道：“靠，宋疍来加我微信。”
幽采扭头：“你是不是又去乱骂人了？”
苏安哽了一下：“哪有，我哪有胆子去骂宋疍啊。”
宋疍，三十多岁的双料影帝，虽然为人低调沉稳，但粉丝基数庞大。他要是刚骂宋疍，前脚刚骂完，后脚就能被宋疍的粉丝撕成片。
苏安咽着口水道：“我也没得罪他啊。”
虽然他跟宋疍都是这次综艺节目组邀请的嘉宾之一，但两人的咖位一个天一个地，节目的重心必定也是放在宋疍身上，宋疍压根就不需要跟其他邀请的嘉宾熟悉。
只有旁人上赶着去加宋疍联系方式刷脸熟，哪里发生宋疍主动来添加的事情。
但如今就还真发生了。
苏安看着联系人的红点纠结了一阵，眼一睁一闭，咬牙通过了宋疍申请的请求。
两分钟后，苏安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忐忑地低头一看，发现是宋疍发过来的消息，同他打了个招呼，说是一个节目嘉宾，提前熟悉熟悉。
聊到最后，宋疍极其自然地弹来了两条消息。
宋疍：^_^
宋疍：顺便问一问，你们到哪了？
——————
同一时间，宋疍摁下手机锁屏键，膝盖上盖着毯子，转头对车后座的青年道：“他们已经到了域山那边，离节目组给的地址还有四个多小时的车程。”
车后座的青年仰躺在座椅上，抱着手，长腿搁直，黑色的眼罩压在高挺的鼻梁，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得很高，抵住线体凌厉的下颚，没说话。
宋疍慢悠悠道：“之前节目组千请万请请不来，如今倒是请来了，结果节目也不上，你猜林导他们知道后得气成什么样？”
青年没说话，只是翻了身，找了本书，盖住了脸，有些阴郁，显然是不想说话的样子。
宋疍：“我是欠了节目组林导的人情，才会来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待上好几天荒野求生，这几天还下雨，估计要吃不少苦头。你倒好，自己收拾东西就跑过来跟我一起挖野菜。”
他戏谑道：“得了，还好黎暨他们不知道。”
“要不然以后你还被他们叫那什么哥来着，哦，记起来了。”
“——野菜哥嘛。”
————
下午三点半。
《就现在，出发吧！》综艺嘉宾陆陆续续抵达阳安村。
苏安一行人到得早，在陆陆续续的嘉宾里，幽采见了几个熟人，都是在剧组里结识的人。章年眼尖，瞧见了他，还挑了挑眉，冲他笑了一下，朝他打了个招呼。
因为下着雨，天气不好，后面的人来得有些慢。
宋疍一行人抵达的时候，大部分嘉宾都已经到了。整个节目组对宋疍很重视，林导亲自撑着伞去接人，他同宋疍明显是旧相识，一路上有说有笑。
三十多岁的宋疍模样生得俊秀，穿着休闲，身后跟着几个拉着行李箱的助理，几个嘉宾也忙迎上去，同宋疍打着招呼。
宋疍笑着点头，轮到苏安时，稍稍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苏安身后，才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让苏安不用同他那么客气。
苏安有些受宠若惊。
全部嘉宾到齐陆续地将行李搬进了节目组安排的农舍，幽采轻轻松松地就将车上的行李搬进农舍，速度快得还去给章年的助理搭了把手。
幽采打把手完，看到苏安口中的双料影帝抱着手，站在苏安一旁，似乎笑着同苏安搭着话。
他听到宋疍同苏安道：“小苏，你助理力气挺大的啊。”
苏安道：“啊，是，他一直力气都挺大的，工作也很认真。”
幽采低头拍了拍冲锋衣上的水渍，紧接着听到宋疍带着笑意道：“哦，这样。”
“我有个助理工作也挺认真的，就那边那个，叫小裴。”
不远处，穿着跟幽采同款黑色冲锋衣的青年带着鸭舌帽和口罩，五官遮得严严实实，背着黑色的登山包，单手插着兜，另一手拎着盆小盆栽。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穿着黑色冲锋衣的青年面无表情偏头，望向幽采这边。
幽采动作一滞。
下一秒，他听到宋疍语气很戏谑道：“造孽哦，我那个助理可怜，听说老婆连孩子都不要了，把四个孩子丢给他。”
“就早上出门的，招呼也不打一声，把卡里的钱全给了我助理就要一走了之，跟丢破烂一样丢在家。”
“他现在一个人又带孩子又上班，两个小时要给孩子喂一次饭，带着孩子上班生怕磕着碰着孩子。”
“不过他孩子也听话，跟着他爸爸来山里挖野菜，不哭也不闹，吃完饭就睡觉，”
苏安唏嘘道：“啊，单身奶爸啊。”
宋疍笑眯眯：“可不是，听说那四个孩子听到另一个家长走后哭得撕心裂肺，在家闹得天翻地覆，他没办法，才带着孩子上班去找孩子他妈。”
苏安继续唏嘘道：“也难怪，孩子小离开父母哭闹也正常，宋哥你助理看着挺年轻的，没想到有了四个孩子。”
宋疍更加戏谑地望向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幽采，问幽采怎么看这件事。
四个孩子的半个爹幽采：“……”

第59章
看到宋疍问幽采对抛妻弃子留下四个孩子这件事怎么看，苏安认真道：“宋哥，你要是问别人我不敢说什么，但是你要是问我助理，那他肯定是看不惯这种事。”
苏安：“下雨天外面的花花草草没收进来，他淋着雨都要去把那些花花草草给搬进来，更何况是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而且他才上班三个月，就能拿出两个月工资全给他对象买领带，那领带可贵了，他一下子买了两条。”
幽采弱弱地小声道：“哥，别说了……”
苏安停不下来。
他就跟微博上那些妈粉一样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语气骄傲地给宋疍看那两条领带的图片，说幽采为人实诚，是他身边干得最好的助理。
宋疍佯装惊叹，转头对着幽采叹息问道：“那小苏你助理肯定不会干出那种留下四个嗷嗷待哺孩子的事情吧？”
幽采：“……”
他还没回答，苏安就自豪地回答：“那是自然——”
大型霸王花嗓音嘹亮，自豪道：“方圆十里都找不出比我助理更好的人！”
宋疍微微一笑：“这样啊，真巧。方圆十里也找不出比我助理更能挖野菜的人。”
幽采：“……”
他装作听不懂，心虚低头，用鞋尖踩着地面的水洼，将水洼踩得噼噼啪啪响，很像学生时代没带校牌被老师发现然后抓包的学生，老实巴交头也不敢抬小声道：“也不一定就是丢下四个孩子……”
他努力地弱弱解释道：“可能因为有什么事，不得不离开一阵子……”
在两人的目光下，幽采弱弱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跟蚊子一样几乎听不见：“说不定明年春天就回来了……”
————
“到时候一看见他，要得使劲哭才能把他的心给哭软。”
“哭得越大声越好，不流眼泪没关系，但是声音一定要大声，哭得一定要凄惨，要把自己想象成地里的小白菜，两三岁就没了爹娘的那种。”
“这时候不哭，等到了他走了，明年春天给你们带个后爹回来，后爹再带他的几个小崽回来。到时候水不给你们浇，太阳不给你们晒，让你们四个挤在一个烂花盆，到时候想哭都没地方哭了。”
农舍里，裴曜将四盆小盆栽一字排开，低头拆了一袋营养液，挨个灌了灌，念叨道：“吃饱点，到时候有力气才能哭得大声点……”
“哭的时候别用嗓子哭，把胸腔那口气提上去哭，这样能哭不伤嗓子。”
裴曜从没想到自己有天会对着几盆盆栽传授如何不伤嗓子的技巧，恨不得将毕生所学传授给这几盆盆栽，生怕这几盆小盆栽到时候碰见了幽采当哑巴。
宋疍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幅神叨叨的场景。
他咳了一声，看到金发青年扭头，面色自若地看着他，完全被发现同盆栽说话的窘迫，反而皱着眉问他：“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他刚才一直低头，踩着地上的水，看起来不太高兴。”
宋疍：“……”
哪里是不高兴，明明是心虚。
裴曜：“你不要跟他说那么多。”
“他有时不懂那些东西。”
宋疍沉默了两分钟，最后竖起一个拇指，叹息道：“哥，你才是我哥。”
裴曜同他是表兄弟关系，前几天裴曜打来电话问他是不是要参加最后很火的田园生活类综艺，还说自己有个事情想要他帮忙。
宋疍起初以为裴曜是要找他塞什么人进综艺，当时还笑着打趣裴曜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结果电话那头的人语出惊人，说要跟着他一块上综艺，但是不露面，让他当司机当助理都行，只要能在那档综艺里见到男朋友。
宋疍：“我刚才就说了你找过来的事，没明着说是你。他旁边的小明星一直说他对你特别好。”
他笑着摇头：“恐怕他身边那个小明星也不知道他连夜把你丢下，跑来山里拍综艺，后面还不打算回来的事情。”
裴曜沉默。
他盯着面前的四盆小盆栽低声道：“他不懂那些东西。”
“不怪他。”
宋疍：“哥，拖家带口千里追妻，最后见到人来一句不怪他。”
他两只手都竖起了拇指，认真道：“你太是这个了。”
别说方圆十里，就是方圆几百里，也找不出比他表弟更能挖野菜的。
——————
晚上十一半。
落着细雨的阳安村静悄悄，只有田野间几声稀稀疏疏的虫鸣。
参加节目的嘉宾舟车劳顿，此时在节目组安排的农舍里休息，准备明天的拍摄。
农舍门外的黄胜跺了跺脚，将脚下的泥蹭去，大大咧咧进了房间，变回原形，在摇椅上舒舒服服的晃着尾巴。他跟幽采被安排在一同间农舍，因此能很放心的变回原形。
幽采坐在床上，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准备偷溜出门。
摇椅上的黄鼠狼睁开眼，奇怪道：“这么晚了，你准备去哪？”
幽采含糊地找了个借口：“我去看看苏哥，苏哥刚才有事叫我。”
黄鼠狼放心，晃着尾巴嘀咕道：“我还以为你要出去给裴曜打电话。”
“我们已经到山里了，这时候不能前功尽弃，裴曜要是知道你过几天要走，说不定还会傻愣愣地开着车追过来，到时候可就不好跟他交代了……”
黄鼠狼越想越不放心，又忧心忡忡地叮嘱道：“你去找苏安的时候可别偷偷给裴曜打电话啊，如今听不到声音见不着面还好，要是再见着了，恐怕他更放不下了。”
幽采镇定地点了点头，推门出去，立马偷溜宋疍农舍的方向。
他一边偷溜一边很沉稳地想自己只是去看孩子的，养了那么久的小盆栽哭得一天，他身为半个爹，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一路偷溜到宋疍农舍附近，幽采竖起耳朵，果不其然能隐隐约约听到小盆栽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他一路猫着腰，偷偷溜到了声音来源的那家农舍。
屋子的窗户透着光，幽采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身后，确定没什么人后，踮起脚，敲了敲窗户，小声地叫了叫裴曜的名字。
片刻后，窗户拉开了一个口，透出幽幽的一声：“谁啊？”
幽采咚咚敲了敲窗：“我呀——”
他趴在窗户上，又敲了敲窗，凑近道：“是我呀——”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才传来幽幽的嗓音：“原来有人还记得我们孤儿寡母啊。”
四个小盆栽顺势开始哭，哭得伤心不已，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说幽采不要他们了，要去找新的盆栽了，到时候有了新盆栽就会忘记了它们几个小盆栽。
趴在窗户上的幽采巴巴道：“没有的，没有的啊，谁说的？”
十分钟后。
农舍里，幽采挨个哄着哭闹不止的四个小盆栽，哄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堪堪地哄好，说自己没有要丢下它们，只是暂时出去一段时间。
四个小盆栽抽抽噎噎地停止了哭泣，幽采松了一口气道：“对了嘛，不哭才对了嘛。”
坐在另一张椅子的金发青年，抱着手，冷不丁地丢出了一句：“——明年春天你们就要有新的哥哥弟弟喽。”
四个小盆栽闻言一愣，顿时又开始嚎啕大哭。
幽采：“……”
他扭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裴曜，裴曜偏头，抱着手不说话，薄唇抿得紧紧的
幽采懂了。
其实大的也有点想哭。
也得哄。
幽采怀里抱着四盆小盆栽，将椅子拉近了一些，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裴曜目光仍然落在远处：“它们闹着要过来找你。”
幽采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盆栽，迟疑道：“你又听不到他们说话。”
裴曜神情倔强：“父子连心，我做梦梦到的。”
“它们托梦给我，总问我你怎么不要它们了，怎么走的时候也不愿跟它们说一声，怎么一个人跑去找那朵油菜花精。”
幽采用膝盖碰着身旁人的膝盖，听着裴曜继续低声道：“今天你走的早上，它们其实一直都醒着，根本没睡。”
幽采低头望着怀里的小盆栽。
小盆栽老实道：“哥，其实早上我们是睡着的，没睡的不是我们。”
它们几个一醒来就在车上，跟着裴曜追他们的另一个半爹去了。
裴曜喃喃道：“你走的时候，连告别都没跟它们说一声。”
今早清晨，他侧身躺在床上，背对着幽采，听着起床的动静，总以为幽采至少会摇醒他，跟他道一声别，再去追逐另一朵油菜花精。
可到了最后，直到听到客厅传来一声轻轻的关门声，他都没得到那声道别。
哪怕只是一个落在面颊的道别吻，他到最后也没得到。
裴曜眼眶有些红，终于忍不住，偏头将额头抵在幽采肩膀道：“为什么走的时候连说都不说一声？”
幽采低头，有些笨拙地摸了摸金发的脑袋。
他没什么章法，就像摸其他叶子一样摸着裴曜的脑袋。
很久后，伏在在他肩头的裴曜抬起头，抓着他的手，随后又将脸庞埋在幽采颈脖处，安静了一会又低声说幽采不是一个油菜花精。
幽采愣了愣，有些小声问：“我不是油菜花精吗？”
裴曜埋在他颈脖里，喃喃道：“你不是什么油菜花精。”
“你是个木头。”
“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木头。”

第60章
可是怎么会有那么软软绵绵的木头。
木头小小声地跟他说：“我不是木头。”
他抱着四个小盆栽，身上还挂着一个很大只的金发树袋熊，一动不动紧紧搂着他。
小木头巴巴地又重复一遍：“我真的不是什么木头。”
他说话小小声，抱起来也软绵绵，确实不像木头。
但是又跟木头一样迟钝又呆呆的——到了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被叫做木头，以为是裴曜认错了精怪。
半个小时后。
幽采带着一盆小盆栽偷偷摸摸回到黄胜住的农舍，蹑手蹑脚地推开会咯吱响的木门。
为什么只拿一盆？
因为裴曜只给他带一盆小盆栽回去，说要是四盆都给幽采带回去，指不定第二天幽采拖家带口拎着小盆栽连夜跑了。
小盆栽是老三，是几盆小盆栽里最老实巴交的，被幽采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时，很踌躇地迟疑道：“哥，你跟裴曜哥很见不得光吗？”
“为什么屋子里没人，你还要偷偷摸摸回来？”
幽采：“……”
他扭头看了一眼在躺椅上呼呼大睡的黄鼠狼，朝小盆栽比了个手势，示意屋子里还有个别人。
小盆栽懂了。
他三个哥还在另外一个半爹手上，一天给一盆，幽采还要连着去三天。
再硬的心，连听它们几个小盆栽哭三天，恐怕都会软下来。
小盆栽放心了，安然地闭上眼睛——谁说他们两个爹关系会破裂的？
都是家里那盆向日葵在胡说八道了，他另外一个半爹有手段得很。
幽采看了一眼木桌上的小盆栽，又看了一眼正在呼呼大睡的黄鼠狼，起身，去到躺椅前蹲下，对着摇椅上的黄鼠狼试探地叫了一声：“狂哥？”
摇椅上的黄鼠狼依旧在呼呼大睡，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呼噜。
幽采伸手，十分谨慎地戳了两下黄鼠狼毛茸茸的尾巴，又试探地小声道：“狂哥？”
黄鼠狼砸吧砸吧嘴，伸着爪子挠了挠屁股，嘴里呼噜呼噜地发出了声嘀咕，翻了身，继续呼呼大睡。
幽采放下心来，爬上床，捧着小盆栽，同它问一些事情。
他问：“裴曜是什么时候来的？”
小盆栽老实道：“不知道，我们一醒来就已经在车上了。”
“不过哥，我半夜的时候看到裴曜哥把行李箱从卧室里拿出来，给你叠衣服。”
幽采说这个他知道。
小盆栽又想了想小声道：“哥，他前几天经常抽烟，就在阳台那块地方，给好多人打电话，问你是不是过后要请假，要辞职。”
幽采一怔。
小盆栽：“哥，你们是吵架了吗？”
“哥，你们以后会分开吗？”
它很小声地说：“哥，你们不要吵架好不好？”
“裴曜哥经常拿着你送给他的领带发呆，半夜的时候还会偷偷掉眼泪。”
它声音很难过：“哥，我不想你跟裴曜哥吵架，也不想你跟裴曜哥分开。”
“我想你们好好的，像以前一样。”
—————
拍摄综艺的第二天，幽采明显有点心不在焉。
黄胜只当他还有些不习惯，还拍着他的肩膀鼓励他再多多坚持几天，等过了一阵子就习惯了见不到裴曜。
当初他吃不到那家白切鸡，前几天也难受得紧，但最后过一阵子就习惯了。
幽采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苏安在休息期间同宋疍搭了几句话，看上去聊不得不错，幽采在一旁，看着宋疍笑吟吟的模样，递给他一瓶水，踌躇地问了一句：“宋哥，你助理呢？”
“怎么没看到那个叫小裴的助理？”
笑吟吟的宋疍接过他递过去的水，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什么小裴？我没有叫小裴的助理啊。”
幽采一愣。
宋疍一副老狐狸的样子，眨了眨眼道：“我只有叫小王的助理。”
幽采比划道：“小裴啊，就是那天你说带了四个孩子的小裴。”
宋疍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笑吟吟道：“哦，你说那个啊，他叫小王，不叫什么小裴。”
“他说这里有人见不得他叫小裴，所以让我们叫他小王。”
幽采下意识扭头，望向不远处揣着手安详的黄胜。他有点心虚地低头，含糊道：“啊，是吗？”
不过就是昨晚跟裴曜说了一嘴，说黄胜要带他去西南找鲤鱼精，不太想他们见面。第二天裴曜连姓都改了。
从小裴到小王。
好了，听上去更加像偷情了。
但效果非凡。
晚上，当整个节目组歇下时，宋疍那边就会派人来敲响黄胜农舍的门，探头说他们那边的小王要找幽采。
黄胜以为幽采在节目组交了新朋友，笑眯眯地同幽采说：“玩去吧，别太晚回来就行。”
幽采每晚都会在小王房间待到很晚。
两天后的黄胜觉得有点不对劲——幽采每晚回来都高兴得跟牛一样，变出原形后到处在床上乱滚犁地一样，这模样跟当初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黄胜悄悄地跟宋疍那边的人打听了一下这个小王是什么来历。
宋疍那边的助理很高深莫测地同他说：“哦，你说小王啊，他目前离异带两娃，天天追着他对象跑。”
听宋疍哥说最近送出去了两娃，目前可不就是离异带两娃嘛。
黄胜一听，放下心来，还顺带唏嘘地感叹了一句：“你们这小王命还挺命运多舛啊。”
当晚，命运多舛的小王就在房间，一边给幽采擦头发，一边问幽采下次出去带不带他。
舒舒服服眯着眼的幽采一下就睁开了眼，有点心虚地爬了起来，含糊道：“啊，下次，下次应该带的吧。”
他头发蓬松，圆圆的脑袋翘起来几根毛，很像舒服后就提起裤子的渣男，有些慌张又装模作样道：“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不然狂哥要起疑心了。”
裴曜心想起疑心就起疑心。
他巴不得黄胜现在就冲进房间抓个现行，最好把这桩事板上钉钉做实。
可裴曜也知道黄胜对刚化成人形的幽采来说相当于长者。黄胜教幽采生存之道，又将他领进人类社会，他说的话很有几分重量。
他不愿让幽采夹在中间为难。
但黄鼠狼一向以狡诈出名，没过两三天，就又觉察出了点不对劲。
他同幽采在同一个屋子里，对幽采旁敲侧击问了几句，就问出了点东西。
幽采一向不怎么会说谎，三言两语就被黄胜套出了话，含含糊糊地同他说小王很好，小王的两个孩子也很好，他们每天都会聊聊天。
黄胜痛心疾首，心想好不容易躲到山旮旯，结果走了个裴曜，来了个小王。
没完没了。
黄胜白天观察了一会，果不其然发现幽采时不时就偷溜到宋疍那边，东张西望一会后，将兜里的东西全掏出来，塞到穿着黑色冲锋衣带着口罩帽子的青年口袋里，青年将帽子压得很深，几乎看不到眼睛。
旁边的助理偶尔也会叫那青年小王。
有时青年低头摆弄着自己帽子，露出了一截黄色发尾。
还他妈是个黄毛小伙。
看着幽采一天三回兴冲冲地将兜里的东西塞给那黄毛青年，黄胜就生气起来。
裴曜也就算了，毕竟是误打误撞展开的一段孽缘。
怎么连这个离异带两娃的黄毛都来掺和一脚？
傍晚，黄胜挑了一个人少的时候，叫住了低头收拾着东西的黄毛，皮笑肉不笑道：“小王啊——”
黄毛身形一顿，没抬头。
黄胜在心底哼了一声，面上依旧是笑呵呵道：“小王啊，幽采是我侄子，最近你们关系看上去很不错啊，宋哥那边的人天天晚上都说你找他。”
黄毛仍旧在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没说话。
黄胜狐假虎威地道：“小王，我跟你说个事，其实幽采他是有对象的。”
“你知道圈子里的裴曜老师吗？昂，他就是跟裴老师谈恋爱的。”
“周围的人可能都不知道这件事，但是叔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说这件事，毕竟我家侄子跟裴老师感情还是很好的，裴老师也把我刚做他半个叔。”
“小王啊，叔知道你生活过得不容易，离异带两年娃。但是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这种事，小王你也是懂的吧？我家侄子多的是人想挖墙脚，前阵子那什么J什么的摄影师，不也是想要挖墙角，但是压根就没成功。”
“我侄子跟裴老师小两口的感情好得不得了，怎么拆都拆不开。哈哈，叔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怕小王你不懂这些事，来跟小王你说一声。毕竟出发前裴老师还特地叮嘱我多看着点幽采，他玩性大，平时容易贪玩。”
“你说裴老师平时都叫我一声叔，我可不得帮他看着点幽采嘛……”
黄胜揣着手，希望能将面前的黄毛劝退。
黄毛听着他的话，动作停了下来，好一会才抬起头，伸手摘下帽子和口罩，望着黄胜慢吞吞：“叔，我怎么不记得出发前我叮嘱过你多看着点幽采？”
黄胜：“？？？”
他愣然地看着眼前一张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脸。
一头金发的裴曜继续慢吞吞道：“叔，原来我还跟幽采在谈恋爱啊。”
他真诚道：“我还以为我们分手了呢。”
黄胜：“……”
半个小时后。
黄胜如坐针毡，坐在椅子上动来动去，使劲地咳了几声，不太敢看对面的裴曜。
裴曜很诚心诚意地给他倒了杯茶，又很诚心诚意道：“没想到我跟幽采在叔眼里感情那么好。”
“怎么拆都拆不开呢。”
叮嘱幽采连夜收拾包袱准备一走了之的黄胜又使劲咳了咳，捧着一杯热茶，装作听不到。
裴曜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叔，你给我句实话，你打算是带幽采去找鲤鱼精，还是打算带幽采一走了之？”
他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茶梗，轻声道：“你知道的，幽采不怎么会说谎。”
“前几天我问他这件事，他连答都不敢答，着急忙慌地就跑了，连鞋都是跑到了半路才记起来自己没穿。”
裴曜笑了笑，看着茶杯里的人影慢慢道：“说两句谎话，耳朵都能红半截。”
黄胜心想可不是，要不然他也不会套话套得那么快。他捧着热茶，叹了一口气：“行，叔跟你说句实话，我本来就是打算带他去找鲤鱼精，找着找着指不定就忘记你了。”
他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人类青年，还是没忍住道：“你跟幽采不一样。”
“幽采是精怪，他这辈子的岁月漫长得没有尽头，可你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百年多年的寿命。”
“到时候你走了，你让幽采怎么办？你也说了，他连谎话都不会说，又是赤子心性，到时候岂不是要记你一辈子？”
裴曜愣了愣。
黄胜：“叔也不愿做这种棒打鸳鸯的事，讨厌嫌，没半点好处，但要是现在不说，等到百年后，再说也就来不及了。”
他长长叹息道：“趁着你们现在没谈多久，迟早断开也是好事。你在人间不缺钱花，漂亮好看的人更是一抓一大把，等三五年过去，你们谈了新的对象，指不定连彼此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裴曜抿了抿唇，低声道：“叔，我不谈。”
他抬头，直直地盯着黄胜轻声道：“一百年又怎么样，他同别的精怪谈或许能谈很久，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但是别的精怪不一定能爱他那么久。”
“但是我能，我跟您发誓，我活多久，我就爱他多久。我是没有别的精怪活得那么长，但是我保证会比所有人所有精怪都更爱他。”
他的爱或许不能持续很长，或许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泯灭，但是会很宽阔，比世间任何人任何精怪都要宽阔。
“再说了……”
裴曜忽然咳了一声，小声道：“这世间上都有精怪，那有鬼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他像是思考了很久，逻辑很无懈可击地自言自语道：“等我死后，我就变成鬼，我不去投胎，我就缠着他。”
“大不了我托我哥的孩子多给我烧点纸，随便吃吃不饿死就得了。”
“到时候等幽采死了，我就跟他一起去投胎，再拿香火蜡烛贿赂给阴差，让他给我们安排下辈子也在一起。”
“最好同一天出生，然后住对门，再定个娃娃亲，叔，你觉得怎么样？”

第61章
黄胜抱着脑袋，神色痛苦，语气虚弱道：“我觉得不怎么样。”
太他妈敢想了。
裴曜跟做鬼一样缠着黄胜不停地问：“叔，你觉得哪里不行？”
“不行的话我改改。”
“但是做鬼都要缠着他这个是改不了的，叔你要是觉得这点不行，想让我改的话，我恐怕改不了。”
半个小时后。
黄胜坐在椅子上抽烟，语气沧桑道：“我活了几百年，也没见过阴差和鬼魂。你想得倒是挺好，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人死了真能成鬼，你能保证成了鬼后一定不会被阴差勾走？”
“到时候你成了鬼被阴差勾走转世投胎了怎么办？让幽采守着你几百年等你转世投胎？”
“到底是谁告诉你死后一定能鬼的？”
裴曜：“没人告诉我，我自己想的。”
黄胜：“……”
他闭了闭眼，还是没忍住虚弱地吐出三个字：“有病啊——”
这种大事是自己想就能想出来的吗？
难怪跟幽采谈了三个月才发现不对劲。
黄胜深吸一口气，将烟头摁在地上摁灭，语重心长道：“听叔的，这几天你也不要再找幽采见面了。”
“这桩事过个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裴曜将桌上的两盆小盆栽揣在自己怀里，真诚道：“叔，我不找幽采。”
“是他放不下孩子，天天要来看孩子，我拦不住，真拦不住。”
“我也不想跟幽采见面，但是叔你知道的，为了孩子，我们还是得维持一下表面关系的。”
“哦对了，这四个孩子还是当初叔你买给我们的呢。”
黄胜：“……”
他扭头就走，没走两步还能听到裴曜同他说下次有空再来唠唠，下次他再想一个跟幽采在一起的好办法，甚至还让黄胜也帮他一起想想办法。
要不然四个孩子有爹没娘的，怪可怜。
黄胜脑子一抽一抽的发疼，回到了农舍。看着桌子上多出来的两盆小盆栽，没忍住，化成为黄鼠狼气得挠了好几下竹制摇椅。
黄鼠狼一边蹦跶一边狂挠仰天长啸道：“诡计多端啊！”
怪不得幽采每天回来都高兴得跟牛犁地一样在床上到处乱滚。
天天晚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怎么能不高兴。
黄胜痛心疾首，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千防万防终究是没防住当初自己买的四个崽。
还染了个黄毛。
这不是更讨幽采喜欢了吗？
—————
“我们要是被狂哥发现了怎么办？”
晚上九点，农舍里，趴在床上兴致勃勃逗着小盆栽玩的幽采立马抬头，不假思索道：“他不会发现的。你现在叫小王，他怎么可能会发现？”
裴曜帮他擦干头发，又慢吞吞道：“那以后回去呢？”
幽采又要爬下床穿鞋，被裴曜勾住了领子，随后一拉一环，轻轻松松就把人抱在了怀里，裴曜低头问他：“回去后你要走，带不带我走？”
幽采有点心虚，扭头东张西望，含糊道：“带、带的吧……到时候再看看。”
裴曜：“人很容易死的，幽采，我不在你身边，万一哪天死了怎么办？”
幽采立马扭头，伸手紧紧地捂住裴曜的嘴：“胡说八道，什么死不死的，不能乱说。”
裴曜低头，抬手握住捂着他嘴的手，偏头亲了一下他的掌心道：“我没胡说，每天都要死好多好多人。”
“有出车祸死的，触电死的，火灾中死的，幽采，你不让我跟你走，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怎么办？”
他眨都不眨，面不改色道：“我跟你在一块高兴，医生说人高兴才能活得久，幽采，你让我跟着你，这样我就不容易死了。”
幽采嘀咕了几句，依稀能够听出胡说八道这些字眼。
裴曜依旧耍赖得厉害，低头用鼻尖去蹭幽采的鼻尖，低声含糊道：“带不带我去？”
“带不带？不带的话你至少先亲我一下，我们好多天都没有亲一下了。”
“亲一下好不好？抬点头，对，不要抿着唇，张点唇——”
交缠的吮吸声伴随着窗外沉闷的雨声一块此起彼伏，幽采被亲得很舒服，哪怕是在冬天，也都暖洋洋的，被含着唇瓣轻轻地舔舐，温吞得没什么攻击性。
他晕乎乎地睁开眼，看到裴曜低头，望着他笑。
幽采不懂对方为什么笑，脑袋有些热热的，问裴曜为什么笑。
裴曜不说话，只是低头又亲了他一下。
半个小时后。
准备回去的幽采怀里抱着一盆小盆栽，裴曜替他弄着卫衣的两根绳子，又替他将黑色面包服的帽子戴上，在他下巴系了一个结，低声叮嘱他回去小心点。
“看着点路，回去不要故意去踩水坑，要不要雨伞？”
幽采说不用，催他赶紧回去休息，自己能看清晚上的路。
裴曜将他送到农舍院子门口，看着幽采同一尾顺畅的鱼，嗖地一下就消失在夜色里。
裴曜呵出一口白气，转身碰见了一旁出来抽烟透气的宋疍。
宋疍抬头瞧了一眼幽采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裴曜，笑着道：“怎么回事，还没和好啊？”
“天天晚上都要聊上一两个小时，结果节目都快录制结束了，你们还没和好？”
裴曜手骨有点红，偏着头没说话。
宋疍：“是他那边的问题，还是你这边的问题？”
裴曜安静了好一会才道：“他那边有些东西还没想通。”
宋疍笑吟吟摇头：“不对。”
他弹了弹烟灰，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道：“我看他望想你的眼神，可不像是没想通自己喜欢你的样子，怕是其他的原因吧？”
裴曜嗯了一声：“是其他的原因，我对他而言其实是个意外，一开始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里。”
一个精怪要说服自己同一个只有一百年寿命的人类在一起，这一步，给谁都不能轻而易举地踏出去。
更何况幽采化成人形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同类，人类或许会在他漫长的岁月里留下片刻痕迹，但绝不会是伴侣这样浓墨重彩的痕迹。
他至始至终都是一个意外。
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留下来的意外。
宋疍问他：“过后怎么办？按你这样说，岂不是不和好就要跟在他身后跑？”
裴曜笑起来：“跟就跟咯，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十年。”
“只要他愿意让我跟着他，总会有接受的那一天。”
“毕竟让我什么都不做，看着他去找其他人，说真的，这比让我聋了还要难受。”
宋疍摇摇头，叹息道：“你们年轻人啊……”
他能理解却又不能理解，能理解是因为自己也曾年轻气盛，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献给喜欢的人，只为了博喜欢的人欢心。
不理解是因为哪怕再年轻气盛，再喜欢一个人，他也从未生出要等上一个人十年的决心。
他向来是骄傲至极的人，出生富贵之家，天之骄子，从小众星捧月长大，任何东西都唾手可得，有什么人能够值得他赔上半辈子等上十几二十年？
这相当于把傲骨都得踩碎了，让自己成为遥遥无期的备选，等上十几二十年。
宋疍抬眼，看着漆黑夜色下的金发青年，同他神色平静地说这件事，似乎是早已坦然接受这件事，半点不甘心都瞧不见。
但裴曜骨子里的骄傲不比他少。
两年多没出新歌，宁愿被外界奚落耻笑，也不愿同外界透露一丝一毫耳朵曾经因为车祸出了问题的事。宁可被耻笑江郎才尽，也不愿讨要同情与怜悯。
宋疍没忍住，问了裴曜一句要真等上十年值不值得。
裴曜只是摇头，同他说：“值得的。”
“哥，他如果接受我，要付出的东西不比我少。”
“天底下没有比这个更值得的事情。”
十年就能换来一个精怪漫长岁月里伴侣的身份，裴曜觉得这是再值得不过的事。
—————
综艺节目的最后一个流程，是每个嘉宾都得到了节目组下发的任务卡片。
按照咖位大小，任务的难度也不一样。任务难度越大，画面越多，节目时长也越长。
像苏安这样的，任务就很简单，是跟章年一组，两人要一同背着竹筐去山上去挖冬笋。
幽采在一旁，只需要耳朵动一动，就能听到冬笋哇哇叫的声音。于是面不改色地偷偷给苏安指方向，苏安基本一挖一个准。
这几日天气不太好，山路又滑，好在有幽采指方向，苏安没一会就将节目组要求的冬笋数量搞定，美滋滋地背着竹筐下山。
宋疍作为节目组咖位最大的存在，得到的任务是同节目组里其他两个咖位不小的嘉宾一同在日出时分爬到附近的望丹峰，拍摄出不少于六张云海照片。
节目组请了专门的向导，又特地挑选了没有雨的一天，在凌晨四点多出发。出发那会的天气还很好，接连下了好几日的雨都停歇了不少。
节目组车队抓紧时间，一路驱车赶向望丹峰。
早上六点多，开始下起暴雨，天色迟迟未亮，呈现出一种灰暗的质感，瓢泼大雨让停留在阳安村的节目组生出不好的预感。
上午十点多，停留在阳安村的节目组与前往望丹峰的节目组失联。
十一点多，有相关人员来联系停留在阳安村的节目组，通知节目组的人员尽快撤离，由于大半个月的暴雨，望丹峰那片地带发生了山体滑坡，很有可能会牵连到这个地方。
通知一下来，停留在阳安村里的节目组慌了神，开始联系各个部门，说明情况，申请救援。
幽采醒得很早。醒来后就开始给苏安收拾行李，十点多听到前往望丹峰的节目组失联，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给裴曜发消息，一连发了十几条都没有得到回复。
十一点多，得知山体滑坡的消息，幽采愣了足足好几分钟，也没回过神来。
十二点半，停留在阳安村的节目组同村民慌慌张张一同紧急撤离，苏安火急火燎地坐上车，看着后备箱乱七八糟塞着的行李，惊魂未定地松了一口气，喃喃道：“拍个综艺差点把命搭上去。”
黄胜开着车，一声不吭。
苏安拍了拍胸口，舒了好几口气，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扭头看了一下车里，慌慌张张地嗓音徒然飚高道：“不对不对，黄胜，幽采没上车！”
“幽采去哪里？怎么不见幽采？”
黄胜开着车，拐过一个惊险的弯，叹了一口气道：“追爱去了。”
苏安：“？？？”
他慌慌张张有点抓狂道：“什么东西？什么爱不爱的，黄胜，那他妈是你侄子啊！”
“山体滑坡啊！你没听到那工作人员说不止是山体滑坡，还可能会有泥石流和山洪吗？”
“你不赶紧让他回来！”
黄胜跟着面前的车队，又拐过一个惊险的弯，叹气道：“放心。”
“这个山头都要听他的。”
“哪里会出什么事。”

第62章
天空暗得发沉，雷声轰鸣，风声与雨声混杂响彻整个山野。
雨雾茫茫，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狂风骤雨砸得山间树林左右摇晃，一道修长身影在山野间疾驰飞掠。
暗得发沉的天边时不时撕开几道紫色闪电，霎那间山谷亮如白昼，越发显得大雨瓢泼。
整座山都在为他开路，成千上百株摇晃的植物给他指路，无数道声音混杂在一起，使得茫茫雨雾中的道路变得明晰。
山谷的另一面已然被摧毁得面目全非，碗口粗的树被吹得拦腰折断，随处可见大小不一的石块散落在料峭山腰，剥落折断的树根横在道路了两侧，浑浊的水流还在不断冲刷山坡土壤，滑坡处惨烈无比。
幽采浑身都被淋得湿漉漉。
他怔怔然地站在惨烈的滑坡处，看着隆起折断的树根横在道路，庞大的滚石和泥土混合堆在一起高高耸立，宛若一道巨大的天堑，暴雨带来的浑浊洪流不断蜿蜒而下，将脚下的赭黄色泥土冲刷得泥泞。
在泥泞的山路，茫茫雨雾中幽采抬开腿走的每一步都有点慢，耳边除了时远时近的嘈杂雨声外还有从前裴曜同他说的话。
人类是很容易死的。
雷电撕裂天际，整个山谷瞬间亮如白昼，一声惊雷骤然炸开。
庞大滚石与泥泞泥土混在一起宛如天堑的巨大崩积物被无数条绿色藤蔓从中劈开，遇见庞大滚石便缠绕绞为齑粉。
人类确实是很容易死。
可他的伴侣不会。
哪怕将整座山翻过来，他也会找到他。
—————
“两点三十四了。”
陡峭的半山腰停着长长的车队，豆大的雨滴砸着车顶发出沉闷声响，暴雨中能见度极低，雨刷器拼命地摇摆，也只能窥见前方模糊的车尾灯。
宋疍有些烦躁地倒扣手机，神色难看地低声道：“雨那么大，前面又有滑坡，救援的队伍进不来，我看这次有点悬。”
十点多，由于大暴雨加上位置偏僻，从望丹峰山顶下来后，所有人都同阳安村节目组的人失联。
冒着暴雨，节目组一行人的车队开了十多分钟，因为能见度实在太低，加上山路泥泞部分地方陡峭，行驶太过危险。保险起见，节目负责人经过商讨，决定原地停下等雨势变小再启程。
但暴雨连续下了好几个小时，车队迟迟未能启程，大量降水使得部分车辆在泥地中出现轮胎下陷的情况，加上失联，情况一时陷入僵局。
前不久雨势稍稍小了些许，望丹峰的节目组同阳安村的人取得联系，才知晓前段路发生了山体滑坡，已经安排了救援，一行人只能原封不动等待救援。
裴曜坐在后座，沉默了半晌，低声道：“阳安村那边的人都转移了吧？”
宋疍眉头紧蹙：“那边的节目组一接到消息就安排撤离了，在外头了安排救援队伍进来，但雨那么大，估计得等一段时间才能进来。”
宋疍偏头望向茫茫雨雾的车窗，自嘲地笑了笑，无奈地对裴曜道：“当初你姨妈给我求了两个平安福，我嫌迷信没戴在身上，现在心慌都没个念想。”
他喃喃道：“这么大的雨，救援队伍进不来，直升机也进不来，前面又山体滑坡，就是神仙也没法进来。”
一车的人都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谁都没说话，只有噼里啪啦的雨滴敲打着车顶，发出沉闷响声。
片刻后，车窗发出“咚咚”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移了过去，望向声响来源。
一个模糊的人影敲着车窗，三下长两下短，将车窗敲得咚咚响，
裴曜心脏忽然无端地跳了起来，直起身子望向车窗——从前幽采敲他窗户也是这样敲，三下长两下短。
司机神情迟疑地摇下车窗，一张湿漉漉的脸露出了出来，来人穿着黑色冲锋衣，带着帽子，额黑色的发一绺一绺地贴在眉眼上。
他不知道是怎么走过来，浑身脏兮兮的，满是泥土的痕迹，背着一个黑色的户外旅行包，浑身似乎都淌着水，像是一只落水小狗。
裴曜在那一刹那近乎失语。
他看到湿漉漉的幽采朝他眨了眨眼，软乎乎地抿出一个笑来。
————
车后座的挡板升起。
幽采坐在车座位上，裹着裴曜的外套，头发被毛巾擦得蓬乱，脏兮兮的鞋子也被脱了下来，很像一只小猫。
裴曜眼圈发红，声音还发着抖道：“你过来干什么？”
“他们说前段刚发生了滑坡，随时随地都可能有落石滚下来，那么危险。”
幽采披着外套，低头踩了踩浸透了水的鞋子，像是自言自语道：“你太容易死了。”
“所以我要来找你。”
裴曜沉默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只是将幽采的手牵好，低头，轻轻将冰凉的手掌放在自己的颈脖处，用体温熨暖手掌。
他很轻很慢道：“或许狂哥说得没错。”
幽采抬起头，微微歪着脑袋望着他。
裴曜神色平静，眼眶却红起来喃喃道：“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反而还要拖累你。”
如果幽采跟另一朵油菜花精在一起，或许今天就不用浑身湿漉漉地走上很久的山路来找他，也不用担心一百年后会面临分别的问题。
他都不敢想幽采一路都是怎么过来的。
幽采很认真地同他道：“是我自己要过来找你的，没有受伤，整座山都在为我指引方向。你也没有拖累我。”
“你是我的伴侣，我担心你，过来找你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不过你是人类还是油菜花精，我都会过来找你。”
他抬头同裴曜蹭了蹭鼻尖，捧着他的脸，亲了他的额头，弯着眼轻声道：“狂哥是说过我们在一起不合适，但是刚才狂哥也跟我说，一百年太久，让我只争朝夕。”
“我没读过书，没学过这句话，只知道大概狂哥想告诉我的话。”
“一百年太久太长，与其用漫长的百年来忘记你，不如从现在开始好好地爱你。”

