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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重生了，又当消防兵了？
作者：大先生吃土豆
内容简介
 那年，消防还是军营。 老兵方淮重回2007，感受消防人的苦痛喜悲。 我曾亲历过那些岁月里的许多重大灾难，也在其中与消防一起成长，可我希望，一次也不曾发生过。 万里河山壮丽，军人，当为家国天下之坚盾。 我愿如此，人人皆然。 万家灯火辉映，军人，当为执剑守护之卫士。 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不需要你认识我，不渴望你知道我，我把青春融进，融进祖国的江河。 这是个部队的故事，也是人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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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已销户
天昏地暗。
“方淮？”
面前长桌和几个招聘官，好像换了模样。
“啊，是我。”方淮有点恍惚。
刚才好像心梗犯了，疼得不行，晕了一下。
年纪轻轻三十几岁，居然得了心梗，真特么……哎，以后不熬夜了，再熬都等不到秃顶了。
“你想应聘的是什么岗位？”
“嗯……我想应聘贵公司的企业服务产品经理。”
面前的四个人，脸上全是问号。
方淮多年的职场求职经验，感觉中间左侧那个半秃脑袋想让他出去。
右边的女人很迅速地拎起面前的资料上的一页纸，翻来，翻去，看了两遍，随后抬头，露出个怀疑地神色。
“……目前我们的产品不需……今天我们招聘的岗位是面对企业下属工厂的技术人才。”
果然，又是一家挂羊头卖鼠肉的，说好招产品经理，就是想招人去打螺丝。
方淮露出个微笑，决定再挣扎一下。
“我的工作经验，主要还是在了解和刻画用户需求方面，对于网络内容服务商的引流模式也有一定的理解，Web3.0时代即将来临，信息区块链是大趋势，我在更专注于用户的个人服务和体验上，也有一些见解，今天我还带了PPT……”
“不好意思，下一位。”
此处不留爷。
方淮双手插兜，收起刚才的谦逊态度，准备下一家。
裤兜里摸出个……
有点眼熟。
手机，滑盖。
诺基亚，5200。
……
里屋的四个人看着透明玻璃墙外拿着手机失魂落魄的年轻人，脸上都有些轻蔑。
“现在的年轻人，坐在地上想上天，当了人还想成仙。”
“还有点……”女人脸上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指了指脑袋。
“他还要搞用户个人体验！要是让他当销售，我们一年得吃多少官司？”
……
20分钟后，方淮叼着根烟，从“诺丝科技（成人用品）”门牌边走出，嘴里不断呢喃。
“我尼玛，2007年。”
2007年……要去当兵那天，自己好像是在跟家里赌气，跑到一个避孕套公司应聘。
三根烟下去，方淮忽然回头。
“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他觉得他肯定被搞了，《楚门的世界》，有个栏目组偷拍他生活那种。
除了被耍，他想不到任何理由。
但面前不是广州，而是重庆，广场上那几个手牵手的大福娃，十多年前就拆了。
兜里重新摸了摸。
手机，钱包，钥匙，烟，打火机。这几样东西，仿佛是他现在唯一的指引。
还好，开局不是一个碗。
重生……
重生！
方淮呼吸开始急促。
先回家看看！
……
出租车上，方淮一路在对自己的过往人生进行缅怀式总结。
他的人生，大概是从青年就开始危机了。
他是个厨二代，而且不是牛排五分熟那种厨，是爆炒猪腰18块一盘那种厨。
24岁消防退伍以后去了一家效益不好的事业单位，实在受不了领导的PUA了，辞职到广州，陆陆续续换了10多份工作。
没有存款，银行倒是在他这儿存了十多万。
穷得不行的时候，靠着青春期为了泡妞学的吉他，酒吧驻唱的活都去试着顶过几天。
很快被辞，人家说他滥竽充数。
三百六十行，行行都骂娘。
他唯一的确定价值就是被卖到妙瓦底当猪崽，据说能卖30万，但是万一不能帮老板骗到钱，三十五岁的猪崽，连腰子都不好卖。
目前除了有个爱骂他“叼毛”的广西女朋友，他连个叼毛都没有。
老妈张梅15年走的，车祸。
16年，前女友黄娇娇知道肇事司机和保险公司给他家赔了十五万，找他借十八万八，要拿去还整容医院的债。
她说当彩礼也行。
十八万八嘛，不贵，就一饼老班章。
读书时代就谈起的恋爱，他也没钱买房买车，就这点要求，给了。
彩妆的尽头是裸妆，彩礼的尽头是饥荒。
黄娇娇拿了钱，很快走了，就留了一句话。
“我一个朋友说跟着你也是混日子，不如趁年轻，去上海多挣点钱，你别找我，等我三年吧，等我回来，我嫁给你。”
还给他写了张欠条，还款日期一个周。
好几年以后，方淮才知道借款只有三年追诉期，期间没主张返还，就没了。
这事老爸没骂他，说人家跟你这么多年，给了就给了吧。
但去年，老爸也走了，和很多人是一种病。
打麻药，插管，输血，打药，还引发了肾病加重，失去功能，ICU床旁透析，费用很高，走前抢救了十多天，每天早上大几千从医院公众号交进去，晚上余额就得见底。
他也打电话给黄娇娇过，想让她还点钱，哪怕是借他点也行。
打不通，发微信，不回。
看她朋友圈：玻尿酸脸，硅胶胸，宝格丽酒店，丝袜巴黎世家。
负了能负的所有债，坚持到医生摇头，发了善心告诉他：醒过来的希望不大，再坚持，人财两空。
那时他第一次知道，拔管的话，人会走得很痛苦，得先停了维持生命体征的药，等人走了再拔，人会走得安逸些。
后来很长的时间，麻木了。
熬到三十四，没动过结婚的念头，哪怕一瞬间。
“帅哥，野水沟到了。”
……
往回退了16年，家里还是一穷二白的样子，不过是穷得新了一些。
老式砖结构，没有产权的老破小，房子还是背阳面，别说发财了，养棵发财树都费劲。
家里没人。
方淮进房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迷彩包。
完他妈犊子，真销户了，武装部东西都领回来了。
重生一趟，还没捞到金，先当两年兵。
【主线任务即将触发……】
卧槽。
还带系统？？
方淮手在眼前薅了薅，发现眼前的字幕完全薅不到。
这种虚晃的触感，让他有了种直觉：这辈子妥了。
“哐。”有人关门。
“方淮，九点半了，还在磨磨蹭蹭的！快把东西收拾好，你爸马上送你去武装部！”
方淮听到老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也有些心神不稳。
眼前略带虚幻的文字再次出现。
【主线任务触发：去当兵，当一个回报社会的好兵。】
方淮嘴角抽了抽。
前世混成这样，回报社会？这系统特么多少带点皮啊。
张梅进门，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方淮面前。
“赶紧把饺子吃了！你爸在店里给你煮的！”
方淮回过神，迟迟不敢说话，失而复得的事物，总让人小心翼翼。
她手里提着的方便袋，散发着方淮光靠闻就能找到家的味道。
万户千家，味道迥异，同样的一碗饺子，但幸福的味道，何其相同。
出门饺子回家面，自己总算又能吃上了，这世界上会真心关心自己的父母，他们还在。
接过方便袋，打开，放在桌上。
“嗯……”方淮支吾了一声：“妈，今天多少号？”
他还是觉得不踏实，想求证一下。
“多少号？25号！几号入伍你不知道？”张梅没法获知方淮心里的汹涌，惯性教育了一句。
“你哪年哪日出生的？”方淮继续问道。
“干什么？”
“你告诉我就行了，我得记着，万一要填表呢？”
“60年，11月30！要不要我和你爸的身份证号？我抄给你。”
一样的，真的是一模一样的世界。
方淮眼眶有些发胀。
也说不出什么感天动地的话，只能趁着往嘴里塞了个饺子，囫囵道：“妈，你等我以后挣钱给你花！”
张梅第一次听见这种像别人家孩子说的话，声音也稍显柔弱了一些。
“你能把你自己管好就行，我和你爸挣的钱，都是给你留的。”
……
“快点吃完，收拾东西走了。”
“妈，你等会，我做个东西！”方淮想起什么，迅速冲进屋里，打开那台05还是06年再三保证好好学习之下让父母买的大背头海尔电脑，拿着鼠标在屏幕上到处找办公软件。
这辈子，不能再让爹妈受穷了，怎么也得趁着回忆还清晰，留点挣钱的方案。
“方淮！走了！你还要干什么？”张梅放下筷子催促道。
“等我做个PPT！”
“P什么T？好好去当兵！你舅舅说了，部队里不让带游戏机！”
“PPT！不是PSP！”方淮无奈大声道。
对，他还有个舅舅。
消防的，当官，副支队长，对他特好，08年牺牲了。
不是那次。
那次舅舅回来了，二等功。
是后来的一次特大车祸，事发地点的山谷里常年结冰，先是11辆车连环相撞，后来赶来的救援车辆刹不住，一辆一辆的撞上来。
舅舅的车在中间。
后来的那些年，方淮变成了彻底的大头兵，错过了一辈子唯一的一次当关系户的机会，再后来，都渐渐记不得舅舅的样子了，现在想来，从小到大，关心过他的人还挺多的。
【任务：30分钟内赶到武装部，请宿主尽快完成。】
方淮一愣。
他还没重新好好感受家里的温暖，就要上路了？
任务失败呢？跟他看过那些小说一样，抹杀？
【任务失败，开局任务无法继续，系统自动解除。】
哦，那还好。
不搞抹杀就是好系统。
系统解除……
解除？！
方淮：？？？
那我还玩个毛？
……
画风突变。
“爸，快点！开快点！”
方淮穿着一身松垮迷彩，肩上搭着个帽子，坐在面包车后排，不断催促着老爹方开扬，想让他驰骋起来。
方开扬一言不发摇开窗，手上的烟咂了最后一口，一道火星飞出窗外，长叹一口气，随后转头看了一眼张梅。
这孩子，没老没少的，真是让他焦心，但凡懂点事，怎么也得供他去读个三本。
张梅收到信号，转头睖了方淮一眼。
“前面有车！你现在晓得急了？刚才干什么去了？还搞什么TNT！”
车子猛的顿了一下。
方开扬也是当过兵的，立即错愕地转头：“TNT？幺儿，你不要想不开哈！爸爸送你去当兵，不是不让你读大学，是让你锻炼！”
方淮默然。
“那叫PSP……不是，PPT！爸，你好好看路！”
系统还有12分钟的倒计时，他已经开玩笑的心情都没了。
“PPT是什么新型的武……”
“PPT是电脑……电脑上的一种东西！办公的！”
“办公？？”
一说电脑，顿时触到了方开扬的雷区。
方开扬再减速回头时，眉头都像粘到一起了：“你现在玩游戏都当成工作了？我就知道！天天想着你那个破电脑！我回去就给你砸了！”
车子骤然加速，深知部队能够教化人的方开扬迫不及待将方淮送进那个火热大熔炉。
但是……
也留了后路了。
还是怕这个孩子吃不了苦，没往武警内卫送，送到了武警消防，那边有个舅舅照顾，好歹去看他，还能走个后门。
现在的兵，比不得以前他们在大兵团的时候咯，那阵，脱了衣服种地，穿上衣服训练，日不怕晒，冬不怕冻！
那才叫兵！不是四川人喊的丘八！

第二章 老子蜀道山
到了武装部门口，还有半分钟。
方淮提着部队发的迷彩包下车，看着门柱上框带着“八一”标志的武装部大门近在咫尺，心里安稳了很多。
【30】
系统开始倒数。
“妈，你给我带的吃的，烟什么的呢？”
路上还得挺久，方淮还打算进部队之前，好好享受最后一顿断头饭。
就这一句出口。
【20】
方淮瞪大了眼睛。
刚才绝对连五秒都没有。
张梅下车，慢吞吞揉了揉腰。
“等着哈，我去给你拿。”
【10】
方淮转身，百米起步。
“怎么跑了？方淮！慢点！”张梅在身后着急喊了一声。
方淮已经到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等老妈送东西进来。
【5】
这么玩是吧？
“不要了！”
方淮迅速转头，前面的人停了下来，蹲下身系鞋带。
【3。】
还特么带了个句号，方淮寒毛都立起来了。
3这个数字，最为奇妙。
川渝最牛B的高山——老子蜀道山。
没有犹豫，撑背，跨跳。
连滚带爬，方淮消失在门口，冲进武装部大院。
半晌。
系统没有动静。
大门外的张梅看着消失的儿子，一阵错愕。
方开扬下车，看到只有张梅一人。
“他自己进去了？东西都没拿？”
“嗯……”张梅有些没回过神。
“他好像说不要了……算了，我给他送进去。”
方开扬拉住了她，又看了看武装部，眼带一丝欣慰。
“嗯……他不想带就不带了，这么多年，你啥子都帮他做，惯着他，好不容易独立了一回，不要耽误他，走，回家。”
“他包里什么都没有！”张梅急了。
“走走走，部队什么都有。”
“兵车一会出来，不送了？”
“不送了，要让他自己学会长大！等他从新兵团出来了，我们再想办法去看看他，我保证，你肯定看到一个崭新的儿子！”
……
武装部院内。
周围的半大孩子都在急着跟亲人道别，有的还在哭鼻子，也有几个面孔稍显坚毅，军装帽子穿戴得整齐一些，站在人群中独自美丽，一副不屑与他人为伍的样子。
一看就是在武装部当过一阵民兵才入伍的。
方淮蹲在地上，喘着粗气。
【任务完成，恭喜宿主，第一次获得父亲的青睐。】
我擦，“父亲的青睐”是个什么东西？
特殊道具吗？
【完成三次任务，可自主选择一项初级能力。】
心情瞬间落地。
方淮看过很多本小说，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再次觉得，这辈子妥了。
许愿型系统！那还挣什么钱？
他要当超人了。
前世当兵是个窝囊兵，单杠三练习都上不去杠，这辈子绝逼杠上翻飞了。
体能碾压全国大比武，出了中队大门泡妞，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迷妹满地走，系统印钱花。
还需要什么舅舅罩着？舅舅，以后我罩你！
这种兵当着……也不赖啊。
方淮全身轻松，PPT什么的，也不想了，他很清楚，有这种系统，挣钱什么的，没必要。
……
进了这个大院之后，他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也在恢复，模糊的画面开始变得清晰，不知道是不是系统作祟。
旁边有个二十郎当岁的小伙正拍着一个入伍新兵的肩头，语重心长。
“老二，这些年哥也没好好照顾你，你记着，想在部队出头，就要胆子大，等你们开饭唱歌的时候，你就打报告，教大家唱哥教你那首《军中绿花》！
还有，刚进去，要吃迎新面，你要是不喜欢吃那个臊子，可以让炊事班的班长给你加你喜欢的牛肉臊子，要是没有，你就喊他给你现炒！不要不好意思去，班长都很好，喜欢外向的兵，肯定会给你加！
哥给你的烟，不要一个人抽，进了部队，要讲人情世故，见到班长了，给班长发一根，尤其是肩膀上带星星的，见着要叫哥！掏烟掏快点！要给人家点上火！
给你的哨子，莫让你们班长发现了。
周末休息，部队会给你们发手机，让你们自己打打电话，联系家里面，但是领导工作比较忙，连长指导员如果忘了，你再把哨子拿出来吹，吹大声点，提醒他们。
哦，对了！部队有保密制度，不能拍照！你要是发现有人穿着便装，拿着相机拍照的，肯定是敌特分子！遇到了，你立功的机会就来了！干翻了，起码是个二等功！
如果有机会，就自己上！两个人一起，可能就变成两个三等功了！
这些都是你哥我混了两年部队才晓得的秘密，班长不会教你的！不要轻易跟人说！”
方淮都听麻了。
我尼玛，这是亲兄弟？血海深仇啊！
这是没打算让他活着出来吧？
那个新兵听得一脸感动和懊悔：“我知道了哥！以后我再也不嘲笑你没考上军校的事了！我一定努力考军校，留在部队！当军官！”
歪日，兄弟，想多了，你很可能坚持不到下连就能享受提前退伍。
这智商，就算留下来了，考军校也够呛啊！
方淮正听着，一只手按上他肩头。
“兄弟，你刚才从我身上跨过去，什么意思？”
方淮回头，来人五大三粗，豹头环眼。
我尼玛，小boss。
“……不好意思，我在发育……不是，我没注意。”
那人哼哼出手，猛地拍了他两下，差点把他拍倒。
“没注意？你跳得挺高啊！”
方淮咬了咬牙，缓缓站起身，看着他。
“兄弟，以后都是战友了，没必要吧？”
那人眼睛一睖，手里的包松开，掉到地上。
剑拔弩张。
“方淮在那边！”视线之外，忽然有个女声传来。
“我靠，你怎么这么晚才来？”还有个男声埋怨道。
方淮不用看也知道谁来了。
他12年的同学兼死党，陈爽。小学初中高中，同吊车尾，现在一起报名当了兵。
还有陈爽他妹妹，杨少倾。
亲妹妹，只是一个跟爹姓，一个跟妈姓。
杨少倾是他们一帮兄弟都各有不同程度的倾慕，却都不敢开口的对象。
没办法，这个二胎生得太秀了。
陈爽一米六八，杨少倾一米七二，看着比他哥高一个头，皮肤贼拉白，俗话说一白遮百丑，但杨少倾真的不需要，自从她长大摘了低度眼镜，方淮就没敢正眼看过她。
现在也不太敢。
主要是他正前方有个看着虎得一匹的粗壮青年正盯着他。
【任务：重生第一步，跟黄娇娇彻底分手。】
方淮眼前出现这行字的时候，有点懵。
啥情况算彻底？
我特么都没见着人啊！……难道眼前这个大哥叫黄娇娇？平行世界？
“兄弟，你想干什么？”方淮不太想惹事。
主要也惹不起。
系统归系统，就现在这种情况的话，如果打起来，他还是选择先护腰子。
毕竟他爹有祖传的肾病。
对面的虎背熊腰大跨步走近，带了点先天强者的威压，点了点他的胸口。
撅嘴：“你想干什么？随便你！”
如果这是中学的校门口，这句话可以用“我也随便你”，再用手指点回去作为回答。
怂点的，两个人可以随便20分钟。
身旁的两个人同时发现了不对。
一道亮白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杨少倾挡在了方淮前面，还带过来一阵温热。
“你干什么！”杨少倾大声道。
他当然也干不了什么，这特么可是武装部大院。
一名干部走了过来，指了指方淮对面那个一看就比较占优势的撅嘴哥。
“嘿！你们俩，站开点！”
那人听到干部的话，才略带不爽和不服地“切”了一声，眼神在方淮正前方的杨少倾略作停留，又瞟了一眼她身后的方淮。
“怂蛋，还靠女的保护。”
说罢，歪嘴笑了一声，退了一步。
正在这会儿。
“方淮！”
第三个声音传来，在武装部门口。
黄娇娇脸上的表情略带失望，拿起手机，指了指屏幕。
“我还在想要不要等你，一直打电话给你，你没接，结果又在这打架！”
为什么说“又”呢。
方淮读书的时候还算“仗义”，没个吊事就去帮几个朋友去扯扯皮。
帮人站台，攒人头罢了，确实挺傻。
但那会的方淮不亦乐乎。
黄娇娇开始觉得也还行，但自从她同出同入的“姐妹”在外面谈了个真正抄社会的大哥，跟着“姐妹”一起出去看过人家一言不合的揍人以后，她就觉得方淮这套很low了。
方淮再次看到这个女人，内心只有种说不出的厌恶，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看上她什么。
或许是看到她，就想起那个窝囊无比的自己吧，他真正讨厌的，是那个自己。
他还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啥叫彻底分手？
处个新的，算不算？
方淮看到了面前的杨少倾。
杨哥也是个挺仗义的人，头铁，不怂，就是她的写照，她哥陈爽从小到大一直受她保护，在学校都看她长得漂亮，倾慕者也多，也没谁真跟她计较。
俩人因为陈爽也从小一起玩，挺熟，借钱的话，杨哥这个小富婆能分分钟掏给她好几百，但如果现在让她当自己女朋友，不知道她会先打自己的左脸还是右脸。
“杨哥，江湖救急。”
方淮低声说着，上前了一步，顺手搭上了她的肩，肩若削成……俗了，就是她有点瘦。
也不是说哪里都瘦。
杨少倾明显木了一下，呼吸骤然有些局促，转头，猛盯着他，欲要挣脱。
“黄娇娇和别人在一起被我看见了，我和她都分手了，她老来纠缠我，我受不了了，帮个忙。”方淮继续低声道。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如果不够，他还可以编得更惨一点。
杨哥没动了。
只是肩膀扭了扭，调整了一下，不让自己碰到她的肩带。
感觉到杨少倾的紧张，方淮抓紧时间，对着黄娇娇微笑。
“等我？你人还怪好嘞，你也不用纠结了，留点时间，浪费给社会上有需要的人吧。”
方淮搂着杨少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也没感觉有多爽，但，有种解脱的轻松。
“你……和杨少倾？你早就喜欢她了吧？”黄娇娇抬手指着杨少倾，脸上带笑，眼里泛泪，像是蒙受了什么大辱。
这都是台剧看多了才能表演出来的悲伤。
真的难过是什么样，有那么一长段时间，方淮每天都能在镜子里见到。
黄娇娇只是觉得输了面子而已。
方淮未有任何表示，只是看着她。
但身旁的杨少倾又微微晃了一下，脸上也有些不太自然地看了方淮一眼。
还好，对面也没打算在这里持续性丢脸。
黄娇娇转而嗤了一声，眼里带恨：“我就知道，方淮，我告诉你，我也不喜欢你！”
转头，走了。
手里刚捂热的温度瞬间消失，杨哥低了个头，跟演员谢场似的往后弓身一退，撤出了方淮的搂抱。
只觉得一股清香退开。
有点空荡。
方淮也发现周围有点冷场，连好多家长都在看这场热闹，立马万分歉意，双手合十作了个转圈儿揖。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贱笑了。”
【任务完成，恭喜宿主，第一次获得杨哥的羞涩。】
“杨哥的羞涩”又是个什么道具？
方淮的肩上再次搭上了一只手，手上的青筋，表示对方用了全力。
“方淮，我把你当兄弟，你他妈想当我妹夫？”

第三章 我妈呢？
陈爽这个动作，多少有点自不量力了。
他一米七八，谎称一八零。
陈爽一米六八，谎称一七三。
方淮无奈，刨了刨陈爽的手，准备转身抚摸兄弟兼儿子的狗头。
你就这么确定我能看得上你妹……
杨哥转头过来，眼神略带警告，让他不要欺负陈爽。
耳朵却红彤彤的未散娇羞。
方淮一口液压空气进了肚。
杨哥还是有几分实力。
如果是前世的自己，即使刚过高中时代，还没有显出太多家庭经济的劣势，就自己的身高长相，多少也有点高攀了。
“我就是……哎，那个黄娇娇，你心里没数？我不想跟她谈了！借你妹一用！”
陈爽惊奇脸，仿佛没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伸手率先出招，薅了薅方淮的狗头。
“呀嗬？前天喝酒还在哭鼻子，说不想被她甩，今天就想通了？”
“通了。”方淮叹了口气。
“五脏六腑，任督二脉，全都通了。”
“嗯……”陈爽脸上露出欣慰：“那女的不行，我早就想说了，坚定思想，不要滑坡！等两年兵回来，爸爸给你介绍个好的！”
随后看了看自己妹妹，又一脸警惕。
“不过你姑姑就算了！你离杨过还有距离！”
互为老汉（爸爸）是重庆崽儿不变的话题。
“啪！”
方淮拍掉了陈爽的手。
“你他妈今天都要走了，能不能切换个人形态，好好说话？……说真的，你就当两年兵？”
这是方淮PUA陈爽的惯用姿势，先骂一句，再一本正经问他一句。
“两年，不可能再多了，我不赶紧回来，我家的钱就要被我妹败光了，我要赶紧拿我爹的钱多生点钱才行。”
陈爽说得一脸认真，方淮听得骂骂咧咧。
别人的兄弟都是满腹经纶，我的兄弟，喝完酒劝技师考公务员。
陈爽也是个自信型经商奇才。
前世俩人不搭伙开个名车四儿子店，他也不会过得这么惨。
虽然陈爽出的是大头。
不过以陈爽家的实力，他出95％，方淮近乎拿干股负责跑销售，也足够方淮赔得很惨了。
后来……陈爽家里赔了，据说借了挺多钱，投到了一个矿上，结果老板被抓了，他家房子卖了，车卖了，方淮重生前，这钱也没拿出来。
“兄弟，不行的话，你叫你爹赶紧去上海买两套房子，几套门面（商铺），要涨，真的。”
方淮重生，也没什么实力，眼下还得去当兵，只能先劝劝兄弟。
不过消防还好，都在城市驻扎，先把新兵下队的阶段过了，有了能力，再有点启动资金，只要能找到合适的人帮自己操作，要做点什么挣钱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陈爽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主要是他现在对他爹妈的话语权也有限。
“确定了，就去贵阳，消防？”
“嗯，我舅舅在那边，以后要请个假什么的，机会也大些。”
“妈的，羡慕，我家在部队没什么亲戚，只能去武警当大头兵了。”陈爽说着，摇了摇头，仿佛在埋怨不争气的爹妈。
“内卫和消防都是武警序列。”方淮纠正了一下，又赶紧教了他点东西：
“你们叫内卫，武警序列的亲儿子，人数最多，下编还有机动师，职责也杂。进了新兵团，也可能直接分到新兵连，老兵都叫班长，不要出风头，也不要说你家有钱，部队里家里穷的多。
少问为什么，听就行了，真生病难受了，不要唧唧歪歪，坚持到训练场，直接晕，班长不可能准你的假，只有训练场上的领导看到了，才能让你去医务室，或者回班上休息。”
“知道知道，我们院子里的刘海洋就是当兵的，早就跟我说了，对了，你什么都没带，我爸妈给我拿了很多吃的，你要不要拿点去？”
方淮点点头，又看了门口一眼。
爸妈应该都在门口等着自己出去，送自己一程吧？
“不用，我爹妈也带了，一会门口会递给我的……带的东西，路上吃完，尤其是烟，进了新兵连，应该是出不来的，下队你也是新兵，不可能让你抽，抽烟搞不起训练。”
“行，我去和我妹说几句。”
“跟她说，让你爹妈去上海买房，门面！”
“晓得了。”陈爽摆摆手。
……
孤独的十几分钟。
有一车已经出去，在门口停靠了。
应该是森林黄金等人数极少的部队的。
消防人也少，不过和贵州武警的一块走。
集合的时候，各自的接兵干部站在队列前面，陈爽站在靠右的一队，笑得挺开心，还朝他做了个鬼脸。
方淮翻了个白眼。
笑吧，你娃也笑不了几个小时了。
“听我指挥！向右看齐！向前看！”
“登车！”
前方的一个上尉和一个上士指挥着毛头小子们上了大卡车。
方淮很是骚包地把迷彩包往上一丢，也没爬扶梯，拉着边上的扶手窜……
尴尬了，没窜上去，身体吊在半空中。
赶紧回头喊了一声：“后面的兄弟，推一把，推一把！”
后面的士官都看笑了，顺手把方淮送了上去，还抄着一口江西老表的口音鼓励了一句。
“敢走险路，勇气可嘉，不过能力嘛，就还差点！”
“谢谢班长！”
方淮嘿嘿一笑，认出了这个上士。
是消防新兵团带兵的常客，也是他所去七连的班长之一。
这么说有点绕。
消防人不多，整个贵州，一年新兵就几百号，都是集中在省会的消防培训基地新兵团训练，他们这一年……应该是七八个连，每个连九个班。
前世他分去的是七连。
这个上士，就是他们七连里兵龄最老的一个。
部队里，也叫老鬼，地位挺高。
一些军龄……不，武警叫做警龄，警龄低一些的军官，也管老兵叫班长。
而这些老兵，虽然年纪大点，但大多都有一项或多项让人瞠目结舌的技能，而且体能也不像平时慢悠悠走路时看到的这么弱。
其实好好想一想就会明白，除了难见的一二级军士长，再老的兵，也不过三十几，三十几岁能弱到哪……
方淮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扶了扶腰子，回想起重生前的身体状态。
好吧，其实人到三十，下滑还是挺多的。
……
“嘘～嘘嘘！”
前面拿着一面小红旗的指挥员吹着有点漏风的哨子，朝这边打了个手势。
“轰……”
许多解放车一齐打着，缓慢出行。
门口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方淮坐在靠右的小马扎上，双手扶膝，正襟危坐，观望着外面，以求出去的时候让爹妈看到个成熟稳重的形象，让他们放心。
在后车跟哥哥道了别的杨少倾又急急忙忙追上来，使劲挥手。
“方淮！好好的！”
方淮点点头，也同样挥手，大声道。
“你也是，好好读大学，有空了，来贵阳找我玩！手机号不变！”
杨少倾眉眼弯弯，对着自己的手机指了指。
“好，电话联系！”
方淮看着杨少倾明亮的笑容，有些振奋。
重生一遭，许多事情开始变化了。
……
随着车往外走，周围热闹的声音大了起来，门口两旁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家长，旁边还有几个卖菜的。
很有经济头脑。
送兵的家长把调皮捣蛋的娃娃都送走了，两口子不得买点菜回家喝两口，庆祝一下？
“那是曹远家娃儿！看到没得！坐在前面那个！”
“帽儿歪歪戴，婆娘来的快！张洋，回来要娶媳妇儿了哦！”
“好好锻炼！”
方淮正襟危坐。
“娃儿，听领导的话！考军校！”
“我晓得了！”方淮旁边戴着眼镜的男生扶了扶眼镜，略带自豪。
方淮继续正襟危坐。
老爹老妈肯定就在外面等着自己，坐直点。
对面的男生直接扒着车边大声招呼：“妈！莫和老汉儿打架咯！你们实在想生二胎，就生！”
车下的男人顿时炸毛了。
“生你妈的脚！我和你妈都多大了？好好锻炼！”
……
车都走到了门外，还没有人叫他的名字。
方淮有些慌了。
我妈呢？！
“妈！”方淮朝着周围大喊一声。
“诶！”正在准备往回走的一名妇女立即回头答应了一声。
两人对视，谁也不认识谁，方淮和妇女都有点尴尬。
方淮顾不上尴尬了。
我靠，我妈没了。
这种感觉，就挺迷幻的，来的路上还唠唠叨叨，儿子要走了，送都懒得送了？？
前世还送了呢！
你们的脸，变得好快啊，二老！
想生二胎的是你们吧？！
……
车辆上街，方淮无语地看着前方的人吹吹打打，跟着一摇一晃送走了无数社会少年的运兵车巡街。
进部队前，要戴着小红花在附近巡一趟街，以示荣誉，和当地政府，老百姓的关爱。
进部队胸口戴的是小红花，退伍时戴的是大红花，这套机制，大概就是用幼儿园的思想，把人再次送入朴素的满足。
部队强调的就是两个字：荣誉。
优秀士兵考军校，三等功评先评优，学车入党，二等功家门口挂牌匾，一等功上电视，荣誉称号……
非战时，要得到军功章最高一级的荣誉称号，太难了。
当然，也有活着的，但大多数，都是活在许多人心中了。
普通部队，要想立功是挺难的，基本都得参与大型赛事拿到名次，或者年终评选才能拿到。
不过消防……
诶？
妈？
方淮正坐在车棚陷入回忆，忽然看见路边停着自家那辆小面包。
停得挺远，但依稀可见自家老爹那个夹着根烟，忧郁王子般的侧轮廓。
方淮招了招手，对面回复了一声“滴滴”。
段友啊这是！
方淮笑了笑，很想大喊一声“天王盖地虎”。
但无论老爹回“小鸡炖蘑菇”还是“吊长一米五”，都不太符合一个父亲的严肃。
算了，他也不会。
老爹以前倒是经常看内涵段子，但自从老妈走了，他就没怎么笑过。
老妈也够着脑袋，跟他挥了挥手，好像还哭了，在脸上擦了擦。
方淮再次挥了挥。
突然发现，老爹……还挺帅的，送别的方式也挺酷。
老妈也太傻了……还哭！
……
面包车上。
方开扬转头看了看张梅，烟头弹出窗外。
“看够了吧？就那个样子，傻喝喝的。”
张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车里面给你准备了烟灰缸，那个烟头非要弹出去？等娃儿回来，你还没把烟戒脱，再抽烟，叫他拿把高压水枪给你灭了！”
方开扬嘿嘿一声：“戒，戒。”
方家鄙视链形成闭环。

第四章 关系兵，就给你整服
火车站。
解放军和武警的队伍泾渭分明。
解放军的干部和接兵士官在武装部都帮新兵重新整理了背包，被子，被褥，三横两竖，还压着双鞋，迷彩服也和武警不同。
武警内卫的也重新整理了一下，被子，被褥。
消防接兵的就来了两个人，背包就是武装部教着打的，有的把褥子打进背包里了，有的没有，迷彩包塞得鼓鼓囊囊，提在手里，显得很不规整。
等待上车的过程中，大家好像也发现了这种尴尬，重庆到贵州的这列车里，消防的也就十来个，单独站一列，垮得很明显。
今年贵州消防在重庆就没招兵，主招方向是湖南湖北，还有贵州本地。
所以这十来个人大概都是关系户。
心里清楚的，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摆烂，觉得自己要去当大爷了，很帅，与众不同，社会一点的，就开始悄悄打听对方的关系。
心里不清楚的，则四处观望，脸上有些艳羡别人的部队军姿飒爽，觉得人家那才叫正规军。
好在带队干部和士官发现了这个问题，商量了一下，走过来开始低声整队。
“向前对正！”
“我叫刘满弓！你们的带队干部，后面的，是郝成斌班长！”
刘满弓说着，手在旁边划拉了一下。
“第七名，进来一点，后面调整一下！”
刘满弓在前面说，后面的郝成斌也在一个一个帮忙整理背带，轻声聊着天。
“你们要好好听招呼，这可是你们新兵团的刘副参谋长，以后咱们还要相处三个月，一会车上有事就叫我，不要乱跑……我叫郝成斌，文武斌，叫我斌哥就行。”
方淮听得一笑，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郝成斌确实很皮，又开始卖坏了。
这人很喜欢整关系户啊。
这帮新兵要是真叫他斌哥，进了新兵团，恐怕第一夜的温情都享受不成了。
来带兵的，大都是一期士官，下士，班长们都得叫他郝班长，你叫斌哥？
有没有尝过半夜三点半的热情似火？
“斌哥，我们消防发不发枪啊？”方淮后面一个哥们滴溜着眼睛，举了个手。
“发，我们发的都是炮，水炮。”郝成斌有些好笑道。
那哥们也很皮，当即哀怨一声。
“完喽，这兵算是白当喽！”
后面一阵笑声。
郝成斌盯着那个新兵蛋子看了一眼，随后笑呵呵上前拍了拍他。
“放心，这个兵肯定不会让你白当的！”
后面笑声立止。
等到郝成斌走到前面，队伍后面开始嘲讽刚才那哥们。
“兄弟，你进部队要享福喽！那是个老班长，肯定要整你的！”
那哥们还挺钢：“怕什么？他就是在吓唬你们！我小叔叔也是支队副参谋长！少校！他说那个上尉是团里的副参谋长，我才不信！”
后面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立即伸手给他点了个赞。
“那你一会问他撒，看他在不在你叔叔的支队，说不定他真的会关照你！”
“后面不要交头接耳！跟上右边最后一列登车！”
旁边队伍开始动了。
郝成斌走到队列外面，一下严肃了许多，声音也洪亮了起来。
“听我命令，齐步，走！”
……
车上，斗地主的斗地主，聊天的聊天，烟瘾犯了的，就去吸烟区咂两口，聊聊天，开始吹嘘各自的部队多好。
“我听班长说了，我们装备都是最好的，你们武警的要比我们落后一些。”
“我们以后还管犯人呢！”
消防的悠悠过去，脸上略显谨慎：“我听我哥说啊，你们解放军和内卫人很多，所以伙食费比较低，我们消防一个中队就十几个人，伙食费最高！装备再好，你们带得走吗？伙食好才是真的！而且听说还比你们多个高危补助，以后我比你们工资高好几百呢！”
这话一出，解放军和武警内卫的都沉默了。
进部队，大家都谈保家卫国，你跟我们谈伙食，谈工资？
靠！嫉妒！
半晌，憋出一句：“你们牺牲率最高，拿命换的！”
……
方淮坐在靠窗的地方，静静琢磨着应该怎么才能搞个任务，先看看这个系统到底是个什么奖励。
他刚才已经在车厢转悠一圈了，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心里默念了N遍，这个系统也没出现过。
这个系统要是没什么挣钱的功能，他就得想办法下队分到省城贵阳去。
贵州已经是没法选了，想法到了省城，机会怎么也能多一些。
自己连户都销了，生意肯定没法做，不过让老爸过来，指导他创业，当一把中年富二代……也行啊！
方淮出着神，前面的郝成斌站了起来。
“你们几个，有没有没带钱的？还有7个多小时才到，车上也没什么其他的，我请你们吃方便面！”
这话郝成斌也就是随便问问，毕竟这帮重庆的都是关系兵，家庭环境应该都不算差，没有农村兵，他和刘满弓都有数。
当即就有人笑道。
“都带了！班长，我这里还有面包，沁园的！你要不要吃点？还有旺仔呢！吃不完，到了就浪费了！”
“放心，到地方会给你们时间吃完的。”
郝成斌显示出一个尽量温和的语态说完，就准备去买方便面。
方淮本来准备蹭点其他新兵的吃喝就得了，毕竟这会都知道这些东西进部队得不着吃了。
但他眼前忽然显现出一行字。
“班长，我没带钱！吃的也没带！”方淮举手，大声道。
郝成斌转过头，有点诧异。
这火车都特么快开上篝火晚会了，连酒都有人带，还真有啥也没带的？
旁边的人手肘拐了他一下，从座位下面掏出个袋子，甚是大方道。
“我这儿吃的多，吃我的得了呗。”
方淮脸上显出为难：“我还是想吃口热的，班长，我能跟你去吃方便面吗？”
郝成斌也不在意，他一个月三千多块的收入，还有各种补贴，火车上五块一碗的方便面，他还不至于请不起。
手招了招：“走，我请你吃。”
方淮点点头，起身跟在后面，脑子转得飞快。
系统这次给他出的题，不简单。
【任务：去要饭，去要不被定义的饭。（想办法接近郝成斌，进他的新兵班）】
这事倒不是不可能。
因为前世自己是新兵团七连的兵，郝成斌也是七连的班长，自己应该去二班，郝成斌带的哪个班，他不太记得了，反正他是标兵班长，下队结训评选的时候，带的班也是队列标兵班之一。
人情世故。
郝成斌是最老的兵，连带了好几年新兵，跟基地领导也熟，要个人毛问题没有。
而且他那个班，当时确实是最爽的。
训练搞好了，大家有烤鱼吃，还有烟抽。
自己去那个二班，班长别提多鸡贼了，拿了一颗奶糖，说谁训练得最好就给谁吃。
方淮清楚的记得，班长衣服左兜的那颗糖，足足从12月把他们十个人PUA到了过年。
新兵团有肉，但基本吃不到糖，更不可能有零食，每天训练结束前，轮流负责打饭的值日新兵最想见到的菜就是南瓜汤，遇到了就往自己饭下面悄悄打两勺，那顿饭就能吃得贼带劲。
几个月没糖的滋味，真的谁试谁知道。
“一碗够不够？不够拿两碗。”
郝成斌已经走到了后面卖东西的车厢门口，转头道。
方淮连忙道：“班长，一碗就行。”
……
方淮端着两碗泡好了两碗面中GOAT——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小心递了一碗给郝成斌。
“班长，烫，慢点。”
郝成斌点了点头，接过，搅裹了两下，吹了吹，捞了一叉子进嘴。
“漱……你家里没给你带东西？”
方淮端着碗面，感觉在面试。
“嗯……我家里老辈都当过兵，说不让带，部队里啥都有。”
方淮随口吹了个牛B，无意间和老爸达成了某种心灵共通。
郝成斌第一反应是这娃在炫耀关系。
笑了一声：“家里的老辈？部队的领导，消防的？”
“哦，不是，就是大头兵，太爷爷打过RB人，后来牺牲了，我爸也是兵，在开垦兵团干了几年退伍了，当厨师……他有个战友在消防，求人给我招进来的。”
方淮这话也不算吹牛B。
他太爷爷的亲兄弟，是打过RB人，不过是黄皮子，蒋总裁的部队，被RB人给打死了。
他舅舅是谁，只字未提。
当年他干的傻事不少，进新兵团的时候，让填家庭关系，他除了父母，还把舅舅给填上去了，姓甚名谁，官居何职，当时的想法就是：咱不想着有什么特殊待遇，至少别挨欺负吧？
结果换来的是班长的一顿嘲讽，加训练的额外关照，班上每次点验都先搜他的包，就怕藏了手机，偷偷给舅舅打小报告。
老兵都怕带到这种关系兵，新兵本来就苦，有关系的逮着机会就添油加醋给家里打报告，上面怪罪下来，啥好处没有，净是官司。
这种关系兵，每年一千人里至少有一百个，谁家里没个当兵的？都给你捧着？其他人的日子过不过了？
唯一的方案，就是整，整服，比别人更服。

第五章 系统启动
郝成斌肃然起敬。
抗战，建设兵团。
老子英雄儿好汉啊！
现在又把孩子送来当兵了，这才是世代传承的兵魂！
郝成斌眼里的方淮，一下变成了一个必须好好塑造的兵！
不能对不起这样一个家庭的希望啊！
“嗯，听你这么说，你是被家里送来的，你自己想当兵吗？”
“想！”方淮眼里立马有了光。
“班长，我小时候老听我爸讲他和我太爷爷的故事！他还说现在不打仗了，消防虽然没有枪，但是有战斗，想让我拿两块军功章回去，到太爷爷的坟前看看。”
就是不知道军功章拿回去，那位二太爷也不是一个系统的，能不能认识。
方淮的一番真情表演，完爆业界大牛，主打一个暴孝如雷。
好孩子啊！
郝成斌入伍第十年，也就28岁，虚29，毛30，面对一个内心实打实三十五岁面嫩青年朴素无华的眼神，被忽悠得内心有些感慨。
想不到这次来接这帮老爷兵，还能听到这么感人的故事。
对了，重庆，当年地属四川，也是川军，壮士出川啊！
川军……郝成斌也就初中文化，完全不清楚当年的川军是军阀部队。
而方淮那个二太爷，是被抓壮丁入的伍，牺牲的时候才16岁，据说走之前又哭又闹想讨个婆娘，哪来的什么情怀。
都是“时代红利”。
“嗯，到了部队，你们班长那里，我去打个招呼，好好锻炼你，一定让你拿个军功章回家！”郝成斌说着，拍了拍方淮的肩膀。
“吃面，吃面，不够再买一碗。”
五年当兵史和十来年社会的摸爬滚打，方淮感觉情绪已经铺垫到位了。
“班长，你带兵吗？”方淮打开方便面，跟喝茶似的转圈吹了吹，借着升腾的雾气观察郝成斌。
“嗯，要带，以后你在训练场上，能经常看见我，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方淮，方方正正的方，淮海战役的淮，我爸就这么解释的我名字。”
“哦……”郝成斌点点头。
“你太爷爷就是淮海战役牺牲的吧？”
“昂，我爸就这么说的。”方淮立即点头。
其实方淮原名叫方书淮，是四川资阳方氏第十五辈，书字辈，“淮”是清流的意思，也作刚强，果敢的寓意，后来张梅觉得这名字娘气，老觉得“书”听着像她那时候给女孩取名字常用的“淑”，才硬生生把这个辈份里的书字从户口本里取掉了。
后来方淮高考失利，方开扬没少念叨张梅：书字都没了，能读好书吗？
啊对对对。
方淮也顺势就把高考的锅甩到了风水上，气得张梅当时就要让方淮改名叫方清华，去重读一年。
“嗯……在部队好好干，不要辜负了你家里的期望。”郝成斌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三下五除二，开始喝汤。
方淮有点急了。
“咳，班长，我爸说要多学习你这样的老班长，才能学到真本事……新兵团我能进你的班吗？”
郝成斌一愣。
“我带兵和别的班长不同，很凶的。”
方淮差点呵呵笑。
别的班长不仅凶，还特么抠，特畜生。
“我不怕吃苦，就想有个严格的老班长！”方淮这会就想火车赶紧过个山洞，把眼里的狼性光芒播放给郝成斌看看。
“哎……你们的班都分好了，你应该和我都不在一个连，新兵团有很多个连……”
“呵呵，没事班长，我懂了，是我不对，有点为难你了。”方淮抢答，随后露出个农村孩子的淳朴笑容。
里面夹杂了几分失望。
不难学，快手里带货，这么笑的傻子挺多。
郝成斌叹了口气。
“这样吧，你要是和我分到一个连，我试试。”
“好，班长，一言为定！”
……
回到座位，一帮人牌也没打了，在讨论《士兵突击》。
有的想当许三多，有的觉得老A特别帅，高诚高连长，史班长，伍六一……
好像这趟来的都是去参加大型Cosplay。
后面几年，军事题材每年出新，还有《团长》，《特种兵》系列，把不少人看得热血沸腾，被子一掀，爹妈给的窝囊费也不香了，要去当英雄。
结果一去，全特么《炊事班的故事》。
“诶，《士兵突击》，你喜欢哪个？”刚才准备给他吃的那个兄弟对着他扬了扬下巴。
方淮完成任务，也有了闲心，打了个饱嗝，感觉缺了点什么，伸手晃了晃两个指头。
“有烟没？”
那兄弟眉毛抖了抖，一副机灵样。
“走，前面。”
方淮坐直了，看了看前面似乎开始小憩的郝成斌，小声道：“后面抽。”
俩人到了后车厢卖货的旁边，吞云吐雾。
“诶，你还没说撒，你喜欢哪个？”
“我？《士兵突击》……我喜欢李梦。”
“李梦？”
“嗯，草原五班那个。”方淮经过系统改造，对重生前的事记忆犹新，学着李梦单手插兜，一只手反过，夹着烟，颇有些将军气势道。
“我想写小说，平心静气，踏踏实实的写小说，我要写一部三百万字关于人生的小说。”
“切，李梦有什么好学的？废柴。”
“你不懂，草原五班那种位置，不是下放的，是要靠抢的。”
方淮拍了拍这兄弟的肩膀，眼睛被烟雾缭绕，一副老成模样。
刚才眼睁睁看着方淮在这儿唯唯诺诺吃泡面的卖货大姐发现他时隔10分钟不到就回到这里叼着根烟开始挥斥方遒，忍不住咋舌。
头皮发麻。
怪不得她十岁的儿子就能用各种补习费，资料费把她骗得团团转，现在的孩子，心眼子多得跟蜂窝煤似的！
……
下火车的时候是晚8点，身旁那个叫曹鹏的兄弟已经彻底被他的雄浑知识面儿折服，还自曝了家门：六盘水曹支队长的侄子。
还聊了曹支队长的媳妇都是他妈介绍的，以前曹支队因为长得丑，又矮，媳妇都差点讨不到等等秘辛。
天选大孝子。
曹支队听了都想清理门户。
……
转车。
还是新型的亚星空调大巴，一到贵阳下火车，这波简直宾至如归了，刚才看不起消防不发枪的解放军和内卫小伙们，看到那辆鹤立鸡群的，因为里面太温暖，窗户都冒着水汽的大巴，再看看来接他们的，跟出发时别无二致的军用透风大卡车，都有点真心羡慕了。
消防的兄弟们站起来了，昂首挺胸。
消防就是好哇。
进部队前的一切都很温暖，带队干部刘满弓还在车上教他们唱了一首《团结就是力量》。
大家都很兴奋，一路唱着到了培训基地。
方淮知道为啥要教，因为明天中午开饭就得用。
下车的时候，嗷嗷兴奋。
培训基地大门旁边就有个零售店，时间不晚，里面还亮着光。
“这个小卖部好简陋哦……好像冰柜都没得。”
“我鸭儿，那么大个冰柜，你看不到？”
“是有点小，不过买点日常用品应该够。”
一个个在对这个零售店表示着不同程度的嫌弃，方淮听得有点忍不住翻白眼。
这里以后就是整个新兵团的萌新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天堂。
刘满弓进院交代了一下郝成斌就走了。
郝成斌打了个电话，嗯啊了两声。
过了一会，来了个少尉，资历章上只有5条杠，跟郝成斌点了个头，走到队列面前。
“同志们，先带你们去食堂吃饭。”
……
培训基地新训楼，4楼。
连部办公室。
郝成斌一开门，烤鱼香气散发而出。
“老郝，回来了？”
烤鱼盘边一个黑瘦小眼的中尉抬头笑道。
他对面是另一个中尉，里面电脑旁坐着两个一级士官，正在对着屏幕指指点点。
“歪日，王连，你们这是最后的狂欢啊！”
郝成斌把常服军帽放在靠门的桌上，走到靠墙的铁架床坐下，拍了拍脑袋。
黑瘦小眼的王剑笑了起来，一脸的褶子。
“是啊，第二批重庆的都到了，后天应该就全到了，再不吃一顿，以后不好搞喽！”
郝成斌却一脸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怕什么？等新兵熄灯了，你们要吃夜宵，吃你们的嘛，除非安排紧急集合，11点以后领导基本都不在。”
两个军官互看一眼，王剑再次笑呵呵道：“我和梁指导都是第一次来带新兵，你和杨参谋长熟，以后连里有什么事，就靠你了啊！”
“老黑好说话，别让黄团长逮到就行，政委是女的，一般不会上来，团里那些参谋，平时你和他们维护好关系，问题不大，最主要是新兵不能出事。”郝成斌开口就是一副熟络的样子。
随后，又想起什么。
“对了，我刚上来看了看，咱们这楼，上楼梯窗户围栏的铝管弯了一根，安全隐患，必须赶紧报修，刚好让人换一条钢管，人掰不开那种，这样你们这几个月能省不少心。”
“行，就怕摊上这种事。”王剑甚是认真地拿出个本子记录。
“诶？这个姜鹏，怎么分到我们班了？王连，我不是说了嘛，云南的别分到我们班，云南话我真听不懂！”
电脑前的下士嚷嚷道。
王剑脸上的客气消散。
“我不是跟你说了？团里分的，你要听不惯，回你们河南去当兵算了！”
下士一脸悻悻：“我不是听不惯，是听不懂啊！我们中队就有个云南的，他说那个云南普通话，两句我只能听懂半句！”
郝成斌起身走近，两个下士给他让出点空间。
郝成斌凑到电脑前看了看，笑道：“这个你怕什么？读过大专的，人家普通话说不定比你们还好呢！21岁……可以啊，年龄也够，你看看要是性格没问题，能培养一下，当个副班长……这样吧，你要是不要，明天我去跟老黑说，调到我们班来。”
郝成斌一开口，下士又有点犯犹豫，半晌，咬咬牙道：“行，郝班长，你带走吧，这岁数跟我一边大了，不好训。”
屋里几人笑了起来。
郝成斌拉了拉他：“那你让开，我看看有什么要调整的，岁数太大的全部划拉到我这里来，等一会，一起找参谋长上报。”
“行。”下士干脆离开了电脑旁，坐下吃起了烤鱼。
郝成斌顺势接过鼠标，划拉了一下。
忽然看到什么，有点发愣。
“我擦，还真在我们连？”
说着，转头询问刚才的下士：“孙强，向志远是二班班长吧？”
“嗯，他买烟去了。”
“……你跟他说一声，这个方淮，我们九班要了。”
……
方淮正在吃面。
又是面。
不过味道和红烧牛肉面差了好多个档次。
消防培训基地的食堂工作人员都是外聘，今晚也就他们几个重庆的来，也没留两个人，领他们吃饭的干部亲自下手，煮了一大锅面，给他们拿了些简单的盐酱醋。
也没个卤子哨子啥的。
大家聊了一路消防待遇好，进来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
看到面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176;_&#176;)？
吃面的时候，内心都是这样的：
╭∩╮(⊙_⊙)╭∩╮
方淮本来也在忍着把面往肚里咽，眼前忽然出现一行字。
【任务完成。】
【系统正在匹配任务奖励……】
【第一次获得奖励，可重新选择种族……】
方淮咕咚咽了口口水。
【兽人方向：你将获得兽人初级特征：硬化皮肤。（简介：人类的皮肤，并不符合大自然的进化规律，返祖，未尝不是一种进化）】
【吸血鬼方向：你将获得吸血鬼初级特征：尖锐的牙齿。（简介：让你从此告别刷牙）】
【地精方向：你将获得地精初级特征：体型减半。（简介：矮子发明家，更瘦小的身体，却有更发达的大脑）】
……
【人类方向：你已获得人类全部特征。】
方淮：……
这系统要么在耍他，要么在玩魔兽。
也可能两者都有。
兽人，吸血鬼，地精，巨人……光给力量或者天赋就算了，先给特征，这能藏得住？
出不了新兵团，就得把我拉去解剖吧？
人类！人类！
方淮瞬间感觉一股热流在身体里涌动，巡回。
【检测到心脏功能存在隐患。】
【检测到肾脏功能存在隐患。】
【检测到肺部功能存在隐患。】
【检测到……】
【建议放弃人类特征。】
卧槽你个DJ。
人果然不能做体检。
自己才19岁，早上重生还感觉年轻的身体，全身活力充沛，这会再看上去却感觉已经快嘎了。