第63章
“怎么过来的啊，又是山体滑坡又是暴雨的……”
车内的司机望着几乎看不清的茫茫雨雾喃喃自语，一旁副驾驶的宋疍也哑然，偏头看了一眼升起隔板的车后座。
本来以为是裴曜对那小助理一厢情愿，一路大包小包地追到阳安村，最后还被玩弄得要等上十年，跟死心塌地的野菜哥没什么两样。
可结果就是这个一声不吭丢下人就走的小助理，在救援队伍和直升机都进不来的地方，一个人冒着暴雨徒步进入山体滑坡危险地段，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也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不知道路在哪也不知道人在哪，硬生生一路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总算知道这人为什么能让桀骜不驯的裴曜心甘情愿地等上十年二十年了。
宋疍目光落在车窗玻璃外雨雾茫茫的重重山影，心想别说十年，这样的人，恐怕他这辈子也不会碰到。
————
“当时有很多石头拦着，不让我找你，我有点生气。”
黑发蓬乱还有点湿漉的幽采皱了皱鼻子道：“我生气了就把它们通通绞碎。”
“把大石头绞碎后，我把那片山体滑坡的地翻来翻去找了好几遍，发现没有你才放心下来。”
车后座，披着大毛巾的黑发青年一双圆润眼尾上翘的眼睛水润明亮，乖乖地握着两个暖宝宝，几绺额发搭在鼻尖，亲昵地抬头去碰他，自言自语道：“它们告诉我你在这边的时候，我好高兴。”
裴曜鼻子有些酸楚，低头，嗓音很哑道：“我没事的。”
他握着幽采冰凉的小腿，安静片刻轻声道：“我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然后陪你很久很久。”
幽采去亲他，像是毛发湿漉漉的小猫很蹭了蹭很开心道：“那以后晚上我们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我每次跟狂哥说我要去见小王我都好心虚的。”
小王同他道歉，说其实狂哥很早就知道他们的事了。
很开心在蹭蹭的幽采懵了。
小王继续带着歉意道：“他很早就知道你每晚都在我这里玩够了再回去。”
小王将有点懵的幽采脸捧了起来，很沉稳地亲了亲道：“所以其实公不公开都没什么区别。”
黄胜早就知道屋里的那朵油菜花每天晚上都装模作样地说要去找朋友，实际上是去找黄毛小王。
下午四点三十六分，雨势渐渐小了起来。
救援队伍一路顺畅无阻地按照望丹峰节目组求助讯号驶向半山腰，长长的车队尽可能快地撤离下山。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中，全部人都心惊胆战地按照撤退路线撤离，生怕再次发生山体滑坡事件或车辆侧翻打滑。
车后座的幽采摸了摸裴曜的眉心，轻声道：“放心，这条路不会出什么问题。”
“一路上它们都跟我说这条路的山体很稳固，不会发生滑坡。”
裴曜喉咙动了动，点了点头。
两个半小时后，望丹峰节目组全部成员跟随救援车队成功撤离并抵达至安全地带，有惊无险地结束行程。
六点多的天已然全部漆黑，长长的车队停驻在临时安置点，节目组不少劫后余生的工作人员嗓音哽咽地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
整个节目组要应付的事很多，光是媒体的公关都已经疲于应对，毕竟望丹峰一行人中宋疍和其他两位嘉宾的咖位实在不小，无论是粉丝还是媒体都会这件事抱着极大的关注。
节目导演林导只庆幸前来探班的裴曜没被媒体挖出来，要不然事情只会发酵得更厉害，外头的热议程度恐怕从狂风暴雨变成惊涛骇浪，沸沸扬扬闹得好长一段时间不停歇。
远处，停在最末尾的黑色车辆旁，裴曜穿着灰色卫衣，黑色阔腿长裤有些水渍氲开的痕迹。他撑着伞，低头拨了拨眼前人的额发。
幽采披着裴曜的黑色羽绒服，偏头看了一眼搭建起来的临时安置点，又摸了摸裴曜冻得有些红的指骨，脱下了身上的黑色羽绒服，递给裴曜。
裴曜低声说自己不冷，却看到幽采朝他摇头道：“我要回去了，用不上。”
裴曜一怔。
幽采扭头望向身后黑漆漆的山野，看着拉着长长警戒线和竖着禁止通行警示牌的泥泞山路。
裴曜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好一会才勉强地挤出点声音：“回去哪里？”
幽采：“回去山里，它们帮我找到你，我应该回去。”
裴曜喉咙动了动，挤出来的声音艰涩道：“山里太危险了，救援队伍之前说随时随地都会可能发生坍塌和滑坡。”
幽采低头，看着裴曜握着他的手腕。眼前人穿得很单薄，几乎把身上的衣服都给了他，在有暖气的车内没什么，但下了车，手骨冻得通红。
他抬手，又摸了摸裴曜紧紧皱起来的眉头，轻声道：“正因为很危险，所以我才要回去。”
“一旦发生坍塌，那片的生灵都活不下来，裴曜，我不能看着这座山就这样沉寂下去。”
裴曜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低头亲了亲幽采的额头，哑声道：“去吧。”
他将手腕上的黑色电子腕表脱了下来，扣在幽采手腕上，很安静地望着幽采，半晌后才低低道：“事故发生后上面应该会派人重点盯紧看牢地质灾害点、河道等地方，夜间可能会有无人机巡逻检测，记得要避开。”
幽采点了点头，看着裴曜替他拉好冲锋衣的拉链和系好帽子，最后对他哑声道：“早点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晚上七点四十五。
匆匆吃完泡面当晚餐，综艺节目组统计开始统计临时安置点的工作人员数量，将宋疍等嘉宾送去附近城镇的酒店洗漱休息压惊。
裴曜问宋疍要了辆车，说要借两天。宋疍当即有点愣，对他道：“你不走吗？留在这干什么？”
“不对，你那小助理去哪了？”
裴曜神情有些疲惫：“拯救世界去了。”
宋疍：“？？别贫，你要是不走，回去后，别说姑姑，我妈都得削死我。”
裴曜：“我跟我妈说了我留在这里，你别跟你妈说就行了，我留在车上等人，过两天就回去，到时候把车还给你。”
宋疍神色复杂将车钥匙递给他裴曜，喃喃道：“有时候我真不搞不懂你们小年轻在想什么。”
裴曜接过车钥匙，解锁上了车。一上车，看到手机弹出信息提示手表的记录行驶轨迹，正在以每小时三百四十公里行驶，警示严重超速。
裴曜有点忍不住，想打电话给幽采叫带着手表的幽采别跑那么快，容易出事，但是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平稳心率，又忍下了这个冲动，转头打给了黄胜。
黄胜带着苏安已经撤离到附近城镇的酒店，就近停下歇息一晚，接到他的电话，很淡定道：“又怎么了？他不是去山里了吗？”
裴曜半晌没说话，好一次才问道：“他跑那么快，灵力什么的不会耗费得很多吗？”
黄胜：“不会，他在山里就是能跑那么快。”
裴曜没忍住道：“山里也不能跑那么快啊，晚上又那么黑，万一撞到什么东西……”
这个速度几乎同世界顶级赛事赛车的时速一样，甚至还要快上不少，以这个时速撞上什么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黄胜叹了口气：“他是精怪，跟人类不一样，在山里不会撞到任何东西。”
“他曾经跟我说过，山里的一草一木都跟他的眼睛和耳朵一样，那座山既然同他求助，就不会让他出事。”
裴曜沉默了一会，才应下来，挂断电话后心中那口气却仍旧没下去，仍旧觉得时间煎熬得厉害。
裴曜将手机倒扣在中控台上，看到宋疍放在中控台上的一盒烟，有点想抽，手都要碰到烟盒了，却又收了回来，心想算了。
本来就只能活一百年，再染上这种乱七八糟的习惯，能陪幽采的时间就更少了。
裴曜在车里坐了一晚上，也看了一晚上的手机。
他给幽采的那块电子腕表哪怕没有联网也能在手机看到心率和行动轨迹。一晚上，幽采勤勤恳恳地从东边狂奔到西边，又从西边狂奔到北边，无数根线条乱七八糟地在手机地图上交缠显示。
到了后半夜，手机上代表着幽采的灰色小人还在山里到处狂奔，看上去忙碌得不行，有时候会在救援队伍标注的红色危险地段呆上很长一段时间。
看着灰色的小人在救援队伍标注的红色危险地段原地踏步摆动着手，裴曜趴在方向盘上，眉头皱得很紧。
他在心里默念着千万别滑坡也千万别塌方，等过了这阵子他就花钱给这座山种树，从山头种到山尾，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发生山体滑坡这种事。
省得让他老婆大半夜跟个救护车一样在山里狂奔，救完这边救那边，一晚上忙得跟陀螺一样晕头转向的。
凌晨四点十一分。
裴曜眯着眼，趴在方向盘上看着灰色的小人在山里狂飙，似乎在朝着出山口方向狂飙奔来。
他一下就直起了腰，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飞掠的灰色小人顶着严重超速的红色标志离出山口的方向越来越近，同时也离他越来越近。
裴曜立马套上外套，打开车灯，戴上口罩和帽子，将后备箱的两箱水扛到副驾驶，关上车门就开始库库拧瓶盖，顺便兑点营养液。
凌晨四点五十三分。
临时安置处万籁俱寂，裴曜紧紧盯着手机屏幕，看着灰色的小人狂奔离他越来越近，心跳也跟着跳得越来越快。
到了后面，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灰色小人离他只有短短一段距离时，裴曜拉开车门，拿着两瓶矿泉水在车门旁等着幽采。
入冬的寒风刺骨，裴曜的一颗心却火热得不行，时不时低头望着手机屏幕，又抬头望着远处黑漆漆的道路，等着自己的爱人回来。
凌晨四点五十八分。
在车灯的照射下，拔足狂奔的灰色小人终于同他的位置重复，裴曜抱着两瓶矿泉水，露出的微笑在看到远远奔跑的一株油菜花时僵住。
远远的油菜花个头不大，根系却很发达，朝着他狂奔而来，脑袋上还顶着一块黑色的电子腕表。浑身都是泥巴。
似乎怕黑色电子腕表在狂奔的途中遗落，油菜花还用两根藤蔓牢牢地缠住。
两分钟后，裴曜魂飞魄散，立即把狂奔了一路最后跳到引擎盖上朝他疯狂摇晃的油菜花捧在手里，随后钻进车里，拧开了一瓶矿泉水。
果不其然，奄奄一息的油菜花将根系伸进矿泉水开始咕嘟咕嘟进食，短短几秒就把一瓶矿泉水吸食成空瓶子，瘫在副驾驶上，像是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裴曜拧开另一瓶矿泉水，将瘫在副驾驶上的油菜花根系小心翼翼放进矿泉水瓶，看着根系开始吸水。
足足喝了一大箱矿泉水后，奄奄一息的油菜花才有了点力气，爬到中控台上，同他悲伤地哽咽说今晚救草救树救花救得太多，还要防止好几个水土流失严重的地方发生坍塌，大抵是灵力消耗得太厉害，变不回人形了。
裴曜绞尽脑汁地哄他：“没事，说不定到时候多晒晒太阳就变回来了。”
油菜花哽咽道：“变不回来怎么办？之前我花了好久好久才变成人形。”
他的原形长得乱七八糟的，什么都长，不像人形一样是一个很正常的人类。
裴曜：“变不回来也没关系，这样也很可爱的。”
脏兮兮的油菜花顶着一身泥巴点子，迟疑地问心上人道：“真、真的啊？”
裴曜低头亲了亲油菜花还沾着泥巴点子的叶片，眼里带着点笑意，点了点头道：“真的。”
脏脏的也很可爱。
天下第一天可爱。
脏脏的油菜花有点不好意思，爬到了纸巾盒前，卷了两张纸巾，铺在中控台上，开始擦自己脑袋的泥点子，想让自己脑袋上的花看起来干净一点。
片刻后，油菜花抖了抖脑袋上的小花，又爬到了裴曜的口袋里，探出个脑袋，同裴曜说能不能去找黄胜。
黄胜活了几百年，说不定会有办法。
裴曜看着小小一株的油菜花窝在自己口袋里，探出个脑袋，咕叽咕叽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可爱得要死。
他脑袋有点发热，立马发动引擎，一路驶向最近的花卉店。
什么黄胜绿胜红胜的。
不找。
什么事都得等他给他老婆买完漂亮的大花盆后再说。

第64章
“受近日强降雨影响，12月13日上午11点32分左右，松亭县阳安村望丹峰右侧坡体发生滑坡，大规模岩质坡体滑塌。政府相关部门立即赶赴现场，组织撤离危险住户，派出救援队伍营救被困望丹峰的三十七个失联人员。”
“幸运的是目前该路段滑坡险情未造成人员伤亡，开展救援的过程中救援队伍发现滑坡造成的大面积崩积物有大型工程机械清理的痕迹，疑似大型挖掘机清理过崩积物，给救援队伍减轻了很大负担……”
开着暖气浴室里，镶嵌在炭黑背景墙上的镜面防水超薄液晶电视播放着关于望丹峰山体滑坡的新闻。
珍珠白的薄边椭圆形浴缸里泡着一朵油菜花，安详地听着电视里的人类对他的感谢。
“消防救援总队副队长李勤表示很感谢来自民间的救援队伍使用大型挖掘机清理滑坡崩积物，大大减轻了救援负担……”
随即，椭圆形浴缸里的挖掘机安详伸出了两根藤蔓，请求裴曜帮他清洗挖掘机的大臂。
裴曜挽起袖子，低头，小心翼翼地将两根沾满泥土的藤蔓放进浴缸，挤了点沐浴露，用毛巾轻轻的搓着藤蔓上的泥。
当了小半天挖掘机大臂的藤蔓免不了磕碰，粗粝滚石与石块锋利的棱角将藤蔓刮擦出许多细小伤口，裴曜一边洗一边眉头皱得很紧。
泡在浴缸里的幽采只觉得浑身滑溜溜的很舒服，时不时翻身挠一挠身上的叶子，整朵花又香又滑，很幸福地将其他的藤蔓伸出来给裴曜搓。
裴曜问他疼不疼。
他幸福地泡在水里：“不疼，左边那根也想搓可以吗？”
裴曜说可以，等会就搓左边那根了。
半个小时后，每一根藤蔓都被擦得干干净净，叶子也被擦得铮亮的油菜花幸福地四仰八叉瘫在床上，一点也不都介意自己乱七八糟的藤蔓和根系露在外头。
裴曜坐在一旁，低头挑选购买手机页面上的植物伤口愈合剂，又叫了个跑腿将买来的植物伤口愈合剂送来。
下单没多久，裴曜接到了黄胜拨来的电话。他起身接起电话，扭头看了一眼在床上安详躺着的油菜花，朝着门外走了出去。
电话里的黄胜问他大早上怎么打了好几个电话，裴曜面不改色道：“早上那会出了点急事，现在我已经带幽采回S市了。”
“对，早上那会找了个代驾，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回S市。幽采他情况不太好，住外面酒店不方便，住在家里方便一点。”
黄胜：“他出什么事了？”
裴曜高深莫测道：“挺严重的，不能走路了。”
只能到处蹦跶。
黄胜一惊：“不能走路？什么意思？被天雷劈的？”
裴曜：“没被雷劈，总之情况不乐观，叔，你赶紧回来看看，想个办法吧。”
黄胜喃喃道：“不对啊，怎么严重到了不能走路的地步，鲤鱼精以前说他在山里跟个山大王一样……”
一拳干崩半个山头这种事也不是干不出来。
裴曜叹气道：“在山里跑了一晚上，白天又当挖掘机咣当咣当砸石头，能不严重吗？”
黄胜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当即就语气匆匆说立马开车回S市，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曜满意地挂断电话。他浅灰色家居服下摆和裤脚在浴室被水浸湿了一大截，踩着拖鞋重新去浴室洗了个澡。
十多分钟后，卧室床上四仰八叉安详躺着的油菜花听到客厅传来智能门禁的声响。
浴室里的裴曜还在洗澡，哗哗的水声掩盖了门禁声响。
听着久久没停歇的门禁声，油菜花支棱起来，骨碌碌地下床，蹦跶狂奔向客厅，嗖地一下就移动到了电子门禁可视显示屏前，发现门外是穿着西装的物业提着一袋外卖盒子正在等候。
油菜花研究了一下，扒拉几下，摁下通话按钮，听到门外的物业同他很有礼貌地报了门牌号和手机尾号，告诉他外卖到了。
油菜花想了想，对着显示屏上的喇叭图案大声道：“你放门口就好了。”
“等一下会有人来拿的，谢谢。”
片刻后，在浴室里刮胡子的裴曜听到咚咚的敲门声，他停下手中的电动剃须刀，偏头道：“怎么了？”
门外的油菜花很有礼貌的问他：“我可以进来吗？”
裴曜咳了咳，洗了把脸，找了条浴巾围住下半身，才镇定道：“可以，进来吧。”
油菜花骨碌碌地爬上浴室的玻璃门，探着头望着他：“裴曜，你的外卖到了。”
裴曜让他别爬那么高，容易摔下来。
油菜花装作听不见，兴致勃勃道：“是给我买的花盆吗？”
早上裴曜连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去最近的花卉店买花盆，但因为去得太早，一人一花对着紧关的花店面面相觑。
幽采很想把门外的外卖拿回来，但是又有点担心物业没走远，会看到一朵油菜花鬼鬼祟祟从门里钻出来拿外卖。
裴曜伸手去接趴在浴室玻璃门的油菜花：“不是花盆，是给你买的药。”
幽采：“肥料吗？”
裴曜一边走一边道：“肥料家里有，储物柜左边从第三格开始都是肥料和营养液。”
他将油菜花放在床上，去浴室套上家居服，擦着头发踩着拖鞋把门外的那袋外卖拎进卧室，让幽采把藤蔓都伸出来。
幽采将所有藤蔓伸出来，张牙舞爪地在半空中挥舞着，打了哈欠，有些困地问裴曜要做什么。
裴曜拆开外卖袋子，将植物伤口愈合剂拿出来，新拆了一本小刷子，低头开始给藤蔓上细细密密的刮伤上药。
幽采有点愣。
半晌后，他乖乖地把藤蔓放在床上，看着裴曜给他上药。
真奇怪。
幽采想。
明明小时候肚子被蚜虫啃了两个大疤还留下了印子都没觉得有多疼，但这会也开始觉得那些细小的擦伤发痒发麻了。
特别当裴曜上完药低头在上好药的地方轻轻地吹一吹时，藤蔓上那些细小的擦伤更加发起痒来。
在山野经受了无数风吹雨打的油菜花沉思了片刻，觉得可能人类治病就是这样。
总是要吃点苦头的。
给十几根藤蔓上完药，裴曜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让幽采所有的藤蔓都摆正给他看。
幽采不明所以然，老老实实地将藤蔓摆正给他看。
裴曜研究了一阵，皱了皱眉道：“不对，我记得你藤蔓之前没那么粗。”
“左边也多了两根，右边第七根之前没那么长，现在比它旁边两根都要长了。”
幽采有点愣，迟疑道：“有吗？”
裴曜点头笃定道：“有，我不会记错的。”
自己老婆有多少根藤蔓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会记错。
别说是记得住藤蔓，就连幽采叶子上有多少个黑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幽采伸着两根藤蔓，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差别，又听见裴曜问他这样会不会有事。
幽采晃了晃藤蔓，沉思片刻说：“应该不会有事，我有时就是会乱长的。”
长着长着都习惯了。
裴曜还是有点不放心，但黄胜还没到，也只能按下这点不放心。
————
山体滑坡这件事并不小，失联被困的那段时间不光是宋疍家里惊魂未定，裴曜家里同样也在关注着望丹峰近况。
当天回到S市，给幽采洗干净后，裴曜打算回家同家里人吃一顿饭，顺带让提心吊胆的邓欣女士放心。
下午四点多，裴曜换好衣服，给幽采换了漂亮的花盆，又在花盆里埋上幽采喜欢的泥土，将幽采弄得漂漂亮亮的带回家。
一路上，副驾驶上的油菜花摇头晃脑，显然是同他一块回去很高兴。
因为邓欣女士最近织了很多漂亮的花盆小罩，很适合现在每天都待在盆里的他。
回到裴宅，裴曜将小花盆放在客厅，上楼去找邓欣女士。
邓欣女士有前科，对可爱的东西一向把持不住。裴曜很担心捧着油菜花上楼，邓欣女士会忍不住一口啃掉花盆里摇头晃脑的油菜花。
毕竟有时候裴曜都有点把持不住，很想亲一亲花盆里黄灿灿的小花。
油菜花被放在客厅，裴曜给他开了电视看，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大屏里的综艺节目。
没过多久，裴汀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进门：“没办法，今晚真没空，要回家吃饭，我弟死里逃生回来，肯定要聚一聚。”
“已经到家了，聚丰公司那边有没有点什么风声，透露一下……”
裴汀弯腰换好拖鞋，单手解开领带，走向客厅，双手撑在膝盖上，坐在沙发上同电话里的人聊着。
电话那头的人口风很紧，裴汀说了好一会也没套出什么话，只能一边附和着电话里的人，一边兴致缺缺地瞧到了大理石桌上的一盆油菜花。
那盆油菜花长得生机勃勃，叶子绿油油的，脑袋上的小花金灿灿，看上去就很讨喜。
裴汀跟无数个打电话的人一样，习惯性地手上要拽点什么，他一边懒洋洋地附和着电话里的人，一边伸手要拽下眼前油菜花的叶子。
结果还没碰到，就听到一声暴呵——“你他妈要干什么？！”
那爆喝如同平地惊雷般，将裴汀吓得一个哆嗦，一脸懵逼地扭头望向楼梯上脸色发黑的裴曜。

第65章
裴汀一脸懵，看着楼梯上的人黑着脸一个健步冲到客厅，一把将大理石桌上的油菜花揣在怀里，语气冷冷道：“你手就非得那么欠是吧？”
裴汀：“？？？”
他一把挂断电话，看着裴曜揣着的油菜花，哽了哽道：“干什么，不就一油菜花吗？”
“又不是拍卖场几千万的兰花，拽个叶子怎么了？”
裴曜面无表情：“你再说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养的那盆兰花丢给张姨当蒜苗炒？”
裴汀：“……”
神经。
他那盆兰花可是花了几千万买的！
几千万！
这黄不拉几的油菜花能跟这那几千万买的兰花比吗？
跟护老婆一样。
裴曜低头，揣着怀里的小花盆并不理睬他。
裴汀扭头，对着从旋转楼梯上款款下来的邓欣女士大声道：“妈，明天我想吃清炒油菜花——”
“草，裴曜你踩我干什么？”
“妈——你管管他！”
邓欣女士四处探头张望，手指掩住唇忧心道：“小曜啊，小采怎么没来？他不是跟你一块在望丹峰吗？”
“我都听你表哥说了，他可是冒着暴雨进入滑坡地段找你，是不是淋雨太久生病了？”
小花盆里的油菜花使劲摇晃了一下，同邓欣女士兴高采烈地打着招呼。
裴曜面不改色地收回重重踩在面前人拖鞋上的脚道：“他没生病，就是太累了，需要补觉，我看他睡得沉，就没把他叫醒。”
邓欣女士点点头，笑着道：“行，那等小采休息好了，你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请他到家里做客，我们一起吃个饭。”
家宴是招待的最高礼仪。
裴汀坚持不懈：“妈，明天能吃清炒油菜花吗？”
邓欣女士装作没听到。
裴曜怀里揣着小花盆，一脸冷静地转头就往楼上裴汀卧室走，一边走一边叫张姨跟他一起上楼掐两根兰花做个凉拌蒜苗。
裴汀在他身后哎呀哎呀叫，说不吃了不吃了，今年都不吃油菜花了。
裴曜这才停住脚步下楼，路过裴汀身旁的时候还面无表情用力撞了一裴汀的肩膀。
裴汀：“……”
他被撞得一个趔趄，刚想说神经啊就看到裴曜一直用一只手捂着怀里那株油菜花的脑袋，似乎像是在捂住油菜花的耳朵，不让那株油菜花听到清炒油菜花这些字眼。
裴汀立马屁颠屁颠跟在邓欣女士背后，慷慨激昂地告状“：“妈他比我还神经——”
“我只是找个大师来算算我几千万买的兰花为什么不开花，他刚才还捂着怀里那盆油菜花的耳朵不让它听到清炒油菜花这些字眼……”
邓欣女士转头，慈爱道：“你们都神经。”
“大哥不说二哥，小曜，打电话叫你爸爸别再看他那破合同了，给他二十分钟赶紧滚回来吃饭。”
半个小时后。
裴宅的就餐区域，鸦雀无声。
裴曜坐在座位上，装作没看到他爸他妈他哥频频投来的目光。
长长的实木餐桌上，裴曜身旁的座位摆着一盆油菜花，餐具餐巾一应俱全，好像身旁有这么一个人一样。
裴汀偏头，靠近邓欣女士小声道：“妈，我就说他比我神经吧。”
“你看他那盆花也奇怪，昂头昂脑的。”
邓欣女士：“……”
她拿着筷子，欲言又止，看了好几次裴曜。
裴曜目不斜视，给自己盛了一碗冬笋老鸭汤。
家宴家宴。
吃饭的时候不把他老婆带上怎么行。
总不能他们一家人在客厅吃饭，幽采一朵花孤零零地在客厅看电视吧。
邓欣女士咳了咳，在饭桌下踹了裴父一脚，朝裴父使了个眼神，示意他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裴父默默放下筷子，转头望着餐桌上小花盆里生机勃勃的油菜花，委婉地同裴曜道：“小曜，你花粉过敏，那盆盆栽拿去客厅放吧。”
裴曜一边低头喝着冬笋老鸭汤，一边面不改色道：“不用了爸，我花粉过敏好得差不多了。”
邓欣女士有些惊喜问道：“真的？怎么突然就好得差不多了？”
裴曜放下碗，语气沉稳铿锵有力道：“爱生奇迹。”
邓欣女士：“说人话。”
裴曜：“脱敏治疗治好的。”
天天抱着幽采时不时亲一下，能不脱敏吗？
邓欣女士将目光移到餐桌上那盆生机勃勃的油菜花，研究了两分钟，也没研究出什么奇特之处。
这株油菜花确实生命力蓬勃，花瓣金灿灿的瞧着也可爱，可也没珍奇好看到吃饭都要摆上桌的地步。
邓欣女士：“你过敏好了想养花，怎么不跟你哥一样，拍几盆兰花来养养。”
裴汀立马道：“就是就是，兰花多好啊，花中君子。”
裴曜徒然警惕起来，一个激灵后立马放下筷子道：“什么兰花？妈妈我不喜欢兰花，我什么花都不喜欢，我只喜欢油菜花。”
“我从小到大洁身自好，什么花都没碰过，只养过油菜花。别的花开成什么样我可都是看都不看一眼，您别乱说。”
邓欣女士懵然：“啊？”
裴曜就差举起手跟小花盆里的油菜花发誓，语气铿锵有力道：“以前我一靠近其他的花，不出十分钟就晕过去了，那花长什么样我是看都没看清楚。”
小花盆里的油菜花慢吞吞地抖了抖两片小叶子。
他可没忘记从前裴曜屁颠屁段地端着向日葵还有一束玫瑰送给他。
裴曜眼睛一个劲地往外瞟，看到了油菜花抖了抖的小叶子，语气更严肃道：“妈我真的不养别的花。”
邓欣女士有些懵然，好一会才神情复杂道：“哦，你不养就不养吧，不用站起来说的。”
那样子急得好像都要爬桌子上对着老天爷发誓了。
裴曜：“……”
他低头，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沉默半晌，悻悻然坐了下来。
晚饭过后，裴父沉默了半晌，同裴曜坐在沙发上，问他怎么突然想养一盆油菜花。
裴曜：“我跟幽采一起养的。”
斜斜倚靠在沙发上的邓欣女士立马直起身子，开始仔细地瞧着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的小花盆，沉思片刻：“是挺可爱的。”
她美滋滋道：“要不怎么还说小采有眼光，人可爱养的花也可爱。”
“瞧这小花，瞧着小叶子，多可爱啊。”
她让裴父去楼上卧室里把她前段时间织的花盆套拿出来，还叮嘱裴父一定要记得拿粉色和天蓝色那两个花盆套。
裴汀越挫越勇：“妈，我那盆兰花也要。”
邓欣女士扭头，诧异道：“你那盆兰花三年都不开花，要来做什么？”
裴汀信誓旦旦：“大师算过了，只要给兰花换位置，放在二楼阳台，明年春天肯定开。”
小花盆的油菜花竖起耳朵，听了一耳朵。
半个小时后。
裴曜带着小花盆上楼洗澡，楼下的裴汀在同裴父谈论最近几家风头正盛的公司，邓欣女士一边覆着面膜，一边哼着歌织着新的花盆套。
卧室里，裴曜将小花盆放在床头柜，蹲下同盆里的油菜花道：“我去洗个澡，换个衣服，等会就出来了。”
他摸了摸油菜花的小叶子：“明天狂哥要是来了，好好问一问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油菜花乖乖地点了点头。
裴曜拎着换洗的衣服走进洗浴室，不一会响起哗哗的水声。
小花盆里的油菜花乖巧地安静了一会，随即伸出几根藤蔓将整个小花盆撑起，哒哒哒地跟只八爪鱼一样往卧室门外狂奔。
他跑得着实是快，拧开卧室门时，浴室里的裴曜连沐浴露都没挤。
小花盆八爪鱼狂奔到了长廊，竖起耳朵，片刻后，一个紧急刹车停在了二楼的阳台。
幽采耳朵竖得高高，果然听到声音温柔的男声：“你来了？”
幽采懵懂抬起头，看到远处的阳台上轻盈柔软绒感丰富的象牙白丝绸窗帘随着夜风浮动，一盆风姿绰约雅意十足的兰花静立朦胧月光下，秀叶曲折劲挺，每一瓣长叶都轻盈优雅。
分明没有开花，但仍旧夜风浮动间仍旧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油菜花出神地望了一会，随后跟八爪鱼一样爬上窗台，离兰花离得很近，听到那道清朗的温柔男声让他慢点，小心摔着。
花中君子，性格一向是雅致淡泊。它同幽采温柔道：“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太久，好久都没跟同类说话，所以刚才叫了你两声，没想到你真的过来了。”
裴宅很早之前因为裴曜对花粉过敏，将家中的绿植一并撤下，家中已经很久没有新鲜的绿植了。
兰花长久地凝望着眼前的油菜花，半晌后不禁生出亲近之意，笑着喟叹道：“你长得真好看。”
“你同我们这些花不一样。”
眼前的油菜花虽然开出的花并不艳丽，但却有种极其蓬勃的生命力，亲和迷人。
幽采有点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半晌后，他歪着脑袋道：“你就是这个家里的裴汀养的那盆兰花吗？”
“他说你三年都没有开花，为什么啊？”
眼前的兰花看起来并不像是生了病，怡然自得地沐浴着月光。
幽采想了想道：“还是说你是因为生了某种病不能开花？”
兰花沉默了半晌，像是很难以启齿道：“没生病。”
“你知道的，人类总有种习惯，对开着的花拍很多照。刚好我这个品种卖得比较贵，一旦开了花，养我的人类肯定会凑得很近疯狂拍照……”
花中君子兰花：“我想我还没做好居居被人三百六十五度拍照的准备，毕竟士可杀不可辱。”
“所以那三年都没开花，以后也不打算开花。”

第66章
幽采如今已经成了精，修炼出人形，脑袋上的小花有两种形态，一种是用来授粉充当生、殖器官的小花，另一种形态则是油菜花的本体小花。
他平日里都是用本体的小花示人。
幽采窝在小花盆里，听了兰花说的话，心有余悸地唏嘘感叹想着还好当初没修炼成精那会是在山野，不会有人拿着手机对着他居居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照。
兰花长久地凝视着眼前的油菜花，带着点欣悦问道：“你也是他买回来等着开花的吗？”
“真好。”
它嗓音里带着笑意，温柔重复道：“真好，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花。”
哪怕只是离眼前的油菜花近一些，都能让它感觉到那股盎然的生机，内心下意识升腾起莫名的喜爱之情。
它按耐不住内心升腾起的喜爱之情，亲昵地轻声道：“这户的男主人虽然人古怪了一些，爱对着花卉开花的那处拍照，但人还是不错的。”
“对于浇水施肥都做得很到位，每天都会有佣人准时带我们去晒太阳。以后你同我在这里肯定能生长得很好。”
“对了，我还从未在拍卖会上见过你，看你叶片的生长，你年纪应该不大。你是什么植物？”
“你生得那么好，这里这里会有两个虫眼呢？你先前的主人没有好好待你，给你驱虫施肥吗？”
身价几千万的兰花从小被养在室内，别说虫眼，就连温度高了一些都不行，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虫子。
它语气骤然变得担忧起来：“怎么还不止一个虫眼，这里的疤也是被虫子啃出来的吗？是不是很疼？能过来让我瞧瞧吗？”
闻着若有若无清雅香味的幽采有些晕乎乎，被朦胧月色下兰花温柔又担忧的语气说得有些脑袋更晕乎乎了，不假思索地用几根藤蔓撑起小花盆，离兰花更近了，将有几个虫眼的叶子递给兰花。
兰花晃动了几下长叶，轻轻搭在眼前油菜花的叶片，在月色下细细地瞧着那几处触目惊心的虫眼与疤痕。
————
裴曜洗完澡，用毛巾擦了擦浅金色发尾，用吹风机吹了几分钟，发现头皮的发根处已经新长出了一小截黑色。
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平日里不细细翻看压根瞧不见。
但裴曜放下吹风机，依旧觉得要得抽个时间把发根那截黑色给补染成幽采喜欢的金色才行。
幽采爱扒拉他脑袋，指不定哪天扒拉着就看到黑色的发根了。
幽采一向对他的金发很喜欢，金灿灿的跟油菜花的颜色一样。
裴曜换上家居服，推开浴室门走出去，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幽采今晚是想睡在盆里还是想睡在床上，卧室里却家静悄悄的没动静。
裴曜抬头，看到床头柜上的小花盆不翼而飞，空荡荡的连根毛都没有。
他眼皮一跳，下意识扭头望向卧室门——只见卧室门浅浅敞开了一条口，渗进门外长廊一缕光。
裴曜脑海里电石火光般闪过裴汀先前对邓欣女士说的话——要吃清炒油菜花。
他几乎是一个激灵地推开卧室门，脸色惊骇地一路疾步地冲下楼梯，看到一楼客厅的裴父和裴汀正在喝着茶商讨着公事时才堪堪停住脚步。
旋转楼梯脚步声急促，三步并作两步重重冲下楼的动静实在不小，惊得沙发上的裴父和裴汀诧异地抬头望去。
裴汀诧异道：“你搞什么？一副死了老婆的样子。”
裴曜一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喉结滚动几下，扫了一眼客厅，没发现幽采的踪影才勉力道：“没什么。”
他转身，扶着楼梯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刚才没人进我卧室吧？”
裴父说没有，问他神色那么急下来是发生了什么事。
裴曜说没事，上楼的步子却依旧是急匆匆地三步跨做两步，没走几步背影便消失了。
他一路疾步来到二楼卧室，走过二楼观景阳台时却忽然一个紧急刹车，倒退了几步，僵直地看着景观阳台上两盆贴得很近的两盆花。
兰花曲折劲挺的秀叶同一旁油菜花叶片挨在一起，夜风浮动，兰花的秀叶似乎轻捧着另一盆植物的叶子。
裴曜听到幽采用一种很害羞的语气小声道：“其实现在没有很痛了，你摸的地方已经结了疤，所以不用那么小心。”
“一开始被咬的那两个疤时候有点痛，后面被咬就觉得没有那么疼了。”
“被什么虫咬的？好像是大青虫还有蚜虫，其他的虫子我就不太记得了。”
“你说话好温柔啊，我在山里没见过你这样的。”
“我多大？我其实不小了，但是今年才刚化成人形，所以看上去比较小。”
“你以后真的不开花吗？你没开花都那么香，要是开花了肯定更加香。我？我没有很香的。”
小花盆里的油菜花越说越有点害羞，但看上去也很高兴，脑袋上的本体小花一个劲地晃啊晃，看得出主人的心情十分雀跃。
两分钟后。
旋转楼梯再次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咚咚的脚步又重又沉，疾步冲到楼下。
正在谈话的裴父和裴汀再次诧异偏头，看着裴曜火急火燎下楼冲下楼对着裴汀气急败坏道：“你赶紧上去把你那兰花收起来。”
裴汀：“？？？”
裴曜：“你那兰花不都是有固定的地方放吗？你今晚把它在观景台那里做什么？招蜂引蝶又沾花惹草！”
裴汀面露茫然道：“我找的大师算的啊，他说那个地方风水合适那盆兰花，只要放在那处，保准明年就开花。”
裴曜心想开个屁的话，没开花都快把他老婆的魂都给丢走了！
开花了那还了得！
他可从来没见过幽采同哪株植物贴得那么近，再不拦着，那兰花的叶子都快跟他脑袋上的帽子一样绿了！
裴曜领着人去到二楼观景阳台时，听到自家老婆依旧在用很害羞的语气期期艾艾自报家门道：“我叫幽采，我给我自己起的名字，其实我也不是很有文化的。”
“你明天还想见我？应该是可以的，我今晚应该会住在这里。你想碰碰我肚子上的另一个疤？可以的。”
幽采语气带着点天然的亲近，抖了抖自己的叶子，正要低头将自己另一片叶子上的疤露出来，就被人连花带盆腾空端了起来。
幽采有点没反应过来，一低头，才发现自己整个盆都已经在半空中，被裴曜单手揣着，敞开着自己的肚皮。
他有点懵，下意识抖了抖叶子，将自己敞开的肚子给收了回去。
兰花呀了一声，有些忧虑地望着幽采，生怕脸色不好的金发青年会将手上的油菜花一把摔在地。
但这一幕没发生，金发青年低头拨了两下油菜花的叶子，又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对着裴汀道：“你兰花跟你一个样。”
手都欠。
非得要去摸他老婆肚子上的虫眼。
那是能摸的吗？
他自己都没摸过几回！
裴汀一脸懵，看着裴曜警惕地将怀里的小花盆捂好，连花带盆地揣回了自己卧室，走得又急又快，活生生像是背后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裴汀：“？”
他纳闷低头，看着几千万的兰花，没好气地喃喃道：“跑什么？”
“我都还没说你那两块五的油菜花放在我几千万的兰花边上呢……”
————
“宝宝，那盆兰花开不了花的。”
卧室里，裴曜将花盆放在床头柜，语气郑重道：“它三年都没开过一次花。”
三年不开花。
不相当于当了三年的阳痿。
幽采找花也不能找这么一盆花啊。
幽采兴致勃勃道：“我知道，它刚才都跟我说了，它说不开花是因为你哥哥太奇怪了，喜欢拿着手机对着它居居拍照。”
“它觉得这样不好，所以三年都没有开花。”
裴曜：“……”
幽采有些害羞：“我还没见过它这样的花呢，香香的，说话也温温柔柔的，怪不得能卖几千万。”
裴曜：“都是炒上去的，宝宝别信。”
“拍卖会什么都能炒。”
“其实我也贵。”
“保险公司给我评估我这条命也是几千万。”
盆里的油菜花有些惊叹，像是没有想到每天晚上在床上给他讲故事的人居然也那么贵。
裴曜低头，拨了拨油菜花的叶子，似乎是无意询问道：“你以前在山里也经常跟其他的植物这样嘛？”
“比如给对方看肚子上的虫眼，叶子跟叶子贴在一块。”
幽采想了想，诚实地道：“没有哦。”
“我在山里，很少会有其他的植物跟我说话。”
裴曜皱起眉头：“为什么？”
“它们为什么都不跟你说话？”
油菜花十几根藤蔓唰地一下张牙舞爪地冒了出来，让小小一株油菜花看上去有点乱七八糟。
幽采有点不好意思：“它们觉得我长得有点怪。”
裴曜：“胡说八道。”
“哪里奇怪了。”
“别听它们的，过几天我给你买个山头。”
“到时候叫人把山上都种满树还有花花草草，我让它们天天跟你说话。”
“谁都不许说你长得怪。”