第六章 还是当个人吧
方淮深呼吸一口气，再次坚定选择了人类方向。
咱就是说，还是保命为主。
就算又得了心梗，至少还能活个十几年，还是当个人吧。
传宗接代什么的，也方便一些，别整出个什么牛马家庭，不太好，爹妈也接受不了。
【人类强化方向正在绑定……】
【正在生成奖励……】
【请选择你的奖励。】
【1、叠军被Lv1（技能简介：你懂的）】
【2、腰部力量略微提升（力量提升，同时可增强每单位肌肉力量上限水平）】
【3、心脏强化】
这次多少靠点谱。
叠军被这个技能，方淮是比较弱的，这么多年不在军旅，大概是退步了，但浪费这么宝贵的奖励机会来学，还是有点扯淡了。
而且外面的被子，技术再好，也叠不出部队里的模样，部队里的被子这么齐整硬扎，都是得画上线，拿着小马扎压边的，还得用手慢慢搓，慢慢摸，摸多了，它就服你。
一些老兵把这个过程称为调情。
有条件了，还得拆开，用被面把里面的褥子边上压扎实，重新缝上，这样，叠的时候里面的褥子才不会到处跑。
这叫调教。
都说三分叠，七分修，但在此之前，还得把被子好好打磨一番才行，自己的被子，自己叠着是最顺手，哪条线在哪，心里门儿清。
心脏强化……肯定得整，不过先别慌。
晚点吧，力量提升，先感受一下，能不能当超人。
方淮不忘初心，先别看长远。
新兵单杠能摆浪，腰好，赢一半。
俯卧撑也能撑得久点，新兵生活，好过得多，而且，腰好……呵呵。
眼下才19岁，心脏绝对没问题，前世的心梗也不是遗传病，纯粹失眠和长期熬夜熬出来的，方淮都能记得是某一次连续三天的加班加失眠以后，才出现了心绞痛的症状。
父母双亡，生活失意，年岁也大了，才开始有些七七八八的病。
一天就做完了仨任务，奖励机会还是蛮多的吧？
心念一动，方淮选择了腰部力量提升。
……
方淮扭了扭腰。
感觉变化不太大啊，甚至不如刚才的身体检查明显。
衣服捞起来看了看，肚子上的一小块肥肉依然健在。
抻直了也没看到腹肌。
这么“略微”吗？
系统大哥？
没人回应的态度仿佛在告诉他：这事没有售后服务。
方淮现在有点犯难，这个系统是不是有点弱了？
但刚才给他的其他进化方向，怎么看都不弱啊！
肯定是超过人类极限的！
但此刻，仿佛也没什么不得了的功能，就说叠被子这种连触发CD都没有的东西，算什么技能？
钱的事……恐怕还得搞吧？
好歹……还有点重生的知识面儿。
方淮带着一肚子的心事站起来，瞟了一眼少尉，顺溜把那半碗实在有些难以下咽的面倒进了旁边的潲水桶里。
大圆桌对面的曹鹏眼睛都看直了，看他回来重新坐下，又看了看侧对桌等着他们吃面的少尉，有些难以置信地小声道：“人家首长亲手煮的面，你就给倒了？”
另外几个吃面吃得都有点微醺的新兵也抬头盯着他。
方淮抹了把嘴，大方点点头：“嗯，不好吃，人家又没强迫你们吃，不想吃就别吃呗。”
说罢，转头对着那个少尉道：“首长，吃不下了能倒吧？”
少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点头：“今晚食堂人也没在，我也不太会做，不想吃就倒了吧。”
大家接连起身，排队倒面。
真特么太难吃了，调料少就算了，有些还没煮熟，这面给猪吃都得带点挑食。
曹鹏有些不放心地拉着他到旁边，悄咪咪道：“你这……人家不能打咱们小报告吧？我听说部队不好好吃饭，要挨整的。”
方淮露出笑容，低声道：“人家少尉手机和表都看了好几轮了，估计就是基地的干部，这是机关，人家在这都是上下班制，要没咱们来，早都下班了。
你几位在这儿磨磨蹭蹭的，吃又吃不下，又不敢丢，人家也不好说，白耽误人家休息，搞不好人家女朋友还在外面等着呢！”
曹鹏转头，果然看到那个少尉明显带着笑容站了起来，还拿着手机开始回信息。
“卧槽，你也太神了！”
其实方淮还有句话没说。
人家领着一帮提着大包小包的新兵过来急匆匆搞面吃，都没等着他们上去放包点验，已经说明人家很急了。
“班长会教你们的，部队除了得训练，为人处事也很重要。”
方淮老神在在说完，自己站在了桌子旁边的第一名，回头大声道。
“列队列队。”
十个新兵蛋子很快在他后面站成一排。
少尉满意地拍了拍方淮。
“目标，新训楼，齐步，走！”
……
新训楼楼下。
“五连，徐新亮！”
“到！”
“张可！”
“到！”
“出列，跟着陈班长。”
少尉拿着名册点完最后俩人，六个士官每人带着一两名新兵。
“各自带回吧。”
七连只有方淮一个人。
是一个陌生的下士，也没自我介绍，主动帮忙拿过了方淮的包。
下士拿过包的一刻，有些惊讶地掂了掂，又看了看他手里，没有其他东西。
“没带东西？”
“报告班长，带了，武装部发的大衣，袜子和鞋，还有毛巾，水杯，衬衣。”
“没其他的了？”
方淮略显老实地拉开迷彩服外套，露出一个灰色的领子：“还有一套保暖内衣。”
下士嘿嘿一笑：“怪不得你们郝班长看得上你。”
说着，也在打量方淮的神情，好奇他们的关系。
方淮腼腆一笑：“谢谢班长。”
班长都烦新兵话太多，也怕新兵啥话都不说，前者太精神，后者太神经，方淮算是恰到好处。
下士再次点头，领他上楼。
楼内此起彼伏的“班长”，“报告”声，渐渐激起回忆。
机关两年，基层中队快三年。
出警700多次，手无寸功。
进第五年确定要退伍时，给了他一次三等功，鼓励性质那种。
前世舅舅把他从中队调到培训基地机关考军校，他文化成绩不够，普通生没考上，舅舅没了，留了士官，考班长骨干，又因为体能没考上，回到了中队，专心记录自己的出警次数，以求五年军旅不算白渡。
内务，技能，体能，都是中下之流，十几个人的中队，三个班，到第五年也没当上过一次副班长，窝囊废代言人。
人窝囊是有惯性的，此后十几年一窝不可收拾，人情世故学了不少，坚信人生失败都是因为“人家有的是背景，我有的只是背影”，真本事没学会什么，甩锅社会的骚话能跟同为公司新人的年轻人孜孜不倦洗脑一下午。
技能树差不多全点到嘴上了。
他知道失败的真相，也曾经奋力从失败圈往外跳过，但是烂人坑就是这么有魔性，烂得拔不出来。
刚那帮新兵蛋子都在火车上讨论时他也想了，他不喜欢看《士兵突击》，他喜欢看《我的团长我的团》，因为他人生的每个不同阶段都能在这部电视剧里找到影子。
开始时像断了条腿，骂骂咧咧到了25岁的孟烦了，后来像有个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满足的迷龙，最后像死前从刺刀拼成的镜子里找希望的康丫。
他想当龙团长，但事实是他连龙团长那条名叫狗肉的狗都不如。
起码人家跟对了大哥。
这又是一句抱怨。
老烂人的惯性。
……
就从这里，重新开始。
……
“咚咚。”
“报告！”
前面带路的下士敲完门，转身看了看他。
方淮心里清楚，这是给他打个样，人家有了点爱才之心。
“进。”
方淮跟着进了办公室，发现郝成斌并不在内，只有一个中尉，一个上尉，三个下士。
前世的班长向志远也在，见他进来，看了他一眼，但是并未说话，脸上似乎有些不悦。
“首长好！班长好！”方淮找了个不挡门的墙边站好，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声。
王剑看他身后无人，拿着筷子随手招呼道。
“坐，吃点。”
“报告首长，吃过了！”
王剑点点头，发现这是个省心的，笑着指了指一张空凳子：“行，那你坐这里等会，你们郝班长去团部了。”
方淮挪了挪，表示听到了，但是没坐。
团部就在三楼，郝成斌估计是找老黑去了。
基地的状况，这里没人比他更清楚，他调到这里待过两年。
这是个正团级单位，每年冬天把各市县的一些基层士官和军官抽调上来集训十来天，然后开始训新兵。
春季开始，新兵下了队，就是各式各样的地方企业消防培训，还有承办省内的各种消防大比武。
新兵团团部的领导，都是基地领导兼任的，他舅舅以前也在基地担任过主官，后来调到省城支队当副支队长了。
省城支队高配副师，正团级的副支队长。
“你和郝班长很熟？”向志远兀地开口，嘴角还有两根刚抿出来的鱼刺。
他两条眉毛很浓，讲话一晃一晃的，像蜡笔小新。
“报告班长，郝班长接我们来的！以前不认识！”
“体校生？”
“报告班长，普通高中理科生！”
“有什么特殊才能？”
“报告班长……没有！”
“才艺呢？有吗？”
“报告班长……会点吉他，弹得不好。”
向志远放下筷子，看着他，脸色平静。
“那郝班长为什么要把你从我们班要过去？你自己要求的？”
方淮心头一紧。
完逑，得罪人了。
太爷爷的故事已经不好使了，说什么跟着老班长才能学东西，这办公室里三个下士，以后不得弄死自己？
“……报告班长，我爷爷是江西人……郝班长口音很亲切，所以……我主动和郝班长聊了一会。”
方淮一咬牙，把爷爷的出生地从江津安排到了江西。
大家都懂了。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人家郝班长想照顾老乡，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了。
王剑站起身：“行，把你背包什么的放下吧，到门外去等一下。”
“是！”
方淮把背包放到板凳上，把身上唯一一个违禁品手机放到桌上，迷彩包放在地上，走出门外，等待点验。
……
时间还挺久的，大概也是对于方淮这个会攀关系的灵活脑子有些不放心，详细地查了查有没有夹带。
“你怎么在这儿站着？”走廊另一边，郝成斌拿着两页纸走过来。
“班长，里面……点验。”方淮小声道。
“哦。”郝成斌推门进去了。
没两分钟，拿着方淮的迷彩包和背包又出来了。
当然，手机没了，郝成斌也并没有解释，大概是感觉他这种家庭，心里肯定有数。
“你带的东西不够，去班上休息，我去给你买东西。”
郝成斌一边说着，一边领他进了班。
九班，其实跟连部也就斜对门，两跨步的距离。
郝成斌一推门，一开灯，两个人立马坐了起来。
里面左侧上铺那个身材略胖，满脸青春痘，睡眼朦胧。
靠门口右侧下铺那个扁圆脑袋，黑黢黢的，表情不太自然，凝滞了两秒之后，又把被子往上捞了捞。
方淮看了看他上铺放着的一包被抽出半截的卫生纸，笑了半声，赶紧憋住了。
郝成斌见怪不怪地往里走，只是路过他床边时，抬脚猛踹了一下他的床架。
“咣！”
整个床都在晃动，方淮一边暗笑，一边忍不住揣测这位惊慌失措的兄弟以后会不会不举。
班上空间不大，进门靠墙是一张桌子，左侧竖着三架床，右侧两架，最里面横着一架，上下铺。
所谓“班上”，就是寝室，平时只要没什么事，活动空间也在这十来个平方里面。
郝成斌把他的迷彩包放在最里的横床上铺，转头问他。
“方淮，你来得早，选张床吧。”
“就这张吧，班长。”方淮指了指郝成斌面前那张。
郝成斌顺手把他的背包放到了下铺，转头道：“他们俩福建的，比你早两天到，你们自己聊一聊，互相介绍一下，我去给你买点洗漱的东西。”
方淮脸色为难：“班长，我没钱……”
“我知道，等你发津贴了再还我。”郝成斌摆摆手，出了门。
房间一时凝固。
右下铺的尖脑袋盯着门的方向，目光惊魂未定，手在被子里薅了薅，眼神开始巡回，好像在确定人生还完不完整。
左上铺的小胖子眼看着目光逐渐清醒，开始积攒希望。
“兄弟……身上带烟了吗？”

第七章 我叫方淮
“没烟没火，我叫方淮。”
方淮说罢，走到里面开始抽出背包上的武装带，整理床铺。
“诶，方淮，我叫岳涛，我们比你来得早，你得叫我们班长！”那个看着有点非洲血统的黑瘦尖脑袋回过神，从床上站了起来。
方淮回头打量了一下他，发现年龄应该挺小的，笑道：“岳班长好。”
“嗯！他叫陈忠强！”岳涛多少有点社牛，又指着右上铺的小胖子介绍道。
方淮：“陈班……”
陈忠强赶紧摇头：“我就叫陈忠强，别叫我班长。”
“都是班长，都是班长。”
方淮嘴上应付着，很快把床单码好，这才转身寻摸了一下，在桌箱里找到一支中性笔，把笔芯取出来，用尖的那头，把床单全部卡到了床边的边缝里。
很快，白色的床单绷得紧实。
“我草，兄弟，你动作好麻溜啊！用笔整床单，你怎么想到的？”
岳涛一惊一乍的，明显这两天过得还挺轻松。
也是，郝成斌接重庆的兵，今天在车上还打瞌睡，应该是昨晚连夜到的重庆，班长不在，这俩大概是已经脱管一整天了。
方淮走到他床边看了看，那床单乱得蚂蚁进去都得被分成好几个片区，笑了笑，把笔壳递过去。
“你俩要不要整理一下？”
岳涛顿时摇头，倒床挺尸，被子蒙头，进入安息状态。
被子里传来一阵瓮声瓮气。
“不要不要，明天起来再整。”
对面的陈忠强却道：“我要，你给我用一下。”
方淮把笔递过去，又提醒了一句：“岳班长，你这么睡，明天床单肯定皱得不行，想整理都整不了……到时候内务要评比的。”
岳涛露出脑袋，没好气道：“不可能，连里面这两天都没怎么管！消防肯定跟别的部队不一样！”
“那是人没到，接兵干部跟我说，明天人就都到了，到时候你看吧。”
方淮话落，对面的陈忠强再次目露精光。
“明天就到？”
方淮瞥了他一眼：“别指望了，戒了吧，人到了，管理也会严起来了，人家给你烟也没地儿抽，老想着，得难受好几个月，而且下队了也不让抽烟。”
“厕所啊！”陈忠强倔强道。
厕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方淮摆了摆手，也懒得提醒这俩二傻子了，而且不提还好，一提他也想抽。
强制戒烟的日子就怕旁边有这么个货天天惦记念叨，难受加倍。
“诶，你对部队这么了解，以前在武装部当过民兵？”岳涛从床上翻过身子，一脸八卦道。
“我有个堂哥当过兵。”方淮随口道。
不解释也不好，毕竟有些事他挺熟，也不是什么绝密信息，他没准备遮遮掩掩。
只是这一路过来，因为各种语境需要，他这一家子算是全被他安排进部队了。
但凡一帮人坐下来聊聊他，就会发现他是个真正的“军旅世家”。
任务已完成，无所吊谓了，大不了到时候再编。
“哦……那你知道我们下队……”
岳涛正说着，门开了。
郝成斌走进，看了一眼岳涛那个狗窝，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方淮。
“把东西放盆里，我带你去洗漱间。”
方淮接过，看了一眼，有一块香皂，洗发水，牙膏牙刷。
“谢谢班长。”
郝成斌又看了看方淮身后整齐的床铺，忍不住点了点头。
“嗯……会叠被子吗？”
“报告班长，会一点。”
这是实话，方淮离开军旅十年了，退伍回家第一天，床就再没整理过，叠被子的技术，也只能说是还有一点而已。
“现在都是四叠被，和以前的三叠被可不一样了。”郝成斌猜测大概是方淮他爸教他的，就怕方淮事事都按着他爸那个年代的内务标准来。
这么多年，很多标准都变了，要是一张纸上到处都写着错字，那还不如一张白纸。
“报告班长，我知道。”方淮点头道。
“哦？也是你爸教的？”郝成斌惊讶道。
方淮摇头：“我喜欢上网，很多都是我看着网上学的。”
瞎话刚出口，旁边的岳涛不干了。
“你刚不是说你堂哥教你的吗？”
丢雷老谋。
方淮立马反击道：“岳班长，我可没这么说啊！”
郝成斌皱起老脸，转头看了看岳涛，又回头问道。
“你刚才叫他什么？”
方淮略带点不好意思道：“岳班长……刚才说他早来两天，我得叫他班长，我以为现在部队规定不一样了。”
“我……班长，我跟他开玩笑！”岳涛立马大嚎。
郝成斌皮笑肉不笑。
……
两分钟后，九班的门打开，岳涛站在床边，一脸吃了烂蒜的苦相看着自己被扯下来丢到一边的床单。
“给你十分钟，还有，睡觉之前把卫生打扫一下。”
郝成斌留下一句话，领着方淮走出。
方淮一路上还是比较放心。
起码还没给他搞什么打水洗脚这一套，今天别太热情，明天就别太残忍。
……
迎新的热情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翌日，晚7点。
训练基地一片通明，诺大的操场上，三辆大巴车领着五辆军用卡车驶进。
“红红的警营，红红的车，红红的青春，红红的我，多少次训练场上我们汗如雨落，多少次默默坚守～啊！我们坦然执～着！”
一个个被空调吹得红扑扑的脸蛋下车。
班长：“来，兄弟，把包给我！”
提前到的新兵：“啪啪啪……”
声光电一体式服务。
夹道欢迎的新兵的掌声和广播里的消防军歌汇到一起，灯光打在刚刚下过小雨而略显反光的地面，把军营衬得熠熠生辉。
班长们热情地提供着服务。
这是他们今天迎接的第二批新兵，半小时前迎接的那一批，正熙熙攘攘站在新训楼前。
相对于方淮他们来时的三三两两，这才是今年贵州消防真正的主力军。
前世没觉得，此刻已逐渐重新融入部队的方淮才感觉到，看着这些新兵下车的老兵是什么心情。
像一个强迫症患者看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缺角积木。
帽子垮，武装带垮，腰带歪的，冬季迷彩皱皱巴巴。
黑黢黢瘦壳壳的少校站在旁边大礼堂建筑的楼梯上，手耷拉在围栏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直到全员下车，才发出洪亮的一声。
“刘满弓，集合整队！分班！”
洪亮得荡出回声。
刘满弓跑步到达队前，大声道。
“全体集合！”
整个队形开始不规则涌动。
“哎哟，你踩到我鞋带了！”
“走走走，往那边去点！”
“等一下，等一下！”
一个蹲下去系鞋带的身影，就能阻挡一大片人的前进。
班长们倒是散开到了队伍的外围，帮助新兵蛋子们调整队形。
很快，一个大方阵逐渐成型，先到的新兵站到队伍最右边，班长们站到整个队伍两侧，把握了行列间距。
“向右看……齐！”
刘满弓一声大吼，整个队伍很快以班长的间距为准，拉开了一些，给周围人留出一些空间。
“向前看！”
“稍息！”
“念到的人，立正出列，站到各班班长身后！”
“一连一班！”
一名下士出列，到了队伍旁边一块空地上。
“孙宇！”
“到！”一名新兵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张亮！”
“到！”这一声更宏伟。
上面的少校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是很多人都看见了。
“张先潮！”
“到！！”
“吴威！”
“到！！！”
……
后面的新兵好像懂了规矩，点到自己名字的时候，都用尽了最大的力气捏着嗓子，使自己的声音显得高昂。
二十分钟后，九个连，80个班码齐了人。
每班十个，满打满算，800人。
其实还有第十个连，20多个人，新兵结训后会去昆明指挥学校，借调站岗。
这些人，下队就是“老爷兵”了，配享太庙。
当然，前世方淮也是配享太庙的一员，下中队没几个月，就调到培训基地办公室，每天打打文件，做做文员工作，每天和几个女兵混迹，“专心准备考学”。
没有训练的日子，部队养人的伙食，一度让他从140斤长到了180多。
“各连各班带回点验，8点15，带到食堂门口集合！”
王剑迅速跑到方淮所在的队伍前。
“七连，一至九班，依次带回！”
一班班长出列。
“一班，齐步走！”
……
整片空地，在团——连——班的依次指挥下有序上楼。
一进楼梯，队列就开始散漫起来。
方淮前面的两个同班新兵迅速开始讨论。
“诶，我在车上听说他们解放军的都是先到团里新兵连的。”
“对啊，他们现在很多师都改成旅了，跟我们不一样，都是一个团一个团接新兵。”
前面的郝成斌回头，明显想发脾气，但还是控制了音量，道。
“上楼依次靠右，不要交头接耳！”
威力有限。
“……对，我听说他们进连队就能摸枪……”
方淮看着前面两个声音小了一些，但依然时不时转过头聊一句的哥们，心里已经在盘算以后怎么才能不被他们牵连。
一直盯着班长脸色的方淮看到郝成斌在进班上的那一刻，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脸。
十个新兵，挤到了一个相当逼仄的空间内，两个进不来，站到了门口。
郝成斌帮着一个个把迷彩包规整到门外，背包卸到床上，方淮，陈忠强站得近，赶紧帮忙。
很快，房间里宽敞起来。
“来来来，都坐下吧。”郝成斌招呼着。
新兵一个个在床边坐下，四处打量周围。
没有小马扎，小马扎还没发。
郝成斌慈眉善目：“都介绍一下自己吧……陈忠强，你第一个到班上，你先来。”
“是！”
陈忠强立即站了起来，旁边的岳涛身为“单位老人”，也意识到了自己是下一个，有些骄傲地坐直了身子。
优先发言这事，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带给人一丝优越感。
“班……班长，战友们，我叫陈忠强，我是福建漳州的！我们那征兵早，早到了两天！以后……以后大家就是战友了！战友们互相学习，多交流，多沟通！”
有点东西，但不多，一句话里半句是废话。
方淮暗自点评了一下。
“陈忠强，你是高中生吧？有什么特长吗？”
陈忠强想了半天。
“班长……篮球算吗？”
郝成斌点了点头：“算，之后会安排球赛，你要是有水平，可以安排你代表连队出战！”
陈忠强立即怂了：“那……那没有，我就是会打，打得不好……”
郝成斌微微叹了口气，面不改色，上下摆手。
“下一个，岳涛。”
“到！”
岳涛站起：“班长，我叫岳涛！”
郝成斌昂了昂头：“叫你跟战友们介绍，你对着我干什么？”
岳涛嘿嘿笑了一声，转过身子，还假模假式敬了个礼。
“战友们，我叫岳涛！也是福建漳州的，我擅长……擅长管理！我以前当过班……副班长！”
卧槽。
方淮没想到，这货还真敢说。
今天他们仨一天都待在班上，岳涛都在给他和陈忠强洗脑，说他适合当副班长，把他俩都物理说服了，方淮率先答应，要是投票选举，一定选他当副班长，他才作罢。
实际方淮也知道，哪特么来的选举，决定权都在班长身上。
班长就是今天拉了条狗来，说它是副班长，它就是副班长，这就叫服从意识。
前世方淮所在的班，就没有副班长。
“岳涛，你就读个初中，刚满17吧？管理什么？坐下！”
郝成斌一见他那个劲，有点受不了。
“班长……我读过中专！就是……没毕业！”岳涛顿时嘟嘟囔囔。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郝成斌没讲话，睖了岳涛一眼，岳涛立马悻悻地坐下。
“方淮，你来！”郝成斌直接招呼道。
方淮已经想好了，站起来，准备简单介绍两句就坐下。
眼前兀地出现一行字。
【任务：让全班人记住你的名字。（限时三分钟，失败无惩罚）】
方淮：……
“吭！”方淮都站起来了，一时想不到怎么说，清了清嗓子，眼睛扫了一圈。
墙角那两个，看着多少有点心不在焉。
“各位战友，大家好！”
“我叫方淮！方正的方！淮河的淮！三点水偏旁！右边是个斑隹的隹……”
方淮看着一个新兵脸上迷茫的表情，改名的心思都有了。
淮……这个字，真特么不好介绍啊！
这特么系统，成心不想让我完成吧？
郝成斌开口，打断他道：“他们知道怎么叫就行了，说特长。”
【检测队伍里有文盲，任务无法完成，是否更换任务？】
我尼玛。
方淮内心翻起了白眼。
有文盲你特么让我干这个？我还得先扫盲呗？
换换换！
【任务：让七连所有老兵对你形成独特的记忆点。】
方淮拳头都捏紧了。
记名字就算了，记忆点？啥叫记忆点？
要不老子今晚去冲一趟连部吧？
别说老兵了，今晚全连都能听到我的哀嚎，指定有记忆点！

第八章 逼着我上进！
也不是不可能。
“我的特长是使用电脑办公软件，篮球足球……都比较喜欢。”
方淮把唯一一个才艺——吉他弹唱都先放下了，说了个实在的。
特点又多又杂，可就不叫记忆点了。
郝成斌眼睛一亮：“电脑办公软件？多擅长？”
篮球足球不稀奇，但会电脑……就看是有多会了，要是能干文书的活儿，那可是个宝。
前几天连里的文书为了整理电子版的新兵档案资料天天熬夜，可没少埋怨，连长指导员也找他们开过会，希望会使用Word和Excel的士官能帮忙顶个班。
这个任务一下达，士官们纷纷成了盲流子，开始装傻：你这个电脑……开机键在哪里？
别说他们也就会玩个CS，打字慢慢吞吞，就算文书愿意教，也没人愿意学。
开玩笑，白天带新兵嗓子都得吼哑，晚上还得加班，谁乐意干？
方淮当然清楚这事。
别说现在了，到了他快退伍那会，能熟练操作各种办公软件和通讯装备的通讯兵，文书，都还是香饽饽，而且每年还有专门的通讯兵比武。
“班长，市面上的办公软件，我大多都会。”
郝成斌脸上终于露出肉眼可见的笑容。
“好，一会你跟我去趟连部办公室。”
其他新兵立即嗅到了福利的味道。
刚才上楼时走在方淮前面一直说话的新兵立刻站了起来，有些自信道。
“报告班长，电脑我也会！”
双喜临门？
郝成斌点了点头：“行，你也去！刚好，你先介绍一下自己。”
“报告班长，我叫姜鹏！”
“哦……你就是姜鹏，云南的吧？读过大专？”
“是，班长！”姜鹏一看班长知道他，心里涌起无数猜测，有些精神道。
“班长，我叫姜鹏，21岁，大专毕业，云南昆明的……”
“我看你资料，是曲靖的吧？”郝成斌打断道。
姜鹏脸色稍显尴尬。
“班长……我，我爷爷是昆明的，我平时都跟他一起住。”
方淮听得发笑。
无中生爷，同道中人啊！
不过说是昆明的有啥用？显得家庭环境好一些？
郝成斌摆摆手：“说户口所在地就行。”
“……是曲靖的，我喜欢唱歌，会弹吉他！电脑也比较熟练！以前在高中……我也当过副班长！”姜鹏迅速说了几个优点，掩埋刚才的尴尬。
姜鹏年岁到底是要大一些，知道竞争副班长得先拿出点优势。
但还是有点稚嫩了。
郝成斌看破不说破。
谁没读过几天书？学校里都是按成绩选班干部，真能当副班长，这年头了，至于考个专科？
要是真选副班长……这个方淮，看起来倒是合适一些。
郝成斌念头产生的同时，旁边的方淮的眼睛都瞪直了。
【任务：当上新兵班副班长。（此任务完成，开启军功系统）】
军功系统？！
还有子系统？
【军功系统将对宿主获得嘉奖以上荣誉进行奖励。】
方淮的肾上腺素开始分泌，房间内逐渐安静温暖的氛围所带来的困意全部消失不见。
这就不是一个军功系统的问题！
军功难得，嘉奖以上，也就是“优秀士兵”以上了，他就算再当五年兵，恐怕也得不到多少次奖励。
但既然有军功系统……还有没有其他系统？？
奖励是什么？
而且，还能同时接多个任务！那完成任务的可能就大多了！
念头电光火石之间。
“嗯，21岁，有女朋友吗？”
“有……如果考上军校，我们就准备结婚了。”姜鹏不无骄傲道。
“哦……要考军校……有书吗？”
非大学生提干，考军校都是要参加基础文化考试的，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政治，各有一本标准的指导书籍。
“有，在包里。”姜鹏指了指门外。
“嗯，考学当军官是好志向！周末如果不加训，可以多看看书！”
“谢谢班长！我会努力的！”
姜鹏说完，感觉已经当了军官一般，坐下时都有了点意气风发的姿态。
郝成斌像想起了什么，眼神巡视了一圈。
“你们有哪些要考学，没书的，连部黄文书有一套，你们可以说，连部帮你们复印。”
半晌，没有人作声。
郝成斌略显失望。
毕竟带出一个军官，也算是脸上有光的事情。
姜鹏脸上更加昂扬了。
“方淮，你是高中毕业吧？年纪也不大，还能考本科军校……你不考？”
方淮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
“报告班长！我家里让我考，我有书！等到……之后，我家里会给我送来，班长，我现在刚进部队，有空的话，把训练搞好就行。”
前世好像是授衔以后，他舅舅来看过他，给他带来了一套书，还是套学霸留下的，上面做满了笔记，肯定比一般的书要珍贵得多。
而且新兵团周末经常加训，难得休息一次，不赶紧趴在小马扎上补瞌睡，还特么看书？
看见书就头大好吗？
“哦，那行。”郝成斌听方淮这么一说，再次点点头，心里好感又多两分。
这娃给他的感觉没错，有想法，有计划，又不张扬，踏实。
郝成斌看向墙角那个差不多要睡着的。
“那个……那个小不点，你来。”
那个白净的瘦男生被旁边的新兵拍了一下，眼神迷茫，如初生的婴儿，缓缓睁眼后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被吓了一跳。
“啊……我？”
郝成斌又好气又好笑：“对！你！自我介绍一下……先把口水擦一擦！”
那个新兵立马用袖子擦了一下口水站起来。
“哐。”
脑袋和床架亲密接触。
“哈哈哈……”一阵爆笑。
方淮也看笑了，这娃一举一动，感觉都有点动画片似的行为艺术。
“我叫彭英琪睿，来自贵州毕节，咝……没有特长。”
彭英琪睿摸着脑袋一边揉搓，一边慢吞吞道。
“爱好呢？没有吗？”郝成斌有些不满意道。
“有，睡觉……”
“哈哈哈……”
郝成斌也忍不住笑起来，连连摆手。
“行，坐下吧坐下吧，下一个。”
旁边的新兵站起来，矮黑瘦，看着粗糙显老，一看就是在家经常干农活那种，笑容透着质朴。
“报告，各位战友，我叫赵兵，fai发的！从小的志向就是当兵！在家里会听听广播，没有其他爱好！”
郝成斌皱起眉：“哪个地方？”
“fai发！浮南fai发！”
“哦……湖南怀化是吧？”
“是，班长！”
岳涛一脸兴奋的学了起来：“哈哈！湖南fai发！哦，浮南！”
郝成斌终于没忍住，伸手给了他一板栗。
这下房间里有两个抱着脑袋揉的了。
“下一个！”
赵兵旁边的瘦高新兵站了起来。
“班长，我叫陆则先……”
正说着，咚咚两声，门开了。
连长王剑露头：“老郝，到你们班了。”
郝成斌点点头，起身走出门外，两个人把门口新兵的大包小包拎着到了连部。
没一会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意。
“你们没有带了大量现金的吧？”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
“那就行，继续介绍吧……”
……
下楼集合的时候，听到一个大消息：八班有个新兵带了三十多万现金，据说是武装部家里的一大帮亲戚怕他在部队过得不好，这个三万，那个五万的塞给他的。
连部不敢保管，明天还得专门带那个新兵去一趟银行，给他存到卡里。
整个七连都炸了，下楼集合的路上全都在讨论。
“我草，是叫韩勇吧？听说他爸是芙蓉王的省代理……”
“尼玛，有钱的连零花钱的计数单位都不一样……”
“张伟，是你们班的吧？大哥啊！以后不得好好捧着？”
“捧个屁！潘班长刚才骂了他半个小时！让他要当大款别来部队！”
“对对对！我在家就听说了，这种家里有钱的来部队，大家都特别看不惯！以后可难过喽！”
方淮跟在后面，撇了撇嘴。
啥芙蓉王代理，芙蓉王哪有代理。
不过，这些人还特么有心情担心别人难过，以后你们就知道什么叫“爸爸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哎，年纪轻轻的，烦恼都没了，以后可怎么过呦！
……
迎新面，大家都吃得很高兴。
番茄鸡蛋，青椒肉沫，两盆臊子，味道好得一匹，比昨天方淮吃那份酱油拌面，不知道高了多少个档次。
七八个食堂阿姨不断忙活，把大家都喂得饱饱的。
方淮前世也看过不少段子，说解放军的迎新面都是用洗脸洗脚的小黄盆装的，再看人家那个半米多宽的大铝盆，很专业嘛！
也就是平时放到食堂后面打点洗碗精，让新兵在里面洗洗碗而已！
有时候潲水桶装不下了，临时装点潲水什么的！
那潲水油厚料多，猪都能抢着吃，人不能吃？
部队里那些不断出现在各种地方的器具，就不要细想，想多了，难受。
方淮看着那个饱经沧桑的多用化大铝盆，清汤面上面还飘着点油花，还是排除心中杂念，忍着吃了一碗。
期间岳涛还准备给他添一碗，让他多吃点。
只有他们这些因为来得早，已经感受过食堂饭菜的新兵，才能知道这顿面多么可贵。
基地有两个食堂。
他们新兵的食堂是大食堂，十一个人一桌，六菜一汤，不能说难吃，但没得挑，而且饭多菜少。
大食堂正对面100米的是小食堂，是基地内部人员吃的，自助餐，说是空军餐也不为过。基地因为文职干部居多，校官比尉官多，尉官比兵多，人均级别贼高，伙食标准也高，每顿十多个大盆自助菜，海里的玩意儿起码占两样。
两边食堂，一边是非洲区，一边是欧洲区。
基地的潲水，主要就是欧洲区拉来的，非洲区基本剩不下什么油花。
今天非洲区过年，大几百新兵吃得个个打饱嗝，装臊子的大盆里居然也还剩下了不少。
方淮盲猜了一波，明天早上应该还吃这个，不过量肯定不管够了。
……
郝成斌带队回到班上，招呼完新兵去洗浴间，立马把方淮和姜鹏招呼到了连部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就一个连长王剑，还有个黑胖下士，俩人正围着炉子烤火，炉子上还放了一圈花生。
郝成斌往墙角一张空床看了看。
“王连，梁指导又不在？”
王剑转头，把手里的花生壳往垃圾桶一丢，从桌上抓了一把递给他，又看了看郝成斌身后的方淮和姜鹏，半晌，才低声道。
“家里老婆生病，在这边住院，家家都有事……连里有什么事……多体谅一下。”
郝成斌接过热花生，扒拉了一颗丢进嘴里，道。
“要是长住院需要照顾……最好还是跟团部请个假，换个人来，连里新兵事多，也不能总让你一个人来不是。”
王剑摆了摆手：“都是战友，梁指导还是军校和我一个区队的，能帮衬就帮衬吧，还有黄义在，也没什么弄不完的。”
说着，指了指黑胖下士。
那个叫黄义的士官顿时瞪大双眼，板凳后撤，看了看一旁的电脑。
“王连，你可不能顶着我一个人招呼啊！连加几天班了，我在中队的时候也没这么干活的啊！”
王剑笑着拍了拍黄义的肩膀：“我们俩轮流做！又没叫你一个人做！你放心，我们连的优秀班长，肯定有你一个！”
郝成斌一听这话，顿时有些自得地回头看了一眼方淮和姜鹏。
“我就知道你们忙不完，这儿！生力军，给你们带来了！俩会电脑的！”
王剑和黄义的眼睛精光大放。
姜鹏立即略微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方淮前面。
王剑低头呸了一口花生壳，抬头看了看姜鹏，有些犹疑道。
“你俩会电脑？熟练不？”
姜鹏有些矜持地神色道：“报告连长，我打字很快！文档我也会用！”
“建表格呢？能行吗？”王剑接着道。
姜鹏迟疑了一下。
“应该……也没问题。”
王剑还待再问，黄义赶紧打断，不愿意错过这个能拉到苦力的机会。
“哎，王连，你要求别太高了，能打字就行！打打报告，只要没有错别字，也能帮上忙！让他试试！”
王剑只得点了点头，起身在电脑桌旁找出两张被装统计表，递给姜鹏。
“填表，会不会？”
姜鹏拿起表看了看，小心地问道：“这个……有模版吧？”

第九章 猎杀开始了
“有！”
黄义顺手指了指电脑：“你把电脑打开，桌面上就有。”
姜鹏顺手就低身去够主机。
黄义表情突变：“开着机的！直接开显示器就行了！！！”
来不及了。
……
5分钟后，一群人叉着腰。
姜鹏双手低垂，看着电脑缓缓开机。
黄义双目无神，不断念叨：“卧槽，一个多小时才做好的……怎么没保存呢？卧槽……”
姜鹏牙一咬：“班长，你放心，我今晚熬夜也给你做出来！”
方淮站在后面，若有所思。
一个叼被装表，一个连90个新兵，除了型号，其他都一样的……能做一个多小时？
黄义这水平，给我当徒弟都不够吧？
王剑站了起来，大义凛然。
“算了，新同志要去睡觉，黄义，你教我，我来做好了。”
随后大家背着手围在电脑旁边，眼神坚定，眉头紧皱，仿佛要解决原子弹精确制导的难题。
黄义决定还是让姜鹏试一下，打开了一个word，画框，隔行，列项。
起身。
“你来，把这些东西填上去就好了。”
姜鹏脸上的自信又回来了，拿起纸张，像一个数学家，开始对照着表上填好的东西一步步输入。
打字……勉勉强强过得去吧，黄义的评价是还不如王连长。
“字号大了，换一下。”黄义提醒道。
姜鹏抬头，发现确实大了，有些茫然地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字号，换了个4号，不满意，又换了个5号，继续打。
这套菜鸟操作，看得方淮十个脚趾头紧紧抓地。
“之前的呢？不改？大小不一样啊！”黄义提醒道，同时也发现了，这个新兵确实不会使用办公软件，只会打字。
姜鹏“哦”了一声，又把之前打的全删掉，再改一次字体，重新一个个敲上去。
郝成斌看得点了点头，起码键盘敲得……比他快。
但王剑不是太满意。
黄义更不满意，但也不想说。
安静的办公室兀地响起一声。
“……班长，我来吧，大家站这儿挺累的。”
大家回头，方淮一脸无奈。
郝成斌率先作出决定：“姜鹏，你起来，让方淮试试。”
姜鹏想辩驳什么，但看到电脑上一大片的空白，和手里厚厚的一沓纸，只好站了起来。
看着方淮，眼神略有不服。
方淮懒得理他，掌握了局面，坐下，回头，先质问黄义。
“班长，有数据汇总的东西，怎么不用excel呢？”
黄义“嘎”了一声。
“都……一样啊！”
“怎么可能一样呢。”方淮声音不大，随后叹了口气。
回头在搜索里，把最近使用的文档一气儿全打开了，对着表格细细寻找。
大家都发现了不对，这通操作，明显不是鼠标完成的，方淮快捷键用得很熟练。
半晌，找到了一个文档。
“这个分班表……新兵名字全都有吧？”方淮对着表格大概对照了一下，道。
黄义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又道：“我那个表格是老版本！……不过得查一下，有些人已经换班了！”
“九个班……90个人，简单。”方淮拉了一下，名字全部复制，打开excel，重新建表。
预览了一下打印，明显比刚才的好看了很多。
大家都有点面面相觑。
这会办公室里最尴尬的不是姜鹏了，而是黄义。
王剑也一脸质疑：人家好像比你熟啊！
方淮把鼠标滑到名字栏的行左侧标，鼠标变成了“→”。
Ctrl＋C。
“名字稍微调整一下就行了……”
“这个衣服，L号最多，全部用L，调整一部分就行……”
“帽子……56。”
“黄班长，这里输入统计的计算式……”
后面的十来分钟，大家都很安静，方淮一边操作，一边讲解，黄义恍惚间感觉支队的通讯老班长正在给他上课，越凑越近。
方淮对快捷键的熟悉和使用效率，令人发指。
不对，只能令办公室这几个人发指。
“好了，还有其他表格吗？熄灯前我给你弄了。”
“没……明天有，你打字快吗？帮我弄弄。”黄义语气已经带了两分协商。
“没问题，我用五笔，还算快。”
方淮说着，脸上被人拍了拍。
郝成斌伸手递了一把花生给他，眼神难掩佩服。
“小伙，深藏不露啊。”
方淮一秒回归质朴，嘿嘿笑道：“报告班长！我家里有电脑，以前好奇学过一段。”
郝成斌摆摆手：“你这小子，就是谦虚。”
黄义背着手佝身靠近：“你还会啥？”
方淮随手点了几个桌面上的microsoft软件，道：“这些我都会，wps和power point比较熟，主要用来制作一些投影课件什么的，CAD制图也可以，不过你这电脑好像没有，班长你要感兴趣，我可以教你。”
黄义迅速跟王剑交换了个眼神。
就他了！
“嗯，技术不错，以后多来连部，好好培养，不要荒废了！”
王剑一句领导总结，干苦力的事变成了“培养”，PUA技术掌握得十分娴熟。
“诶！你们可别让人家白干啊！”郝成斌眼睛一瞪，背着手道。
王剑大手一挥：“没问题！夜宵我请！”
“行，你俩先回班上吧。”郝成斌满意地摆摆手。
“是，班长！”方淮发现任务完成度已经（3／12），喜笑颜开。
下一次奖励，会是什么？
……
回班上，一进门，八双满怀期待的眼睛。
大家都洗漱完毕，整理好了床和洗漱盆，甚感无聊，就等着那俩带来点什么新消息。
去连部加班，就代表着以后可能有点什么大家都得不到的资源。
烟，零嘴啥的。
“抱歉啊兄弟们，我没选上，以后你们的幸福生活就靠他了。”
姜鹏指着方淮说完，就坐在了自己床上，眼底的哀怨老浓厚了。
方淮笑了笑，把手里的花生一人发了两颗。
“就得了把花生，说以后干活儿能吃夜宵，连长班长要是同意，我指定给你们带点回来。”
“大哥，带根烟行不？”上铺的陈忠强哀嚎。
几个抽烟的也是一脸兴奋，一晚上没抽烟，戒断反应都开始发作了，心里痒痒的。
“对啊！方淮，能带根烟回来不？我们一人扒两口！”
方淮白眼一翻：“你们都特么想屁吃，烟就算到了我手里，也是违禁品，你们想抽，只能等着班长发！好好搞训练吧，等机会合适了，我冒着生命危险跟班长提了试试。”
“行！”
“好兄弟！就靠你了！”
他们洗漱的时候已经跟别班的打听清楚了，其他班班长都打了招呼了，抽烟这事，以后就别想了，不可能。
烟民们都陷入了哀伤。
眼下九班出现了一个能去连部拿到“资源”的，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强啊！
“别跟别的班说啊！传出去指定没戏！马上熄灯了，快睡吧。”
方淮说着，拿着自己装着各种洗漱工具的小绿盆，又提溜上门口的暖水瓶，顺手把灯关上，走出班门。
九点半洗漱，十点熄灯，此刻基本都洗漱完毕回班上了。
姜鹏也拿着盆跟了上来。
洗漱间挺大，两边洗漱台二十来个水龙头，都是冷水，热水得去旁边的热水间接，方淮拿着空荡的暖水瓶接了瓶滚烫的热水，倒了些在盆里，试了试水温，递给姜鹏。
“谢了。”姜鹏还是客气了一句。
方淮摆摆手：“没事，用完水壶给我。”
“你……以前高中，学习成绩怎么样？”
“不好。”
“体育呢？我听说过两天要搞体能测试了。”
“也不好。”方淮拿着班长买的洗发水，挤了一些，开始干搓。
姜鹏放下心来。
估计也就是以前爱玩电脑，也没什么别的长处。
人到一个新的环境，发现以前拙劣的自己乃是鸡头的宿命，而非凤尾，就开始有了新的计较。
方淮高中学历，也考军校，电脑还玩得好，无疑是他比较的对手。
姜鹏快速刷牙洗脸，洗脸水囫囵冲了个脚，临走时道。
“啊……我读大学的时候报过武术课，体能还行。”
方淮嘴角抽了抽。
神经病。
……
郝成斌等到吹哨熄灯后才回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早点睡，明天早上五点起，教你们叠被子”。
一阵哀嚎。
半小时后，屋里格外安静，比昨天只有四个人时还要安静，大家都有些睡不着，却都没说话。
进部队第一天，想家的情绪，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
“都睡不着吧？”
郝成斌的床在靠门最近的位置，方淮能看到他在一边说话，一边发短信。
半天无人接话。
“咣！”
郝成斌抬腿，踢了上铺床板一脚。
上铺的怀化新兵赵兵一下坐了起来。
“班长！怎么了？”
木呆呆的语调，让房间里传出笑声。
郝成斌笑骂：“装什么？翻来翻去的，睡不着就睡不着呗，聊会儿！”
有人道：“聊什么？”
“你们有没有女朋友？”郝成斌知道这些娃肯定想家，有意抛出个男人的话题。
果然，郝成斌对面的岳涛一下兴奋得坐了起来。
“班长，我有！”
陈忠强大声揭露：“你有个屁！小屁娃子，光吹牛！”
郝成斌大声道：“你不是小屁娃？装什么老癞蛤蟆？”
“哈哈哈……”
陈忠强无语道：“班长，真不是我装！前两天我就问过他，他一会说他女朋友长得像张曼玉，一会像张柏芝！你看他长那样！黑不溜秋跟难民一样，不是吹牛是什么？”
岳涛郁闷道：“我怎么丑了？不就是嘴唇厚点，皮肤黑点吗？我女朋友说那叫性感！”
郝成斌开怀大笑：“哈哈……岳涛是挺丑的！”
房内又是一阵爆笑。
大家很快聊起自己的女朋友，或者喜欢的女孩。
“我喜欢我初中的同桌，她也挺喜欢我的，但是一直没有确定关系。”
“屁！单相思吧？”郝成斌见一个怼一个。
“对！有女朋友的把照片拿出来看看！有大头贴吗？我有！”
“你有个屁！肯定偷的别人的！”
“哈哈……”
方淮嘴角也露出笑意，他知道郝成斌这是在给大家做心理疏导，并未插话。
但话题很快就到了方淮身上。
姜鹏道：“方淮，你们重庆好看的女生挺多的吧？你有没有女朋友？”
这下大家都停住了，郝成斌也挺好奇的，放下手机，看了看方淮的方向。
他老感觉，这娃儿看着开朗，但心里挺藏得住事的。
半晌，方淮幽幽道：“没有，我们方家练的是辟邪剑谱，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剑谱第一页，先斩心上人！”
“嚯！那你妈也被你爸斩了？”回怼的又是郝成斌。
“哈哈哈哈……”
方淮翻了个白眼：“班长！我是开个玩笑！这叫自嘲精神！”
郝成斌一下坐了起来：“诶，我跟你们说，我以前有个女朋友，就是我去重庆解放碑的时候认识的，嚯～漂亮！
你们要是没有女朋友的，以后让方淮给你们介绍，重庆美女真的多！”
岳涛一激灵，语气也谄媚起来：“方哥！介绍一个？”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那个女朋友……也不是很算！”
“什么叫不是很算？？”
岳涛顿时有点羞答答。
“……就是我也不是很确定，她答应了没有！反正她哥和我一起当兵，我问她了，她没说话！”
方淮听得一愣。
卧槽，这特么不是杨哥吗？
想想当初，其实还暗恋了杨少倾一阵，终究没敢下手，要是追杨少倾，就算被拒绝了，也比找那个黄娇娇好啊。
可惜到了现在，已经对那些小孩子的情爱不感兴趣了，除了多巴胺，就是荷尔蒙，总结起来都是性冲动。
大家聊得火热，忽有一人愤怒坐起。
彭英琪睿。
只有他一个人沉浸于睡眠，且被吵醒的起床气颇大：“几点了还聊天？？睡觉好不好？”
这哥们狠，把郝成斌都整哑火了。
郝成斌半天也没找到骂他的理由，只好悻悻道：“睡觉睡觉！”
大家思乡的情绪也去了大半，大概是发现了在部队，一帮男人吹牛B侃大山也挺有乐趣，各自带着些笑容进入梦乡。
他们笑早了。
……
翌日，说好的五点，变成了四点四十，主打一个兵不厌诈。
“居！！嘘！嘘！嘘！！”
口哨里的响珠疯狂撞击，一帮人起来的时候都伴随着交感神经剧烈兴奋和心跳过速。
“啪”的一声，天光瞬间大亮，映射出靠在门边的郝成斌堪称邪恶的笑容。
平安夜已经过去。
猎杀，开始了。

第十章 只做三个俯卧撑
“两分钟，把衣服穿好，枕头垫被收到床架箱子里，被子平铺在床上，快！”
“还愣着干什么？！”
“小不点，想让我把你拽下来是吧，搞快点！”
“谁慢了，出去一百个俯卧撑再回来！”
整个九班回荡着郝成斌的骂骂咧咧，和翻箱倒柜的乒乒砰砰。
没有人吱声，连突然吓醒而眼睛通红的“小不点”，都没有一句啰嗦，因为郝成斌已经把门打开，走廊里不断回荡着各班班长的教训声。
偶尔还会传来一声惨叫。
也可能是下床太快，被嗑着了吧。
传承，懂的都懂。
反正没有人敢探头去看。
郝成斌嘴上说两分钟，但10个人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手忙脚乱，无疑不可能在两分钟内完成这些事，等到所有人按要求整理完毕，郝班长笑盈盈看了一眼他那块长三角地区生产的Rlelx。
方淮这些天看得清清楚楚，就是Rlelx。
看郝班长比较宝贝那块表，洗脸都要先卸下来的样子，他不忍提醒。
郝成斌抬头，发号施令。
“五分钟，晚了三分钟，全体俯卧撑准备！”
大家一愣神的功夫，方淮已经迅速占据了一块有利地形，手按在地上，脚蹬在自己床边，赖以借力。
地板砖太滑了，有个蹬脚的地方，好受不少。
陆续有人学着方淮趴下，但还有一半，没找到地方下脚。
“搞快点！俯卧撑准备，不懂吗？岳涛，陆则先，孙连海，这里蹲不下了，去门外！趴成一排，让我看见！”郝成斌指了指门口的位置，顺脚把人带了出去。
很快，大家都趴好了。
郝成斌在趴着的新兵中间下脚，不断给他们调整着姿势。
“腰，挺直了！今天迟了三分钟，只做三个俯卧撑，我喊一，做下去，喊二，再起来，做标准点，别沾地，懂不懂？”
卧槽，做三个，第一天就玩这么大吗？
“懂，班长！”方淮最先趴下去，此刻已经开始难受，赶紧大声打样。
“懂！”
“懂了！班长！”
大家都赶紧卖乖，都有些天真的想：就三个俯卧撑，不多，赶紧做完就解脱了。
郝成斌笑着挠了挠耳朵，开始装聋：“你们说什么？我听不见！”
“懂了！班长！”这次大家声音齐整了。
郝成斌笑了笑，看着表道：“一……”
大家趴下，但身子并没有矮多少，只有方淮，两臂夹紧，做了个夹臂俯卧撑，这样趴下时能多少省点力。
做得很艰难，这身体没经过训练，比他三十五岁时的力量还要差不少。
不过此时方淮终于感觉到，全身最轻松的就是腰，全身力量在持久消耗之下，腰部力量的提升感受尤为明显。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班长的大吼。
“笑什么笑？你们也想做是吧？全体俯卧撑准备！”
隔壁也嚎起来了。
很快，远一点的地方也嚎起来了。
狗头班长们的攀比心，der一下上来了。
郝成斌听到声音，从班上露出个头，看了会热闹。
时间过得特别漫长，屋里的队友们开始打开麦克风小声交流。
“谁叫一下班长？撑不住了！”姜鹏开始偷偷撑起来换手。
“卧槽……这算一个？这叫一个俯卧撑？得做三个？”
方淮咬着牙小声对着前面陈忠强的屁股道：“别逼逼！这三个俯卧撑，平均两分钟能让你做一个，你就偷着乐吧！”
大概一分钟后，大家都开始撑不住时，郝成斌笑呵呵回头。
“哦，不好意思，把你们忘了，二！”
“呼，呼……”一片剧烈的喘气声，大家开始匆忙换手撑住地面，屁股抬得高高的，甩手休息。
郝成斌眼睛扫了一圈，也只有姜鹏，赵兵，和最里面的方淮还撑得像个模样。
“一！”下一个接踵而来。
一片吸气声，岳涛那几个已经开始动作变形了。
“报告！”彭英琪睿一声报告喊完，直接趴了下去，倒在地面上，哈哧哈哧喘大气。
郝成斌一把提起他的衣服，把他直接拽得凌空。
“起来！否则全体加一个！”
不撑也得撑了，只是彭英琪睿双手打着抖没撑下去，但坚持着没倒，郝成斌也没再管。
“报告！班长，真的撑不住了！”
“还有力气说话，我看还能加一个。”
郝成斌话落，再也没人说话了，房间里外都是喘气声。
“二！”
一半的人没撑起来。
方淮好不容易起来时，也感觉手腕都快夹断了，整个手都在抖。
很想一趴不起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不太给力的暖气片似乎变得燥热，十个人的汗腺全部打开，房间里已经开始弥漫出汗味。
【任务：突破极限，坚持三分钟。】
【要求：三分钟内保持支撑状态，不能倒地。】
并未等他确定接受任务，系统界面180秒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卧C！”
方淮大吼一声，感觉浑身肾上腺素开始飙升，快速换手休息。
腰力提升的效果，他已经感受到了，绝非一点半点，他到现在一直保持腰臀成一条线，整条手臂都抖得厉害，腰居然还能撑得住。
手和腰的力量，明显不成比例。
他得尽快拿到更多奖励！
只是，这系统真是不白给啊！多突破几次极限，靠他自己，力量也能有不小提升吧？
别喊，别喊！
方淮心里不断乞求，就这状态，撑起来还好，能换手，现在再下去，他真撑不了三分钟。
郝班长没有给中国队任何的机会。
“一！最后一个，坚持住了！地上的，马上爬起来！否则再加一个！”
郝成斌开始一个个把地上的全提起来。
“啊！！”方淮大吼一声，撑了下去。
“吼什么？方淮，看看姜鹏和赵兵！坚持住了！”
方淮额头已经全是汗水，抬头时，酸涩的汗水刺痛眼睑。
姜鹏看样子也在苦撑，但赵兵居然连脸红咬牙的迹象都没有。
妈的，我儿赵兵，恐怖如斯。
方淮暗骂了一句，得到了一些心理安慰，竟然感觉力量回来了一些。
“班长……撑不住了！”
“班长！真……”
不断有人倒地，被郝成斌一个个提起来。
122秒。
107秒。
90秒。
双手开始不停抖动，呼吸也开始喘不上劲，方淮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
姜鹏好像起来了，有些偷奸耍滑地换手，但郝班长没有叫他。
郝班长……好像在盯着自己。
70秒。
赵兵好像终于开始喘气了。
我儿赵兵，大帝之姿，为父比不上你！
方淮心里一顿暗骂，以获得一些慰藉。
这特么浮南fai发种田的，就是猛啊！老子手都感觉不到了！
40秒。
我草你奶奶！
30秒。
“二！起来吧！”郝成斌终于松口。
全体趴在地上伸舌头，冰凉的地面，此刻是九班新兵心里最完美的归宿，甚至可以在地上睡一觉。
方淮感觉前面的屁股离开以后，一阵冷风从门口吹了进来。
好像又呼到了两口新鲜空气。
方淮和赵兵还在趴着。
“方淮，起来了！”郝成斌看到死死闭着眼排除汗液的方淮，开始有些担忧。
这孩子挺犟啊。
“赵兵，你也起来。”郝成斌觉得方淮大概是在和赵兵赌气，转头看向赵兵。
赵兵露出笑意，对着方淮昂了昂头，哼哧带喘道：“班……班长，我再陪他一会。”
郝成斌皱眉：“起来！”
方淮的整个背都在发抖，腿也在晃悠。
他想说句话，但是嘴现在必须大口喘气，要不肺部可能就会爆炸。
整个房间就是方淮的剧烈喘气声，声音都变得像匹马。
郝成斌看到方淮的模样，本来坐到床上的身体又站了起来，指着方淮，对着赵兵道：“战友都那样了，逞什么强？喜欢趴着，就趴到中午！”
赵兵赶紧站了起来，和地上趴着的新兵们不同，虽然在甩手摆腿，但明显还有余力。
方淮还没起来。
赵兵也有些担心，大声道：“兄弟，我输了，起来吧！”
方淮压根听不到，脑海里全是慢得像乌龟爬的倒计时，耳朵里都是佛祖念经式的靡靡之音。
他好像看见太奶了。
郝成斌再没犹豫，快步跨过几个人，上前拉了他一把。
方淮整个上半身悬空，一口气松了下来。
……
“方……淮……”
“让……开！”
“首长好！”
周围不断有人在说话。
【任务完成。】
【检测到宿主脑部缺氧，提升氧气浓度。】
方淮闭着眼，但系统字幕自然清晰出现在脑海。
脖领好像被扯开了一些，大量氧气灌入，系统同时作用，方淮顿时感觉脑子清醒了许多。
“再站开点！把窗打开透气！别在这儿围着，给他多留点空间！”
“班长，要不要给他做人工呼吸啊？按按心脏啥的？”
“放屁！又不是溺水！他自己在呼吸，你想呛死他？”
方淮虽然难受得厉害，但耳明心亮，听见这些，不禁心里发笑。
以后还敢不敢折磨我？
不出三个俯卧撑，你就得跪着求我！求我不要死！
两分钟后，方淮睁开眼，又被已经发冷的汗水刺得闭上。
“醒了，醒了！”
“岳涛，把方淮的盆拿去打点热水过来！”
方淮感觉到一张温热的毛巾盖在脸上的时候，呼吸已经匀下来。
“班长，没事。”方淮用力抬起手，晃了晃。
“郝成斌，把人带去白云一医看看吧。”
“是！”
方淮听到熟悉的声音，再睁眼，发现周围很安静，转头，门外站着好几个军官，郝成斌正站在旁边低声解释着什么。
当中那个少校，黑得油光锃亮。
卧槽，老黑。
方淮一个激灵，垂死病中惊坐起。
“咝……”
腰没事，背疼。
“参谋长好！”
门口的几个人也有点发愣，眼看着刚才脸色苍白的新兵兀地坐起来，参谋长杨永华眉头紧皱，又上前看了看。
刚才王剑跑来请示他有新兵需要急救住院。
等他一路听着情况，一路急匆匆赶到，上个楼的功夫，郝成斌说呼吸已经平缓下来。
没两分钟，坐起来了。
医学奇迹？还是回光返照？
“躺下，好好休息！”杨永华上前拍了拍他。
“没事，参谋长，真没事，刚才就是脱力了！”方淮赶紧解释道。
如果因为这事给连里惹下麻烦，那真的得不偿失了。
杨永华皱了皱眉，有些怀疑地问道：“你们班长刚才打你们没有？”
“没有。”
“逼着你们做俯卧撑？不让你们起来？”
“没有，是我自己想看看能不能撑过10分钟，结果……没撑住。”
杨永华听得好气又好笑。
明明能放弃，还能把自己憋得晕过去的，也是意志力顽强之辈了。
“精神可嘉，但是方式不可取！这么压榨身体，练不了两年就得废！……郝成斌！”
“到！”
“这个新兵，今天早上好好休息一下，训练场暂时不要去了。”
“不！参谋长，不用，我能起来。”方淮赶忙起身，忍着痛扭了扭腰：“参谋长，我活动活动还能好一点，躺这里，身体冷着，越躺越疼！”
杨永华看他活蹦乱跳的证明自己，忍不住笑起来：“还真是个苗子，好好加油！结训看你体能测试成绩，单杠能做上20个，我去申请，给你个优秀士兵！”
说着，拍了拍他肩膀。
方淮被拍得一晃，好悬没坐到床上。
“是！参谋长！”
杨永华看他虚晃得样子，背着手，笑了一声，走出门外，带走了几个团参谋。
虚惊一场。
留下的王剑因为刚才的紧张，眼睛瞪得滚圆，此刻松了口气，走进班里，对着重新坐下的方淮有些埋怨道。
“兄弟，第一天，这么拼干什么？不要命了？”
“连长，给你添麻烦了，下次肯定……尽量不会了。”
方淮说着，想到这个奇葩的系统，语气也有些不坚定。
“尽量？”王剑重新瞪大了眼睛。
“肯……连长，运动过量发生眩晕很正常吧？”方淮为难道。
郝成斌此刻走上前，拍了拍王剑，摇摇头道：“王连，我会看着的，今天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王剑和郝成斌对视一眼，随后手指了指自己肩上的星星。
“哥们，我今年……你悠着点。”
“放心吧连长！”方淮赶紧站了起来，保证道。
“我肯定注意自己的安全！”
王剑翻了个白眼，背着手出门了。

第十一章 既生瑜，何生两个亮？
意外在一个小时以后发生。
约摸六点，正坐在床边和被子调情的方淮看见班门外的王剑打着电话从门口经过，还看了方淮一眼。
【任务完成。】
【正在生成奖励……】
之前的一个小时，任务完成度已经逐渐达到（11／12），好像所有班长都知道了他。
至于形成的记忆点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七连十二个老兵，九个班长，一个文书，连长，指导员。
没猜错的话，此时在外面照顾老婆的七连最后一个老兵——指导员梁龙辉，也对他有了独特的记忆点。
一次完成两个任务，曲线救国了。
【请选择你的奖励。】
【1、叠军被Lv1（如仍未选择，将取消该技能奖励）】
【2、手臂力量略微提升】
【3、肺部强化】
方淮看着眼前已经有了些豆腐块模样的黄色军被，再次排除了叠军被这个技能。
能靠时间磨出来的技能，就没必要浪费这个机会了。
内脏提升，力量提升，该选哪个？
肺部啊……
但是新兵团跑步次数不多，一周就三个体能日，俯卧撑倒是老兵惯用的惩罚。
一天趴下好几次，再不选手，要被俯卧撑给搞死球了。
选内脏，肯定好，但见效肯定没有力量提升快。
这要是个圆梦之旅，他还是选择先体验一把杠上翻飞。
腹部力量提升，刚才感受还挺明显的，而且既得的利益，总是让他这个前世穷人踏实。
选手臂。
方淮刚选择完毕，瞬间瞪大了眼睛。
手臂刚才的酸痛化为了一阵猛地刺痛，让他倒抽了口凉气。
这一次，明显没有上次强化时的轻松，他再次选择“吃快餐”，系统仿佛有意折磨他。
过了一阵，刺痛消失了。
连带着消失的，还有刚才的酸胀。
这个强化……好像能回蓝诶。
正常情况，练到刚才那个地步，至少两三天恢复不到以前的力量了，但是恢复以后，力量会超越以往的顶峰，是出成绩的最好机会，所以一般力量型考核前三四天，有经验的老兵都会猛练一段。
这次提升，会不会让刚才的训练也快速恢复，消化了？
方淮有些兴奋，眼看没人注意他，双手撑到地上想试一试。
做几个俯卧撑，应该就能感受到差距了。
没想到，岳涛正好转身，表情逐渐惊愕。
“卧槽……班长！他又来了！班长！”岳涛猛地大叫，还拍了拍旁边的彭英琪睿。
班里就俩人，因为只有他有特权能在床上叠被子，其他都在地上叠，班上床和床之间就两床被子的空隙，其他全在外面的走廊上。
彭英琪睿转头看到俯卧撑姿势的方淮，眼神也开始变得惊恐，赶紧过来拉他。
“我靠，大哥，你整啷（干什么）？？班长！！”
郝成斌很快赶过来，方淮无语地趴在地上，彭英琪睿侧坐在方淮背上，脸上不无得意地表情，比了个“OK”。
“没事，班长，已经被我制服了！”
“起来！”郝成斌指着彭英琪睿，又看着方淮，皱眉道：“你咋了？”
“班长，没事，没事！”方淮连连摆手。
郝成斌看方淮一脸正常，又没好气道：“抓紧整理内务！彭英琪睿！还有空玩？看看你叠那个被子！跟个恐龙似的，前高后低，张着这么大的嘴，要把谁塞进去？拿去重新搓过！”
说着，一把把彭英琪睿叠好的被子掀开，抖了两下，重新丢到地上。
“班长，我真的没玩！！”
……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彭英琪睿都在怨恨中一边盯着方淮，一边用手搓着被子，把里面的棉花搓匀。
不是搓衣服那种搓，而是摊开了前后来回压着搓，然后对叠了再搓，直到把边缘搓得匀称紧实，才好捏边修角。
方淮到5点半，才弄好一床自己勉强看得下去的被子，转头看到彭英琪睿一脸哭相地慢慢叠被子，有些无奈地上前指导他。
等彭英琪睿叠好，又在他惊怒的眼神中双手手臂猛地把被子压平，然后跟变魔术似的，拿着根笔，一点点帮他把被子修出棱角。
“这个地方，不要留空太大了，大了就会塌！你这个一看就是线画得太宽了，两边各留短一厘米！”
“被子上面得压匀实！画好了线就不要乱动，把叠被子得时间节约出来，多留给修理边角上！”
“被子边要靠捏，角得靠怼，往里怼一下，再顺着角带出来……”
彭英琪睿看着自己的被子开始鬼斧神工，一个劲的“牛B牛B”。
新兵一个个的抱着自己叠好的被子进了班里，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一个尺码的被子，叠出来的东西却有高有矮，有长有短。
人人都挺满意自己的“豆腐块”，觉得自己叠得挺好，别人叠的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叠被子，内务条令所言并不多，但却是内务内容里的一个最重要的环节，不仅磨练心智和耐心，还是个审美逐渐方正的过程。
虽然大家的审美不尽相同，但方淮的被子却是房间里最亮眼的存在，越看越觉得比其他的被子齐整，边角也更凌厉。
方淮技术也不是多好，但上手速度却快了很多，搓被子，叠被子仅用了半个小时，各个点都是手卡的，基本没踩坑，修被子却用了足足一个小时。
其他的新兵，大多在地上弄好，最后十分钟才把被子抱上床整理。
6点半，起床号响，郝成斌这个老兵一进班，一眼就看出了差别，又绕着床走了半圈，仔细查看后，道。
“方淮，你的被子下次可以叠矮一些，刚发的被子，不适合叠这么厚，中间还是有点肿起来了。”
“班长，我觉得还行啊！”岳涛眼看唯独方淮的被子被班长提出了整改意见，当即背着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迷之自信吧。
多少有点情商的，此刻都已经噤若寒蝉了。
人家班长能看得上眼的，明显就那一床被子，其他的，都不值得开口。
果然，郝成斌听到岳涛的话，转头看了看他的被子，仅一眼，就露出嫌弃。
“跟特么屎一样，岳涛，你这被子一会等着去楼下捡吧。”
“噗……”陈忠强一下没憋住，笑了出来。
郝成斌一转头，立马同时下达了宣判。
“陈忠强也一样！”
随后转了一圈：“小不点，你的被子明天重新画线，赵兵的，重新理一下！”
姜鹏急了，班长提到的，明显是还能过得去的，没想到自己的被子连前三都没进去。
“班长，你看看我的……哪里需要改正？”
姜鹏睡在上铺，郝成斌换了个角度，认真看了一眼。
“岳涛那个是拉稀，你这个……稍微硬一点。”
“哈哈哈哈……”一阵爆笑。
姜鹏黑着脸，看着拿盆出去洗漱的方淮和赵兵。
方淮有技术，赵兵有体能。
既生瑜，何生亮？
还是两个亮？？
……
训练场，早操。
小一千号人在操场上以连为方队跑步，行进速度很慢，口号纷杂。
七连是八班的中士老班长潘兆辉带队。
“一二一！一二一！”
“菜鸟菜鸟！我是菜鸟！”
“菜鸟……”
“喊起来！！”
“菜鸟菜鸟，我是菜鸟！”
“害虫害虫，我是害虫！”
“害虫害虫，我是害虫！”
“听我口令！一二一！三公里啊！”
“三公里啊！”
“我爱你啊！”
“我爱你啊！”
“一天不跑！”
“一天不跑！”
“想死你啊！”
“想死你啊！”
各种花式口号，远处的一个连还唱起了《我们是害虫》。
“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正义的老班长，正义的老班长，一定要把害虫，消灭！消灭！”
由于人多，也快不起来，很和谐，新兵蛋子们跟散步似的，慢悠悠跑了五圈，也就两公里。
除了部分觉得口号太羞耻喊不出口，屁股上挨了两脚的，和一些体型特胖，身体特虚的，都没什么人觉得很难受。
跑完后整队集合，吃早饭，大家有说有笑。
方淮大概是最难受的人之一。
从刚才得到力量奖励，手臂恢复以后，越来越饿。
肌肉群的快速恢复，似乎把全身的肝糖元都消耗完了，他肚子已经叫了好几次，此刻感觉身体已经在消耗脂肪了，全身都在发热。
这种快速恢复，好像是要从能量的剧烈消耗上“补差价”的。
但一个团的人，从训练场集合，再一个连一个连到新训楼食堂门口集合，再唱歌，开饭，绝对是个漫长的过程。
具体量化到时间，约为20分钟。
方淮已经饿得眼睛冒绿光。
偏偏还有人作死，开饭唱歌时只张口不出力，参谋长杨永华冷声下令。
“唱不好就在这儿一直唱，唱好再开饭！”
一个《团结就是力量》，唱了6遍，方淮唱到后面，已经开不了口了，他在短短一个多小时内，体验了一个人起码四五天没进食的过程。
一个明显违背了生物学的系统，竟然还要假模假式的遵循物理能量守恒定律。
看似科学，实则一点都不迷信。
宣布开饭时，从一连一个个进食堂，方淮已经摇摇欲坠，往后倒了一下，身后九班最高的新兵陆则先一把扶住了他，小声问道。
“怎么了？”
“可能是刚才没恢复好，有点头晕。”方淮赶紧编了个理由。
“那我扶你进去！”
轮到七连进食堂时，陆则先一米八四的身高一下吸引了杨永华的注意，同时看到的，还有那个让他今天早了两个钟头起床的新兵。
方淮虚弱的样子，还是让他猜测了一番。
这个新兵刚才看着还好好的，如果不是装出来逃避训练，就是身体太虚了。
但不管是哪种可能，他早上承诺的优秀士兵可能都发不出去了。
哎，这个小伙子，枉他早上还觉得能扛事，有毅力，看来也是个花架子。

第十二章 看着挺变态的
花架子足足干了三碗面。
把九班的人都看呆了。
方淮很饿，胃却并不像长期没吃饭的人一般脆弱，乘到第三碗面的时候，连面臊子都没了，打了点酱油，竟然也吃得喷香。
郝成斌看着他暴风吸入的样子，嘴角抽搐地道。
“兄弟，你这个饭量，前两天吃饭的时候，是不是太谦虚了？”
赵兵淳朴笑着，给出了一个接近真相的答案：“班长，可能是早上消耗太大，饿着了，以前我在家里种完地，也要吃好几碗。”
“嗯……”郝成斌点了点头。
“有饭量是好事，以前我们当新兵的时候，也要吃七八碗饭。”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那时候吃的是4.5寸的小碗，方淮吃的，是8寸的汤碗。
这顿下去，喂头200斤的猪都能喂得打饱嗝。
方淮感觉这些玩意儿完全就没进胃，留下的仅仅是嘴里咀嚼的余味。
“班长……我再吃一碗？”方淮最后一口面汤下肚，擦了擦嘴，意犹未尽道。
能量肯定没有补充够，但他感觉已经很有劲了。
旁边的九个人已经列好队，跟看猴子似的瞪着他。
“别吃了，一会胃受不了！而且不可能让大家一直等你！中午小值日给他多打两碗饭！”郝成斌皱着眉头拉着方淮丢进队列。
“小值日留下洗碗，目标，七连九班，齐步走！”
郝成斌本来准备让大家跑步上楼，但看着方淮那种吃法，也怕伤着他的胃。
这新兵，整得他节奏都乱了，说不省心吧，挺自觉的，规矩，内务，啥都会，训练还玩命。
说省心吧，训练还玩命。
吃饭也特么挺玩命的。
他一个变态看着都挺变态的。
……
十分钟后，七连九班。
岳涛捂着大腿，一脸委屈。
郝成斌翘着腿，手指着一众新兵。
“以后你们记住，看到班长，停止行进，间隔半米以上大声喊班长好！大声，不是吼！我告诉你们，人是有应激反应的！再跟岳涛刚才一样贴着班长的脸喊班长好，挨了揍也是白挨！
岳涛，其他人就算了，你进来多少天了？规矩，我有没有教过你？”
岳涛悻悻道：“班长，我知道了！刚才潘班长那一脚鞭腿，真帅！”
大家都笑了起来，连郝成斌也笑骂了一声。
“二皮脸！”
方淮若有所思。
人不要脸则无敌，岳涛这种脸皮贼厚，能受得骂，不记仇的，就算啥啥都不行，领导也挺喜欢。
“好了，说正事。”郝成斌脸色一板，道。
“以后每天五点起床，闹钟我给你们调好了，团部命令已经正式下来了，比冬季作训时间早半个小时，六点半，连部吹起床哨洗漱，七点出早操，你们必须在六点半以前整理好内务。
硬性要求，每天至少搓被子半个小时，门外走廊，地方你们自己选，起床号一响，我检查内务，你们上训练场以后，连部也会不定时抽查，训练回来要是发现你们被子不见了，那就是丢到楼下去了，自己去捡。
要是觉得自己一个半小时整理不好内务的，自己自觉点，早点起，内务不达标一个，出早操之前，加练50个俯卧撑，其他所有人陪练30个！”
“啊？”姜鹏面色有些难看道。
“班长！要是有人一直叠不好怎么办？”
说着，看了看周围的几个被子叠得不咋地的同班战友。
郝成斌面色严肃道：“那就想办法帮他！记住！在部队，所有人都是一个整体！荣辱与共！丢下战友，只顾个人成长的，都是垃圾！
尤其是我们消防，就没有单兵出警的规矩！抢险救援最少一个车出警，一旦发生火灾，都是以班为单位，最少两个车！
你姜鹏要是抱水带的二号员，身后的三号员战友倒了，供水员出问题了，你要不要帮忙？没有他们，你一个人行不行？
别以为水枪不危险！
供水压力一旦超过两兆帕，你就是再牛B的身体，水带一样能把你拖得到处乱跑，超过三兆帕，没有人在后面给你压着，水带一抽，你就要原地上天！水枪脱手了，能把你打晕！
抢险救援设备就更别说了，无齿锯，多功能电锯，柴油装备，液压工具组，哪个不是轻松能要人命的东西？那些东西，多重，知道吗？要操作灵活，得多少人配合？
光是一个中队，装备加车，至少一两千万，你一个人玩得过来？需要配合的地方太多！
你们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和战友相互鼓励，共同成长！我们消防是养兵千日，用兵千日，你们上战场的机会，每天都有，身边的战友，关键时候就是你保命的本钱！
老子在中队也是特勤班班长，我不希望我带出来的兵，被人家骂作垃圾！先做人，后做事，搞不清楚团结的道理，就别给老子出这个新兵团！去了基层，就是坑人的祸害！”
一番话下来，大家都明白了一个基础的道理：体能搞不起，内务不行，都可以，但是不能不团结。
不团结，可能会挨揍，被看不起。
姜鹏也赶紧认错：“我知道了班长！对不起！”
郝成斌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你没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的战友……还有，姜鹏，你别觉得自己学历比他们高点，就有什么了不起，世界很大，能人很多，连部的文书黄班长还是二本大学生，没提上干，不是一样老老实实干工作？
我看这个班，比你踏实能干的有很多！方淮他们家，世代当兵！他说过吗？孙连海他家条件好得很，爸爸是公务员，妈妈是医生，他说过吗？
昨天从连部出来，垮着个脸给谁看？我只是懒得说，你真当我看不见？方淮电脑技术好，黄班长都承认！
进了部队，人人平等！岳涛才刚满17岁，我看他的心理承受比你这个21岁的人好得多！”
方淮被捧得内心一顿翻白眼。
我滴妈，大哥，教育就教育，别提我啊喂！
我怎么就世代当兵了？
我要是把蒋委员长的军功章拿来，你负责给我认定烈士后代不？
被提到孙连海也是一脸谦虚：“班长……我家也不算……”
方淮快速拉了孙连海一下。
职场规矩：领导夸你，尤其是人多的时候，别反驳，顶多谢谢一句，或者把领导教导有方的功劳甩回去就行了。
人家可能是拿你教训别人，或者反向衬托一下能够领导优秀人才的自己，你去自谦一下，算怎么事儿？
而且这会郝班长可骂着人呢，脸上悲痛欲绝就行了。
荣辱与共的核心含义就是：别人骂你队友的时候，你得觉得这个塔是大家一起卖的，至少表情上得到位。
姜鹏是真的如丧考妣。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认为是班长眼中的副班长人选的自己，会因为一句话，招来这么多句骂。
实则郝成斌在警告大家罢了。
他就是那头风口浪尖顶上来挨骂的猪而已。
评判下属，也是树立权威的一部分。
郝成斌竖起手指。
“讲一遍规矩，除了刚才说的内务，还有，遇到老兵喊班长好，遇到军官喊首长好，有事打报告，上厕所，大的三分钟，小的一分钟，没有安排，不能离开班上！
从今天开始，我要么在班上，要么在连部，不要脱离我的视线，尤其是，不能擅自下楼！这是最重要的规矩，违反一次，全班受罚，重罚！你们互相监督！
其他的规矩，都在条令上，会给你们时间抄的，班规一会就会贴到门口这面墙上，自己去看，不懂的自己问我！
听懂没有？”
“懂！”
“懂了，班长！”方淮又赶紧打样。
声音很快一致，郝成斌似乎又有半句教训憋进了嗓子眼里。
方淮看在眼里。
他真不是爱好团结的人，以往十来年的职场尔虞我诈的心态还没完全调整过来。
但此时此刻，不同于彼时彼刻了。
与其说荣辱与共，不如说栓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更合适，他不得不提醒班上所有人的一言一行，如果他不想被殃及池鱼的话。
讲规矩的话很快结束。
“咳，方淮。”
“到！”方淮一个立正。
“来一下。”
郝成斌招呼着他走出班外。
门关上，郝成斌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我知道，你可能在家受过一些部队式的教育，但是战友们的成长，是需要自己摸索的，帮助和帮扶，有区别，懂不懂？
就像今天早上，彭英琪睿的被子，是你帮他理的吧？你可以告诉他怎么做，但是你不要帮他做，也不要让他照着瓢画葫芦，要让他自己去悟，要不永远都学不会，懂不懂？”
两个懂不懂，让方淮陷入沉思。
他可能是太自私了。
立正道：“懂了，班长！但我今天早上也是看他还没叠好，怕连里检查，我们班丢了分！以后我一定不会拔苗助长了！”
方淮说着，心里也在感慨。
老班长就是老班长啊！看着人老是不在，但啥事他都知道！
“嗯！”郝成斌拍了拍方淮的肩膀。
“你在班上，我还是比较放心的！本来我是没想搞什么副班长，不利于团结！但是我看你有希望！好好干！”
“是，班长！”方淮难得表现出激动。
他不得不主动了，他是真怕郝成斌下队都不立副班长，那他的军功系统，谁来买单？

第十三章 啥叫军士长啊？
“你真想当副班长？”
方淮兴奋的样子，和郝成斌这两天的初印象有些不符。
方淮早已准备好措辞。
“班长……我爸嘱咐我，当兵就要勇于承担责任，我觉得我有这个能力，也想让我家里知道我的进步。”
“嗯。”郝成斌点点头：“你理解没错，这是责任，在部队，副班长是有专门的职责要求的，不过想进步，就要有足够的实力，除了内务，搞好训练，也是重中之重，你现在……体能上还欠缺一些，努把力。”
“报告班长，我懂了！”
郝成斌满意地背着手进了连部。
他觉得这是对方淮的激励，参谋长已经做出了激励，那他就要让方淮拿到优秀士兵，否则不仅说明方淮是个孬兵，更说明他是个孬班长。
20个单杠一练习，学好摆浪……加强一下臂力和腰力训练，问题也不大。
……
腰力和臂力，方淮已经摆烂。
他要加强的，是握力。
单杠有了腰力和臂力，还得握得住杠，还有克服摩擦带来的疼痛。
最简单的，就是拿个背包绳把手捆在单杠上吊一段时间，那酸爽，谁试谁知道，不拉手腕疼，拉了手掌疼，10分钟就能脱下一层厚厚的手皮。
单杠吊杠久了，手掌不断破了又长，形成一层厚厚的老茧，自然就不疼了，握力也起来了。
没那个条件，就只能空握，这是最简单，也是最考验耐心的锻炼，方淮决定磨练心志从这里开始。
热情大概持续了20分钟。
手掌不断空握到集合，下楼搬东西，方淮就忘记了这件事。
只能说烂有烂的道理。
……
一群人哼哧哼哧把被装和马扎从楼下搬到各连连部，立马准备回班等着发物资。
折叠马扎，袜子，衬衣，常服，还有一条制式内裤。
以前搁家里看都不带看一眼的东西，此时竟然成了能让大家兴奋讨论好一会的稀罕物件。
“我听人家说，部队里发的袜子，质量特别好，而且特别保暖！”
“对，内裤都穿不烂！随便怎么挠，都不起球！”
“开玩笑，部队的东西那是军用物资！刚才我看了，那个小马扎，除了能坐，还能翻起来当桌子！牛B得很！”
“居～嘘！居～嘘！”
哨子响了。
九班的兄弟们摩拳擦掌。
“七连，着迷彩服，帽子，扎迷彩腰带，楼下集合！训练！”
“歪日……东西都没发，先搞训练？”
“妈哟，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我擦，我腰带呢？”
“床上，被子前面！刚才统一放的，就忘了？瓜皮！”
走廊上同样一片传统感叹词，直到王剑出现在走廊，骂声寂灭。
“搞快点，搞快点！开训典礼！各班班长，迅速整队！”
姜鹏一看郝班长没在，一马当先，冲到走廊上，对着班里呼唤。
“九班，集合集合！”
方淮扎着腰带走出，理了理帽子，自行站到了自己的倒数第二位。
人全部在走廊列成长队，姜鹏站到队列最前方，也不知道咋整队，但脸上全是兴奋。
“向我……集中！”
姜鹏手伸在第一名的孙连海脑袋顶上，顿时引起了不满，手被孙连海拍开。
郝成斌打着电话从连部走出，正看到姜鹏，压住手机听筒，抬腿一脚踢到姜鹏屁股上，皱眉道：“你是第几个？”
“报告班长！第五名！”
“那站这里干什么？滚回去！”
众人哄笑。
郝成斌拿起电话，对着孙连海昂头：“齐步，走！”
……
“郝班长！”
“班长！”
一路下去，很多士官都在跟郝成斌主动打招呼，郝成斌则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抬手回应，看在九班的新兵眼里，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班长在带训老兵里的地位，觉得格外的与有荣焉。
“……行了，我们这里要开会了，那套液压破拆工具组你最好不要先加油，上油保养的事，你别看手册瞎搞，叫一中队的装备技师来！”
“嗯，挂了。”
郝成斌挂了电话，转头大喝。
“下楼梯排好队！今天有总队领导要来，一会不要交头接耳！出什么问题，这个周末就不用洗澡了！加训！”
整个楼道里的新兵一下安静了。
方淮内心却毫无波澜。
洗澡……还不如不洗呢。
我宁愿加训！
……
训练场。
《欢迎进行曲》持续播放，九个连队方阵整齐排列。
操场的主席台上，三个阶梯，摆放了三排座位，背后的幕布上写着“2007新训团新兵开训仪式”，旁边是警徽中画着消防梯，消防斧，水枪枪头交叉的“中国消防”标志交相辉映。
一列轿车行至训练场门口停下，门口的一堆干部立即簇拥上前。
“总队领导来了！”人群中有人惊叹。
一群戴着大檐帽，身着常服的中年干部在训练场外下车，前呼后拥，煞是威风。
“卧槽，以后我也要当军官！当将军！”
“你特么做梦都不会做！知道将军的军衔长什么样吗？今天来的总队领导都没有将军！”
“你们看，那些人年纪都挺大的！”
“年纪大有什么了不起的？过30年，你年纪也大！”
“你懂个屁，在部队，年纪越大的，级别越高！你要是看到头发都白了还在部队的，肯定是大领导！”
方淮不由得笑了笑。
这话倒不算错。
部队各个级别的服役最高年限都是有规定的，上校正团职一般45岁左右没提到副师，就差不多得打转业申请了，50岁以上还在部队的，至少得是大校副师，那就可以干到55岁退休了。
要是60岁以上延迟退休还在部队的，至少得是个将军。
当兵的也一样，士官要是能转到第七期，一级军士长，那就是副师级待遇。
不过进一级军士长的难度可比军官干到副师大得多，全国部队的在役一级军士长不会超过200人，比将军还少得多，全是手握特殊技能的精尖人才。
以前方淮见过一个六期士官，二级军士长，一手信息技术拔了尖，据说转六期的时候，外面的航空公司花了120万的年薪挖他，没去，人家留下的那句话，整个总队都传遍了。
“在部队学习的技术，就要为部队作贡献。”
零几年的120万。
别说一二级军士长，就是以前方淮中队的司务长，四级军士长，一身膘肉，200多斤，跑步慢悠悠，翻板障一样是猛得不行，还能玩单杠五练习，据说曾经一巴掌把一米九多的大汉扇晕。
标准的脂包肌，新能源胖子。
部队尊重老兵那也不是没道理，不管是士官还是军官，都有相当激烈的淘汰机制，能干到老的，那都是人才，还是领导。
而且别看年龄大，脱了衣服能打你三个。
谁敢不尊重？
一行领导走近，依次走上主席台入座。
音乐停下，一个黝黑的身影跑到了整个队伍的正前方，相距五米。
“左右间隔15公分！前后，75公分！向右看……齐！！”
参谋长杨永华声音洪亮，在20多亩的操场上四处回荡。
整个队伍开始涌动。
“向前，看！”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稍息！”
大家都感觉到了肃穆的气氛，除了整齐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音。
杨永华转身，大步起跳，跑到主席台左侧立定，转向主席台，敬礼。
“报告政委同志！新训团，应到853人，实到848人，五人因公出差，请指示！”
正中的大校回礼。
“仪式开始！”
“是！”
杨永华跑步回到指挥位置。
“立正！！”
“稍息！”
一套会议请示流程完毕，主席台侧边的上校开始介绍今天出席的领导。
政委，总队长，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好像除了防火部，都来了。
如果舅舅明年不牺牲……省城支队干了好几年的副支队长，上校正团……据老妈说，他也快升大校了。
说不定，明年新训，他也会坐在主席台上。
“……下面，请邹通政委发言！”
呱唧呱唧。
中间的大校站了起来，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不过抬手放下间，颇有气势。
“同志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新训团开训仪式，在此，我谨代表总队党委，和全省广大消防官兵，向新战友们表示热烈的欢迎！向圆满完成接兵任务，凯旋归来的接兵干部表示亲切的慰问，和衷心的感谢……”
“当前，在党的十七大刚胜利闭幕，全党全国正积极为夺取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新胜利而努力奋斗之际，你们积极响应党和人民的号召，毅然选择了军旅，从五湖四海走进消防部队，入驻消防红门……”
“新战友们，贵州，是一个山川秀丽，气氛宜人，资源富积，民族众多的内陆山区省份，当前，随着全国十一五规划的全面实施……”
“消防部队，是一支担负着防火灭火，抢险救援，处置突发事件等多重特殊任务的现役部队……”
“新战友们，未来是你们的，前途无限光明，党和人民期待你们成长成材，部队需要你们成为真正的军中好男儿，希望你们以时不我待，只争朝夕的警觉感，勤学苦练，早日完成由普通百姓向合格军人的改变，成为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四有军人！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呱唧呱唧。
领导的普通话不太好。
下面平均年龄也就十八九岁，讲发展，讲政策，大多也一脸迷茫，我是来当兵的，地方发展是政府的事，和我周某人有啥关系？
总之是鼓励，鼓掌就对了。
只有老兵，才知道这些话里所代表的一个个艰巨任务。
现场的人，有人要付出青春，有人要付出生命，去为这些发展计划保驾护航，有的人牺牲的时候还是个孩子，依然不懂其中的含义，但是他们都无怨无悔的冲了。
冲进火海，冲进灾害现场，冲进大山，沟壑，把生命留在那里。
有活着出来的接受采访，记者总会问他们当时怎么想，最淳朴，最多的回答总是“当时什么也没想”。
方淮前世消防五年，总隔三差五听说哪个中队的战友又牺牲了，哪个战友为了救人伤残了，此时站在这里，感慨万千。
希望他们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岁月静好，别来无恙。
忽然发现，他能做的还挺多的，心里有了一些新的领悟。
或许重生，能改变的不止是自己。
……
发言很快结束，继政委之后，总队长留下的发言甚是精炼，铿锵有力。
“好好训练，报效国家！”
……
“各连带开，开始训练！”
杨永华一句话，整个操场开始动起来。
七连分到了一块靠着墙角铁丝网的风水宝地，郝成斌直接带队霸占了靠着铁丝网的位置。
九班带到训练位置的时候，郝成斌脸上露出了一丝带点皮的微笑。
“兄弟们，你们有福了，这个铁丝网外，就是驾校。”
大家一脸茫然。
“班长，啥意思啊？”
郝成斌笑呵呵指着铁丝网上一个半人大小的空隙道：“看到那儿了吗？那个狗洞，可以跑，钻出去往下坡路跑，出去就能打车。”
面面相觑。
“班长！我肯定不会跑的！我要当兵，刚才首长都说咯，报效国家！”岳涛拍着胸脯，一脸的壮怀激烈。
“对啊，班长，我们好不容易进来的，怎么可能跑？”陈忠强悲愤道，感觉被人瞧不起了，有些忿忿不平。
郝成斌笑道：“你们要是不准备跑的话，那我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外面的驾校，每天都有很多人经过，你们训练的时候，还能看美女。”
“卧C……”
大家瞪大了眼睛。
“班长，老辣！”方淮也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
重生归重生，内心三十五岁的人，就不看美女了？
要知道新训团这个叼地方，压根没什么女的，刚进门培训基地的办公大楼里倒是有好几个美女军官，但是他们在进门后的低洼地，训练场也是往里走，办公大楼的风景，他们根本看不到。
时间长了，连食堂大妈看着都有点眉清目秀。
怪不得前世他们班被挤到了接近操场中央的位置，老士官带的班全往墙边带。
还是老班长毒啊，福利说来就来！

第十四章 有味道的一天
半小时后。
九班站成一排，身体紧绷。
整个操场上都很安静，大家都在按照班长教授的军姿标准，一动不动地站着。
“军姿，表达了什么？”
郝成斌背着手，笑呵呵询问大家。
“报告！表达了军人的姿态！”队列排头兵陆则先大声道。
郝成斌白眼一翻：“叫你解释，没叫你翻译！”
岳涛看班长不甚严肃，感觉耍宝的机会来了，笑嘻嘻道。
“报告班长！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
“哈哈哈哈……”全班爆笑。
郝成斌也笑了，不过是冷笑，笑完，走到了岳涛身后，一个鞭腿抽到他屁股上。
“军姿！”
“代表了！”
“一个军人！”
“应有的！”
“姿态！”
郝成斌嘴里每咬牙切齿地蹦哒出一句，就是一脚。
岳涛抱着屁股龇牙咧嘴，但遭殃的是肉厚的屁股，还有心情开玩笑。
“班长！我错了！！你的鞭腿比潘班长还帅！”
郝成斌走到队列前方，冷笑一声：“岳涛，你要是再在队列里跟我嘻嘻哈哈的，下次我让你看看我的正蹬帅不帅！”
方淮忍不住想提醒岳涛一句。
郝成斌带兵的风格稍微轻松一些，大概也是不想大家思想这么紧绷，但别以为老兵不会搞人。
老这么装疯卖傻，啥时候碰到了雷区，可能就要留下一次终身难忘的回忆。
旁边的新兵倒是没意识到这一点，依然看得挺乐呵，越是有人插科打诨，训练的时间就过得越快，此刻队列里也只有方淮和赵兵还在保持着军姿了，其他人都在趁机放松手脚。
而郝成斌并未作任何调整。
十分钟后。
郝班长站在墙边看了一会外面的风景，一回头，几个人正不断磨腿，搞小动作，于是笑着走到队列前端。
“我看你们站军姿的情绪都不高啊。”
来了，要来了。
方淮心中划过一丝预感。
“站着好像是容易偷懒，为了预防你们偷懒，还得耽误我看美女……这样吧，趴着，俯卧撑准备！”
“我靠，孙连海，刘越！就是你们俩，动来动去！舒服了吧？”岳涛各种不爽。
陆则先有些看不下去了，转头道。
“岳涛，你没动？我眼角余光里面就看到你在乱动！”
郝成斌眼睛一瞪：“多什么嘴？早上讲的，忘了？想当垃圾？战友犯错，你们就要承担责任！”
“报告！”陆则先大声道。
“讲！”
“岳涛老在乱动，我身为战友，应该提醒他！”
“队列纪律！懂吗？趴下！”
郝成斌直接走到陆则先背后，这次一点没有客气，一脚踹到他大腿上，陆则先被踢得往前一个趔趄，疼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方淮站在旁边，清晰地看到陆则先拳头都捏紧了，赶紧上前假装扶了他一把，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拳头。
“来都来了，自己选的，别冲动。”方淮低声道。
“来都来了”，民间广泛用词，代指一切劝导性行为，核心是用“来时的不易”掩盖接下来将要付出的代价。
同样极具迷惑性的用词，还有“大冬天的”，“不值当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给我个面子”，“还是孩子”，“都不容易”等等。
最后，“人都死了”。
陆则先后槽牙紧了紧，拳头也松开了。
人身处逆境时，比较容易听劝。
方淮返回队伍中趴下时，竟然有些兴奋。
等了一早上了，终于等到光明正大趴下的机会了。
没想到，郝成斌开口就是一句令他失望的话。
“我的要求不高，三十个标准俯卧撑！做标准了！腰挺直，只有肩关节和肘关节变化，大臂和小臂做到90度夹角，不要日地！如果谁被我看到偷奸耍滑，重做！……方淮，可以少做点！”
“不用，班长！”方淮立即道。
“这是命令！你几个小时以前才脱力，就做……二十个！”郝成斌的语气不容置疑。
方淮还待辩驳什么，旁边的几个人已经开始盯着他，一副哀求神色了。
再聊下去，别说做俯卧撑了了，撑地上就挺累的。
“看清楚我的动作！一会叫你们重做的时候，别说我没示范！”
郝成斌说着，侧对着队列俯下身，再把两手撑地，做了一个标准俯卧撑，在低处停下。
“做到这样！算一个！”
说罢，下身贴了一下地：“别给我这样！你们要是喜欢日地，我就让你们一直趴着！
一个标准的俯卧撑，需要肱三头肌，胸大肌，背阔肌，腹肌，臀大肌，还有腿上的肌肉同时参与！
俯卧撑，仰卧起坐，负重深蹲，这三项，是部队最基础的力量锻炼，你们必须给我做标准！
动作不规范，不仅会得不到应有的效果，而且还会伤害腰椎！”
方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俯卧撑之前热身拉伸都没做，抽筋了不算伤害？
郝班长起身，终于发号施令：“自己数！”
当场趴下一个。
彭英琪睿。
这货还没做，只撑了几句话的功夫，身体的力量供给系统已经倒闭了。
“报告！”
“报什么告？起来！”郝成斌一把拉住彭英琪睿的腰带，把他拉悬空了。
旁边的已经趁乱赶紧快速做了几个。
“陈忠强，陆则先，当我看不见是吧？重做！”
一片哀嚎。
方淮第二个俯卧撑这才起来。
“二！”
又缓慢下去，上来，动作平滑，并未休息。
“三！”
方淮感觉太爽了。
此刻手臂传来的力量感，让他觉得充实。
做了十个，郝成斌终于发现，方淮做的是慢动作！
而且没什么停顿，身体呈笔直的一条线，动作非常标准！
这难度，谁做谁知道。
“报告班长，做完了！”
赵兵此刻已经做完三十个标准俯卧撑起身，拍着手，观察其他战友。
发现方淮才数到十，眼神自然地掠过，看向姜鹏。
姜鹏也已经做了二十二个。
“方淮，别硬撑！”郝成斌皱着眉开了口。
彭英琪睿脸颊惨白，心里闪过数十句带上郝班长全家的亲切问候。
你特么叫他别硬撑？我呢？？
你提着我干什么？？
赵兵也终于注意到了方淮，他体力很足，但没有过系统的训练，并未看出其中的道道，只觉得方淮是在挣扎，有些担心道。
“方淮，你早上撑这么久……休息一下吧！班长都说……吃力，你就别做了！”
姜鹏一听这话，仿佛吃了春药，叫得更大声了，速度也快起来。
“二七！二八！二……九……三十！报告！做完了！”
话音一落，迅速起身俯视着方淮，感受胜利者的愉悦。
方淮做到第十五个，也终于感觉到吃力，但内心更多的是兴奋。
臂力还能坚持，但心脏有些受不了了。
这样不停顿的慢动作俯卧撑，出气容易，进气难。
这动作，他以前顶多连续坚持七八个，此刻已经破了记录了，而且还未乏力。
停顿休息了一下。
最拉垮的彭英琪睿，一个未做，在郝班长手底下哼哧哼哧喘气，倒数第二名的孙连海做了五个，艰难地撑着。
“班长，真的……撑不住了！”
郝班长念及开训第一天，终于还是松了口。
“起来休息一分钟，继续做！”
尴尬的情况又出现了。
方淮不想起。
“方淮，你又要硬撑着了？做不了赶紧起来吧！别让大家担心了！”姜鹏适时说了句风凉话。
方淮抬头看了看郝成斌，郝成斌也正好和他四目相对，眼神复杂。
……算逑。
眨眼的功夫，方淮动作骤然加快。
“十六！十七……二九！三十！”
“卧槽？”两个一声，表疑惑。
“卧槽……”两个四声，结尾拖长音，表震撼。
伴随着各种轻声的“卧槽”，方淮动作标准，最后一下，猛地发力，挺身而起。
这个逼，险些没装成，踉跄了一下，还是站稳了。
这一下，他力道也至酸涩了。
旁边的人都在猛力眨眼。
姜鹏更是连连摇头，川普附体。
不可能，科幻片，绝对不可能。
郝成斌走到方淮身边，有些不可置信地捏了一下方淮的手臂。
“练过？几年？”
他肯定，这绝非三五日之功。
部队以前出去的老兵，不少都是腰肌劳损，关节炎，所以近些年开始推广科学锻炼的理念，作为带兵班长，他也学了不少相关的知识。
慢速的俯卧撑，考的是深层肌肉的稳定性，纯粹的训练力量，效果不大，要像方淮这样慢起慢落，连贯做十几个，没专门练过，很难，需要很大的力量来维持。
他只是没想到，方淮这身力量是怎么来的。
如果拿去物理深层分析一下，《走近科学》都能拍三集。
“报告班长，读书的时候练过一阵子手臂力量……但是耐力不太行。”
方淮也不敢瞎吹了，毕竟今早出操两公里，虽然慢悠悠，但他也没觉得有多轻松，三公里测试，他是肯定达不到新兵团的及格标准的。
“我看你这核心力量可以啊！今早怎么会撑这么一会就晕了？”郝成斌又拍了拍方淮的背。
方淮心念急转。
“……昨晚没怎么吃饭，饿着了！没力气！”
岳涛立即大声道：“对！班长，方淮昨晚就吃了半碗面！我说给他添点，他还说不用！”
“我说呢！今早那一顿吃！”郝成斌背起了手，继续道：“昨晚是迎新面，挺好吃的！怎么不吃？”
方淮面露为难：“班长……能不能不说？”
嘿？毛病！
郝成斌有些不理解：“到底为啥？别磨磨唧唧的！”
妈的，这可是你叫我说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方淮看了看大家好奇地神色，支支吾吾道：“我不是早来一天嘛……那个装面的大盆……我昨天上午看食堂阿姨用来洗过碗，下午的时候还用来装过潲水！……还不知道她们用来干过什么呢！昨天吃的面……上面还飘了一层油，不知道哪来的……！我实在吃不下了！”
大家目瞪口呆。
“yue……哇……”
彭英琪睿真的吐了，不知道是被腰带勒得难受，还是被恶心吐的。
其他本来不想吐的，看到那滩呕吐物，也开始干呕了。
一缕微风吹过。
这是一个有味道的操场。
……
早上训练快结束的时候，今天负责给大家盛饭和洗碗的小值日生刘越提前去食堂，走前偷偷答应大家，一定去打听清楚那个盆的作用。
等大家到食堂的时候看到刘越的表情有些怪异，都明白了。
今天中午，每个人的饭量都或多或少的减了一些。
而始作俑者方淮把剩的菜全旋了，搞得郝成斌也不好说啥。
……
回到班上，连部把折叠马扎先发了，大概是为了大家睡午觉方便。
郝成斌顺理成章宣布了一下午休的规矩。
“刚好啊，这个马扎，以后睡午觉的时候，可以坐在上面睡，在哪睡都行，但是不能睡床！早上整理内务过后，晚上吹哨洗漱之前，床上就是你们的禁区！坐，只能坐马扎！板凳！”
“班长，我能不能趴桌子上睡会？难受！”彭英琪睿指着门口的桌子。
郝成斌看彭英琪睿虚弱的样子，觉得这娃心理承受能力实在太过脆弱，有心给他做一下疏导。
但部队毕竟不是学校，不能用学校那种细嚼慢咽的教育模式，必须下点猛药。
于是故意嗤笑了一声，道：“就这，就受不了了？不就一个盆吗？知道我当初下队的时候，我们中队指导员怎么整我的吗？”
这话一出，大家都来了兴趣，尤其是岳涛，小马扎都拉到郝成斌腿边了。
“班长，说说！”
郝成斌翘起二郎腿，笑道：“当初啊，我们刚下队，就遇到了一个高速上的重大车祸！”
“哦？”在旁边研究折叠马扎伸缩功能的赵兵也转头，开始捧哏。
“前面大货车，后面是个小轿车追尾，大货车还好，小轿车……惨得很！直接被货车的钢钎……头都捅了个对穿！我们去的时候，让我们把死者从车里弄出来！就得把钢钎给弄出来！
钢钎锯断了，拔出来的时候，脑浆从伤口，鼻孔里崩出来！你们知道脑浆什么颜色吗？不是绿的！是灰白灰白的！带点黄！还有血……”
郝成斌讲得绘声绘色，已经有人皱起眉头了。
“……后来我们出完警，指导员带我们找了好几条街，找到了一个小摊！豆腐脑！嚯，那颜色，真像！加了点辣椒油！混起来，搅一搅……新兵必须吃两碗！我简直这辈子都忘不了！”
一帮新兵蛋子越联想，表情越凝重。
“对了！今天你们抢着吃那个麻婆豆腐啊！里面的肉沫要是生的，搅一搅，应该就差不多！比豆腐脑还要像一些！”
岳涛率先伸出舌头“yue”了一声，彭英琪睿则表情怪异地捂着嘴起身。
“班长，我去趟厕所！”
郝成斌起身猛的一把拉住他，对仍然理智的新兵进行最后一击。
“要吐就在这儿吐！那有垃圾桶！你今早吐的全是面吧？还有鸡蛋啥的！中午也没怎么吃！我看看你还能吐出什么来，大家都参观参观！看看有没有偷吃什么小零食！”
卧槽，回忆杀。
方淮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感觉喉咙被顶住。
这下大家都开始yue了。