第67章
裴曜在裴宅住了一晚。
那天晚上，他在入睡前给床头柜的幽采讲了很多自己从小到大在宅子里长大的故事。
他说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在卧室里偷偷养蚕虫，听了裴汀的话说动物得多晒太阳，于是把蚕虫放在阳台晒太阳，结果外头的鸟雀将蚕虫啄了去，后面会写日记后都在悼念那几只去世的蚕虫。
他还说因为从小练乐器，手指的指腹总是有一层厚厚的茧，刚开始茧子脱落的时候全是血泡，看上去特别吓人，所以有段时间他相册的照片都是很酷双手放在大腿两侧，从来不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比耶的手势。
裴曜讲了很久，像是要把他的童年塞进幽采孤零零没人说话的小时候。他说到养蚕虫的时候，手指会比出小小一段的长度，同幽采说：“我养蚕虫的时候，你应该也是小小，可能刚冒了几片嫩嫩的叶子。”
说到因为练乐器所以小时候拍照从来不会比耶的手势时，裴曜会说那时候的幽采可能已经长高了不少，根系也长出来了几根，但可能还没有周围的植物高。
花盆里的油菜花听得有些着迷，两根藤蔓就爬到了裴曜的手上，兴致勃勃地比了个耶的手势，问裴曜是不是这样。
裴曜弯着唇，说是这样。
幽采乐道：“那我小时候应该比过耶。”
“我记得我小时候长出来的分支就是这样。”
裴曜睁着眼说瞎话夸他厉害，说能比出耶的植物不多。
幽采被夸得有点害羞，但是又很开心——毕竟从来没有人夸小时候的他厉害。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株小小的，不起眼的油菜花，谁都没想到有一天油菜花也能修炼成精。
裴曜说了很久，说到最后，小花盆里的油菜花爬出来，跑到浴室洗干净自己的根系，然后爬上床，趴在裴曜的枕头边，让裴曜过去一点点，给他留一个小小的位置。
裴曜问幽采怎么上来了。
幽采：“我想跟你一起睡。”
裴曜有点担心：“我半夜睡觉压到你怎么办？”
幽采：“挖掘机大臂不怕压。”
裴曜失笑，低头亲了亲枕边支棱起来的小叶子：“好，我们的挖掘机大臂不怕压。”
幽采用支棱起另一片小叶子，蹭了蹭裴曜的脸庞，有点开心道：“晚安。”
裴曜问他要不要盖被子，幽采说不用，比起被子他更喜欢泥巴。
但是比起泥巴，他又更喜欢裴曜。
所以刚才选择从泥土里爬出来找裴曜。
裴曜翻出了自己的黑色眼罩，要给幽采盖肚脐眼，说睡觉不盖被子可以，但是得盖住肚脐眼，不然容易生病。
幽采觉得人类有点奇奇怪怪，长得那么大块，睡觉居然要盖拇指一样大小的肚脐眼。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幽采还是很大方地将自己的肚子露出来，给裴曜盖自己都不知道长在哪里的肚脐眼。
裴曜对着一株油菜花琢磨了半天，其实有点弄不清楚哪里是肚脐眼，最后选择将黑色的眼罩盖在幽采肚子上有疤的地方。
卧室的灯暗了下来，夜风浮动窗帘，透进几缕朦胧的月光，整个裴宅一片静谧，只有繁茂枝叶相互碰撞发出的沙沙响声。
那一晚幽采睡得很香，做了一个很长很好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在刚抽出几片嫩芽的时候看到小时候的裴曜同他说话，说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桑蚕被鸟雀叼走了，他把桑蚕吃过的桑叶埋在幽采边上，希望桑蚕投胎转世后能变成一株桑树，同幽采作伴。
小时候的裴曜同他说了好多好多话，每次聊天结束的时候，小裴曜总会坐在山野的地上，同他说：“明天我还来看你，跟你说我学校里的故事。”
小裴曜每次来都会带一些用纸巾包住的水果籽，有时是苹果籽，有时是梨子籽，是他平日里吃完水果后偷偷将水果籽吐在纸巾上，然后用纸巾保存起来放进口袋。
小裴曜将这些苹果籽、梨子籽带来给幽采后，总会在地上挖上几个坑将那些种子埋在土里，说那些苹果树梨子树会长得很高很壮，长在小小一株的幽采旁边保护幽采，给幽采遮风挡雨。
一年级的小裴曜将那些苹果籽和梨子籽称为苹果神和梨子神，每次种完都会很虔诚地跪在地上磕几个头请求苹果神和梨子神保佑和守护他的好朋友油菜花。
那个梦实在是好，幽采睡得心满意足，在梦里拥有了他比抓蝴蝶更有意思的事情——等待小裴曜每天放学后跑过来找他说话。
第二天清晨，裴曜起床的时候，瞧见了睡在枕边的小小一株油菜花不知道什么时候窝到了他的怀里，几根藤蔓四仰八叉地跟树袋熊一样抱着他。
幽采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显然是睡得很香，裴曜拨了两下他脑袋上一簇簇的小黄花，幽采都没什么反应。
他玩一阵子幽采脑袋上的小黄花，玩得心满意足，又低头偷偷亲了亲其中的一片花瓣，有些心痒痒地想不知道幽采用来授粉的小黄花跟现在这簇小黄花有什么不一样。
清晨七点半。
裴曜依旧是带着一盆盆栽跟裴家人一起吃饭，相较于昨晚，裴家人已经很淡定，目不斜视地吃着早餐。
裴曜很欣慰，觉得自己的老婆有了融入裴家的感觉，于是在临走前，对裴汀建议如果想让那盆兰花开花，就给它打造一个大型的围栏，并且对兰花保证开花后绝对不会拿着手机拍照，只会站在远处静静观赏。
裴汀说他胡说八道，他花了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找大师算的卦都没这样说。
裴曜抱着小花盆，淡定道：“你爱信不信。”
裴汀将信将疑，望着裴曜怀里大冬天还开得开得格外茂盛的油菜花，有几分动摇。
裴曜没管裴汀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只带着幽采回了自己的私人住宅，等着今天驱车赶回来的黄胜看看幽采到底是什么情况。
变不回人形暂且能说是因为灵力耗尽，但幽采多出的几根藤蔓，裴曜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
“怎么回事，怎么变成这样？”
“来，走两步给叔瞧瞧。”
裴曜家里客厅，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黄胜对着客厅桌上的油菜花一脸震惊，指挥着油菜花在客厅走两步。
小花盆里的油菜花爬出来，发达的根系撑起整朵花，迟疑在茶几上走了两步。
黄胜：“再多走两步，大大方方的。”
幽采老老实实地在茶几上走了一圈，张牙舞爪的藤蔓铺在茶几上，宛如一张翠绿的大毯子。
黄胜眉头皱得紧紧的，探究地望着茶几上蹦跶的油菜花。
裴曜站在一旁，捧着杯水，看着黄胜的神色不太对劲，迟疑道：“叔，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能跑能跳能吃能喝的，昨天还晒了两小时的太阳，睡了十几个小时，很上去很健康。”
黄胜有点诧异地扭头，对着一旁穿着家居服的裴曜问道：“你觉得没问题？”
裴曜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新长了四根藤蔓，比之前粗了一些。别的油菜花都没它长得那么好。”
茶几上的油菜花挺起胸膛，昂头昂脑地神气十足。
黄胜嘴角抽了抽，搞不明白为什么裴曜一个人类对乱七八糟的精怪接受程度比他还高。
对着茶几上快变异成八爪鱼的油菜花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但一联想到当初第一次见面裴曜对着喝肥料的幽采都毫无怀疑，黄胜又开始觉得合理起来。
恋爱脑干什么都不奇怪。
黄胜研究了半天茶几上昂头昂脑的油菜花，研究不出个所以然，便开始打电话摇人。
他坐在沙发上，开始挨个打电话问认识的精怪有没有出现莫名其妙变成原形的症状。
幽采有点忐忑，脑袋缩回了一点，同裴曜咬耳朵，忧虑道：“我是不是修炼出了岔子，要是以后都变不成人怎么办？”
裴曜说要是以后变不人也没关系，只要本体没什么大碍就好了。
黄胜摇了半小时人，在一只活了很久的王八精那里得到了点线索。
他上下看了一眼幽采新长出来的几根藤蔓，对幽采神色凝重道：“王八精说正常情况消耗空灵力确实会变成原形，你今年刚修炼成人形，人形不稳是常事。”
“但新长出几根藤蔓这事不对劲。他说精怪成精后，原形一贯都不会再变，除非是遇到了机缘。”
幽采一愣。
黄胜：“你有没有发现你原形跟从前不一样了？”
幽采迟疑地点了点头。
黄胜神色半喜半忧：“这事叔也没法子，得叫鲤鱼精回来，他见识过的事多，也得过跃龙门的机缘，知道是怎么回事。”
裴曜眼皮一跳，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幽采踌躇道：“可鲤鱼精行踪不定……”
黄胜摇头：“前段时间你不是让我联系他吗？他有给我讯息，说会相见的。”
幽采：“？？？”
他有些茫然：“鲤哥什么时候给你的讯息？我怎么不知道？怎么给你没给我？”
黄胜咳了咳：“这两天给的，他把纸条藏在鱼肚子里，我吃烤鱼的时候吃到那纸条的。你从不吃鱼，肯定得不到。”
裴曜神色复杂。
什么精怪这年头还用鱼腹传书这种方式。
就不能拉个群吗？
他想问一问鲤鱼精到底靠不靠谱，但是面对着两个对鲤鱼精拥有着深刻滤镜的精怪，裴曜沉思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把话咽了下去。
算了。
靠不靠谱到时候等鲤鱼精来了就知道了。
幽采自从得知了鲤鱼精要出现后，十分高兴，每晚上睡前都会同裴曜地憧憬地说鲤鱼精如何厉害，如何叱咤风云。
有鲤鱼精在，他就是脑袋上长藤蔓也不害怕。
作为世间上第二个能说动幽采同他在一起的精怪，裴曜显然对这几日要出现的鲤鱼精很重视。
他琢磨了一晚上，又跟裴父商讨了两晚，最后从爱垂钓的裴父口中得知了几款很受鱼儿欢迎的鱼饲料，让助理屯了几大袋上好的鱼饲料。
裴曜准备齐全。
裴曜蓄势待发。
裴曜万事俱备，只欠鲤鱼精这股东风给他说几句好话，将他与幽采的爱情吹得更加烈火熊熊。
从伴侣变为至死不渝的伴侣。
某晚阴沉沉的深夜，万籁俱寂，睡着的裴曜被两声雷声轰醒。
几道蜿蜒的紫色闪电撕裂夜空，发出轰然巨响，霎时间冬日凛冽狂风骤起，玻璃窗的缝隙里发出尖锐的呼啸风声。
倾盆暴雨骤然而至，猛烈迅疾地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响声，铁锈味的水汽渗透进整座屋子，仿佛被瓢泼的大雨淹没。
裴曜心头突突地跳，看到卧室原本紧闭的窗户不知道何时敞开，狂风骤雨飘摇进卧室内，皱了皱眉。
他偏头看了一眼枕头旁睡得真香的油菜花，动作很轻地起身，轻轻地用手握住缠绕在他手臂上的藤蔓，谁知刚碰到藤蔓，窗外轰然响起一道惊雷。
饶是裴曜，都紧紧皱着眉头，心跳快了一拍。
他将幽采的藤蔓轻轻放在床上，耳边的雷声一直轰然作响，似乎要把整个天都给劈开。
裴曜起身，开了一盏夜灯，穿着拖鞋准备将敞开的窗户关上，谁知走到窗前，一阵狂风裹挟着雨珠砸进来，让他偏头眯了眯眼。
他站在原地，发丝被吹得飞起，睡衣的衣角也随之翻卷，抬起手，眯着眼挡着眼前忽然袭来的狂风。
一声惊雷撕开夜幕，一道混沌带着混响般的嗓音在卧室内低沉响起。
“幽采——”
裴曜心头浮现出某个预感，在狂风下眯着的眼极力睁开，偏头看到大床上的油菜花已经醒来，有些迷糊地坐在床上睁开眼，清醒过后朝四周望了一圈，激动不假思索地脱口喊道：“哥——”
“嗯，我在。”
混沌带着混响般的嗓音低了下来，外头的狂风骤雨也渐渐小了一下。
油菜花火速狂奔下床，一副高兴得不得了的样子。
裴曜喉咙动了动，心头发紧地地抬头扫了一圈卧室，寻找着似乎是来者不善的鲤鱼精。
片刻后，他的膝盖被人拍了拍。
裴曜下意识低头，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七八岁孩童站在他面前，昂着下巴望着他，冷着脸深沉道：“你就是裴曜？”
裴曜看着还没他大腿高的小屁孩，好半天都没说话。

第68章
裴曜睡衣湿了大半截，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搞出狂风暴雨跟闪电的鲤鱼精。
七八岁的孩童昂着下巴斜斜地看着他，穿着一个红色的小肚兜和红色大兜裤，绣着两条小鲤鱼的红色肚兜上的小肚子圆滚滚地鼓起。
莲藕似的胖乎乎手臂上还带着两个金镯子。
又是风又是雨一路火花带闪电的。
结果就这？就这？
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被幽采一叠声高高兴兴地叫着哥，正一脸冷峻探究地望着他，仿佛他是什么稀罕的物种。
裴曜沉默了大半晌，最后还是对着眼前还没他膝盖高的小孩忍辱负重地露出一个微笑，缓缓开口道：“对，我就是裴曜，哥，你来了啊？”
孩童听到眼前人叫他一声哥，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深沉地嗯了一声。
幽采也是一路火光带闪电地飞奔到孩童面前，一跃而上，趴在孩童脑袋上兴高采烈道：“哥！你怎么来了！你也不跟我说一声！”
“哥你跃龙门成功了吗？哥你好像比以前长高了！哥我好想你……”
鲤鱼精的脑袋被一张绿色的藤蔓大网包着，像是一顶绿色的大帽子。
十分钟后。
灯光明亮的客厅，裴曜用托盘端来了一杯水，看到幽采在沙发上热情地邀请鲤鱼精落座。
鲤鱼精不坐沙发。
本来就矮，跟这个一米九的人类一块坐在沙发上，他岂不是要到整个鱼都陷进沙发里了。
鲤鱼精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环视了一圈偌大的客厅，最终选择了右侧一面红酒柜前酒吧台的一张黑色实木软包高脚凳——够高，能够让他同沙发上的人平视。
他似乎跟幽采一样力大无穷，将那张黑色实木软包高脚凳举过头顶，扛到了沙发前，然后手脚并用努力地爬上了高脚凳。
裴曜假装在水吧台忙碌着手头上的那杯水，弄弄苏打水起泡机，又弄弄净水器，眼睛一个劲地瞟着不远处爬上高脚凳的鲤鱼精。
等到鲤鱼精终于爬高脚凳，他才假装忙碌好，端着一杯水走到沙发前，递给穿着红肚兜的孩童。
双腿高高挂在高脚凳上的孩童目不斜视：“谢谢，不用。”
裴曜弯腰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坐下沙发，一米九的身高仍旧让他比坐在高脚凳上的孩童高出短短的一截。
幽采几根藤蔓亲昵地缠绕住鲤鱼精的手，开心道：“哥，你这次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能不能待久一点？我好想你啊。”
鲤鱼精目光深沉：“现在还不知道，一切都听天意。”
幽采另外几根藤蔓缠绕住裴曜的手腕，举得高高的，兴高采烈道：“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伴侣，他叫裴曜。”
裴曜左手被藤蔓举在半空中，举着一只手面不改色地跟着幽采叫了眼前的孩童一声哥。
鲤鱼精目光上下扫了他两眼，目光带着点不善和探究，但最终还是对幽采应了一声：“我知道，我都听黄胜说过了。”
幽采：“哥，你成功跃过龙门了吗？”
鲤鱼精眼睛一个劲地瞟着沙发上的裴曜，风轻云淡道：“这是天机。”
他问幽采平日都是睡在哪里，赶了好几天的路，他有些乏了要去休息一晚。
幽采指了一个方向，鲤鱼精让他带路，今晚他要同他睡在一块。
裴曜：“……”
他沉默片刻，看着高脚凳上的孩童跳下凳子，胖乎乎的小肚子跟着抖了抖，跟他老婆一块进了卧室。
他老婆站在门口，兴致勃勃地问他怎么不一起过来睡，床很大的，完全可以够塞得下一个人一朵花一条鱼。
裴曜摁了摁眉心，告诉自己幽采从小在山里长大，别说是卧室，幽采从小到大都是以地为席，以天为被，天天晚上都是跟整个山野里数以万计的植物睡觉。
多加一条鱼，没什么。
看着表面上似乎一点都不在乎，实际上脖子都快伸到门口的孩童，裴曜同幽采说今晚他睡客卧，让奔波了好几天的鲤鱼精好好地休息一晚。
两分钟后，卧室门被关上。
伴随着卧室门关上，幽采兴高采烈藤蔓乱舞，原本还冷峻着一张脸的孩童也亢奋起来，握拳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手舞足蹈地兴奋问道：“哥刚才出场帅不帅？”
又是闪电又是大风的，一定跟动画片里演的那样帅死了！
幽采不懂什么帅不帅的，但他一向是对鲤鱼精很崇敬，点头地崇拜道：“帅！哥你刚才帅死了。”
鲤鱼精更加亢奋了，他爬上床，在床上滚了一圈，同幽采神神秘秘地嘀咕道：“我跟你讲，其实我跃龙门没成功，刚才都是我借了天道的势，借来了那些风啊雨啊雷啊……”
幽采闻言兴致勃勃地夸他厉害，然后问他这次怎么弄了那么多雷电风雨来助力他出场。
鲤鱼精趴在床上用双手垫着下巴，软润的婴儿肥挤了出来，他偷偷带着点得意道：“自然是为了震慑那个人类，给他一种错觉，要是他对你不好，我能用雷劈死他。”
油菜花哽了哽：“哥，那倒也不用。”
鲤鱼精一脸不赞同：“你不懂，人类最怕的就是这个，他们一向觉得干了坏事容易遭天谴。”
他有些气鼓鼓道：“我听到黄胜说你跟这个人类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气得快发疯。”
“纵然是当初你将他认错成世间另一株油菜花精，但他可是人类，你不知轻重，黄胜也不知轻重啊，也不劝劝你。”
“哥以前是不是没跟你说过白蛇传还有牛郎织女的故事？这些精怪或者神仙跟人类相恋，没一个有好下场。”
“到时候万一他为了长生不老将你煮来吃掉怎么办？”
“我可得早早做准备，让他知道，要是对你不好我便用雷劈他个五雷轰顶……”
小孩嘀嘀咕咕念着一大堆，幽采摇头道：“哥，他不是那样的人。”
鲤鱼精在床上滚了一圈，捂着耳朵气鼓鼓地赌气道：“不听不听，你现在都不跟哥好了，你只跟他好。”
“你老帮着他说话，都不帮哥说话了。”
趴在床上的油菜花认真地伸出两根藤蔓，圈住了鲤鱼精两根胖乎乎的手指，：“没有，哥我帮你说话，我天天都帮你说话。”
鲤鱼精这才高兴起来，开心地去蹭身旁的油菜花的藤蔓，跟年画里的福娃娃一样脸颊亢奋地红扑扑，倒在床上晃着腿缠着幽采，带着点亲昵的埋怨：“你都不知道我前段时间跃龙门的时候被雷劈得尾巴都烧焦了……”
“脑袋也冒着烟，跟条烤鱼一样……”
油菜花呀一声，顿时有点心疼，又伸出两根藤蔓摸了摸孩童胖乎乎的小腿，逗得孩童咯咯地笑起来，脑袋同身旁的油菜花脑袋碰着，嘀嘀咕咕地神秘道：“我这会有好多见闻跟你说，比上回的还要多，说到天亮也说不完……”
—————
第二天八点。
裴曜起床洗漱，又喷了两下幽采喜欢的香水，这才轻手轻脚地来到主卧前，敲了敲门，耐心地等了几分钟。
卧室里没什么响应，裴曜提心吊胆，又轻轻敲了敲门。
别不是连夜把他老婆给带跑了吧？
在长久的等待后，裴曜终于忍不住轻轻地拧开门，提着一口气，看到了卧室内的场景。
穿着红肚兜的孩童四仰八叉地在呼呼大睡，打着呼噜，似乎是睡得正香，肉乎乎的手臂搂着身旁的油菜花。
油菜花同样睡得香甜，两片小叶子被打着呼噜的孩童吹得时不时抖一抖，砸吧砸吧嘴。
两人昨夜不知道聊了多久，似乎困得一脑袋裁在被子上就睡着了，连床头柜上的阅读灯都没有关。
裴曜动作很轻地走到床头柜前，将亮着的一盏阅读灯给关上，偌大的卧室顿时陷入了一片昏暗。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床上的油菜花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家居服的青年，伸出了两根藤蔓，声音有些含糊道：“裴曜？”
裴曜偏头，走到床前，弯腰将床上的油菜花抱了起来，两根藤蔓缠住他脖子，像是树袋熊一样挂着他，含糊道：“你怎么来了？”
裴曜摸了摸怀里趴在肩膀上油菜花的脑袋，低声道：“过来看一眼。”
床上穿着红肚兜的孩童在睡梦中挠了挠胖乎乎的小肚子，嘴里嘟囔着梦话道：“五雷轰顶劈死你……”
裴曜听得不太清楚。他抱着挂在身上的油菜花去洗漱室洗漱，灯光柔和的洗漱室有着一面很大镜子。
裴曜将幽采的叶子洗了洗，用洗脸巾细细地擦干净。
洗漱的时候，幽采会偷偷将地根系伸进洗漱池里喝洗脸水，被裴曜抓包后，总会很无辜地用叶子蹭他的脸，显得很乖的样子。
裴曜：“不准偷喝洗脸水。”
幽采纠正他：“这不是洗脸水，这是洗菜水。”
他同裴曜讲道理：“我觉得洗菜水可以喝。”
裴曜弹了弹幽采的小叶子，说不管是洗脸水还是洗菜水都不能喝。
幽采只好遗憾作罢，并在心里觉得下次先斩后奏，一口气将洗脸水喝完了再让裴曜拎起来抓包。
—————
上午九点。
一花一鱼一鼬齐聚在裴曜客厅，闹得客厅群魔乱舞。
黄鼠狼激动地在裴曜几百万的沙发上蹦来蹦去：“鲤哥你终于回来了！”
油菜花精十几个藤蔓忙碌地修补着在黄鼠狼跳出的沙发坑，将凹了十几个小坑的沙发捶得砰砰响。
裴曜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眉眼带着几分凝重地望着鲤鱼精，告诉鲤鱼精幽采最近的近况。
鲤鱼精依旧坐在高脚凳上，绷着脸道：“我知道，我昨晚已经看过他了，只是有些不太确定。”
鲤鱼精让变成原形的黄鼠狼过来给他瞧一瞧，摸一摸脑袋，黄鼠狼很痛快就答应下来。
片刻后，鲤鱼精放下黄鼠狼的爪子，沉吟了半晌，神色有几分凝重，似乎在心中有了决断：“先让幽采变回原形吧。”
挥舞着十几根藤蔓砰砰修理着沙发上深凹小坑的幽采抬起头，鲤鱼精跳下高脚凳，教幽采如何将自身的灵力汇入到四肢，又教了幽采念了几句口诀，告诉他这几句口诀能帮助他凝心屏气，更自如地运用灵力。
幽采在一鱼一鼬一人的注视下，坐在沙发上，开始按照鲤鱼精的方法运用灵力，嘴里默默地念着口诀。
几分钟后，沙发上依旧是一株昂头昂脑的油菜花同他们大眼瞪小眼。
幽采又试了几次，依旧没什么用，仍旧是一颗绿油油的油菜花，没能变回人形，有些失落道：“哥，怎么没用啊？”
鲤鱼精安慰他：“没事，哥一开始也是练了好久才熟练，刚开始不成功是正常的。”
“平时多练练就好了，你如今变不成人形不是因为灵力匮乏，恰好是因为灵力太过丰沛，像个大气球一样不知道越飞越高，但不知道怎么控制方向。”
他让幽采有空就多练练，尽快变成人形才好判断他心中的猜想。
幽采向来很听鲤鱼精的话，一整个白日得了空就练习，甚至到了晚上同裴曜一块睡觉的时候也在迷迷糊糊地念叨着几句口诀。
第二日清晨。
早上七点，裴曜渐渐苏醒，刚睡醒的脑子还有些昏沉，他闭着眼睛缓了几分钟。片刻后，逐渐清醒的大脑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对劲，迟钝地往自己身旁摸了摸。
只见自己的怀里窝着黑发青年，脑袋圆圆的，睡得很香，漆黑卷翘的睫毛又长有密，两只藕白的双臂扒拉着他，像是一只树袋熊，熟练地挂在属于自己的树上呼呼大睡。
裴曜浑身僵了僵。
刚变成人形的幽采没有衣服，软软地贴着他，白得晃眼的皮肤在黑色的被单下格外的显眼。锁骨没给被子盖住，露出细细的一截，从被子起伏的弧度里窥去，能窥见大片春色。
裴曜耳根蔓延上薄红，似乎是不敢低头看。
片刻后，他稍稍屈膝弓起背，耳根发红，似乎想掩饰些什么。

第69章
冬日，窗外枝桠落着薄薄的雪，刺骨的寒风呼啸，外头是一片冰天雪地。
卧室里一片火热。
床上的裴曜额头冒了点汗，浑身僵硬，背后是一阵阵刺挠的燥热，面红耳赤地滚动着喉结。
被窝里的人白白软软，还以为自己是油菜花的形态，挂在他身上，软乎白腻的大腿肉夹着他的手，在暖和的被窝里如同一块触手生热的羊脂白玉。
裴曜从未那么狼狈地爬起床，跟做贼一样轻轻地下床，给被子里的人掖好被子，踩着火急火燎地去浴室处理一大早就昂扬精神迫不及待跟人打招呼。
幽采是被热醒的。
裴曜给他掖的被子掖得太紧实，黑色被子跟金钟罩一样结结实实地罩在他身上，几乎要把一个油菜花给闷坏。
幽采迷迷糊糊地蹬了一脚被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半晌后又觉得自己下半身的居居冷飕飕，凉得厉害。
他睡眼朦胧地爬起来，迷迷瞪瞪地坐在床上。半晌后，才迟钝地意识到什么，愣愣地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手。
下一秒，幽采一把掀开被子，看到了黑色被单上两条修长笔直的长腿，兴奋不已，扭头想跟枕边的人说自己变成了人形。
大床一旁却空荡荡，只有发皱的床单，没有裴曜的踪影。
幽采竖起耳朵，听到了浴室传来隐隐约约的水声。他兴冲冲地一跃而下，赤着脚冲到浴室，一边冲一边大声叫着裴曜的名字。
雾气缭绕的浴室，花洒开到了最大，金发青年稍稍低着头，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不断滑动，双眼紧紧闭着，呼吸沉沉，时不时低喘一声，宽阔胸膛时不时起伏。
头顶的天幕瀑布花洒水声哗哗，听不到外头传来的呼唤。
裴曜闭着眼喉咙滚动了几下，手上动作加快，呼吸发沉，正准备出来的时候，浴室的大门被哐当一声推开，来人兴冲冲地一个健步冲进来，同他亢奋道：“裴曜！我变回来了！”
裴曜下意识转身，懵然地望着冲进来的幽采。
片刻后。
裴曜耳边嗡嗡地响，大脑一片空白，进退两难，憋不下去又冲不出来，整张脸都发红。
大脑缓冲了片刻的裴曜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看都不敢看眼前的幽采，艰难地哑声说自己还没有洗完澡。
幽采兴冲冲道：“我要跟你一起洗。”
裴曜狼狈不堪地弓起身子，涨红了脸说下次再一起洗。
幽采：“不要。”
幽采：“你老说下次。”
他挤进花洒下，脑袋淋了点水，同裴曜嘀咕道：“挤一挤挤一挤，一起洗一起洗嘛……”
“不要那么小气……”
裴曜面红耳赤，一面狼狈不堪地哑着嗓音说下次一定同他一起洗一面又控制不住自己靠近幽采。
到了后面甚至另一手要禁锢住幽采的背后不让人往后退，宽大的手臂鼓起几条蜿蜒青筋，牢牢地锁住怀里人那截白腻如雪的削薄肩胛骨。
花洒不知道什么似乎被碰歪，天幕倾泻而下的水流停歇下来，雾气萦绕的浴室没了哗哗的水声，只剩下沉重的呼吸。
幽采掌心连同手腕都一同被热水冲得通红。
幽采鼻尖冒点汗，在热气蒸腾的浴室有些热，浑身也冒了汗。他皱了皱鼻子，动了动手，想把手抽走。
近乎昏了头的金发青年偏头去亲他，嗓音哑得厉害叫他宝宝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过了好久，裴曜才低头亲他，一边亲一边同他说刚才没控制住，说下次不会这样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听上去很听话，但却亲得很凶很深，亲得幽采几乎喘不过气来，连同喉头都发麻，一点都不像从前亲得那么温吞。
年轻气盛的青年尝到了甜头，比平日亢奋上不少，密密匝匝的吻一路唇瓣亲到了耳廓，连同皮肤上的水珠都一同吞咽了进去。
他哄幽采开花给他看。
幽采被亲得晕乎乎，浑身发起烫，莫名有种难耐的躁动，湿漉漉的脑袋上迷迷糊糊冒出了一簇小黄花。
裴曜偏头去亲幽采的手指，嗓音低哑说不是这种形态的小花，是授粉时用的小花。
脸颊发红的幽采舔了舔唇，黑黝黝的眸子有些茫然，心想开这个花来做什么呢？
裴曜又不是油菜花精，他开花了也没用啊。
可到了最后，幽采还是在被裴曜亲得脑袋晕乎乎的时候开出了授粉用的小花，小花跟着小蘑菇一块出来。
他终于知道裴曜为什么要哄他开出授粉用的小花。
裴曜低头去亲他脑袋冒出的一簇小花，将花瓣和花蕊都照顾得很好，没有一丝落下的地方。
他搞音乐，练声乐练得久，唱歌时吐字清晰是基本要求，因此油菜花的花蕊原本很小很小，但仍旧能被好好照顾。
幽采脑袋上开出的花小小一簇，上回轻轻地碰两下都能弄得立起来，如今脑袋被水流快速地砸着，几乎要把幽采弄得不能思考。
天幕花洒将水流倾泻而下，再次让浴室萦绕起缭绕的雾气，温度上升，黑曜色地砖被水流冲刷得一干二净。
半个小时后。
大床上，幽采在床上将自己包成一个蚕蛹，眼神还有点失神，耳垂和脸颊红得厉害，大脑仿佛还在缓冲。
裴曜半蹲在床头，给他缓冲的时间。
半晌后，幽采忽然迷茫道：“你们人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这样吗？”
裴曜：“什么样？”
窝在被子里的幽采喃喃：“脑袋跟炸了烟花一样，眼前全是白光，感觉像是上了天庭。”
裴曜耳垂有点红，咳了咳沉稳轻声道：“没事，你今年刚化成人形，第一次接触这种事情，不习惯是正常的。”
“后面多试几次，习惯就好了。”
习惯了后天天开花，他天天给幽采弄。
一个劲地在他怀里发抖哭着叫他名字的样子真的……
裴曜喉头滚动了几下，脑袋又有点发热，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不该浮现的东西，稍稍坐正了身子，才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
幽采在床上赖了两小时才顶着蓬乱的头发起床，光着上半身坐在床上，听到推门的声音后，同裴曜说自己没有衣服穿了。
他的衣物都在城中村租的小卧室里，在裴曜家一件衣服都没有。只能披着被子坐在床上，巴巴地问裴曜能不能给他两件旧衣服穿。
他是精怪，本来对身上有没有衣服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在意，但经过刚才那件事，如今的幽采已经有些心有余悸，不太敢跟刚才一样没穿衣服就往裴曜身上扑。
裴曜弯腰在衣橱给他找衣服。
但这处住宅不是裴宅，衣橱里都是近两年他穿的衣服，没有他高中时期的衣服，那些衣服相较幽采的身形都宽大了许多。
他翻了大半天，也没找出了一套符合幽采身形的长袖长裤，只能挑了一套看上去比勉强合适的长袖和长裤。
那套长袖长裤穿在幽采身上还是大了许多，松松垮垮地挂在幽采身上，裤脚长得拖地，让幽采有点不太习惯。
幽采坐在床上，鼻尖带着点红晕，低头去看长了一截的裤脚，抬腿踢了踢长出来的一截裤脚。
裴曜半蹲在床边，帮他长了一截的裤脚挽起，挽完裤脚又让幽采抬手，将长长的袖口叠了几层挽到手腕。
两人在浴室待得久，加上幽采在床上赖了两个多小时，以至于出卧室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
偌大的客厅里，鲤鱼精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的看着动画片，一旁的黄胜已经安然地变成了原形，晃着尾巴给鲤鱼精讲解着动画片里的好人坏人。
裴曜偏头一看，发现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着小鲤鱼。
他有点欲言又止，有点想跟鲤鱼精说这部动画片的主角没有好像最后跃龙门成功。
窝在沙发的鲤鱼精听到动静，看到变成人形的幽采，立马撇下遥控器，飞奔到幽采身上，亢奋道：“你成了？”
幽采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夸他厉害。
他将挂在身上的小孩抱到沙发上，小孩警惕地看了一眼裴曜，随后摇了摇头，跳下沙发，手脚并用地爬上高脚凳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黄鼠狼晃了晃尾巴，对着鲤鱼精高兴地拍着马屁道：“我就知道鲤哥一出手，没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鲤哥，那口诀改天也教教我呗，万一哪天我也得了机遇……”
鲤鱼精坐在高脚凳上：“你没那个机遇的。”
天道对能获得机遇的人挑选一向十分严苛，会在获得机缘前对其考验一二。只有通过考验的精怪才能获得它赐予的机遇。
他在听到黄胜说过望丹峰山体滑坡幽采一整夜都待在山里为此还耗空灵力的时候，心中就隐隐有了预感。
幽采自成精后便同山里的植物大大不同，虽然是油菜花，但生有藤蔓，修为虽然没有他高，但体内的灵力却雄厚得不向一个刚成精的精怪，并且化成人形后身上的气息草木十分喜爱和亲近。
幽采前几日在望丹峰，没有无视天灾降下的劫难，反而耗空灵力去拯救望丹峰上的一早一木，结下善缘。
有应必有果，善因自然会结善果。
鲤鱼精让幽采站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幽采脐下小腹中的下丹田位置，闭着眼感受了片刻，以此来确定自己的猜想。
幽采有点愣然，低头看着鲤鱼精摸着他脐下小腹的位置，感到一股温热灵力游走在四周。
半晌后，鲤鱼精收回胖乎乎的小手，表情若有所思。
裴曜站在一旁有些紧张，很像产检时等待的丈夫，看着鲤鱼精摸了摸幽采的肚子，迟疑忐忑问道：“他没事吧？”
鲤鱼精摇头，带着忍不住的笑意亢奋得意道：“没事，我判断得没错，他跟我一样，得到了天道给的机遇。”
“他体内的灵力相较之前浑厚了许多，就连原形也有了变化，这都是天道给他的提示。我刚才推演，只要渡劫成功，他便能成为一山之神。”
黄鼠狼眼里冒出精光，重复道：“一山之神？我大侄子要成山神了？”
鲤鱼精亢奋得脸颊红扑扑，用力点了点头。
黄鼠狼激动得在沙发上跳来跳去，仰天长啸说前几天自己没推算错，幽采身上就是有大机缘在的，说完又亢奋地对着幽采嗷嗷直叫道：“叔对你好，以后你要给叔当靠山的嗷！”
裴曜脑子猝地一下就麻了——老婆原来不止是精怪，还能渡劫成神仙？
本来就没几条命可以活了，这会他老婆直接长生不老，死后做鬼都没办法陪着他老婆——哪有神仙跟鬼做伴侣的？
鲤鱼精也很亢奋，美滋滋地对幽采道：“只要渡过了雷劫，到时候你做山神，我做河神，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在山野里……”
“雷劫虽然可怕，但是没关系，我已经有很多次渡雷劫的经验，到时候能一一传授给你……”
听到雷劫两个字，裴曜脑子猝地一下更麻了，立马急眼道：“什么渡劫还要被雷劈？”
凭什么劈他老婆？
鲤鱼精望向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奇怪道：“渡劫为什么不能劈？渡劫自然是要过九九八十一道雷劫的啊，这是天道的考验，要不然怎么能成为神仙。”
裴曜一听要劈九九八十一道，差点要疯，眼睛都急红了，怒道：“九九八十一道雷劫？疯了吧，它怎么不来劈死我？”
“天道渡劫就能乱劈人啊？幽采今年才成人形，凭什么劈他？”
他老婆年纪那么小，今年才修炼成人形，凭什么那么快就要接受雷劫？
未成年都他妈还有保护法，天道凭什么不保护他年纪那么小的老婆。
鲤鱼精急了，站在椅子上瞪着他骂：“你懂什么！天道！你懂什么叫天道吗？”
裴曜梗着脖子：“不懂，什么烂天道，有本事来劈死我。凭什么劈我老婆？”
鲤鱼精吵不过他，站在高脚凳上气急败坏学着看过的动画片骂人：“你这个人类，你以为你接受的是谁的爱？”
他也梗着脖子狂喊道：“是一个天神的爱——你能不能懂点事？”
裴曜压着火怒道：“不懂，还是那句话，有本事来劈死我，凭什么劈我老婆？”
“我老婆今年才刚成人形，什么天道，不长眼啊？”
黄鼠狼在沙发上亢奋跳来跳去，仰头长啸：“哈哈哈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老子是山！神！他！叔——哈哈哈哈哈”
“谁他妈敢惹老子！”
整个客厅乱糟糟鸡犬不宁，幽采则是什么都听不到。
他坐在沙发上，脸颊有点红，脑袋有些晕乎乎，思绪似乎陷入了梦境一样，心想着他要成为神仙了吗？他能做山神吗？
山神，守护一片生灵的神仙。
他能成为这样的神仙吗？
幽采仿佛陷入了一个很深的梦境里，梦境里渐渐浮现出了很多很多熟悉的面孔，山野里随着微风轻晃的花草，翩然的蝴蝶与飞虫，望丹峰上死而复生轻轻碰着他手腕的草木，众多声音此起彼伏。
——它们都在欢呼雀跃，说他说可以的。
从梦幻的梦境里抽离出来，幽采觉得脸颊发热得厉害，很不好意思，轻轻动了动睫毛，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也跟着蜷缩起来，有点害羞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轻轻地问他能做山神吗。
很轻的一声，乱糟糟的客厅没了声，所有人都了安静下来。
裴曜沉默半晌，看着幽采发红的脸颊和蜷缩的手指，半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你想当山神吗？”
幽采睁着眼望着他，有些忐忑道：“我可以吗？”
裴曜动了动喉咙，抬手将他稍稍长的额发拨了上去，低声道：“可以的，天下没有比你更合适当山神的精怪了。”
穿着红肚兜的鲤鱼精站在高脚凳上大声道：“就是！谁说不行我第一个劈死他！”
裴曜：“……”
黄鼠激动完，气喘吁吁拍了两下自己的肚子，冷静地瘫在沙发上，神色有几又分忧虑道：“鲤哥，能不能算出来幽采什么时候要渡雷劫啊？”
鲤鱼精摇头：“这是他的机缘，我是算不出来的。”
“但是三天后我要渡一次雷劫。到时候幽采可以在附近观摩。”
裴曜闭了闭眼，深吸几口气，将狂跳的心态压了下去，抱着为数不多的希望低声问道：“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是夸张说法吧？”
鲤鱼精：“怎么可能，肯定是要劈够九九八十一道啊。”
裴曜：“万一把渡劫的精怪劈坏了怎么办？”
鲤鱼精沉思片刻，摇摇头道：“那也没办法，想成为神仙哪有那么容易，至于会不会被劈坏，这都是看精怪自身的造化。”
“我身上的鳞片也被劈得剥落了不少，尾巴都烧焦了。”
裴曜有点不甘心：“那借助外物呢？”
鲤鱼精有点诧异地望着裴曜，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点迟疑的神色：“外物？你家族里难道有修炼且天材地宝的能人异士？”
“你家族竟如此深藏不露，竟有能够抵抗天雷的天材地宝？”
“不对，什么天材地宝能抵抗天雷？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裴曜铿锵有力：“法拉第笼。”
鲤鱼精神色狐疑：“谁给你家族这个名叫法拉第笼的天材地宝？”
裴曜：“迈克尔&#183;法拉第研发出的原理，他是个英国物理学家。”
穿着红肚兜的小孩神色迷茫：“迈克尔真人？我怎么从未从听说过他的名号？”
裴曜：“没听说过就对了，他老人家去世一百多年了。”

第70章
九年义务教育程度为零的鲤鱼昂着脑袋：“才去世一百多年，我都活了几百年了。”
“速速报来名号！迈克尔真人是哪家门派的弟子！”
在社会上混迹多年的黄鼠狼挠了一爪子沙发，莫名觉得迈克尔&#183;法拉第名字有点耳熟。
之前想要追幽采的那个摄影师不也起了个外国名字，叫做Joyce。
黄鼠狼跳到茶几上，解锁自己手机，开始搜索迈克尔&#183;法拉。
鲤鱼精还站在高脚凳上威风凛凛道：“百年前死的大能我怎么会不知晓？我可是无所物质无所不晓的鲤鱼精，你速速报上他门派……”
裴曜开始打电话摇人。
他站在窗边，打着电话问裴家人有没有学术界的人脉，最好是物理系的教授之类。
他这边有个大项目要做。
幽采坐在沙发上，开始沉思自己到时候能扛过几道天雷。
查完资料的黄鼠狼同鲤鱼精说：“鲤哥，没什么迈克尔真人，法拉第笼只是人类发明隔绝雷电的金属笼子……”
鲤鱼精瞪大眼睛，立马对着在窗前打电话的裴曜道：“我就知道你家族中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厉害的能人异士！”
诡计多端的人类！差点连他都给唬了过去！
鲤鱼精大声地叫着诡计多端，裴曜在窗边打电话听得烦了，面无表情走过去将高脚凳上穿着红肚兜的孩童一把就搂住了胖乎乎的肚子，要往沙发上丢。
鲤鱼精脸都涨红了，大叫着：“大胆！大胆！”
他一边扑腾着一双小短腿一边气急败坏道：“你不用打什么电话了！哪怕真的是天才地宝也对天雷没有用！更何况是你们人类做出来的铁笼子！”
“渡劫不能借住外力，只能靠自己扛过去，你就算做一千个铁笼子都没用！”
渡劫渡劫，顾名思义是要靠自己度过这场劫难不可借助外力，别说是金属笼子，就是黄金打成的笼子也没有用。
裴曜脚步顿住，脸色有点阴沉。
他偏头，没什么情绪地盯着扑腾着小短腿的鲤鱼精。
气氛忽然变得凝固起来。
鲤鱼精咽了咽口水，想到拎着他的这人怒起来连天道都不怕，一字一句地让天道有本事把他给劈死。
幽采睁着眼睛，忽然伸出手，柔软细白的手指勾住裴曜的一根手指，对他认真道：“我肚子饿了。”
裴曜站在原地没动，紧紧地抿着唇。
鲤鱼精见了幽采，气鼓鼓地开始大喊大叫，让裴曜赶紧把他放下。
幽采晃了晃裴曜的手，眨了眨眼，对他重复道：“我好饿。”
半晌后，沉默站在原地紧紧抿着唇的裴曜终于动了。
他声音很低：“等一等，我去给你做饭。”
幽采抿出一个笑，眉眼弯弯地点了点头。
裴曜将大吵大闹的鲤鱼精丢在沙发上，去准备泥巴汤。
天大的事，也抵不过幽采说一句肚子饿了。
被丢到沙发的鲤鱼精爬到幽采膝盖上，气鼓鼓委屈道：“你看他！他这样对我！”
幽采把穿着红肚兜的小孩抱起来，安慰鲤鱼精道：“他因为天雷的事情心情有点不太好，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鲤鱼精：“我才不信，他刚才那么凶，平时还不知道怎么对你呢！”
话音刚落，在厨房心情缓过来的裴曜就在厨房问幽采今天想吃什么口味的泥巴汤，他给他做。
裴曜问完幽采，又问黄胜想吃什么。
黄鼠狼在茶几上刷着短视频，兴致勃勃地想吃鸡。
裴曜家里的冰箱里哪里有什么生鲜鸡。
他打开冰箱，两秒钟后，转身对茶几上的黄鼠狼道：“肯德基行吗？”
黄鼠狼嗷了一声，拍着大肚子安详说：“行。”
一花一鼬的午饭都已经确定，就只剩下一条鱼。
裴曜看着沙发上气鼓鼓的孩童，说家里有高级的鱼饲料，问鲤鱼精要不要吃。
沙发上的鲤鱼精立马站了起来，生气道：“大胆——”
裴曜：“……”
得了。
看这个样子应该是不会吃了。
他装作没看听到鲤鱼精怒气冲冲地说居然给他吃这种东西，低头用手机点了份肯德基外卖。
他跟黄胜两人食量大，点的东西也多，为了防止鲤鱼精跟幽采告状，还装模作样地点了一份儿童套餐。
半个小时后。
裴曜将泥巴汤端到饭桌上，顺带把门外放着的外卖拎进来，黄鼠狼熟练地拆开外卖袋子，将大纸桶里的烤鸡抱出来啃，一边啃一边幸福地让鲤鱼精也尝一尝。
裴曜弯腰，将那份儿童套餐递给鲤鱼精。
鲤鱼精昂着脑袋，并不接过。
裴曜拎着自己的汉堡和薯条就去餐桌上跟幽采一块用餐。
幽采一边吃一边让他不用担心天雷的事情，鲤鱼精经受了那么多次天雷，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他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背着不知谁教给他的句子，说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裴曜就坐在他对面，吃着汉堡低声道：“都是那些人乱讲的。”
什么受苦不受苦的。
在他看来，幽采从前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他哥买的那盆兰花，几千万的身价，自幼什么都用最好的，每日都有佣人浇水，定时施肥，活了那么久，半点风雨都没经历过。
暴雨天气，他哥的兰花在玻璃房内惬意地看着窗外的暴雨滂沱，他的幽采却只能在风雨中艰难地存活。
已经够苦了。
但裴曜也知道这是幽采想去做的事情。
同黄胜通电话的那天，黄胜就说幽采怎么傻乎乎的，望丹峰的一草一木虽帮过他，但也不至于耗费完灵力去将整座山的生灵都给救活。
如今天地间灵气稀薄，精怪修炼不易，将灵力消耗殆尽，不知道要修炼多少年才能拿个补回来。
天底下没有哪个精怪比他爱人更适合做山神。
裴曜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幽采的脑袋，低声道：“没事，你不用管我，我只是有点担心而已。”
心疼自己刚化成人形的爱人没过几天好日子，就又要去那些过上难捱的日子。
幽采安慰他：“三天后鲤哥有一场雷劫，到时候你可以跟我一块去看，看过几次就不会那么担心了。”
裴曜点头，扭头去看客厅的鲤鱼精，结果看到穿着红色肚兜的小孩坐在茶几上，跟着黄鼠狼意犹未尽地啃着炸鸡翅。
茶几上乱糟糟一片，外卖纸袋都被拆开，薯条可乐摆在一旁，鲤鱼精抓来两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塞进嘴里，低头开始嗦手上的番茄酱。
胖乎乎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上还沾有小半块蛋挞，吃得肚子越发圆滚。
裴曜嘴角抽了抽。
鲤鱼精对带着气泡的小甜水情有独钟，外卖套餐里一共有五杯可乐，都被他一口气喝得精光。
喝到最后，一个劲地开始打嗝。
鲤鱼精跑到幽采腿上，抱着幽采的腿说有人给他下毒，说话的时候还一顿一顿地打着嗝，涨红了脸，看上去好不可怜。
幽采将他抱起来，同他解释没人给他下毒，是汽水喝得太急就容易打嗝，加上鲤鱼精一口气喝了五杯，自然更容易打嗝。
鲤鱼精不信。
他坚信是裴曜在黑色冒着泡的小甜水里放了毒，要不然他怎么喝完了还想喝呢？
为了自证清白，裴曜连着点了三天的肯德基外卖。
幽采不爱吃人类的食物，裴曜为了保持体脂，对高热量的食物摄入有要求，因此每天都是鲤鱼精将外卖吃个精光。
鲤鱼精越吃越上瘾，每天都要缠着幽采说要吃肯德基。
第三天，一行人出发去S市荒无人烟的郊外渡雷劫。
天气阴沉沉，厚重的乌云压在天边，看得人心头发慌。
一路上，鲤鱼精都在催促裴曜快点开车，要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副驾驶上的幽采有点迟疑：“哥，不是你做好准备了天雷才来吗？”
鲤鱼精：“不是。”
“别人是怎么样我不懂，但我渡劫渡了太多次，天雷早劈完早收工，所以每次都会比较急。”
老熟人了，早点劈完早点收工。
幽采：“……”
上午十点多，鲤鱼精找了一块宽阔的空旷大地作为自己渡雷劫的地方。
幽采一行人站在很远瞧着，一道透明的金色法术屏障像是金钟罩一样牢牢地伫立在他们面前。
幽采神色严肃，仿佛观摩优秀学生的毕业答辩，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鲤鱼精。
骤然间，风起云涌，天色昏暗下来，狂风大作，厚重的乌云席卷堆砌在一处，隐隐约约有雷电的影子。
宽阔的大地上狂风吹卷起风沙，树林左右摇晃，沉闷的雷声阵阵，那瞬间，所有人都能感知到一股令人惊骇的威严气息爬上背脊。
紫色雷电萦绕凝聚于厚重云层中，将昏暗的天际照得亮如白昼，两股粗紫雷电交缠合成一股，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裴曜唇色有点发白，不敢想这股雷电要是劈到幽采的情景。
一旁的幽采偏头安慰道：“没事，鲤哥说了，刚开始的天雷不会很凶悍，越到后面天雷威势越大。”
“我到时候可以慢慢学鲤哥一样，适应了前面几道天雷，下次渡劫再去扛后面的天雷。”
脸色没什么血色的裴曜大脑一片空白——这叫做不太凶悍的天雷？
“轰——”
一声巨响，狂风之中，粗壮的紫色雷电顷刻间裹挟着千军万马之势轰然劈向空旷大地，激起数十道积尘。
幽采紧紧地盯着远处的鲤鱼精，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画面。
两秒钟后。
幽采听到黄胜惊慌失措的惊呼。
“裴老师！裴老师！”
幽采愣了愣，扭头，看到裴曜脸色惨白，扶着黄胜的手，腿软地踉跄站在原地，喃喃道：“这他妈是第一道？”
九九八十一道。
劈到最后不得把他老婆劈成炭烤油菜花？

第71章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
在远处旁观的裴曜愣是第三道都没撑过去，脸色发白地蹲在地上，手上拿着一瓶矿泉水，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浑浑噩噩。
那么粗的闪电要劈幽采身上。
第四道雷劫时，裴曜胸膛剧烈起伏，将矿泉水瓶捏得咯吱作响，指骨发白。
黄胜蹲在一旁，让金发青年喝点水，缓一缓。
裴曜灌了几口水，缓了片刻，撑到了一会，一抬头再看到碗口大的雷轰然劈在地面时，终于撑不住出现生理反应，将刚喝下不久的水全吐了出来。
黄胜傻眼了。
幽采早已走出用法术凝结成的金色屏障，站在不远处的狂风雷暴之中，发丝浮动，神情严肃地近距离观摩着正在渡劫的鲤鱼精。
大半个小时后，狂风与雷暴渐渐停歇，乌云密布的昏暗天际逐渐放晴，天空很快便恢复晴空万里。
幽采胸膛起伏了几下，心生肃敬——虽然鲤鱼精没有渡劫成功，但足足扛过了七十多道雷劫。
不愧是鲤哥！
他得多像鲤哥学习！得坚持不懈地渡劫才行！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鲤鱼精起初第一道雷劫都抗不过过来。
幽采心潮澎湃，脚尖轻点地面，飞掠去到不远处鲤鱼精渡劫的地方，看到了一个脑袋上冒着烟拼命咳嗽的两三岁小孩。
幽采停滞了片刻。
小孩穿着红肚兜，原先的身高能到他膝盖，如今身高缩水了不少，只到他小腿，小小一个，坐在地上一边拼命咳嗽一边拍着冒烟的红色喇叭裤。
十分钟后。
郊区外停着的越野车内，脸色惨白的裴曜靠在车后座，看上去虚弱不已，一旁穿着红色肚兜的两三岁孩童也蹬着脚，奄奄一息地躺在座位上。
黄胜同幽采面面相觑，半晌后没忍住偏头低声道：“鲤哥是被劈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裴老师怎么看上去也跟被雷劈了一样？”
幽采：“……”
他挠了挠脸，小声道：“不懂，可能裴曜怕打雷吧。”
脸色惨白看上去虚弱不已的裴曜直起身子，气若游丝地刚想说自己不怕打雷，结果下一秒听到鲤鱼精奄奄一息说天雷把他劈回了两三岁形态时，动作瞬间凝滞下来。
他动作僵硬地扭头，看着躺在一旁从七八岁缩水到两三岁的孩童，僵硬地开口：“被天雷劈完还会缩水？”
奄奄一息的鲤鱼精：“昂。”
裴曜两眼一黑，颤颤巍巍地抬头去看坐在副驾驶上的幽采。
幽采有些担忧地望着他，圆润的眼尾稍稍翘起，脸庞精致，看上去似乎今年才刚满二十岁。
渡一次劫，能把他活了几百年的老婆劈成未成年。
裴曜想到这个可能，两眼再次一黑，面如死灰。
————
越野车平稳行驶在S市郊外。
黄胜在驾驶位，频频地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车后座中，幽采坐在中间，一左一右挨着一大一小，看上去似乎都虚弱不已。
幽采摸摸完小的脑袋，又要去摸摸大的额头，问难不难受。
鲤鱼精枕在幽采腿上，委屈地哼哼唧唧道：“他有什么难受？被天雷劈的又不是他。”
“你都不问哥难不难受呜呜呜……”
两三岁的小孩被天雷劈的脑袋直冒烟，就连红肚兜都被劈得破破烂烂，枕着幽采的腿撒着娇。
幽采伸手摸了摸鲤鱼精的脑袋，认真道：“不疼不疼，我给哥吹吹……”
鲤鱼精奄奄一息：“不行不行，还是好疼，如果能吃到肯德基，哥就不疼了。”
幽采：“……”
他装作没听到，摸了摸裴曜的额头，重新问裴曜难不难受。
裴曜微微偏头，将面颊贴在他手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道：“没事。”
看到鲤鱼精被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劈完还有心思闹着吃肯德基，裴曜稍微好受了一点。
被劈完还活蹦乱跳的，看来渡劫的天雷应该不会劈脑袋。
驱车两个多小时赶回S市的时候，已经临近一点。
鲤鱼精身上的红肚兜被劈得破破烂烂，连同红色的喇叭裤也烧出了几个洞。
幽采心疼，说要带鲤鱼精去商场买两套新衣服，鲤鱼精蹭了蹭幽采的脸颊，开心道：“哥就知道，你对哥好——”
“哥要买带勾的衣服，那个衣服好看。”
幽采神色迷惘，问鲤鱼精什么叫带勾的衣服。
裴曜拉开车门，将车上的两岁多的孩童拎了下来：“耐克。”
“他要买耐克那个牌子的衣服。”
鲤鱼精扑腾了几下小短腿，生气道：“大胆——”
裴曜将他放在地上，随后蹲下，微微一笑：“幽采把身上的工资都花完了。”
“他不能给你买带勾的衣服。”
“对了，为什么他的工资会花完？因为他给我买了两条超级贵的领带哦。”
裴曜强调：“超、级、贵——”
鲤鱼精愣了愣，随即愤怒大叫一声，扭头跟幽采说自己要买带两个勾的衣服。
带两个勾的衣服肯定更贵。
幽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余额，有点窘迫地同鲤鱼精说：“哥，我没什么钱……”
别说带两个勾的衣服，就是一个勾的买不起。
裴曜站起来，同幽采装模作样道：“我给哥买吧。”
“他大老远来也不容易，多买点新衣服新鞋子穿。”
鲤鱼精跑去抱着幽采的小腿，恨恨地大声道：“不要他买！”
“哥只穿你买的！”
“一个勾的也行！”
————
“先生您好，我们这边是不讲价的哦。”
某家运动品牌店内，销售小姐同面前抱着孩子的黑发青年微笑，说话轻声细语。
幽采抱着鲤鱼精，小声同他道：“哥，好贵，我买不起。”
鲤鱼精抓着一件带勾的衣服，依依不舍道：“那哥不要了……”
站在一旁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的裴曜适时出声，循循善诱道：“我之前跟你绑定了亲属卡。”
“那个卡能用，你试试看。”
五分钟后。
鲤鱼精抱着幽采，看着幽采拎着的大包小包，兴高采烈道：“哥就知道！你疼哥！”
幽采摸了摸鼻子，说花的不是他的钱。
鲤鱼精：“胡说，你付的款，怎么不是你的钱。”
他穿着新衣服，走来走去，还跑到裴曜面前炫耀，挺着胖乎乎的小肚子高兴道：“比你的贵！”
幽采没好意思说鲤鱼精这一身都没有裴曜戴的墨镜贵。
裴曜单手插兜，将幽采手上的几个购物袋拎过来，同鲤鱼精道：“对，你的贵。”
鲤鱼精更加高兴，让裴曜带他去上厕所。
幽采弯腰道：“我带哥去吧。”
鲤鱼精：“不要，就要他。”
裴曜也弯腰，单手抱起鲤鱼精，拎着几个购物袋，同幽采说：“我带他去吧。”
鲤鱼精搂着裴曜的脖子，一路被抱到厕所。进了厕所，鲤鱼精脱下裤子，迫不及待将裤子拿在手上炫耀道：“新裤子哦。”
他得意洋洋道：“哥给你看看，羡慕死你。”
裴曜：“……”
鲤鱼精抖了抖手上的裤子，给他看裤子上的勾，大声强调道：“带勾的，超级贵。”
裴曜闭了闭眼，让他快点尿尿。
炫耀完的鲤鱼精心满意足，关上厕所门让他去外面恭候大驾。
上完厕所后，裴曜将鲤鱼精抱起，一路上装作没听到鲤鱼精说衣服有多贵。
走到一半，还在得意洋洋炫耀的鲤鱼精一扭头，看到穿着红色外套背着红色箱子的人类，立马挣扎着跳下来，跑去追红衣服的人类。
裴曜一时不察，一抬眼看到穿着新衣服的鲤鱼精朝着某个方向狂奔。
他立马追了上去，好一会才追到鲤鱼精，弯腰将鲤鱼精一把捞起，没曾想鲤鱼精抱着他的小腿死活不动，说要吃肯德基。
裴曜愣了愣，一抬眼，才看到鲤鱼精一路狂奔追着肯德基的配送员追到了肯德基店门口，一见到门口摆着的立牌，走不动道了。
裴曜有些无奈地蹲下来：“哥，不是我不买给你，是幽采不给我买给你。”
鲤鱼精一喝可乐就打嗝，难受得厉害，幽采已经明令禁止鲤鱼精再吃肯德基。
鲤鱼精爬到裴曜怀里，眼泪汪汪道：“买一点吧，就买一点吧，算哥求你了。”
裴曜说不行。
鲤鱼精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着求裴曜买一点点，见裴曜仍旧无动于衷，在地上抱着裴曜的小腿死活不走，泪眼婆娑地求着裴曜帮帮他。
周围逐渐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还有一些人停住脚步，好奇地站在原地，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
裴曜身形高，穿衣打扮和身上的气质都不俗，走在人群中一向是惹眼的存在。哪怕带着帽子和口罩墨镜，都能引来大量的侧目。
眼看着路人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裴曜脚边还挂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孩，难得生出点满头大汗的窘迫。
他咬牙道：“不是我不给你买，你弟不给你买，等会他生气了，你去哄啊？”
鲤鱼精抱着他的小腿泪眼婆娑：“我不管——”
五分钟后。
鲤鱼精牵着裴曜的手，兴高采烈地嗦了一口可乐，裴曜偏着头，不太敢抬头看面前的幽采。
幽采有点生气：“不是说好不给他买的吗？他喝了这个老打嗝，难受得厉害。”
裴曜去牵他的手，哄道：“就一次，他闹着不走，我也没办法。”
他拉开车门，让幽采坐在副驾驶，关上车门后低头亲了亲幽采的额头，同他保证道：“下次不会了。”
“你看，他尾巴都被劈焦了，就让他喝这次，下次就不给了。”
鲤鱼精一边嗦着可乐一边含糊道：“大胆——”
幽采一听这话，心有些软，想到了先前被劈得脑袋冒烟奄奄一息的鲤鱼精，于是偏头同裴曜小声道：“下次别带他路过那个店了。”
裴曜：“我没带他路过，我上厕所都特地绕了一圈，他看到肯德基配送员，直接冲了上去，跟个炮弹一样，我拦都拦不住，追了他一路。”
幽采：“……”
回到家，鲤鱼精果不其然一边打嗝一边说肚子难受，哼哼唧唧地趴在沙发上。
幽采研究了半天，除了让鲤鱼精多喝水，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裴曜上网查了一下，网上让他给小孩做排气操。
他坐在地毯上，给沙发上的鲤鱼精做排气操，耐心地揉了大半个小时，鲤鱼精又不打嗝了，只是困得厉害，在沙发上打着小呼噜睡着了。
幽采也在一旁，穿着长袖长裤，怀里趴着鲤鱼精，靠在沙发上，微微歪着脑袋，跟着鲤鱼精一块睡着了。
裴曜轻手轻脚地起身，将毛毯盖在鲤鱼精身上。
他听幽采说过，从前在山野，鲤鱼精时常会从小河里跑出来找他玩，两人常常有说不完的话，哪怕是地上的一只虫子，都能兴致勃勃地说个没完。
给鲤鱼精盖完毯子，裴曜弯腰将沙发上的幽采轻轻抱起，走向卧室。
一觉睡到了天黑。
天色漆黑，幽采跟裴曜醒来的时候，鲤鱼精正坐在沙发上，急切地对着幽采的手机叫道：“有麦有麦，别踢我——”
手机听筒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枪声，还有几个年轻男生诧异的声音：“小学生啊？”
“踢了踢了，写作业去。”
鲤鱼精更急了：“别踢哥，别踢哥——”
幽采：“……”
裴曜给幽采倒了一杯水，眼里带着点笑，刚想嘲笑屁点大的小孩还打游戏，结果自己的手机就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工作室弹来了无数条的消息，让他赶紧看热搜。
裴曜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点开热搜一看。
热搜词条上挂着一个爆。
热搜第一为顶流裴曜为爱退隐两年，一胎两宝。
裴曜点进热搜，看到了好几张图片，图片里是小孩抱着一个带着鸭舌帽和口罩墨镜的青年，在肯德基门口哭得眼泪汪汪。
下面还有热度很高的几条爆料，有爆料说宋疍前阵子拍摄综艺时，裴曜曾去探班，期间就有不少风声说裴曜是带着孩子去探班，听说还不止一个孩子，描述得有鼻子有眼。
另一条爆料称，今日在现场的不少人都听到了带着鸭舌帽的青年对抱着小腿的小孩说了你弟弟会生气这句话。
因此，#裴曜两个孩子#这个词条一冲再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热度。

第72章
幽采浑然不知自己成了众多营销号口中板上钉钉的第二个孩子。
他正坐在沙发上，给鲤鱼精配音。
鲤鱼精虔诚地举着手机，将手机的听筒对着他。
幽采低头，对着手机的听筒严肃道：“有麦有麦，别踢。”
听筒里是几个年轻的大学生，领队的男生闻言笑着道：“啊，是个哥哥啊。”
“刚才还是个小孩子来着，行，不踢不踢。”
“哥哥你玩什么啊？”
鲤鱼精激动得脸都红了，低头擦了擦胖乎乎的小手，将手心上的汗都给擦去，准备开始大杀四方。
幽采看着鲤鱼精屏住呼吸，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屏幕，操作有些歪歪扭扭。
他想了想道：“我玩什么都可以，我哥——啊不是，我不太会玩，可能走得比较慢。”
领队的大学生笑起来，一边熟练地操作一遍道：“哥哥你刚才说什么？是叫了一声哥吗？”
“我今年大二，应该比哥哥你年纪小吧……”
裴曜在岛台前一边喝水一边看着微博，皱着眉头。
这条微博流量热度十分高，有图有围观群众，还有各种似真非真的爆料，无数人都在猜测裴曜两个孩子的母亲是谁，把微博整崩了好几次，刷新都刷不动。
各大营销号纷纷开始扒过往与裴曜有过合作或者关系比较好的女性。有营销青梅竹马实则只是同裴曜十二岁时见过一面的演员，有被评为两人天造地设的钢琴小公主，一时间只要同裴曜沾点关系的女性演员或明星，讨论度必定居高不下。
甚至还有营销号爆料今晚将会有关于裴曜更重磅的消息。
裴曜一直都很有讨论度，哪怕退隐了两年，但粉丝基础庞大，国民热度极高，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轩然大波。
眼看着有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人为了流量开始出现自称是他圈外妻子的朋友，裴曜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片刻后，他将水杯放在一旁，登录两年没登的微博号，编辑了一条微博，作了很简短的澄清。
裴曜：没有两个孩子，只有一个爱人。
配图是一张黑发青年伏在书桌上沉睡的背影，瘦削的肩膀上盖着他常穿的一件外套，露出一截莹白的耳垂。
发完微博后，裴曜退出微博，本想把手机放在一旁，结果接到了工作室火急火燎的来电。
他接通电话，听到工作室那头的助理小李着急忙慌道：“裴哥，出事了，狗仔周斌他说手头上有哥你的大料，还发了图片给我们，说下午六点前汇给他三千万，就当把这个料买了。”
“要是不买的话，他晚上就会把料给爆出来……”
狗仔周斌在圈子里赫赫有名，不少惊天大料都是从他手里爆出来，爆料时常有图有音频，将爆料的明星捶得很死。
裴曜：“什么料？”
工作室那边的小李在电话里道：“我马上把他传给我们的照片传给……您——”
助理小李的话戛然而止，看着热搜上的词条#裴曜出柜#，神情停滞了片刻，随后语气发虚道：“哥，好像不用买了。”
“周斌他发给我们的图片是今天在地下停车场，你在车里亲了幽采哥的照片。
周斌本想做此要挟，谁知道正主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件事爆了出来。
裴曜：“发过来吧。”
他饶有兴致道：“我看看他拍得怎么样。”
两分钟后，裴曜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图片，用手指放大看了一下，发现照片还拍得挺好看。
小两口甜甜蜜蜜，一个生气一个去哄，正好定个在亲吻的那瞬间。
裴曜面色沉稳地让工作室去找周斌要没有水印的照片，随后关上手机，来到沙发前。
屁股刚坐下，裴曜就听到有人在撩他老婆。
“哥哥，你上班了吗？你平时玩这个游戏多不多啊？下把要一起吗？”
鲤鱼精脸颊红扑扑，激动地道：“真的吗？下把还带我吗？”
游戏队伍的大学生吓了一跳：“哥，你那边怎么又有小孩的声音啊？”
幽采盘腿坐在沙发上，在鲤鱼精热切而虔诚的注视下，摸了摸鼻子道：“啊，刚才是我表弟。”
“我下把还能跟你们玩吗？”
游戏队伍里的男生笑起来：“当然可以，哥，要不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我带你玩。”
“看你不怎么会打，以后我带你玩，你跟在我身后捡装备就好了。”
“哥你又中枪了，过来，我拉你复活……”
两分钟后。
游戏里的枪声频频响起，原本走路都走得歪歪扭扭的特种兵忽然变得凶残无比，枪枪爆头，屏幕上击败人数不断刷新。
游戏队伍里的男生咂舌道：“哥，你别冲那么猛，跟我身后，我带你……”
听筒里传来一声低沉的轻嗤：“你带？”
枪声轰然响起，将隐蔽处的敌人扫落。
小王八蛋当着他面前装嫩。
一口一个哥。
妈的。
最烦装嫩的人。
裴曜冷笑着结束这场比赛，将发烫的手机递给鲤鱼精。
鲤鱼精崇敬地望着他，一旁的幽采探着脑袋，好奇道：“你会打游戏？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打游戏？”
裴曜风轻云淡道：“以前上学的时候偶尔玩过几次。”
“我那里有几个游戏号，装备都是顶配，等会我把账号给哥。”
他一边说一百年不动声色地甩了甩发烫发麻的手——也不知道幽采的手机烂到了什么地步，充着电打游戏总感觉漏电。
电得手都麻了。
还好操作没有变形，能在幽采面前装一波。
网络上的媒体轮番轰炸，闹得天翻地覆。裴曜坐在地毯上，陪着幽采和鲤鱼精打游戏。
巨大投影屏上操作的小人一蹦一跳，鲤鱼精坐在两人的中间，脸颊红扑扑，高兴地操作着手柄。
幽采头一次玩游戏，操作的小人跳得很慢，裴曜操作的小人就跟在他的小人身后，教他捡掉落的金币。
玩到一半，鲤鱼精犯了困，躺在幽采的腿上睡着。幽采还在慢腾腾地摁着游戏手柄，有些笨拙地专心操控着小人。
裴曜对这个游戏已经很熟练，他靠在沙发上，余光望着穿着睡衣的爱人，专心地操控着小人捡金币。
偌大的客厅很安静，只有游戏的音效，偶尔掺杂着几句幽采无意识的嘀咕，一旁的裴曜忽然心里升腾起了一种很柔软的情绪。
游戏玩到最后，叮叮咚咚的音效响起，幽采举着游戏机手柄，同他眉眼弯弯很高兴地说赢了。
裴曜眼里带着笑意，亲了亲他的额头，重新开了另一个模式给幽采完，随后起身去书房处理应付网络上的轩然大波。
幽采很专心摁着手柄的时候，趴在他大腿上的鲤鱼精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醒了。
他将游戏手柄递给鲤鱼精，问鲤鱼精要不要玩。
鲤鱼精摇了摇头。他望着幽采，嗓音稚嫩却严肃道：“哥问你，今天渡雷劫你怕不怕？”
幽采挺胸道：“不怕。”
“真金不怕火炼，哥你说得对，渡劫是天道的考验……”
鲤鱼精哇地叫了两声，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听这种歪理。
幽采睁大了眼睛望着鲤鱼精。
鲤鱼精从他身上爬了下来，盘着腿小声道：“反正我是不想你去经受什么真金不怕火炼。”
他低头，将手腕上的两个金镯子脱下来。
小小的金镯子浮在半空中，很快便飞向幽采的手腕，牢牢地戴在幽采的手腕上。
鲤鱼精认真道：“这两个金镯子是哥身上最坚硬的鳞片做成，每次渡劫都能替哥扛过不少道天雷。”
“哥不白当你哥，哥给你大金镯子戴。”
幽采愣住，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金镯子，伸手要把金镯子脱下来道：“那哥以后渡雷劫怎么办？”
鲤鱼精昂着脑袋，挠了挠屁股，潇洒道：“放心，哥跟天雷都是老熟人了。”
“劈不死。”
顶多就是尾巴被劈得疼一点。
鲤鱼精：“哥跟你说嗷，不许还给哥。”
幽采同皮糙肉厚的他不一样。
幽采只是一株小小的小花，今年才刚修得人形，哪里经得起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幽采坐在地毯上，眼睛有些发酸，呐呐地对着鲤鱼精叫了一声哥。
鲤鱼精盘着小胖腿，闷声道：“也怪哥，没跃过龙门，要跃过了龙门，那两块就不是鱼鳞了，是龙身上最硬的逆鳞。”
龙的逆鳞想必能扛过不少道天雷。
幽采：“很好了。”
他小声地重复道：“已经很好了。”
鲤鱼精吸了吸鼻子：“哥今晚想吃肯德基，行不？”
幽采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说可以。
大不了喝完可乐给鲤鱼精做排气操。
幽采拿起手机想点外卖，谁知道后台弹出了无数条消息，都在问幽采怎么回事。
幽采有点摸不着头脑，点进消息看，才发现都是之前一些在剧组的同事问他裴曜公开的那张照片是不是他。
其中反应最为激烈的就是大青虫。
哦不，不是大青虫，而是摄影师Joyce。
Joyce发了无数条消息，从不可置信到最后的颓然接受。
最后，Joyce发了一条带有无数条感叹号的消息。
Joyce：好吧，虽然我承认他确实是苏安口中一米九有颜还有钱的人，我确实比不过，但是！！他拍照的技术真的很烂！！！！公开的那张照片完全是暴殄天物！！没有丝毫美感而言！
最后，Joyce苦苦哀求幽采能够接受他的拍照邀约，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只要他能够办到。
幽采扭头看了一眼坐在地毯上的鲤鱼精，思考了片刻，终于谨慎地回复了Joyce的消息。
幽采：拍照的话，有报酬吗？
幽采：我想给我的哥哥买个礼物。
Joyce立即秒回让他开个价。
幽采去查了一下小天才电话手表的价格，同Joyce报了一个价。

第73章
收到报价的Joyce迟迟没有回复。
幽采很谨慎，他看着自己给的1999报价，沉思了几分钟，觉得似乎有点多。
苏安说从前他没名气的时候，拍一个广告才得两千五呢。
幽采刚想给Joyce发消息说似乎有点太多了，Joyce下一秒就将报价的款项打了过来，问他能不能长期合作。
他刚才跟工作室的助理谈了一下，已经拟定好了部分合同，如果幽采有意向，他现在就可以将电子合同发给幽采。
电子合同里幽采的待遇只高不低，一个月就能赚好多个1999。
幽采很有礼貌地回复Joyce：“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暂时还有一件很大的事需要做。”
他还得去渡劫呢。
Joyce很遗憾，然后希望他早点把钱给收下来，这样他比较安心一点。
毕竟作为圈内的热门摄影师他已经很多年没见到这么朴实无华的报价了。
幽采同Joyce说谢谢。
他趴在沙发上琢磨盘算着自己身上剩余的钱，并在最后发出遗憾的感叹——早知道不会走，当初他就给裴曜买一条领带了。
第二天一大早。
一大一小趴在手机专卖店的玻璃柜台选手表。
刚上班的营业员有些懵，好一会才挂起微笑上前询问一大一小的需求。
鲤鱼精双手趴在玻璃柜台，兴致冲冲地说要买一个能打游戏的手表。
幽采在一旁，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对着营业员道：“听他的。”
营业员有些为难，表示鲤鱼精看中的几款手表一般都不能打游戏。
鲤鱼精立马露出了悲伤的笑容，并请求幽采给他换成玻璃柜里左下角银色大屏幕的特价手机。
幽采结账买单一气呵成。
早上九点二十。
幽采准时来到Joyce的拍摄工作室。Joyce提前搭好了以春天为主题的拍摄场景，满地的蔷薇花、白玫瑰热烈绽放，仿佛一条粉白相间的河流。
幽采脚步停滞下来，呆愣地望着铺天盖地的蔷薇花和玫瑰花。
Joyce站在他一旁，亢奋而忘情地同他说着拍摄的构思道：“到时候你就躺在那些盛开的蔷薇花上，微微闭上眼睛，脸颊旁贴着柔软的花瓣，仿佛在沉睡……”
“很多人都觉得拍摄春天就应该表现出向上生长的活力，但我并不这样觉得，我始终觉得春天是静谧、温柔的，所以不需要很刻意地去展露出微笑与活力……”
幽采咽了咽口水，忽然觉得他哥其实也不一样需要新手机。
他手机虽然烂了一点，破了一点，充电的时候会漏电，但给鲤鱼精玩也不是不可以。
Joyce手舞足蹈地说完自己的构思，扭头望着幽采激动道：“你觉得怎么样？”
幽采绞尽脑汁拼命想道：“我觉得好是好，就是……就是……”
Joyce愣了愣，等着他的意见。
幽采吭哧吭哧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个理由，只能颓然道：“没什么，其实挺好的，就是我看着有点怪。”
一朵油菜花精闭眼躺在满地的花丛中，能不惊悚吗？
Joyce迟疑道：“怪？”
他转头望向已经搭建好的花海布景，长久地凝望了几分钟后，神色若有所思。
“确实很怪。不，应该说土。”Joyce喃喃了一句，像是大彻大悟道：“是了，布景那么多花，太过于庸俗。”
他看中的就是幽采的灵气，用那些花反倒衬托得俗气了许多。
Joyce重新跟助理布置了场景，让造型师带幽采去化妆间化妆换衣服。
幽采在苏安身边做过一段时间的助理，很清楚化妆的流程，乖乖上坐在椅子上，让仰头就仰头，让向上看就向上看，让化妆师省心得不行。
造型师递给他今日拍摄的衣服，幽采在试衣间捣鼓了半天，始终弄不明白怎么穿造型师递给他的衬衫固定腿环。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黑色项圈，带着夹子，连接着长长的小腿袜，幽采捣鼓了半天，忙得满头大汗也没弄好。
门外的造型师带着点歉意道：“幽老师，衣服应该没有问题吧？Joyce老师那边布景台缺人手，我得过去一会，您看可以吗？”
连袜子都没穿上去收了1999块钱的幽采满头大汗镇定道：“没问题。”
半晌后，幽采蹲在试衣间，举着衬衫固定腿环拍了一张照片，给裴曜发过去，问裴曜这东西怎么穿。
裴曜秒回，发来一个问号。
幽采摁着语音条，小声又着急问他：“这个怎么穿啊？穿在哪里？教教我可以吗？”
另一头的裴曜在私人健身房，刚举完杠铃，看着幽采发来的图片，脑袋发热。
没办法，图片太有歧义，修长的手掌上套着黑色项圈一样的东西，还带着几个银色的小夹子，看上去跟未成年不能接触的东西一样。
聊天页面嗖地一下弹出新的语音条，裴曜点开放在耳边听，听到喜欢的人小小声带着点急地巴巴问让他教教他穿上面图片上的东西。
裴曜刚练完的腰都他妈给听软了，面红耳赤坐在跑步机上，对着微信那头的人发去了几条语音。
他带着点甜蜜，小声羞涩道：“宝宝你戴这个做什么啊？你原来喜欢这种啊？你要是喜欢下次我给你买新的好不好？”
“买那种带钻的，亮亮的，很贵的那种……”
“那个夹子看上去夹得肯定很疼，你要是想戴，我们选那种夹得不疼的……”
试衣间里急得满头大汗的幽采着急地点开裴曜发过来的几条语音，发现全都是废话。
没一条语音告诉他怎么穿的。
幽采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以为是裴曜没看清楚他拍的图片，又拍了几张图片，嗖嗖嗖地发过去问裴曜到底会不会穿。
另一旁心潮澎湃已经在各大情、趣网上购物店挑选的裴曜面红耳赤地放大幽采新发过来的照片，发现了点不对劲。
好像黄过头了。
幽采发来的玩意压根就不是戴脖子上的。
裴曜沉默了几秒，立马将刚才发过去的语音撤回，小声地重新发了两条语音：“是衬衫夹啊，宝宝这个我会穿，这个夹子是用来夹住衬衣下摆的。”
“黑色的腿环扣在大腿上，宝宝你腿瘦，记得调紧一点，不然腿环容易掉……”
幽采一步一步地照着裴曜发过来的语音做，终于将衬衫夹穿戴好。
他望着试衣镜中的自己，黑色的腿环扣在修长白皙的大腿上，白衬衫下摆被黑色腿环的夹子夹住，衬衫被拉得很整齐，一丝不苟。
松了一口气的幽采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裴曜，很感激地发了一条消息说谢谢他，已经穿好了。
另一头的裴曜看着手机上的图片，鼻子开始发热。
他仰起头，举起手机，默默地点击了保存，隐藏到隐私相册，最后再退出来，点进微信红着脸再次欣赏他老婆发来的白衬衫加黑色腿环照片。
幽采真的很听他的话，将黑色腿环扣得很紧，丰腴的大腿肉外围被黑色腿环勒出了一圈鼓起来的白皙软肉。
裴曜很久之前曾在那个位置留下过齿痕。
他知道那块埋下去有多软多丰腴。
幽采拍摄拍了整整一天。
Joyce后面设计的布景思路都是纯色为主，第一版设计的纯色是绿。
他用了大面积真实的盆栽植物，将整个摄影棚布置得如同热带雨林，甚至还弄来了两只冬日里的山雀。
穿着白色西装的青年伫立于大面积的翠绿中，眉眼沉静，脸庞漂亮，指尖上停留着一只通体雪白尾羽亮黑的山雀，无端就让人联想到了春日。
他很少看镜头，唯有几张看镜头的照片是跟山雀一同望向镜头。
在高清镜头下，两双眼睛同样纯澈纯质，有种不可思议的契合。
拍摄结束后，Joyce满意至极，软磨硬泡让幽采跟他签个合同，长期合作。
幽采找了个借口，东张西望说自己要去换衣服。
Joyce慷慨道：“换什么衣服，不用换了，你身上是我今年设计的新品，你是第一个试穿的，拿回去穿吧。”
“你看，我衣服都给你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长期合作的事情？”
幽采舔了舔涂了唇膏的唇瓣，含糊道：“不太行，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
Joyce：“忙什么？你不会要回去给苏安当助理吧？你别跟他做助理，简直是暴殄天物！”
幽采：“不是当助理，我是要去进修。”
Joyce一愣：“进修什么？”
幽采沉思了片刻，抬头认真道：“土地资源管理。”
山神，不就是管那片地的嘛，
Joyce呆滞了片刻。他在圈子里见过不少进修的人，进修演技的，进修声乐的，但从没见过进修土地资源管理的。
幽采继续认真道：“我这个进修真的挺重要的，所以不能跟你长期合作。不过如果以后我有空并且需要钱的话，还是会跟你合作的。”
Joyce失魂落魄地哦了一声，开始在心中放弃劝说幽采同他长期合作的想法。
人家未来努力的方向是土地，怪不得对娱乐圈的资源不感兴趣。
晚上六点半。
幽采回到裴曜家，关上门后开始脱西装外套和西裤。
西装固然修身衬托得人格外好看，但穿在身上有着很强烈的束缚感，仿佛四肢都被布料困住。
幽采自从化成人形后就从未穿过这样的衣服。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衣服。
幽采一路走一路脱，踢着地上的衣服，很快就脱得只剩下白色衬衫和衬衫夹。
客厅响起电子锁解锁的声音，幽采坐在沙发上正准备脱下衬衫夹，听到动静，扭头同下班的裴曜四目相对。
裴曜穿着黑色大衣，愣愣地望着沙发上只穿着白色衬衫和衬衫夹的幽采，