第十五章 思想工作白做了
中午两点起床哨响的时候，大家的反应都很统一。
从趴着的地方起来，擦掉嘴角的口水，然后走到床边，看看外面有没有下雨。
并没有。
“哎，又得搞训练了。”陈忠强趁班长上厕所去了，发了句牢骚。
方淮也往外看了看，笑道：“已经是万幸了，珍惜吧，这两天还有太阳，都在十度上下，不算冷，这儿的冬天，是贵阳最冷的地方。”
贵阳冬暖夏凉，气候宜人。而培训基地训练场却是个高而开阔之地，方淮记得到达一月时，那小寒风吹得，呼呼打脸。
当然，也就零下几度的天气，比东北差多了。
但人家装备也厚啊！
东北兵冬天的装备，就露个眼睛个和嘴在外面，其他都是包起来的。
贵州的新兵也就是普通的冬季作训服，迷彩帽或者大檐帽，连个挡耳朵的都没有，于是班长们发明了新的酷刑——弹耳朵。
冻过的耳朵，弹一下能把人疼得冒眼泪花。
其实不用弹，光是刮风，就能疼得厉害。
“对哈！现在天可越来越冷了！”陈忠强忽然意识到更加难受的环境还没来，脸上有了些悲怆。
“居～居！”哨又响了。
“七连，20分钟后，楼下集合，训练！”
楼里一片哀嚎。
一上午的时间，有些人已经意识到了训练的苦，不仅苦，还动不动就被罚。
郝成斌刚从走廊中间的厕所出来。
人类的悲欢各不相同，郝成斌只觉得他们吵闹。
当即眉毛一凝，大声道：“怎么？不想训练！各班班长，今天好好治治他们！”
哀嚎立止，各班班长的声音从走廊各个地方响起。
“对！今天给他们安排安排！”
“王连，下午别站军姿了，搞体能！”
门口的岳涛火烧屁股似地跑进来。
“班长来了！”
竖着耳朵听动静的新兵们还没来得及骂刚才那些门口嚎叫的吊毛，立即慌忙收拾马扎，小值日刘越也开始拿着公用桌箱里的毛巾开始打扫卫生，擦地。
班上常用的卫生工具就一张毛巾，擦地是它，擦桌擦床也是它，擦玻璃……除了用它，还得用公用桌箱里的废报纸把水擦干。
班上没有放卫生工具的地方，公共水池间的扫把和簸箕很少，一般抢不到，拖把老被人拿去乱用，有的拖过厕所，不太保险。万一拿到一条拖过厕所的拖了班上，留下味儿，等着挨剋吧。
这都是“岳班长”和陈忠强早来好几天，留下的宝贵经验。
郝成斌进来的时候，用手上的常服武装带啪啪打了两下门。
“刚才我们班上有没有鬼叫的？”
“没有！班长！”岳涛立即堵住了别人的口，一脸讪笑。
郝成斌没理他，进门坐到自己床上，从衣服兜里拿出根烟。
啪嗒，吞云吐雾。
“我告诉你们，进了部队，训练是天职，是工作！不经过训练，你们跟普通老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你们这身军装，凭什么能让社会尊重？
就凭你们这些毛都不算的青皮小子？你们现在的体能，连普通高中的体育生都比不上，更别说技能业务！
以后，我再听到谁抱怨训练，别怪我不客气！现在开始，新加个规矩！训练时，再苦再累，不准给我垮着个脸！
再难，也给我笑！
就是坚持不住倒下去了，也得是笑着倒的！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班长！”这次回答，大家都洪亮了许多。
郝成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哪些以前抽烟的？”
大家面面相觑。
班长的语气……似乎是有商量。
“班长，我抽。”第一个举手的，竟然是最矮，看着最像听话孩子的孙连海。
陈忠强也赶紧举手。
这一下，举了五个。
方淮也有些犹豫，他烟瘾是早就上来了，以他的经验，郝成斌这么问，是肯定会发烟的。
郝成斌眼睛扫了一圈，就看出了什么。
“陆则先，方淮，你俩不抽？”
陆则先是早上被郝成斌踢了一脚，心里有气，但听到郝成斌主动问了，还是点头道：“班长，我也抽。”
方淮叹了口气：“班长，我也抽，不过我得少抽，我烟瘾太大了，这两天难受得不行。”
这话一出，大家都有点不信。
“方淮，你烟瘾大？前天你还劝陈忠强戒烟呢！”岳涛立即大声道。
“对啊！他天天提想抽烟，我不是更难受？”方淮无奈道。
郝成斌点点头，觉得又更多的了解了方淮，这娃心智很成熟，能克制欲望。
“在部队抽烟的人多，但首要条件，是能搞得起训练！我先把话撂在这儿，体能，队列有进步，定期可以在我这里拿烟抽，大大方方的抽！但是别给我藏烟，躲着抽！
陈忠强，一班长跟我提过一次，昨天最后一批新兵到达之前，你在厕所干了什么，我不想点破！
刚才也去了吧？
我这人鼻子灵得很！烟味，刷牙是刷不掉的！更何况你大中午拿个牙缸出去，你当我瞎？还是觉得我看不懂你在干什么？
再有下次，我搞人可不需要证据！你别想着有找理由反驳的机会！”
陈忠强的表情如遭雷劈。
其实岳涛和孙连海也早知道了，陈忠强在三班一个同样来得早的老乡那里搞到了烟，但抽烟没带他俩，都有点不满。
这一下，几个烟民都有些明着不爽陈忠强了，有些怨怼地看着他。
陈忠强倒也光棍，直接走到自己床前，爬到梯子上，旋开了铁架床靠里的一个圆球，从架子的空心洞里掏出了一把烟。
有五根。
递给了郝成斌。
“班长！我保证，没有下次了！一定好好搞训练，争取光明正大的抽烟！”
郝成斌接过烟，看了一眼，随后顺手装进了自己烟盒子里。
“行，特么抽的还不错，还是黑脚杆（福贵），这烟外面买不到吧？到了贵州才买的？谁买的？怎么买的？”
陈忠强当即一副头可杀，血可流的样子，但看着郝成斌眼睛都瞪起来了，也有点怂。
“班长！出卖战友的事我肯定不会干的！……但你放心，真不是偷偷买的！他就是在来的火车上跟一个贵州人买的！我们想买……也出不去啊！”
郝成斌又盯着他看了一阵，不似作假，这才放了心。
抽烟是个人的事，但要是能买烟，那可就是大事了。
新训团的大楼门口是有人24小时站岗的，连小值日都有文书盯着，直到洗完碗带回来。
基地很大，能出去的地方挺多，而且消防和其他部队不同，和地方接触较多，培训基地不是只为一个新兵训练服务的，这里还有消防学校，有学生，还有外来人员，能到距离新训楼200米开外的基地超市买烟，那就说明有人能脱管。
一旦有新兵有了自由，那么自杀，逃兵，都有可能发生。
新训团要是出了这种事，就会有追责，为什么新兵能跑？是不是管理不严？为什么要跑？是不是打骂辱罚新兵了？
事情一旦发生，根本不可能有辩驳的机会，因为这就是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只要上面发了怒，根本藏不住。
别说班长连长了，团长都会背处分，而且后续训练，肯定会面临很大的阻碍。
所谓外界流传的一些死亡指标，压根是扯淡，只要发生这种事，必定有人背责。
安全责任事故就更严重，主官追责，妥妥的，轻则升迁受阻，重则原地打背包转业。
这也是为什么窗户要安防护栏，新兵不能脱离班长视线，不能私自下楼，上厕所都得限制时间的最根本原因。
“行了，今天下午，带你们去摸摸单双杠，测试一下，拼了命搞！成绩如果让我满意，今晚让你们抽烟！”
郝成斌说罢，看了一眼时间，背着手去连部了。
大家眼里都闪出了希望。
几个烟民立即嘱咐着赵兵和方淮。
“大哥们，咱们的希望，可就靠你们了！”
赵兵当即笑起来，第一次展现出了和淳朴形象不符的鸡贼：“靠！你们这些叼毛，有事才想到我，我又不抽烟！你还要我给你们拼命！今天吃饭的时候，我一块肉都没捞到！”
大家都看着刘越。
孙连海立即揭露：“我看到刘越碗底藏了好几块肉！”
刘越双手一摊，装傻道：“我没有啊！真没藏！下午你们掰开我的碗查！”
陆则先此刻也有了几分开朗，大声道：“靠！谁偷了我们兵哥的肉！放心，兵哥，你使劲拉，拿个全连第一名，一会我帮你抢肉！”
方淮打开腰带，从脖子后拉开，抻了抻手：“行了，你们还是指望大家都多少拉两个吧，木桶短板效应，不能光指望长板，多几个成绩0分的，班长脸上肯定无光。
陆则先，彭英琪睿，孙连海，你们几个还是多努努力，多少破个处。”
陆则先苦了脸，伸手从自己的头划拉到脚：“大哥，我这个身高，拉单杠，费力啊！我听说部队单杠得拉过下巴，我这手这么长，得拉多高才能拉一个？”
方淮深知想得到就要付出的道理，要当副班长，就得表现。
对着陆则先指导道：“那个单杠挺低的，不过新兵测试不严格，一会你学学摆浪，只要能抓稳杠，勾着脚摆两个，或者跳上去的时候顺势拉一个，你这么高，没问题的。”
“行，我试试！”陆则先也不想拖了后腿。
孙连海想抽烟，当即也道：“行，我尽量！不过不保证啊！”
这下压力来到了彭英琪睿这边。
“小不点，你怎么说？”姜鹏勾着彭英琪睿的肩膀，笑嘻嘻的。
不知咋的，半天的功夫，姜鹏和彭英琪睿的关系就好了起来。
彭英琪睿瞪着眼睛，连连摆手。
“不拉啊！我拉不了！我吃不下饭，肉都给你们！也不抽烟！你们努力就行！”
主打一个摆烂。
方淮也对这个躺平爱好者有点无奈，只好道：“你要是好好练，能拉上去一个，哪天你特别困的时候，我可以帮你叠一次被子。”
小不点一盘算，立即伸手点了个赞：“OK！”
他也聪明，反正拉不上去又没代价，训练嘛，刚才班长讲了，逃是逃不掉的。
大家明明在相互推诿，却仿佛有了一些集体意识，开始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会为这个班带来荣和辱。
集合下楼之前，大家已经开始互相交流，小圈子也开始形成。
赵兵和同为农村兵，更加沉默寡言的胡德利，姜鹏和因为郝成斌随意一叫而第一个有了外号的小不点彭英琪睿，岳涛和福建老乡陈忠强，方淮则主动和比较独的陆则先，刘越，孙连海沟通。
未来副班长方淮决定：团结同志的工作，从自我做起。
……
训练场。
七连集体带到了单双杠前，连长王剑发号施令。
“左右间隔30公分，前后间隔75公分，向右看齐！”
队形顿时散开，班长们在旁边大声提醒。
“75公分！隔这么近干什么？想闻前面的屁？向右看齐！提臀！小碎步踏起来！不要使劲在那顿脚！保持姿态，不要勾胸驼背！”
“第三排第五名！勾着个脑袋看前面干什么？对齐你旁边的人就行了！”
“还看！看你奶奶个腿！”
“向前看！”
两次整队，队伍终于有了点样子。
八班长潘兆辉却背着个手，操着一口贵州普通话，有些不满意道：“王连，他们这个吊样子，能拉什么单双杠，干脆做一下午俯卧撑算逑啰！”
旁边的一班长孙毅也一脸嫌弃道：“对！浪费训练时间，跑步也行，搞什么三公里？下队以后哪有三公里？直接搞个五公里算了！”
下面的新兵不住的吞口水，腿都吓软了。
一天以前都还是社会青年，五公里，一下午的俯卧撑？
会死人的！
这几个班长怕不是要新训第一天就杀几个祭天吧？
王剑终于笑呵呵开了口：“今天团部没安排统一体能，跑道上都还有两个连在练队列，怎么跑？
这样吧，一会先带他们做热身，然后教他们摆浪，轮流拉两组，一个都拉不了的，就在这做俯卧撑好了，能拉的休息。”
“行，一会儿一个都拉不上的，我带走，今天下午，我来安排！”四班长脸上露出一丝变态又兴奋的笑意。
新兵们已经开始小声讨论。
“卧槽……完了完了，我拉不上……”
“别怕，可以摆浪的！我们班长说了，很多人都能摆两个！”
“单杠要是拉不了，双杠整一个能行不？”
方淮感觉刚才的思想工作怕是白做了，老兵们这一顿吓唬，原本下队以后的新兵最害怕的单双杠区，此刻竟然成了他们最想停留的地方。
就特么四班长那副笑容，裤子扯破了也得拉一个啊！

第十六章 杠上翻飞
“开合跳，动作要领：双腿同时发力，身体向上跃起，同时双腿向身体两侧分开，约为肩宽的1.5倍……”
六班长一边讲述热身操，一边示范，新兵们也在一遍遍跟着学。
说是拉得上单杠的就可以休息，但光是一套热身动作教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大家都学得挺认真的。
因为连长说，这套新的热身法，和一些训练后的放松方法，是总队刚更新的，其中有一些动作，很多中队老兵都不会，等他们下队了，要负责教授给中队的老兵。
消防各个中队分散，每个县都有，市区两三个中队，还有特勤队，一个省一百多个中队，远的离省城四五百公里，当然不可能为了一套热身操专门抽人到总队集训。一些简单的操法，就会在一些集中培训的活动，或者全省比武的时候，教给受训人员，让他们带回自己的中队。
新兵集训，也算是一些体能操法的重要传播途径。
学会了，能下队教老兵，这对每个新兵来说，都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方淮一边温习这些很久没练的知识，一边在思考着，有什么方法能够尽可能的触发更多任务。
单双杠虽然不用担心了，可还有跑步呢！
长跑短跑，这涉及到的东西也太多了，腿部力量，肺部和心脏的强度，耐力，还有多部位肌肉的协同配合。
这得多少个任务下来，才能让他达到优秀级别的田径能力？
很多人体躯干中间环节的肌肉力量，都被笼统的归为“核心力量”，但从方淮目前的了解来看，系统不会奖励啥“核心力量”的。
这两天刚入伍，触发了很多任务，但明显都需要一些事情来驱动，他慢慢摸到了一点门道，大概就是“交互”。
和人交流互动，才有可能触发更多任务，他必须变得社牛一点才行。
而且这个系统既然有分店，军功系统，就有可能有其他系统。
虽然弱鸡……也不算很弱吧，两天时间，至少让他有了在新兵里排得上号的手臂和腰部力量。
“现在整个动作，合练一遍！热身之后，就开始单双杠测试！”六班长大声道。
“我C……单双杠都要测？测两遍？”
“我就说吧！不可能休息的！两轮单双杠，这哪是测试？第一轮都没拉上去，第二轮怎么可能能上去？”
“闭嘴吧！一会拉你丫出去单练！”
新兵们正在议论纷纷，旁边花台上坐着休息的潘班长起身走到队列前，呵呵笑了一声，指着操场边缘一处道。
“我说了！对他们太温柔了，不长记性，话还多！算了，我带走吧！那边开阔，谁偷懒都看得见！趴两个小时，他们就知道错了！”
整个队列噤若寒蝉。
八班长潘兆辉的凶名，一早上已经传开了，大家对他都有了几分格外的敬畏。
岳涛早上上楼冲着潘老鬼大喊班长好，挨了一脚，现在已经越传越歪，很多人听到的版本，已经成了九班的岳涛长得太丑，叫“班长好”的时候吓到了潘班长，所以挨了一顿打。
这特么活阎王啊！
长得丑都得被扇两巴掌！
这脾气，落他手里，不得掉层皮？还不如跟着那个四班长走呢！
此刻，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报告班长，我们知道错了！”
九班的人集体回头，有些错愕地看向方淮。
方淮则眼观鼻，鼻观心，大胆出完一波风头，就开始意念合一。
出任务！出任务！出任务！
潘兆辉肯定不可能揍他，早上自己才练得让参谋长老黑亲自来探望，老兵都对他形成了记忆点，没可能不知道他。
早上才虚脱晕厥的，你敢动手？彭宇案可才刚过一年呢啊！
想被讹？
果然，潘兆辉身子往旁边一探，也笑了，又是九班的。
郝老鬼的班，是跟他八字不合啊！
郝成斌此刻发现了情况，从花台那边过来。
潘兆辉转头，正跟郝成斌眼神对上。
潘兆辉第八年，马上进三期士官，郝成斌第九年，都属于老鬼行列了。
“老郝，这是你们班早上俯卧撑做晕了那个吧？”潘兆辉笑道。
这话一出，大家都好奇地看向方淮。
这事早上没有老兵敢声张，都怕出事，新兵们也是第一次听闻。
我尼玛，九班净出知名人物啊！
郝成斌抱起手，点点头，皱眉对着方淮道。
“方淮，没教过你队列纪律？多什么嘴？！”
说罢，上来就踢了方淮屁股一脚。
早上潘兆辉打了他们班的岳涛，他虽然觉得没面子，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确实是岳涛有错在先，面对面吓到了潘兆辉。
但他郝成斌班上的人，也不该让别的班长教训。
此刻他虽然不爽方淮，但也不能再让潘兆辉继续教育他们班上的新兵了。
潘兆辉其实也不敢打方淮，但嘴却又毒又快。
“哟！做俯卧撑都能做晕的英雄！你有什么指导意见？”
方淮不答话，只顾着看系统。
没动静啊！
“老郝，你们班的人不行啊！净是这种废物！有没有能跟我们班张营长比比的？”
一句话骂了岳涛和方淮两个人，也可以说是整个九班，包括郝成斌。
潘兆辉性格也确实挺吊，给自己班上的兵取个外号叫“张营长”，他手下有个营长，那他不得是个团长？
这特么得是个独立团吧？
有意大利炮吗？
【任务：单杠打败张尹章。】
【任务：双杠打败张尹章。】
方淮眼睛都瞪大了。
我丢你DJ，系统放水了？一次出俩任务？
张尹章，这名字……外号叫张营长也情有可原。
方淮转头看郝成斌，脸都黑了。
“赵兵，一会跟潘班长的兵上去比比！”
方淮早上那套操作虽强，但郝成斌还是选了个发挥稳定的选手。
这会出风头的时候可到了。
方淮一个立正：“报告班长！我也行！”
他们班就算有牛B的，就一个，九班能出俩，这算争口气了吧？
方淮说完眼神快速巡视旁边的八班。
他大概知道这个张营长是谁了。
就在他侧前方的黑壮青年，看站立姿势，明显比其他人有精气神一些，应该在武装部干过。
光从下巴轮廓都能看出，这货腱子肉不少。
“你也行？”潘兆辉背着手，有些好笑地挑眉：“老郝，你们班的……不仅声音大，口气也大啊！”
郝成斌看了方淮一眼，也没输气势，点了点头。
“方淮也差不了。”
潘兆辉一听，也回头看了看，准备抽出一个和方淮比比。
但刚来一天，也拿不准他们班谁的体能排老二，想了想，道。
“哦？那行啊！那……我们两个班比比总数？”
“比呗！你们班行不行哦？别一会丢人现眼！”郝成斌似被激起了脾气，也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潘兆辉不让话头，转身对着八班大声道：“听到没有？郝班长说你们不行！男人能说不行吗？”
“不能！”八班群情激愤，回答都有了钢声。
“九班！听到没有？行不行！”
“行！！”
九班也杠上了，岳涛吼得最大声。
方淮则心里暗骂。
两个老东西，就特么一套哄孩子的激将法，愣是把两个班的新兵喂得饱饱的。
指挥位置的六班长也趁机拱起了火。
“其他人呢？我们连就八班九班两个班？？”
这套部队祖传的PUA大法，对小学生可能有点幼稚了，但对这帮新兵蛋子，刚刚好。
“班长，我们也要比！”
“干他们！”
正能量还是老的辣。
其他班长一看这小气氛，牛B也不吹了，一个个开始当啦啦队。
“行，我们三班努力拿到全连第一！”
“我们五班是吃素的？”
新兵们也兴奋，一个个小嗓子吼的，差点把拉歌的活儿都顺手干了。
王剑压根没起来，在花台那边坐着，笑得直咧嘴。
热身也教了，队列纪律也强调了，还能搞搞单双杠，现在还嚎了两嗓子，上了一堂集体荣誉课，这一下午，也不差啥了。
“好，废话少说！搞死搞伤搞报废！热身运动，手腕关节！开始！”
新兵们一个个如狼似虎，手腕关节热身做得手指噼啪作响。
……
十分钟后，队伍全部带到了单双杠边，跨立准备。
六班长站在杠下一边演示，一边讲解。
“单杠一练习！准备上杠的时候，先行至杠端，抬右手喊‘好’！呈半蹲预备起跳姿势，双手打直朝后，发令员喊‘上杠’时起跳，稳稳抓住单杠，双手间距比肩稍宽！拉到下颚位置为一个完整一练习！下杠时同样抬手喊‘好’！”
“下面，教你们一练习的摆浪！”
六班长下来，重新上杠，显得毫不吃力。
今天让六班长来教，大概他的单杠水平，也是最拿得出手的。
“单杠摆浪需要运用双手和身体的力量协作完成，因此首先要保持正确的姿势！
开始摆动时双臂要完全伸展，不要抖动，动作应该流畅自然，摆动幅度不宜过大！”
六班长腿往前微微一打，身子摇晃起来。
“借助身体的惯性，上杠！”
很轻松，拉上去一个，然后在最高的地方悬停。
“到这里，尽量抬头！把下颚线拔高！合格线就在这儿！抬头时下颚都达不到这条线的，不算！这是对你们新兵的要求！正规考核，尤其是比武，都是直上直下的硬拉！不会有老兵这么去拉的！
丢人！
但你们是新兵，所以我就说一练习的标准要求了！拉上去就算！
摆浪，只要掌握好方法，借助到了惯性，新手拉个三五个，很轻松！”
方淮听得笑了笑。
放屁。
士官考核，体能拉垮的，摆浪的多了。
要不让摆浪，那些体能落后的机关兵，大胖子怎么办？
前世的自己，怎么及格？
呵呵呵呵……
想起来，真特么有点不好意思啊。
这一世，可不能让人贱笑了。
“班长，这才单杠一练习，单杠总共有多少个练习啊？”
“八个练习。”六班长随口回道。
“班长，二到八练习你会不会啊！”不出所料，立马有新兵问出了这个问题。
而六班长也露出了一个歪嘴笑。
不然呢？今天让我来干嘛？
六班长走到杠前，对着单杠，自信道：“看好了！你们中队的班长，有些动作可不一定会！”
六班长弹跳上杠。
“单杠二练习，腹部卷身上！”
“单杠三练习，单力臂上杠！”
“单杠四练习，挂腿上杠！”
“单杠五练习，屈身上！”
腹部挂到单杠上时，六班长伸出两只手：“我们也把这个叫做双立臂！还有一个延伸动作，也就是你们刚才在那叽叽喳喳的……”
说到这儿，六班长全身用力，弹身，整个人站到了单杠上方，敬了个礼！
“杠上敬礼！”
新兵们眼都瞪直了。
一时间，人群里起码有好几种读音的卧槽。
“太牛B了……”
六班长屈身，拉住单杠转了一圈下杠，抬了抬手，喘了口气，又跳了上去。
“六练习，也就是骑杠上杠！”
“七练习，后摆上杠！”
“这都不常用！最后一个，大回环！……算了，今天没带手套，改天给你们演示！这个动作，要从悬垂摆动练习开始，杠也最好够高！带护具，否则很危险！”
方淮看得各种羡慕。
这就是他想要的杠上翻飞啊！
在中队，甭管老兵多老，跑不跑得动，但只要这些动作给你来一套，新兵蛋子就得服！
体能方面，这就是老兵吃饭的本钱。
当然，这也是在消防出警占据了许多时间的大环境下，听说解放军每天训练，很多上等兵都能完一至八练习。
不知道真假，也可能是以讹传讹吧。
消防的考核内容都是一练习和二练习，义务兵和一二期士官，一练习十几个，二练习八个，不及格的比例还不算小。
消防的炊事班和通讯班，可不是解放军所传的那样，高手才能进，一般都是体能重灾区，尤其是一代一代下来，老兵少了，新兵多，第二年第三年就进去待着的多了，说有多好的底子，根本不可能。
六班长的声音，把方淮拉回现实。
“行了，演示就到这里！现在，看看你们到底是骡子是马！”

第十七章 人情世故……和田忌赛马
这波下马威，效果算是彻底拉满了。
谁能牛B得过六班长？
方淮侧眼打量了一下那个张营长，发现他也是一脸羡慕地神色。
此刻，潘班长也体现出了他护犊子的一面，走到张尹章身边，拍了拍他的背。
“放心，你也能行！”
张营长坚定地点点头，一副受到鼓励的模样。
反观郝班长，拿着花名册在那走来走去，无所事事，也不知道关心关心自家的新兵。
尼玛，这一顿暴击，可算是打到心巴上了！
－9999！
“一到四班，双杠，五到九班，单杠！”
“五班，张可，单杠准备！”
听到这个名字，方淮不由得转头看了看。
这哥们应该是和他一起来的，重庆老乡，车上还到处跟人介绍自己。
“他不行，体能差得很。”一个声音突兀在背后出现。
“卧槽，你也在七连？”方淮一转头，发现是曹鹏。
火车上，那个曹支队的侄儿。
“是撒！我在五班！七连就我们三个重庆的！你还不晓得我在？我一早就发现你了！”曹鹏脸上一副被辜负了的表情。
方淮警惕性挺强的，有点不太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进了社会，这种态度不是有事就是借钱，于是习惯性脸色无奈地摆摆手，一副混得挺惨的样子道。
“哎，这两天，能活下来就不容易了，哪有时间东看西看，管得特别严。”
“是啊！”曹鹏一听他诉苦，立马被带歪。
“这两天才知道部队管得这么严，连长问我家里情况的时候，我还提了我二叔，班长还他妈……哎！早知道不来了！”
方淮听得一乐。
这货活脱脱前世自己的翻版。
“等下队了，去你叔支队吧，看他能不能把你调到机关，基层中队苦得很，没点耐性，可待不下去。”
“切。”曹鹏一脸不屑道。
“你咋不叫你舅把你调到贵阳支队去？你要能待，我就能待！”
卧槽？
方淮瞪大了双眼，赶紧拍了拍他，让他小声。
“我日，你怎么知道……”
曹鹏一脸得意：“我出发之前，我叔就给我打电话了，说张支的外甥和我一起来，姓方，你舅舅那会忙，你的入伍关系，还是我叔叔去办的呢！他俩是老战友，在一个中队待过，关系好得很！要不我跟你聊这些？”
方淮感觉重生以来，第一次被人给戏弄了。
这货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高手，一路火车聊几个小时，自己还以为他是个自来熟，搞半天人家啥都清楚。
“我尼玛，你可别说啊！我可不想跟你一样，来点特殊待遇！”
方淮咂咂嘴，也放下了防备。
搞半天人家是冲着家里的关系，才跟自己这么近乎的，那自己也不好表现得太疏远了。
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前世自己并未有过这么一段对话。
也可能是记忆不深吧，新兵团有些琐碎事，忘了。
细细想来，过往部队的事，能记得的，大多是产生了极大情绪的事，那时候的自己，还一心想着什么时候能安排打电话，好听一听黄娇娇的声音，自己还特意留了她的大头贴，总给战友炫耀，一提女朋友，就滔滔不绝。
太特么傻了。
青春全在被人当韭菜。
“下一个，曹鹏！准备！”
“到！”曹鹏大声答了一声，随后拍了拍他的背。
“等我啊！我一个都拉不了，上个杠就下来！”
方淮：……
出人意料，三分多钟才下来。
这货居然也被逼着摆了一个，还给摆上去了。
五班长果然给了曹鹏特殊待遇，没让他下杠，跳上杠，直接抓在他手上，腿夹着他的腰，硬吊了丫两分多钟，吊得他龇牙咧嘴。
五班长还笑嘻嘻大声对着方淮前世的新兵班长道：“向志远！这是你们支队长的亲侄子，要不要来帮忙练练？”
新兵们都有些哗然。
关系兵啊！
二班长向志远嘿嘿笑了一声：“曹支？好好练！晚上给他加加操！要不人家领导说咱们不会照顾人！这些领导的亲戚，都欠练！”
方淮看向志远这样儿，简直内心恶寒。
那时候自己在向志远那班，也是被他这么照顾的对象。
没办法，关系兵一般过了新兵期，就去机关了，干着文职的活，有什么事一到基层中队，人模狗样，狐假虎威的，也不尊重班长，有时候为了评功评优，还会把关系挂到基层中队，占人家中队的名额，比较招人恨。
偏偏有的机关兵还比较了解各个领导的工作安排，也参与了辅助管理的工作，有故意整事，给领导上你眼药的机会。
比如一个7点半的各单位视频点名，7点10分通知，人家就故意拖几分钟，最后一个再通知你，搞得你手忙脚乱，没有时间反应，一帮人快到点才急匆匆穿着常服出现在视频里，人家中队却已经全坐好了，这种画面到了领导眼里，就是你中队领导管理无方，而且你压根没有辩驳的机会。
申诉？
我为啥要第一个通知你？最后一个翻到你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不爽我？下次把你们岗哨偶尔打盹的监控录像截下来，发到负责通报的干部邮箱里，信不信？
恶果，可能就会出现在晋职晋衔时，基层干部的名字放在领导面前的时候。
而关系好的，有个什么紧急拉练，或者领导督查，人家看到督查车出门了，提前给你打声招呼，你搞不好就能提前把卫生搞一搞，通知岗哨整理仪容，站得精神一些，通知超标请假外出的老兵和中队干部赶紧回来，大家躲过一劫。
他们确实没有凭空捏造的能力，却能在领导巡视一个单位的眼神上装一个放大镜，或者是展现辉煌的补光灯。
综此种种，基层领导也不好得罪，只能热情的捧着，跟老兵们说，哎，他妈的，忍一忍，都是人情世故，人情世故！
老兵心直口快，内心也很不平，不爽这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所以很多老兵听到“关系兵”这三个字，眼神不是厌恶就是冒绿光。
可惜方淮也是退伍许久，挨了诸多社会毒打以后，才明白这些道理。
“哎哟，我操，手都给我磨出血了！”曹鹏走回方淮身边，低声抱怨。
“得了，吊一吊是好事，有了老茧，下次能抓得稳当些。”方淮笑着安慰了一下老乡，眼睛却盯着单杠那边。
曹鹏发现他的眼神，又龇着牙笑道：“咋的，你还真准备跟他们八班的杠？刚听你们班长说你……能拉几个？”
“不知道，没试过。”
曹鹏伸手捏了捏他的膀子，顿时摇头。
“你这不行，还没我的肌肉多呢！”
方淮翻了个白眼：“你那是肥肉，我就想长出一身流线型，又有爆发力的肌肉就行，大块肌肉男我可没兴趣。”
“诶，你看我们班常昆，以前是高中体育班的，和八班那个肌肉男有得一拼不？”
方淮一愣。
“常昆？昆明的昆？周星驰《九品芝麻官》里那个？”
曹鹏一拍手：“对！”
方淮不禁露出笑意：“这名字拆开……倒挺牛B的，比张营长这个名字听着舒服。”
“常字怎么拆？”曹鹏也愣了。
“常字不用拆。”
“昆……卧槽，兄弟，你是老手啊！哈哈哈……”
……
五班的常昆一练习摆浪，20个。
六班七班也涌现出了几个猛人，都有十七八个左右的成绩。
各个班长已经喜出望外，今年挺猛啊！
一些在自己中队有点话语权的，已经开始在为自己的中队挑选人才了。
他们把名单发给自己中队，如果自己的支队分到其中某些人，中队干部就会想法去要了，还有一些有特长的，班长们也会默默记下。
“二十！”那边一声惊呼，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张营长上去了。
赵兵站在一边，皱着眉头。
“二一！”
“二二！”
此刻终于停了下来，这货一看摆浪就很熟悉，一口气干了二十二个。
看情况，还能在杠上绵几个。
方淮也有些紧张了，想了想，偷偷换位置，到了赵兵旁边。
他们输了，大不了输的是班长的脸。
二两脸面才值几块？
方淮要是输了，输的可是任务！
如果要稳妥赢过单双杠两项，就得看系统怎么算成绩了。
今天单双杠，要拉两轮，连里的计算方式，是只算最高的一次成绩。
系统呢？
是只算最高的一次，还是只要有一轮赢了就算？
单杠，摆浪，他不怕谁，那是他的强项，怎么摆得顺，他门儿清。
但双杠，他没啥把握，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实力。
双杠……最好把希望寄托在第二轮上，增大赢的概率，那货这么拼，第二轮肯定没力气了，搞不了几个。
万一系统第二轮赢了也算，那自己把实力压到双杠第二轮，稳赢。
田忌赛马。
“二十七！！”
“哎？别下啊！哎！明明还能拉两个啊！”
八班的新兵都有点凡尔赛式的可惜。
二十七个！一个人，顶大半个班的成绩！
而且他们班第二名，十六个！
还有谁？
与有荣焉啊，与有荣焉。
“你能拉几个？”赵兵都开始搓手了。
郝班长第一个可是喊他出战，他有点压力山大。
方淮笑了笑：“你能拉几个？”
赵兵沮丧脸道：“我第一次拉！不知道啊！”
“那我能知道？”
方淮一句反问，这下俩人都没话说了。
“嗨，尽全力吧，我估计除了我俩，就看姜鹏能不能过十了。”方淮拍了拍赵兵，给了点压力。
想了想，又道：“摆浪很简单，放松手臂，抓紧杠，下来的时候，不要抗拒惯性……懂啥叫惯性不？”
赵兵一脸无奈：“大哥，我读过高中！……高二！”
“哈哈……加油。”
“赵兵！准备上杠！”
“是！”
郝成斌此刻也走过来，对着赵兵道。
“好好拉！”
赵兵点了点头，抬手喊好，呈准备姿势。
大家都意识到这货是九班的大王了。
“上杠！”六班长一声吼。
方淮赶紧大声道：“先抓紧杠，第一个就开始摆！”
赵兵双脚往前荡了一下，开始摆浪。
潘兆辉抱着手上前，看着郝成斌，促狭笑道。
“老郝，你们班的老大，还要靠老二教？”
郝成斌眼看赵兵在远处，又想到早上方淮表现出的能力，鼓励了方淮一句。
“谁是老大还不一定呢，对吧，方淮？”
方淮人生三十四年，第一次得到这种信任，虽然都是老毕登的心机，但还是忍不住激动了两秒。
“咳，谢谢班长鼓励！我会努力的！”
潘兆辉战术后仰，瞪眼道：“呀？这小伙，挺会说话啊！”
随即又想起什么：“你不是早上才晕了吗？还能拉？”
方淮立定道：“报告班长！早上是饿晕的，吃了饭，好了！”
郝成斌笑了起来，又拍了拍方淮肩膀。
“晕了也能拉过他们，那才叫本事！”
潘兆辉本来也笑，一下不爽了，歪嘴道：“净吹牛P，你能拉过二十个，我输你们班长一包烟。”
说着，又感觉有点吃亏，转头看着郝成斌。
“老郝，赌不赌？”
郝成斌和方淮脸上顿时都有些无语。
都特么说出口了，又变成对赌了，论脸皮厚，你是介个。
d(￣_￣＊)===b
“赌什么烟？”郝成斌抱着手，饶有兴致道。
郝成斌也不问方淮有没有把握，他觉得自己是有赌品的人。
“黑脚杆！”潘兆辉趁机打劫。
在这儿，一包四十五块的贵烟（福），也因为烟头是黑色而被称为黑脚杆的烟，就是贵州消防老兵接人待客的最高礼仪。
要是见面散一支黑脚杆给你抽，说明还是比较看得起你。
当然，这个黑脚杆，在贵州，也有点其他意思。
脚杆，西南方言，泛指整个腿。
黑脚杆，代指晚上穿着黑丝袜……很便宜的那种，工农福音。
买一包黑脚杆，和消费一次黑脚杆，价格相差不大，人家主打就是走量。
“老潘，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实在了。”郝成斌一听黑脚杆，也有点露怯了。
方淮笑了笑，也不想出声，打扰两位裁判的场外下注。
八班的班长，也特么是班长啊。
这货报复心看着还挺强。
“到底赌不赌！你不是信心挺强吗？”老潘蔫坏，拿住了郝成斌不忍心伤了新兵蛋子的心。
“行！”郝成斌不耐道。
话音落下，赵兵已经下来了。
郝成斌刚说着话，没注意，这下一愣，对着赵兵道。
“多少个？”
赵兵一脸难过，擦了擦汗：“对不起班长，手滑了……二十二。”
潘兆辉笑了，损道：“人生没有对不起！你已经尽力了！”
说着，笑呵呵转头看着方淮。
“小伙，上！去给我把你们郝班长的烟赢过来！”

第十八章 人不患寡
方淮心里骂骂咧咧。
潘老鬼这损人的技术都特么够去当个云字辈儿了。
八班的新兵看九班第一的赵兵落后五个，已经开始欢呼。
还有sei？
身后的姜鹏，则摩拳擦掌看着前面的方淮，幻想自己是等到最后出现，拯救九班的英雄。
看着也不难嘛！一摆一摆的，二十几个。
以前他也就是不知道摆浪！
身为大专生，他一眼看出，这就是一个力学原理！惯性！牛顿……第几来着？
事实上，是姜鹏先上了。
方淮是偷偷插的队跟赵兵说话，花名册上，他在姜鹏后面好几名。
……
“姜鹏！准备上杠！”
姜鹏瞪着眼睛，冲着六班长，指了指方淮。
意思很明显：前面的都还没上呢！
他还准备压轴呢！
郝成斌也就不知道他这些小心思，否则肯定大骂：压尼玛的跨跨轴。
“叫你上你就上！磨磨唧唧干什么？！”郝成斌抱着手大声呵斥道。
姜鹏前面的胡德利，和赵鹏同为常在家干体力活的农村兵，他也寄予厚望，结果上去摆浪半天，跟个蛆似的扭，没摆成，力气也浪费了，硬拉了三个。
看得潘兆辉又是一顿嘲讽。
“老郝，你这新兵，脑子里都快长肌肉了，我看了这么多年新兵摆浪，反摆浪的，还是头一回见，他刚才那个架势，是要从前面荡上去？大回环也不是这么耍的啊！”
郝成斌也不是嘴弱之辈。
“哼，要是正规考核硬拉，你们班能拉得过胡德利的，不可能超过两个！那脑子，全用在偷鸡上了！”
话说着，姜鹏上杠了。
第一个浪，摆得高高的，都快过脖子了，说明爆发力不错。
“好！”六班长夸赞了一声。
姜鹏逐渐迷失。
第二个，也挺高。
郝成斌发现不对，大声道：“摆这么高干什么？节省力气！注意连贯性！”
话出，已经来不及了，反而让姜鹏的节奏乱了一些，第七个，就开始乏力。
堪堪十个，为了第十个，老脸都憋红了。
“又是个没长脑子的。”潘老鬼抱着手，又下了个定论。
陈忠强4个，岳涛居然摆了5个。
彭英琪睿0个，但下来时一副要晕的样子，也能看得出来，尽力了。
“班长，我们班现在43个吧？剩下几个估计没啥成绩了。”方淮道。
郝成斌看了一眼手里统计着数量的花名册，点了点头。
“八班有多少啊？我们还差多少？”方淮继续问道。
“嗤……差多少你补多少？”潘老鬼嘴一歪：“我们班六十六！”
六十六对四十三，优势在我。
六班长声音适时传来：“刘越准备！下一个，方锥！”
“……报告班长！方淮！淮海战役的淮！”方淮一脑门子黑线。
尼玛……方锥，我还圆锥呢。
贵州人，生得尖，认字认半边。
……
“方淮！准备上杠！”
方淮上前，抬手……掂脚，在杠上擦了擦，又在衣服上擦擦手。
老潘狂笑：“上个杠，工序还挺多！”
方淮没理，抬手道：“好！”
“上杠！”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郝成斌和潘兆辉看出不对了。
“这个兵是重庆的吧？你接的？你给他加过餐？”
潘兆辉开始找场外因素了。
能不能拉，不用看到力竭，这一气儿连贯拉了七八个的架势，已经能看出水平了。
绝对不差张尹章啊！
关键他脸上那个微笑，看着真特么……讨打。
你特么拉个单杠，拉得好就拉得好，你笑鸡毛啊？
笑我？
老潘感觉被耍了，越看越气，随着进入十五个，帮着数数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二十了！”岳涛兴奋大叫。
双杠区的也转头看过来，连班长们都有点惊奇。
又双叒叕二十个了？？
六七八九才四个班啊！四个了！往年第一次体能测试，单杠一练习能上20个的，每个连平均也就两三个呢！
“二十三！方淮加油，超赵兵了！”
“他还有余力，你看他还笑呢！浪没停！”
“牛……啊！”
新兵们都开始讨论这匹黑马。
而此时，潘兆辉已经输了，老脸要准备抹下来揣兜里了。
郝成斌则扬起笑意，看着杠上的身影，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点上一根。
咂了一口的功夫，二十八了。
喃喃着说了句家乡话：“真J……恰噶蛮塞，蛮好嘿（牛B）。”
“老班长，抽烟一个人抽嗦？”几个班长已经涌过来了。
郝成斌回过神，嘿嘿一声，看了一圈人头，从硬遵义的烟盒里抓出几根黑头的烟，散给他们：“刚好有几根福贵，从新兵身上搜的，给你们抽。”
老潘一看这烟，更来气：“我日，郝老鬼，你点我嗦？行了行了，我马上去给你买！”
“三十！三十了！九班肯定第一了！”九班的也不知道两班的总数，但这会都确信，这次稳了！
又传来突兀的一声。
“这小子以前肯定学过！摆浪技术比我们强！哎，我要是会摆浪……”
郝成斌循声望去，是姜鹏。
这个大专生……承认不了别人的长处，劣根性实在太重。
“三十四！再坚持一个！”
“三十五！”
郝成斌看方淮有些力竭，也忍不住把烟头丢了，大声道。
“方淮，再送我两个！”
方淮脸上的笑已经开始难看了，一如刚才的曹鹏。
力气倒还有……但手上出汗了，有点抓不住杠啊！
方淮咬了咬牙，两手往旁边僜了一下，换了个干点的地方，猛地摆了一下。
“三六！”
“三……七？”
方淮已经撑不住，下杠了。
六班长的声音传来：“郝班长，这个没过杠，算不？”
郝成斌也看得清楚，是差了一点点。
“算了，就算三十六吧。”
方淮下杠，喘了口气，回到郝成斌旁边，脸上带着一个挺怪异的笑意。
“班长，杠确实太滑了，抓不稳。”
“可以了！”郝成斌甚为欣慰：“还有力气吗？搞双杠？”
方淮摇了摇头：“我准备第二轮再上，休息一会，第一轮直接放弃了……没关系吧？”
郝成斌点了点头：“行，第一轮休息吧！按你的策略来！一会单杠第二轮你也别拉了，看看双杠成绩！”
“你小子可以呀，啊？”方淮的背被人拍了一把。
方淮回头一看，是向志远，前世的班长。
“郝班长，这人你可是从我们班要过去的，成绩算我们班的不？”向志远笑嘻嘻道。
郝成斌当即横眉道：“小向，你们选兵的时候一会这个口音不行听不惯，一会那个身高不协调影响队列训练，我全给你们接收了。
现在我班上最高的陆则先184，最矮的孙连海，那儿，你看看多矮？前后差着20来公分！
当初班长集训的时候，老黑说好的，新兵是我先挑吧？我特么净给你们擦屁股了，就挑了这一个兵，还是人家主动愿意跟着我的，你们还敢有意见？”
向志远一脸悻悻，不再讲话。
方淮也忍不住笑了一下，赶紧收敛。
潘兆辉却察觉到了，趁机指着方淮道：“小伙，你笑什么？刚才上杠就笑，嘲讽我？”
方淮一愣。
又无意间点到嘲讽技能了？
“不是，班长……我们班长今早说的啊！让我们训练的时候要笑！说……要我们乐观对待训练！”
郝成斌也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对！听他的干什么？训练越是艰苦，就越要笑！你是我们班的兵，听我的就行了！”
潘兆辉一听，也笑了，淬了一口：“老鬼，你恶心人真他妈有一套！”
“哈哈哈……”
几个不明所以的班长，也开始笑起来。
……
【任务完成。】
第二轮单杠拉完，方淮就接到了系统提示。
心里不由得一喜。
这就说明，第二轮的成绩也单独计算的可能性大了一些。
没办法，张营长那货似乎感觉丢了脸，上双杠的时候，愣是在上面咬着牙磨了25个才下来。
25个成绩不算高，双杠上只要力量足够，是可以轻微靠杠，换手休息的，下队以后，他们同期牛B的新兵，双杠一练习能磨个100多才下来。
但双杠还需要胸大肌协同发力，现在消耗还挺厉害，方淮心里也没啥底，只能快速抖着手，尽量恢复。
不过这会的待遇明显比之前高了，九班新兵把他当成了压制张营长的希望，赵兵反而成了中等马，岳涛和孙连海做完双杠，一左一右给他搓着膀子。
“淮哥，你可要争气啊！超过八班！”
岳涛看着远处的潘兆辉，边搓边小声道。
早上潘兆辉那一脚，他也没当回事，但刚才老潘当着全连阴阳怪气，点他早上挨揍的事，他心里相当不爽，所以刚才拉单杠，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竟然拉了个全班第四。
“嗨，别这么大怨气，他不激一激，咱们班的能全力拉？你能拉5个单杠，3个双杠？”
方淮也不好说俩老鬼有意唱双簧的事，免得这货嘴大，到处乱讲。
该看得懂的，都看得懂。
“我知道！但是他还说我们班长！我们不能怂！”
方淮哈哈笑着，摸了摸岳涛的头，调侃了一句。
“嗯，真孝顺，这话我帮你转告班长，让他封你当大太子，行了，我得上杠了。”
说罢，直接甩了甩手，走到准备区了。
岳涛一愣，看向孙连海。
“卧槽，他啥意思？”
孙连海一乐：“他说你是班长的好大儿！”
“方淮，塞你母！！”
……
上杠的一瞬间，结果远超方淮意料。
双杠那边地基不稳，有班长帮忙夹着杠，肩宽不大，一练习并不是很费力。
而且还能偷鸡，耍点小聪明。
只要双臂稍微放低，一低头，就能算一个。
下杠的时候，方淮足足磨满了50个，同时收到了第二个任务完成的提示。
郝成斌眉开眼笑，说方淮的身体条件已经不用再进行同步训练了，等周六来加操，可以教他搞二练习。
这一下，可算是说漏嘴了，听得后面的新兵腿都夹紧了。
啥？周六还要加操？？
郝成斌看到一众新兵都傻了，也发现自己说漏嘴了，呵呵干笑一声，也不解释，目光巡视一圈，看到了潘兆辉，背着手走了。
应该是拿自己的战利品去了。
岳涛目光呆滞，又苦脸道：“完咯，完咯，还想周六好好休息，这下安逸咯……”
“哎，我就不该来当这个吊兵！”姜鹏也开始抱怨了。
大概是今天彻底认清了现实，觉得自己出头无望，而且到了部队当新兵，地位远比他想象的低，所谓的官兵平等，不过是口号罢了。
赵兵居然也抱怨了起来：“哎，真特么累，今天拼了命拉，结果手滑了，还被八班长笑话，班长连句安慰的话都没说。”
“你还累？”彭英琪睿难得把眼睛睁大了：“我要是有你这个力气，我做梦都笑醒了！刚才我们一个没拉上去的，全部被加罚俯卧撑了！
连长还说以后周末要单独给我们开班！
我日，太造孽了！连长也是个笑面虎！看着笑哈哈的，阴着坏！
拉一个的就不用加练，不就比我们多一个吗？凭什么？”
“对啊！我明明都拉过杠了，那个六班班长说不算！”孙连海也是一脸忿忿。
陆则先就是那个拉了一个的，此刻一脸大聪明的微笑，拍着彭英琪睿的肩膀，道。
“因为能拉一个的，起码代表力量到一定水平了，但是一个都拉不了的，就不知道有多弱了。”
彭英琪睿使劲晃动了一下，让开了陆则先的手，不满道：“你就是仗着高！跳上去的时候顺了一把！你以为我没看到？”
方淮在一边看着，忽然意识到，他一心盯着单双杠的时候，其他人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有心劝两句，但也不想脱离群众，只好也跟着抱怨道。
“行了，你们别说了，今天我成绩全连第一，还不是被潘老鬼骂得还不了嘴？
他那个嘴，阴阳怪气的，一堆怪话，指着我一个人骂，听得我拳头都捏紧了，也不敢说什么，怎么办？人家是班长呗！”
祸水东引，无疑是现在最好的处理方法。
果然，岳涛一听，顿时就来劲了。
“对啊！方淮体能这么好，都得挨骂！还当着人多的时候骂，真TM不要脸！那个潘兆辉，矮胖矮胖的，长得跟个番薯似的，对！他就是《老夫子》里的大番薯！对了，你们看过《老夫子》没有？可好玩了！方淮，你看过吗？”
“看过，看过。”方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岳涛这货他真是不得不佩服，估计丧尸爆发了他都能活下去，这心理自我调节能力，真是拉满了。
其他人本来都心有怨怼，但看方淮这个今天下午的全连明星也在抱怨，顿时觉得平衡了许多。
人不患寡，就患不均。

第十九章 全家都被安排参军了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停停停！我看你们一点都不团结！重唱！”
老黑的声音依然响亮。
值班中尉立即又发布了第二遍指令。
“稍息！”
“唱支歌！”
新兵们闻着里面的饭菜香，口水都要下来了。
“团结……预备，唱！”
“团结就是力量！！……”
折腾三遍，老黑终于下达了开饭指令。
新兵进食堂的时候，兴冲冲滑倒三个。
值班干部发现不对，赶紧大吼：“有水！地上有水！慢点！跑这么快干什么？？”
食堂里面的老黑看着门口的情形，若有所思。
等所有新兵进入食堂，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画面。
参谋长站着。
于是连长们，班长们也站着。
班长都站着，所有新兵也就只能站着。
参谋长一言不发，大家也就陷入了沉默。
半晌。
“跑撒？跑得飞快！安全重要还是吃饭重要？跑得快就有饭吃？”
参谋长老黑的大吼声，在整个安静的食堂回荡，此刻只有食堂的大妈和厨子们收拾厨具的声音在和这吼声无言对抗。
“今天开始，规矩重新定一下，进了食堂，必须所有新兵到齐了，团部开饭，才准开饭！没得规矩，不成方圆！一个团八百多个人在这个食堂吃饭，挤来挤去，踩死两个怎么办？你们谁负责任！
各连连长，各班班长！管好你们自己的人！被我再发现谁挤别人，抢跑进食堂吃饭，一律扣分！对了，今天开始，新训楼楼下，张贴各连各班积分表，先进集体，个人，一律按积分评选！
着急忙慌的……跟一堆饿死鬼一样！
开饭！”
挑在这个恰到好处的时候，打击了一众新兵吃饭的积极性，大家都有些不敢动作。
郝成斌作为老兵，率先低声喊了一声“开饭”，九班新兵们才敢坐下。
郝成斌率先夹了一筷子肉，看着噤若寒蝉的新兵蛋子们，开口缓和了一下气氛。
“都听到了吧？把团里惹毛了，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不过我看今天你们表现还不错，训练场上，包括拉不了的小不点，孙连海，都尽力了，吃饭也没抢着进，很好！
但是以后要汲取教训！不要去踩别人踩过的水坑！
有了积分榜，那是好事，是咱们露脸的机会！咱们九班，以后要当全连最好的班，甚至是全团最好的班！”
“谢谢班长！”方淮立即配合了一句。
“谢谢班长！”
一番话，说得大家心里都暖洋洋的。
要不怎么说是带兵老人呢。
周边的班长都在训斥新兵，甚至有的离团部近的桌还在站着，一副今天非得杀两个祭旗的样子，做给参谋长看。
唯独郝成斌，不但没训，反而宽慰鼓励了大家几句。
逆其道而行之，即是老班长独有的权力，也是老班长的魅力所在。
他心中看得清楚：训了又如何？团部又不会夸你训得好，新兵在连续的高压状态下，心理出了问题，该是谁负责，还得谁负责。
已经让他们感受到了紧张，且有一个紧张的大环境，轻松，就显得难能可贵，懂事的人，也会知道知足，自觉。
而不懂事的，事后单训就行了。
带兵不是一味的严厉，弦是得一步一步紧的。
九班新兵们看着旁边班的新兵都还在挨训，刚才心中的怨怼都已不在。
还是咱们班长好啊！
一顿饿殍饭，也吃得温良恭俭让起来，居然还从姜鹏带头，开始互相给对方夹菜。
“来，小不点，今天辛苦了，你多吃点。”
“你也多吃点。”
“方淮……你要肉不，我手长，给你夹。”陆则先也加入了夹菜的队伍。
郝成斌看得嘴巴直抽抽，正在考虑要不要放下刚才慈祥老班长的面具，训他们两句。
“不用！吃你自己的就行了！你们别夹了！赶快吃！时间不多！”方淮大声道。
特么得来不易的温柔，不想要了？怎么还开始给别人夹菜了呢？
你们当这是新闻上部队吃年夜饭呢？其乐融融？
“咳，说个规矩，吃饭时间只有五分钟哈！规矩是不会等人的！”
郝成斌不阴不阳的接了一句，脸上也严肃了一些。
大家赶紧噤声，嗖嗖嗖刨饭。
郝成斌晚上还要去连部开小灶，也不急着吃饭，开始跟大家讲道理。
“我们消防，吃饭尤其要快！
等你们下队就知道了，警铃随时都会响，吃饭吃一半，洗澡泡沫身上打到一半都来不及冲掉，就得跑去出警的情况，多得不能再多！
警铃一响，一分钟的时间之内，战斗员得穿上战斗服上车，车还得驶离中队大门，甚至有的地方的标准，是45秒！
你们想想，动作有多快？一分钟的时间，得干多少事情？有没有时间给你们墨迹？
我不想让你们对规矩模模糊糊，道理讲清楚了，规矩就得一分不差的实行！今天开始，吃饭，我放碗，你们就得放碗放筷！”
话音一落，岳涛的十万个为什么立马来了。
“班长……一分钟哦？怎么可能？你说的那个战斗服，是我们新训楼下面那个吧？带头盔那个？”
郝成斌喉头动了动，但又克制住了详细讲解的冲动，摆摆手道。
“你们下队，班长会教你们的，新兵也有原地着装的操法考试，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标准，原地着装全套战斗服，及格标准是16秒，优秀都在12秒以下，甚至有的人，可以6秒着装。”
“班长，这些东西我们新兵团会学吗？”赵兵一脸憧憬道。
郝成斌轻笑了一声。
“消防新兵团不用学这些，也没有全套的器材给你们学，装备这么贵，新兵也多，哪有东西给你们浪费？
咱们消防的装备，几乎每天都是要用上的，还要保养！咋的，为了你们800个新兵训练，再配40个装备技师在这儿维护装备？
每个部队，都有自己独特的任务，训练装备，操法，也有很多不同！
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的基础！
都是军人！
所以在这里，你们全心全意学好怎么去做个军人就行了，学好条令条例，学好队列，搞好训练，其他的一律不用想，下队以后，和这里的生活，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唯一不变的，就是你们得时时刻刻遵守部队的纪律！拥有一个军人应有的强健体魄！有了这些基础，你们才有学习其他东西的本钱！”
“班长，我懂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当兵！然后努力升上去当大官，当将军！”
岳涛一句话，把大家都说得翻白眼。
你特么搁这混单位呢！
“岳涛，你什么学历？”郝成斌道。
“初中。”
“嗯，那你不用想了，好好当个大头兵就行，别说干部军校了，现在考士官学校都要高中学历。”
“班长！我家在镇高中认识一个主任，其实……”
“吃饭时间还有一分钟。”
……
傍晚，班上。
郝成斌捏着岳涛被子的一个角。
“你们的被子，就是因为搓的时候没有搓好，所以这个边松垮垮的，一大坨棉花堆积在旁边，角上又空荡荡的，怎么整，这里都有一条大缝！
搓被子，不是来回胡乱的搓！是要把棉花给压实压匀！搓的过程中，你们得掌握好被子的厚度，匀不匀！
这些东西，下队以后，中队班长是没空教你们的！叠得不好，只会叫你们重新叠！”
“哦，班长，我以为就是来回搓呢！你说的这块特别厚，就是我搓出来的！卡住了！”岳涛说着，还一副特别自豪的样子。
方淮在旁边认真看着，慢慢回想一些自己没有做好的地方。
看了一会，道：“班长，要不你给我们找两根短竹片吧，不然筷子也行，用来整理床单和修被子。”
郝成斌点了点头：“行，晚上我给你们弄点回来。”
说着，又想起什么。
“你小子怎么什么都会？这都是你爸教你的？你爸……应该是七八十年代的兵吧？”
这话一出，旁边的新兵们耳朵也竖了起来。
怪不得啊！这么厉害，原来是当兵前吃了经验包来的，和我们都不是同一个起跑线！
一边的岳涛却有点老神在在的，迫不及待揭露“谜底”。
“班长！方淮他还有个堂哥！也是当兵的！”
方淮叹了口气。
还是来了，这下真是全家都被他安排去参军了。
“对……班长，我家里当兵的还挺多的，受上一辈影响吧，对了，我妈那边，舅舅也是当兵的，从小耳濡目染。”
估计个把月就得授衔，没什么改变的话，舅舅应该会来看他，要不提前打个招呼，郝成斌那里，到时候可不好说。
郝成斌也是听得一愣。
“这么多当兵的？就……没一个军官？”
“啊，也……也有一个，现役，不过官不大。”方淮支支吾吾的。
“怎么，还不好说？哪个部队的？”郝成斌也不是个傻子，看他那神神秘秘的样儿，多少也猜出点什么。
估计就是消防的。
不过他怎么也没猜出来，是那位领导，而且还是他亲舅舅。
方淮似有些难以启齿道：“哎，班长，我就不说了，没啥值得说的，说了也帮不上我啥，进了部队，不还得靠自己么。”
郝成斌赞赏地点了点头道：“不错，有这个想法，很好，不过……如果你个人能力达标，家里还能在调动上想得到办法，以后可以跟着我到贵阳特勤大队。”
其他新兵一听，顿时有些羡慕。
方淮这是被班长看上了，要带去自己的中队。
这两天大家都知道了一个三期士官在这里有多特殊，整个新兵团的小一百号带兵班长，三期就两个。
这要是跟着班长下队，那还不得吃香的，喝辣的。
“贵阳特勤？？”方淮却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班长……你不是安顺支队的吗？”
这事他可清楚得很，而且这两天他也下意识听连里的新兵聊天，确认过了。
这七连里的班长和干部，基本都是六盘水和安顺两个支队的，就一个五班长，好像是遵义的。
“这也不是啥秘密，跟你们说吧。”
郝成斌提起这个，脸上也有了几分骄傲的神色：“去年总队岗位大练兵，有位贵阳的领导点上我了，让我调到贵阳特勤中队，等我带完兵回去，就要办调动的事了。”
方淮心中汹涌。
怪不得，系统让自己来老郝的班，这是把自己的下一步都安排好了。
“特勤队？班长，是不是就是特种兵啊！贵阳特勤，就是贵阳的消防特种兵？”岳涛接着眼冒精光道。
班上有岳涛这么个人，大家都挺省心的，都不用开口了，负责听就行，一个个在小马扎上坐着，听得津津有味。
郝成斌呵呵一笑：“不算吧，每个支队都是正团级单位，但是贵阳是省城，有的主要领导要高半级。特勤中队，也要比其他的中队级别高一些，是副营级。
一些特殊装备，和人员配置上，也要好一些。
比如支队要搞潜水员培训，一般会优先把指标给特勤队，潜水装备也会优先给特勤，而出警下水捞人，一般的中队没有潜水员和装备，就会让特勤队去支援。
当然，特勤队也有辖区，也会遇到大警，需要别的中队增援，只是增援别人的时候要多一些，很多特大火灾，也会承担主战中队的任务，立功的机会大一些。”
“哇，班长，那你以后就要去高配支队的高配中队了！”
岳涛一句话，捧得郝成斌又勾勾又丢丢，有些憋不住笑地摆摆手。
“哎，也没啥！我以前就是安顺特勤的！”
新兵们又是一阵崇拜，同时也对方淮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班长都要带他去了，那肯定十拿九稳了！以后方淮就是大支队里大中队的兵了！
方淮被大家看得直歪嘴。
这帮青皮小伙，不是没头脑，就是不高兴。
关系调动，一个刚调过去的三期士官，能说得上话？就是来个军士长也没吊用啊！
嗨，还得自己“努力”啊！
这事，真不是搞好训练，当个新兵头子就管用的，还得祭出舅舅这个法器才行。
“哔～哔。”
今天的连部哨子肯定是换了，格外响亮。
“各班，6点40，学习室集合！”
郝成斌看了一眼他的盗版劳力士，起身。
“走吧，带你们去看电视！”

第二十章 这个系统，很尿性！
6点50，七连新兵们排队走入基地教学楼的阶梯教室，跟进了什么秘密导弹基地似的到处观看。
讲台上就一个早就不流行的等离子电视，居然让这些新兵们围观半天。
这档次是越来越低了。
短短一天的功夫，一帮新兵还没转变为合格军人，价值观先回到了改革开放前。
这一天，太特么漫长了。
漫长得他们默认，以后打电话都得等逢年过节了，乍一看到个电子产品，感觉有点不适应。
卧槽？部队除了电灯，还有其他电器？
电视上正播放着广告“全球荣耀，世界名牌，波司登”。
“孝敬爸妈脑白金，孝敬爸妈脑白金，脑白金。”
电视里不断传来的信息，让方淮又有了一些做富二代的想法，而且越来越有信心。
史光头的脑白金都能称霸的年代，我方某人难道不行？
只是启动资金……哪个年代都挺难搞的。
他就算有再好的主意，交给木讷的老爹去操作，最终效果都得打个三折。
当兵挣不了钱，怎么也得为退伍以后打算打算不是，就算当个军官，为人民奉献青春……老子以后也得戴着理查德米勒，开着豪车上班吧？
出警的时候，表一摘，先装个杯：“你们班就不要进火场了，太危险了，帮我把我的表看好就行！”
而且消防可都在城市里的，到大队支队当军官，不值班，没大警的时候是可以下班回家的。
身为富豪，体验部队生活，那才是完美人生嘛！
“各班分开坐，不要讲小话！哪班开小差，我一眼就看得见！认真观看新闻，等会教大家唱军歌！”
王剑一句话，把方淮拉回了看电视都不能换台的现实。
但他内心的激动却久久不能平静。
新闻很快开始。
“各位观众晚上好。”
“晚上好。”
“今天是11月27号，星期二，农历十月十八，欢迎收看新闻。”
“今天的节目主要内容有……”
“……唐塔村绘出新生活……”
“江西，山东，山西，安徽等地政府助力节能减排，企业百姓，多方受益。”
“各地干部群众通过与中央宣讲团成员交流互动，深入理解十七大精神。”
“嫦娥一号卫星开展各项在轨试验……”
……
“各位观众，今天的节目播送完了。”
“感谢您的收看，再见。”
王剑走到前面，拿起遥控板，啪的一下关了电视。
下面一片哀叹。
“天气预报都不给看啊！还想看看家里的天气怎么样呢！”
“新闻好无聊啊……”
“我刚才看到电视预报了！《天仙配》！有黄圣依，《功夫》里吃棒棒糖那个！”
王剑一脸笑容，朗声道：“既然都讨论得这么凶，上来讲几句嘛！
本来今天不想搞什么新闻点评了，不过我看你们反应很大啊！
来吧，给你们时间，上来讲讲，今天新闻都讲了什么，每个班来一个，都别想跑。”
下面的文盲们顿时寂静。
新闻点评？
咱们要是会这个，干嘛不好好读书？当什么鸟兵？
后排站着的潘兆辉也抱着手走到前排，圆胖脸笑嘻嘻道。
“对，这么喜欢讲，就到台上来讲！到台上动不了嘴的，就动动腿！一会我带你们去加个三公里！”
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往九班瞟了一眼。
方淮心中预感不祥。
卧尼玛，有老6想背刺我。
自己这个体力，被潘老鬼抓去搞个三公里，不得被他搞死在操场上？
一包烟而已，至于吗，大哥？
方淮正想着，郝成斌走到了他旁边，敲了敲他的桌子。
“能上去讲吗？”
方淮有些无语：“班长，我们算哪号人物啊！能点评这个？”
郝成斌皱眉，小声叮嘱道：“不要说怪话，赶紧准备准备！别输给八班了！”
侧后方的姜鹏此刻目露精光，主动道：“班长！我上去讲吧！”
郝成斌回头，想了想，道：“你先准备准备吧，一会到我们班，你就举手。”
姜鹏立即兴奋点头，嘴里开始念念有词，看那架势，横不能上去讲两个小时，把自己肚子里那点浓度不到5％的稀墨水全给倒出来。
不过郝成斌心里清楚，今天方淮大概率跑不了要上去。
今天值班班长是老潘，早上出操就是他带的队，这会他也不好上去插一嘴。
这个老潘，怨气重得很啊！
老潘在省城贷款买了房子，一听说贵阳特勤缺人，一直想调过去，也在想法找关系。
之前全省岗位大练兵，老潘也在，结果是自己先去了，所以自从新兵班长集训开始，老潘跟他讲话就是阴阳怪气。
老潘今年也进三期了，只比他晚一年，他也不好说什么。
其实这一点，倒是方淮理解错了，他以为下午单双杠训练，两个老鬼是在唱红白脸，哪想到这个白脸，是真的白了脸。
“一班，谁上来！”
鸦雀无声。
一班长笑了笑，猛拍了一下第一排的桌子，明晃晃威胁道。
“没举手的，晚上晚锻炼！”
十个全举手了。
十个全往前跨一步，等于没跨。
但是这个内卷起来的感觉，是一下上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巴不得把刚才枯燥的三十分钟时光回朔一遍。
“那我抽一个！第一排，第三名！”王剑随手点了一个。
那个幸运儿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打筛子。
“大……大家好，额叫……叫……”
“王方才，你叫啥都忘了？”一班长又是猛地一拍桌子。
王剑脸上倒是随和：“来，上来讲。”
王方才上台，吞了口口水。
“额叫王方才。”
声若蚊讷。
“听不见！”一班长大声为难。
“额叫王方才！”
寂静。
王剑打破沉默：“然后呢？”
“额……看新闻了！今天……很高兴！”
下面气氛都松了一大截，许多人开始笑。
主要是大家都感觉有人垫底了，再差，也不可能差到哪去了。
王剑脸垮了下来，不是对着王方才，而是对着新兵们。
“笑什么？人家第一个讲，难免紧张，有什么好笑的？谁再笑，我就让谁上来讲！现在，大家给王方才鼓掌！”
台下立刻呱唧呱唧开始鼓掌。
王方才晃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随后鼓起勇气大声道：“额看完，觉得大家过得都很幸福！额真的很高兴！额入伍之前，村里的干部帮额家把南瓜种子都播完咧，说收南瓜的时候，也会帮额家滴！不会让额大（我爸）一个人辛苦哩！让额好好当兵，不要想家！额一定好好当兵，报答村里！报答国家！额舍（说）完咧。”
这下大家都沉默了。
一段西北地区的半方言普通话，大家都听懂了，听得感觉眼里有点刮沙子。
“说得好！王方才刚才虽然没有讲今天的新闻，但说了一段让人感动的故事，大家鼓掌！”
王剑讲完，开始鼓掌。
掌声汹涌。
方淮也听得有点哽嗓子。
真诚才是必杀技啊！这一段，今天很难有人超越了。
“下一个，第四排，第三名！”
这回上来的是个细皮嫩肉的，王剑大概也是想找个反差。
“大家好，我叫陈怀兵，我今天看到了一条新闻，嫦娥一号上天……”
“嫦娥一号上个月就上天了！人家是在轨试验！也成功了！”王剑纠正道。
下面又有了稀稀拉拉的笑声。
“在轨试验……我觉得，我们国家的航天工程正在进步！相信下一步，我们就能搬进外太空……”
“嫦娥一号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下去！”王剑一脸黑线。
……
“下一个，八班！”
“报告！”八班之光张营长站了起来。
方淮眼睛眯了眯。
老潘果然是有备而来的，这货看着就不像嘴巴利索的样子，这会主动举手，大概是提前准备了。
之前几个都不太行，讲的东西牛头不对马嘴，不能说没内容吧，讲得不在点上。
潘老鬼今天值班，晚上连里安排就搞这出，这回是打定注意要来一波鹤立鸡群了。
张营长上台，敬了个礼。
台下八班的立刻捧场鼓掌，王剑也露出些笑容。
“大家好，我叫张尹章，今天我要讲的，是社会主义新农村，刚才新闻讲的唐塔村，就是新农村的典型，农村人越来越富有，说明我们国家的三农问题正在得到解决……”
洋洋洒洒，讲了两分多钟，虽然有点结巴，但内容是有延伸的。
张尹章说完，再次敬礼下台，掌声热烈。
“很好，农村的问题，张尹章讲得很深刻。”王剑点着头，但脸上也没什么波澜，仿佛对结果早有预料。
老潘下午饭后来找他，说晚上让新兵讲讲新闻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算给老兵个面子吧。
“九班，谁来讲。”王剑看了看郝成斌。
“报告！”姜鹏有些振奋地站了起来。
方淮也在心中感应着。
系统没反应。
今天这波任务奖励大概是搞不到了。
王剑抬手指了指姜鹏，示意他上去。
姜鹏斗志昂扬，走到台上，同样敬了个礼。
“今天的第一个新闻是……实现了直播……”
“第二个新闻是新农村唐塔村……”
“第三个……”
姜鹏牛B了。
上台就是一波新闻直播重播。
这货的记忆力也算是傲然全连的存在了，差不多把新闻大概复述了一遍。
没什么理解，纯复述，准备这会的功夫，大概全花在背内容上了。
但是上心了，绝对上心了。
讲了快5分钟的时候，王连长终于耐不住了。
“下去吧，姜鹏。”
尼玛，瞌睡都给我讲出来了，看首播的时候30分钟都没这么费劲。
“大家鼓掌。”王连也懒得点评了。
姜鹏一脸的意犹未尽，看得台下郝成斌翻白眼。
“也？”
突兀的一声传来。
潘兆辉走到讲台边，歪着头看向九班方向，笑道：“九班的武状元，不上来讲讲？”
方淮笑着站起来，心中疯狂呼唤。
系统大哥，出风头了，不给点奖励？
尿性呢？
“上来撒，上来讲讲！”潘兆辉深情呼唤。
终于。
【任务：去吧，去装B。】
方淮：@￥&％#？？？
这么直接的吗？？任务内容都没有？？
这个系统，很尿性！
郝成斌抱着手默默观看，不知道为啥，见方淮主动站起来，他感觉不是很担心。
方淮上台又加了一套动作：齐步，立定，向右转。
相当流畅，看得王剑都有些惊诧。
新兵第一天，人人都在卷，老整这还没教的东西。
“各位首长，班长，我叫方淮，来自九班。”
略作停顿，发现没有掌声，继续。
“今天的新闻，大家讲得都很好，连长说畅所欲言，我也做个总结。”
“今天的新闻，涉内方面，从农村经济发展，到航空航天，节能减排，到十七大精神，讲的事很多，但在我看来，还是围绕着经济发展为中心的报道。
十七大的主要内容，全面建设小康社会，也突出了经济发展的重要性，迫切性，反映了当前国家发展的主要矛盾。
节能减排，体现了发展过程中应该避免的持续性问题，贯彻科学发展观。
农村发展，突出了发展是要首先解决哪一个阶层的生存问题。
航空航天，则是下一步科研资金的主要投入方向，科技，同样是国力进步的标准，航天科技，更是未来通讯，网络，军事的保障力量。
同时，我有一些关于自身的联想，综合国力的进步，离不开军人的守护。
邹政委开训时讲过，班长今天吃饭时也同样告诉我们，作为一名消防军人，在经济发展中，我们应担负起守卫人民生命安全，财产安全的重任，为接下来的五年发展计划保驾护航。
生命为先，财产在后。
能够承担起这份发展重任，我感到十分骄傲，并且应当积极投入训练，争取早日参加到作为一名消防军人的本职工作中去。
我的话讲完了，谢谢大家。”
讲话十分平稳，没有太多抑扬顿挫，像在讲什么报告。
王连长感觉在开会。
班长们觉得好像回到了开训那天，总队领导的发言。
这尼玛，不得是个大队教导员的水平啊！
郝班长很骄傲啊，脸都笑开花了。
因为方淮那句“邹政委讲过，班长也讲过”。
不是，我什么时候讲过？
老潘已经从后门出去了，外面传来一阵连续的打火机碰撞声。
“草！这火怎么点不燃？”

第二十一章 抵制高炮，从我做起！
【任务完成。】
【正在生成奖励……】
方淮敬了个巡回礼，下场。
王连长上台，很感慨。
“方淮同志的讲话，很深刻，很有水平！这才是我们看完一场新闻联播应该体会到的东西！”
王连长都忘了词，把“发言”说成了“讲话”。
新兵们都感觉这是科幻片，武状元怎么还习文的？
这他娘的是辛……辛那个什么？文比苏轼，武比岳飞？
明天新闻联播不看了，你来演吧？
降维打击啊，降维打击。
一个连队，有序的竞争体系，就这么崩塌了，革命队伍里有挂B啊！
方淮下去的时候，郝成斌一挥手，彭英琪睿，陆则先，赵兵几个一排的，全部往里面坐了一个位置，把最边上的两个位置让了出来。
“班长，你要坐这儿？”
方淮指着位置问了一句，随后挺自觉地坐了进去。
郝成斌笑嘿嘿地在他边上坐下。
“小方，很有实操水平啊！以前在学校，练过吧？”
方淮听得很无语，随口道。
“看过一些如何写演讲稿的资料，班长。”
这郝班头，坚定的实践主义论者啊！
啥事一旦超出常规，就是练过，就不能是我方某人天赋异禀？
好吧，确实练过。
退伍刚进的那家事业单位，老人都在摸鱼耍狗，他们这些新人就是鱼和狗，啥讲话稿，会议PPT，只要有这个技能，那就是逮着往死里薅。
那时的方淮也还是个热血青年，不会就学，觉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者，只要好好干，必将受命于天，即寿永昌。
他饭量大，一天三个大饼都吃不饱。
“年轻就要多吃苦，领导都是吃苦过来的。”
“大家都能做，为什么你不行？你比别人努力多一点，就能多收获一些。”
“多学点东西，没坏处。”
“工资不重要，重要的是平台，你代表单位办事，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不要老来问我，这是你的工作，还是我的工作？你以后当领导了，下属这么跟你提问题，你怎么办？”
“到点不要只想着走，多想想今天工作完成了多少，有没有总结经验，能不能帮同事分担，能担担子的，才能当大任。”
大饼太特么香了。
领导梦做了两三年，等到自己带的新人都当自己领导了，才醒悟辞职。
做梦都没想到，前世吃过的苦，毛都没得着，那些过时的见识，反而成了现在的先知多能。
领导诚不欺我，多学点东西，没坏处。
换一辈子，会有用的。
“今天的新闻点评，是为了培养大家的发言和总结能力，也是改变大家的态度，别以为进了部队就不用学习，你们以后要端正心态！多向方淮学习，新时代的部队，需要的就是能文能武的人才！
下面，教大家唱一下我们消防的军歌，《红红的警营红红的我》！”
……
“红红的警营红红的车
红红的青春红红的我
多少次训练场上我们汗如雨落
多少回默默坚守啊
我们坦然执着
牢记使命奋勇拼搏
我们苦练本领以苦为乐
为了父老乡亲安宁康乐
我们消防战士时刻准备着！”
……
方淮跟着大家一起大声歌唱，等到郝成斌离开座位，出门抽烟去了，系统也终于出现提示。
【请选择你的奖励。】
【1、记忆力Lv1（简介：昨日种种譬如今日生，让你拥有更强大的海马体）】
【2、心脏强化】
【3、腿部力量略微提升】
方淮咽了口口水。
心中做出决定：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半晌，选择页面还停在那里。
试探无效。
方淮有些无奈，如果有可能，他都想跟系统借个高利贷，把三个一起选了，三个奖励，没有一个不是他眼馋的，太需要了。
念头产生的一瞬间，突兀闪现了一行字。
【如同时选择三个奖励，系统将收取1／3利息，接下来的9次任务，无法获得奖励。（接下来的9次任务将无法拒绝，否则本次三个奖励将一并收回）】
方淮：？？？
瓦特啊优嘟应闹？
有必要吗？真有高利贷？？三分之一的利息？？？
不对啊！等等我捋捋！
三个奖励，九个任务，我已经完成了三个，借的是六个，三分之一，应该是两个任务的利息……应该还八个！
还九个，利息三个……这他娘的还是砍头息？？
违法啊！大哥！未借出的本金计算利息，按央妈的规定……你这算诈骗！！我本金都可以不还，你知道吗？？
【利息规则修改：利率调整至50％，利息不变】
事情变得合理了起来。
砍头息没了，现在纯纯高炮，本金合法了。
关键利息他也逃不脱啊！这系统需要暴力催收吗？他直接从我工资单里面扣！
放贷的是高启强啊！
不还，他要叫我去献血！
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内，竟然还有他脑海里这片法外之地。
我选心脏改造！不借了！
抵制高炮，从我做起！
方淮感觉腰杆一下硬了起来。
……
不欠钱的感觉，真好。
其实记忆力提升才是他最想尝试的东西，毕竟记忆力是智力发展的必要条件，这话是他妈在他小时候逼他喝那个“生命一号”的时常念叨的。
而且对他这个重生者来说，记忆才是最值钱的部分。
不过以这个系统的尿性，这么重要的东西，这个“Lv1”的强度到底有多少，真不好说。
不会有十几个等级吧？
不开启心脏这个内脏核心的强化，其他的强化他没法进行，时间长了，他真怕这具越来越不平衡的身体出什么大问题，就像今天拉单双杆的时候，他明显感觉身体有些难受。
具体哪里难受，他也说不好。
但他知道，猎豹在高速状态下只能奔跑三分钟，否则就会身体过热死亡。
身体的短板，哪怕出现一块，都会引发严重的后果。
一股热流自身体内部涌起，方淮很快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
脑子也清醒了一些，感觉力气也更足了。
心脏这个维持血液循环的中心好起来，带来的Buff还是挺多的。
就是不知道有几成是心理作用。
他在细细感受时，最后一遍歌也停了下来。
王剑看了看后门，大声道。
“这首歌是描述我们消防生活的歌，也是消防军歌，所有人必须会唱！团部已经通知了，明天开始，开饭前连续唱一周！各班班长，下去以后把条令本都领一下，给新兵学习！”
“全连，门外集合，成三路纵队，带回！”
回去的路上，还踩着拍子唱着歌，王连长在一边讲着，军歌大都是四四拍，四二拍，方便行进时唱。
方淮听着，忽然福至心灵。
第一桶金！
文！抄！公！
……
郝成斌回到班上的时候，方淮正在门口桌上埋着头写写划划。
“写啥呢？”
郝成斌问了一句，顺手把一本条令条例递给方淮。
“放桌箱里。”
“随便写点东西，班长。”方淮回过思绪，站起身，一时也没想好怎么答。
“我看看？”郝成斌问是问了，也没等方淮回答，直接够头过来。
看了半晌，有些狐疑：“你还写诗？”
方淮身后的九个战友耳朵都竖起来了。
“报告班长，是歌词！”方淮有些无奈道。
“你还会写歌？……穿过旷野的风，你慢些走，我用沉默告诉你，我醉了酒……看着不错啊！有调吗？”郝成斌念着念着，都有些赞叹了。
这么全能的兵，还是新兵，他这辈子也是头一回见。
“我是按一首蒙古民谣填的词，班长，你要想听，只要有吉他，我弹给你听！”
他还会吉他！
郝成斌在内的十个人都这么想的。
“有这个才艺，之前怎么不说？应该登记一下啊！有表演什么的，连部可以安排你上！”
“报告班长！才想起来，不算什么才艺，以前学着玩的。”方淮嘿嘿笑。
郝成斌已经决定，必须给新中队的干部打个电话了。
这特么什么兵啊！能干文员，战斗员，讲话有水平，有文艺汇演啥的，还能出节目！
带到新中队去，教教装备，考个装备技师，以后不得是个十项全能的支队标杆？
自己从新兵团带到下队……这就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
“方淮啊。”郝成斌想了一阵，忽然开口。
“到！”
“今天你的训练成绩，要报到团部，我跟连部说了，就不要报这么高了，单双杠就8个，不过以后测试，你尽力拉就行了，懂不懂？”
方淮有些迷惑：“啊？班长，啥意思？”
郝成斌提醒道：“早上参谋长不是说了嘛！20个！优秀士兵！你上来就30多个，那还有什么进步？
对！打个招呼啊！要是有团部的人谈心，问大家平时体能训练成绩怎么样，赵兵就是我们班上体能最好的！
团部的人我都熟！谁要是瞎说，我可听得到！那就是保密意识有问题！懂不懂？”
一班新兵愤然点头。
班长这胳膊肘都拐到姥姥家去了啊！
方淮也恍然，有些感动。
“谢谢班长！”
“行，你们现在别闲着，理理被子！
工具我已经给你们找来了……方淮监督！9点半吹哨，准时洗漱，我就在连部，有什么事，让方淮过来找我！
答应你们的……烟！等后天三公里考核后再说！”
郝成斌交代完，从裤兜里掏出两块竹片和两双筷子放到桌上，直接出了门。
好一阵沉默。
陈忠强有些呆滞。
“怎么又……后天了呢？”
姜鹏似乎并未在意抽烟，只是眼神幽怨，阴阳怪气道：“方副班长，我想上个厕所。”
“我擦，姜总，你说啥呢？”方淮一惊：“你可别捧杀我啊！我不是副班长！你要上厕所，我去帮你叫班长！”
彭英琪睿同样幽怨：“哎，又没戏了！”
岳涛一脸八卦：“怎么，小不点，你也想当副班长？”
“屁！”彭英琪睿靠在床架上，白眼一翻。
“我以为方淮神神秘秘的在那写东西，是给哪个海外组织传递情报，让班长逮到了，我们起码三天不用训练了！”
大家狂笑。
唯独方淮一脸黑：“我尼玛，小不点，我要当了副班长，你就算重病不治，我都把你扛到训练场上，我不死，你别想活！”
“别啊！方哥！我开个玩笑！我还等你帮我叠被子呢！”彭英琪睿怂了。
方淮听罢，也不写了，拿起桌上的小竹片和筷子。
“来吧，朋友们，人类和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使用工具，班长都安排了，今天我教你们怎么向人类进化。”
一片哀嚎。
“我擦，都九点了！被子还有半小时就要拆了！理啥啊！”
“对啊，方副班长，别拿鸡毛当令箭啊！”
方淮笑了笑：“不想玩被子是吧？你们刚才都没听到什么动静？我坐在门边，听得可一清二楚。”
岳涛有些好奇地走到门边：“啥动静？”
方淮直接转身，拉开了半边门。
没一会，外面传来隔壁的嚎叫。
“报告，班长！”
“闭嘴！撑住了！谁下来，加五分钟！”
方淮笑吟吟回头，一个个都已经打开小马扎，坐到被子边了。
彭英琪睿格外认真，双手在被子边角上捏来捏去。
“方淮，快教教我！理被子也太好玩了！”
……
一夜无话。
新兵们沾床五分钟，立马呼呼大睡。
……
连部，王剑和几个士官吃着烤鱼。
“王连，今天就让他们这么过去了？……不安排教教打背包什么的？今天晚上都练累了，我刚才看了，一个个睡得香着呢，正是时候啊！”
一班长孙毅搓了搓手，有些迫不及待。
王剑有些无奈道：“这事怎么可能连里安排？只能团部统一啊！我们连今天单双杠测试算提前了，团里集中的体能测试要等后天，背包绳这两天你们该教就赶紧教一教，别到时候全团露相！”
郝成斌紧着咂吧了两口，吐出几根鱼刺。
“对了，你们几个班，副班长……有人选了吗？”
“太早了吧？刚来，就立副班长？”孙毅皱眉道。
二班长向志远也接着摇了摇头：“我们班那几个不成器，我看没有适合当副班长的，我不准备设副班长了。”
郝成斌想了想，也觉得有些不妥。
王剑却笑道：“你们是手里没有够资格的新兵，但老郝班上那个方淮……确实是有这个能力，可以早点提副班长。”
郝成斌带兵好几年，当之无愧的老资格，他都认可的副班长……分兵的事，支队司令部那边，自己就好去说了，让支队争取一下，出把力，把方淮要过来。
潘兆辉一听，有些不爽了。
郝老鬼有资格提前立副班长，他没有？
筷子一放。
“王连，这什么话？我们班张尹章不行？郝老鬼立，我就立！”
郝成斌看了看王剑，却沉吟道：“算了，再观察观察，我觉得也不是很成熟，毕竟是个新兵。”
这王剑，估计也有抢人的心思，这事还是等他先和贵阳特勤联系好了再说。
一顿烤鱼，新嫩班长们只想着明天怎么训新兵，老鬼们却各怀心思。

第二十二章 一个趔趄引发的血案
翌日。
外面嗖嗖冷。
但郝班长打了招呼，五点半班上才能开灯，天光也暗淡，五点半之前，班上新兵们只能到走廊上叠被子。
附近的鸡打鸣，班上也开灯，新兵们赶紧抱着被子进班里开始修修整整。
“卧槽！”
走廊里传来好响一声。
没半分钟，九班门被推开。
王剑拎着一身军大衣，一脸瓜怂相的岳涛，站在门口。
“老郝，你们班的新兵在走廊上睡觉就算了，把自己裹得像个球一样睡在楼梯拐角上，谁一不注意绊下去了，算谁的？”
王剑被绊了一跤，一肚子的气，但他是干部，也不好干那打骂体罚的事，只好交给郝成斌。
郝成斌正靠在床上监督新兵们叠被子，闻言一惊。
班上有两个出去叠被子还没回来，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岳涛出去睡觉去了。
郝成斌并未搭王剑的话，冷哼一声，起身揪着岳涛的衣领子，猛的一把，丢进了班里。
是丢进去的。
这一下，郝成斌力气不小，岳涛连打了几个趔趄，撞了两个床架，还撞到了坐在马扎上的赵兵，赵兵抬手挡了一下，岳涛被绊倒在地。
王剑见郝成斌发火，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还顺便带上了门。
班上的新兵第一次见这副光景，连喘气都不敢大声，一个个也从马扎上站了起来，往旁边避让。
方淮这会也赶紧躲，不敢去触霉头。
班长再看好他，这会出声就是找死。
“班长，我知道错了！”岳涛也是个反应快的，赶紧弓在地上抱住了头。
“呵呵，你没错，是我错了，把你们放得太松了，裹着军大衣在外面睡觉，我看你们都要上天了！”
郝成斌讲完，环视了一圈，发现还有个彭英琪睿也没回来，也不啰嗦，转头出了门。
方淮暗自摇头。
彭英琪睿，危。
没过两分钟，彭英琪睿一手捂着通红的脸，一手夹着一床乱七八糟的被子进了班。
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的岳涛还委屈。
郝成斌出现在他身后，抬起一脚。
彭英琪睿“嗷”的一声，加速前进，最后压到岳涛身上。
郝成斌抱着一床岳涛的被子，指了指地上的彭英琪睿。
“你比岳涛还会睡，啊？岳涛的被子好歹是叠了，你的，裹在身上！”
郝成斌把岳涛的被子随手丢到一个上铺，坐到自己床上，指了指自己身前。
“全部站到这里来！站成一排！”
新兵们的三观已经在刚才崩塌重建，再一次意识到班长和他们的阶级差距。
真下手啊！
地上这会还倒着两个，这房间里，挨揍的气氛老浓厚了。
陆则先看着岳涛的样子，有些轻笑。
这货老不规矩，终于摊上事了。
姜鹏则是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被子，想着自己叠得这么好，总不至于跟着吃瓜落。
地上的俩爬起来，十分忐忑。
磨磨蹭蹭一分多钟，十个新兵才按高矮顺序站成一排。
郝成斌起身，从最矮的孙连海开始。
反手。
一人一个普惠性的大逼兜。
全班最脆弱的两个，彭英琪睿已经在外面挨了一下，这会俩脸算是码匀了，孙连海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其他动作整齐划一，单手捂脸。
大家的沉默震耳欲聋，还带点天旋地转。
方淮感觉这一下不重，郝成斌应该已经对他留了手，很快放下了手，站直了。
这真不算啥。
前世他下队的那个中队，号称能把杀人犯教成乖娃娃。每到周末，新兵全到装备库集合，门一关，黑得不见五指，只能看到几个燃着的烟头，和看不清的几张脸。
班长挨个问错没错。
也不说错哪，你自己想，反正班长手里有一大堆这个周以来你干过的错事。
训练塔躲着抽烟，早上找地方窝着睡觉，集合迟到，洗菜洗得不干净，和同年兵打架……
平时不发作，周末算总账。
没交代出来，等着吧，出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身上的42码鞋印是谁的。
当然，就算坦白，也没有从宽的道理。
等到之后，班长再笑呵呵找你谈心。
主打一个以德服人。
如果谁犯的错很严重，也可能是：主打一个，以德服人。
出头的鸟，善战的狼？全是儆猴的鸡。
“哭什么哭？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兵！”
郝成斌背着手，目光在一个个脸上巡视，寻找不服。
出头鸟很快出现。
“班长，我今天早上四点半就起来叠被子……”
啪。
三米以内，又准又快，郝成斌一个跨步，精确制导。
姜鹏，大逼兜&#215;2。
“让你说话了吗？！我昨天说的话，是不是忘了？一人犯错，全班受罚！”
郝成斌转身坐到床边，翘起二郎腿。
“昨天练手，今天换腿，每人，一百个深蹲，边做边喊，班长，我错了！谁做得最慢，加五十个！”
“报告班长！我没错！我不想帮他受罚！”猛男二号陆则先出现。
本来刚才挺开心的陆则先挨了这一下，还要做深蹲受罚，心情顿时被雨淋了。
“呵。”郝成斌笑了一声，道。
“方淮，把你的背包绳拿来。”
“是！”方淮跨步出列，走到自己上铺的背包前面，找出背包绳，递给郝成斌。
郝成斌指了指岳涛：“站到陆则先旁边去！”
岳涛立即遵旨。
郝成斌拿着背包绳，五绕八绕，把陆则先的右手和岳涛的左手绑在了一起，中间松了20来公分的空。
“今天开始，你们俩吃喝拉撒，包括训练，全在一起！其他人监督！如果他们敢解开绳，你们一起受罚！行了，你们俩不用做了！其他人做！还有没有不愿意受罚的？”
沉默的驴&#215;8。
岳涛这个泥人，这会倒表现出了三分土性。
“报告班长！我犯错了，应该挨罚！他不做，我要做！”
“行啊，那你问他做不做？要不你拉着他做？”郝成斌笑道。
岳涛转头，面带挑衅：“你做不做？”
陆则先不理他。
岳涛这货也钢，直接蹲了下去，一个接一个下蹲，手上不断扯着陆则先。
“班长，我错了！”
这次方淮没有带着大家做，而是等待。郝成斌现在要的不是大家跟风学规矩，而是要他们自己想明白，进了部队，要面对什么。
很快，其他人也开始陆续动了起来，方淮也跟着动作。
“班长，我错了！”
陆则先紧咬着牙，不愿意蹲下去，他觉得他不是刺头，只是这个世界欠他一个公道。
郝成斌见状，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床铺。
旁边的孙连海脸上带着点风干的委屈，倒还好心肠地拉了陆则先一把，低声道。
“做吧！我们都做了！”
陆则先小声嘟囔：“凭什么？我凭什么要为他的错买单？以后下队了，我遇到这种老是拖累我的战友，一样不会客气！”
郝成斌转头，眼睛眯了眯。
“陆则先，你是不是很自信，没有拖累别人？单双杠，你拉了几个？岳涛几个？谁拖累了谁？谁才是拖后腿的人？”
陆则先哑口，呼了几口气之后，忽然大声道。
“大不了我不当这个兵就是了！不比单双杠了，他还能有什么比我强的？”
郝成斌黑着脸转身，打开门，指着连部方向道。
“你倒是去啊！我们没有退兵先例！给你指条明路！去闹！抗拒训练！除名处理！再闹大点，开除军籍！以后去当黑户！遣送回籍！把档案带着一辈子，以后你的孩子也不能考公，让他知道你是个逃兵！
方淮，把他绳子解了，让他去！
把他和岳涛绑在一起，我还怕他把岳涛给影响了！我看岳涛以后比他有出息多了！
我就不信了，就你这种思想，到了社会上，就能混得下去？一样是个垃圾！”
大家都停了下来，开始回想。
来时跟家人说的大话，家人为了让自己入伍，到处托人求关系，出发时，跟朋友吹的牛B……
只有当逃兵，才能被部队赶回去，还得背着一辈子的处分，当黑户，影响后代……
在场的不是没有想过怎么能回家，大多数人都想过不再当这个兵，但听到班长的话，都有了些害怕。
方淮走到陆则先面前，动作奇慢地解着背包绳，长叹一声。
“哎……”
“退一步，海阔天空……”
“好好跟班长道个歉，接受处罚……我们谁没在做？你有什么好抱怨的？你能保证不犯错……连累我们？”
“给别人留路，就是给自己留路。”
为了劝阻，方淮不得不把前世的PUA大法拿出来了。
方淮的话，郝成斌听得一清二楚，但一言不发，假装没听见。
其实这事闹到连里，闹到团部，陆则先也走不了，无非换个级别高点的人做工作而已，但这事会在内部传开，以后会传到他下队的中队领导耳朵里，会让他遭受更多白眼罢了。
打个架，或许还有一些领导欣赏你，觉得你性格刚直。
动不动想跑路，是肯定不招人待见的，说现实点，在别人眼里，这就代表着麻烦。
终于，陆则先抓住了绳子。
“班长……我知道错了。”
陆则先运气挺好。
他面对的是个近十年的老兵，而郝成斌也不想为了这个新兵蛋子耽误自己前程。如果是隔壁那些三四年，暴戾未消的班长，今天他难逃一顿物理说服。
全班也得跟着遭殃。
这些老兵，谁不是这么捱过来的？
郝成斌恢复了严肃：“最后给你一次机会，100个深蹲……不，你做150个！今天开始，所有人犯错，其他人惩罚多少，你，多做一半！
什么时候你能达到全班体能平均数，什么时候你获得同等待遇！
你不是要公平吗？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公平都是靠自己争取的！”
陆则先又想发声，方淮再次捏了他一把。
再说可就翻倍了。
“是……班长。”陆则先泄了气。
“大声点！”
“是！班长！”
郝成斌这才看了看表：“赶紧做！现在5点49！41分钟以后，检查内务！不合格的被子，哼哼，等着吧！”
“妈呀！”
岳涛看到自己被郝成斌随手丢到进门上铺的被子，差不多已经呈散开形状，赶紧加了速，方淮和其他几个新兵也赶紧继续做起来。
“你慢点！”陆则先手被猛的一扯，吃痛道。
岳涛也终于想起了一件事：他做得再快，也有个陆则先把他绑着。
于是有些哭丧道：“班长！能不能把绳子解开啊！我的被子都散了！”
郝成斌三下五除二叠好了自己的被子，转身道：“你们不是呛呛吗？解什么？绑着！多熟悉熟悉！
到中午还熟悉不够，我给你们安排一起去打扫厕所！什么时候你们愿意互相道歉了，再来找我！”
岳涛苦着脸道：“我没和他呛啊！都是他在呛！”
说罢，转头：“陆则先！你不想当兵，我还想当呢！”
陆则先还是有些不服，但也没敢开口。
岳涛当即表情一松，特不要脸道：“陆哥！我给你道歉，对不起行了吧？我拖累你了！”
陆则先都愣了，郝成斌也默默笑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陆则先再次确认道。
“陆则先，你不要过分，我都说了对不起了！”岳涛一脸不爽。
陆则先忽然感觉之前自己置的气，都打到了棉花上，在自己眼里像个小屁孩一般的岳涛，很自然地放下了，却只有自己还在耿耿于怀。
还差点为了这种气，闹到连里。
说他不想当兵是假的，一个高中生，身无所长，出了社会能干什么？
他爸跟他说了，只有当了兵，才能回家找他幺舅托关系，去个能对退伍军人放宽学历要求的事业单位。
当然，如果要方淮说，陆则先这个身高，再练练身材，以后在富婆市场肯定也是站得住脚的存在。
找个老baby，一步登天，也未尝不可能。
“咳。”陆则先脸上有些不好意思道。
“是我对不起你，岳涛，是我误会你了，你比我强……班长，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说他了，拖后腿的是我，我认罚。”
“孺子可教，解开吧！”
郝成斌脸上畅然，其实刚才也有点心虚。
这么捆着去训练场，万一领导问起来，他还真不好解释。
教训新兵这些事吧，就是关起门来打婆娘，只要出门前把问题处理好了，当时动静闹得再大都没事，但是不能上正式场合。
当然，以西南地界女人的彪悍程度，用关起门来打背时鬼老公作比喻，更合适一些。
郝成斌整理好被子，便出了门，开门的那一刻，大家都松了口气。
挨训时间，终于结束了。
郝成斌却想起了什么，回头垮脸道。
“彭英琪睿，忘了说你了，我再警告你一次！再被我逮到被子没叠就躲着睡瞌睡，下次没人陪你一起受罚！”
彭英琪睿哭丧着脸，悲愤点头。
是人是鬼都在秀，就剩老子只挨揍！
再看看自己不成样子的被子。
“方哥，救我！”
方淮拿着竹片悠哉坐在床边，扬了扬眉毛。
“佛曰：救人者，先自救……没空！”