第74章
幽采眨了眨眼，低头拉了一下衬衫夹的黑色腿环，对站在门口的裴曜嘟囔道：“这个真的好紧，勒得腿都红了。”
他嘀嘀咕咕道：“还有那个西服，穿上身上好紧，我感觉我像个面包一样……”
幽采兴致勃勃地大腿上的衬衫夹弹力绳拉得啪啪响，发出最终感叹：“怪不得苏安每次拍广告都说累得要死，这个钱真的不太好赚。”
裴曜脑子里的那根弦也跟着沙发上的啪啪声响一块疯狂跳动，最后拉成一根长长的橡皮筋，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幽采低头将衬衫夹脱掉，丢在地上，用足尖踢到了一边，白色衬衫下摆立马变得松垮起来，半遮半掩垂在大腿内侧。
穿着黑色大衣的裴曜弯腰捡起地板上七零八落的衣服，从西装外套捡到西装裤，最后捡起黑色的大腿环时，感觉指尖一阵发麻。
幽采还在叽里咕噜道：“我今天给哥买个一个新手机，但是哥不跟我回来，他说要去黄胜家住，好奇怪，明明以前他更喜欢跟我待在一块的……”
裴曜喉结滚动了几下，看到白得晃眼的脚踝在面前晃过，踩在长长绒毛的柔软地毯上。
幽采：“你说哥是不是不爱跟我待在一块了啊？”
裴曜将臂弯上的西装放在沙发上，黑色的衬衫夹塞进了口袋，声音有些哑道：“没有吧，他待在黄胜家能玩手机点外卖。”
幽采觉得他说得对。
他跪在沙发上，撩起白衬衫的下摆，给裴曜看大腿上的红痕，困惑道：“你们人类穿的东西好奇怪啊……”
种丝瓜要给丝瓜苗搭架子，种黄瓜也要给黄瓜苗搭架子，怎么人都长大了，还要绑个东西在大腿上？
半蹲在地上的裴曜下意识抬头，正正好对上修长笔直大腿的白皙软肉被勒出了一圈红痕。
裴曜喉咙滚动了几下。
片刻后，幽采像是感觉痒得厉害，半弯着腰，笑弯了眼道：“好痒——”
“我没事，就是红了一点，不用这样的。”
裴曜的前些日子应该又去补染了金发，顺带修剪了一些发尾，他发质原本就偏硬，修剪过后更加硬，扎着大腿发痒。
裴曜慢腾腾地抬起头，舔了舔唇，薄唇被水泽沾得很亮。
他浑然不知自己脸颊泛起了点红，薄唇向上翘，弯着眼瞧着人的模样有多漂亮。
裴曜低头，用指尖轻轻地抹了抹幽采的唇瓣，嗓音有些哑道：“化妆师没给你卸掉唇釉？”
幽采歪着脑袋，舔了舔唇：“没有，这个好像没什么颜色。”
没什么颜色，但是挺甜的。
幽采没忍住，多舔了几下唇，就被两根在湿漉的手指抵着他的齿臼，低声让他别舔，有添加剂，不卫生。
幽采去亲他，将裴曜的唇边亲得满是唇釉，环着裴曜的颈脖，露出一个恶作剧一样的笑容，低头抵着他的鼻子狡黠道：“好了，你现在跟我一样了。”
“你不许说我了。”
裴曜伸手去摸他的白衬衫下摆，偏头，咬着他的唇瓣，亲得很温吞。
幽采跪在沙发上，被亲得很舒服，白衬衫下摆皱了一大片。
他今年才修成人形，对很多事情都一知半解，懵懵懂懂，因此阈值低得厉害。。
他总会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什么力气，因此急红了眼，软绵绵地搂着裴曜，带着点嘟囔道：“不要那个……”
他仰头去亲裴曜，眼睛有点红重复道：“要这个，不要那个……”
他喜欢跟裴曜接吻，亲起来很舒服。
裴曜温吞亲他的时候总能把他照顾得很好，这时候像是晒太阳一样，浑身有些热乎乎的很舒服。
幽采在这方面总是很率真，对喜欢的东西表达得很坦诚。
今日裴曜穿的黑色高领毛衣，修身的毛衣将他身形衬托得很好，高大，肩宽腰窄，一条亮色皮带扣住了黑色西装裤与黑色毛衣的下摆。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曜起身，滚动了几下喉咙，气息沉沉，低头看了一眼弄脏的毛衣下摆，说要去洗澡。
黑色的毛衣被白色东西弄脏后特别明显，一看就是两个人一块弄脏。
片刻后，幽采在浴室里，闭着眼，裴曜低头给他卸妆。
裴曜：“怎么脖子上都有？化妆师在你脖子画上的？”
幽采扭头看了一眼镜子，看着镜子锁骨处的图腾，点了点头道：“后面的两组照片，Joyce想尝试新风格，让化妆师把这些图腾描上去。”
裴曜用卸妆油乳化锁骨处的图腾，带着几分吃味闷声道：“故作玄虚。”
他将幽采洗得干干净净，用宽大的浴巾将幽采身上的水珠擦干净，站在浴室镜前替幽采吹头发。
幽采半眯着眼，披着大浴巾，不多时黑发就被吹得蓬松柔软。他踩着拖鞋坐在卧室床上，扒拉着身上的藤条，细细地数自己的藤条有没有变粗。
裴曜在浴室多待了一会，不知道在干什么。
幽采数完藤蔓，发现多长出了两根小藤蔓，心满意足地将藤蔓收了回去。
浴室门的打开，裴曜围着浴巾走了出来，金发被吹风机吹干，在卧室灯光照耀下，浅金色的光泽耀人。
幽采鼻尖动了动，抬头愣然道：“你身上……”
裴曜舔了舔唇，在床上半跪膝行至幽采身旁，低头亲了下去，含糊道：“怎么了……”
幽采被一股熟悉浓烈的草木香包裹，身上的人环着他，亲得很凶，一边亲一边说等会给他大腿勒出来的地方上药。
幽采被亲得脑袋有些发热，含糊道：“我怎么没听狂哥说人类能够上药……”
裴曜说可以的，从小他摔伤了第一件事就是抹点口水上去消毒，过几天就好了。
他亲身示范，掰着那圈泛红的地方上药，最后还以不方便上药这个理由将推架在了肩上，俯身埋了进去。
幽采晕乎乎的脑袋忽然像是被什么猝地电了一下。
裴曜将鼻梁抵住，一路往下，他半跪在床上，因为声乐练习，舌尖常常需要灵活才能使得吐字清晰。
黑色床单上仿佛是一尾白色的鱼敞开着鱼腹，弓起不断颤动跳动，同鱼腹一样的腹部一抽一抽向上动，似乎渴到了极致，喉咙里压不出任何声响。
油菜花精不管是枝叶还是根茎，都含着一定水分，脆生生的根茎被折断挤压时总会迸溅出汁水，修炼成人形也不例外，临近顶点时往往噴溅出大量水液。
连抽屉里的东西都用不上。
裴曜怕怀里人吃不消，连手带唇弄了好几次，眼都发红了还在忍着不动。
将近一米九，发育得又好，肯定得得慢慢来，更何况从前高中同黎暨那些人上厕所，必定会被那些人顶着肩，笑嘻嘻地打趣，他知道自己的情况。
跪在床上的裴曜伸手，抹了一把鼻梁上的水渍，仿佛一把炭架在火上烤，脑袋都要烧得昏了，眼也跟着红了，低头舔着手上的水渍。
幽采脑袋上已经冒出了一簇小黄花，同平日里冒出来的小黄花不一样，脑袋上的小黄花要嫩上许多，仿佛极少露面，
那一簇小黄花被亲得湿漉漉，每一片花瓣都发抖似的颤着。
幽采开始哭，细细的，气息不稳的，一句话都被撞得七零八碎的，跟小猫一样地叫着。
他哭得鼻尖都发着红，哽咽着，哭腔并不畅通，因为时常有突如其来的哭喘，一点力气都没有。
裴曜额发也都湿透，眼还有点红，亢奋地低头亲着自己哭得鼻尖发红的爱人，细白的胳膊攀着他的胳膊，像是一株柔软的藤蔓。
后半夜。
浴室水声哗然，刚化成人形的油菜花精一旦被亲昏了脑袋，后续身子发软，连藤蔓都不知道怎么用了，稚嫩得跟小猫一样带着哭腔呜呜咽咽，连哭带噴外加汗水，半张床单都湿了。
凌晨三点多。
烘干机发出运作的轻微轰鸣声，裴曜坐在沙发，只穿着一条灰色家居裤，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抽着烟，问黎暨认不认识圈子里叫Joyce的人。
在酒吧的黎暨朝身旁的人做了一个手势，警惕道：“怎么？你别跟我说你又跟你那个小博尔特闹分手啊。”
凌晨三点，一个山头一个山头的找过去，还不知道要找到多少点呢。
裴曜：“胡说八道，我跟我老婆才不会吵架。”
“之前都是误会，你就说你认不认得一个Joyce的人就得了。”
黎暨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道：“有点印象，好像郑家的二儿子，搞摄影的。”
“人我见过两次，个挺高，长得也挺帅，穿得挺时髦，红的绿的穿在身上也不突兀。”
裴曜轻嗤：“整个跟七星瓢虫一样。”
黎暨：“……你打听他干什么？”
裴曜：“没什么，他今天帮我对象拍照，我没他联系方式，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黎暨问他要Joyce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裴曜弹了弹烟灰，理所当然：“要照片啊。”
“不然我上哪看我老婆今天拍的照片？”
他倒要看看这个七星瓢虫能拍出什么东西。
————
上午十点多。
幽采混混沌沌地醒了过来。
他躺在床上，茫然地睁开眼睛，以为自己昨晚渡了个劫——要不然怎么浑身上下酸痛得不行？
一旁的金发青年坐在床边，见他醒来，耳垂有点红，低头蹭着他的，嗓音含糊道：“宝宝醒了？饿不饿？我给你做了泥巴汤……”
幽采脑袋发热，腰眼处一听到宝宝这两个字下意识跟着抖了一下，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昨晚，金发青年一边叫着他宝宝再噴一次就结束一边使劲地用力凿着，将人生生顶到了床头柜。
昨晚开了一晚上的花，也跟着抖了一晚上。
幽采恍惚地心想啊原来那些网页上演的动作片都是真的啊。
狂哥还说都是骗人的，让他不要老是在微博里点进一些奇奇怪怪的网页。
幽采吭哧吭哧地爬了起来，一扭头看到裴曜跟在他身边，一脸餍足，上本身全是挠出来的红痕。
裴曜：“宝宝，开花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虚伪道：“我已经很好了，只是弄了五六个小时，要是换做别的油菜花精，可能会更凶。”
幽采腿有些软，扶着床头柜，没说话。
裴曜又过来蹭着他，同他黏黏糊糊问他昨晚舒不舒服。
幽采脸有些红，吭哧了半天，脑袋晕晕地讲出了一句舒服。
其实也是舒服的，就是弄一下一下得太快了，有点反应不过来。
幽采磨磨蹭蹭去到餐桌前，一口气喝了三大碗泥巴汤，刚放下碗，就听到门口被敲得咚咚响。
裴曜让他坐着，自己去看了一眼电子门禁上屏幕，发现门外空无一人。
但敲门声依旧响起，咚咚地又敲了两声。
裴曜意识到了什么，打开门，果不其然，门外站着小小一个的鲤鱼精，见着他，瘪了瘪嘴，说黄胜连肯德基都吃不起。
黄胜非要等到星期四才能点肯德基，说什么星期四搞活动。
说完，鲤鱼精仰头，看着只穿了一条家居裤的裴曜，瞧见那些红色抓痕，愣了一下道：“你刚跟人打完架？”
裴曜：“……”
鲤鱼精像是很生气道：“居然被打成这样，太没用了！谁打的？告诉我，我劈死他！”
裴曜用脚勾住门，蹲在地上，同鲤鱼精比了个手势，挤出一个微笑，压低声音道：“哥，你是我亲哥。”
“亲哥，我给你点一个月的肯德基，等会我打电话给狂哥，你跟他回去行不？”
鲤鱼精憧憬得期期艾艾道：“真的？”
裴曜微笑：“哥，比黄金还真。”

第75章
看着鲤鱼精期期艾艾地问他是不是真的，裴曜长臂往门内一伸，勾来玄关柜上的钱夹，掏出张黑卡递给鲤鱼精。
他微笑地重复道：“真的，哥，比黄金还真。”
好不容易吃上一口肉，等会还等着喝汤呢。
再说了，要是鲤鱼精在，看到他亲得幽采满脖子的印子，估计大怒之下就要劈死他。
可幽采何止脖子上都是印子，就连屁股瓣上都还有几个牙印，若是给鲤鱼精知晓，恐怕要将他劈得灰飞烟灭。
几分钟后，餐桌前的幽采抬起后，疑惑地望着玄关处，探头去看，问裴曜到底是什么人。
裴曜面不改色关上门：“没什么，走错门的。”
门外的鲤鱼精虔诚地捧着一张黑卡，马不停蹄地狂奔向黄胜家，嗖地两下就窜上了天，没了踪影。
餐桌上，幽采举起大碗，咕噜咕噜一口气将碗里的水喝个精光，捧着碗扭头看到裴曜搬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同他贴得紧紧。
幽采屁股朝另一边挪动了一些，下一秒就看到裴曜朝他挤了过来，贴着他，将脑袋埋在他的颈脖处。
幽采以为裴曜没位置坐，又朝另一边挪了挪。
谁知裴曜抬起头，沉思了两秒，长腿一腾，同他挤在同一张椅子上，搂着他不松手，脑袋蹭着他的脖子，含糊说着他昨晚厉不厉害。
幽采捧着碗，被挤到了椅子边，瘪了瘪嘴小声道：“我屁股疼。”
有一瓣屁股都悬空在椅子上，本来两瓣屁股昨天就被撞得通红，如今只能坐一半椅子，屁股当然疼得厉害。
裴曜搂着他，蹭着他的脖子，黏糊糊地甜蜜叨叨小声絮絮道：“对不起宝宝，我下次轻点……或者我们换个姿势……”
“我们换正面的好不好？”
“昨晚我都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了，你起床的时候有不舒服吗？”
幽采巴巴：“我现在就不太舒服。”
裴曜一愣，抬起头，手掌下意识摸向怀里人白软平坦的小腹道：“是肚子不舒服吗？是昨晚我弄得太深，还是说没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
幽采用一种很委屈的语气小声：“不是肚子，是屁股，你怎么老挤我呀？”
“我都快从椅子上掉下去了。”
裴曜坐在椅子上一僵，片刻后讪讪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小声说自己不是故意挤他的，只是想离他近一些。
幽采：“我们已经很近了。”
裴曜都快挂在他身上，跟块橡皮泥一样扒拉都扒拉不下来。
裴曜不说话，只是将脑袋埋在幽采的脖子里，侧着身子，含糊道：“这不算近……”
“人类谈恋爱都是这样的。”
他又去亲幽采，将幽采锁骨上的印子加深了一些，还撩起睡衣，仔细对着红色地方研究了一会，说有些破皮了。
幽采替他揪着衣角，低着头，不懂为什么裴曜那么喜欢这个地方，咬得都发红发肿。
裴曜亲了亲他的鼻尖，起身要给幽采拿药，一边走一边还思考想到底是该拿人类的药膏还是该拿植物伤口愈合剂，索性两种都拿了。
他拎着两管药剂走到客厅时，看到幽采半跪在沙发上，揪着衣角，低头捏着发肿的地方，将奈尖揉得发红，像是好奇。
半晌后，幽采咬着一根手指，低头用湿漉的指尖对着破皮的地方擦了擦，还认真地将周围地方也好好涂了一遍。
他记得裴曜说人类受伤了可以用这样的方法上药。
他低头很认真地将两边破皮的一小块地方都涂上了口水，还吹了吹，觉得有些痒痒的，伸出两根手指揉捏了两下，没过一会就浮现出了几道歪扭的红色指痕。
幽采又嗦着两根手指，低头给自己大腿内侧发红的地方涂上点口水，涂上去后觉得有点不对劲。
裴曜昨天给他上药的时候，感觉热热的麻麻的很舒服，今天他自己上药除了感觉到有些痒，便再也没感受到那种热热麻麻的感觉。
肚子仿佛是喝了很多热水想尿尿。
有种很陌生的舒服。
幽采低头将上药的地方吹干，抬头装作没上药的样子，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等着裴曜再给他上药。
结果一扭头，看到裴曜拎着两管药膏，出神地站在不远处。
没过两秒，幽采愣然对他道：“你怎么流鼻血啦？”
裴曜如梦初醒，下意识地一抹鼻子，低头看到手指上有几道血痕，带着点狼狈道：“没什么……”
他将两管药膏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慌慌张张地去浴室洗了一把脸，连抽了好几张纸巾，胡乱地塞住鼻子，双手撑着象牙白的洗手台面，仰着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一仰头望着顶头乳白色的柔和灯光，脑海里就浮现刚才幽采低头给自己上药的画面。
裴曜感觉自己鼻子更热了。
刚才只顾着看，大脑发热没来得及想，如今回过神来，大脑自发地开始运作，开始想象幽采刚才是什么感受。
裴曜冷静地将鼻子里浸满鼻血的纸巾摘下，换了两张新的纸巾，塞住发热的鼻子。
最后两管药膏一块涂了。
裴曜不知道身为油菜花精的幽采更适合人类的药膏还是植物伤口愈合剂，索性两种一块给幽采涂在破皮的地方。
他涂了两回，也幸福地两回。
幽采一贯很听裴曜的话——上回裴曜就把他的藤蔓照顾得很好，每一根藤蔓细小的擦伤都能很快地愈合。
不过他还是有点遗憾，裴曜这回说药膏比昨天的上药有用，不能像昨天一样，慢慢地用唾液给他上药。
昨天就很舒服，今天就不像昨天那么舒服，药膏冰凉，沾在破皮的地方还有点轻微的刺痛。
S市的冬天很冷，前阵子落的还是薄薄一层雪，如今窗外的枝桠都摞着厚厚一层雪。
冬天不是个适合植物修炼的季节。
幽采窝在沙发上，整个屋子都开了暖气，温度适宜得如同春天，但他依旧没有春天那样勤恳修炼，十几根根蔓散落在沙发上，像是一张毛茸茸的绿色毯子。
下午，裴曜同他一块窝在沙发上，跟他看一部很经典的悬疑电影。
幽采打着哈欠，眯着眼，有时候看得不太懂，歪着脑袋靠着裴曜的肩膀，听裴曜给他讲解电影的剧情。
乖乖的，像个小猫一样，几根藤蔓偶尔会爬上沙发，缠着裴曜的手腕。
裴曜低头去亲他的鼻尖，低声问他以后当了山神，碰见了其他很漂亮的花怎么办。
歪着脑袋的预备役小山神严肃道：“什么花，我不看。”
他捧着裴曜的脑袋，亲了好几下，跟啄木鸟一样，糊了裴曜一脸口水，严肃地让裴曜不要多想。
他不是回家诱惑里那个很坏很坏的世贤，不会去找艾莉。
裴曜也不是品如。
他们好着呢。
裴曜去咬他的唇瓣，嗓音含糊道：“现在是冬天，那等到春天呢？”
他同幽采贴得很近，呼吸交缠在一块，带着点无法控制的妒意闷声喃喃道：“到时候春天整个S市的花都开了，姹紫嫣红的。”
“各种各样的花，香味也不一样……”
幽采原先就很受那些植物欢迎，从洋甘菊到小盆栽再到裴汀养的那盆兰花，谁不想着能多跟幽采多说两句话。
如今又有成为山神的可能，恐怕之后会更受那些植物欢迎，甭管开花的还是不开花的，有叶子的还是没叶子的，到那时候都要争先恐后地跟幽采说话。
植物可没有你老婆他老婆这种概念，素来奔放，幽采之前不都还想着授完了粉，明天春天再换一个朵花吗？
裴曜闷声道：“明年春天你还要我吗？”
幽采微微睁大眼睛，像是不太懂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裴曜将脑袋埋在幽采的脖子里，偏头吮着那片削薄的白皙锁骨，嗓音含糊道：“昨天……应该很舒服吧？能不能再留到下个春天？”
幽采低头：“明年春天也是你。”
裴曜继续闷声道：“就算明年春天所有的花都开了，我身上没有花香，对你一点吸引力都没有，明年春天也是我吗？”
幽采将埋在自己颈脖处的金色脑袋扒拉开，捧着他的脸认真道：“对，而且你身上其实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不是喷的香水，而是你本身带的味道。”
裴曜被捧着脸，有点愣然地望着他。
幽采慢慢地思索，想着形容词：“那种味道淡淡的，没有其他花那么香甜，但是很好味，闻起来暖融融的，有点像阳光的味道。”
“我很喜欢。”
他在告诉面前人，他对他并不是毫无吸引力。
裴曜被捧着脸，脸开始发热，耳垂也红了一大片。
听得脸红了，也梆硬了。
他红着脸，将捧着他的脸的青年压在身下，闷声地说再来一次。
十几万的黑色沙发湿漉漉，连同白色的长毛地毯也湿了一大片，绒毛湿漉黏成尖，压上去吞吐有些难受。
长绒毛黏成尖刺得开合的地方发痒难受得厉害，后面几次索性就放弃了这个地方，换去了别的地方。
凌晨三点多，裴曜才弯腰将客厅里的狼藉收拾干净。
地毯是不能再铺在地上，得换一张新的，撞乱的东西也得重新收拾好。
吃饱喝足的裴曜翘着唇角，一脸餍足地收拾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低头盘算着明天是周日，还能再来两次。
什么聚会，什么赛车比赛。
哪有冬天他在家搂着老婆跟老婆睡觉香。
裴曜收拾好客厅，轻手轻脚回到卧室，拉开抽屉，对着已经空空如也的计生用品沉思。
半晌后，他关上抽屉，沉稳地想着明天还是叫外卖快一点，节省时间。

第76章
“凝神调息，神安注腹，初气伏田……”
厚雪压在枝头，扑簌簌地从枝桠上颤落在地，清晨的阳光灿烂却依旧冷得厉害。
卧室里，穿着宽松睡衣的幽采睡眼惺忪，醒来后身残志坚顶着满脖子的红痕，一脚将被子蹬开，盘着腿就开始在心底默念着修炼的口诀。
大床上凌乱不已，被单被压得发皱，横压在黑色被单上的一截小腿白得晃眼，连同脚踝处都有几个深浅不一的红色吻痕。
裴曜睡在一旁，醒来的时候，眯着眼，睡眼朦胧地长臂一伸，想将身旁的爱人搂在怀里，却摸了一个空。
他将朦胧的双眼睁开，看到大清早自己的爱人盘着腿坐在床上，背影巍然耸立，冒着闪闪金光，数十条藤蔓狂乱地在空中飞舞，一看就是在修炼。
裴曜：“……”
他起身，坐在大床上，摁了摁脑袋，看到幽采身上冒出的金光渐渐消退，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气息，似乎是修炼结束。
裴曜同只小狗一样凑了上去，想同自己的爱人讨一个早安吻，蹭着他的脸道：“宝宝怎么起那么早？”
盘着腿的幽采很认真地说要勤加修炼，为抵御天雷做准备。
裴曜沉思了片刻，长臂一伸，将人搂在怀里含糊道：“那要不要再来一次？好像那种事可以有助修炼。”
幽采有点茫然：“什么事有助于修炼？”
裴曜吭哧吭哧憋了半天，憋出了几句话，小声道：“书上不都是这样写，精怪可以吸食人的精气，能够功力大增。”
他希望能让幽采多吸食一些，自己平日里健康饮食勤加锻炼，想必精力十分充足。
幽采吸食他的精力增长了修为，到时候渡劫也能多顶几道天雷。
幽采神色有点复杂，有点欲言又止，最后让裴曜不要整天去看奇奇怪怪的电视剧和书。
裴曜搂着他，有点失落道：“不行吗？我看精怪要增长修为，好像只有这个比较合法。”
其他增长修为的办法，不是吃人就是吃妖精，幽采估计一个都干不来。
幽采使劲摇头：“我觉得不行。”
做的时候他脑袋都是晕乎乎一片，都不知道是他吸食裴曜身上的精气还是裴曜吸食他身上的精气。
看着裴曜似乎还没有死心的模样，幽采又道：“这种事好像是伤天害理的事，天道应该不允许走这样的捷径。”
裴曜皱起眉头，很有点不高兴闷声道：“哪里就伤天害理了？这是我自愿，什么烂天道，这都看不出来。”
劈他老婆就算了，还不给他老婆走点捷径。
幽采拍了拍搂着他像是大狗一样的金发青年，安慰了几句。
裴曜将脑袋埋在他怀里，不愿撒手，搂了半天才哼哼唧唧地撒手。
幽采问裴曜什么时候再送他回去自己租的小房子。
裴曜倏然抬起头，带着警惕的惊疑：“回去？回去干什么？你不要同我住在一块了吗？”
幽采撸了一把他脑袋：“我有些衣服还在那里呢，还有些锅碗瓢盆，都在那里。”
“还有两个脸盆和折叠浴缸，都是以前我买的，花了好多钱。”
裴曜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想说就那衣柜里九块九的短袖不要也罢，还有那些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一大堆跟破烂一样。
一个小时后。
裴曜开着几百万的车，亲自将出租屋里的那些锅碗瓢盆吭哧吭哧打包好，放进后备箱。
幽采叮嘱他别忘记折叠浴缸，还有柜子里两包樟脑丸也要记得带。
裴曜一一照做。
回去的路途中，黑色车子停在十字路口，等着红绿灯。
裴曜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隐隐约约听到有声音说冷。
他以为是副驾驶上的幽采说冷，伸手将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一些，伸手摸了摸幽采的手，问他还冷不冷。
幽采一愣，摇头说不冷。
裴曜放心下来，继续开着车，结果没开几分钟，又隐隐约约听到有道声音说好冷，冷得受不了。
车内的温度已经调高了许多，连裴曜都觉得有些热，但听到身旁人说冷，他还是将车内的温度又调高了几度。
片刻后，副驾驶上的幽采默默地将车窗摁下，偏头，呼吸着窗外的寒风——他都快热死了。
裴曜耳边那道若隐若现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仍旧在叫着冷。
半分钟后。
车子停在路边，裴曜扭头望着将脑袋靠在车窗外的幽采，迟疑地问：“宝宝你不是冷得厉害吗？”
幽采半个头都要伸到窗外，闻言默默地扭头望着小声他：“不是你冷吗？”
虽然不懂为什么人类冬天那么怕冷，要将车内的温度调那么高，但幽采还是选择尊重并理解。
裴曜愣然：“我不冷啊，我在开车的时候一直听到你说冷。”
幽采同样愣然：“我没说冷啊。”
两人面面相觑，一同望向了车后座，以为车后座多了些什么东西。
但车后座除了一些装着衣物的纸箱子，并没有其他的东西。
裴曜声音发紧：“可能是我开车的时候听错了吧。”
幽采做了个手势，示意裴曜不要说话，扭头将车窗彻底摇下来，让车窗外的声音传了进来。
两人同时听到了绿化道两旁枝桠上落满薄雪的树木在唉声叹气地叫着：“好冷啊——”
“怎么那么冷啊——”
裴曜彻底地傻眼了。
半晌后，幽采好奇道：“你是不是也听到了那些树说话？”
裴曜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好像能听到，它一直在说冷，我以为是你觉得冷……”
幽采沉思了片刻：“那没错了，你刚才听到的声音应该是那些树说的话。”
裴曜愣愣道：“所以其实我不是人，也是油菜花精？”
幽采立马不假思索地摇头：“不可能。”
前两天裴曜做的时候都快慡死了，快感到达了极致，却没有开花，所以绝对不可能同他一样是个油菜花精。
幽采沉思后道：“你是人类没错，你现在能听到它们说话，也许跟我们前两天做的那些事情有关。”
“可能是我身上的灵力通过某些途径传送给你。”
裴曜：“？？？”
草。
他大脑麻了一下——没帮上幽采就算了，怎么还从幽采身上偷灵力啊。
将一堆锅碗瓢盆搬回家里，裴曜还是不能释怀，站在厨房，抑郁地洗着两个沾着灰的脸盆。
幽采站在他身后，给他递洗涤剂，安慰他没有关系，只是一点点灵力而已。
他伸出两根手指，掐出很小很小一段距离，安慰道：“真的没事，就只用了我一点点的灵力。”
“我之前不也是让你听到植物说话吗？这会也是一样的，还没有我在望丹峰救那些花花草草用到的灵力多。”
裴曜洗完两个塑料脸盆，开始洗堆在一旁的锅碗瓢盆，继续抑郁道：“不一样。望丹峰那回是不得不救，我现在算是什么回事？跟个祸水一样。”
帮不上忙就算了，反而还倒偷灵力。
幽采伸手进滑溜溜满是泡沫的洗水槽里道：“一样的，而且我不觉得是坏事。”
他偏头，有点开心念叨道：“你看，你能从我身上获得灵力，等到好多好多年后，你可能就不会死了。”
“能跟我一起活好久好久，不会跟其他人类一样，烧成灰装进小瓷瓶。”
裴曜一怔。
半晌后，他才低头，用额头抵住幽采的额头，鼻子发酸地哑声道：“笨。”
幽采眨了眨眼，像是不懂面前人怎么突然说他笨。
裴曜哑声道：“把灵力给我，那你渡雷劫的时候怎么办？”
“万一我以后变坏了怎么办？”
幽采长而密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轻巧地扇动了两下，眉眼弯弯地问他：“你不会。”
他戳了戳裴曜的心脏，竖起的耳朵动了动，认真道：“你的心脏每天靠近我的时候都跳得好快。”
“它每天都在告诉我你喜欢我。”
表情可以骗人，话语可以骗人，但心脏不会。
洗干净的锅碗瓢盆被放在花了上百万定制的橱柜里，铮亮铮亮地同几万块钱的厨具共处一室。
裴曜把客厅的布局整改了一些，将环形沙发和地毯移到了一大扇落地玻璃前，方便幽采白天在沙发上面对落地窗，一边晒太阳一边修炼。
幽采这阵子忙于修炼，对一些人类朋友宣称要去进修，进修科目为土地资源管理。
苏安很欣慰，叮嘱他好好地提升自己，等他有时间了就去看看他进修的成果。
幽采修炼得很勤恳，听鲤鱼精的话将体内多出来的那股修为给炼化，到时候增长了修为好抵御天雷。
他修炼的时候一向是展露出十几根藤蔓，盘腿坐在沙发上，浑身冒着金光，在偌大的客厅放心地修炼。
直到那天上午，邓欣女士站在电子门前，熟练地输入密码，推开电子门，就被客厅里的金光闪到了眼睛。
她错愕地挽着小挎包，看着坐在沙发上浑身冒着金光，十几个藤蔓飘在半空中的黑发青年。
幽采听到动静，以为是裴曜回来，兴冲冲地睁开眼睛说自己刚才炼化得不错，结果一睁开眼，就同玄关前的邓欣女士四目相对。
幽采：“……”
他僵硬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敢动，十几根张牙舞爪的藤蔓也同主人一样停滞在半空中。
片刻后，邓欣女士迟疑道：“宝宝，你是在玩cosplay吗？”

第77章
幽采大脑一片空白。
扣死什么扑累。
完全听不懂。
他僵硬坐在沙发上，看着玄关处的邓欣女士惊疑不定，从喉咙挤出了一个字：“昂。”
邓欣女士长舒一口气：“我说呢，刚进门看到金光闪闪的，还以为是什么东西。”
她拎着小挎包，换了双拖鞋来到沙发前：“宝宝扮演的是那部动漫的角色啊？”
十几根盘桓在半空中的藤蔓也僵硬着一动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出。
幽采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动漫角色。
他哪看过什么动漫，顶多只听过鲤鱼精说过小鲤鱼历险记。
吭哧了半天，盘着腿的幽采憋出了一句：“山神。”
他僵硬地挤出一句道：“我扮演的是山神。”
天道在上，宽恕他的胡言乱语。
邓欣女士讶异地站在他面前，同他对视，纤纤玉指掩住薄唇，眼睛稍稍睁大。
幽采紧张得脑门都要冒出汗来，同邓欣女士僵硬对视。片刻后，他听到邓欣女士双手捧着脸，兴高采烈：“是动漫里的山神还是小说里的山神？绿油油的跟块小蛋糕一样……”
“阿姨能摸摸吗？哟，这道具的叶子也忒逼真了，连虫子咬的洞都做了出来。”
幽采呆滞下来。
邓欣女士掏出手机，美滋滋地让他摆出一个动漫里山神的招牌动作。
幽采拼命思索，最后顶着十几根藤蔓对着手机镜头僵硬地摆出了一个剪刀手。
邓欣女士：“？”
她探出脑袋，疑惑地说很少在动漫里见到这个动作，倒是在大大小小的景点里能见到这个动作。
幽采比着剪刀手，吭哧吭哧地憋出了一句自己在扮演小说里的山神。
邓欣女士问他什么小说，要是喜欢的话就买来改编成动漫。
幽采：“……”
他僵硬地比着剪刀手，脑海里闪过无数在微信朋友圈看过的小说广告，拼命搜索了两分钟。
最后声若蚊蝇道：“什么小说？好像是重生之我在S市当山神。”
邓欣女士：“？”
她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幽采喜欢看这种小说，迟疑道：“是说主角重生后在S市当山神的故事吗？”
幽采磕磕巴巴道：“对。”
邓欣女士不太懂小年轻的喜好，但依旧愿意尊重。她美滋滋道：“这道具做得真不错，一晃眼看上去跟真的一样，阿姨能摸摸吗？”
幽采咽了咽口水：“可以。”
十分钟后。
邓欣女士一边摸着藤蔓一边感慨：“真逼真啊，哟，还有两根刚抽芽的藤蔓都给做了出来，还挺可爱的……”
幽采有点害羞，小声地问：“您不觉得乱七八糟的有些可怕吗？”
邓欣女士嗨了一声，心想她这个年纪什么没见过，就连只有一只眼睛一只耳朵的cos都见过。她美滋滋道：“阿姨什么没见过。”
说罢，邓欣女士还笑眯眯地捧着幽采的脸亲了两口，望着他圆滚滚的眼睛和脑袋，兴高采烈道：“一点都不可怕，可爱死了。”
幽采愣了愣，片刻后，脸颊有点发红，但是又很高兴。
邓欣女士在沙发坐下，狂揉了一下他的脸嗔道：“小曜也真是的，之前跟我说你在望丹峰那会淋了雨生病需要修养，如今病好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阿姨之前跟他说了好几次想要来看你，他一直说不方便，把你藏得严严实实的，阿姨想跟你吃顿饭都不行。”
如今还得找个时间突击杀过来才能找到人。
邓欣女士叨叨完，又去摸幽采的脑袋和手脚，带着点担忧地问幽采在之前在望丹峰有没有事，轻声细语的一大串念叨让幽采脑袋有些发晕。
幽采摇头同邓欣女士说没事，从前生的病已经好了。
话音刚落，邓欣女士就让他把穿戴在后背的大道具给脱下来，待在家里背着那么大那么沉的道具怪累的。
幽采：“……”
他大脑重新陷入一片空白，神情停滞。
邓欣女士以为他自己一个人不方便把背着的十几根藤蔓道具脱下来，自告奋勇要帮他身后穿戴的大道具给脱下来。
她边说边做，伸手到幽采身后一摸，却摸不到穿戴道具的卡扣，摸摸索索沿着藤蔓一摸，摸到了幽采肩胛骨与藤蔓的连接处。
邓欣女士：“？”
她感觉有点不对劲，探头望去，看到了幽采身后长出的十几根藤蔓。
邓欣女士：“？？？”
她神情呆滞，随后扭头，同僵硬在原地的幽采四目相对。
幽采：“……”
————
工作室的裴曜在下午三点接到幽采发来的微信消息。
微信消息很简短，只有两个字：速回。
裴曜摘下头戴式耳机，有些诧异，片刻后又发了几条消息给幽采，问发生了什么事，幽采都没有回复。
他的心咯噔了两下，生怕出现什么事，匆匆忙忙地就拎着车钥匙往回赶，一路上都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幽采给他发这样的消息。
十多分钟后。
急匆匆赶回家的裴曜推开门，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邓欣女士和幽采，气氛有些拘谨。
裴曜见到邓欣女士，松了一口气，一边讲车钥匙放在玄关，一边换了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缓了一阵子后才抬头问道：“怎么了？”
幽采双手放在膝盖上，老实得像个上课被点名的学生，含糊道：“那什么，阿姨知道了……”
裴曜一愣：“知道什么？”
十分钟后。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裴曜同样双手放在膝盖上，局促老实坐着，客厅的气氛变得更加拘谨。
邓欣女士虚弱道：“油菜花精？”
裴曜点了点头，小声道：“对，妈妈，是不是很罕见？一千年都不一定有一个油菜花精的。”
邓欣女士：“……”
裴曜刚才已经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个遍，看着老实坐在沙发上的黑发青年，邓欣女士恍惚中又带着点离谱的顿悟。
是了。
要不然她怎么会在看到幽采的第一眼就觉得喜欢得紧，甚至生出了想要狂啃一顿的冲动。
属兔子的邓欣女士安详地闭上双眼，接受了自己花粉过敏的小儿子在同一朵油菜花精谈恋爱的事实。
但还没完。
裴曜又告诉她，幽采以后不仅是油菜花精，很有可能会成为山神。
刚接收完自己孩子在跟精怪谈恋爱的邓欣女士大脑再次空白，僵硬地望着坐在沙发上的黑发青年，又僵硬地看了一眼一旁的自家孩子。
从精怪到神仙，邓欣女士花了整整十分钟才缓过来，虚弱地问道：“那以后我们要祭拜宝宝吗？”
裴曜同幽采一愣，对视了一眼，立马把脑袋摇成拨浪鼓，说不用。
半个小时后，两人拘谨地站在门口，将神情恍惚的邓欣女士送走。
裴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妈，要不是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邓欣女士恍惚地摆摆手：“不用，司机在外面等着。”
“妈妈没事，妈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目送邓欣女士离开后，幽采有些担忧道：“阿姨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裴曜安慰道：“没事，妈妈她说不是什么大事肯定就没什么。”
————
晚上十二点半。
裴宅。
邓欣女士翻来覆去地床上睡不着，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心乱如麻。
片刻后，她掀开被子，一旁的裴父问她去哪里，邓欣女士说口渴喝杯水。
她踩着拖鞋，下到一楼，坐在一楼的沙发上，喝了两口水，发愁地想着这该如何是好。
自家孩子同神仙谈了恋爱，这已经不是高攀了，简直是攀到了天上。
邓欣女士心里直打鼓，甚至还是琢磨着账户里的钱，心想着实在不行就多买几个山头。山神山神，横竖都是跟地有关。
裴家什么都不多，就钱多。
邓欣女士想得出神时，忽然耳边响起了裴父的声音，问她在愁什么，一整个晚上眉头都皱得紧紧的。
邓欣女士抬头，看到裴父给她端来一杯热牛奶，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邓欣女士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朝丈夫招了招手，低声道：“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我今日见到了幽采……”
花了几分钟将来龙去脉讲了清楚，饶是一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裴父也被震得说不出话，愣了好一会没回过神。
半晌后，两夫妻对视了一眼，小声道：“那现在怎么办？”
邓欣女士：“不知道，买山头吧，到时候给小曜多买一点地，看上去不那么高攀。”
裴父：“买山头哪够，神仙一年的俸禄应该不低吧，瞧得上那些地吗？”
两夫妻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办法，正当面面相觑时，一道嗓音忽然响了起来。
“妈，人有山头的。”
两夫妻被吓了一大跳，扭头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对面沙发上，穿着西服的裴汀带着点酒气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张毯子，神情恍惚道：“妈，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跟我说我们家太小了。”
“他从前住的地方比我们家大得多。”
“我以前以为他吹牛。”
没想到人住的地方，还真比他们家大得多。

第78章
晚上十一点多，裴汀刚参加完某个晚宴，同投资商喝了不少酒，深夜回到裴宅，满是酒气昏昏沉沉地在沙发上躺下来，保姆张姨给他盖了一条毛毯。
在昏昏沉沉休憩中，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两道低声交谈的声音，裴汀睡眼朦胧地听了两分钟。
两分钟后，他大脑一片空白，恍惚地怀疑自己酒还没醒——要不然他怎么会听到自己亲爹亲妈说他弟的对象是一朵油菜花精？
不对。
往后还要从油菜花精升级成山神。
听着邓女士要多买几个山头，裴汀梦游似地坐了起来，恍惚地插了一句，说幽采有山头。
两夫妻惊慌失措地扭头，看到了沙发上梦游似的裴汀。
“……”
五分钟后。
裴家一家人坐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半晌后，邓女士咳了咳，语气斟酌道：“小汀啊，这事本来我只打算跟你爸爸说，但如今你知道了，下次见到小采，尽量表现得冷静一点，不要表现得一惊一乍的……”
裴汀：“？”
他缓缓道：“我觉得早在我知道他喝肥料的第一天，我已经表现得够冷静了。”
邓女士长舒一口气，又谈起买山头的事，问裴汀有没有什么头绪。
裴汀：“买什么山头，人自己都有山头。”
裴汀：“改天去收购几个化肥公司得了。”
邓女士一愣，同丈夫对视了一眼，顿时露出醒悟的神情。
————
裴曜从前是知道幽采很受植物欢迎。
但也仅限于从幽采口述中得知，例如从前家里养的几盆小盆栽，幽采常常说那几盆小盆栽很喜欢同他说话，有时回到家还要摸摸幽采叶子才满足。
裴曜很难对幽采有多受植物欢迎这件事有个确切真实的认知。
唯一真实的认知还是来自于连盆带花不到七斤的洋甘菊，当初在电话撒着娇让幽采摸它叶子。
但后来听幽采说像洋甘菊这种热情洋溢得跟小流氓没什么两样的花卉少见后，裴曜就没怎么把洋甘菊放在心上，很是淡定。
直到最近裴曜能够听到植物说话。
那天冬日傍晚，外头的雪难得停了，窗外的枝桠落着蹭薄薄细雪，落日暖橘色的余晖映衬得雪光都柔和了气氛。
从客厅大扇的落地窗向外远眺，皑皑白雪蔓延至广袤天际，洁净得宛如一面静谧湖泊盛着倾泻而下赤金霞光。
他们同从前一样，吃过晚饭后出门散步，两人穿着同色系的大衣，系着一黑一白的围巾。
幽采最近穿的衣物都是裴曜亲手挑选，从大衣到围巾，挑选得比自己还要精细。
园林式设计的小区环境幽静，低密度平层别墅使得每一户相隔甚远，长道两侧满是绿植。
幽采被围巾裹得严实，柔软的围巾被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纯黑圆润的眸子，睫毛浓而翘，同裴曜慢慢牵着手走在长道。
他面上很一本正经，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但在一旁的裴曜每走两步，就忍不住偏头望向长道两旁只剩下枝桠的绿植。
——“哥你又出来散步了啦！哥你今天出来得好早哦！”
——“哥你今天真好看，围巾是新围巾吗？嗷真可爱！”
——“好冷好冷！哥能帮我把脑袋上的雪拍走吗？”
——“哥！香香！贴贴！贴贴！”
十几道植物的声音在吱呀乱叫，听得裴曜耳边嗡嗡作响，仔细一听，结果全都在勾搭他老婆。
裴曜：“……”
他沉默下来，想起从前幽采同他走在一块，有时总喜欢忽然停下来，摸摸路边绿植的叶子或者是枝桠。
从前他还觉得摸摸叶子碰碰小树枝的幽采很有几分孩子气，一本正经的稚气样子很可爱。
一旁的幽采竖起耳朵，熟练地从吱呀乱叫的植物中分辨出哪株植物喊冷，哪株植物夸他围巾漂亮，哪株植物在嗷嗷叫贴贴。
他敏捷地伸手将左边第二株植物枝桠上的薄雪拍落，又敏捷伸出手同右边某株树的枝桠贴了一下，最后沉稳地收回双手，双手插兜，目不斜视。
在裴曜的眼里，围着白色围巾的爱人忽然停住脚步，上上下下摸摸树上的雪，摸摸小树枝，最后双手插兜，沉稳地目视前方，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幽采正沉稳地伸出手，要同一旁的人牵手继续散步，身旁的裴曜忽然偏头，望着他。
下一秒，裴曜俯身亲了亲他唇瓣，一触即离，亲完后咳了咳，低头踢着地上的雪，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幽采：“？”
他有点愣，扭头望向一旁低着头，耳朵有点红的裴曜。
裴曜头一次在几十道嗓音下做这种事，双手插兜，强装着镇定。
果不其然，亲完后，嗷嗷直叫贴贴的植物没了声，没再像先前一样理直气壮叫着幽采贴贴。
幽采扭头望着裴曜，好一会才想起了如今的裴曜能够听到植物说话。
刚拈花惹草的幽采：“……”
裴曜：“它们一直都是这样吗？”
幽采摸了摸鼻子道：“昂，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吧……”
“其实它们也还好啦。”
裴曜：“？”
逛完平时逛遍的地方，裴曜才知道幽采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那批确实还算正常。
走到后面，一路上耳旁的叫声就没听过，全是吱呀乱叫地叫哥，有的还盛情地邀请地幽采同它一起住的植物。
裴曜麻木地扭头望向叫幽采同它一起住的植物，是物业管家口中几百万一株的罗汉松。
罗汉松：“哥，我好贵的，你同我住在一起每天都能吃好的喝好的，嘿嘿，整个小区的人都交钱养着我。”
每年交十几万物业费的裴曜：“……”
幽采对此表现得很淡定，礼貌地朝罗汉松摇了摇头。并表示如今自己同伴侣住在一起生活得很好。
罗汉松只好遗憾作罢。
一旁的裴曜终于挺起胸膛，长舒了一口气，牵紧了幽采的手。
散步结束回到家后，幽采兴致勃勃地给裴曜看他新长出的一根藤蔓。
他盘腿坐在床上，一根嫩绿的藤蔓在半空中晃了晃，新长出来的叶片嫩得仿佛能掐出水。
裴曜也坐在床上，低头小心翼翼用手指碰了嫩芽，连呼吸都屏住了几秒。
幽采数了数自己身后摇晃的藤蔓，朝着裴曜道：“这是我第十八根藤蔓，我总觉得等这根藤蔓长大后，我就该渡劫了。”
裴曜怔了怔，片刻后闷声道：“鲤鱼精同你说的吗？”
幽采摇头：“不是他同我说的，是我自己隐隐约约感觉到的。”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在想，我是要离开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渡雷劫，还是同你在一处渡雷劫。”
裴曜连鲤鱼精的第三道天雷都抗不过去，若是到了他渡劫的那天，恐怕第一道天雷都撑不住。
鲤鱼精说第一次渡劫声势总是要浩大一些的，劈的天雷也会更重一些。
裴曜：“我同你一起。”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人，嗓音发紧哑声道：“你要是去到我看不见的地方渡劫，我会死的，幽采。”
他根本无法承受自己的爱人生死未卜地在某个未知的地方经受天雷。
幽采抬头，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捧着眼前人的脸庞，认真地低声道：“好。”
“那你得答应我，要跟哥他们站在安全的地方，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都不能冲动。”
鲤鱼精同他说，看着那日裴曜气得梗着脖子指着天道骂的样子，指不定在幽采渡雷劫那天冲出去再次指着老天骂。
若是惹怒天道，谁都救不了。
裴曜沉默了一下，闷声应了下来。
幽采舒了一口气，捧着裴曜的脸，眉眼弯弯地亲了一口，嘀咕道：“往好处想，说不定我跟哥一样，只是被劈焦了几根藤蔓呢？”
“不过到时候如果我叶子被劈光了，看上去光秃秃的怎么办？”
裴曜：“到时候我也把头发推了，跟你一起脑袋光秃秃。”
他将半跪在床上的黑发青年面对面地抱在怀里，环着青年的腰，声音很闷地说：“我们两个一块做光头。”
幽采半跪在床上，直着上半身，眉眼弯弯，低头揪着裴曜的头发，半晌后在裴曜的脑袋上吧唧地亲了一口，让裴曜到时候不要剃光头。
本来就长得蛮凶。
没了头发估计得更凶。
长得蛮凶的裴曜坐在床上抱着他，不说话。
幽采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低头，拍了拍裴曜的脑袋，示意裴曜松手。
裴曜没松，埋着脑袋，长臂向后一伸，从床头柜上摸来手机，头也不抬地递给幽采。
幽采接起电话，在电话那头听到邓女士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想邀请他和他的家人一同吃个饭。
幽采愣了愣：“我的家人？”
邓女士：“对，我记得小曜从前说过你有一个叔叔和一个哥哥。”
幽采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道：“可以是可以，只不过他们也不是人类。”
电话那头邓女士大惊，扭头同身后的裴父和裴汀比了个手势。
裴汀挑眉，看着邓女士比的耶，无声地问了一句：“成了？”
邓女士踩了他一脚，捂住手机筒，惊慌失措道：“什么成了，我是说不止小采一个是神仙，他叔他哥两个都是神仙。”
裴汀：“……”
他神色复杂，想起当初停着一个肚子，穿着皮夹克，跟他吵得脸红脖子粗的黄胜。
这人难不成是土地公？

第79章
“去换一套西装，记得配上马甲和领带，皮鞋换成哑光的，显得稳重一点。”
裴宅。
邓欣女士一身水蓝色露肩长裙，长发挽起，雪白颈项间带着一枚硕大莹润的蓝宝石项链，无名指带着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挽着裴父的手，神情凝重地让刚回来的裴汀上楼换衣服整改。
裴汀瞧着打扮隆重的父母，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转，嘴角抽了抽道：“妈，不用换吧，我见市长那些人也是这样穿。”
邓欣女士威严道：“我们这回要见的人，能跟你平时见的人一样吗？那可是三位神仙。”
裴父微笑：“上楼换吧，你妈都让我换了七套衣服了。”
裴汀：“……”
邓欣女士挽着裴父的手，叮嘱道：“动作快些，记住，晚上七点前必须到包厢，别迟到。”
裴汀比了个可以的手势，上楼差人将邓欣女士吩咐的马甲还要皮鞋准备好，路过二楼观景阳台时，瞧见被围栏围起来的兰花，紧急停住了脚步。
他扭头，对着兰花沉思了几分钟，面不改色地将那盆兰花拎了起来，准备到时候一块带去。
————
晚上六点半。
裴家一家人已经坐在装饰奢靡的包厢内，水晶灯的灯光璀璨，旋转玻璃上的两碟瓷白圆碟里盛放着一沓沓文件。
邓欣女士翻了翻眼前的圆盘里盛放着的文件，担忧道：“收购的这几家肥料公司还有一些地皮有用吗？”
裴父轻拍她的手：“放轻松，小采不是个咄咄逼人的孩子。”
邓欣女士长叹了一口气，惆怅道：“我知道，但小采好说话，不代表他家里的那位叔叔和哥哥好说话。”
裴汀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懒洋洋：“您放心，只是吃顿饭而已，幽采那个叔叔不太还好说话，但他哥哥应该是个懂事理的人。”
“幽采叔叔挺听他哥哥的话。”
————
“鲤哥，这套好，这套沉稳一点。”
黄胜家中，一鱼一鼬拼命地在找着出入大场合的衣服，找了半天，才从犄角旮旯里掏出两套勉强能穿的衣服。
黄胜一边给鲤鱼精扣扣子一边神色凝重道：“鲤哥，裴家世代豪门，幽采没什么家世，此次宴请我觉得不太对劲。”
“说不定是个鸿门宴，哥，我们千万得稳住，不能给幽采丢人。”
鲤鱼精拼命地吸着小肚子，挤进一套小小的西服里咬牙道：“我知道我知道，电视剧都这样演的。”
盛气凌人的豪门父母对自家孩子毫无家世的另一边诸多挑剔甚至嫌弃，最后轻蔑说出一句经典名言——“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黄胜和鲤鱼精对视了一眼，显然是想到了这一茬，急匆匆地跑到浴室前抹着发油，梳起两个大背头，严阵以待。
黄胜一边给他抹着发油一边问他能不能再借天雷造个势，鲤鱼精踩在凳子上愁眉苦脸道：“哪有那么同意，我也是被天雷劈了十几次，才能借来几道天雷。”
如今才刚过去一个月，哪能再向天雷借势。
————
晚上六点五十。
幽采裹着白色围巾，一旁的裴曜身形比他高一些，走在他一侧，牵着他的手跟在侍应生身后。
裴曜一面同他走，一面牵着他的手，似乎是很随意道：“我过段时间有个长假，到时候要不要回去你生长的山野里看看？”
幽采偏头，眉眼弯弯地露出一个笑，说可以。
裴曜云淡风轻地点头，极力压下唇边翘起来的弧度。
宴请时间是七点，两人提前了一些到达了包厢。
侍应生推开包厢大门，幽采一进门，邓欣女士激动地朝他挥了挥手，无名指上的鸽子蛋大小钻石险些闪瞎了人眼。
幽采愣了片刻，随即露出一个笑，朝邓欣女士乖乖地点了点头。
裴曜抬头看到包厢里的人，心头猛然一梗。
他看着他妈他爸他哥穿着庄重，正襟危坐在餐桌前，仿佛下一刻就能参加晚宴，在晚宴的舞池中翩然起舞。
幽采落座后，先是稀里糊涂同邓欣女士握了手，随后又同裴父握了手，最后，裴汀朝他微笑，一边伸出手同他交握一边道：“幸会幸会。”
包厢里气氛严肃拘谨，仿佛在开大型研讨会议。
七点过了十分，黄胜和鲤鱼精却迟迟不见踪影。
幽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看到黄胜火急火燎发来条消息，说出门前临时改变了主意，问苏安借了一辆奔驰车开，耽误了几分钟。
他抬头，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带着几分歉意朝着裴家人道：“不好意思，他们出门有事耽误了几分钟，可能需要晚一些才到。”
邓欣女士镇定地微微一笑：“没事，我们也是刚到，周末晚上堵车是常事。”
应该是下马威。
邓欣女士微笑过后，神色凝重地同丈夫对视了一样，在彼此眼中得到了同样的讯息。
半晌过后，迟到的宾客匆匆赶来。
侍应生推开包厢大门，梳着大背头身穿西转的一大一小神色肃穆地走进包厢。
幽采扭头，随即一愣。
半晌后，他茫然道：“哥，你怎么穿成这样啊？”
鲤鱼精拼命朝他使眼色，最后绷着脸肃穆道：“我平时不都是这样穿吗？”
侍应生引导一大一小落座，邓欣女士懵然地望着椅子上的三岁小孩，同裴家人对视了一眼。
幽采朝裴家人细细介绍了鲤鱼精和黄胜的身份，又跟鲤鱼精和黄胜介绍了裴家人的身份。
邓欣女士挤出一个微笑，朝着椅子上的三岁小孩道：“鲤先生好，我们是很喜欢小采的，也知道小采身份。”
她伸出手，带着钻石手链的手腕在水晶吊灯璀璨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将瓷白的骨盘谨慎地推到鲤鱼精和黄胜面前。
邓欣女士镇定道：“这是我们家的一点点小心意，购置了一些地产和化肥工厂，希望能够让鲤先生和黄先生满意。”
他们裴家，虽然都是人类，没有一个成仙的，但是俗物却有不少。
黄胜眼睛唰一下就瞪大了：“地产？”
邓欣女士点点头，微笑道：“是的，这些是我们送给小采的见面礼。”
“两小口过日子，总不能什么都没有，我们知道小采的身份，也只能在这些俗物上多尽些力。”
黄胜同鲤鱼精对视了一眼，咽了咽口水，脑门上冒出了点汗。
邓欣女士看着久久没有人动的文件，心中逐渐打鼓，温声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幽采有些困惑，同一旁的裴曜咬着耳朵，说着悄悄话：“他们在谈什么？”
“什么地产，什么转让？”
裴曜神情愣然，半晌后喃喃道：“不知道啊，他们没跟我说啊。”
包厢里不断环绕着推让的声音，邓欣女士卯足了地将圆桌上瓷白餐盘上盛着的文件转向黄胜两人，黄胜两人涨红了脸拼命说不要。
盛着文件的瓷白餐盘在旋转圆桌上被转来转去，最后僵持在两拨人的中间。
邓欣女士有点急：“怎么就不要了呢？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就算看不上也得收下啊。”
“他们走到今天这步也不容易，您放心，后续不会有任何财产纠纷，实在不行我们这边可以找律师公证。”
黄胜涨红着脸道：“您收回去吧，这么多东西，我们没有收的道理……”
邓欣女士更急了，以为是眼前两人不愿承认裴曜的身份，不待见自家孩子，连见面礼都不收。
她苦口婆心道：“黄先生，现在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把幽采当做自己的孩子，送点东西给孩子很正常。”
黄胜满头大汗：“不行，真的不行，这太贵重了，又不是要结婚，见面礼哪里能收那么贵重。”
鲤鱼精在一旁也跟着满头大汗道：“就是……”
听说黄胜说那沓文件能让他吃几百年的肯德基了。
邓欣女士火急火燎道：“没事，迟早有那么一天的。”
裴家人点头如捣蒜。
一旁的裴曜面色震惊，呆滞了几秒：“妈，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邓欣女士：“？”
她扭头，愣然地望着裴曜。
一屋子的人也跟着转头，愣然地望着裴曜。
幽采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事，瞧着一屋子的人跟向日葵追着太阳转一样扭头，沉思了几秒，也扭头望着裴曜。
裴曜：“……”
气氛寂静。
邓欣女士一脸震惊：“我们知道什么？”
裴曜失魂落魄，带着几分挫败道：“求婚啊，你们时候知道的？我这段时间破绽很多吗？”
他不就是在幽采睡觉的时候量了幽采手指的尺寸，跟设计师定制了求婚戒指，找求婚策划商讨了在山野里求婚的几个方案吗？
感情整个屋子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今晚吃饭是在商议他同幽采的事，只有他还不知道。
这话同水滴溅进了油锅，将包厢里的人炸了个遍。
邓欣女士发出一声惊叫：“你同小采求婚了？”
黄胜扭头，瞪大眼睛，同鲤鱼精一齐道：“你要同他求婚？”
裴曜：“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几分钟后，裴曜也开始火急火燎，憋屈道：“不是，你们什么时候都不知道怎么今天搞那么隆重？”
炸开锅的包厢满是混乱的争辩，幽采坐在座位上，看到一旁的裴汀趁乱偷摸地来到他身边，同他斟酌道：“大人，山大人，我这样叫您可以吗？”

第80章
山大人？
幽采露出迟疑的神情，同裴汀有几分纠结道：“我不姓山，我姓幽。”
裴汀已经拉了张椅子在他一旁坐下看，高深莫测道：“我知道，但你以后是要做山神的，叫山大人很合理。”
现在叫山神大人显得过于谄媚，山大人就不错，既不过于谄媚，又能显示出他的奉承。
幽采听得不是很懂，纠结了片刻，但点了点头：“也行吧。”
裴汀面上带着喜色：“山大人，我有盆几千万的兰花，死活不开花，你等会能不能帮我瞧瞧到底是什么回事。”
他压低声音道：“山大人，我们做生意的都有点迷信，他们说我这株几千万的兰花是带有灵性的，它不开花，证明我运势不好。”
“我找大师算过了，他说明年春天就能开花，但我心底没底，您等会有时候能帮我瞧瞧吗？”
幽采露出了悟了神情，摇头道：“不用瞧了，我见过那盆兰花。”
他老实道：“那盆不开花的原因是你老对着它的生、殖、器官拍照，它觉得很丢脸，所以不想开花。”
裴汀面露震惊：“？？？我不是，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干那种变态事——”
但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他想起了从前观赏其他珍稀兰花时，总免不了对着盛开的兰花拍几张照，有时候还得挑挑角度和光线，三百五十六度环绕一遍才能拍出满意的照片。
裴汀宛如一尊僵硬的石像，倏然没了声。
乱哄哄的包厢经过混乱嘈杂的争辩，已然统一了战线。
邓欣女士痛心疾首：“你求婚都不同我们说？还跑到山旮旯里去求婚，怎么，你跟宝宝求婚这件事是想等到七老八十才告诉我们是不是？”
黄胜同样痛心疾首：“就是！叔以前还给你做泥巴汤呢，你怎么连叔都不告诉啊？”
鲤鱼精跟着狂点头：“就是就是！哥以前还跟你打过游戏，你怎么连哥都不告诉啊？”
裴曜：“……”
被穿着格外隆重和短短几句话炸出来的他憋屈地双手扶着额角，看着刚才还在拼命撕吧的两波人因为他刚才那句话立马变得无比和睦。
邓欣女士将瓷白餐盘上的文件推给黄胜，黄胜乐呵呵地收下，还郑重地说一定好好地替幽采看着这些东西。
鲤鱼精伸着脖子，瞧着裴父的西装，半晌下了一个结论道：“你的西装比我好看。”
裴父微微一笑，说要是喜欢，下次差人给他量身裁体地定制一套小的，并和蔼地表示都是一家人，送点见面礼没什么。
幽采看着眼前的裴汀缓了一阵后，带着点窘迫地咳了咳，朝他试探道：“先前我是拍了一些别的兰花照片，它如今不愿开花，那我再买一盆几千万的兰花，让它们交流交流？”
“我这样做春天能看到那我那盆兰花开花吗？”
幽采：“倒也不必花上几千万，你只要给它建个护栏，同它说春日开花了也不会拍照就好了。”
裴汀：“真的？我怕我说它不信，山大人，我把它带来了，要不等会你给它做一下思想工作？”
这对幽采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况且兰花憋了三年没开花，想必明年春天比谁都想开花。
他点了点头：“可以。”
裴汀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心想以后谁还敢说他运势不好几千万的兰花搁家里三年都不开花？
他背后可是山神！
同裴汀谈完，幽采抬头，发现包厢里已然是另外一番情景。
邓欣女士喜气洋洋地举着酒杯，兴高采烈地同黄胜几人庆祝，豪迈地敬下了一杯又一杯。
她不止自己敬，还拉着裴曜一块敬，一杯先敬鲤鱼精跟黄胜这些年对幽采的照顾，又一杯下肚，热情感谢鲤鱼精跟黄胜将幽采交给裴曜，轮个两遍，餐桌上的两瓶红酒空了下来。
幽采：“？”
他有点茫然，不太懂为什么饭都没吃，包厢里的人就开始喝酒。
裴曜被邓欣女士拽起，站在枝型水晶吊灯下，稀里糊涂地跟着邓欣一块敬酒。
敬酒敬到了一半，裴曜一听到黄胜和鲤鱼精说把幽采交给他，他们放心，脑袋就开始发热，邓欣女士连劝都不用劝，裴曜自己喝得比谁都多。
他喝得多，上脸慢，如今面上不怎么显，看似沉稳地坐回座位，实际上脑袋已经热到不行。
幽采偷偷伸手碰了一下裴曜的手指，下一秒就被牢牢牵住，怎么挣都松不开。
传菜员陆陆续续地上菜，光是前菜的一道蜜汁金薯就香得让鲤鱼精抬不起头，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喝得微醺的邓欣女士撑着额角，像是陷入某种长久的回忆唏嘘地感慨说真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能见到裴曜求婚的一天。
毕竟高中时期的裴汀隔三差五就穿得跟花孔雀一样，收到的情书更是塞满书包，时常翻墙去给喜欢的女孩买奶茶。
反观高中时期的裴曜，学校组织旅游大巴车位置不够，都恨不得爬上车顶一个人呆着，也不愿同其他人一块坐。
整个裴家人都觉得估计得是乐器成了精，才能让裴曜多看几眼。
幽采全神贯注地听着，耳边忽然拂来一股热气。他偏头，看到喝得有些醉的裴曜俯身，压在他的耳边，看上去有点严肃道：“他们乱讲。”
幽采：“什么乱讲。”
裴曜牵紧了他的手，带着点酒气嗓音含糊道：“我高中不呆。”
说罢，他又慢吞吞道：“我在等你……可惜你不上高中，我找不到你……”
“如果你读书，我上高二，你上高一，你是我的学弟……我每天都去你班里看你……”
“跟黎暨一样，上厕所绕两条道去看你……”
他醉得明显不轻，表面沉稳，实际上已经在胡言乱语，说话颠三倒四，说到最后露出一个笑，瞧见了身旁的人，又迅速收了起来，装作没醉的样子。
幽采挠了挠他的掌心，没被握住的一只手拍了拍裴曜的脑袋，让他喝汤。
裴曜听话照做，牵着幽采的手却一直没松开。
将近九点，这顿饭才结束。
临走时，裴曜胃里塞了一堆东西，不太舒服，昏昏沉沉去了一趟洗手间。
幽采原本在座位上等着，谁知裴汀跟着裴家人出去了一趟，没过一会又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一盆兰花。
裴汀将兰花放在幽采面前，恭敬地让幽采做一下兰花的思想工作，并且还说这朵兰花是极品中的极品，不开花可惜了。
幽采一看到雅致的兰花，就有点犯迷糊，听着兰花同他温温柔柔地说：“又见面了，别听他胡说，什么极品中的极品，不过是身价贵了一些而已。”
昏昏沉沉从洗手间回来的裴曜一进包厢，就看到自家哥哥拎着兰花，让幽采哄一哄那盆兰花。
幽采坐在椅子上，眼睛亮晶晶地同兰花聊着天，被夸得耳朵都红了。
裴曜：“……”
这他妈跟当着他的面找他老婆治阳、痿有什么区别？
五分钟后。
裴汀心满意足地拎起兰花，准备在明年春天等待几千万的兰花开花，结果一扭头就看到跟个鬼一样站在他身后的裴曜。
盯了他几秒，最后面无表情对他说给他三秒，拿着他的兰花马上滚蛋。
要不然明天兰花就上桌变成清炒蒜苗。
裴汀：“……”
————
幽采发现喝醉酒的裴曜跟平日里有些不太一样。
卧室，洗完澡的裴曜埋着脑袋在他颈脖处，含糊地又带着点委屈地说自己求婚准备了那么久，结果全部人都知道了。
他平日里在幽采面前总爱装得沉稳，仿佛很可靠的样子。有时脸红到了脖子还要装作什么事没发生，在床上也是这样，一面脸红一面猛干。
幽采有点新奇，揉了两下裴曜的脑袋，说没关系。
醉得不轻的裴曜抱着他的腰，含糊地叫他宝宝，除了宝宝，什么都不说，然后抬头，脑袋发热地望着他。
幽采微微歪着脑袋，露出个笑，软声地问他：“叫我做什么？”
裴曜搂紧他的腰，低头，像是小狗一样蹭着他的脸，没头没脑地含糊道：“求婚……”
幽采应了一声，仍旧是歪着脑袋朝他眉眼弯弯地笑着，学着他说的话：“嗯，求婚。”
裴曜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贴着幽采的面颊，呼吸有些灼热，最后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去亲他，带着点笨拙地嘀咕说求婚以后就可以叫老婆了。
美好得简直像是在做梦。
幽采拍了拍他脑袋，让搂着他腰的裴曜睡觉。
脑袋仍旧在发着热的裴曜脑袋埋在他的肩上，像小狗一样蹭着他说要晚安吻。
幽采亲了一口，醉得不轻的裴曜才松开搂着他腰的手，心满意足地睡去。
幽采觉得喝醉的裴曜有点像两岁多的鲤鱼精，黏人，同在睡在一个床上还要叨叨地说同他天下第一好。
他枕着一只手，偷偷伸手去玩裴曜的睫毛，心想酒精真神奇，喝下去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幽采在睡觉还在想有机会试一试，但没想到机会来得那么快。
第二天，他收到苏安的邀请，说想邀请他一起出席星光娱乐的年会。
如今的苏安在公司里如日中天，凭借着前段时间的电视剧小爆了一段时间，紧接着上各种综艺，观众缘意外好，好资源拿到手软。
苏安在电话那头感慨说如今熬出了头，这个年会得要幽采和黄胜同他一块参加才行，旁的助理再好，都比不过当初陪着他熬过苦日子的幽采好。
幽采听得感动不已，在电话一口应下。
年会当天，幽采去到宴会，发现周围人都在叫他幽采哥，阵仗大得不得了。
宴会的另一边，苏安本人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同黄胜都被几个助理围住交谈。
幽采同几个小助理说完话后，又蹿出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年轻男生，看见他很激动，同他握手，一口一个幽采哥。
幽采有点困惑：“你们是公司新来的助理吗？”
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年轻男生连忙摇头，说他们是歌手，搞乐队的，神情小心翼翼又虔诚问他：“幽采哥，能问您件事吗？”
“你同裴哥交往，方透露一下裴哥平时写歌的时候一般都喜欢做点什么？”
“喝酒？还是看书？还是运动后写歌？”
幽采一愣。
半晌后，他挠了挠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裴曜同他住在一起后，写歌的时候喜欢给他擦叶子，喜欢把他十几根藤蔓上的叶子都擦得干干净净。
看着几个男生希冀的眼神，幽采还是含糊道：“他写歌的时候……喜欢擦绿色的东西。”

第81章
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男生虔诚地狂点头，说记住了，还说下回他们创作的时候也要学裴哥擦点绿色的东西。
幽采有点心虚地点了点头，目送这群搞乐队的男生离开后，一群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小明星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叫着他幽采哥。
那群小明星殷勤地叫着他，问他怎么来得那么晚，又夸他今天穿着西服好看，嘴甜得跟裹了层蜜一样。
一瞬间，幽采甚至怀疑是路边的花花草草成了精，变成了这群小明星。
平日里眼高手低的这群小明星将他围得水泄不通就算了，怎么还挽着他胳膊握着他手，一副关系甚笃的模样？
幽采有点费劲地将自己的手从一个打了六个耳洞的小明星手里抽出来，下一秒又被穿得跟花孔雀一样的小明星握住，殷殷地望着他：“幽采哥，你还回来做助理吗？”
“苏哥火了，做他的助理累得很，要不你回来后做我助理吧，你什么不用做，平时跟着我打打游戏睡睡觉就好了。”
“幽采哥，我这边也清闲，比他那边清闲多了……”
“干什么？当我的面挖墙脚？要死啊——”
一声的爆呵将一群小明星震住，纷纷扭头，瞧见了穿着白色高奢西服的苏安抱着手，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们。
将幽采围得水泄不通的小明星立即化鸟兽散，灰溜溜地四处逃窜，没几秒就不见了踪影。
幽采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抬头费解地问苏安：“他们怎么回事？”
苏安抱着手，啧了一声道：“你是不知道，自从他们知道你同裴老师在一块后，我手机都快要被打爆了。”
“认识的，不认识的，全来问我，还有人想从我这里要走你的联系方式。”
“刚才那群人攀不上裴老师，就想着来攀你，想把你挖过去，到时候好让你开口跟裴老师要资源呢。”
哪怕要不到资源，能同裴曜沾上点边，随便扯上点关系，热搜和头条都能轮着上，这条件，谁不心动？
谁都看得出来裴曜这回是动了真格，热搜刚爆出来两个小时，直接干脆利落地公布了恋爱对象，全网都挖不到黑发青年的资料。
圈里人心里门清，哪有那群狗仔挖不到的资料，摆明了是裴曜找上头的人压了下去。
将人护得跟什么一样。
苏安：“还好你前段时间没再做助理，辞职进修了，要不然这些人估计纠缠个没完。”
幽采同他这个炮仗不一样，当初朝Joyce冷脸摆架子都要学两天，哪里能应付得了这群心眼比莲藕还多的小明星。
苏安没忍住，伸手捏了捏眼前人的脸，笑着道：“天天跟裴老师睡一个被窝，怎么连他的冷脸都学不会？还跟以前一样，呆呆的。”
不是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人吗？
幽采脸庞的软肉捏出了一小块，含糊说自己不呆。
霸王花假装没听到。他长臂一伸，从一旁的香槟塔上拿了一杯香槟，塞到幽采手上，抬头扫了一眼宴会，压低声音道：“看见那个姓林的没？铅灰色西装那个，之前说过你。”
幽采捧着香槟，抬起头，望着林助理，有点茫然：“有吗？”
霸王花：“有，裴老师有回来接你，第二天那龟孙子就阴阳怪气地说你为了我卖身给裴老师，你再好好想想。”
幽采努力思索，终于在回忆的犄角旮旯中翻出了点片段，片刻后，有些不好意思道：“啊，他的意思是说我为了你卖身给裴曜呀。”
“我还以为他夸我跟裴曜感情好呢。”
霸王花：“……”
超绝钝感力。
他伸出手，整理了一下幽采西装上的领结，叹了一口气道：“采啊，你这样考上土地资源管理局的工作后，还不得被那群体制里的老狐狸吃得死死的。”
“苏哥教你怎么处理这种人，香槟拿好，走，给他一个下马威。”
幽采拿着香槟，跟着霸王花走到林腾面前，看着林腾面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朝他们挤出一个笑，叫了一声苏哥和幽采。
霸王花：“哦呦，哪里担得起林经纪人您叫一声苏哥啊，是吧，幽采。”
幽采深沉地点头：“是。”
林腾面上的笑容僵了几分，忍气吞声挤出微笑：“没有，是以前我看错了眼……”
霸王花扭头，朝着幽采笑吟吟道：“林经纪人就是容易看错眼，从前还说你三天两头跑往裴老师车里钻，跟裴老师感情好得不得了，随便吹一吹枕头风都能捡个热门综艺的资源给我。”
“是不是这样啊，小林？”
林腾笑容越来越难看，片刻后，咬着牙说自己从前轻信了一些风言风语，胡言乱语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他端着手里的香槟，微微躬着身低声下气，挤出微笑道：“我自罚三杯，为当初冒犯苏哥和幽采道歉，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
苏安没兴趣听着林腾往后说。他再清楚不过这种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今日若不是他红了起来，被高层看重手里又捏着资源，林腾又怎么可能会向他们赔罪。
他不耐烦地微抬下巴，示意林腾少说废话，赔罪就赶紧自罚三杯，把酒给喝了。
林腾咬着牙仰头灌了三杯酒。
霸王花满意了，扫视了宴会的人，偏头朝幽采道：“看见那个脑袋亮得反光的秃头了吗？”
“以前老使唤你给他拿外卖那个，你去，给他个下马威瞧瞧。”
幽采顿悟地点了点头，端着香槟，来到了年近四十的陈助理面前，苏安跟在他身后，跟尊大神一样，皮笑肉不笑地望着陈助理。
陈助理一瞧这个阵仗，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来者不善。
公司里谁不知道苏安在没红的时候就敢拎着酒瓶子给投资商脑袋开瓢，脾气跟个炮仗一样，如今红起来了，连同身边的小助理身份都大有来头。
陈助理摸一抹脑门上渗出的汗，拼命朝着走过来的幽采道：“小采啊，好久不见，陈哥还怪想你的哈哈哈……”
幽采学着刚才阴阳怪气的苏安，嘴里蹦出了一句哦哟，给陈助理震了震。
眼前的黑发青年说完这句话，就停了下来，神色高深莫测地盯着他，不说话了。
陈助理心里越发忐忑，拼命思索着自己从前到底还干过什么得罪了眼前两尊大神的事。
片刻后，实在思考不出的陈助理硬着头皮，举着香槟视死如归道：“幽采啊，陈哥从前是有点对不住你，这样，陈哥自罚三杯行不行？”
幽采深沉地点了点头。
陈助理满脸喜色，毫不犹豫地连灌了三杯，态度诚恳得不行，喝完立马像遇见猫的耗子，灰溜溜地去了别的地方。
霸王高兴得不行，美滋滋地拍了拍幽采的肩膀：“行啊，看不出来，你还会这招，跟哥说说，你刚才是怎么想这招的？”
幽采挠了挠脸：“我刚才想学你之前对林腾说的话，但我把词给忘了。”
就记得一个哦哟。
说完那句后，只能硬着头皮跟个哑巴一样同陈助理大眼瞪小眼，但没想到陈助理自己蹦出来了一句自罚三杯。
霸王花哽了哽：“你这样以后考试上岸了，跟那些人精一样的同事怎么相处？”
幽采沉思了一会认真道：“我同事很好相处的。”
都是一些花花草草，哪里有什么心眼，顶多每天嘀咕着水不够喝。
霸王花长叹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年会晚宴的工作人员请去后台准备，等会要上台领奖。
苏安一走，幽采身边陆陆续续围上了几个当今正火的明星，同那群热情得过分的小明星不一样，这些明星大多都有资源在手，并不蜂拥而上，聊天中礼貌性朝他碰杯。
幽采起初出于礼貌，碰杯后浅浅地抿了一口，但很快就被高脚杯中浅淡的酒水口感吸引，舔了舔唇，不知不觉地就将高脚杯里的香槟喝了个精光。
等苏安上台领完公司颁布的奖项，手持水晶奖杯下台，四处搜寻着幽采的身影时，看到脸颊微红的幽采精神抖擞地举着香槟四处找人碰杯。
好人碰一杯。
不太好的人碰三杯。
整个宴会都没幽采一个人能喝，在流淌的小提琴悠扬乐声中，如鱼得水，高脚杯碰个没完。
苏安：“……”
晚宴临近结束，幽采满身酒气，郑重地同苏安碰了碰高脚杯道：“霸王花，谢谢你，来，干一个。”
苏安同他碰杯，嘴角抽了抽：“什么花？算了，喝喝喝，我喝行了吧。”
他仰头将香槟一口喝了个精光，看到幽采欣慰地点了点头，嘀咕道：“霸王花好……”
苏安朝他比了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这是几？认得出来吗？”
脸颊发红的幽采将酒杯放在一旁的长桌上，很认真地盯着苏安伸出来的手指，最后点了点头，严肃道：“我懂。”
苏安：“你说，这是几？”
幽采举起两根手指：“这是拍照的时候用的，我懂。”
他很认真叮嘱苏安：“你拍清楚点哦，我想要两张照片。”
一张发给裴曜，一张发鲤鱼精。
苏安嘴里敷衍地昂昂了几声，用四根手指比出了一个小方框，嘴里咔嚓咔嚓了两声，告诉幽采拍好了。
满身酒气的幽采伸着脑袋去看苏安用手指比出的小方框：“拍得怎么样？”
苏安：“好看。”
幽采兴高采烈道：“哦！好！谢谢！你可以发给我吗？”
苏安伸出手指，在空气上划了一下，嘴里发出“咻咻”两声，装模作样道：“发过去了，你看看。”
脑袋晕乎乎的幽采低头，拿出手机，胡乱地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捧着手机细细地观看，最后夸苏安拍得好。
苏安探头，发现幽采对着手机屏幕上的大自然屏保看了半天，也夸了半天。
————
晚上十一点半。
越临近年关，冬日落的雪就越厚。
星光娱乐年会的宴会结束，几个刚进公司不久的小明星看着如今公司炙手可热的明星苏安扶着一个摇摇晃晃的黑发青年，一边走一边哄，神情无奈又纵容，嘴里还好言好语地哄着说拍了拍了这几句话。
几个小明星有些咂舌，他们刚进公司不久，能接触的大腕不多，但对这位炙手可的大腕的暴脾气却是早有耳闻，连高层都不怕。
他们悄声地问着公司的前辈，苏安搀扶着的黑发青年是谁，前辈说是苏安之前的助理，当初跟着没名气的苏安到处跑。
深夜，平稳行驶的车内，满身酒气的幽采脑袋靠在车窗上，咕哝了几句，苏安给他接了一杯热水，看着幽采一下就直起了脑袋，一股脑将热水喝了个精光。
喝完水，幽采又将脑袋靠在车窗上，用发烫的脸庞贴着车窗，不知道在含糊地念叨什么。
苏安抬头，让司机开慢一点，又给裴曜打了个电话，告诉裴曜幽采在宴会上喝醉了。
半个小时后。
通过小区门卫的层层检查，一辆保姆车停在一幢平层别墅前。
深夜，枝桠还落着厚厚的雪，别墅门前站着一道人影，穿着家居服，身形很高，轮廓模糊，瞧得不是很清晰。
在车灯光束的照射下，保姆车上的司机才认出来撑着伞的高大青年是谁。
苏安拉开车门，车门外一只手臂将车后座上的人揽住，随后弯腰抱了起来，问苏安怎么回事。
苏安无奈道：“我上台领奖，没注意，他在台下到处找人敬酒。”
年会上但凡有点消息和门路的助理和明星，都知道幽采背后的关系不简单，总要给幽采几分面子。
裴曜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脸颊有些红，埋着在他胸膛似乎是熟睡的幽采，唇瓣红艳艳，眼尾晕开一点粉色，漂亮又惹人恋爱。
苏安让裴曜等会煮碗醒酒汤，让幽采喝了再睡下去。
不常喝酒的人宿醉后容易头疼，醒酒汤多少能够缓解宿醉后的头疼。
脑袋晕乎乎的幽采被抱到沙发上，半眯着眼，躺在沙发上咕哝了几句，似乎在说什么照片。
裴曜半蹲在地毯上，给他脱了鞋，又拿了一张毛毯盖在他身上，最后用指节刮了刮幽采的脸庞，让他乖乖地等一下，自己去煮醒酒汤。
幽采半眯着眼睛瞧着他，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瞧上去很乖的样子。
但等裴曜去厨房煮醒酒汤，沙发上的幽采爬了起来，赤着脚摇摇晃晃地朝着厨房走去，嘟囔道：“你怎么不回我的消息？”
裴曜偏头，看到赤着脚的幽采，让他先回沙发，有地暖也不能赤着脚到处乱走。
幽采拧着眉头：“不要。”
他像是很委屈道：“我给你发照片，你怎么不回复我？”
裴曜愣了片刻，拿起手机看了刷新了两遍聊天页面，也没见幽采给他发的消息。
喝醉的幽采在比比划划：“刚才苏哥帮我拍的照片，他咻咻两下发给我，我又咻咻地发给你。”
他委屈道：“可是你都不看，你为什么不用看？”
裴曜哄他：“看了看了，我刚才看到了。”
幽采有点高兴：“好看吗？”
裴曜低头亲他，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哄着他说好看，又摸了摸他脑袋，说叶子好看，开的花也好看，将人哄回了沙发。
幽采心满意足地躺在沙发上，十几根藤蔓趴在地毯上，觉得脑袋有些热热的。
裴曜端来醒酒汤，哄着幽采喝两口。
幽采鼻子动了动，像是小狗一样嗅了嗅醒酒汤，最后皱着鼻子，狂摇头说不要喝。
裴曜半蹲在沙发上，哄着他道：“两口，我们就喝两口好不好？喝完我给你洗澡，到时候就能睡觉了。”
晕乎乎的幽采皱着鼻子，坚决地摇头说不要。
裴曜哄了好久，一会说醒酒汤只是闻上去奇怪，一会又说醒酒汤甜滋滋的，跟今晚喝的香槟是一个味道。
喝醉的幽采不想听。
他双手放在腹前，假装很困的样子，张嘴地打了哈欠，两眼一闭开始装睡。
装睡也装得不像，睫毛一个劲地抖，最后被裴曜捏了捏鼻子，无奈道：“好了，不喝就不喝。”
裴曜知道他一贯不喜欢吃人类的食物，更不用说放了不少东西的醒酒汤，只能给幽采倒了几杯热水。
喝醉的幽采喝了几口热水就不愿喝，摇摇晃晃走向卧室，说要睡觉。
他一边扯着身上的衣服，一边嘀咕着说好困好困，将身上的西装外套和领带扯得七零八落，踢踢踏踏地走到卧室。
裴曜跟在摇摇晃晃的幽采身后，弯腰捡了一路的衣服。
喝醉的幽采去到卧室床上倒头就睡，趴在床上，只剩一件白衬衫，连袜子都没脱。
裴曜去浴室拿了两条热毛巾，给床上的幽采擦身，连同十几个藤蔓也擦了个干净，最后又给幽采换了睡衣，
折腾到凌晨一点多，裴曜才去冲了个澡吹了个头发，轻手轻脚上床，床上睡得正熟的幽采，摸了摸他的喉咙和小腹，确定酒醉反胃呕吐的症状，这才沉沉睡去。
凌晨三点多。
大床上的幽采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一脚踢开被子，觉得脑袋热得难受。
他在床上伸手刨了几下地，试图把自己脑袋埋进土里，但脑袋只埋进了柔软的真丝蚕被里，被细腻的蚕丝埋着脸庞，压根就没有什么土壤。
幽采双手抓了抓脑袋，将蓬乱的头发抓得乱糟糟，晕乎乎的脑袋有点转不动，嘴里念叨着什么。
半晌后。
他掀起被子，迷迷糊糊地起身，赤着脚往卧室外走去，一路穿过客厅，拉开电子锁的大门。
凌晨，昏黄的路灯灯罩上落着厚厚一层雪，地面同样落着厚厚一层雪，踩在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赤着脚的黑发青年摇摇晃晃站在门口，最后在别墅门前选择了一块地。
昏黄灯光下，十几个藤蔓咻咻地飞舞在空中，充当着挖掘机大臂，很快就在门前挖出一个大坑。
黑发青年也蹲在地上，伸手吭哧吭哧刨了两下地，最后心满意足地走进大坑里，安详地将自己埋了起来，蜷缩成一团，睡得格外香甜。
————
清晨八点半。
漆黑的卧室透不出一丝光亮，睡眼朦胧的裴曜强撑着昏沉困意，眯着眼摸了摸枕边的人，怕枕边的爱人头一次宿醉难受。
他眯着眼摸了两下，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温热的身躯。
裴曜还没反应过来，哑着嗓音地叫了一声宝宝，以为幽采是变成了油菜花，睡眼朦胧地坐了起来，摁开床头灯，掀开被子，找着小小一株的油菜花。
在床头柜柔和的光亮下，大床空荡荡，哪里有幽采的身边。
裴曜心下咯噔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拿起手机看了昨晚凌晨的天气预报，看到没有雷暴预警后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穿上拖鞋，将整个屋子都找了一遍，也不见幽采的踪影。
裴曜心下有点慌，犄角旮旯都翻了个遍了，半跪在沙发底下找了一通，最后察觉到不对劲，倏然扭头看了一眼敞开着小小一条缝隙的电子门。
他大脑有片刻空白。
幽采是有前科的。
很早一阵子，幽采收拾包袱吭哧吭哧在早上六点卷铺盖跑去望丹峰，是一次连小盆栽都不带的离家出走。
裴曜背脊发了点冷汗，慢慢地走向大门，推开大门，看到了不远处一个鼓起的小雪堆。
裴曜眼皮忽然开始狂跳，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扭头，立马在电子显示屏调出凌晨的监控，不断拉快进，终于在凌晨三点看到走路摇摇晃晃的幽采，赤着脚站在门前，似乎沉思了一会，然后开始给自己挖坑。
最后很高兴地将自己埋在了土里，还伸手两根藤蔓，压了压小土堆。
早上八点五十四。
裴曜在自己别墅门前狂挖着土堆。
九点零七分。
裴曜从冻得梆硬的小土堆里挖出自己的老婆。
九点十一分。
裴曜火急火燎地将自己冰冻老婆抗回家里，他老婆迷迷糊糊像是刚睡醒，嘟哝了几句，大意是谁大早上吵他睡觉。
九点二十一分。
幽采觉得脑袋热得厉害，吸了吸鼻子，睡眼惺忪地睁开了，发现自己泡在浴缸里，裴曜坐在小凳子上，吭哧吭哧递给他刷着藤蔓上的泥巴。
幽采有点茫然，刚想说话，就连打了个三个喷嚏，捂着鼻子有点懵，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跟人类一样连打那么多喷嚏。
裴曜默不作声地将浴室的暖气开大了一些，将他的藤蔓搓干净，说他昨晚跑到门前，给自己挖了个坑睡觉。
冰天雪地的，还睡了半宿。
幽采：“？？？”
浴缸里的热水将他的脑袋泡得晕乎乎，跟昨晚喝醉酒一样，哪怕是拼命思索，也没搜寻到凌晨自己跑出去挖了个睡觉的记忆。
裴曜大早上心脏差点骤停两下，摸了摸好几回浴缸里的幽采手脚不再冰冷后才让幽采出来。
他给幽采裹上浴巾，将客厅的温度调高，坐在沙发上给幽采吹头发。
幽采脸颊被热风吹得发红，鼻尖都晕着点粉红，窝在沙发上，含着一根温度计，含糊地道：“窝没事……”
从前在山里，别说是下雪了，就算是下鸡蛋大小的冰雹他还不是照睡不误。
裴曜摸着他的额头，剧烈跳动的心脏在这会还没平息——天知道他从地里挖出浑身冰凉的幽采时手有多抖。
幽采含着温度计，老实道：“昨晚睡觉太热了，有点不舒服，我想去土里待着。”
植物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埋进土里，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裴曜低声道：“我打个电话给狂哥，问问他会不会出事。”
幽采：“他是黄鼠狼，跟我不一样……”
话说到一半，看着裴曜紧紧抿着的唇，幽采又将话咽了回去。
算了。
让裴曜问一下也好。
至少裴曜问了后能够安心一些。
裴曜拿着手机，去到窗边，抱着手拨通黄胜号码，手指无意识地不断点着手臂。
幽采安详地躺在沙发上，半晌后，电子门响起密码锁解锁的声音。
幽采：“？”
告状快就算了，怎么黄胜跑来算账也那么快？
他懵然睁开眼睛，看着电子门推开，撑着伞的邓欣女士收了伞，披着雪白披肩，剪裁得体的大衣落了点雪。
邓欣女士收起伞，瞧见沙发上的幽采，露出个惊喜的笑道：“宝宝醒那么早？阿姨前几天想了一下，小汀和小曜他们都有我织的毛衣，你不能没有。”
“阿姨本来今年新年也送一件亲手织的毛衣，但是上回看见你背后有十几根……唔，藤蔓？应该是叫藤蔓，阿姨觉得还是得量一量尺寸，设计一件合适你的毛衣。”
“你的腰围这些尺寸小曜很早就告诉我了，但是那些藤蔓的尺寸阿姨还不知道，阿姨想着早点量个数据，回去赶紧动工。”
毕竟十几根藤蔓都要有毛衣套，是个大工程，更何况离春节越来越近，邓欣女士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大早就让几次赶了过来。
幽采有点愣，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十几个根蔓放了出来。
邓欣女士换了拖鞋，一下见到半空中飞舞的十几个根蔓还有点不太习惯，总觉得自己跟神仙相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直到邓欣女士来到沙发前，看到幽采脸颊发红，嘴里咬着根温度计，安详地窝在沙发上。
几分钟后。
在窗前打电话的裴曜听到邓欣女士飙了一嗓子：“怎么回事？发烧了？什么时候发烧的？多少度？”
裴曜错愕回头，瞧见他妈风风火火地丢下小挎包，飙着嗓子道：“裴曜怎么照顾你的？怎么在家还能发烧！”
他妈一边骂一边踩着拖鞋冲向医药箱，翻箱倒柜找出一包感冒灵，火急火燎地用热水冲开，让沙发上的幽采赶紧喝下。
裴曜眼皮狂跳，喊道：“妈！你别给吃药！他跟我们不一样，等会吃坏了怎么办？”
邓欣女士风风火火路过他使劲撞了一下他胳膊，生气道：“神仙怎么了？神仙生病了也得吃药！”