第二十三章 方总预言帝
6点半，郝成斌洗漱回来，检查内务。
被子被丢出去三条，而且每条都被郝成斌赋予了名字。
“啧啧啧，你们的被子，我都不忍心给团部的领导看！真是八大名菜，各有各的特色！”
抱起第一床。
“这，彭家被！跟哪个老奶奶叠的似的！松软无力！”
第二床。
“这是岳家被！果然啊！出去睡觉偷懒的，叠出来的东西就是有质量！岳涛，你的梦想是当坦克兵吧？我从你的被子里看出来了！比别人高一半！
边缝8厘米，中缝16厘米，我说过吧？尺子也给你们放桌箱了，作为一个男人，你对厘米这个计量单位一点敏感度都没有？！
那我重新跟你说！16公分！
你这手指一卡，大概20公分！”
大家听到这话，都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孙连海和刘越不知道悄咪咪聊到了什么，开始笑嘻嘻地互相攻击对方下盘。
第三床。
“哎哟哟，这是胡德利，胡哥的被子吧？
他那是坦克，你这……潜水艇？
怎么想起来叠这么长，这么矮的呢？你没发现你这个被子，比你下铺的小弟我，超出来一大截？你对面的上铺是赵兵，下铺就是我，你也不知道比对比对？”
一番阴阳怪气，班上第二个获得外号的出现了。
胡德利，胡哥。
三床被子，硬生生被郝成斌从窗户栅栏的缝隙给塞了下去。
郝成斌看了看表。
“吃完早饭，还有半个多小时，自己捡回来，重新叠！赵兵，方淮……陈忠强，每人辅导一床！帮他们重新画线！
叠被子，如果一开始就错了，结果就不会对！
我看你们都在跟着方淮学！大清早的就抱着被子回来理！
他可能是老手，但你们不是！我劝你们还是脚踏实地，把叠被子这一步先搞扎实！下队之前，被子都得先搓，再叠！
听到没有！”
“听到了！班长！”经过一早上的“思想改造”，大家这次明显有了些精气神。
姜鹏的心，拔凉拔凉的。
他感觉被班长给排挤了。
明明他的被子叠得最好，结果班长让人辅导那三个“差生”的时候，压根没看他。
他这个人才，就这么被埋没了。
布，飘零半生，未逢明主……
不甘啊！
郝成斌回头，依旧没看他。
“对了！今天小值日，按表来！从陆则先开始！
陆则先，这是我专门给你安排的机会哦！
一会要是洗完碗，想跑的话，我建议你从食堂的后墙翻出去，不要去操场钻狗洞！参谋长早上吃完饭喜欢去操场走两圈，容易被逮着！”
郝成斌临出门前，又损了陆则先一句。
陆则先一脸无语：“报告班长！我不跑！”
全班哄笑。
等到郝成斌一出去，陈忠强立马凑近方淮。
“烟的事……你能不能跟班长说说？”
方淮挠了挠脑袋，有些无语。
“不是，兄弟，我都告诉你了，趁早戒了，别想，容易难受，知道不？”
“班长都答应了！让我抽完一根，我就不想了！”陈忠强不依不饶道。
方淮翻了个白眼：“你特么要是活在八十年前，大烟馆里肯定有你！”
说罢，便不再理他。
……
今天早上吃包子。
又白又胖的大肉包子。
进食堂时，值班干部讲了，每个周三，除了面，都能有一顿包子和榨菜，蛋花汤，也可能是饺子，自己拿，大家按量取食，不要浪费。
说得再多，也抵不过喷香包子的诱惑，每人从放包子的盆前经过时，每人至少拿了四五个大包子，打了一碗榨菜。
一二三连先进来的，都拿了许多，后面的很多都没拿到包子。
方淮他们进来时，已经没包子了。
“卧槽！这些人真不是人啊！这么多包子，全部拿完了！”一个新兵有些忿忿道。
周围的人也开始抱怨。
“对啊！一点公德心都没有！拿这么多，吃得完吗？”
“我刚才看到有个拿了六个！跑到一连那边去了！”
食堂的一个大叔走出来，赶紧压手，让大家不要吵。
“马上还有，我们已经在蒸了！管够！”
还好，第二批包子很快出来了。
四连以后的新兵赶紧去排队，等着拿包子。
七连是后进来的，没领着包子，榨菜和汤倒是人人打了一碗。
九班这边，陆则先主动站起来道：“班长，那边排队的人好像都是小值日，我们班的包子，我也一起去打吧！”
郝成斌点了点头：“嗯，吃多少拿多少！统计一下！
今天特殊情况，食堂得一炉一炉蒸，吃饭时间可以延长，不用急！”
大家都开始稳下心来，耐心等着。
陆则先开始统计数字。
几乎都要三个，或者四五个。
“方淮，你要多少？”
方淮看着这个场面，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个早上，前世的印象很深啊。
“我……我要两个就行！”
陆则先点点头，就准备去排队了，岳涛开始提醒方淮。
“一个星期都是面，包子可就一回！都是肉的！你这么能吃，不多吃点？”
方淮坚定摇头：“算了吧，今天不舒服，吃不下。”
……
包子都拿回来了，挺大的。
巴掌那么大个，贼匀实。
但数量不是很够，也只能均匀一些，分着吃。
开始大家包子加点小榨菜，吃得挺香的。
连一向饭量小的彭英琪睿，也吃得像《亮剑》里的王有胜。
但今天蒸的包子，馅不小，但皮也不薄，馅一吃完，就感觉太干了，吃着吃着，开始有人拿包子蘸汤了。
越吃越胀。
很快，就有人吃不下了，开始问旁边的人，有没有要吃包子的。
纷纷摇头。
后面几个连还好一点，因为都是小值日去拿，回到班上分，基本没有人有机会拿到太多包子，但前面的几个连，都是自己拿的，多的人，甚至拿了七八个。
新兵不能乱走动，又不可能跑到别的班去问，有整的，都藏包里了，吃了一半吃不下的，基本都吃了肉，皮放在汤碗里，倒掉了。
有的班长比较严厉的，新兵不敢把诺大一个包子藏包里，心一狠，整个包子都丢到了桶里。
潲水（泔水）桶很快装满了。
等食堂阿姨不得不把一个大盆拉出来装潲水时。
参谋长杨永华终于站了起来。
走到桶前看了看，皱了皱眉头，又走到旁边抄起一个大勺子，在里面搅了一下。
看到了一个完整的包子。
又搅了一下，又看到一个。
参谋长的眉头都皱成了川字型，随后大声道。
“各连连长，指导员，过来集合！”
“四连已经走了！”远处有人道。
参谋长大喝一声：“马上喊回来！”
……
15分钟后，全团在食堂门口集合。
参谋长旁边，摆着诺大两个潲水桶，还有一个盆。
参谋长眼看人已到齐，发出第一个命令。
“各连连长，指导员，出列！”
一群干部大踏步往前走。
新兵们都屏住呼吸，感觉今早可能要挨罚了。
参谋长指着桶：“都过来，看看，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有的吃不了，有的吃不饱，里面的食堂工作人员在拼命蒸，这里，丢这么多！还有没吃过的！直接就丢了！”
一群干部都围上前看了，没一个人说话。
“说话撒！怎么办！”参谋长呵斥道。
一连指导员咬牙切齿。
“一连今天不吃饭了！”
下一个立马跟上：“三连也不吃了！”
“六连不吃了！”
参谋长摆手：“说什么屁话？不吃饭，搞得起训练？”
说罢，直接走上前，从桶上面，拿起一块干的剩包子。
放进了嘴里。
下面新兵有人立马捂住了嘴。
卧槽，狠人！
更狠的来了。
“各连干部带头！从里面，每人拿一块！吃不完的，各班班长吃！再吃不完的，新兵吃！”
“是！”一名干部立即上前，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
排大队了。
所有班长吃完，新兵按照刚才进食堂的顺序开始捞包子片吃。
连干部捡的基本都是干货，从班长起，大多就是半湿的了。
榨菜，蛋花，啥都有。
参谋长亲自打饭。
参谋长站在桶旁边拿勺子舀，排队上来的人从里面拿一块，没有任何挑拣的余地，而且拿得小了，还不行。
捞到后面，上来的没有不皱眉的。
全是湿的。
还好，今天这桶，看外表，绝对是洗过了，要不估计要倒在外面一大片。
一块块捞起来，基本也就看到新兵们是咋吃的了：大都是包子掰开，里面的肉没了。
新兵们拿的时候，有的都要哭了，看到那些油呼呼的包子“残片”，连手都下不去，别说吃了。
班长则在一边训斥：“拿的时候拿一堆！现在吃不下了？你吃别人剩的！别人吃你剩的！很公平！我没剩饭，也吃了！拿！就在这儿吃！”
其实内容不杂，就是包子皮，榨菜，蛋花汤，并没有什么异味，桶也确实是洗干净了的，这玩意放以前饿饭的时候拿出来赈济灾民，估计都能被一抢而空。
但新兵们哪见过这个，一个个吃得想吐。
但凡今天多加两个带油的菜，味道怪一点，能把他们苦胆都吐出来。
方淮他们运气很好，排到五连，已经没东西了。
这次再没人说刚才前面的几个连运气好，能多拿包子了。
但七连的班长，却人人都吃到了一块。
大家对这件事，都有些心惊胆战。
……
参谋长站在队列前面，用舌头顶了顶牙齿，有些不满意，又伸手掏了掏。
“都吃饱了吧？”
全场寂静，只有后面偶尔传来的干呕声。
参谋长垮了脸。
“800号人，一人一天浪费一碗饭，要浪费多少东西？我们消防不养猪，没有猪帮你们消化！你们有的人，还是从农村出来的，不知道粮食珍贵？
进去的时候，值班干部打过招呼没有？
告诉你们！再浪费粮食，以后这种饭，有你们吃的！
你们这些连长，班长，不负好责，他们负责丢，你们就负责吃！
各连，各自带回！连干部，班长，回去好好开个会，讨论一下，怎么带好新兵的生活作风！
还有，我打个招呼！让你们教育，是让新兵记住！不准打兵！
开会的内容做好记录，我一会儿来看！你们好自为之！”
新兵们都松了一口气。
还是大领导好啊！明令不让打兵！
……
郝成斌把新兵带回了班上，却并未直接教育，而是留下一句“打扫卫生”，转身去了连部。
方淮很清楚，这是开会去了。
一关门，新兵们一脸悻悻。
彭英琪睿先面带恶心开了腔：“还好我们没吃到那个馒头，要不我今天肯定得死在那！”
“你没看？本来都是他们前面几个连吃剩的，我们才丢多少？本来就该他们吃！”姜鹏也是义愤填膺。
陆则先正义感又起来了，冷笑道：“你没丢？我都看到你去丢了！”
姜鹏立即辩驳道：“我就丢了……小半个！还有一个，在兜里呢！”
姜鹏说着，从兜里拿出一个包子，拍了拍，就这么吃起来。
“可是……班长都吃了啊，我们会不会被报复啊？”孙连海脸上有些担忧道。
此刻，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子的方淮终于转头。
“姜鹏，我劝你别吃了。”
姜鹏发了个楞：“为什么？”
方淮笑了笑。
“一会运动量太大，我怕你会吐，而且你隔我这么近，我怕你吐我脚上。”
姜鹏哽住了。
啥意思？
方淮接着道：“还有……赶紧打扫卫生吧，参谋长都说了，会来看。”
“参谋长说了，是不让打兵的事！又不是来看卫生的！”
“兵不厌诈！”
……
打扫卫生，整理内务。
班长不在，但大家都很配合，群策群力。
因为方淮最后说了一句话，直击大家心坎。
“今天班长们可吃了一块剩汤里的包子皮，大家都不爽，一会万一真检查卫生，咱能给班长争了脸，就算连里搞咱们，回了班上，说不好还能过个安稳日子。”
……
方总预言帝。
“彭英琪睿，把门缝全擦干净，门上，班牌，那边都是死角！”
“赵兵，你的被子在上铺，床架挡着的，把你的被子借给孙连海摆一下，他那个被子垮得太明显了！”
方淮正在一边帮着大家整理被子，一边开口指点着大家收尾。
团里的领导来看，就不能太讲武德了。
门“嘭”地推开了。
郝班长出现在门口。
连里收到消息，团部检查卫生，已至一楼，赶紧散了会，各班班长匆忙回到班上，郝成斌也以最快速度回了班。
妈的，老黑让他们回来开会，转头就来检查卫生，还扣分！兵不厌诈啊！
“班长好！”新兵们立即站了起来。
郝成斌本来急匆匆，但入眼的一个干净明亮的寝室，新兵们正在拿着报纸到处擦灰，紧张感顿时散去一些。
点了点头，难得对整个班的精神风貌表示了满意。
“嗯……不错！参谋长马上要上来了，大家动作快点！”
大家都没回答，停下来看着门，眼神有些怪异。
“班长……门后有人！”小不点声音从门后传来，都有点哭腔了。
郝成斌这才欠身进来，把门关上，露出了门背后双手抱着脑袋的彭英琪睿。
彭英琪睿一边起身，一边喃喃。
“我就说，我就说，今天我就是挨揍的命！”

第二十四章 把快乐带到你们的中队！
很快，哨子响了，检查内务卫生。
没过多久，一群人的讲话声从走廊传来。
“首长好！”新兵们也开始打招呼。
公共水池间都挤爆了，全是临时抱佛脚的新兵。
参谋长戴着白手套挨着班到处摸，床下，桌脚下，内侧的床框，门缝里，窗框缝，窗台外，各种卫生死角，手套所过之处，偷懒的痕迹一一显现。
团部参谋则跟着后面记，一个班一个班的扣分。
一路上来，几乎每个班都扣了，楼下的人打电话说，最先检查的一楼的一个班把参谋长一只手套全给摸黑了，引来一阵勃然大怒，大骂了一通，还拿那只黑手套在该班班长的脸上抹了一把。
所以接到消息的王剑才让各班班长赶紧回班，安排再打扫一遍卫生。
其实大家也不是没打扫，只是今天参谋长就是抱着立规矩的态度来的，检查自然要严格许多，一般的打扫力度，铁定过不了关。
听到参谋长的声音，郝成斌也赶紧起身出门，跟着检查的队伍后面。
时间太仓促，而且没有时间细化安排，大家同时匆忙打扫，卫生工具也不够，各班都被检查出了许多死角里的灰尘。
一班挨批了，二班挨批了，三班挨批了……
直到参谋长在隔壁咆哮。
“潘兆辉！你们班打扫卫生是用水枪冲的？全是湿的！去买双手套赔给我！”
“人日龙，难形容！”
（ps。日龙：蠢笨，傻叼的意思。扩展用法：日龙包。）
声音越来越近。
“你们连比楼下的五连还差！人家起码还晓得把窗户擦了！我看你们……”
门开了，一张黑脸出现。
九班新兵已经摆好认真整理被子的造型，让参谋长参观了两秒，才齐刷刷集体起身大声道。
“首长好！”
参谋长发现班上没有水拖过的痕迹，也确实愣了一下。
“也～郝成斌，你们班连临时功夫都不做安？看不起老子嗦？”
消防从上到下，虽有部队的严肃，但领导和老兵之间，倒也没太多架子，经常也会开开玩笑。
郝成斌装傻的功夫也到了化境，立即一脸严肃道。
“方淮，我早上不是安排了吗？班上没有打扫卫生？”
方淮配合起来也是熟门熟路：“报告班长！我们每天都打扫！”
意思很明显：我们这是常态化保持！需要临时抱佛脚吗？
不需要！
参谋长一听这话，有点不服气啊。
立马换了双新手套。
意图也很明显：你别跟老子扯，这双手套是新的，摸出来的灰，全是你们班的。
结果，狮屎胜于熊便。
参谋长一顿摸，这10个人一起积极打扫的房间，确实给了他太多意外。
连床架内侧他都去摸了两把，除了一点螺丝油，没什么灰尘。
就地板上有他们刚踩出的脚印，其他还真没什么比较脏的死角。
又看了一下被子。
边边角角至少能看出来，理过。
参谋长露出笑意：“可以，总算没让老子失望到底。”
王剑也略感安慰。
总算有一个拿得出手的班。
等参谋长背着手离开，王剑锤了郝成斌胸口一下。
“郝班长，可以嘛！参谋长今天这手声东击西都看出来了？你也不告诉我们一声？亏我刚才着急找你们开会，商量早上训练……”
王剑看了一眼里面的新兵，又停住了话头。
郝成斌立马摊了摊手。
“我咋知道？知道能不跟你们说？他让我们开会讨论商量新兵教育，就是想趁我们不在，搞个下马威！
我们班……今天就是运气好！我去连部的时候想着老黑可能会到各班上看一眼，让他们收拾一下！没想到，还真打扫干净了！”
说着，对着新兵们笑了笑。
“可以！今天表现不错！”
大家都呵呵笑，方淮也转头，准备深藏功与名。
谁知姜鹏却大声道：“班长，连长，参谋长早上说要来看，所以我们回来赶紧好好打扫了一遍！……都是大家一起打扫的！”
这一句话，说得好像主意是他出的，大家出力，但说的好像又是事实，让人不好反驳。
这货要是去哪个单位当个小领导，绝逼是手下人一点光都沾不上那种。
但是他想多了，陆则先是一点都不惯着他。
“今天要不是方淮提醒我们，还给我们指了卫生死角，分了任务，怎么可能打扫这么干净？姜鹏，你那张床架子，最脏！刚才要是不打扫，肯定挨批！”
姜鹏这会脸上挂不住了，脑子里在细细回想，我特么哪得罪陆则先了？
郝成斌和王剑则一脸恍然。
原来是方淮啊。
那就正常了。
……
9点吹哨训练，方淮再次预测成功。
今早第一节操课，全团跑步。
口号整齐。
“浪费可耻，节约光荣！”
这节操课格外的长，山崩海啸般的呼号声，在操场上整整响了很久。
这次的行进速度，明显比早操快了一些，半个小时过去，跑了6圈多。
很多新兵累得不行，不断喊“报告”，但又不得不被队伍推着走。
“报什么告？早上抢包子的劲头呢？帮你们消消食！”
“快跑！这才跑了一公里呢！就不行了？”
班长们在旁边连吼带忽悠。
新兵们哀怨连天，又上气不接下气。
“这……一圈400米……班长！我们跑……七圈了！”
“谁说的一圈400米？一圈只有200米！”
……
很快，开始有人脱离队伍了，任凭班长们怎么吼，都只能慢吞吞的喘着气往前走。
班长们直接拉着这些人，往队伍里赶。
“搞快点跑！别装死！”
怎么看，都有点像牧羊犬赶羊。
……
方淮感觉还好，这种强度的跑步，有了心脏强化的加持，体能恢复速度基本能供应，除了腿酸，还不算狼狈。
终于，到达40分钟的时候，有人晕了。
班长赶紧冲上去分开人群，把人给架了出来，防止踩踏。
连干部安排人往医务室送。
整个队伍停下来的时候，正好一个小时。
全团晕了三个。
七连也有一个幸运儿：入伍带了三十多万那个富二代胖子，韩勇。
……
全连带到一块空白地集合。
到处都是干呕和大喘气的声音。
九班体能最差的彭英琪睿已经累得翻白眼，恨不得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休息，要不是身体轻，估计能倒在韩勇前面。
但赵兵，胡德利，还有隔壁八班的张尹章等人，却还能自然地聊天。
这种同强度的运动，把新兵的体能差距反应得立竿见影。
班长们不知道从哪拉来几张厚垫子，让几个看着最难受的新兵躺下，给他们压腿，示范给其他人看。
躺着几个新兵，都信任的把自己的腿抬了起来，交给一脸笑容的班长。
压腿老舒服了。
嗷嗷舒服。
彭英琪睿也嗷在其中。
班长们先是温柔示范：“压腿的时候，要一步步来……感觉对方腿部用力，就松一点。”
躺着的新兵们一脸享受：“嗷……”
“松弛一下，再使点劲。”
新兵们感觉不对：“嗷！有点疼，班长！”
班长们一笑：“那就松一点……再，使劲！”
新兵们双眼圆睁：“嗷！！！”
班长终于乐了：“再压点，吃住劲！腿打直！对抗，用你的腿和我对抗！20秒！”
新兵各种拍地挣扎：“嗷！嗷！班长，不压了！不压了！坚持不住了！！”
“男人不能说不行！”
“嗷！！！……唔……诶？……好爽……”
不知道的，还以为干啥呢。
……
20分钟后，整个操场，一片全身训练放松活动后，“唔唔唔”地叫唤着的新兵。
王剑笑呵呵站在队列前面。
“这套全身拉伸放松，舒服吧？”
“舒服，连长……”
“行，这套拉伸，总队已经做成PDF格式下发了，以后就要靠你们亲身教学，把这种快乐，带到你们的中队！”
……
今天上午10点半操课提前结束，回班上，集体大扫除。
全团都忙碌起来，新兵们在这种忙碌中，渐渐从以前在家洗个碗就能被人说懂事的娃娃心态中脱离出来。
九班卫生虽然过了关，但郝成斌也没让新兵们闲下来，而是让方淮带着大家读条令条例。
中午开饭，参谋长在食堂门口洋洋洒洒讲了二十分钟，从什么是部队，讲到了四有军人的要求，讲得大家口水横流。
总结起来，就是重复得最多的那几句话。
“你们这些连长，班长，不要眼睛只盯着训练，先教教他们怎么当兵！”
“要学会当兵，先学会做人！”
“当兵一阵子，做人一辈子！”
这些话，别说新兵了，连这些二十郎当岁的班长和年轻干部们都觉得抽象。
方淮却懂。
来一趟部队，要看收获大小，得看这场经历对于整个人生的改变。
真正在部队经历了心灵洗礼的人，在毅力，执行力，价值观，理想上都会产生许多变化。反观其一辈子，当兵时间非常短，“后当兵时代”却非常的长，足以影响一生。
有的人把当兵当成了一场长旅游，游后就罢，顶多是吹吹谈谈的人生经历；有的人当成了大学之外的中转站，走向了社会上的工作岗位；有的人，则开启了新的人生，从这里开始，告别从前那个无所事事的自己。
……
下午。
一节正式的队列操课。
郝成斌戴帽子扎腰带，面色严肃。
下面的新兵们也穿着冬季作训服，脸被突来的降温气流和阵风吹得通红。
“向右看齐！向前看！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
郝成斌两遍整队完成，敬了个礼，继续朗声道。
“时间：一个上午。
地点：在此训练场。
科目：单个军人徒手队列动作。
内容：稍息立正，跨立立正，停止间转法。
要求：同志们严肃认真，听清指挥员口令，动作整齐一致。
以上要求，同志们是否清楚！”
新兵们齐刷刷立正，大声道。
“清楚！”
“稍息！”
“讲一下！”
新兵再次立正。
“稍息！”
郝成斌喊完，终于放松了身形，在队伍前后背着手巡游起来。
“队列训练的开场白，很繁琐，是让你们懂得队列纪律的庄重和严肃！
今天上午的内容！稍息立正，跨立立正，停止间转法，都涉及立正！
立正，就是恢复军姿！
动作要领，昨天已经讲过！
当听到‘立正’的口令后，两脚跟靠拢并齐，两脚尖向外分开约60度！两腿挺直，两膝内侧夹紧！夹紧！”
郝成斌解下腰带，捏在手里，一会点一点这个的膝盖，一会动动那个的肚子。
“小腹微收，自然挺胸！
……小不点，含着胸干什么？你有奶了？要喂孩子？还是地上的蚂蚁里面有你的亲戚？”
大家憋笑。
“笑！一会谁笑，我让他单独上来做！
上体正直，微向前倾！
身体重心大部分落于前脚掌，两肩要平，稍向后张，两臂下垂自然伸直，手指并拢，自然微曲，大拇指尖贴于食指的第二节，中指贴于裤缝线！
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下颌微收，两眼平视前方！
军人出行，为什么容易让人认出来？
三个型！
壮硕的体型！精悍的发型！挺拔的身形！
第三个形，是形态的形！站军姿！就是培养你们的形态！
我们更喜欢叫做姿态！这个词，能体现出军人的骄傲！”
方淮一边听着郝成斌的念叨，一边身体紧绷，默默感受着各个部位，器官的不同，拟定以后的身体强化顺序。
心脏强化以后带来的好处是很明显的，除了早上跑步轻松了一些，他的精神明显比以前更好了，呼吸也更顺畅。
当然，也有戒烟的原因，没大量抽烟以后，以前每天早上起来咳痰都减少了。
腿……有点乏力，站久了还挺疼的。
新兵团的基础体能科目有：单双杠，三公里，百米。
基础训练：俯卧撑，仰卧起坐，蹲起。
下队后强化：单杠多了二练习，三公里变五公里。
搞定这些，其实也就差肺，腿，和握力了，体力方面，如果没有系统奖励，他就自己练，有了内脏强化，带动身体机能应该不难。
方淮正出神，膝盖后关节处忽然被人顶了一下，他赶紧发力往回顶，但来不及了，腿往下弯了一些。
后脑勺立马挨了一个爆栗。
郝成斌严厉地声音同时开始大声轰炸他的耳朵：“训练的时候，不要走神！否则，就会像这样！”
大家看到方淮都挨了一下，顿时感觉平衡了许多。
方淮也不是不会犯错嘛！
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不知不觉，新兵们已经认同了方淮的“大太子”地位。
唯独姜鹏，觉得自己至少是个有资格篡位的亲王。

第二十五章 奥特曼？
翌日。
年轻人们渐渐熟悉了环境，时光就开始如同快车烈马。
但时间很奇怪，人一开始跑起来，就会感觉时间慢了下来。
跑得越快，越难受，时间过得越慢。
一定程度上符合了相对论。
“方淮！还有三圈，该提速了！”
郝成斌抱着手站在终点线，一边看着方淮越跑越近，又越跑越远，一边不断看着秒表。
四圈半，1600米，9分钟了，还不加速？这可是新兵团第一次体能测试……他准备藏拙？
方淮听到郝成斌叫他提速，内心一万个卧槽。
我特么两圈以前已经提速了好吗？
肺都要爆了！
现在这个情况，也太尴尬了。
我说我跑不动，他不信啊！
方淮硬着头皮猛吸了两口冷气，把呼吸从四步一呼调整到了三步一呼。
双手叉着腰扭了扭，缓解了腰部的剧痛，再次加了点速。
前面是陈忠强和胡德利，方淮只能认准了他们，不要掉队。
“方淮……你超我这么多！我说我怎么没看见你！”
身后不远处传来声音。
是赵兵。
赵兵已经快从后面追上来，超他一圈了。
这话说得，方淮差点没嘎过去。
他现在是踏板小牛的内核，却承载着兰博小牛的希望。
这次是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老脸，一把丢光了。
自然进化，还是赶不上系统爆炸啊。
没半圈，赵兵从他身边过去。
三千米，7圈半，还剩三圈呢。
方淮本来计算好了，前五圈四步一呼，稳住呼吸，第六圈改三步一呼，最后大半圈再改两步一呼，冲刺。
计划得是很好的，但前面也太慢了。
只好提前变成两步一呼的拼命模式，手也摆开了，嘴也张开了，大口喘气，强行提速，怼着赵兵屁股后边儿跑。
腿都快麻了，肺里也进了大量冷空气，方淮眼见着大口大口的雾气从自己面前顺风飘散。
还好，这么去跑，撵上匀速向前的赵兵，问题并不大，连续一圈半，也没被赵兵甩开多远。
但方淮还剩两圈时，赵兵只剩一圈了。
人家提速了。
方淮只好眼看着他远去，埋下头，靠着身子往前坠的惯性省点力。
到了还剩一圈多一点时，被姜鹏也超了一圈。
这货明显是知道他还差一圈的，跑过终点线，竟然张开双臂，一副夺冠的模样。
“快快快！方淮！还有一分20秒！”郝成斌紧盯着方淮，心里预期也从一开始的全连第一迅速跌落，到了现在的及格就好。
新兵标准，14分10秒及格。
方淮清楚的记得，前世第一次跑步测试，完成三公里是16分40。
这是他第一次测试时最引以为傲的成绩，因为单双杠他压根搞不起来，成绩为0，但三公里，他好歹坚持跑完了。
下队他才知道，特么压根没有三公里了，唯一的三公里考试，就是考军校，13分20及格。
他跑三公里的时间，是中队参加铁军比武老兵跑五公里的时间。
牛B点的，甚至能背着个8斤的空气呼吸器跑下17分。
还有一分20秒。
方淮再次拼命了。
也不知道几步一吸了，方淮长大嘴巴疯狂攫取每一分氧气。
跑步的难受，比那天俯卧撑大概是要轻一些，但呼吸却更困难，冷空气进得越多，肺部却如同火烧。
300米，加速。
200米，加速。
方淮脑子里不断提醒着自己加速，跑得已经毫无章法了。
看到郝成斌时，嗓子已经辣得厉害，方淮再次低头闷着脑袋，随着惯性往前冲。
过了线，一口气继不上来。
晕地上了。
这次他好歹坚持到了一块做仰卧起坐的大垫子旁边，才晕过去。
……
“14分32……没及格啊……方淮，跑完别睡地上，走动走动！”
“又晕了？”
“赶紧送医务室！”
“把他翻过来，敞着！外套给他解了！”
这次，方淮耳边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因为他是装的。
没想到，他在武装部教给陈爽的直接装晕的经验，还是用到了自己身上。
再不装，过半个小时，还得测100米，以他现在的腿部爆发力，那是纯牛马，老脸肯定还得拿出来再丢一次。
给郝班长留个念想得了。
……
很快找来了担架，这玩意儿消防的训练基地里多得是。
方淮被两个老兵用抬着往医务室赶。
“歪日，这小子三公里也会跑晕？”
“快点吧！他又不是没练晕过，那天做俯卧撑晕了，我看了，是真拼命！”
“是不是什么容易晕的体质哦？供血不好？可能是心脏有问题！”
医务室在行政楼，挺远，抬他的俩士官一前一后的聊着。
姜鹏正在附近喘气活动身体，听了个清楚。
……
刚进暖和的医务室，方淮就渐渐开始眨眼睛，准备“苏醒”了。
“医生！晕了一个！你看看！”
没人说话，一阵急促地高跟鞋声音。
女的，擦了香水。
不浓，但闻着挺贵。
好闻。
方淮作出判断，感觉有只手要来薅他的眼球，赶紧抽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我在哪……”
抬头转圈一看，都是熟人。
蹲在地上离自己极近的，是个女上尉。
一班长，孙毅。
六班长，最新外号杠上飞，杨辉。
板凳那边，还坐着一个。
万万没想到，这次连里还有一个和他一起去医务室的。
韩勇。
入伍带了三十多万，昨天跑步晕了那个。
尼玛，失算了。
老子现在成了韩勇之流了。
六班长似乎并未觉得他是装的，看他要起来，赶紧道：“先躺下！你刚才晕了！”
“没事，没事，班长，我……我能行！我们回去吧！”
“你们……在搞体能测试？”女上尉见他恢复这么快，有些狐疑地问道。
军医这种情况见得挺多，装病来逃避训练的，多得很。
坐着那个新兵就是，非说他脚崴了，送他来的士官也说他确实崴到了，但她一点没看出来，捏他脚哪个地方他都喊疼，这不像崴了，像被货车给轧了。
两个班长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杨辉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韩勇，又解释道：“三公里，跑完了才晕的，这是我们连的训练尖子，单双杠第一。”
这话讲得，方淮老脸一红，恨不能跟系统借个高利贷，再去重新跑一遍。
妈的……那高炮，太贵了啊！
“哦……”女上尉点了点头。
“能走动吗？”
“能能能，我真没事！就是刚才跑急了！”方淮赶紧起来，又踉跄了一下。
“行。”女上尉看了方淮一眼，感觉确实没啥问题，点头道：“应该问题不大，回去休息一下吧，坐会就好了。”
正合方淮的意，只要回去把100米躲了，别丢脸就行。
两个班长都点了点头，杨辉似想起什么，看了方淮一眼，又问道：“医生，他前两天就晕过一次，没事吧？”
方淮抢答道：“没事，班长，就是训练把自己有点逼过量了。”
女上尉也道：“下个周新兵会安排去解放军44医体检，到时候查一下心脏和血糖……大概率是血糖的问题，小伙儿，别光练，多吃点。”
方淮赶紧点了点头。
“对对对，就是吃少了！”
杨辉点了点头，指指韩勇道。
“医生，那个也是我们连的，他能回去了吗？”
女上尉看了韩勇一眼，意味深长道。
“他要想回去，应该就能回去。”
……
“班长，疼疼疼疼疼！”韩勇被俩班长架着，嘴跟打机关枪似的，在行政楼哀嚎。
方淮则跟在后面，边走边出神。
他刚才……竟然想念女人了。
女上尉面容姣好……不，就是带了点女性特有的温柔，还有那股淡香水味，在这个铁血的军营里……也或许是因为重新年轻的身体，让他对女人又有了些期待。
他想的当然不是那个女上尉。
消防美女干部海了去了，他要看上，也不会看上这个比他起码大10岁的老姐姐。
别说重生了，还能用以前的35岁审美来看女人，这些女人虽然变年轻了，但方淮必须认清一个现实：他前世三十五岁的时候，人家已经四十五左右了。
自己此时正值年轻，要接受青春靓丽的，还是要容易许多，而且还不算老牛吃嫩草。
挺爽的。
所以他想来想去，最后想到的，还是杨少倾。
入伍那天搂着杨哥时并未在意的柔软触感和那份少女的娇羞，此刻却让他手心有点发痒。
……
发春不过半分钟，一个嘹亮的声音把他的幻想打破。
“谁在那嚎？”
另外一个杨哥出现了。
参谋长，杨永华。
真&#183;杨哥。
听到这个声音，方淮的荷尔蒙如潮水败退。
那张黑脸，也让韩勇的嚎声立止。
“参谋长！新兵脚崴了，来医务室看看，我们送另外个新兵过来，顺便接他回去！”小杨哥杨辉立即答道。
老杨哥杨永华背着手看了韩勇一眼，又看到了他们后面的方淮。
皱了皱眉。
这小子他认识。
“小伙，怎么又是你？郝成斌那班的吧？又怎么了？”
方淮也有些懊悔，这特么丢人丢到团部了。
“报告参谋长！没事！”
“他刚才跑步，晕了，结果刚到医务室就醒了，说要赶着回去训练。”杨辉帮着解释了一句。
杨永华摸了摸额头：“怎么又晕了？”
“三公里测试，跑到终点晕的，医生说可能有点低血糖！”杨辉答道。
杨永华恍然大悟，怪不得，吃个饭都让人架着。
“身体虚弱就好好休息！补一补！搞不起训练，就别硬来！不要给团里找麻烦！”
方淮嘴角抽了抽，不知道咋解释。
俩班长更无语。
他虚弱？搞不起？
前天在杠上，嘿嘿哈哈的！好几十个！
“知道了……参谋长！”
杨永华没再讲话，背着手叹了口气，走了。
哎，这届新兵，身体底子太弱了，还说拿个优秀士兵奖励坚持训练的典型，鼓励新兵们下队以后继续好好训练，没想到找的这个典型，是个病秧子。
……
回到操场，郝成斌正在那叉着腰，让考核仰卧起坐的岳涛做快点。
扭头正好看见回来的四人，有些惊诧道。
“怎么又回来了？这就醒了？”
杨辉摆摆手：“医生说，他可能是没吃好饭，有点低血糖，让他多吃点东西，休息休息就好了。”
“噗……”
毯子上正嘿咻嘿咻做仰卧起坐的岳涛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今早吃面，方淮吃了两大碗，他可是亲眼看见的。
“班长……他，他没吃东西？”
郝成斌转头不耐烦道：“快做！废什么话！”
郝成斌也有点搞不懂方淮这个体质，猛的时候咣咣干饭，好几盆，单双杠上下单飞，弱的时候就吃俩包子，三公里及格都难。
他好像那个奥特曼，一会有电一会没电的。
这不行啊！出警的时候万一干没电了，那可是出人命的事！
就算家里操练，哪有抵着单双杠练的？这新兵三公里标准，降了50秒，不说12分钟的优秀，至少也能及格吧？
“行了，郝班长，人交给你了，这八班的新兵，我还得去交给潘班长……估计得进飞虎队了。”
杨辉说完，和孙毅领着韩勇走了。
郝成斌上前拉着方淮走到旁边，脸带忧色小声道。
“怎么回事？跑得这么喘？……这个，家里没练过？”
方淮早已想好措辞。
“班长……这个真没练过！我家在重庆，你知道的啊！那地方走两步就是爬坡上坎，咋练啊？我以前就是学生！不过……班长，你要是有时间看着我的话，晚上我可以少睡半个小时，来操场加个操，直接练五公里！”
郝成斌恍然：“哦……也是，那行，只要你肯练，我给你找机会，你这个身高，要练中长跑，不难，不过天天晚上练肯定不行，我得跟值班干部说一声，还有，五公里也不能天天跑，会伤膝盖，得科学训练！”
方淮面露感激地点点头：“行！谢谢班长！”
方淮也是没办法了。
这一整天，无论他怎么默念，任务都没再触发过，或许是“新手礼包”已经发完，任务没这么好领了。
还好没借那个高炮，要不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还得完，这系统砍头息都会，套路贷估计也差不了，到时候故意不发任务，再来个逾期加息啥的，他这辈子别指望升级了。
所以，他心里已经决定，没有张屠夫，也不能吃带毛猪了，这个弱项，怎么也得补起来。
“岳涛，52个！”负责计数的士官大声道。
旁边的岳涛立马起身，一脸期待。
“班长……刚才那个班长说飞虎队……啥是飞虎队啊？是不是港片那种……特种兵？”
郝成斌转头，一个大板栗。
“对，特种兵！你想不想去？我给你报名！”

第二十六章 奸谄的警告……和天人交战
下午，训练场。
“摆臂练习，我说过了，一令一动！小不点，我让你动了吗？”
“嗷！”
打是亲，骂是爱，情到深处用脚踹。
大家都不自觉露出笑容。
彭英琪睿结训评语绝对可以写“该同志一到训练就嗷嗷叫”。
一天能叫好几回。
“笑什么？”郝成斌瞪眼，指着操场正中的几人道。
“这两天飞虎队正在招生！操场那边，看到了吗？谁再笑，把他送去当F4！”
郝成斌手指的方向，有几个人跟个杆子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家顿时噤声。
今天下午，他们都明白啥叫飞虎队了。
飞虎队，别名废物队。
就是装病的，不愿意搞训练的，就让他在操场中间站着，啥事也不干，腿瘸了，还能拿张凳子给你坐着，在全团的注视下现眼。
班长们把这些人称为“仙哥”，神仙的仙，大哥的哥。
据说这个“仙哥”的荣誉称号，能一直佩戴到下队，退伍，同年兵都会嘲笑他们。
两点半出操的时候还是俩人，大家叫他们动力火车组合，现在已经三个人，变SHE了，要是再去一个，就是F4了。
班长说团部参谋刚讲了，今天要是还有一个，晚上学习他们就不去了，专门安排一个班长，带他们去看流星雨。
就是在新训楼楼下唱军歌，从晚上大家去看新闻，唱到九点回来。回了寝，还得给同年兵们挨个洗脚，说“班长训练辛苦了”。
班上固定的打扫卫生，也是他们。
美其名曰“后勤保障”。
遭老罪喽。
当然，小值日不敢让他们去，毕竟大家都怕吃的饭菜里被人吐过口水。
郝成斌看到大家的反应，很是满意。
毕竟现在看来，自己班里没有不想训练，跑去飞虎队丢他脸的。
郝成斌想到这里，走到姜鹏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帽子，笑呵呵道。
“姜大哥，你们云南的大学生可狠哦，室友全给干翻了，你不会什么时候受委屈了，哪天晚上把我们一个个给摸西瓜了吧？
我要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要告诉我，小弟我一定改！”
姜鹏苦着脸：“班长，我不敢……”
郝成斌立即皱眉，一脸嫌弃地捂鼻扇风。
“卧槽，姜鹏，你刷牙了吗？口怎么这么臭？”
“噗。”岳涛笑了起来，抬头纹堆积，笑得比哭还难看。
“笑什么？”郝成斌把自己的大檐帽摘了下来，走到岳涛面前，拿着帽子连盖了他好几下。
“笑，笑，笑什么？啊？你们福建没有狠人，老子可不惯着你！……涛哥，你一笑，也太特么丑了，你真有女朋友？她和你亲嘴的时候，闭眼不？”
大家都忍不住了。
今天一下午练正步，定手定腿，郝成斌则一边往墙外喽两眼，一边讲话，逗他们笑。
还不准他们笑。
“都想笑是吧？摆臂是不是太轻松了？”
“停！”
大家停到指令，收手，开始活动胳膊。
郝成斌回到指挥位置，戴正大檐帽，露出恶魔的微笑。
“既然不想摆臂了，那就定腿！”
大家脸色都变了。
“班长……上节课才定了腿……”
正步定腿难受啊！踢出25公分高度，脚尖压直，还不能晃！
“少废话！正步踢腿练习，一令一动！”
“一！”
口令一出，大家虽然嘴上抱怨，但没有人敢慢了的，纷纷踢出了腿，再开始调整高度。
郝成斌两手整理了一下腰带和衣服下摆，正了正脸色，有些严肃地在队列前面巡回。
“队列纪律，我再强调一遍，整个队列，只能有指挥员一个人的声音！不准笑，不准……赵兵，脚抬高5公分！
不准乱动！
叫你们说话，才能说话！你们以后出去执勤，跟大爷大妈一样，嘴巴叨叨叨，地方老百姓怎么看我们？
人民怎么相信我们？
要不要给你们发把瓜子，拿个小板……
岳涛！腿打直！让你手动了吗？告诉我！人民解放军的宗旨是什么？”
“报告！为人民服务！”岳涛大声道。
郝成斌上前，把岳涛的双手紧紧按在裤子中线处，大声道。
“错！人民解放军的中指，贴于裤缝线！”
说完，就开始观察大家的反应。
这次，大家都憋住了，不敢笑。
再笑，搞不好就是手脚同步了。
“方副班长，今天下午，怎么这么沉默？是不是今天早上跑步把你跑萎了？”
方淮强绷严肃。
“报告！班长！我不是副班长！”
郝成斌脸上笑嘻嘻：“他们不都这么叫你吗？哦，还有姜副班长不服，对吧？”
姜鹏一看是个机会，竟然主动答道。
“是！班长！我不服！我也想竞选副班长！”
“哟哟哟。”郝成斌摇了摇头，带了点尖酸笑意：“还没当两天新兵，就想当副班长了？班长你感兴趣吗？姜班长？你来当两天？”
姜鹏顿时一脸悻悻。
郝成斌再次严肃。
“要当兵，先做人！
连别人说话的意图都领会不到，怎么管理班级？
姜鹏，有上进心是好事，但我再强调一遍，竞争的意义是为了创造更好的集体！不是背后耍小心眼！
今天中午，你在那到处传什么？说方淮有病？跑不了步？你信不信我放方淮出来和你单挑，看看谁有病？
你还跑去跟别班的人讲，你以为其他班长听到了，不会告诉我是吗？
有些事，你要以为我不知道，把我当瞎子聋子，我就让你当哑巴！”
这话一出，大家眼神都有些奇怪地瞟姜鹏，姜鹏脸色也霎时变了。
方淮只是淡淡一笑。
其实他也听到了，陆则先和孙连海都偷偷告诉他了。
这两天，新兵们中午饭后都会在走廊外叠会被子，轻声聊聊天什么的。姜鹏今天也没闲着，逮谁就说方淮可能有心脏病，跑步跑不了，还说他是找关系贿赂医生才入的伍，搞不好等重新体检就要被退兵啥的。
说得有板有眼。
只是这些小套路，他多少年前就不用了，只是姜鹏把班长当傻缺，他也懒得去搭理。
“班长……我没有，我……是猜测！”姜鹏慌忙解释。
郝成斌的牙紧了紧。
“我还猜测你嘴很臭！告诉你，在部队，别跟我搞娘们那一套！搁在以前封建社会，你这种行为，叫做奸谄！要被剪舌头！
现在，叫造谣！
战友是什么，你到现在都不清楚！
最后一次，我已经警告过了，再有下次，我一定会严肃，公开处理！”
大家都没有出声。
……
课间时，姜鹏一个人靠在铁丝网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九班新兵们也遗忘了他一般，没人主动跟他说话，围在方淮身边，各种谴责他。
“这人也太坏了，方淮，你没事吧？”
“对啊，你可别受他影响！”
连彭英琪睿也撇了撇嘴，说了一句小孩子般的话。
“以后老子不跟他玩了！”
方淮听得发乐：“行了，你们这么聊他，不也是背后说坏话吗？放心，我不会计较的，都是战友，没必要，他就是想要那个副班长而已，不是我不让，是他真的差点东西，就算没有我，他也不行。”
“你小子，挺自信啊！”
郝成斌本来在几米外背着手眺望着远处的飞虎队，好像完全没有关注这边的样子，却耳听八方，此刻走过来薅了一把方淮的后脑勺。
“你倒是说说，他哪不行？”
“班长！”新兵们赶紧打招呼。
方淮倒是笑着，没有露怯，指了指姜鹏的方向。
“班长，当个副班长，至少得把班上的人给管好，别给班长添麻烦吧？你看看姜鹏，这会搞不好自己就想添点麻烦，思想太不稳定，还给我添了麻烦，搞得我时不时的得盯着他看看。
万一真出啥事，这事还是因我而起，我过意不去。”
众人看去，发现姜鹏正盯着铁丝网边上那个半人大小的狗洞发呆。
“呵呵，你这小子，以后倒是个当班长的材料。”郝成斌又拍了拍方淮的后脑勺，背着手走向了姜鹏。
“他不会真的要跑吧？”彭英琪睿刚说不跟他玩了，眼下又有点担忧道。
“可能性不大，他应该就是不想在这待了，想换个环境而已。”方淮笑着道。
“到这里了，还能换什么环境？”岳涛怔怔道。
方淮摇头。
“不知道他的。”
很多对现实不服的人都对新环境有许多期待，新的竞争标准，新的上司，新的印象，都有可能带来新的机会，出头的机会。
等到突然发现自己在新的环境也一样平庸，一样没有出头之日，就又想换换，换个更利于自己竞争的环境。
换来换去，终于在某个被生活吊打得服服帖帖的年纪，承认自己的平庸。
别问方淮为什么这么了解，问就是同道之人。
过去的十几年，方淮都这么过的。
同样想法的人，隔着三条街就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儿。
所以他理解姜鹏，但不同情，因为他做事比自己差了点底线。
当然，底线没了，也代表他更容易成功。
也更容易坠落。
……
晚上，洗漱哨响。
郝成斌一进班关门坐下，扫了一眼班上的新兵，掏出盒红色的硬遵义。
六个新兵在兴奋地搓手手。
班上就三个不抽烟，岳涛，小不点，赵兵。
“看你们那个吊样。”郝成斌笑了一声：“跟过年等着要红包似的，没出息。”
陈忠强嘿嘿笑道：“班长，是过年了啊！”
其他人也不主动讲话了，有陈忠强这个老烟鬼在，他们等着抽就完事了。
班上的两个福建人，岳涛和陈忠强，都是冲锋型人格，遇到啥事，最敢出头的就是他俩。
郝成斌也是讲究人，说好的发烟，已经故意往后推了两天，此时也不再墨迹，掏出一根，丢给陈忠强。
“还有谁要抽的？”
“我我我！班长！”孙连海也兴奋举起了手。
剩下几个新兵，全举了手。
连不抽烟的岳涛也有些眼放精光地举了个手，说想抽着玩玩。
毕竟新兵团，烟这种对于新兵无比珍贵的资源，岳涛不想白白放过，感觉像吃了亏。
方淮内心天人交战。
我尼玛，一根烟啊！一整根！
前世新兵团，班长向志远就特么发了一根烟！八个人抽！
憋了个把月，一人扒一口烟的感觉，一辈子忘不了，曾经大家都觉得那是比一起嫖过娼更加难忘的经历。
那天晚上大家说好了一人一口，一根烟能扒两轮，结果有个狗日的一次扒了三大口，害得大家都少抽了一口。
那根烟，差点被最后一个把过滤嘴都抽燃了才丢。
那个扒了三大口的，被大家孤立了一个星期。
耿耿于怀。
郝班长确实是大方啊！一搞就是一人一根！
“方淮，你抽不抽？”郝成斌说出的几个字，宛如有魔性。
抽吧！一根下去，嗓子眼都通透了！
别抽啊！连个烟都戒不了，这辈子能干啥？还想跟以前一样，每天起来就到处找垃圾桶吐痰，说话喘大了就开始猛咳？
怕个屁？这辈子有系统了，改造肺和呼吸道就行了！
谁知道系统有没有这个功能？这么弱鸡的系统，万一没有呢？
两个声音在方淮脑子里打架。
但最后一个念头，得罪人了。
不，是得罪系统了。
就在方淮准备把烟接过来再思考抽不抽的一刹那。
【任务：戒烟。】
【此任务独立给予奖励“神经系统强化”一次，宿主主动吸烟，奖励收回。（简介：好的神经系统不止有更好的反应速度，还有更强大内分泌）】
这特么。
这系统，逼人上进型。
抽烟的危害他当然知道，老爸以前经常给他发鸡汤科普。
除了会伤肺和呼吸道，大量抽烟还会伤及神经元和脑组织。
所以……戒烟也会“强化神经系统”吧？
这算我自己争取的，还是系统奖励的？
这奖励……
犹豫一下就是孙子。
方淮快伸出去的手立刻转向，从床架下抽出自己的小绿盆。
“班长，我还是戒了吧，耽误训……姜鹏说得对，除了心脏，我肺可能也不太好，再抽，我怕体检真给我刷下来了。”
方淮本来准备装个B说抽烟耽误训练，一看周围七个叼着烟的，顺手就是一个锅甩到姜鹏头上。
说罢，方淮有些谨慎地看了看周围。
“班长……我闻着难受，现在能去洗脸不？”
郝成斌笑了笑：“别想太多，姜鹏那都是瞎扯淡，你这身体要能体检刷下来，全团都留不下十个……不过有心戒烟也是好事，去洗吧，开门动作小点。”
“是，班长！”方淮仍旧一副忧心地神情出了班。
方淮一出门，全班新兵都重新想起了下午的事，有些埋怨地望着姜鹏。
你看看，你给人家造成了多大的心理伤害？
烟都不抽了！
姜鹏一脸懵B。
原想着大家一起抽根烟，吹吹牛B，缓和缓和关系的想法随之破灭。
手里的烟，不香了。