第82章
在邓欣女士的统治下，别说是山神，就是玉皇大帝来了，感冒了都得灌一碗感冒灵再走。
感冒灵得喝，秋裤得穿，毛绒袜子也得穿。
邓欣女士风风火火冲上楼，从储物间翻箱倒柜找出好几年前屯放在储物柜里的毛绒袜子和秋裤，手上拎着秋衣秋裤，腋下还夹着一顶手工针织毛绒帽冲下楼。
半个小时后。
脑袋晕乎乎的幽采躺在沙发上，脑袋戴了一顶白色手工针织毛绒帽，两个毛茸茸的小球垂在耳朵旁。
脚上套着一双红色毛绒袜子，袜子绣着一头小狮子，随着主人安详地翘在沙发尾。
邓欣女士要求严苛，不仅套上了毛绒袜子，还让裴曜给幽采换上了毛茸茸的秋裤。
幽采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像一颗蛋。
一颗被毛茸茸包围的恐龙蛋。
随时随地都有灭绝的可能，所以得倍加小心照顾才行。
照顾恐龙蛋的两个人类在据理力争，都在坚称自己照顾方式是最好的，压低声音吵了半天，结果一扭头，看见脑袋晕乎乎的恐龙蛋睡得香甜。
他窝在毛茸茸的毛毯间，脸颊还有点红，长长睫毛合拢，浓密卷翘，稍长的蓬松发尖垂在鼻尖，两个雪白毛绒的小球垂在耳旁，像是长长的垂耳兔，睡得沉沉。
看得两个吵了半天的人心都化了。
邓欣女士捂着胸口，瞧了半天，热泪盈眶地感慨道：“这才是妈妈当初织毛绒帽想看到的。”
只可惜从前织过许多这样的帽子，只能给家里两只长得凶悍的史前恐龙戴在脑袋上。
裴曜无声地做了一个手势，示意邓欣女士去到前厅聊。
幽采这一觉睡得很久，睡得格外香甜。
昨晚在门外的那片地里睡得安心，但睡得并不长久，睡了三四个小时裴曜就拿着铁橇叮叮当当地挖得地面咣咣响。
如今这一觉没有人打扰，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他爬了起来，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客厅只亮着几盏柔和小灯，广袤的落地窗外是一片雪白天地，天空灰朦。
对面的沙发上，带着老花镜的邓欣女士低头织着毛衣，厨房里偶尔传来水流的响声，除此之外便是静谧。
邓欣女士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毛线，柔声道：“醒了？”
幽采点了点头。
邓欣女士：“小曜说你昨晚喝酒，半夜跑出来，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不止小曜吓坏了，连阿姨都吓了一跳。”
“来，张嘴，阿姨给你量个体温，看看有没有发烧。”
幽采乖乖照做，随后一双柔软带着香气的手掌伸到他额前，用手背摸了摸他的额头。
邓欣女士舒了一口气道：“不是很烫，也没有出很多汗，应该没事了。”
幽采抬头，望着眼前的人眨了眨眼。
邓欣女士拿走温度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再抬眼时看到幽采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疑惑道：“怎么了？想喝水？”
幽采摇了摇头，抿出一个软软的笑。
分明是冬日，但他却在眼前人那双柔软温热的手背上感到了点类似阳光的温暖。
幽采偏头，望向不远处开放式厨房岛台前的裴曜，忽然有点明白为何有时候能够在裴曜身上感受到阳光的气息。
一脉相承。
不远处的裴曜抬头，同他对视，随后洗了一下手，走到沙发前，低头将自己手捂暖了才放到他额头上，低声问道：“醒了？还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吗？”
幽采摇头。
一旁的邓欣女士给裴曜温度计，叮嘱道：“现在看是不发烧，但是秋裤和袜子还是得穿，不要让他受风着凉。”
幽采：“阿姨，我没事。”
他身后窜出十几根藤蔓，在空中狂舞了几下，对着邓欣认真道：“我真的没事，你看，它们好精神的。”
邓欣女士拍了拍手：“差点忘了，还没给你量这些藤蔓的尺寸呢，宝宝，你让它们都过来。”
幽采哦了一声，乖乖地让身后的藤蔓飞到邓欣女士面前，精神抖擞地同邓欣女士打着招呼。
邓欣女士指挥着场面：“排队排队，一根一根来，哎，别插队，别打架，乖乖排队……”
十几根藤蔓排好队，挨个让邓欣女士量着尺寸，连叶子高兴得一晃一晃的。
邓欣女士推了推老花镜，手上拿着卷尺，在平板上涂涂写写，量尺寸量到最后，手上捧着一根看上去半人高的藤蔓稀奇道：“怎么还有一根没长大的？”
半人高的藤蔓叶子不同其他藤蔓那般翠绿，带着嫩生生的绿，亲昵地用藤蔓尖勾住她的手指，活泼又好动。
裴曜伸手，用指腹碰了碰嫩绿的叶子：“这根藤蔓刚长出来不久，它长大后幽采就要……”
他后面度雷劫的话还没有说话，忽然就被幽采打断：“这根藤蔓长大后，我就又长了一岁。”
邓欣女士笑起来：“听起来跟树桩的年轮一样。”
裴曜顿了顿，望向幽采，见到他无声地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跟邓欣女士说出渡劫和天雷的事情。
裴曜沉默片刻，朝幽采点了点头。
量好所有藤蔓的尺寸，邓欣女士还给每根藤蔓上的叶子位置做了标记，打算过后织毛衣的时候留出叶子的缝隙。
她离开时还握着幽采的手，叮嘱他好好穿秋裤和袜子，小藤蔓长大了记得跟她说一声，要不然织出来的毛衣不太合身。
幽采乖乖点头，将邓欣女士送走后，裴曜捏了捏他的后颈，低声道：“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跟妈妈说你要渡劫的事情？”
幽采踩着拖鞋，伸了个懒腰：“告诉阿姨，她会很担心的。”
他不想让邓欣女士担心。
裴曜：“宝宝，那你要是被天雷劈成一朵油菜花，到时候我该怎么跟妈妈解释？”
幽采脚步一顿，愣了愣：“是哦。”
他扭头，同裴曜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了迟疑。
幽采感冒都能弄出那么大的阵仗，更不用说被天雷劈成油菜花，搞不好邓欣女士要成第二个指着老天狂骂不止的裴曜。
幽采拼命思索，绞尽脑汁想出了个说辞：“到时候我要真被劈成了油菜花，你就对阿姨说，这是上天给我的考验，让我用本体修炼。”
“阿姨她对神仙还是很尊敬的。”
裴曜勉强点了点头：“也行，我尽量帮你瞒着。”
两人在卧室研究着新长出来的藤蔓。
幽采：“好像比前几天长了一点。”
裴曜：“是比前几天长了，不止一点。”
他用手指比出个长度：“这几天长了那么多，跟以前相比，生长速度快了不少。”
幽采有点高兴，低头抓着趴在膝盖上的小藤蔓，念叨道：“快点长大就好了……”
他其实很希望明天一早起床，这根小藤蔓变得成熟，能够同鲤鱼精一样，开始渡雷劫。
这些日子，幽采时常能够看到裴曜低头刷着天气预报，动不动就查关于S市的雷暴讯息。
明知道雷劫不一定跟普通天气一样能够被气象台预测，但还是抱着点渺茫的希望，反复地查着雷暴讯息，希望能够提前得知零星半点关乎爱人安危的讯息。
雷劫对他来说是场考验，对裴曜而言则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只不过裴曜从来不在他面前提及，只是偶尔会在深夜的时候，翻来覆去，最后背对着爱人打开手机，在漆黑中频繁地翻阅气象台讯息。
幽采低头逗着自己的小藤蔓玩时，床边忽然陷下了一块。
他抬头，看到裴曜跪在床上，捧着一枚戒指，紧张得低头蹭了蹭手心的汗，开口轻声同他说想跟他求婚。
裴曜：“幽采，你可能不太知道什么叫求婚，在我们人类的世界里，这是请求你成为我未来一生伴侣的意思。”
“我原本准备了很多很多，但是我不知道那根小藤蔓什么时候成熟，也不知道天劫什么时候来临，其实我做好了如果你变成一株小小的油菜花，那我就陪伴一株油菜花一辈子的准备。”
“但我还是想看到你能亲手戴上这枚戒指，虽然你用本体的小叶子戴这枚叶子也很可爱。”
“所以我现在就想跟你求婚。”
裴曜低头，打开黑色绒面小盒，掰了几次都有点掰不开——手抖得厉害。
坐在床上的幽采有点愣。
他看着裴曜掰了几次黑色绒面小盒，终于打开了戒指盒，露出一枚钻戒。
钻戒很漂亮，戒身雕刻着繁复枝叶的花纹，戒指内里刻着他们姓氏的缩写。
裴曜手不抖了，拿着钻戒，轮到声音有点抖，问他愿不愿意给他一个永远照顾他的机会。
幽采盯着那枚钻戒说愿意。
裴曜浑身血液都往大脑涌去，跪在床上膝行了几步，低头使劲擦了擦出了好多汗的手心，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戒枕上的钻戒，神情虔诚地给幽采戴上钻戒。
坐在床上的幽采戴上戒指后，想了想，小声地问：“等会是不是还要磕头啊？”
裴曜：“？”
脑袋发热的他愣愣道：“什么？”
幽采指了指双膝跪在床上的裴曜：“电视上好像就是这样演，两个膝盖跪在地上后对着上面的人磕头。”
“我觉得你可以不用磕头，我不是皇帝。”
裴曜面红耳赤地抬起了一条腿，从双膝跪地到单膝跪地，呐呐地说不磕头。
幽采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钻戒，又抬头：“你有戒指吗？”
裴曜蹭了一下鼻尖上的汗，低声说自己定的是一款对戒，他也有戒指，只不过工期比较急，他的那枚戒指还没有赶出来。
幽采伸出一根藤蔓，细细的，在他的中指缠绕了一圈，冒出了一片小叶子，有点不好意思对他道：“我现在没有什么钱。”
“但是如果你现在想要戒指的话，你可以把它暂时当成你的戒指，等我以后有了钱，我给你换一个新的。”
裴曜低头，看着无名指缠绕的藤蔓，露出一个笑，抬手亲了亲，低声道：“这样送给我就可以了。”
“每年春天都给我戴一次这个戒指好不好？”
这样每年春天幽采都会陪在他身边。
幽采欣然答应，浑然不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还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他知道他手上的戒指上面镶嵌的石头很贵。
苏安之前拍戏的时候，剧组里刚结婚不久的女主角平时上戏前总会摘下手上的钻戒，叮嘱助理收好这枚婚戒。
听几个助理闲聊说过，看女主角的钻戒的大小和亮度，估计得价值几千万。
幽采手上这枚戒指上的石头比女主角戒指上的石头还要大还要闪，想必比几千万还要贵。
裴曜花了几千万，但他却一分钱没花，用自己的藤蔓在裴曜手指上圈上一圈就当送了戒指。
怪不好意思的、
幽采摸了摸鼻子，终于有点懂了为什么苏安老说裴老师好哄。
确实挺好哄的。
怪好哄的裴曜抱着幽采，亲了一口，神情有点梦幻，贴着他的脸说自己命好，命运之神超级无敌眷顾他。
能碰见一见钟情的爱人，还能同一见钟情的爱人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哪怕一见钟情的爱人不是人类，是一朵油菜花精，但还是给了他每年春天都给他戴戒指的承诺。
这不是命好是什么？
幽采有点心虚地揉了揉鼻子。
花粉过敏的人类碰到了油菜花精。
他怎么感觉不太像是命好，反倒是命大呢？
命大的裴曜低头看了一下幽采手上的戒指，还是没忍住心底的亢奋，趁着幽采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发了一个朋友圈。
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双牵着的手，能够看到手指上带着的戒指。
刚发出去没几秒，他手机立即引来无数消息轰炸，朋友圈的点赞和评论更是刷新都刷新不过来。
黎暨：又幸福了哥／
裴曜心满意足地看着朋友圈上一排的又幸福了哥评论，关掉手机，亲了亲一旁的幽采，心想废话。
能搂着老婆睡觉的他天底下第一幸福好不好。
————
“这是叔新买的营养液，都是你爱喝的那几个牌子，还有这几箱水，老贵咧，一瓶要七八十……”
黄胜将大箱小箱放在茶几上，美滋滋道：“新年的时候叔不在这里，叔提前来给你拜个年。”
幽采翻翻营养液，又翻翻看起来很贵的几箱水：“狂哥，这要花不少钱吧？”
黄胜摆了摆手：“嗨，那点钱算什么，叔现在可是苏安的经纪人，年末的分红和奖金可是拿到手软。”
“过年叔拿着这笔钱去海岛度假，吃椰子鸡，好好潇洒一回，到时候过年给你包个大红包。”
幽采：“红包？”
黄胜拍了拍脑袋：“我给忘了，这是你第一次过春节，就是人类的一个大节日，全国都放假，到处串门拜年，春节那天长辈给小孩包红包，”
“你今年刚化成人形，我是该给你包个大红包的。”
按理说应该是小辈去跟长辈拜年，但黄胜心里门清，幽采历劫后要成为山神的，这时候肯定是他上门拜年。
送完礼的黄胜同他聊了一会，让他不要担心，裴家如今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不管他做什么裴家都不会觉得奇怪。
但是如果在外头吃年夜饭，吃到了饺子的硬币最好吐出来，不要嚼碎了咽下去。
幽采听得似懂非懂。
临走前，黄胜叮嘱他好好修炼，又跟他说若是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渡了劫，千万不要跟天道死抗。
能扛到多少道就扛多少道，撑不住了就同天道说，天道自然会收手。
成山神不急在这一年半载的，鲤鱼精都渡劫渡了那么多年。
幽采点头如捣蒜，让黄胜放心。
等到黄胜走后，沙发上的幽采一跃而下，跑到裴曜书房，打开电脑，搜索过年和红包。
几分钟后。
幽采露出个醒悟的的表情。
红包＝大自然的馈赠
只要年纪小，过年那天就会天上掉钱。
哦不对，是别人强行把钱塞进他的口袋。
晚上。
裴曜下班回来后，看了一圈客厅，没发现幽采的影子。
幽采喜欢客厅的那面大落地窗，平日修炼总会在沙发上修炼。
裴曜一边拆开领带，一边叫着宝宝一边推开卧室门，看到了幽采坐在床上，虔诚地练习着拜年的姿势和祝福语。
他一边双手合十虔诚拜拜，一边嘀咕道：“恭喜发财恭喜发财，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财源滚滚……”
“哎呀不能收不能收，这个红包我不能收……”
演到最后，幽采自己乐得笑出声，在床上打了滚，不敢想到时候自己收到了红包该有多开心。
他今年才变成人形，不仅黄胜要给他红包，连同鲤鱼精也要给他红包。
黄胜还说今年会给他包个大红包。
如今是个小穷鬼口袋空空的幽采高兴得厉害，打个滚，头发蓬乱，盘算着黄胜会给他多大的红包。
裴曜站在门前，没忍住，笑了一下，走上前，弯腰拎住在床上打着滚开心得像个快乐小狗的幽采睡衣领：“嘀咕什么呢？那么高兴。”
幽采扭头，同他高兴道：“过年狂哥会给我发红包，他说我今年刚成人形，是他的小辈，是可以收到红包的。”
他兴致勃勃道：“我刚才在练收红包的话，网上都说红包不能明着收，要推辞一下才行。”
“你觉得我刚才祝福的话说得怎么样？”
裴曜沉吟片刻，摇头假装道：“我没看到，要不你跟我演示一遍？”
他松开幽采，弯腰从床头柜抽屉里掏出一沓现金，笑吟吟让幽采再演示一遍。
幽采坐在床上，笑眯眯朝他双手合十道：“恭喜发财……”
裴曜抽出一沓现金，放在他面前，笑着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幽采：“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裴曜抽了两沓现金，依旧是放在他面前，眼里带着笑，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第83章
一串恭喜发财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的祝福语下来，床上摞起一沓厚厚的现金。
盘着腿的幽采掬着手，眼睛亮晶晶地双手合十，嘴里继续蹦着诸如财源滚滚的祝福语，像是一只鞠手的小猫。
他只记了几句，翻来覆去嘀咕的也是重复的那几句。
但裴曜惯得很。
他装作听不出重复的句子，眼里带着笑，依旧是一句话给一沓钱，没多久就将手上的一摞现金全给了眼前人。
后来看到幽采还在眉眼弯弯地冲他恭喜发财，裴曜开始给钱夹里的私银专属卡，几张黑卡摞在现金上，钱夹很快就见了底。
幽采只用过两次银行卡，不太懂那几张私银专属卡是银行给金融资产极高的客人准备。
他盘着腿，高高兴兴地数着那沓现金。
坐在一旁的裴曜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尖：“那么高兴？”
幽采点头如捣蒜，举起一沓钞票，虔诚道：“大自然的馈赠。”
从天而降有理有据的钞票谁不爱。
裴曜低头，抵着他的鼻尖，亲昵地笑着说以后赚的钱都给他。
只可惜他赚的钱都是汇进银行卡里，幽采对他那些卡并不感兴趣。
在油菜花精的眼里，小小的一张卡，比不上一沓红彤彤的钞票来得有安全感。
幽采将厚厚的一沓钞票意犹未尽地数了几遍，听到裴曜问他过年的时候想回到山野里过春节还是留在S市过春节。
幽采兴致勃勃地说想留在S市过年。
他在山野里待了几百年，压根就不知道什么什么叫春节，如今变成了人形，自然是要留在S市过春节。
更何况听到黄胜说人类过新年要有趣得多，放鞭炮吃饺子守岁猜灯谜，每一样都让刚成了人形的幽采感到新鲜。
裴曜应了一声，转头就去到家庭小群里发了几条微信消息，告诉裴家人今年幽采要留在S市过年，并且矜持地提示了一下他老婆今年才化成人形，别看他老婆平时能一拳干烂半个山头，但在年龄上依旧是能收红包的小崽子。
微信群里的裴汀：“……”
说年龄就是说年龄，说一拳能干烂半个山头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示春节那天幽采收不到红包会一拳把裴宅干烂吧。
裴汀缓缓地闭上眼睛，想起前些日子邓欣女士同他说生了病的幽采带着她织的毛绒针织头套可爱得要死，跟他们这些史前恐龙一点都不一样。
邓欣女士甚至还拿出了那天拍的照片，美滋滋地递给他看。
照片里，真正的史前恐龙安详地带着针织毛绒帽，两个雪白的毛绒小球垂在脸颊，看上去乖巧可爱，人畜无害，压根看不出是个一拳干烂半个山头的主。
—————
幽采的小藤蔓在农历腊月二十八趋于成熟。
那日清晨，窗外的雪下得很大，屋檐都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覆盖。
幽采醒来的时候，看到裴曜坐在床上，对着他的藤蔓发呆。
躺在床上的幽采睡眼惺忪，歪了歪脑袋，嗓音还有含糊地问裴曜：“怎么了？”
裴曜：“它好像快长大了。”
幽采揉了揉眼睛，伸出一只手，被裴曜拉着坐起了床，头发有些蓬乱，低头去床上第十八根小藤蔓。
或许已经不能再用小这个字称呼这根藤蔓，因为它的叶子已经从嫩绿逐渐变成同其他成熟藤蔓一样的翠绿。
它也不再像前几个月一样，软软细细的攀在人的手腕上，不长不短一截，瞧上去稚嫩活泼得可爱。
如今的小藤蔓已经生长得通其他成熟藤蔓一样，长长一截，叶片绿翠，看上去韧劲十足
只除了顶端还有两片小叶子没成熟，刚冒出头，叶片嫩绿。
等到这根藤蔓尖尖的两片小叶子成熟后，幽采将会迎来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通过渡劫的考验。
裴曜说不清楚天道到底是仁慈还是施舍，让本该成熟的这根藤蔓生出两片嫩叶，多给他留了几天的时间。
至少幽采还能平安无事地度过第一个在人间的春节。
裴曜把所有的工作都推了，给工作室的人提前放了假，发了年终奖，留在家里陪幽采。
幽采知道渡劫就在眼前，每日的修炼越发勤恳，努力争取扛过前十道雷劫。
除夕前一天，苏安会问幽采进修进度如何，幽采深沉地回复他说快了，过几天就要考试了。
苏安让他笔试加油，还鼓励他面试的时候不要怯场，给他发来了面试万能回答的文档，叮嘱他好好背诵，说不定到时候能够用上。
幽采很感谢，但没有下载这篇文档。
他对苏安深沉说：“苏哥，我感觉我得考得百来次的才能过，这时候还用不上。”
苏安震惊，没想到小小的土地资源管理职位居然那么难竞争，最后还去找了裴曜，让裴曜劝劝幽采，实在不行就别去考那什么土地职位了。
考个三五次考上也就罢了，还得考上百来次才能考过。
虽然是铁饭碗，但人这一辈子就这一百来年，考上一百来次才考过，岂不是得等到七老八十才能上岗。
裴曜看到苏安发来的消息，膝盖一疼，仿佛每句话都狂戳在他心口上。
——人这一辈子也就一百来年
——七老八十才能上岗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地给苏安发过去一个嗯字，同往日的高冷形象如出一辙，完全看不出给上面的话戳中了肺管子。
微信另一头的苏安立马就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地继续同幽采聊天。
————
除夕当天，裴宅早早就准备好，挂上了红灯笼，石板路两侧的绿化道也挂满了喜庆的小红灯笼。
坐在平稳车上的幽采耳边全是绿化带那些植物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寒风中你争我抢地在抢着红灯笼挂。
对于植物来说，挂上了小红灯笼，差不多等于穿上了件新衣。
裴曜也听到了那些植物叽叽喳喳的叫声，偏头笑着低声道：“明年我让张姨他们别挂那些小灯笼了，省得这些花花草草从新年吵到元宵，拳打脚踢的。”
幽采严肃地点了点头。
他今日穿得格外喜庆，红色毛衣，连同围巾都是红色的，大衣外两个口袋很宽，是他自己亲自挑选的外套。
外套口袋大，可以塞得下大红包。
裴宅里，邓欣女士在客厅修剪着花枝，裴父在厨房里做菜，裴汀在一旁打下手，处理着一箱的海鲜。
偌大的电视屏幕上放着喜庆的过年节目，幽采一进门，兜里就被塞了两把糖。
邓欣女士笑眯眯地将他口袋塞得鼓鼓囊囊，随后给他套上了个红色的针织帽子，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狮子，高兴地说没白织。
裴曜将年货放在地上，说要去厨房帮忙打下手。
邓欣女士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随后拉着幽采，兴致勃勃道：“宝宝，最近有两款面膜不错，贴在脸上舒服，等会我给一沓给你，吃饭完你跟我一块试试……”
她拉着幽采在沙发上聊天，问他修炼得怎么样，没问一会，厨房里就传来咣当几声响，裴汀大叫一声，随后是卷起袖子的裴曜匆匆忙忙追出来。
邓欣女士和幽采偏头望去，诧异地看到两条新鲜得不得了的野生大黄鱼在地上疯狂挣扎，满地的小龙虾到处乱爬。
裴曜低头狂捡着地上的几只小龙虾，裴汀追着疯狂挣扎的野生大黄鱼，两条滑不溜秋的大黄鱼拼命挣扎，一路从厨房蹦跶出来。
最后被两根快狠准的藤蔓卷住了鱼身，动弹不得。
沙发上的幽采背后伸出两根藤蔓，牢牢地将两条野生大黄鱼捆住，一脸困惑地望着狼狈地追鱼追了一路的裴汀。
裴汀：“……”
拎着一把砍刀的裴父儒雅地冲着沙发上的幽采礼貌微笑道：“谢谢小采，能帮叔叔把这两条鱼放在水氧箱吗？”
幽采乖乖地点头：“好哦。”
裴父把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叫了回来，裴曜蹲在地上道：“爸，沙发下还有两只龙虾，它爬得太快了。”
沙发上的邓欣女士：“……”
她一脚把脚边两只小龙虾踢飞，和蔼对着裴曜微笑道：“回去给你爸洗菜去，你这个烂厨艺，别再碰那箱海鲜。”
幽采：“阿姨，其实他厨艺挺好的。”
“他做泥巴汤好喝，做别的不太行。”
裴曜梗着脖子：“就是，妈，我做泥巴汤好喝，幽采一次能喝三碗。”
邓欣女士让他赶紧滚蛋。
泥巴汤是个人都能做，加点水加点营养液，要什么技术含量。
也只有好养活不挑食乖得没边的幽采每次都特给面子地将泥巴汤喝得干干净净，喝完还要夸两句做得好，把裴曜哄得不知天南地北。
不过再没有技术含量，幽采过年的餐食还是得由裴曜准备。
最后餐桌上，幽采不仅拥有自己的专属餐具，还拥有着专属的伙食。
幽采不太喜欢吃人类的食物，更喜欢吃植物喜欢的泥土或肥料，但也许是受了喜气洋洋的新年气氛影响，他主动尝试了一下裴家人亲手包的饺子。
他吃了三个，腮帮子鼓动了几下，咽下了口中的饺子。
裴家人一边将剩下的饺子分食，一边笑着问他饺子合不合口味。
幽采：“有点卡嗓子。”
裴曜以为他吃不惯人类的食物，让他尝个味就好了，叮嘱他接下来别吃饺子了。
幽采乖乖地点了点头。
到了最后，裴汀看着碗里的饺子，一边嚼一边含糊道：“今年包在饺子里的幸运硬币谁吃到了？”
邓欣女士说没有，裴父说没有，裴曜也说没有。
裴汀乐了，盯着自己碗里最后一个饺子，咬了一大口道：“看来是我了……”
结果将整个饺子咬了个遍，都没看到硬币的踪影。
“……”
裴家人眼皮一跳，猛地一下扭头望向坐在一旁吃饱的幽采。
幽采打个小小的饱嗝，舔了舔唇，茫然地同他们对视：“？”

第84章
“灌点水，快灌点水……”
“灌水有什么用，灌醋才行，赶紧去厨房拿醋来……”
“张嘴，啊——”
慌得六神无主的裴家人手忙脚乱，围在幽采身旁，一个灌水一个拿着手电筒使劲往喉咙里照。
幽采：“？”
他茫然地坐在座位上，大张着嘴巴，眼睛睁圆，老实巴交地给裴家人检查着喉咙。
大冬天，裴曜额头急出了点汗，拿着手机当手电筒，在幽采张开的嘴里左看右看，找不见硬币的踪影。
邓欣女士忧心忡忡：“要不还是上医院照个CT，然后催吐……”
裴父：“我联系一下司机。”
一个健步冲到厨房端来香醋的裴汀：“？”
他举着香醋，跟举着一瓶香槟一样道：“妈，这醋还灌吗？”
幽采耳朵立马竖了起来，扭头盯着举着一瓶香醋的裴汀。
裴曜伸手摸幽采的喉管，声音发紧：“我们家过年包饺子会放一枚专门的硬币，谁吃到谁今年运气就好，你刚才是不是把硬币吞下去了？”
幽采老实道：“不太清楚。”
“但是第三个饺子怪噎的，卡嗓子，我使了好大劲才吞下去。”
他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脸道：“我以为你们就爱吃这种噎嗓子的饺子。”
裴曜眼前发黑。
幽采低头望着自己的肚子，半晌后抬起头诚实道：“不过应该不用喝醋了，它吐不出来的。”
“我感觉它已经快被我消化了。”
风风火火收拾东西准备上医院的邓欣女士：“……”
准备联系司机的裴父：“……”
举着一瓶香醋的裴汀：“……”
几人一齐望向餐厅座位上的黑发青年，看着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洁白整齐的牙齿瞧上去很是无辜，配合上面说的话却莫名像小鲨鱼的牙齿。
有点吓人。
一群人重新坐回椅子上，邓欣女士硬着头皮道：“哈哈，那看来今年小采应该是今年最有福气的人……”
裴汀默不作声，半晌后才小声道：“妈，吞进肚子嚼碎的硬币还作数吗？”
裴曜在饭桌底下狠狠地踩了一脚裴汀，扭头对着幽采柔声道：“妈妈说得没错，这枚硬币谁吃到，谁就是今年最有福气的人。”
“你吃到了这枚硬币，今年一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幽采很高兴。
他喜欢这个习俗。
虽然吃的时候有点噎人，但是寓意很美好。
晚饭结束后，裴家人如同往年一样，在客厅照全家福。
只不过往年都是一家四口，如今多了一个人。
客厅，三角架上的摄像机调成了定时拍摄，裴曜摆弄着摄像机，调整着沙发上几人的位置。
邓欣女士和裴父坐在中间，穿着家居服的裴汀站在沙发后，幽采低头整理着自己的红色毛衣，严肃地望向镜头。
看着照相机镜头的裴曜笑了一下，让幽采再朝中间站一些。
幽采很听话，挪动了几下。
裴曜给照相机设置了定时拍照：“准备——”
他设定好时间，趁着倒计时，快步走向自己的位置，揽着幽采的手，弯着唇看向镜头。
相机闪过几道白光，幽采冲着相机笑，努力保持着严肃的微笑，下一秒脸颊上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他愣了愣下意识抬头，看到裴曜弯着眼睛，冲他笑。
相机咔咔地响了几声，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裴汀走到三角架前，低头翻看着刚才拍的几张照片。
看到后面，他嘴角抽了抽，抬头看着裴曜。
前几张照片很正常，所有人都面对着镜头微笑，到了倒数第三张，照相机将裴曜低头亲了亲身旁人的瞬间抓拍下来，连同幽采睁大了眼睛扭头去看裴曜的瞬间也抓拍了下来。
邓欣女士笑眯眯问：“拍得怎么样？”
裴汀哼了一声：“好得不得了。”
他爸牵着他妈的手，他弟亲着他男朋友的脸，把他衬得像是卖保险的一样，扶着沙发沿，对镜头露出成功人士的微笑。
裴家一直有守岁的习惯。
晚上八点多，二楼客厅麻将声哗啦哗啦响。
幽采坐在麻将桌前，裴曜在他身后，一手撑着麻将桌，一手教他认桌上的麻将。
“这个是一条，两条杠的就是二条……”
幽采没打过麻将，大多数都是裴曜教他出牌。
他只负责把一块块刻着字的方形石头放在桌上，通过周围人的反应来判断这个牌出的是好是坏。
每年的麻将桌上裴家人总是一场腥风血雨，打得分毫不让，能从吃完饭精精神神地打到凌晨两点。
今年的麻将桌，裴家人都在等着新手的幽采摸牌，看牌，认牌，偶尔还会放个水，哄得幽采高兴得不行。
光是赢钱，幽采都已经赢到了手软。
十点半，S市开始放烟花。
裴宅二楼的观景阳台正好能将不远处燃放的烟花尽收眼底。
裴曜让观景阳台的幽采许个新年愿望。
在砰砰响的炮竹声响中，幽采站在护栏前，很认真地许了个愿。
裴曜问他：“许了什么愿？”
幽采朝他眨眨眼，严肃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裴曜有点遗憾。
原本还打算等幽采说出来后，偷偷地帮幽采实现。
幽采：“你刚才许过愿了吗？”
裴曜：“许过了。”
他许的愿望是希望老天能够长长眼，认清楚他老婆今年才化成人形这件事，渡劫的时候能够给他老婆放点水。
裴曜没敢说出来，怕幽采说他又胡说八道骂天道。
————
凌晨一点多。
幽采洗好澡，坐在床上兴致勃勃地同裴曜说下次要找苏安一块打麻将。
他觉得他今晚打得很厉害。
裴曜应了一声，撩开幽采的睡衣，摸了摸幽采的小腹，将脑袋埋在平坦小腹上，似乎要听小腹里的动静，问幽采那枚硬币是不是真的被消化了。
幽采低头，笑着说痒，整个人向后仰，双手撑在床榻上，歪着脑袋眉眼弯弯地对裴曜说：“应该是消化了，我同你们人类不一样。”
裴曜嘀咕了几句，幽采没听清。
幽采歪着脑袋，忽然笑着道：“你这样好像在听肚子里小宝宝的声音哦。”
裴曜一愣，耳朵倏地一下就红了，立马抬起了头，脸也跟着一块红了，含糊地说了一句：“不会吧。”
幽采：“嗯？什么不会？”
裴曜脑袋发热：“我之前设进去那么深，都没怀……我们前几天都没坐，应该还没有有吧……”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脑袋发热的金发青年还是跪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幽采白软的小腹，胡言乱语道：“除非是那枚硬币成了精……”
“宝宝，世界上应该没有硬币精吧？”
幽采：“……”
他神情有点困惑，望着小心翼翼摸着他的小腹的裴曜、
为什么裴曜这个人类有时候能比他这个精怪还要想得奇奇怪怪？
他一个油菜花精都没想过世界上会有硬币精，裴曜到底是怎么想到硬币精这种精怪的？
可面对裴曜的眼神，幽采还是老实道：“没有吧……反正我是没听过什么硬币精。”
裴曜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腹，嘀咕说没有就好，让幽采快快睡觉。
幽采认真叮嘱他：“你明天记得早点叫我起来哦，我还要给狂哥和鲤哥拜年。”
他不止叮嘱裴曜，还给自己调了手机上的闹钟，连调了三个闹钟才安然地睡下。
结果第二天早上，没等到闹钟响，幽采就自己迷迷糊糊爬了起来，坐在床上。
外面天色还暗，幽采摸来枕头下的手机一看，发现早上八点多。
他刚要给黄胜拜年，忽然就发现了点不对劲，愣了愣，低头伸手去摸自己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床上的裴曜似乎被他摸枕头的动静弄醒，睡眼惺忪地去看幽采，眯着眼看到他手里的红包后，哑着嗓子笑道：“压岁钱。”
幽采：“给我的吗？”
裴曜起身，刮了刮他的鼻尖：“对。”
幽采脸有点热，不太好意思道：“狂哥他们比我了几十年，才给我压岁钱的……”
裴曜年龄同他相仿，也没比他大多少天。
裴曜：“大一天也是大。”
幽采忍住向上翘的唇角，眼睛却亮晶晶，快活得同刚出笼的小鸟，喜气洋洋地同他说了一串恭喜发财。
裴曜揉了揉他的脑袋让他下楼拜年，邓欣女士和裴父肯定也给他准备了红包。
幽采从床上一跃而下，套好红色的毛衣，穿着自己那件口袋很大的大衣，高高兴兴地下楼拜年。
果不其然，邓欣女士一见到他，就笑眯眯地朝他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
幽采飞奔过去，手上就被塞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他立马就精神了，拿出毕生的演技装模作样推辞道：“哎呀不能收不能收，阿姨真的不能收，我那么大了……”
邓欣女士嗔道：“哪里就大了？小曜说你今年才修成人形，还小得很，别说今年能收，再过二十年都还能收……”
在客厅走了一圈，幽采兜里多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
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幽采精神地抬起头，同刚睡醒的裴汀对上了眼神。
刚睡醒眼睛都还睁不开的裴汀：“……”
想起裴曜在群里说的话，裴汀眼皮狂跳，立马冲回房间，将抽屉里准备好的红包拿了出来。