第二十七章 半夜两点半的任命
方淮不得不出来。
这次强化，他感觉到了无比的异样，刚才差点就控制不住了。
头皮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而且不止头皮，全身都有点痒。
方淮赶紧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全身不自然的扭了扭。
靠！独立奖励果然不同，反应也太大了！
边疼边快乐。
窗外两三米处，一只站在枯枝上的鸟啄了什么，一直到吞咽的整个动作，在他眼里竟然变得逐渐清晰。
方淮第一次对自己能力的提升感觉如此明显，感觉那只鸟要是从自己面前飞过，自己一伸手，就能抓住它。
等难受的感觉过去，方淮有些不信邪地从兜里掏出一团留着上厕所的纸，掐出个细小的纸球。
往空中一丢。
伸手。
食指中指准确地夹住了。
不止更快，还更细。
方淮想到这，有些预感不祥地细细感受。
呼……感觉还好。
要是全身反应都这么快，那这辈子可算完了。
嗨，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方淮自嘲了一下，快速到洗漱间接了盆水洗脸洗脚，回班。
进门时，正遇到一帮新兵从班里出来，一副跟对了大哥的满足笑容，连彭英琪睿和赵兵都笑嘻嘻的。
一进班，郝成斌丢了颗糖给他。
阿尔卑斯。
老班长算是把新兵们的需求卡得死死的，全班雨露均沾，没发烟的就给颗糖。
“谢谢班长，我能明天吃不？刷牙了。”方淮接过道。
“嗯，今天早点睡，还有，体检的事别担心，没啥麻烦的，即使真有什么问题，你已经入伍了，团里我也能帮你说上话。”郝成斌说罢，也没等方淮表态，拿着盆出了班。
方淮心中一阵感动。
老班长就是老班长，做个思想工作都这么硬气。
……
两点二十，连部门口。
一班长孙毅刚出门，就忍不住捂上了鼻子。
“卧槽……这走廊，有毒！跟特么硫化氢泄漏了似的！”孙毅瓮声瓮气道。
王剑指着外面笑道：“你们终于闻着了？八九十双鞋子，全摆在门口，我每天晚上从这里过，都跟生化武器似的！”
刚说完，七班也出来一个，同款捂嘴。
“我日，葬德啊！”
“王连，咋个今天整这么早？”
“废话！”王剑悄声，音量却挺大。
“你们晓得新兵最早起床的几点不？团部说，五连有新兵三点钟就起床了！怕起不来被班长骂，三点裹着被子去走廊上睡，昨天把外面回来的张参谋吓一跳！
还跟以前一样三点半紧急集合，都有新兵起床了！”
七班长目瞪口呆，再次重复道：“我日……葬德啊！”
潘兆辉此刻也打着哈欠从班上出来，就哈了一口，嘴闭上了。
闻了闻，眉头越来越重。
“草！咋这么臭！”
“老潘，小声点！还有八分钟才吹哨！”
潘兆辉摆了摆手，扇了扇。
“没事！我看了，一个二个睡得跟猪一样！……也？郝成斌没出来？”
“他说他就在班上，看看新兵反应。”
一班长恍然：“老班长啊！就是有经验！我也回班上了！一会看看西洋景！”
潘兆辉看了一眼自己班的门，目露疑色。
……
九班班里，郝成斌身着常服，靠坐在墙，脚搭在床架上，安静地看着班上的新兵酣睡。
门悄声打开，潘兆辉露了个头进来，郝成斌转头看到他，点头示意。
潘兆辉巡视了一眼，发现了穿着个棉裤，夹着被子，还露着半拉屁股呼呼大睡的岳涛，这才放心把门关上。
郝成斌不禁摇头笑了笑。
这个老潘，还怕他作弊？
啥兵龄了，这点觉悟都没有？
别说故意提醒了，今天就算没人醒，他也不会叫他们起床，他就是要看看，这帮新兵到底能慢成什么样。
房间里，姜鹏的鼾声时起时弱，陈忠强则在姜鹏声音弱下来时紧急支援，整个房间里蛙声一片。
彭英琪睿睡得跟入土似的，被子盖在脑袋顶。
赵兵很是迷幻，趴着睡的，时不时竟然也有呼声。
靠窗的方淮则有些烦躁地来回翻身。
郝成斌又看了看时间。
正好，两点半整。
门缝里，楼道传进的灯光忽然熄灭。
“哔哔哔哔哔……”一阵短促尖锐的哨声在整栋楼内响起。
参谋长嘹亮的嗓音随后而至。
“全团！五分钟以内，楼下集合！！”
王剑的声音更加清楚。
“七连！楼下！紧急集合！”
“嘭”地一声，一个人影弹坐了起来。
彭英琪睿。
先懵，后怒。
“我靠！天都没亮！整哪样！”
说完，立刻又倒下了。
方淮此时已经站了起来，迅速在自己上铺翻出自己的包，随后大吼：“紧急集合！起床了！紧急集合！”
整个房间才开始逐渐凌乱起来。
“我擦……”
“啥啊，什么紧急集合？”
“快快快，起床了！方淮，麻烦把我包递我一下！下面第四个！”
嗖地一下，一个包飞到赵兵床上。
“方淮，帮我也拿一下我的呗！”
“我也要！上面从左往右第二个！”
方淮离迷彩包最近，一时间似乎成了大家的搬运机器。
丢到第三个，方淮也不管了，一边打背包一边大吼：“自己的包自己下来拿！”
彭英琪睿这才迷迷糊糊再次坐起来。
“你们拿包干什么？”
“傻叼！打背包！紧急集合！！”郝成斌看他温吞吞的样子，忍不住骂了一句。
明明第一个起来的，大家都下床了，他还没动作！
方淮的第一反应也是先找自己的背包，而不是提醒战友。
除了这一点……其他已经算是够得上优秀士兵的标准，其他人还在包里翻背包绳，他已经折好被子，放好背包带，开始打绳了。
16秒。
打绳动作开始，到结束，晚上的灯光环境，算是很快了。
“卧槽，我裤子呢？姜鹏，你是不是穿我裤子了？”刘越声音有些抓狂。
“啊？怎么可能，我穿的我自己的！你再找找！”
“开灯啊！开灯！”刘越急了。
“开什么灯？走廊都拉闸了！没电了！”
方淮此刻已经打好背包跑过来，帮着刘越翻找，没两下，方淮看到了姜鹏床边的一条裤子。
他没说话，直接把裤子丢给了刘越。
“快，穿他的！”
方淮没空骂姜鹏了，因为他醒来的一刻，已经接到了系统任务。
紧急集合中，帮助全班新兵不掉队。
此时，郝成斌忽然抱着手开口。
“方淮，你别管他们了！先下去，参谋长在楼下，拿个名次！”
方淮如果现在出门，很可能是全连第一，参谋长那里留个好印象，以后给他要那个优秀士兵，也好要一些。
只是郝成斌不知道，参谋长心里已经把方淮给否了。
方淮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后一脸的大义凛然。
“班长……个人名次哪有班级重要！我先帮他们！”
好意我心领了，哥们，但参谋长只是人生过客，奖励才是最终归宿。
郝成斌有些感动啊！
这小子，刚才还觉得他团队意识差了一点，哎！看走眼了！
对，他比自己想得通透，这种情况，只有先顾好自己，才有能力帮别人。
方淮瞄准最后一名彭英琪睿，跟带孩子上学似的教他打背包，整理背带。
“对，就从这里穿过去！”
彭英琪睿打完最后一个结，发现不对：“但是我看班长打了三横啊！”
“两横就两横！背包带不垮就行，多余的绳子塞进去，把绳子码匀整，不要改了！来不及了！”
“把衣服裤子穿好，直接下来！”
医学奇迹。
一分钟，方淮竟然让彭英琪睿这个半残儿童成功下床了。
随后眼神又左右巡视，发现了新的帮扶对象：刘越。
郝成斌也终于开始出声提醒。
“打背包昨天教过你们了！是这么打的？不是都告诉我懂了吗？现在怎么打的？陆则先，你抱着背包怎么打？翻过去！翻面！”
方淮也很快指导了一下刘越，又跑到陆则先面前，纠正他的错误。
“把手上的结先解了！那两根绳翻过去再系！扎紧！再紧一点！”
郝成斌看里面乱哄哄的，把门打开了：“打好背包的，戴帽子扎腰带，门外集合！不要在里面挤着！”
本来郝成斌今天是准备让这些人自生自灭，再回来狠狠让他们长长教训的，毕竟这帮人能拿出个啥成绩，他心里也有数，他这个班长不可能上去帮忙，与其挣扎，不如冷眼观看。
既然一会要发脾气，他这会就得开始沉默运气，准备发功了。
但看着方淮拖这个拉那个的，竟然把一个班最慢的几个人整体速度给拉起来了，他的想法也有了些改变。
吹哨五分多钟后，九班全部出来了。
“快速下楼！排好队，别散！方淮领队下楼！”郝成斌最后招呼了一句，直接背着手，下了楼。
其他临近的几个班长则站在自己班门边，有些瞪眼地看着九班新兵排队出来，九班那个叫方淮的，则站在门口，一个个帮他们整理背包绳，然后整队带了下去。
班长们更急了。
这他妈被九班给撂远了啊！
郝班长，不能是开了挂吧？
“快快快！打好背包的赶紧下去找到我们班的位置集合！”
……
“排好队！靠右有序下楼！”
有了郝成斌的明确指令，方淮站到了一边，指挥着大家保持队列，不要跟旁边匆匆下楼的散兵游勇同化。
走到门口时，九班的完整队列还是引起了站在门边的参谋长注意。
旁边指挥的没有肩章的新兵更是让人疑惑。
“那个兵！带队那个！怎么新兵带队？”
方淮赶紧停了下来。
一转头，参谋长认出了他，啧了一声。
“小伙，怎么是你？你们郝班长呢？”
“到！”
响亮的一声从门前的新兵团队列前传来。
郝成斌快步跑过来，道。
“参谋长，这是我们班的副班长！我让他带的队！”
“哦？”
参谋长疑惑了一声，但也没多问，副班长任不任命，那是班长自己的事情，虽然大多任命得晚，但大家虽共行一道，也可各行一套。
他只是没想到，这个老昏迷的弱小子也能当副班长而已。
参谋长也不耽误时间，点了点头道。
“行，去吧！队列整齐有序，时间也不慢，不错！郝成斌，这次新兵，带得可以！”
实际上，五分钟是肯定超过了。
只是矮子里拔高个而已。
第一次新兵紧急集合，就算七八分钟，能够全班整齐带下来，队列里还没有散着背包，甚至是直接抱着被子的新兵，确实算不错了。
郝成斌一句“我们班的副班长”，参谋长古井无波，但新兵们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副班长……这就定了？
方淮听到这话，心里也是激动万千，紧紧注意着眼前有没有系统提示出现。
这一晚上，双喜临门啊！
新的分支系统，有些啥功能？
没有军功……能不能送个体验项目啥的？
九班汇入队列，快速整队。
九班新兵们虽然来得晚，但整队后发现自己的班级是最长，最完整的，都有些昂扬。
郝成斌见人还在陆续下来，忽然回头，面对后面的一众新兵。
“刚才都听到了吧？方淮，以后就是九班的副班长了！”
声音不小，旁边几个班，和隔壁八连的新兵都闻声看来。
我丢，第四天刚开始，就有副班长了？
七连也有不少人看向面色难看的姜鹏。
这小子可是九班的“交际花”，平时没事和其他班的聊几句，几天下来，跟不少他们班的都搞得熟络，九班的副班长，不是他？
方淮当然也出名。
他的单双杠成绩……当副班长也不奇怪，只是不少人八卦心起。
姜鹏这小子，说话不实在啊，前两天还说要竞选副班长呢！牛逼哄哄的样子，这下玩脱了？
九班的太上皇根本不叼他啊！
姜鹏也挺委屈，来的时候没认清形势，把大学竞选学生会那一套拿来了，妄图从内部和外部舆论着手，结果新兵团搞的是班长绝对控股。
董事长连个会都不开，直接下了个口头命令，CEO就落听了！
方淮真没空管这些小心思。
他的心情，仿佛刚被二月的冷雨淋过。
【军功兑换商店开启。】
随着方淮心念一动，大量奖励信息出现在他脑海。
看到尽头，就两个涉及身体提升的奖励：核心力量强化，免疫力强化。
都得三等功才能兑换！
其他的，全是知识！不同类型的知识，需要不同的军功值兑换！
消防专业类，医学类，语言类，商业类，音乐类……至少七八十种！
类型之全，丧心病狂！
好好一个军功系统，不卖战斗力，改卖墨水了！
方淮怔怔地看着新训楼墙上的大字标语。
学习，是提高军人素质的需要！
学习，是履行军队使命的需要！
学习，是强化国防事业的需要！
这个系统，政治觉悟很强！

第二十八章 时代变了
知识，到底算不算技能？
如果算。
那么知识，能不能增强实操能力？
方淮在心中汪汪大骂了系统至少1个MB的内容后，终于开始沉下心来，研究这个系统的能力。
首先他检索遍了所有知识，没有“飞升”“修仙”类，顶多属于社会科学的范畴。
其次，这些知识，好像是带有实操能力的，否则他不知道那个最便宜，只需要1个军功值的“理发美发入门级”知识，有个什么叼用。
这玩意是脑子会了，手就能会的？
还有那个同样便宜的“徒手瓷砖找平”，应该也不是靠知识吧？
如果！如果这些都是知识！
那么拿出“烹饪类”的“标准鸡蛋灌饼的制作”，阁下应该如何应对！
给个菜谱？
面粉，葱花，鸡蛋，精盐，花生油……
这些难道也需要军功来兑换？？
那么，方淮判定，这些知识，应该算是具有实操能力的技能。
这个军功系统，大有可为。
好比如说，只要花5点军功值兑换一个“简单重复作业经验进阶”，应该就饿不死了，至少能在富士康螺丝组混个小组长当当。
而且比这个实用的技能，还挺多的。
刚才方淮看了，一个领域的医学知识，比如脑外，最高的精通级，需要200个军功。
便宜一点的急救知识（基础版）则需要30军功。
乐器精通级差别则比较大，从最低的口琴，到最高的大提琴，小提琴，二胡，分别是20到200军功值。
钢琴都要低一些，180。
而关于军功值的计算方式，他刚才也已经看到了。
嘉奖（优秀士兵）：20军功值。
三等功：50军功值。
二等功：100军功值。
一等功：200军功值。
每个军功对军功值可单向兑换。
另：
1、团级及以上级别单位比武考核单项前三，视规模名次，增加2—10点军功值。
2、每次出警，按照灾情大小和宿主的贡献值，增加0.1—10点军功值（产生军功的不会重复计算）。
出警也算军功值，方淮心里算是稳妥了。
消防出警的频率，大中队，一天平均下来要接近两起，平时夸张的时候，能达到一晚上十来起，暴雨什么的，能达到一晚上20起往上。
团级，也就是支队级往上的考核，好像还挺多的，但在省城支队拿前三……也太特么难了。
不过就算拿不到，而且一个军功没有，在基层中队出个五年警，也能搞到不少军功值吧？
连方淮前世这种弱鸡，三年基层中队下来，都能出700多次警。
但是零碎小警特别多。
下限0.1军功值，上限就10点的话……平时出警，估计都是接近下限的比较多。
他手里，现在就六点军功，能兑换的东西，除了一些入门级的，几乎没啥选择。
但军功似乎并不难拿。
新兵团第一次体能测试，据郝成斌说，他应该是单杠和双杠第一，这就拿了六点，每一项三点。
那么当个五年兵，他至少能攒下三四百点军功值。
算算，怎么也够兑换一门乐器精通，和一个医学领域的专家级能力。
但是没有行医资格证……兑换了好像也没啥鸟用啊。
不过这系统里面的奇门邪术还挺多的，尤其是生活技能区，竟然还有初级劝架术，口水吹泡泡术，打嗝一分钟术……
竟然还有个哄骗当事人撤诉术……
这个技能，竟然归为了生活类，别说律师资格证了，连法律专业毕业证都不需要，有嘴就行。
粗略计算了一下，只需要二三十点军功，方淮就能获得一个标准天津大爷拥有的所有技能。
快板，下棋，打牌，人均谈判专家。
……
方淮还在神游太虚，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十分钟！”
参谋长走到队列前，先声夺人。
“一个紧急集合，十分钟啊！你们都是人才！哪个班班长没有教过打背包的，或者没有讲过什么叫紧急集合的？举个手，我看看！”
话说着，还有人从参谋长背后的新训楼出来，喊报告，都被团部参谋带到旁边记名字去了。
参谋长目光扫射全场，呵呵笑了一声。
“没有是吧？
紧急集合，我亲自喊的，就怕你们听不到！
你们呢？在干什么？
大道理，我不想讲了！你们也听腻了！但是就算工地上的民工听到哨子，还晓得要开工干活了，有些人，明明听到哨子响，被吵醒了，什么反应？
骂两句！翻个身！继续睡！
无球所谓！
有的班长，也不管！等着他们出丑！
出吧！要出丑，你们一起出！
今天！5分钟以内到达门口的，我这里记了名字，班级加一分！10分钟以后到达的，也记，扣一分！
三连三班，四连六班，五连一班，五连三班，七连九班，八连二班，八分钟内，整班有序带队下楼，班级加三分！
剩下的，都该好好反省！
这个班级积分，从80分起步，每个月会进行一次评比！连队所有班级的平均分，就是这个连队的总分！
积分最高和最低的连队，班级，我都准备好了锦旗给你们！
总队领导已经打过招呼了，会关注这个积分评比的，也会有奖惩方案！不怕丢人现眼，你们就使劲扣！
露脸和现眼，看你们自己的表现！
话止于此，你们好自为之！
所有人听口令，背包全部上肩，原地高抬腿跳，开始！”
整个队伍很快开始动了起来。
参谋长和几个参谋在各连队伍里巡回查看，训斥声也不断传来。
“背包为什么不上肩？背包带呢？扣一分！”
“张星，二连，六班！有两个背包散掉了！一个人扣一分！”
“七连五班！有一个背包散了！”
队列前端，一个参谋不断记录着扣分的情况。
郝成斌都有点后背冒冷汗。
这个班级积分是今年弄的新制度，他还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
但此时他也明白了，要是今天自己由着他们来，别说加分了，不扣个三四分就算好的。
迟到，背包散乱，细细回想整个过程，彭英琪睿一个人就能被扣两分。
还有陆则先，刘越……
这不得扣出四分来？
经验主义害死人！
扣这么多分，怎么补回来？
真拿个倒数，让总队领导看见了，甚至通报……自己的调动是不是也会受影响？
以前他带新兵都是老一套，故意让新兵犯错，找到教育新兵的时机，让新兵以后对自己的任何一句话，都要加以重视。
所以昨天他教打背包的时候，就是随意教了两遍，问了问大家懂没懂，大家都点头，就轻轻略过了，就等着他们露出马脚，让团里批评。
批评了，就有了合适的理由，等回了班上，再大发雷霆。
总结一下：钓鱼执法。
以后，这种带兵方法不能再用了。
搞不好，还会影响到自己。
时代变了。
这一次带兵，虽然上面没有重三遍四的提及打骂新兵的事情，但每逢操课时间，参谋长和参谋们也开始有事无事的在训练场上到处晃荡了。
不再像以前一样，训练场的一切交给老兵，不管干什么，都睁只眼闭只眼。
郝成斌此刻敏锐地意识到：上面的想法变了，正在用一些方法，把老兵的利益和新兵的表现连在一起，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些野蛮的教育方式，让新兵少吃亏，少走弯路。
领导不想影响新训的效果，所以尽量不搞老兵的心态，但有一些缰绳，已经无声无息加在他们这些班长身上了。
但整个团里，像郝成斌这样想得透彻的老兵并不多，部队的改变，还需通过对老兵越来越重的加码和约束来实现。
……
参谋长边走边大声交代道。
“各连连长，明天……不对，今天周五！中午，把常服发了！明天晚上，组织把迷彩服，里面的衣服都洗了！一个个的，都馊了！
还有，晚上必须洗脸洗脚才能睡觉！袜子，现在新兵手上最少有三双，必须两天一换！你们那个走廊，鞋子袜子全放在外面，味道能把人熏死！我进办公室都得从后楼梯绕道走！你们也是受得住！
到了部队，以往那些懒汉习惯，必须改掉！我已经跟浴池那边打了招呼，每周六，各连排队洗澡！”
这话一出，新兵们都开始窃窃私语。
“终于要洗澡了！”有人兴奋道。
“妈呀……必须洗吗？”也有人为难道。
“李小和，你还不洗，别睡我下铺了行吗？你那脚，晚上睡觉都直冲我天灵盖！你还反过来睡，我感觉我头发都有你的脚味！”
“夸张了哈！”那个叫李小和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旁边有人捂嘴：“兄弟，你还是洗洗吧！脚别抬这么高！你这脚味儿和我们班周同的狐臭都串味儿了！”
有人恼羞成怒：“胡说！我说了我没狐臭！当兵的时候都体检了！医生都扇风闻过了！”
“晕了，我真的寒！那是医生能忍！你给医生塞钱了吧？大哥，你臭就算了，别拿花露水盖了行吗？那味道都卤上了！
做人要厚道，让我享受点单纯的臭味行吗？仰卧起坐班长还让我给你压腿，你一起来，那味道……手榴弹要是六块钱一个，我先放100块钱的到你被窝里！”
方淮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略显单纯的网络用语，他真是好久没听过了，回忆简直一波一波冲来。
当初方淮很庆幸他当兵早，正好躲过了非主流还是主流的那几年，他要是去读了大学，恐怕也会染一头大公鸡，跑到网吧猛敲上下左右空格键。
记得第一次休探亲假回家，跟小伙伴去网吧玩CS的时候，正碰到一个葬爱家族的核心成员从里面掀帘子出来。
那造型，到现在他都忘不了。
一男的，用眼线笔画成的溜黑眼影，嘴也是同一个色，前面刘海留到下巴，挡住半边脸，后面的头发以百会穴为分界线，全用摩丝抓起来了，跟扇面似的，一出门，风吹过来，那风阻大得，人都得侧着风走。
还穿了个短裤，脚上套着双直至膝盖的高帮帆布鞋，鞋帮子都快塞到短裤里面了。
问朋友，人家说这叫新新人类，还一脸羡慕，说这可能是哪个大家族的族长。
方淮当时都迷了，当兵没多久，人类都进化两趟了，新人类他还没当上，这都新新人类了。
听着好像还是少数民族的聚居模式，居然有族长。
后来的日子里，身边很多朋友也加入了“新新人类”，有的还加入了那种户口本不承认的“家族”，家族里面有族长，有皇后，有公主，还特么有侍卫团。
还兴认爹认妈，认哥认妹。
两个家族干仗，大几百号人在《劲舞团》的一个小破房间里对喷，键盘都能敲出火星子。
那些人进网吧，网管都得多收20押金。
方淮后来没少嘲讽过那些朋友。
算了。
洳淉嬡，埥堔嬡。洳淉芣嬡，莂傷嗐。
……
【任务完成。】
检查完背包，方淮终于收到了提示。
参谋长同时下令。
“各连带队，去操场上跑个三公里！所有背包散了的，把被子裹到身上跑！
要不是怕扰民，真想让你们到大街上去跑个环城，现现眼！”
队伍哀嚎一片。
尼玛，白天三公里，晚上三公里！脚上刚起的泡，都还没好呢！
“喊什么？嫌少是吧？四公里！”
这下安静了。
十分钟后，新兵们在操场上气喘吁吁，时不时喊个口号。
这种大几百人的集体跑步，四公里，也就是时间长点，并不快，大多数人抱怨归抱怨，但承受能力却更加强了。
当然，飞虎队的三名成员仍旧是操场中间伫立的标杆。
可以看出来，已经有人受不了了，其中一个正在使劲高抬腿，跟“陪同”他们的干部奋力解释着什么。
“一二一！”
“来，给你们提提神！我们是害虫！唱！”
七连值班的二班长向志远开始对新兵实施PUA。
新兵们似乎也习惯了，到了这儿，就别想谈什么尊严，班长说他们是害虫，就是害虫。
“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正义的老班长，正义的老班长，一定要把害虫消灭！消灭！消灭！”
向志远的声音也兴奋起来：“你们是什么？”
“害虫！”
“你们是什么？”
“害虫！”
很快，其他连的声音也开始被带动起来。
“你们是什么？”
“菜鸟！”
“你们的名字是谁取的？”
“老鸟！”
“老鸟为什么叫你们菜鸟？”
“因为我们笨！因为我们蠢！因为我们没脑子！因为我们缺根弦！”
诺大的操场上，没有人，没有新兵，只有一群有着严肃上下级观念的害虫和菜鸟。

第二十九章 副班长会背，很正常！
回到新训楼下，解散的时候已经三点五十。
参谋长开了恩。
六点半的起床号，今天推迟到了七点，早操取消了，直接吃早饭。
而班长们解散后也被集中起来训了个话，然后回到班上后跟新兵们通知，今天可以睡到六点钟。
随后许多老兵一脸不忿地说：你们算是享福喽！以前紧急集合完了，这一晚上就别想睡！俯卧撑，深蹲，叠被子！现在团里不让整了！你们这群生瓜蛋子，都是吃不了苦的小皇帝！现在都被领导们跟孩子一样保护起来了！
吧啦吧啦。
老兵当然不忿。
以前他们当新兵的时候，就是这么被整过来的，现在轮到他们当老兵了，以前的很多“花活”，不让搞了。
殊不知，这些新兵们，也会在几年后更加不忿，部队一年一年的整改，关于新兵的保护越来越多，他们当新兵的时候，给老兵端水洗脸洗脚，他们当老兵的时候，给新兵端水洗脸洗脚。
此后的十来年，许多乱象，都被强行制止了。
当然，部队的待遇也越来越高，此时义务兵津贴三四百，一级士官工资一两千，到了11年，义务兵津贴500多，第三年的一级士官工资涨到了2500，2800。
到16年时，一级士官已经能拿到四五千，加上消防的高危补助，班长补助，特殊岗位补助等，一级士官，高的就能拿到小六千块钱，三级士官，就能过万。
社保每年缴将近一万，当兵干到四级士官就能把15年缴满，以后不用担心养老金的问题。
普通的非疆非藏非高原地区，一级士官到四级士官，退伍费十来万到五十几万。
特殊地区，还有大幅度增加。
士兵的工资方面，已经超过了许多同龄的公务员。
当兵的，再也不是穷当兵的了。
以前有文化的，都不愿意送进部队，随着待遇提升，大家对部队的热情越来越高，部队的文化要求也水涨船高。
进了部队，转士官要求高中学历，大学生提干，得二本以上，三本都得靠边站。
当兵还不能想当就当了，名额有限制。
越来越多的文化人进了部队，整体素质也越来越高了。
像方淮这样的高中生，就算进了军校读了大学，一身军功，以后不自修个研究生学历当敲门砖，想升到正团职干部，比登天还难。
部队，是有一定的弱者排斥机制，但不是只讲血性，埋头训练，不讲科学。
专业技能，学历，逐渐比体能有了更多的优势和发展机会。
高层视角和意识逐步下沉，化为一道道指示精神和文件，指导部队改革，顺势而为的人风生水起，那些一叶障目而不知桑榆的人，逐渐淘汰。
……
天亮了。
南方的冬天太无趣了，连个人都冻不死。
今早下过一场冷雨。
说实话，如果有条件，方淮想给家里打个电话，让舅舅帮忙送两条带毛的棉裤来。
至于一个上校团长给新兵送棉裤这事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他都不想管了。
都特么冷得打摆子，连淫欲都没空思了，还管特么什么影响？
早上起来叠被子的时候他就发现不对。
不知道哪个大仙把走廊上的窗户给打开了，区区一条走廊，竟然充满了毒气和冰冻两种魔法攻击。
一个新兵，一天之内搞了一个全速三公里，一个怠速四公里，半月板都残血了，还得训练。
所以方淮今天早操课间和大家一起吐槽狗日的军营时，语气格外真诚。
“哎，真他妈冷，周五了还整个定腿训练，冻得我鼻子都不进气了！”
“我操，要是现在让我洗个热水澡，躺在床上抽根烟，我死了都愿意！”
陈忠强如是说道。
方淮回嘴：“大可不必，至少给我加个美女陪我一宿，我才愿意！”
陆则先狂笑，拍了拍方淮，一脸调侃。
“方班长，你都当领导了，还说这种话？”
方淮撇嘴，伸出一根小拇指，掐了掐，道：“国家规定副科级以上才算领导干部，连我们连长也才正连职，换到地方就是个科员，股级干部，我一个副班长，算个鸡毛领导？
我该说哪种话？
要是能让气温上升十度，我愿意用你十年寿命来换！”
陆则先瞪圆了眼睛。
“草，我特么把我60年的寿命全换了，热死你个龟儿子！”
……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10点多钟，出了一阵大太阳，竟然开始升温了。
大家都笑，说这是陆则先的十年寿命换的，连郝成斌都忍不住打听了一下，随后各种取笑陆则先。
陆则先倒没在乎大家的取笑。
只是一有空，就抬头对着天空，嘴里念念叨叨。
“交易失败，交易失败，交易失败……”
由不得他不信，方淮这两天的表现，真特么是个抛过光的神嘴。
……
中午吃完饭回寝室，班长开始发衣服了。
冬常服。
郝成斌领完衣服一回来，一大摞衣服和一个白色大纸盒放到床上，就是一顿酸言酸语。
“你们幸福哦！正赶上今年改革，发的新式被装！07式！我们都还没发！
新式的冬常服，摸着就比我们的厚！
国家现在越来越有钱了，你们算是赶上了！”
岳涛一脸好奇，但又不敢上去乱摸，只好问道：“班长，啥叫常服啊？”
郝成斌也愣了一下。
“常服……就是平常穿的衣服！开会，队列会操，正式的场合，都会要求穿常服！常服分冬季和春秋季！你们以后还有夏季的新衬衫！
我们之前穿的，都是85，87，99式混搭！这次建军80周年，全部换了！
都是07式！你们是军装改革后的第一批兵，啥都是新的！”
大家听到这话，都有些兴奋。
这年头不管是军营还是外面，有新衣服穿，都是件开心的事，而且军营里的东西千篇一律，枯燥而乏味，有个新的东西，很容易迸发出极大的热情。
就像那张折叠小马扎，这两天简直快让无聊的新兵们玩坏了，自从发下来以后，大家就开始研究它的各种功能。
“班长，我们今天能穿不？”
郝成斌有些嫌弃地看了看他们，教训道：“今天下午换！我告诉你们，常服不容易干，穿的时候给我爱惜点！
要不是参谋长说，我们都准备等你们洗完澡以后再发！
还有，一会把袜子全给我换了，拿去洗漱间给我搓干净！”
郝成斌说着，把捆着衣服的绳子打开。
“L码的！先来领！”
呼啦啦上去好几个。
“常服，有搭配的国防服役章，消防的胸标，一对领花！大檐帽上有警徽！别慌上！等发完了，我来教你们上！
还有硬肩章，等你们授衔以后才发！
严格来说，你们现在还不配穿上这身衣服！等你们受衔成为列兵，才能称为真正的新兵！”
郝成斌一边发衣服和盒子里的各种硬件，一边解释着。
听到这个话题，班上的新兵们饱含期待地看着福建第一勇士。
岳涛不负众望。
“班长……那我们什么时候授衔啊？”
郝成斌被这个问题，问出了干火。
团里安排，你特么问我，我特么问谁？
忍不住吓唬了一句：“原则是三个月以内！具体的，要看你们的受训情况！
要是按参谋长的意思，你们离合格军人的要求还差得太远，新训团都不想给你们授衔！
再说了，授衔要背入伍誓词，誓词放在这个桌箱里，两天了，我问问你们，谁会背？”
涛哥讲究人，当即胸脯一拍。
“方淮肯定会！”
新兵们的目光一下望向了方淮。
方淮心里骂骂咧咧。
我他妈就拿到那天念了几句，我哪会背？就记得前几句！
郝成斌也好奇了：“方淮，你背了？”
方淮叹了口气。
刚当的副班长呢，咋也得有点与众不同啊！
抬起手，握拳，道：“我宣誓，服从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忠于……”
“停！”
这一声好停。
再多两句，方淮就彻底卡壳了。
郝成斌看到方淮真背，顿时感觉考错了人。
这小子，可是个全才！新闻都能侃几分钟不带重样的，全是指导精神，记这100多个字，算什么？
“方淮是副班长，会背很正常！剩下的，你们有一个会背的吗？”
全班卡壳。
可以说，全班唯一一个有条件糊弄过去的，就方淮一个，其他人但凡敢开口，郝成斌就能拿出武警誓词听到底。
“所以说啊！你们还不合格！”郝成斌赶紧发表总结。
“方淮！刚好要周末了，今晚开始，监督他们背《条令条例》！你也背！
等什么时候你们能把条令摸熟了，再来问我授衔的事！”
一众新兵都听傻了。
班长，你说的那本条令条例，是桌箱里的那本吗？
两厘米厚，红色那本？
别说一本！一页就能逼死我们！你知道吗？
新兵们内心疯狂吐槽，连一直想超越方淮的姜鹏，这会都不敢开腔。
背个入伍誓词，顶多一上午，背《条令条例》，光那本纪律条令就两三万字！还有内务条令，队列条令，背那个，嫌命长吧？
方淮这会当然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跟郝成斌纠结，别说他们班了，整个新兵团，上到领导下至兵，谁能把条令条例摸熟，甚至只要能讲出各项条令有多少条，算他输。
郝成斌就是不想大家再问他啥时候授衔，堵大家嘴。
老班长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你们还没资格问而已！
顺便话题一转，给大家把周末的“娱乐活动”给顺手安排了。
这几天，新兵们都对周末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实际情况是，新兵团的核心任务，就是除了睡觉，不会让新兵们停下来一时一刻。
郝成斌看着新兵们惊呆的表情，心中甚是满意。
“方淮，去趟连部，领一下帽子！”
……
一趟连部回来，方淮彻底脱离苦海了。
“班长，我晚上怕是监督不了他们了。”
“怎么了？”郝成斌皱了皱眉头。
“连部让我晚上帮他们做一下统计表，还有下个周晚上上课用的课件……一晚上都不一定干得完。”
“一晚上都干不完？黄文书呢？休息？啥活都让你干了，他干什么？那是他的本职工作，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他说他想跟我学学，还让我抽空教教他呢。”方淮一脸无语道。
郝成斌本来有些不忿，觉得连部压榨新兵，但听到这么直白的回答，也只好作罢。
“算了，你电脑技术好，多教教他吧，免得以后老抓你的苦力。”
新兵们听得内心震撼。
他们知道方淮技术好，能去连部干活，但对他的能力没有个具体认知。
黄文书都得他教？
牛B啊！
方副班长的形象再次伟岸。
方淮心里也清楚，甭管教不教得会，他都是连部的备用苦力。
那个黄班长也不过就是个第三年的兵，有个蛋的革命自觉性，遇到他这种百公里消耗一顿夜宵的廉价劳动力，不往死里用才怪。
“行，既然方淮没空，我亲自守着你们背条令条例！今晚……就先背纪律条令前三页！”郝成斌轻飘飘一句话，新兵们的表情比吃了腌海雀还难看。
“方淮……他不用背？”姜鹏心里的嫉妒，简直不背人了。
连部打工，那本来是他的活啊！
这几天天天晚上闻到对面传来的香味，他怎么会不知道连部是什么情况？
顿顿都是小烧烤，周末了，说不定还要搞条烤鱼啥的！
这几天下来，谁肚子里都没油花了，一想到方淮晚上要去大快朵颐，他就难受得要死。
班长被他抢了，烧烤也被抢了，可能还有烟抽！
但姜鹏话一开口，别说郝成斌，其他新兵都有点无语了。
“姜鹏，你怎么老针对方淮啊！他去连部工作，还得熬夜，怎么可能背得下来？”
开口者，福建第一猛将，尖脑壳岳涛。
“他就这样的，见不得别人好。”陆则先也当仁不让。
“对啊，方淮这么辛苦，别让他背了。”蔫坏老好人赵兵笑呵呵道。
郝成斌坐在床边，脸带笑意地看着姜鹏。
这就是局势，看清楚没有？
我不偏袒方淮，你也落不着好。
姜鹏欲哭无泪，恍惚间有了和陆则先当日一样的心情。
这世界，欠他一个公道！
方淮终于笑嘻嘻地拍了拍姜鹏的肩膀，补了一刀。
“姜鹏，我给连队办事，是连队的事，在班上，我作为副班长，一定会带好头的！条令，我会背的！不会比你背得少，放心吧！”
方淮为啥最后开口？
因为他刚才在检索！
军事知识里，三大条令，每本只要两点军功值！
他能换！

第三十章 道士门前鬼唱歌
郝成斌都被整迷糊了。
家里都当兵，有过体能训练，很正常。
知道点部队常识，也很正常。
但要说方淮他爹连《条令条例》都让他背过，那多少有点丧心病狂了吧？
“方淮，晚上你先去，背书的事，明天回来再说，能背多少算多少。”
“是，班长！”
……
下午，天更加晴朗了。
陆则先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整个训练场的士兵们身穿常服，头戴大檐帽，终于有了点当兵的样子，面色皆严肃认真，不想愧对自己刚换的新衣服。
“陆则先，齐步走，一令一动，让你抬头挺胸，你看天干什么？你是排头兵，昂这么高个下巴，让后面的人余光怎么标齐？”
“啪。”
陆则先后脑勺被大檐帽盖了一下。
岳涛“噗”一声笑了出来。
“班长，今天自从方淮说要拿他的寿命祭天，天就开始晴喽！他在算他还能活几年！”
其他新兵这下都忍不住了，身体开始颤动。
“啪，啪！”
这回是两个大盖帽。
“岳涛，How are you？How old are you？”郝成斌也有点想笑，但还是绷着发火。
“哇，班长，你还会说英语哦？啥意思啊？”岳涛抱着脑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懂的已经笑开了。
郝成斌立即在岳涛屁股上又是蹦出一句踢一脚。
“我说！”
“怎么！”
“老他妈！”
“是你！”
大家哈哈笑，其实这几天连方淮都对岳涛改变了一些初时的印象。
这货吧，欠揍归欠揍，但真不至于挨狠揍，他身上那种乐观的态度，和对环境的“逆来顺受”，真的让人气不起来。
革命队伍里的活宝。
刚打了他左脸，他又笑嘻嘻地把右脸递给你，生活态度就是不皮一下就活不走。
“我告诉你们哈！新兵团，我们只做三件事！”
郝成斌感觉气氛太过放松，走到队列前面，略带严肃地伸出三根手指头。
“第一，培养队列纪律。”
“第二，培养生活纪律。”
“第三，培养服从命令的意识！”
“在队列里，我让你们放松，不是让你们放肆！再重申一遍，只要你们身处在队列里面，没有解散的命令，笑，只能在心里笑！
一切能让别人看见，听见的动作，哪怕放个屁，都得打报告！”
“报告！”岳涛大声道。
“讲！”
“班长，新兵团不是天天搞训练吗？咋就只做三件事？”
郝成斌蔑笑道：“你们不是天天盼着下队吗？这里的训练是什么强度，等你们下队就知道了！
当然，你们中可能有日龙兵，搞不起训练的，以后去当岗神，或者炊事班，只要不当个让人讨厌的，毫无贡献还天天找事的兵，也可以愉快的度过两年部队的日子。
部队，也不是人人都搞得起训练的，为人处事做好了，外加勤劳肯干，把本职工作干好，也一样能招人喜欢！
这一切，都要建立在服从命令的基础上！”
说着，又看了姜鹏一眼。
“报告班长！我服从了啊！”姜鹏大声喊冤。
郝成斌双手背到背后，笑道：“小伙，再告诉你一个道理，我怀疑你不用证据，你别跟我阴一套阳一套的，你要能做到让我这双部队待了十年的眼睛看你舒服了，顺眼了，就说明你成长了。”
其实郝成斌花在关注姜鹏上的时间挺多，一是怕他去外面乱传谣，一是也对他有点惜才。
姜鹏在部队要是好好干，也是个好苗子，单拿哪一点，都算过得去，可也只是新兵里比较优秀而已，老跟方淮比，他很难出头。
方淮的大局观，和面对事情的从容，是郝成斌都自愧不如的。
没曾想，姜鹏竟然又顶了一句。
“班长，方淮是因为家里当兵，教过他，他受训的时间比我们都长，我们和他比，本来就不公平！
我进部队，也想给家里争口气，我姑爹也在消防，来的时候让我好好干！我也想让他看到我的成绩，为什么他能争这口气，我就不行？”
姜鹏大概也是绝望了，一下把事摊到了明面上。
方淮一家当兵，我也有关系，怎么的？
新兵们眼里都有些诧异。
咱们班也有关系兵啊！
郝成斌听到这话，眼睛一眯，脑海里迅速回想，少时，语气变冷。
“那天我和方淮在班外面谈话，你偷听了？”
陆则先立即揭发道：“班长，你每次和方淮出去谈话，姜鹏都跑到门边听！”
郝成斌不住冷笑着点头，走到姜鹏面前，直视他，冷声道：“谁给你的权力偷听？”
姜鹏有点慌了。
他也不是傻子，这下要是搞不好，可能要挨揍，有些慌忙道。
“班长……我没偷听！我是无意间听到的！”
郝成斌又盯了他一会，忽然笑了笑，走回了队列指挥位置，大声道。
“方淮！”
“到！”方淮立即跨出一步。
“你是副班长，你觉得这事应该怎么处理？”
“报告班长，必须要惩罚！我建议，五公里！或者100个标准俯卧撑！”
方淮此刻完全没有和稀泥的意思，也没有丝毫犹豫。
郝成斌让他当这个副班长，肯定不是让他当老好人的。
而且姜鹏的行为，也触动了他的神经。
前世，他走上社会，就是被这些关系户不断顶掉了一次又一次升迁的机会。
“听到了吗？副班长的命令，去执行吧。”郝成斌淡淡道。
他没有直接上前一巴掌，而是选择用这种方式，一是想看看方淮的决定，一是想用这种方式羞辱姜鹏。
姜鹏脸色变了又变，只感觉脸上火在烧。
让方淮来处罚他，他的脸算是丢尽了。
“报告班长！我不服！”
郝成斌怒道：“不服你就脱衣服滚蛋！拒不执行命令，你当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不服？”
姜鹏终于失了智：“你这是变相体罚！我要跟连里举报！”
郝成斌立马指了指操场中间。
“举报吧，跑完随便你举报！你要是不听命令，就不要待在班里了，滚去飞虎队！刚好那边缺人！九班不欢迎你！
你要是想给你的关系打电话，刚好，可以去连里找连长！他要让你打，你尽管去打！告我！让你的关系来找我麻烦！
要不要我告诉你我的中队？”
大家循着郝成斌指的方向望去，发现操场中间站着的，好像只有一个八班的韩勇还在那里了，这位韩大爷好像也不在乎别人看他，团部还给了张板凳，在那安稳坐着。
仅仅一天，就有两个扛不住，退出飞虎队回去训练了。
郝班长这招狠啊！
不，应该是团里狠。
都是十七八岁，上不过20出头，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谁扛得住这么被人指指点点？
韩勇……大概是家里遗传，经商的，脸皮比较厚。
姜鹏看到操场中央，忽然感觉他来部队就是个错误的选择，他憧憬的那种军人的荣耀，被女朋友崇拜，社会尊重……
都他妈假的。
来了之后，就像条狗一样被呼来喝去，如今还要被一个和自己同年入伍的新兵惩罚。
“去就去！我一定会举报你的！”
姜鹏说完，竟然直接脱离了队列，向操场中间走去。
越走，越后悔。
后悔来这一趟。
当初要是去上班，怎么会受这种罪？现在应该准备下班，准备享受周末！
要是在外面，现在实习期都快过了！凭借自己的努力，肯定很快就能升职加薪，到时候一个月起码能挣两千多，不比受这份罪好？
当初大学那些排挤自己的室友，学生会的，自己得混出个样子来，让他们看看！
这些同年兵，也得让他们看看！
尤其是那个方淮，有什么了不起的？除了当兵，他能干什么？一个高中生，出了社会，正规的大公司，根本连他的简历都不会看一眼！
没走几步。
“站住！那个兵！”
一个上尉叫住了他，背手走了过来。
姜鹏停下，感觉看到了希望。
一毛三，肯定是团部的，可以告状了。
上尉问道：“怎么自己在训练场上走？你们班长呢？”
“报告首长！我是七连九班的！我们班长郝成斌要体罚我！我不同意！他就让我去那！”
姜鹏义愤填膺地说着，指了指韩勇那边，又继续诉说着他的委屈：“首长，我不是搞不起训练，我只是不想被不公平对……”
“哦？老郝那班的？郝班长居然也能带出个飞虎队？”
上尉打断了他，脸上带着莫名笑意，随后转头，朗声道。
“金参！快来！你麾下来新战友了！羽泉组合了现在，快点！”
这一声之洪亮，让周围好几个连的人都看了过来。
姜鹏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呼吸有些急促，他知道那些目光里有怎样的嘲笑，几个小时以前，自己也是那些目光里的一员。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参谋长的那句话。
“露脸和现眼，看你们的表现！”
委屈逐渐化为愤怒。
新兵团的人，蛇鼠一窝！都是一伙的！
只有举报，才能维护自己的尊严！
……
九班队列训练。
一节操课的时间，大家都发现，操场中间的姜鹏不见了。
郝成斌看了一眼操场中间，也意识到了什么，转头道。
“姜鹏可能举报去了，一会团部可能要来找你们问话，姜鹏的事情，你们照实说，懂不懂？”
方淮立即明白了郝成斌的意思，大声道。
“放心吧班长！他要说你打我们，肯定是撒谎！有意报复！”
这话就是说给大家听的。
说完，大家就该表个态了。
“对！哪打我们了？班长是教育我们！班长可好了！”岳涛一如既往地插科打诨道。
其他人都没说话。
方淮想了想，看向之前被教训得最惨的陆则先，道：“陆则先，都是一个班的兄弟，你先表个态！班长打过我们吗？”
陆则先蔑笑了一声，看向操场中央。
“我再怎么样，也不会跟那种人一样！一天阴阳怪气的，鬼子翻译官！”
“小不点呢？”方淮接着问道。
彭英琪睿显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支吾半天道。
“我……我上次已经跟他绝交了！”
郝成斌笑着摇头道：“行了！我只是说可能会问你们！好好训练！”
“连长来了！”赵兵忽然道。
王剑此刻急匆匆从操场入口处跑过来。
“老郝！参谋长叫你！”王剑跑近，看了一眼新兵们，也没多说什么。
郝成斌有些没好气道：“叫我？我带着新兵呢！怎么走？”
“哎呀，行了，走走走，我已经叫杨辉把六班带过来了，他先帮你一起带着！”
王剑一脸劝慰地拉着郝成斌往外走，随后回头叫了一声。
“对了，方淮，你也来！”
……
“他是省城支队，政治处刘副主任的侄儿子……是刘副主任媳妇家的，他喊姑父，刘副主任和参谋长还是一个中队出来的战友……”
“他说你体罚他，偏向方淮，前天早上还打了他一巴掌……”
“现在就是闹着要退兵，要么就要换个班。”
王剑一边走，一边告诉郝成斌情况，想起什么，又转头看方淮。
“对了，方淮，你有没有伙着班上的新兵孤立他，不和他说话？”
“关他屁事！”
郝成斌立即护起了犊子。
“这个兵思想就有问题！跑到别的班去传谣！怎么？仗着有个当副主任的姑爹，不得了了？他要当太子爷？参谋长还得给他面子？
这个刘副主任要是这么教孩子，大不了，贵阳支队老子不去了！”
“说什么话！”王剑无语道。
“我就是告诉你姜鹏刚才说的情况！好让你有个准备！人家家里没表态！参谋长根本没通知他家里人！但是你说新兵举报你打兵，说他受到不公正待遇，他能不管吗？”
说着，语气又软了一些。
“这些情况老黑心里清楚得很，他就是公事公办，打个板子，说两句，就算了，你跟参谋长也熟，他不会怎么样的！”
郝成斌教训新兵的事，王剑心里一清二楚，岳涛还是他带回九班的，这个姜鹏估计也就是被连坐了，借题发挥。
真扯出来，他这个连长放纵打兵，还得吃瓜落。
方淮的脑瓜子也在急转。
这个姜鹏他姑爹，也是省城支队的？
副主任……算起来，还是舅舅的下属。
都闹到要退兵了，要不要打电话给舅舅，调解一下？
算了，轮不到他出头，他也没资格出这个头。
而且就算他舅舅是总队长，也不会让他一个新兵用电话。
三个人各怀心事，到了新训楼三楼的团部办公室。
刚到门口，里面就传来声音。
“退，退什么退？你姑爹把你送到这里，就是让你当个逃兵，被退回去的？
他还是搞政治工作的！
真是匠人家里无凳坐，道士门前鬼唱歌！
既然选了干这一行，不下点苦功夫，受点委屈，能成才？
你说你想争口气，那你去问问你姑爹，当年我们在中队，吃过多少苦？怎么考的学？中队要出警，要训练，没空给我们看书，我们只有晚上站岗才能在岗亭背书！”
门外的王剑和郝成斌对视了一眼，敲门。
“报告！”