第85章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哎呀不能收不能收……”
幽采兴高采烈地对着眼前恭恭敬敬递给他红包的裴汀假意推辞。
他明面上推辞，实际上却扯着自己的口袋，迫不及待地望着裴汀。
拿着红包的裴汀经过了一番眼前人的坚决推辞，以为眼前人即将晋升为山神，对此等俗物瞧不上。
裴汀了悟地将红包放进自己口袋，善解人意：“确实不能收，那下回我找人给山大人立个碑，积攒一些功德。”
兴高采烈扯着自己口袋的幽采：“？？？”
他愣愣地望着裴汀将厚厚的大红包收进口袋，告诉他红包没有，顶多给他一块大石头。
幽采磕磕巴巴：“啊……哦……好，给石头也好……”
“什么立碑的，拿来吧你——”
裴曜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站在裴汀身旁，眼疾手快往裴汀口袋里伸手，冷着脸地将厚厚的大红包掏了出来，塞在幽采手上。
裴曜转身温柔道：“宝宝收好，别听他胡说八道。”
他叮嘱幽采把口袋里的红包收好，别弄掉了，又伸着头喊着楼下客厅的邓欣女士：“妈——给红包了没？”
邓欣女士笑眯眯地剪着窗花：“给啦给啦，小采下来看看，阿姨给你剪了个带有小叶子的油菜花……”
幽采举着红彤彤的剪纸，透过光，看到了几条活灵活现的藤蔓，还有几片小叶子。
裴曜评价窗花看起来不像油菜花，看上去像是迎春花。
穿着红色毛衣的幽采纠正：“是我，是油菜花，不是迎春花。”
……
大年初一，晚上吃完饭，裴曜准备带幽采回到市中心自己的房子。
大门前，挽着披肩的邓欣女士不乐意了，拉着裴曜到一旁，不高兴道：“怎么只待这两天？明天你不带宝宝去聚餐啦？你姑妈他们还没加过小采呢……”
裴曜拎着车钥匙，抬眼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同裴汀兰花嘀嘀咕咕聊天的幽采，低声道：“过阵子吧，妈，他今年刚变成人形，人形还不太稳定。”
“姑妈她们同您不一样，她们还不知道幽采的身份。”
邓欣女士不懂这些，只从裴曜口中得知人形不太稳定的幽采有时可能会在吃饭的时候冒出一两根藤蔓，也就作罢。
裴曜心里很清楚，幽采到了如今，已经不存在人形不稳定的情况。
只不过是因为那株越来越成熟的藤蔓和逐渐逼近的渡劫罢了。
在回去的路上，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担心，坐在副驾驶的幽采偏头，摸了摸他的手，让他不要太担心。
天雷来临前他会有预感，渡劫的时候他会同鲤鱼精一样，去到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渡劫。
开着车的裴曜喉咙动了几下，低声道：“我们搬到郊区半山腰的那套庄园，那里没什么人，有一片很大很大的空地，到时候你可以在那里渡劫。”
“无论什么时候渡劫，我都能陪着你。”
幽采说不着急。他摸着自己的藤蔓，嘀咕道：“我总觉得还没那么快渡劫。”
第十八根藤蔓上的两片小叶子迟迟没有动静，一直是小小一片，嫩绿得仿佛刚抽芽。
过完了一整个春节，两片小叶子还是毫无动静。
幽采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到点了呼呼大睡，反倒是裴曜成宿成宿地睡不着。
凌晨翻来覆去，最后实在受不了，轻手轻脚起床，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悄悄地去照幽采的藤蔓上的小叶子。
两片小小的叶子同主人一样，舒展着身子，似乎在睡大觉。
二月份中旬，他们搬到了郊区半山腰的别墅。
搬家那天，幽采精神抖擞，瘦了七八斤的裴曜一脸倦怠地让搬家公司的员工要小心对待打包好的花盆。
三月份，冰雪消融，虽然还带着点料峭寒意，但已然有了春意。
藤蔓尖上的小叶子终于透露出成熟的迹象，变得翠绿，只独独剩下一片嫩叶还没有成熟。
三月中旬，幽采每天起床前都会看一眼藤蔓上唯一没成熟的小叶子。
三月十八日，一场春雨淋得半山腰绿意盎然，不少绿植都抽出了嫩芽。
藤蔓上唯一没成熟的小叶子也在一夜之间变得长大，第十八条藤蔓完全成熟。
三月十九日。
裴曜推掉所有的的工作，鲤鱼精和黄鼠狼也一同来到了这幢别墅，叨叨地让他在渡劫的时候不要硬抗。
幽采点头如捣蒜，神情严肃得厉害。
三月二十日，春分时节。
夜里阵阵春雷轰鸣，在黎明时分下了一场滂沱大雨。
鲤鱼精最先惊醒——他同天雷熟得不能再熟，连滚带爬地跳下床，慌慌张张地跑去幽采的卧室，提醒幽采起床渡劫。
他狂奔到幽采的卧室时，发现卧室的灯已经亮着，裴曜沉默地坐在床上，窗户大敞，瓢泼大雨砸湿了窗帘，狂风吹得卧室衣架颤动，发出嗡鸣。
鲤鱼精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幽采呢？”
裴曜低头抹了一把脸，哑声道：“在浴室洗叶子。”
鲤鱼精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幽采自己跑去渡了劫。
裴曜又哑声问他：“哥，天雷真的劈不死精怪吗？”
鲤鱼精一愣，半晌后挠了挠脸，小声道：“应该吧……反正我被劈了那么多次，也没被劈死……”
“哎，你、你眼睛怎么红了……我可没说会劈死人啊……”
“你哭了别赖我身上啊……”
鲤鱼精慌慌张张，有点不知所措。
窗外雷声轰鸣，紫色闪电撕裂沉沉天际，发出骇人动静，能从厚厚的云层中窥见交缠在一块的粗壮闪电。
狂风骤雨之下，整个天地似乎都被雨水淹没，沉闷的雷声威势极强，茫茫雨雾中几乎瞧不见前方景象。
清晨五点多。
幽采朝着雨雾走去，身边旋起无数水雾，雨珠被一道无形的透明屏障隔住，瞧上去雨珠仿佛停滞在半空中。
他走了两步，顿住脚步，偏头，伸手，对着身后撑着伞的裴曜划了一道金色的屏障。
裴曜伸手，发现自己的手穿不过眼前的金色屏障，整个人被困在了屋檐前，一步都不能前进。
他喉咙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偏过头，深深地呼吸了几下。
天边压着厚厚的阴云，骇人的紫色闪电穿梭在阴云中，偶尔撕裂天际，蜿蜒粗壮得如同游龙。
沉闷的雷鸣声愈发大了起来，积蓄的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幽采站在广袤无垠的天地间，背后腾升起无数藤蔓，面色沉静，黑色的柔软发丝浮动，坦然地面对着天空中酝酿盘旋的天雷。
顷刻间，风雨瓢泼，紫色雷电轰隆作响，将漆黑雨幕照得亮如白昼，数道紫色闪电缠绕为一道粗壮闪电，悍然极速劈向空旷地里的黑发青年。
只见惊天动地的一声骇人轰鸣下，粗壮的紫色闪电从云端一路飞驰，但越往下越细，一路狂奔冲到黑发青年面前时，只剩下巴掌大的小闪电。
巴掌大的小闪电带着条小尾巴，轰隆一声在幽鼻尖上劈了一下，害羞地蹭了蹭幽采脸庞，最后扭扭捏捏地冲回了云端。
倏然间，遍布的乌云火急火燎地散开，狂风骤雨也停了，天边冒出几缕金光，一副欣欣向荣的春日景象。
懵然的幽采站在原地，额头上出现了一枚金色的印记，浑身暖洋洋，灵力是前所未有的充沛。
他茫然地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只感觉鼻尖被摸了摸一下，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感觉。
远处脸色惨白腿软的裴曜：“？？？”
死死拽着裴曜大气不敢喘一下两股战战的黄胜：“？？？”
从前被劈得尾巴都烧焦的鲤鱼精：“？？？”
哭都还没来得及哭呢，就结束了？
鲤鱼精大脑一片空白，茫然地喃喃道：“假天雷？”
……
云端之上。
一副棋盘横在半空中。
一只手执起一枚白子，嗓音带着笑意道：“这水放得可不小。”
棋盘对面的人执起一枚黑子，嗓音悠远，噙着笑摇摇头：“天道向来偏爱他。”
集天地精华所育而出。
自然是什么都想给最好的。
只不过一股脑给得有些多，什么藤蔓全往年幼的油菜花身上塞，让小小一株花长得着实有些乱七八糟。
倒让那株小小的花孤零零了一阵子。
……
“结束了？”
裴曜脑子发麻愣愣地问了一句。
幽采挠了挠脸，迟疑道：“应、应该结束了吧？”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掌，小声道：“我感觉我现在灵力很充足，不止能听到那些花花草草说话，我还能听到山的声音。”
其实不只是山，还有山里无数生灵的声音。
鲤鱼精哽咽道：“结、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
那天雷就跟动画片皮卡丘的尾巴一样，比他拳头还小，在幽采脸颊蹭一下就火急火燎地窜上了天。
他的天雷跟百年老树一样粗，轰隆隆劈完紧接着又是一道，足足劈了九九八十一道才结束。
裴曜：“哥，你之前说得对。”
他语气诚挚道：“天雷是好天雷，先前我骂他，是我的错。”
这天雷就跟从天上窜下来跟他老婆卖萌一样。
咻地一下来，咻地一下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第86章
身为一个山神，平日里都要做些什么？
幽采从前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曾向鲤鱼精请教，鲤鱼精语重心长地同他说山神承担着祈雨求福，除灾保佑守护一方生灵的责任。
鲤鱼精的一番话听得幽采燃起满腔热血，壮志凌云。
倘若是上天愿意给他做山神的机会，他一定会恪守本职，除灾庇佑守护一番生灵，让在他庇佑下的生灵福泽深厚。
……
“你脖子才歪，你脖子天下第一歪——”
“我脖子不歪！我长得板板正正，你别胡说八道含血喷人——”
“大人！你要给我做主啊，它骂我脖子歪！它还偷我泥巴吃！”
阴雨绵绵，昏暗的山谷雨雾朦胧。
穿着蓑衣的幽采蹲在地上，默默地听着眼前的两棵歪脖子树破口大骂，哭天喊地朝他申冤告状。
“大人，你怎么不说话啊，大人，你说话啊——”
幽采脑袋疼得厉害，深吸一口气，安抚着眼前的两颗歪脖子，和颜悦色微笑道：“你们两个都不歪，多板正啊。”
哄好了两颗歪脖子树，山林里的鸟雀开始叽叽喳喳同他告状最近雨下得太多，每天都淋得一身雨。
鸟雀告状的时候花花草草又在嚷嚷着下雨好，下雨妙，让山神大人多下一些雨才好。
角落里的毒蘑菇慢吞吞地朝他道：“大—人，下—午—好——”
“大人，我脑袋有点痒，你能把我脑袋上的虫子摘下来吗？”
“大人，我有点干吧，我想喝水。”
“大人我不想跟它待在一块土里了，它臭臭的。”
“大人我妈妈不见了呜呜呜……”
新晋的山神在山里忙活了一下午。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协调吵架的花花草草邻里关系，对自卑的歪脖子树进行赞美帮助其重新获得树格自信，将跌落的雏鸟放回鸟窝，拯救一屁股扎在土地起不来的松鼠。
傍晚六点，精疲力尽的幽采终于回了家。
裴曜早早地就下了班，猫着身子埋伏在门口。在幽采开门的刹那，抬手放了一个手持礼炮，眼里带着笑意，说给庆祝第一天上任的山神大人。
满身泥巴的山神大人站在门口，顶着满头亮晶晶的彩带，尴尬地蹭了蹭鞋后跟上的泥。
放完礼炮的裴曜有点愣，看着眼前脏兮兮像小猫一样的爱人，迟疑道：“宝宝，你今天下河摸泥鳅了吗？”
明明早上那会，眼前人还一副干干净净的沉静模样，怎么到了晚上就变成了这幅脏兮兮的样子。
幽采：“……”
他小声道：“工作需要。”
裴曜迟疑地哦了一声，将玄关上录像的摄影机摁了暂停，伸手将幽采脑袋上的彩带拨开，又弯起指节，擦了擦幽采脖子上溅的泥。
幽采换了拖鞋，将脑袋磕在眼前人的肩膀上，整个人跟一根软乎乎的面条一样，啪地下就往裴曜身上倒去。
裴曜微微弯腰，双手托着爱人的腰，轻轻松松一提，将人面对面地抱了起来，同抱小孩一样，拍了拍幽采的背：“洗澡？”
幽采双腿交叉缠住裴曜的腰，脑袋埋在他肩胛骨，含糊地应了一声：“洗。”
……
浴室里雾气缭绕，幽采靠在浴缸，双手搭在浴缸边缘，脑袋随着裴曜洗头的动作一晃一晃，雪白泡沫丰富，流到锁骨上。
幽采含糊道：“帮我按按脑袋可以吗？我好像有点头疼。”
听了山里叽叽喳喳的生灵喊了一下午，脑袋都要爆炸了。
裴曜一边替他揉摁着太阳穴，一边神色凝重低声道：“今天工作不顺利吗？”
他记得幽采一向很受植物的喜爱，按理说做了山神后应该更受欢迎，不存在排挤议论的情况。
幽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虚浮道：“顺利，顺利得过了头。”
整座山的生灵都知道他晋升成了山神，什么事都呼啦啦地同他说，告状的告状，走失的走失，请求帮忙的请求帮忙，热热闹闹地叫着大人大人，从山头叫到山尾就没停歇的时候。
裴曜以为幽采想要做大做强。
他一边搓着头，一边琢磨地想自己的爱人肯定是同十几年前刚上任的裴汀一样，踌躇满志，想要干出自己一番的天地。
因此日夜不辍地加班加点工作，使得手底下的公司蒸蒸日上，越发做大做强。
他嗓音温柔安慰自己的爱人道：“压力不用那么大，搞什么建设都得慢慢来……”
新晋山神沉重地点了点头。
往后的一个月，幽采还是在干着那些芝麻大点的事，成日里不是帮着吵架的花草评理，就是在山地里狂找各种动物失踪的崽子。
下雨的时候把自己折腾得满身的泥巴，不下雨的时候灰头土脸，早上光鲜亮丽地出门，晚上精疲力尽地回来，坐在沙发上安详的躺尸。
裴曜看着心疼得要死，问了好几次是不是碰到什么难事了，幽采都深沉地摇了摇头，深沉地说没事。
他总不能对着裴曜说自己每天早出晚归，看上去威风凛凛，实际每天给跟在一群花花草草后面擦屁股吧。
但很快，在幽采每天都在给山里生灵吵架评理的时候，山里已经差不多一个月没下过一场雨。
春季雨水向来是充沛，这并不是一件寻常事。
幽采心里隐隐约约有预感，这是天道给他的考验。
他重新燃起了昂扬的斗志，觉得额上金色印记总算没有白白出现，每天勤勤恳恳不辞辛苦地请教鲤鱼精如何祈雨。
但鲤鱼精再见多识广，也不过是精怪，没成过神，并不知道要如何祈雨。
身为山神的幽采连续祈雨了好几天，也没有给山里祈来一场雨，只能勉强将锁住一些云层中的水分。
他有些着急，山里的生灵安慰他从前的山神也是如此，祈雨祈了好几年才得到天道认可。
鲤鱼精也安慰他，说渡劫的时候天道已然对他宽厚无比，倘若祈雨也来得那么容易，只怕是容易引起事端。
幽采只能按捺不动，但每晚睡着的时候总会在睡梦中呢喃几句，眉心皱得紧紧的。
一旁的裴曜夜里醒来，总要伸出手指，轻轻地将幽采紧蹙的眉心抚平。
三日后。
八枚人工降雨弹在裴家的周旋下，通过相关部门同意，加上有关部门的协调帮助，运送至山间。
八枚人工降雨弹运输费、押送费、保管费、发射费总计花费二十万余元。
邓欣女士出现在发射现场，穿着白色披肩，抱着手，施施然地对手机里的人道：“可以了，小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等待所有准备工作齐全，邓欣女士冷笑着抬了抬手，八枚人工降雨弹依次冲向天际，轰隆隆响声一片。
什么破老天。
整得她媳妇求雨求了好几天都没下。
非得炸几下才老实了。
迟了一个多月的雨如约而至。
幽采当晚风风火火赶回去，昂首挺胸地推开家门，高深莫测的告诉裴曜自己这个山神今天祈来了一场雨。
裴曜笑吟吟地夸他厉害。
幽采被夸了两句，开始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我厉害啦，是有高人相助。”
“我今日祈雨，只能让这场雨有一半的机率降落，但不知道是哪个高人路过，顺手帮了我一把。”
“当我听到砰砰砰几声巨响后，我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今日这场雨是必下无疑。”
裴曜面不改色：“是吗？那真是要谢谢这位高人了。”
幽采遗憾道：“只可惜这位高人离开得太快，一缕气息都没留下，我想谢谢这位高人都不知道如何感谢。”
裴曜挑眉，指了指自己的脸：“亲亲这里，权当是感谢那位高人了。”
幽采笑弯眼，嘀咕道：“我是谢谢那位高人的，亲你做什么……”
裴曜揽着他，低头亲了一口，一本正经道：“都差不多……”
他伸手揉了揉幽采的脑袋，几根手指慢慢地穿过幽采柔软的发根，熟练地摸索到某个地方，在脑袋上不断揉捏。
他哄幽采开花瞧瞧，等哄来了开花后，又将开的花弄得湿漉漉。
从晚上折腾到凌晨三点多，两人在沉沉睡去。
第二日，日上三竿两人都没起床，等醒来后，幽采立即蹿了起来，火急火燎地要找自己的裤子穿，说自己今天还得上班、
一旁的裴曜跪在床上给幽采穿上白衬衫，一边扣扣子一边道：“今天我休息，陪你去上班。”
火急火燎穿裤子的幽采动作一滞，半晌后才扭头，小声道：“你不在家休息吗？”
裴曜下床弯腰给他找袜子：“不休息，等会我开车送你，你在车上再补个觉。”
幽采从火急火燎地穿裤子变成磨磨蹭蹭地穿裤子，期间期期艾艾对裴曜道：“要不你还是在家休息吧……”
裴曜：“我一个人在家没意思。”
幽采磨磨蹭蹭地应了一声，动作很慢地穿好衣服。
半个小时后。
山谷里，裴曜神情复杂地望着满山谷的生灵吱呀乱叫地叫着大人大人。
新晋山神忙得不可开交，跟幼儿园忙得不可开交的老师一个样，处理着诸如橡皮不见了铅笔断了拉裤子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第87章
“左边那群草，对着那棵树面壁思过去，怎么天天打架？”
“脖子歪就脖子歪，脖子歪就不活了？”
“要挖洞自己挖，你叫他给你挖是什么意思？山神天天帮你挖洞藏松仁？”
“要再这样下去，你们就是他带过的最差的一届生灵。”
整座山谷鸦雀无声，只剩下裴曜从山头到山尾的严肃训斥声。
教导处主任在他面前都要逊色三分。
没过多久，整个山头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新晋山神上任后的一大难题在一个月后零七天，顺利解决。
从此以后，整座山谷的生灵都乖巧听话得不行，偶尔遇到几个不服气的刺头，第二天带上裴曜去山里溜达一圈，再桀骜不驯的刺头都能被管教得服服帖帖。
幽采终于对苏安口中的冷脸裴曜有了点真实感。
有日晚上，洗完澡的幽采坐在床上，兴致勃勃地伸出双手，揪住裴曜脸颊上的肉，向两旁扯了扯，打算好好学一学裴曜身上那股镇压山野刺头的冷脸。
他趁着裴曜正在专心看书，不厌其烦地戳着裴曜的脸，有一下没一下地骚扰着裴曜。
被揪着脸的裴曜抬起头，盯着他。
幽采期待道：“你要生气了吗？”
裴曜盯着他，忽然歪了歪脑袋，将自己的脸放在幽采的掌心上，偏头亲了亲幽采的掌心。
幽采有点愣。
他松开手，过了一会，再次趁着裴曜低头看书时，半跪在床上，俯身去捏裴曜的鼻尖。
裴曜：“？”
他看书的时候戴了一副平光眼镜，鼻尖被幽采捏着，稍稍向上揪起来了一点。
幽采很认真地问他：“疼不疼？”
裴曜：“有点。”
幽采：“疼你怎么不生气啊？”
裴曜伸手摘下平光眼镜，伸手将半跪在床上的人抱了起来，跟拎住到处蹦蹦跳跳捣乱的小猫一样，还要看着小猫抬头疑惑地望着他。
为什么不生气？
这是幽采想的。
为什么要生气？
这是裴曜想的。
于是两人坐在床上对视的时候，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了点不解。
幽采：“我弄疼你了，你不生气吗？”
裴曜：“不生气。”
他低头亲了亲眼前人的额头，挑眉道：“这又什么好生气的。”
幽采想起来了。
他遗憾道：“我给忘了，你比较吃劲。”
可他又不舍得用太大的力气揪裴曜的鼻子，怕一个不小心把裴曜的鼻子给揪掉。
于是幽采虚心求教：“除了揪鼻子，你平时还会因为什么事情生气？”
他几乎没见过裴曜在他面前生气的样子。
为数不多的几次生气还是因为他要渡劫，裴曜觉得天道不长眼，生气了好长一段时间。
裴曜想了想：“看情况。”
幽采又问：“除了我渡劫那会，你上次生气是什么时候？”
裴曜立马露出点很不乐意的表情：“前两个星期，那个叫Joyce的摄影师，他给你拍照，我问他要照片，他没给全。”
“自己偷摸地藏了好多张，我问他怎么不全发给我，他说那是废片，没必要发。”
裴曜冷哼一声，嘀咕道：“废不废片的我不知道吗？”
幽采拍了拍他脑袋：“这个不算，你再想想其他的，或者你现在生气给我看。”
裴曜：“生气？”
幽采：“对，你看着我，想一下生气的事情，给我看看。”
他学到了好拿去唬唬山里的花花草草。
裴曜哦了一声，坐在床上，开始盯着他。
幽采兴致勃勃地同他对视，圆润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他。
对视了一会，幽采愣了愣，对眼前人茫然道：“你脸红做什么？”
裴曜：“……”
他偏头，那点红从脸庞蔓延到了耳根子，窘迫地小声道：“我也不知道。”
生气不了一点。
最后生气冷脸这件事不知了了。
对视时间一长，对面人就脸红这个毛病是一点都改不了。
哪里还想得到生气冷脸。
———
在春季的末尾，裴汀精心呵护了三年的兰花开了花。
裴汀喜气洋洋，仿佛了却了心头的一桩大事，碰见那些老总，免不得要吹嘘一番自己养了三年的兰花终于开了花，自己的事业要走来鸿运。
为此，裴汀还特地将兰花搬到了自己的卧室，隔三差五就电话轰炸裴曜，炫耀自己的兰花开了花。
毕竟他从前为了兰花不开花这件事，被裴曜笑话了三年。
裴曜前两次还接他的电话，嗓音很沉带着点喘让他有屁快放，得知他是来炫耀兰花的，立马挂断了电话。
再后来的几通电话，裴汀死活都打不通。
一旁的兰花：“……”
春天。
除了它这种天生的冷淡性子，任何植物的繁殖欲都会变得极其旺盛，更不用说一门心思惦记着授粉的小油菜花精。
只有这个脑袋缺根筋的，天天打电话去骚扰人小情侣。
兰花默默地收起了两片叶子，不是很想跟着这种脑子缺根筋的主人同在一个屋檐。
————
“飙车？不去，我要在家陪老婆。”
电话里那头的人嗓音带了几分急：“哥，裴哥，你这次就去吧，这次飙车不是普通的飙车，是A市那边的人组织的赛车比赛。”
“你不去，要是第一被A市那边人拿了，我们这边得多丢人啊。”
这群年少轻狂的青年哪里顶得住这样的挑衅，纷纷开始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找人，势必要稳住面子。
裴曜肩膀夹着电话，手上弄着艾灸用的艾柱：“说了不去就不去，你们自己也小心点。”
电话里头的年轻人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梗着脖子道：“裴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在的时候，谁敢来S市挑衅啊！”
“你不知道A市那帮兔崽子骂得有多难听，前两天松子吃饭的时候碰见他们，他们都在笑你怕死，都到了这个关头也不敢冒头……”
裴曜将艾灸的竹筒贴在膝盖，坦然道：“对啊，我就是怕死。”
电话那头的年轻人一哽：“怎么可能？哥你别开玩笑了，圈子里都叫你一声裴哥，谁不知道你之前玩车玩得有多厉害……”
裴曜声音很淡道：“现在不一样了，随便他们怎么说，我就是怕死。”
他爱人活得那么长那么久，他却只有一百年的寿命，怎么可能自寻死路，再去玩那种高风险的运动。
虽然换做是从前的他，从来不相信自己会有说出怕死这两个字。
挂断电话后，裴曜安然地拔下艾灸的竹筒，准备在睡前泡个脚。
他早些年出过车祸，膝盖留下了点后遗症，先前没放在心上，但得知了幽采的身份后，开始担心年老的时候，膝盖出问题，照顾不了幽采。
幽采在一旁，打了个喷嚏，觉得自己的爱人一天一个味道，并且很喜欢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用很热的东西熏膝盖。
幽采好奇得厉害，有一次还让裴曜给他试一试，结果被烫得哇哇叫，十几根藤蔓窜上天花板。
他搞不懂为什么裴曜经常用那么热的东西熏膝盖。
幽采扭头，望着裴曜，问裴曜为什么总是用这个东西。
裴曜顿了顿，跟他说只是不想在自己年老的时候，走不动路，连倒一杯水给自己爱人的能力都没有。
他很希望在老死的前一刻，他还能健步如飞地给幽采做泥巴汤。
幽采捧着他的脸，很认真道：“不会的。”
“只要你愿意，你能永远都给我做泥巴汤。”
裴曜怔然。
幽采贴着他的鼻尖，像是小狗一样亲昵地蹭了蹭：“我现在是山神。”
“鲤哥说过，天道会奖励恪守尽责的神仙，只要我好好当山神，我的伴侣就可以跟我一块存在。”
他伸出手比划，拉了好长好长一条线：“到时候，你就能活上好久好久，我们就能一直一直在一起。”
裴曜大脑发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真、真的？”
幽采：“真的。”
他指了指天：“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但是我跟天道能沟通，虽然不是对话的形式，但是我想知道什么，睡一觉过后心里就有了答案。”
“鲤哥说天道就是这样的，玄而玄之，但是又无处不在。”
裴曜结巴地小声道：“男的伴侣也、也行吗？”
“会不会天道讲究阴阳结合，不承认我是伴侣？”
幽采朝他招手，小声道：“不会啦，我偷偷跟你说，阎王的对象也是男的。”
他露出个小酒窝，狡黠道：“这个也是我问天道，天道偷偷告诉我的。”
“它说如今的阎王还同小鬼谈恋爱，不照样在一起了好久，前阵子还两人还休假来人间玩了几天。”
裴曜一听到有阎王，立即就放心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天道说的话，他不敢百分百相信。
哪个上司工作的时候不给下属画大饼啊？
指不定这天道就是为了让幽采激励勤勤恳恳工作，给幽采画了个大饼，最后真到兑现的时候，七推八阻。
但天道承认有阎王，那就好办了。
有阎王自然就有地府，有地府自然就有鬼魂。
到时候天道要是不给幽采兑现承诺，那他死了后就去做鬼缠着幽采。
听天道的形容，这阎王还挺通情达理的。
放假了还知道带着老婆去人间溜达。
这样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第88章
清晨。
“宝宝，你们做山神的什么时候休假啊？”
早上七点多，幽采接起电话，趴在床上，半梦半醒间道：“休假？我们没有休假。”
电话那头的邓欣女士：“？？？”
幽采翻个身，蹬了一脚被子，还有点困，迷迷糊糊趴在枕头上眯了一会眼睛，听到电话里头的邓女士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最后急急忙忙挂断了电话。
“啪”地一下，手机掉在枕头边，幽采脑袋埋在枕头里，伸出一只手，摸摸索索拽来被子，迷迷瞪瞪又睡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头柜的闹钟响了一遍又一遍，幽采终于从床上蠕动着爬了起来。
他跪在床上，脑袋栽在枕头上，举起一只手。
片刻后，幽采举起的手被裴曜握住，将他整个人拉了起来，抱在怀里。
半跪在床上的幽采脑袋埋在裴曜肩膀上，打个哈欠，问等会吃什么。
裴曜刚洗漱完，带着薄荷味牙膏味，凉凉的，低头亲了亲他的面颊，没说早上吃什么，反而道：“刚才妈妈打电话给我，说要仲裁天庭，让我找鲤鱼精问问有没有仲裁的方式。”
还没睡醒的幽采：“？？？”
他一下就被吓醒了，结巴道：“仲、仲裁？”
裴曜：“妈妈说你做山神全年无休，连请婚假的时间都没有，她说天庭没天理。”
幽采：“……”
裴曜低头望着他，很失落道：“所以宝宝，真的没有婚假吗？”
半个月前，裴曜定制的婚戒完工后，裴曜的手上就多了一枚婚戒。
不管是去工作室，还是平日活动，他都不曾摘下婚戒。
婚戒的另一半，很多人在裴曜的朋友圈见过。
毕竟那晚裴曜发了另一半带着婚戒的手时，半个娱乐圈的人都沸腾了，纷纷打探到底是什么人拿下了裴家的小少爷。
毕竟谈恋爱公布是一回事，但公开婚戒又是另一回事，
二十多岁年轻气盛的裴家小少爷谈恋爱不奇怪，但公开婚戒，分明是向全世界宣告自己已经有结婚的想法。
圈子里公开恋爱的人都是少数，更何况是结婚。
裴曜在日常活动经常容易碰到半生不熟的人，那些人没有他微信，看不到他发的朋友圈，因此瞧见他手上的婚戒总是格外吃惊，问上几句。
“裴哥订婚了？”
“裴哥手上这枚戒指是装饰的吧？还是说真的是婚戒？哇——”
“真的是婚戒？什么时候举行的婚礼？”
每当听到裴曜说还没有举行婚礼，那些人总会露出——“啊，果然是这样”的目光
果然只是戴着婚戒哄哄对象而已啊。
玩摇滚的人大多都喜欢追求自由，桀骜不驯，早早步入婚姻殿堂这件事在那些人眼里总是很不可思议的。
裴曜总会在碰到这种的轻视目光中皱起眉头，神情淡淡道：“爱人比较忙，等有空了会定下婚期的。”
直到听到这句话，那些半生不熟的人才会露出讪讪的目光，再也不敢轻视裴曜手上那枚婚戒的重量。
同裴曜相熟的黎暨太知道裴曜脾性——哪里是不想举行婚礼，恐怕巴不得火速成婚，早早当上幽采的合法伴侣。
只不过听裴曜说，幽采的生长环境同他们这些人不一样，对于结婚领证这种事并没有太大的执念。
加上幽采刚上任新工作，很多事情还不熟练，每天忙得早出晚归，不是个举办婚礼的好时候。
直到最近，看到幽采逐渐熟练掌握山神的祈雨祈福这些事情，裴曜才跟幽采提起这件事。
对于自幼在山野生长的幽采来说，结婚领证这件事确实没有很大的必要。
那天晚上，他捧着裴曜的脸，很认真严肃道：“你是不是怕我丢下你不管？可你已经是我同天道认定的伴侣了，不用担心。”
“结婚什么的，就不用了。”
在幽采眼里，天道认定的事情，可比人类那一本小小的结婚证有用多了。
人类那张纸撕碎了便没什么都没有用，可天道认定的事情，沧海桑田都不会变。
裴曜被他捧着脸，闻言有点失落：“你不想跟我结婚吗？”
他这会瞧起来很像小狗，眼眶有点红，偏头，薄唇抿得紧紧的，好久才低声道：“可是我想跟你结婚。”
“我想在所有嘉宾的注视下，跟你宣誓，这辈子无论生老病死，贫穷富有，我都将只爱你一个人。”
幽采想起来了。
他爱人超级无敌注重仪式感。
当初在酒店房间告白的时候，都要搂着他，很失落地跟他说没准备好玫瑰花还有告白的场地。
虽然幽采不太懂为什么人类一定要举办一个什么用都没有的仪式，但他还是跟裴曜说想跟他结婚。
裴曜立马扭过脑袋，神情激动，带着几分憧憬地问他：“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现场？露天的还是室内的？”
“想在草坪上办还是在海边办？”
幽采吭哧吭哧憋不出一句话。
他心想找颗大石头宣誓得了。
哪用得着那么费劲。
裴曜越说越憧憬：“要不到时候包个小岛吧，把我们认识的人都接过来，在海边办上婚礼，或者在你从小生长的山野里办怎么样？”
裴曜脸有点红：“我们还是在那里认识的呢，虽然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
幽采心软了下来，仰头，蹭着裴曜的鼻尖。
他说：“可以的哦。”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早早遇见的那个地方举行婚礼，宣读誓言。
幽采开始有点理解人类为什么总喜欢举办一些仪式了。
从幽采那个点头开始，裴曜亢奋得仿佛打了鸡血一点，从婚礼的主题到婚礼场地再到婚礼的礼服，皆由他一人亲手参与准备，事无巨细。
幽采开始了“选选选”的生活，两眼一睁就开始挑选婚礼场地搭建的主题颜色、婚服的布料和颜色……
凌晨两三点，迷迷糊糊醒来的幽采都能看到裴曜靠在床头，带着平光眼镜，低头看着平板，见他醒来，轻声问是不是自己吵醒他了。
幽采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两个人结婚，光留给裴曜一个人忙多不好意思。
他摇了摇头，挪动了几下，将脑袋靠在裴曜的胸膛，偏头去看裴曜平板上的内容，打算也选一选。
幽采定睛一看，发现裴曜正在挑选婚礼场地用的装饰绸布。
具体的颜色已经由幽采定了下来，裴曜则是在挑选十几种不同类型的装饰绸布。
幽采迷茫道：“不是都长得一样吗？”
平板上白花花一片，十几种绸布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
带着平光眼镜的裴曜摇头，将图片放大道：“不一样，你看这一款有暗绣，下面这款垂感更好，但是设计师比较喜欢左边那款，说这款质感更偏向于丝绸，轻盈感更强一些……”
没上过学的幽采脑袋都大了：“那就选设计师那款吧……”
裴曜：“不行。”
他用白色的笔在平板点了两下，将图片放大，如临大敌道：“设计师选的这款绸布边上绣有暗纹，暗纹绣的图案是花。”
他跟他老婆的婚礼，绣一个情敌在场地上耀武扬威算什么回事。
幽采费劲地看了好一会白花花的屏幕，终于看出了点端倪——绸布边上绣了几朵看不清的小花。
小得几乎比他拇指还小。
幽采：“……”
他强撑着跟裴曜看了两分钟，最后终于困得支撑不住，又挪动回了被子。
裴曜偏了偏头，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柔软黑发，轻轻地哄他睡觉。
在这段时间，幽采难得见到裴曜发火。
在山野里搭建场地，既不能大肆破坏山里的生态环境，又要保证场地可观性，裴曜前前后后找了七八个搭建场地的团队。
但因为节省时间，前几个团队都没有按照图纸上的设计方案，搬运大型物资的时候也没有选择图纸上的路线。
亲自去现场监工的裴曜发了很大的火，手底下的人立马将场地搭建团队给换了。
直到如今，那几个团队都还不知道为什么裴曜能够看出来他们搬运物资没有按照图纸上的既定路线。
婚礼邀请的嘉宾并不多，除了邓欣女士和裴父以及裴汀之外，另一个裴家人就是宋疍。
邀请宋疍还是因为裴家亲戚得知了裴曜要举行婚礼，不少人都跟邓欣女士和裴父表示要参加婚礼，但都被裴曜婉拒，最后只邀请了见过幽采的裴家亲戚宋疍。
裴曜这边的朋友是邀请了黎暨以及两个发小，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人。
他不想让幽采在婚礼上感到不自在。
幽采邀请了鲤鱼精和黄胜，还有一开始就嚷嚷着一定要去他婚礼的苏安，最后还多了一个花蝴蝶。
当初统计嘉宾名单的时候，幽采兴致勃勃道：“我可以邀请那什么花蝴蝶吗？”
裴曜：“什么蝴蝶？”
幽采打开手机微信，搜索了一下联系人，举着手机给裴曜看。
裴曜定睛一看，发现是章年。
当初在剧组跟苏安拍戏，白天狂用玫瑰花香薰被幽采夸奖“你好香啊”的章年。
“……”
裴曜不是很想邀请，但看着幽采兴致勃勃的模样，还是勉强地在嘉宾名单上加上了章年的名字。
统计完人，两人开始统计要参加婚礼的花花草草。
四盆小盆栽肯定要是来的，不仅要来还得专门设立一桌。
当初约会裴曜第一次送的向日葵如今也养在了花室里，幽采说向日葵也得来。
裴曜在拟定的名单里加上了向日葵的名字，最后琢磨了一会，跟幽采说他想邀请洋甘菊。
别的洋甘菊不行，就得是当初跟幽采在一个花店里的洋甘菊。
幽采有点奇怪，茫然道：“你邀请它干什么？店长都把它买下来了。”
当初洋甘菊在幽采的照料开花后，店里的生意就一直火爆不断，花店的店长觉得同一时间开花的洋甘菊比种了半年也没什么效果的发财树有用多了。
于是在幽采离职前，店长就对外不售卖这盆洋甘菊，放在店里当吉祥物。
裴曜高深莫测：“没什么，就是感觉在这种幸福的时候需要得到它的见证。”
见证他跟幽采手牵手走上红毯，在司仪的宣誓下选择相爱一生。
作为他人生中第一个情敌，裴曜觉得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幽采：“也行，我也好久没见它了，但是店长把它买下来了怎么办？”
裴曜：“这好办，我让着助理花钱跟那个花店的店长借两天洋甘菊。”
花个大价钱，应该没有花店老板能够拒绝。
接下来只需要一段婚假。
但是幽采每日都要去到山野里，勤勤恳恳地上班做山神，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休假了。
这事裴曜不急，反倒是邓欣女士急得不得了，三天两头就给裴曜打电话，问裴曜幽采到底能不能休假。
在裴曜口中得知幽采需要天天去上班的邓欣女士怒了。
什么编制！全年无休！
过年的时候牛都能休息几天呢。
怎么成了神仙惨得连休息日都没有？
作为勇于抗争并且能做到抗争不了就往天上轰几炮的邓欣女士，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儿子等着名分，她就没等着名分吗！
宝宝至今都还叫着她阿姨呢。
邓欣女士一怒之下，同裴曜打了通电话，让裴曜问问鲤鱼精，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跟天庭仲裁一下。
裴曜：“……”
他挂断电话后，转头就找来了爱人，低着头，鼻尖抵着爱人的鼻尖，很可怜地问爱人：“真的没有婚假吗？”
总不能等幽采下了班后狂奔到婚礼现场，匆匆忙忙换上婚服，大气都没得喘匀，就开始跟他宣誓。
幽采吭哧吭哧憋了好一会，也没憋出一个准确的答案，迟疑道：“有、有的吧……”
“过阵子我晚上睡觉跟天道沟通沟通，实在不行算我请假……”
但没过几天，幽采就知道自己过阵子晚上不用问天道了。
因为六月初六这天，鲤鱼精成功度过天劫，扛过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成为河神。
成功渡劫的那天，鲤鱼精抗完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满脸都是灰，被天雷劈得浑身一股焦味，尾巴全是火燎黑烟，灰头土脸的。
得知自己抗完了九九八十一道，额见冒出了金色的印记，鲤鱼精哇地一声开始大哭，哭得喘不过气来，抓着幽采的袖子嚎啕大哭：“哥就知道哥能行……”
“哥就知道……”
“他们都不信哥能成，只有你信，只有你信……”
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几百年来的委屈同幽采哭出来：“只有你一直相信哥……”
原本只是溪流里小小的一条小鲤鱼，有一天，生出了跃龙门的梦想，周围的鱼群都嘲笑奚落他痴人说梦。
小小鲤鱼，怎么能跃过龙门。
只有一朵油菜花相信他，同他在一起，总是告诉他总有一天能够跃过龙门，天天听他胡说八道吹牛，还乖乖地叫他大哥。
瞧着鲤鱼精嚎啕大哭，幽采不知道怎么的，也红了眼眶，跟着鲤鱼精一块掉下来眼泪。
原本还举着手机给外焦里嫩的鲤鱼精录像裴曜：“？？？”
他手忙脚乱地将手机塞给一旁的黄胜，连忙去哄幽采，笨拙地给他擦眼泪，让他不要哭，绞尽脑汁地告诉幽采这是好事。
鲤鱼精渡过雷劫成为河神没过几天，裴曜就发现了点不对劲。
在某天晚上，他同幽采道：“宝宝，怎么哥他从来都不去上班啊？”
幽采有点愣：“啊？”
裴曜：“狂哥说他最近在家狂点肯德基，一日三餐都吃肯德基，压根就没出过门。”
按理说，成了河神，不应该去管辖一方水域吗？
两人面面相觑。
当天晚上，幽采就给鲤鱼精打了个视频通话。
鲤鱼精接通，视频里，穿着红色肚兜的小孩一手吸着可乐，一手吃着薯条，翘着二郎腿，问他们怎么了。
幽采茫然：“哥，你都怎么都不去水域那片地方上班吗？”
鲤鱼精嗦了嗦手指：“上班？什么上班？”
“我都成神仙了，我怎么会还要上班？”
他奇怪道：“真正有了危险，身为河神自然能够感应。”
“别说是提前感知洪水，就算是下雨下多了一点，我这个当山神坐在家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不会真的有人当了神仙还要天天去上班吧？怎么跟撞上渔网的笨鱼一样笨……”
鲤鱼精说着说着就乐了起来，抱着肚子乐得直不起腰。
老老实实每天去上班的幽采：“……”
鲤鱼精越说越乐，说了一阵后发现电话那头没了声，扭头一看，看到幽采小声地跟他说：“哥，我就是天天去上班的那个神仙。”
他就是那个自己撞上渔网的笨鱼。
鲤鱼精：“……”
他痛心疾首道：“谁告诉你成了山神就要天天去山里转的？你跟人类学坏了！”
“学人类学什么不好，居然学人类上班……”
裴曜在一旁，没忍住道：“哥，他这个尽职尽职……”
鲤鱼精想了想：“也是。”
幽采同他这个渡劫渡了几百次的老油条不一样，头一回渡劫就成功，自然做事都是勤勤恳恳，尽职尽责。
鲤鱼精对着幽采叮嘱：“好啦好啦，你要是过意不去，以后两三天去山里看一次就好啦……”
虽然这些道理，幽采过了两三年自然会明白——毕竟每天去山里也没有多大的事情，顶多帮帮山里的花花草草抓虫子松松土。
也只有他这个乖得没边的弟弟能够勤勤恳恳上那么久的班。
婚礼的时间空了出来，只剩下婚期没有敲定。
幽采将婚期选择在了他同裴曜相遇的那个日子。
裴曜也对这个日子很满意，亲手设计了婚礼邀请函，给拟定的婚礼嘉宾送去。
婚礼的流程很简单，裴曜还在邀请函里对嘉宾再三强调不要带任何鲜花。
他不想在婚礼的时候，在幽采眼里接过一捧生、殖、器。
好在外人都知道裴曜对花粉过敏，因此对邀请函上的这条再三强调的内容并没有多想。
婚礼当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
因为昨天晚上河神操控了半天的云，将山野里的云通通移到了城市的另一边，给他乖得没边的弟弟腾出一个好的结婚环境。
婚礼现场，伴奏的是裴曜玩乐队的好友，现场只有钢琴和小提琴的伴奏声。
幽采穿上了白色的西服，站在红毯的另一头，耳边全是花花草草喜气洋洋的恭喜恭喜。
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这是他生长的地方。一花一草一树，都见证了他从小小一朵的油菜花修炼成人形。
司仪在宣读仪式。
湛蓝的天空阳光明媚，穿着白色西服的黑发青年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司仪的话，按照彩排的流程一步一步走向红毯。
红毯的尽头，金发青年穿着黑色西服，背对着他。
幽采慢慢地从红毯地一头走向裴曜，最后停住脚步，拍了拍裴曜的肩膀。
裴曜也很慢地转身，看着眼前的爱人，片刻后，眼眶就红了起来。
司仪在问：“裴曜先生，无论贫穷、疾病、困难、痛苦、富有、健康、快乐、幸福，你是否都愿意对幽采先生不离不弃，一生一世爱护他吗？”
裴曜哑声道：“我愿意。”
司仪笑着扭头望向另一个，问道：“幽采先生，无论贫穷、疾病、困难、痛苦、富有、健康、快乐、幸福，你都愿意对裴曜先生不离不弃，一生一世爱护他吗？”
幽采眨了眨眼，弯唇道：“我愿意。”
裴曜低头，手有点抖地拿出婚戒，给眼前人带上。
幽采也拿出戒指盒，拿出婚戒，握住眼前人手的时候，才发现裴曜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偷偷挠了挠裴曜的掌心，小声地让裴曜不要紧张。
裴曜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交换完戒指，台下掌声响起，幽采扭头一看，看到了很多很多脸熟的面孔。
裴曜说，因为不希望他感到不自在，所以婚礼的大部分人都是他认识的，
幽采又扭头看了一眼眼前的裴曜，看着僵硬无比的裴曜，有点遗憾地想着——早知道裴曜那么容易紧张，就少邀请一点人了。
婚礼结束后的半月，在某天傍晚，热搜忽然爆了。
在裴曜工作室的默许下，狗仔偷拍的裴曜上了热搜。
热搜词条#裴曜婚戒#不断刷新，短短半小时直接将服务器整得瘫痪，紧急抢修了好几次才将服务器抢修好。
热搜爆出来的傍晚，裴曜正在厨房做饭。
客厅里放着电视，从山里祈了雨回来的幽采靠在沙发上，脑袋枕在沙发扶手，长睫合拢，呼吸浅浅。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两声，裴曜关了火，走到茶几前，弯腰拿起手机，压低声音道：“怎么了？”
电话那头是工作室的人，跟他汇报：“哥，金斌他们把照片放出来了，现在您挂在热搜上。”
裴曜嗯了一声，让工作室的人盯紧几个爱造谣的营销号，又交代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傍晚夕阳一缕缕地蔓进来，大片璀璨的金光如同一条流淌的金色河流。
裴曜坐在沙发上，打开了微博。
他的微博除了上回公开恋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更新。
裴曜低头，转发了狗仔发的那条微博，正面承认了那枚婚戒是他戴的。
无数条评论涌进他的评论区，裴曜翻了翻，看到了好几年前很多眼熟的ID。
有些ID甚至从他有了名气后，一直伴随至今。
那些ID没有发出憎恶的字眼，都在询问他最近怎么样了。
十多分钟后。
一条很长的评论出现在评论区，是裴曜一个很有名的大粉，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朋友之间的聊天。
她说：“哥，好久没看到你发微博了，看到你发微博戴上了婚戒有了新生活真的好开心。虽然不知道哥你不写歌的原因是什么，但是还是很高兴哥你如今有了自己的生活。哥你曾经告诉过我们，人在感受到幸福的时候才会对世界充满感知力，那哥你现在是怎么样的呢？”
裴曜弯了弯唇，偏头，轻轻吻了吻沙发上熟睡的黑发青年，很轻也很虔诚，仿佛在亲吻自己的神明。
他直起身，回复那条粉丝的评论：“很幸福。”
片刻后。
他的微博主页更新了一条动态。
裴曜：好久不见，下首新歌——《小采小采》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