第三十一章 优秀士兵，涨价了！
“进！”
团部办公室的暖气片，绝对是全团最好用的一个。
方淮平时就睡在九班靠墙的暖气片旁边，都没这里暖和，一进办公室，感觉温度至少比九班高出四五度。
参谋长穿着件衬衫坐在桌边，对面站着一脸悲愤神态的姜鹏。
“郝成斌，怎么回事？你还打人家脸了？”
参谋长虽是质问，语气却十分平和。
“报告参谋长！就是拍了一下！他是夸大其词，我们班的新兵当时在走廊睡觉，班长是教育我们！其他新兵都可以叫来问！”方淮抢词道。
他不得不抢答了。
这事因为他和姜鹏的矛盾而起，郝成斌也确实偏袒了他，如果纠结在打没打的问题上，郝成斌要是口直心快承认了，姜鹏也非要追究，郝成斌总得吃个官司。
打兵分四种。
批评教育式：比如吹哨不到，该带的东西不带，犯了一些小错误的，踢两脚骂几句。
严重警告式：比如私藏违禁品，打架等，犯了比较大的错误的，可能就要挨点狠的，但都是事上找，事过了，也就不再提了。
欺负欺凌式：习惯打兵，有时候看不惯就打，新兵但凡敢挡，可能还要挨一顿狠的。
围攻群殴式：一般发生在新兵挑衅哪个班长的情况下，被老兵拉进密闭房间，全连班长单挑新兵一个。
这种事，可大可小，性质如何，就看认不认真，要不要上纲上线。
就怕姜鹏借题发挥。
至于体罚，纯属扯淡，就这点强度，那叫锻炼。
讲道理，郝成斌带兵已经是非常柔和了，换个脾气不好的，今天那一顿顶嘴，顶嘴的对象还是连里兵龄最老的班长，但凡郝成斌招呼一声“全连班长集合”，姜鹏来告状之前至少要带两个熊猫眼，顺便送几个鞋印。
暴力不提倡，但很普遍。
“方淮，你说谎！”姜鹏有些愤怒道：“参谋长，就是他，为了当副班长，老在班上说我的坏话，让大家孤立我！”
参谋长并不想在这事上纠结，已经问过了，就算表了态了，今天就算这个新兵不插话，他也没打算深究，摆了摆手，打断道。
“我没时间管这些事，总之一句话，退兵，不行，我们新兵团历来没有退兵的传统，除非你重伤残疾，要么我帮你去问问你姑爹，他能请团长给我下个命令，我二话不说，安排你打包回家！”
姜鹏顿时被噎住了。
自从决定进部队以来，他就一刻不停地琢磨，他姑爹的级别有可能给他带来多大的便利。
进部队之前，他已经算是把部队的级别给弄清楚了。
团长是基地的主任兼任，培训基地是支队级单位，团长是正儿八经的正团上校，就算省城支队领导岗位高配了，他姑爹就是个政治处副主任，刚升的中校，两年前还是个营级少校，哪来的面子去给团长打招呼？
他在网上看到的数据：副团进正团的比例，三分之一，正团进副师，四分之一。
而且消防就是个正军级单位，领导岗位少，到顶了就是少将，比普通部队晋升更难。
他姑爹，大概这辈子都干不到正团。
“说话，能不能回去好好训练？”参谋长看他居然发呆，声音也大了一些。
姜鹏牙一咬，继续挺了挺道：“参谋长，我也不想当废物！但我实在在九班待不下去了！能不能把我调到其他班？”
郝成斌顿时笑了一声。
他不想待九班，老子还不想要他呢！只是身为班长，有些话不好说而已，给领导凭添许多麻烦。
参谋长“啪”地一拍桌子。
“你当部队是菜市场，还能讨价还价？！不想训练，就去飞虎队好好待着！也别来我这里告状了！实话跟你说，姜鹏，我叫他们来，不是给你做工作的，是给他们做工作的！
我怕你这么闹一通，以后更没人理睬你！
这是看在你姑爹的情谊上，对你最大的照顾，新兵团不是我家开的，更不是你姑爹家开的！
我把你调哪个班去？谁调到九班来？
九班少一个人，以后搞连为单位的队列训练，难道九班那里缺个角？？”
一阵沉默，姜鹏显然没有办法，但他似乎也不愿意走，就站那不说话。
“参谋长，我倒有个办法。”王剑忽然开口道：“我们连八班那个韩勇，老潘跟我说几次了，想退了他，带不动，不如换换，让郝班长试试嘛！刚好两个问题都解决一下！”
参谋长皱了皱眉。
“你说……操场中间那个？他不是不愿意搞训练吗？”
这两天他也了解了不少，走廊遇到那个叫韩勇的新兵，装病是把好手，摔了一下就说自己骨折骨裂了，走不动路，打死不训练。
另外两个装病的都熬不住回去训练了，就他，杵在操场，坚挺得很。
“这小子油盐不进的，带他的小金说他心态好得很，除了训练，让他干什么都行，换个班就能带好？”
这事其实王剑心里有数。
潘兆辉脾气太大了，又喜欢按下队的规矩来，新兵团就开始搞晚锻炼，天天搞得他们班新兵嚎个不停，这个韩勇就是扛不住了，才开始装病。
面对这种人，得循序渐进，上来搞得太猛了，肯定会垮。
老潘也不是不清楚，他只是不想为了一个韩勇放宽要求而已。
王剑有些笃定道：“参谋长，换个班，他病肯定好，金参谋一个团部参谋，一天带个新兵，浪费人才啊！你也体谅体谅他吧！”
“那个娃娃……”
参谋长咂了咂嘴，一副无奈地样子，随后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行！郝成斌，你有什么意见？”
参谋长先说了个“行”，就代表他同意了，再问郝成斌，要说不同意，那就是不给面子了。
刚才参谋长跟姜鹏说不好调班，千难万难，这会好像又很轻松似的，也不用请示团长就一言而决了。
郝成斌笑出了声。
“参谋长，我能有什么意见？教得了的叫刺头，教不了的叫祸害，我看那个韩勇未必没希望，我宁愿要刺头。”
暴击啊！
姜鹏感觉被侮辱到了。
郝成斌把韩勇那种全团嘲笑的叫刺头，他叫祸害！
方淮都忍不住笑了。
郝班长也太对他味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脸上已经青红交接的姜鹏，受不受得了比郝班长还要嘴毒的潘班长。
八班也有个张营长，似乎深得老潘喜爱，他难道又要去八班夺嫡？
“行了行了，别讲怪话！
小伙，你笑什么笑？嘲笑战友，很好玩？”
参谋长最后一句，看向了方淮。
方淮立即收住了笑容。
“报告参谋长！没想笑，实在没憋住！对不起！”
这下郝成斌和王剑都乐了，唯独姜鹏的脸，更黑了。
“也？郝成斌，你行啊！教出来的兵，和你一个款式！讲话阴阳怪气，损人一套一套的！”
郝成斌立即护了一句：“方淮表现还是不错的！”
参谋长像想起了什么，看了姜鹏一眼，摆了摆手道。
“王剑，你先把姜鹏带回去，收拾床铺，和那个韩勇换班。”
“是！”
俩人很快走了。
姜鹏走时，给了方淮一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眼神。
门关上，参谋长这才冷笑。
“对！他表现是不错！所以你把他的测试成绩隐瞒了不报，就想来敲诈我一个优秀士兵？”
郝成斌被问得一愣。
妈的，这个姜鹏果然是个当汉奸的料！
参谋长呵呵一声，鼓了个掌：“行哦……单杠三十几个，双杠五十个，小伙，你很会装嘛！每次看到我，都跟个豁飘（病号）一样！就因为我说单杠到二十个，要给你个优秀士兵？”
郝成斌感觉参谋长的语气不像真生气了，立即嘿嘿接话道。
“参谋长，这个成绩，下队也算尖子兵了，给个优秀士兵，不过分吧？”
参谋长眼睛一瞪。
“你少跟我耍滑头！我要的是单杠二十个？我要的是进步！进步！
我当时是看这个小子训练努力，舍得一身剐！坚持训练精神可贵！不是单杠二十个，就值得一个优秀士兵！
……还是摆浪摆出来的二十个！”
郝成斌也沉默了，这个道理，他当然知道，要不也不会瞒着了。
半晌，憋出一句：“领导，你都答应了，不能再反口吧？”
参谋长看他吃瘪，也笑了笑，不再卖关子。
“这小子是你亲戚，这么关照他？
副班长开训几天就给了，不是老兵风格啊！
优秀士兵还是他的，我说话算数！数量也还是二十个！不过规矩要涨涨价了！不允许摆浪了，硬拉二十个，没问题吧？”
这话一出，郝方俩人都呆住了。
真的好方。
方淮有点想骂娘。
你特么不想给就不给，整个香蕉给我背上吊着，是啥意思？
老兵考核，单杠一练习，优秀标准，15个！
你给我整活儿？
《刚下队，我就成了中队兵王？》
单杠摆浪，是顺着势拉，下落往前飘，不用控制身体，荡回来的时候还能借个力往上拉下一个，和硬拉完全不同。
单杠硬拉，直上直下，别说借力，下落要不控制，坠得手生疼，不小心还会抓不稳，落杠。
如果力量不是很大，耗时就较长，待在杠上越往后拖，消耗越巨大，难度就是指数级增长。
不一样的标准，不一样的上限。
休息停顿三秒内，硬拉八九十个，能去解放军参加全国大比武。
休息停顿时间1.5秒内，完全不抖腹借力，七十个就能去荡平世界体操队。
“太多了，参谋长，十五个吧！”郝成斌都觉得不太可能，还了个价。
“行吧！那就十五个！”参谋长一口定了下来。
方淮：？
我还没开口呢？
怎么还“行吧”？
老郝草率了啊！还个价，能还到对方一口答应的份上！
这代表什么？
给高了！
郝成斌终于觉得不太对，转头又试探方淮。
“你感觉咋样？能行不？”
方淮一脸无语。
大班长，终于想起问我了？
“有点困难……我摆浪……比较熟，确实省了不少力，如果硬拉，说不定新兵连比我强的不少。”
“不要小看自己！爱拼才会赢！”
参谋长立即就是一句劈头盖脸的鼓励，让方淮无处下嘴。
“报告参谋长！保证完成任务！”方淮一个立正，挺胸道。
反正也没得价讲了，不如像个烈士。
参谋长这才笑起来：“对嘛！这才像个战士！跟领导讨价还价的，成什么体统？”
说着，还看了一眼郝成斌。
方淮内心撇嘴。
对嘛，这才像个领导，一句话里拉一个踩一个，玩得老6了。
真老6啊。
……
一出来，俩人沉默。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郝成斌站住了。
“要不趁这会，我带你去单杠试试？看看能拉多少？”
方淮也有些紧张了，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
优秀士兵啊！20点军功值！
三大条令，每本兑换才两点军功值呢！20点，大技能兑换不了，小知识可能兑换老多了！
而且优秀士兵可是他唯一能用来换军功值的奖彰！
至于一到三等功，他不可能用来换军功值。
这个兑换比例，似乎也没让他换军功值的意思。
比例太低了。
二等功比三等功难得多少？才翻两倍！
一等功呢？
能得一个的，万中无一。
能得两个的，全国有名。
非战时，得了两个一等功的不是没有，都是国际军事竞赛，破世界纪录得的，拿了N个第一。
安德鲁国际军事竞赛……应该没有消防项目吧？
不过真要按一等功的珍贵程度来兑换军功值，莫不得好几千点，这要真得了一个，他恐怕要当超人了。
学术超人。
而且军功商店里的免疫力和核心力量强化，是只有三等功以上军功才能兑换的。
不同等级的军功，分别对应不同等级的强化程度。
C级（三等功），B级（二等功），A级（一等功），S级（荣誉称号）。
可重复提升。
不得不说，后两个，系统真敢放出来。
他都不敢想！
不过堆一堆三等功强化，还是可以的，二等功，也不是不可能。
核心力量是躯干力量的整体提升，涉及十几个部位，重要程度不用说。
免疫力，那可是扛魔法伤害的，他就是练成泰森，遇上个绝症也得挂，而且系统提供的免疫力强化，有啥特殊功能，还说不好！
当然，免疫力过高，也会引起很多自斥型疾病，比如红斑狼疮，但他相信系统不至于这么坑。
下队可得两个多月的训练才能开始出警，中队不可能带个毛都不懂的拖油瓶参加出警的。
那这个优秀士兵，是他唯一享受军功商店的机会。
想到这儿，方淮有些犹豫道。
“班长……要不……腿先不练了……先练练手？”
郝成斌还未讲话，参谋长已经穿上外套端着个透明茶杯走出来，正遇上他俩，又指着方淮，一脸严肃道。
“对了，我看了一下你的训练成绩，你这个三公里怎么没及格？郝成斌又给我藏拙是吧？下次新兵考核，必须及格啊！
不，必须优秀！13分20！”
郝方又呆住了。
卧尼……
如果怨念有声音，整栋楼都是方淮的破口大骂。

第三十二章 谁能戴表？
十分钟后，训练场。
“十个！”
“十一个！”
“休息时间最多五秒！”
郝成斌正催促着，方淮猛地拉了一下，拉到快过杠的位置，飘身下杠。
“诶？怎么下杠了呢？”
方淮气喘吁吁道：“下一个肯定不行了，班长，过不了杠。”
“那就是十一个。”郝成斌上前拍了拍他的背，鼓励道：“我看希望很大，前面不要拉太快，每拉一次有几秒休息，把握好，平时多练练，有机会的。”
方淮没接话，他深知这事有多难。
这玩意要是新兵团这个环境能练起来的，下队也不会有这么多一个都拉不了的新兵。
每天从早到晚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而且不能掉队，早上操课，下午操课，晚上新闻联播，政治学习，连长说下周就得开始抄笔记。
中午现在都得叠被子，练队列动作。走廊里天天都有一堆新兵转来转去，时不时自己喊着口号踢两个正步。
那画面，跟精神病院放风似的。
睡觉时间也就晚上10点到凌晨4点过，连个加操的功夫都只能从这6个多小时里面抠。
要是科比来这里讲出那句“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整个新兵团的新兵都能自信地告诉他：“凌晨四点的洛杉矶我没见过，凌晨四点的贵阳，我天天都见，有时候三点就得见，要是不想见，班长得让我见我太佬。”
科比能讲出这种话，就是缺个班长。
方淮还算游刃有余，但也不得不每天跟着队列走来走去。
想到这里，方淮咬了咬牙。
“班长，不行的话，咱班以后也搞晚锻炼吧？”
韩勇也就没在这儿，要不能哭得很大声。
刚特么出了潘班长的虎口，又进了方副班长的狼窝。
郝成斌立即摇了摇头：“不行，不能为了你一个人加练，把全班带上，训练是好事，但是不能过量，要循序渐进……你要是想练，我带你出来操场单练，每天半个小时，要么跑步，要么俯卧撑。”
方淮有些无语地指了指天。
“班长，外面冷啊！”
郝成斌皱眉：“这点苦都吃不了？”
方淮呵呵一笑：“不是，我训练着倒是冷不了，但是班长，你要冷坏了，可咋整？”
郝成斌瞪大了眼睛。
“卧槽？小伙，你看不起我是吧？今天开始，晚上单独给你加训！”
方淮无语道：“……下周吧，这两天得去连部加班呢。”
换个新兵，这么跟班长说话，坟头草旁边都开出丁香花了。
但郝成斌偏偏觉得，方淮的思维和他在一条线上，各方面能力也足够，班上有个能跟他平等交流讨论的，也不坏。
“行，那就下周开始！一天都不能缺！你到时候别嚎！”
方淮心满意足地立正。
“是，班长！”
他对自己的摆烂习惯很有自知之明，要靠自己锻炼，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练出来，还不如把班长激毛了，逼着自己练更靠谱。
……
下午最后一节操课，韩勇和姜鹏换班的事已经办妥了，双方似乎都有点迫不及待，王剑直接领着俩人到了操场。
韩勇奔跑过来的时候，连方淮都感觉到了这货脸皮之厚。
刚在操场中间还特么拄着根拐棍一瘸一拐的，这会直接能跑能跳了，沿路过来操场上的人都在看他，这货却像一点压力都没有。
“报告！”韩勇跑到队列旁边，大声道。
郝成斌看了他一眼，判断了一下他的身高，远处看着有点圆，但近看却不算矮，也没废话，指着岳涛旁边道。
“入列！向右看齐后，你去第五名。”
“是！”韩勇乖乖跑到了最后一名的位置。
原来第五名的赵兵居然脚后跟垫了垫，有些倔强道。
“班长，我好像比他高诶！”
大家憋笑。
这几天下来，大家发现赵兵也是个冷笑话大王，这货的怀化口音自带点喜感，平时不讲话，时不时冒出一句，大家都得乖乖笑。
郝成斌不搭理他，再次“向右看齐”整队，韩勇迅速挪到了赵兵前面。
队列里就是这样，没有口令，不得擅自移动，新入队的人只能到队尾，等到指挥员下达向右看齐的口令后，才能回到自己的位置。
韩勇虽然脱练了两天，但明显也在看别人训练，过来没犯错，大家好感也多了两分。
“讲个事啊。”郝成斌一开口，就是惊雷。
“下周一开始，熄灯后，全班半小时晚锻炼。”
“欧卖噶！”陆则先整了句痛苦洋文。
韩勇的脸瞬间苦瓜，但又不敢说话。
郝成斌又观察了一下韩勇，看了看确定这货没有什么反驳的心思，这才笑道。
“我不在，你们自己练，每天10点我带方淮到训练场加练，要去的，可以报名，但是我得跟连部说好，所以报了名就不能取消！每天必须去！”
这话一出口，该松口气的松了气，体能好点的则开始谨慎思考。
“班长，我去！”赵兵举手道。
“我也去！”
岳涛竟然也举了手。
方淮忽然开口。
“陈忠强，你的个子小，肌肉又壮，可以多练练单双杠。”
陈忠强顿时有种被出卖的感觉，有些惊疑地伸头看方淮。
方淮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但是手却悄悄伸出两个手指，晃了晃。
陈忠强眼中精光大放，当即就想给方淮抱个拳。
对啊！出去操场锻炼完累了，天又黑，又没别人，班长发根烟，很正常吧？
恩人啊！
赶紧大声道：“班长！我也去！我也去！”
方淮这波纯忽悠了。
他评估了一下，班上就岳涛和陈忠强这两个福建老表的身体条件，最适合练起来。
姜鹏这个体能老三走了，来了个不愿意训练的韩勇，不能让班上的成绩掉下来吧？
郝成斌看到了这个小动作，冷笑了一声。
小子，你就吹吧，看你怎么兑现。
……
饭后，韩勇一回班上，就干了件骚事。
方淮帮他收拾迷彩包时，发现这货带的东西真不少，而且里面还有些让人瞪直了眼球的东西。
他忍不住把包拿起来，掂了掂，才放下。
韩勇也想起什么，从自己的包里掏掏摸摸，拿出了一个包装盒子，一打开，里面躺着一块劳力士的黑水鬼。
方淮看得真切，随后回头看了一眼郝成斌的手。
尼玛，今天李逵遇上李鬼了。
韩勇拿着表就站了起来，问道。
“班长，我们班能不能戴表啊？”
郝成斌都被问得笑了一声：“八班让不让戴表？”
“不能。”
郝成斌声音大了一些道：“那一个连里，还能有两个规矩？？”
说着，指了指手上的表。
“你们记住了，我们连里班长戴表，连长戴表，指导员戴表！”
大家憋不住笑。
岳涛乐道：“班长，那团长戴不戴表哦？”
郝成斌嘴一歪，拿起床上的大檐帽，又盖在岳涛脑袋上，一个字一响。
“团长！”
“戴不戴表！”
“老子！”
“管不着！”
岳涛真男人，总在一次一次挨揍后仍然勇于冲锋。
韩勇看得也高兴，这个班，明显比八班松快很多啊。
随后眼神动了动，一脸可惜地样子拿着表连带盒子走到郝成斌面前，递给他。
“班长……那我也戴不上了，送你行不？”
全班都愣了。
这特么牛B，公然送礼！
郝成斌第一反应也是一愣，随后观察了一下。
Rolex。
然后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表。
Rlelx。
有点像啊……
韩勇脑袋凑近看了一眼。
“班长……你这好像是假的……”
“好像”两个字，韩勇用词已经相当客气了。
假货档次从高到低分几种：原单货，复刻，一比一，A货，B货。
郝成斌这个，最起码能往下新开一个“C货”档次。
全班新兵都在安安静静看西洋景。
郝成斌立刻有些尴尬：“什么假的？这是我女朋友在上海给我买的！上海！”
方淮咳了一声：“咳，韩勇，班长那个不是劳力士，是别的牌子，还有，你这四五万块的表给班长，那不是行贿吗！赶紧收起来！
而且这事能当着我们说吗？要给，也得悄悄给啊！”
新兵们被方淮的圆场逗得笑了起来，尴尬立解。
方淮也是在提醒老郝，别争了，人家那块才是真货，好几万。
郝成斌也同时咳了一声，手往后收了收，一脸严肃道：“韩勇！以后别跟我整这些事！进了新兵连，懂点规矩！赶紧收起来！”
尴尬啊。
这一块，确实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他女朋友给他那块表的时候说是劳力士，国际大牌子，他还给不少战友都炫耀过。
大都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城镇的条件也不好，谁懂这个？
当初女朋友说八百多买的，还以为劳力士能讲价呢！
郝成斌一咬牙，妈的，假的就假的，怎么地吧！
张口就是一句指鹿为马：“我这是国产品牌！你不懂！……算了，我帮你拿去连部保管！”
好几万一块的手表，要是就这么放迷彩包里，万一被偷了，还真是个麻烦。
郝成斌说着，拿过手表，径直出了门。
礼没送出去，韩勇唉声叹气，忽然又转头看向方淮。
“方班长，你是副班长，你能戴表不？要不然我去要回来，送你吧？”
方淮瞪大了眼睛，赶紧摇头。
我丢雷老谋。
这么考验党性的吗？
方淮深呼吸两口气，色厉内荏道：“我警告你，韩勇，就算你家有钱，把钱可以不当钱，这话……也不准再说了！”
再说……老子就挺不住了呀！

第三十三章 男人迷惑行为大赏
虽然“严词拒绝”，但方淮确实被被韩大爷的豪横给震懵了。
虽然部队新兵炫富一般都是要挨整的，但你要是几万的表都能随手送的话……
我方某人勉为其难愿意和你做个朋友！
而且今天参谋长肯定不是因为姜鹏才调这个班的，而是韩勇。
看参谋长那副纠结的样子，来头恐怕不小。
“来，韩勇，喝水！”方淮走到热水壶边，拿起他的小水壶打开杯盖，给他倒了杯水。
他们这一年每个人都发了个小铁壶，壶盖子颇大，翻过来就是个杯子。
“谢谢副班长！”韩勇倒是颇为客气，也明显搞清楚了之前九班的内部矛盾。
“我叫方淮！别这么叫，以后叫我名字就行！”
“方淮……姜鹏真的到八班去了哦？”岳涛见班长走了，也开始发问。
刚才大家都很好奇，但是今天这事闹得挺大，班长就说了一句“韩勇调到我们班了”，其他啥也没说，谁都没敢开口。
“这不韩总都来了吗？”方淮笑了笑。
韩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包放到了床架上。
彭英琪睿凑过来，有些兴奋道。
“韩勇，你单杠能拉得上去不？”
韩勇摇摇头。
“条令条例呢？能背不？”
韩勇摇摇头。
“队列……”
韩勇直接摇头，为难道：“我真不行！啥都不行！”
“哈哈哈哈……”彭英琪睿开怀大笑。
“太好了，以后我不是倒数第一了！”
方淮不由得笑了笑，把韩勇的包拿了下来，轻轻放到地上。
“来，小不点，你把韩勇的包拿起来，像他刚才那样，单手放到上铺。”
小不点有些疑惑地走过来，伸手。
脸瞬间憋红，刚拉起来，另一只手也上去了。
“我擦，这什么啊！”
韩勇呵呵笑：“里面有我妈给我买的哑铃，一个7.5公斤。”
方淮背着手：“这个包，哑铃30斤，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护具，绑腿沙袋啥的，至少接近50斤，我特么刚才单手掂了一下，费了老命，你们谁试试？”
大家都呆住了，赵兵有些不信邪，上前掂了掂。
“卧槽，确实蛮重，韩勇，你这么大的力气，咋搞不起单双杠？”
韩勇挠了挠头，有些苦恼道：“太胖了啊！我都过190斤了，我家里就是叫我来减肥的！”
嗨！
大家都是来奔前程的，人家把这儿当减肥训练营。
随后九班展开了一项无聊的“证明自己是真男人”的活动。
挨个把韩勇的包拿下来，然后单手放上去。
男人的快乐和自尊就是如此的简单和朴素。
走着走着忽然空手运个球，还跳起来投个篮，就感觉自己是篮球巨星；路上看到一条高处的树枝，跳起来摸到树枝叶子的那一刹那，仿佛触碰到了全世界。
一轮角逐，九班只剩下了一半的男人：方淮，赵兵，陈忠强，岳涛，韩勇。
就连陆则先这个大高个铆足了劲都没把那个包甩上去。
韩勇获得了大家的尊重。
但看另外五个人倔强的眼神，方淮知道：韩勇的包估计隔三差五就要被大家拿下来练一练。
……
晚上，全连背诵条令条例。
出乎郝成斌的意料，陈忠强不仅得了烟抽，还吃了夜宵。
方淮在连部干了一晚上劳工，效率高得吓人，一个半小时就把原定今晚要加班的内容给做完了，软件的熟悉程度让旁边观摩的连长和黄班长瞠目结舌，而且打字还是连长和黄班长看不懂的五笔。
俩人都表示今晚是小刀捅屁股——开眼了。
到八点钟，打印装订一份新兵的学习资料，里面有消防军歌和一些必须知道的重要条令内容，每份五页，每人一份。
方淮把资料在电脑上排好版，建了个议：黄班长就不要辛苦了，把我们班的陈忠强叫过来，我俩一个打印一个装订，一个小时就弄了。
黄班长二话没说，跑到班上去叫了人，郝班长也没为难，放行了。
陈忠强脱离了背诵条令的苦海。
干完活，方淮一根烟没抽，也没怎么吃肉，全让陈忠强享受了。
洗漱之前，陈忠强心满意足地跟着方淮回到了九班。
跟着方副班长混，连长请吃肉，黄班长发烟！这特么啥日子？
人家都没吃没抽，全让给了自己。
就俩字：靠谱！
方淮回来之后，趁着新兵洗漱的功夫，私下找郝成斌道了个歉，开诚布公地说了自己不该让陈忠强去抽烟吃夜宵，不过答应他了，也没办法，一定会督促陈忠强训练。
郝成斌在这事上给予了最大程度的宽容，毕竟方淮不是为了自己，方淮跟陈忠强关系算不上好，忽悠他去晚锻炼，无非是为了班上的训练成绩。
没有私心，郝成斌也气不起来，只是告诉他，抽烟，吃点夜宵不是什么事，前提是要督促大家，好好表现，少犯错。
方淮拍着胸脯给郝成斌保证：一定给你争气！
小领导的威望，就建立于敢在上层领导面前为下属谋求真正福利的一些小事上。
一向自我的陈忠强，今晚以后，成了方淮的铁杆。
……
周六，推迟半小时吹起床哨，新兵也五点才起床。
郝成斌昨晚出去了一趟，很晚回来，索性也没起床，只是招呼方淮，让他看着点班上的人，说完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大家都很懂事，没开灯，全到了走廊上叠。
班长下令，方淮也终于找到了当副班长的状态，出去巡了一圈，观察了一下自己班的人在哪叠被子，有没有偷懒睡觉。
看到一走廊的新兵蹲在地上用肘子搓被子，总算是想起了什么。
嗨，以前这么多年的经验，都被狗吃了。
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使用工具！
被子都抱到门外铺上了，又回班上拿了自己的马扎，招呼自己班的人。
“赵兵！陈忠强，你俩别搓了，帮我牵着被角！我教你们搓！”
赵兵陈忠强将信将疑地帮他抻着被子，方淮脱了鞋踩在被子上，双手压着马扎慢慢往前赶。
两分钟，被子就被压了一圈。
又压一圈。
被子瓷实以后，按线折好四叠，这次被子窄了，就简单多了，拿着马扎来了好几圈。
俩人眼睛越看越亮。
“这么搓，可比手快多了！能不能多搓几次再叠啊？”赵兵蹲在旁边，有些惊奇道。
方淮白眼一翻：“那不是废话么！叠之前最好搓半个小时！只是到这一步，一个人就行了，好了，我被子就放这吧，把你们的拿过来，我们一起搓。”
方淮之所以叫他俩来，也是想来个立竿见影。
赵兵和陈忠强的被子已经是班上最能打的，好好打理一下，很容易成为新兵连的标兵被。
一个班上十个人，只要出三床标兵被，其他只要能看得过去，整个班的档次嘎一下就上去了。
班级想拿第一，靠他一个人，怎么可能？
也就是新兵团是临时单位，班长连长带来的东西也有限，要不他真想借个电熨斗去。
这年头，整被子的方法太单纯了，到了后面几年，简直花式百出。
方淮当士官的时候，还有拿板子压着被子，直接开消防车轧的。
那被子轧得，真特么一次就服了，至少省了两个月的功夫。
手机淘宝流行起来以后，更特么绝，直接买一床，弄得服服帖帖给送过来的。
模型被，又硬又薄，贼好叠，但不好盖，一摸梆梆硬，赌的就是领导检查永远不会上手。
老兵，都会有一床永远不会拆的被子，下面一块薄木板子垫着，防止端开的时候给弄散了，每天铺床的时候恭恭敬敬请到床下供着，等到睡完觉，再请上来。
那床被子，就是部队的关二爷。
不过眼下是新兵团，就算下队，第一年的新兵，最好别搞那些花活。
磨被子，叠被子，说白了，就是拿来磨新兵性子的，走捷径，老兵被逮到最多挨训，新兵，那是实打实的要挨上一顿。
方淮一边搓，一边摸，一边讲。
“陈忠强的被子明显比赵兵的压得好，你看，边上严实一些，但是不太匀，你这被子叠出来边角好看，但是中间容易高。”
“赵兵修得比陈忠强好，你俩中和一下就好了，我们就在这儿叠，一会叠好了被子，我跟你们说修边角的一些小技巧。”
方淮就在这靠走廊的一片区域，耐心低声指导着俩人。
很快又来了个偷师的岳涛，一边看，一边跟着他们叠。
等到方淮叠好自己被子的时候，才发现，部队这么多年考验人的传统手艺，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岳涛，我发现有时候被子真的能一定程度体现一个人的性格。”
岳涛认真地又理了理自己的被子，一脸得意地摊开手道。
“那你看我这床被子，什么性格？”
方淮认真换了几个角度观摩，摸着下巴一脸沉思道。
“你这个被子，远看张飞，近看李逵，不同角度看……有不一样的丑，丑得老子想动手。”
说罢，平静而缓慢地在岳涛惊愕的目光下，把他被子重新展开。
“重来吧，老铁，从搓被子画线开始，你这被子，越努力，越不幸运。”

第三十四章 真正的军人，不需要军歌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法，忙碌了大半个小时，方师傅总算指导岳涛整理出了一条勉强能下眼的被子。
进班上时，正好吹哨。
岳涛兴奋地跟着方淮后面进来。
“方淮，我这条被子，今天绝对是最好看的一床！”
班上已经开了灯，郝班长睡眼朦胧坐在床边回神，听到岳涛的话，定睛看了看。
“岳涛，你怎么又抱了一坨屎进来？”
新兵们狂笑。
岳涛从天堂跌落地狱，愣在那里。
方淮回头看看，清咳了一声。
“咳……班长，丑是丑了点，不过我把他线改过了，现在能理了。”
郝成斌站起来，看了看他的被子，又伸手随手挑了挑。
“嗯……是矮了，以后就叠这么高，让副班长好好教教你。”
说着，转头看了看，大家都在认真掐着自己的被子，看了几床，眼前一亮。
“哟，今天这几床，有长进嘛！方淮，都是你指导的？”
方淮小心地把自己被子放到床上，回头。
“报告班长！我教他们用马扎搓的！还有就是去连部借了把尺子，让他们把线重新画过了，以后咱们班统一标准，看着就整齐了！”
“嗯……”郝成斌语气也恢复了清醒，背着手又看了一圈。
“都还得好好搓搓，搓个几天，棉花太泡了，现在看着还像个样，等出个太阳一晒，里面一膨胀，就得篷起来，用板凳搓也行……你们刚来，不教你们这些方法，是为了让你们和自己的被子更加熟悉。
韩勇的被子，我看看……”
郝成斌转头看了一眼，嘴巴当即半张，但想到他刚来九班第一天，忍住了骂人的冲动，摇了摇头，拿上洗脸盆出去了。
“我的天，方淮！班长没有夸你的被子吗？”陈忠强有些惊诧道。
“对啊！方淮，你这被子叠得也太像样了！”
“嗯！我感觉和班长那床差不多！不过班长的被子是白色的！”
方淮笑着摇摇头。
他今天的被子确实已经打理得很认真了，反复搓了许久，感觉实了才开始下手，又经过了精心整理，每条线都照顾到了，可以说前世他都没有这么认真的收拾过。
但并没有多惊艳到郝成斌，因为郝成斌对他的标准，明显要高一些。
方淮到底有多优秀，全得靠同年兵衬托，要是把他丢到老兵堆里，那也不过尔尔。
但方淮的被子在靠墙，进门正对着，进班上的人看得到。
那床被子一摆上床，新兵们都服。
……
今天早上，团部没有检查内务。
开饭前领着大家整理内务，打扫卫生，他还自己上手又把玻璃擦了一遍，两个多小时。
又是白忙活的一天。
功利心挺重的方副班长看着干净整洁，被子前所未有齐整的班里，心里不太爽的默默打了个卡。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
这句话倒过来看，比较符合现实。
正义可能不会缺席，但肯定会迟到。
而且到的时候，往往不需要。
检查内务就是这个理儿，团部都是等大家热情过后惫懒了才会出发。
老烂人的抱怨心理又作祟了。
方淮控制了一下。
“哔～哔。”声音遥远，是三楼团部的哨。
“各连，依次带队，到澡堂洗澡！一连开始，其他连自行组织背条令！”
大家兴致勃勃，也不知道在期待个der。
看到彭英琪睿把洗发水都拿出来倒了一点在头上，方淮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小不点，没听到？一连开始……我们七连！”
彭英琪睿不耐烦道：“我晓得！就是怕一会能洗了，打不开！”
方淮撇了撇嘴。
“你这前戏可够长的，润滑油打得也太早了，慢慢等着吧。”
懂的都笑了起来。
方淮转头，看新兵们都在自己迷彩包里翻找着洗漱用品，叹了口气，也不想打扰大家的激情了。
也不知道一会他们回来以后，还会不会这么喜欢洗澡。
反正他准备的就一块香皂，头可以等着回来，晚上慢慢洗。
没两分钟，门开了。
郝成斌拿着一沓资料，睡眼朦胧地进来，看到新兵们手上都拿着洗发水，沐浴露，陆则先手上甚至还有一瓶搓泥用的磨砂膏，也呆住了。
“你们干什么？”
“班长，我们把东西放到盆里！”陆则先道。
“慌个毛啊！下午才轮到七连洗！”
郝成斌说完眼一瞪，把手里的资料拿给方淮。
“发一下，资料上的条令条例，大家必须会背！下个星期五之前，会安排条令抽查！
总共就三页，已经给你们减负了！这是必须背的！
等之后，团部会组织条令竞赛，有能力多背点的，可以报名！这是给我们班，我们连争荣誉，你们要努力争取！
还有两页，是三首军歌，《红红的警营》，《当那一天来临》，《祖国不会忘记》，这几天晚上，都教你们唱过了吧？
方淮不是会吉他吗？一会方淮带着唱两遍，我五音不全，就不给你们献丑了！”
“我的妈，这么多！”岳涛瞟见了资料上密密麻麻的字，双手捂住了两边脸。
虽然只有三页纸，但是昨天打印的时候，王剑跟方淮叮嘱了三遍“排版密一点，节约纸张”。
行间距从1.5倍改到1.2，字体从宋体四号改到五号，又改到小五。
这小小的三页纸有多少内容，方淮最有数。
每页大约1500字。
资料一发到手里，连一向老实的胡德利都开始哀嚎。
“班长，我不认字啊！”
郝成斌歪嘴一笑：“我要不每天睡前给你念念？还是现在买本新华字典，教你认认字？”
“不……不用了。”
现在班上新兵都说郝班长有两种状态，一种是平时的老好人状态，又能开玩笑，又能问问题。
但是他歪嘴冷笑的时候，就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了，再多嘴，狂暴状态就要开启。
至于方副班长，威力主要在郝班长身上体现，方淮至今为止没有告过黑状，大家都颇为满意。
……
9点。
十个新兵拉出了小马扎里隐藏的桌板，两人一排，安静坐着。
基地大喇叭响起，开始放那首必须学会的《祖国不会忘记》。
“不需要你认识我，不渴望你知道我
我把青春融进，融进祖国的江河
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
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军歌，小声放和大声放，完全是两个概念。
从近距离的喇叭里放出的大音量，动如天雷滚滚，激昂动人，悄如绵雨落地，伤情伤景。
尤其是这首号称狗听了都想跳起来当军犬的三军仪仗队指定用歌。
赵兵站在窗户边，手拿着资料，却抬头望着远方，看背影都感觉余味悠长。
仿佛要作诗，悠悠道。
“这歌……真好啊，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
方淮放下资料，没好气道：“快背吧，还没牺牲呢。”
陆则先也是个没情怀的，笑着接茬。
“对啊！下周背不出来，你就真要牺牲了！”
“诶，方淮，这个内务条令的一百零五条，帽墙下发不能超过1.5厘米，1.5厘米是多长啊？”岳涛拍了拍方淮道。
方淮回头。
“一个手指头多一点，自己用手指头薅，超出来的就得剪掉……”
说着，看到最后一排趴在马扎桌上睡得贼香的韩勇和彭英琪睿。
“嘿，嘿！韩总，彭总，起床了！”
刘越回头拍了拍他俩。
“啊……吃饭了？”韩勇一醒来，迷迷糊糊的站起来就要开饭。
彭英琪睿更牛B，大概在梦里回家了，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
“我不吃，你们吃……”
方淮听得嘴抽。
这波梦话联动，只能给82分，剩下18分，将以666的方式给到你们。
……连长早上会来查班的，一看到有人睡觉，班长不在，就是他这个副班长全责。
没办法了。
方淮笑着站了起来，大喊了一声。
“班长好！”
“窝……班长好！”
这一下，抽起来……四个！
其他都在笑。
方淮这才发现，这班睡觉的功夫真特么6，孙连海和陈忠强都可以半睁着眼睛睡，刚才这么近观察，他居然都感觉这俩在背书。
有这把技术傍身，怪不得能来当兵。
站起来的，瞌睡都醒了，发现方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也不敢抱怨，悻悻坐下了。
没过一会，站在窗边听了两首军歌的赵兵有些昂扬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够着身体拍了拍方淮。
“诶，诶，方班长，他们都打瞌睡了，要不你教我们唱首军歌吧？刚好醒醒神！”
“等会吧，你先把资料背好，一会吃饭前我会抽空领你们唱的。”
“教会呗，我想学！”赵兵坚持道。
方淮回头，有些不解：“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一会学都等不及？”
赵兵似乎从来没跟人聊过这个话题，乍有些兴奋和大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当消防兵吗？
以前我们家那边发生过山崩，村子里好几户人，都是被消防救的！
从小我们村里的老人就总说当兵好，消防好，所以我和我弟弟今年都当兵，选择进了消防。
但是自从来了以后，枪也没有，消防技能训练也没有，每天都被压着过日子！就像蹲监狱一样！
但是刚才，我听到那首歌，感觉很触动！
我觉得当兵，很伟大！你懂吗？”
方淮听得很是沉默了一会。
或许是真情换真情吧，赵兵这么不觉矫情的说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方淮也想起了很多故事。
随后，有些认真地说道。
“赵兵，我告诉你一句实话，你这种触动，它不真实。
那是下丘脑分泌激素作用后的结果。
如果以后哪天你进了火场，或者是警情险地，还要想着这首歌才能往前冲，那我建议你不要去，因为这只是你一时冲动。
不是说部队不能热血，不能冲动。
但是消防出警，危险很多，容不得冲动，一切都必须在绝对冷静的情绪下作出判断。
完成任务，死了，烈士。
完成任务，活着，才更可贵，懂吗？
真正的军人，不需要军歌。”
方淮一席没有慷慨激昂的话，连最玩世不恭的陆则先都感觉呼吸滞住了。
门开了。
一群干部站在门口，当中的那个半白短发上校拍了拍手，笑道。
“小同志，讲得好啊！”

第三十五章 想清楚，你为什么当兵？
“首长好！”
韩勇竟然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激昂。
大家也赶紧站了起来。
“首长好！”
上校点点头，背着手走近了一些，观察班里的情况。
“嗯……”
“你这番讲话，有见地，有水平，但是说话方式还需注重一下。
军歌里有老一辈军人的血脉传承，也有许多故事在里面，它引领着我们军人奋发前进，作用绝不止是让人热血沸腾，也有灵魂洗礼。
不过有一点，你说得是对的。
军人执行任务，需要绝对的冷静，生命才是第一创造力和生产力，每一个军人的生命，都非常宝贵，我们也在安全训练……
算了，不说了，小同志，你见识不错。
杨参谋长，这不会是知道我要来，故意安排的吧？”
上校正准备一顿工作总结式发言，忽然也觉得不太合适，止住了话头，还开了句半真半假的玩笑。
后面的军官和几个班长很捧场地笑了起来。
方淮内心抽了抽。
故意安排？
黄团长，要是知道你要来，我打死也不会这么说啊！
我不得把军歌夸到天上去？
方淮赶紧正色，大声道：“报告首长！我的理解有误，领会不够深刻，谢谢首长指正！”
“哈哈哈……”团长笑了起来，摆摆手。
“你这个小同志，发言有一套嘛，又不是开会，讲话不要这么严肃。”
后面的参谋长赶紧陪笑插了一句：“团长，我都是刚知道你过来，要故意安排，也来不及啊！
小伙子，团长是夸你！郝成斌是带兵的老人，带出来的兵，有点水平！”
参谋长明明认识方淮，这会却也成了个装糊涂的高手。
“谢谢参谋长！谢谢团长！”方淮也不抖机灵了，刚才是团长正面问他，不得不回答，但说多了，过犹不及。
“嗯……还不错，这个班，内务搞得不错。”团长到处看了看，但这会新兵全都站起来，班上视线挡了一大片，也看不出太多。
“我前两天就来检查过，卫生方面，这个班搞得很细致。”
参谋长也点头，给予了充分肯定。
团长回头，明显也知道谁是郝成斌，直接冲他问道：“没有过度管理吧？”
过度管理。
团长的意思很明显。
这个班和其他班看起来差距这么大，是不是有点手段的成分在？
郝成斌立即站直了道：“团长，他们都很自觉！思想改造得比较快，也是我带过最省心的一个班！”
至于是谁的功劳，郝成斌没说，参谋长懂就行了，团长的赏识，方淮这个新兵还不需要。
新兵们听见这话，不由得都站直了一些。
团长看郝成斌的神色不似作假，有些赞赏地点了点头。
“好，很好，这说明新兵是能够在更加科学化的管理下成材的嘛！
参谋长，正规化，科学化的训练，要更加抓紧，思想上的培养，更要努力！”
团长说了些新兵们听不懂的话，跟大家再次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九班。
这次，方淮又双叒叕听懂了。
这个科学化，正规化，都是领导的口吻，翻译一下就是：以后少打兵，少体罚，少给老子出点幺蛾子。
最直观的结果，就是政治教育要加重比例。
军歌拉动，条令背诵，抄笔记，拉歌，文娱活动啥的。
这和后面几年的改革有关，到团长这个级别，早就嗅到味道了。
消防是小部队，如今全国不到十六万人，差不多两到三个满编军，却有31个总队（师，副军），400多个支队（团，副师），分布极广，思维就很难同步，新兵团这种集中管理一省新兵的单位，责任就要更重一些。
从每一届新兵开始，潜移默化，改变思想。
……
郝成斌回来时，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了，但一关起门，又有些心虚地东看看，西摸摸。
参谋长刚说了，今天九班加五分！
一次加五分，啥概念？
这是要让他们当十二月的全团标兵班啊！只要到月底不出幺蛾子，就是七连九班了！
他昨晚有个战友来了，俩人在基地门口的烧烤摊聊半宿，今早一直在睡觉，起床后又去连部打了好几个盹，除了发个资料，一早上基本没管。
怎么得上的这个全团标兵班，说实话，他心里到现在都没谱。
摸了一圈，还真算干净的！
“今天早上谁打扫的卫生？”郝成斌回头道。
岳涛兴奋举手。
“报告！我们一起打扫的！”
再沙雕，也知道今天肯定是得表扬了。
郝成斌听了这话直凝眉：“怎么又是一起打扫的？该是谁就是谁！方淮，今天谁负责卫生？”
方淮有些忍俊不禁，岳涛也没想想，上回这么说话的，是姜鹏。
“班长，真是全班一起打扫的，周末了，大家都想有个好心情，我们商量了一下，早上搞了个大扫除，你刚才来，没看见？”
我特么睡懵了，看见个毛啊。
刚才要不是楼下的打电话通知王剑团长上来了，老子差点被团长逮个现形！
郝成斌内心也有点懊悔，自从方淮当上这个副班长，他的警惕性是一天差过一天了。
不过这话，他是不可能说的。
“嗯……我今天故意没有管你们，就想看看周末会不会放松警惕！
现在看来，还不错！不过参谋长说了，这个月我们班有希望拿到全团标兵班！咱们要努力争取，戒骄戒躁！
好好表现，要多为班上加分！
我定个规矩啊！能为班上加分的，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只要不违规，我可以当个阿拉丁神灯，满足他的愿望！
扣了分的，等着瞧！”
哎妈，这就对了嘛！整点实惠的！
陈忠强也兴奋了，立即拍了拍岳涛，用眼神给老乡打了个信号。
阿涛！冲锋的时候到了！烟！烟！
岳涛转头，一脸鄙视。
老子又不抽烟！上次是抽着玩的！
“班长，那这次，有奖励不？”韩勇站了起来，一脸希冀。
郝成斌有些发愣，指了指韩勇，看了看方淮。
他……居然也参与了？
方淮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韩勇立马道：“班长！我擦的地板！毛巾擦的！”
“咳。”郝成斌背着手发话。
“这个星期团长在，不合适！下个周，我挑个时间，请你们吃宵夜！吃什么，你们自己商量！……可以抽根烟！”
马上兑现肯定不行，延迟满足这套哄小孩子的功法，他当这么多年班长，那是玩得明明白白的。
但九班还是沸腾了。
“班长万岁！”
新来的韩勇，都有点哽咽了。
他在八班，哪见过这个阵仗？别说宵夜了，吃菜都得靠抢啊！
来之前家里都说部队伙食好，管够，没想到是主食管够！
八班狗日的张尹章，就因为他家有钱，处处看不惯他，吃饭都抢他菜！
还是方班长好啊！郝班长好！社会主义好！
“嘘！低调点！懂不懂？！”郝成斌赶紧止住了大家的兴奋，有些恶狠狠道。
“还特么万岁！80年代以后，部队只有冲锋的时候才能喊万岁！别瞎喊！以后吃了就吃了，抽了就抽了，不要出去乱讲！
人家班长都不给，光我给，老子怎么做人？
行了！下午好好去洗个澡，这个周末，我就暂时不给你们加操了！”
一套小小的PUA，大家又转入了压抑的兴奋。
班长好啊！咱们太幸福了！
方淮脸上跟着大家笑呵呵。
好好洗澡，不加操？
不需要，真的。
洗了澡，就不需要加操了。
而且这些孩子也太特么好骗了。
都以为，别的班长就不给？人家都偷偷给！连话术都跟郝成斌一模一样！
最后所有新兵都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等到以后和同连的战友们见面，聊起当年，大家都发愣。
卧槽？你班长也给发烟了？
卧槽！你们班长也给宵夜了？
当然，方淮是真苦B，前世的叼毛班长，那是真不给。
那时坐在共享幸福时刻的战友们中间，一个人羡慕一群人。
……
下午。
兴高采烈去洗澡。
赵兵专门换了个位置，走到方淮后面，一脸看似淳朴的微笑。
“诶，方淮，你今天跟我说的那些，我感觉触动很大。”
方淮翻了个白眼。
“你又触动很大，听个军歌你触动很大，听句话触动又很大，你还是没懂我在说什么。”
“你说嘛！你慢慢说，我一个字一个字听！”赵兵一脸真诚。
方淮这种外钢内软的，最怕真诚。
叹了口气，想了想，转头。
“从小立志当兵，还真来了的，我听说过挺多，但还真是头一回见着，你要真这么纯粹，说实话，我佩服你。
但这和电视上看到的不一样，电视剧一个镜头，能跳过一整年，一个懵懂小伙子一集就能变成一个成熟军人，而现实，你得一天一天过。
坚持任何一件事都不容易。
你要真想当兵，就把事踏踏实实干好，别多想，也别因为一件事就充满希望或者丧气，东西学踏实了，能当个顶尖的尖兵，那你想要的热血军旅生活自然不会离你太远。
但如果你只能当个普通兵，那……好好奉献青春，别抱怨。”
话说着，七连的队伍已经集合完毕。
“你能不能说得再明白一点？”赵兵依旧有些迷茫。
方淮再次叹了口气：“普通军人的生活本来就很枯燥，我只是不希望你觉得白来一趟。”
“哦……你是说我不应该来当兵？”
“你这阅读理解能拿满分。”

第三十六章 Whis today！
假如班长欺骗了你，怎么办？
按当地习俗办。
……
七连集合整队完毕。
“都想洗澡是吧？”
四班长今天居然煞有介事的拿了个喇叭，脑袋上还戴了个迷彩遮阳帽，可特么像老A了。
这大冷的天，他搁这玩cosplay。
一些看过《士兵突击》的新兵已经觉得大事不妙。
但架不住一堆直肠子的兴奋大吼。
“想！”
四班长露出个欣慰地笑意，再次拿起喇叭打开。
呜的一声，喇叭开启的声音贼刺耳。
“喂，喂？”六班长拍了拍，再次拿起。
“嗯……洗澡那边，澡堂本来是收费的，你们身上也没钱，那不能白洗啊！
要不然，咱们给澡堂的叔叔阿姨们表演个节目怎么样？”
这次新兵都懵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方淮已经开始抖腿。
日他爹的，澡堂离这儿400多米。
这些老毕登，就特么电视剧看多了，在我们身上找快感。
四班长脸上变态的笑意更甚。
“都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啊！来，鸭子步准备！双手背到……哦，不好意思，端着你们的盆，盆放到头顶！”
周围的一班长，三班长已经拿着皮腰带，双手把皮带扽得噼啪作响，大吼道。
“叫你们蹲下！快点！”
新兵们一个个蹲下，但脸上都是委屈。
“什么啊……不是去洗澡吗？怎么还表演？”
“我TM就不该来当这个鸟兵！洗澡都要挨整！”
“报告！我不洗了行吗？”
周围不断有新兵或怒或悄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努力提高生存难度。
方淮只能盯着自己班的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但四班长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只想让更多人后悔。
“谁不洗的？出列！”
刷拉拉站起来十几个。
四班长笑了，哄小孩一样温和道：“我就喜欢你们这种识时务的，给部队节约水资源，来来来，站旁边。”
这话一出，又赶紧站起来几个憨憨，跟着一起往队伍旁边站。
不洗就不洗，不被搞就行！
等人码齐两排，四班长提起喇叭。
“出列的，全体，俯卧撑，准备！！”
魔鬼。
旁边的两个班长又开始招呼了。
“趴下！！听不到吗？平时班长怎么教的？想死是吗？”
一个个趴下，有的开始喘粗气。
也不是趴不动，就是想哭。
一班长开始笑，随后温声细语道。
“没关系，又不用你们做！就在这撑着，撑到他们洗完澡回来就行！
撑标准一点！谁要是不标准，就做20个俯卧撑！倒下一次，加一次！”
没出来的队伍里已经有人幸灾乐祸了。
“出去嘛，笑嘛，高兴了吧？傻X！”
说话的以为班长肯定没听见，没想到话音刚落，后面一直观察着大家的三班长直接冲进人堆，哐的一脚。
人倒地，洗漱工具乱飞。
“谁他妈傻X？那不是你的战友？我骂你傻X，你乐意吗？滚出去！去那边！趴下！”
这次鸦雀无声。
大家静静看着那个人爬起来，慢慢走出去，走到“傻X”的队列里，慢慢趴下。
“其他人！愣着干什么？没时间了！鸭子步会不会？”
四班长说着，蹲在地上，嗖嗖嗖把脚甩开，往前冲了几步。
“扫堂腿，冲得快！懂吧？只有一百米！很快就到！”
方淮听得内心大骂。
神特么一百米，老子在基地待了两年，少于350米，我特么啃水泥地。
“先到的先洗，洗完可以休息！”
“预备！”
“开始！”
赶鸭子了。
队伍跟鸭子群也差不多，一边嚎一边往前迈着小短腿奋力奔跑。
仅仅五十米不到，就有人开始降速。
“匀速，匀速，别冲，腿甩开。”
方淮跟着韩勇和彭英琪睿后边，招呼着九班的后腿。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搞快点！”四班长跟了上来大吼。
方淮其实也累得不行了，转头尽量匀了口气，转头。
“报告班长！我是副班长！我得看着他们俩别掉队！”
四班长一看是方淮，气消了一些。
方淮今天早上得了团长的表扬，全连班长都清楚，而且四班长当时也在，听了方淮那番话，很让他佩服。
这是九班的各项尖子。
口气也软和了一些，还提醒了一句。
“嗯……让他们快点！别拖后腿！你带不动就别带了！自己往前冲！我会看着的！去晚了洗澡时间不够！”
“是！班长！”
方淮这两句话说得不喘，已经不容易了。
还冲，冲你妹，我自己都快搞不动了！只有跟着这俩后面，才能轻松点！
下一项提升，必须提腿！
就算有提升寿命的选项，也得先搞腿了！
“方淮……我，我不行了，你别管我了，你先走。”
韩勇整得跟拍电影似的。
小不点也面色通红，开始咋唬。
“哎哟……哎哟……我要是死了，帮我通知我爹妈，我是被这个老卵整死的，千万……要……要……帮我……”
“废特么什么话！节省力气！快点！”
方淮看了看后面，最多才100来米。
那些趴俯卧撑的，正在那边奋力喊报告。
还好，四班长这会也没管后面的，前面有几个偷偷站起来往前冲了几步的，两个班长都去整前面去了。
方淮咬了咬牙，一手拿着盆，一手提着小不点的裤腰带往前赶。
“快快快，我帮你受点力！往前走几步！”
等韩勇上来，又提着韩勇走一段。
提这货的大屁股可不容易，方淮憋得咬牙切齿。
“我尼玛，韩勇，你也太重了！减减肥！”
“在减了！在减了！”
“在减个毛啊！下周开始，每天跟着我们去跑步！听到没有？”
“大哥！我真不行啊！”
“慢慢跑！不强求你，每天跑完半小时就算，行不？”
“……行！”
劝人还得拿准时机，三言两语，方淮搞定了一个最难的。
不到一分钟，前方100米，Aced。
全军覆灭。
除了几个体能拔尖的休息了一会复活了，原地留下了一批打死也走不动的。
反倒是方淮赶着两只鸭子，慢悠悠靠近。
整个路上，跟败军溃逃似的，不断留下了十几个梯队。
前面几十米的姜鹏，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发现方淮，对着他笑了一下。
勾嘴歪眼那种。
七分轻蔑，三分挑衅。
方淮抓准时机，又把旁边两个拉了起来。
“快看！他笑你们！尼玛，姜鹏嘲笑咱们！能忍吗？”
“Whis today（我日他爹）！”
彭英琪睿发现背叛了他们的往日战友嘲讽他们，竟然爆发出了短暂的血性，吼了句洋文，硬挺着往前又冲了一段。
韩勇也愣了：“那个人是……”
“和你换班那个，人家体能可好着呢！说不定你太落后了，郝班长后悔了，就把你换回去。”
卷起来了。
韩勇冲起来可比彭英琪睿快多了，蹭蹭蹭往前赶了好几步，方淮反而落后了一点。
“我尼玛……”
……
20分钟后，方淮跟着最后几个梯队终于挪到了洗浴间门口。
后面也赶着过来一批人，是刚才那些出列做俯卧撑的，很显然，班长们也没打算真不让他们洗澡。
韩勇和彭英琪睿刚搀扶着准备起来，韩勇一下跪下去，把彭英琪睿也带到了地上，直喘粗气。
方淮还好。
也就是感觉被五步蛇咬了一口而已。
还特么得上个楼梯。
方淮只能挺着，把地上两个伸着舌头喘气的二哈扶了起来。
“快……快走，洗澡。”
“洗他大爷，不洗了，歇会。”彭英琪睿直接躺地上摆烂了。
“不洗？不洗一会让你们俯卧撑准备，等大家出来。”
“我日……”
俩二哈立马爬起来开始直立行走。
……
二十来个人为一个单位往里进，方淮他们等到了最后那批人，才让往里进。
进去前，三班长站在门口慢悠悠喊：“洗澡时间……只有10分钟！”
方淮心中暗骂。
十分钟，信你我是龟孙儿。
一进浴室，里面还有上一拨的还没出来，感觉里面传来的声音像亚洲区拍摄现场，嚎得老浪了。
“喔……太爽了。”
“舒服！”
“那边的热水开小点啊！这边水都冷了！”
刚出了一身大汗其实不适宜洗澡，会感冒。
但部队上这点不适宜，完全不算啥，甚至还挺爽。
方淮他们这拨进去的时候，三班长站在门口用皮带拍了拍门，大吼。
“第三批，赶紧出来！”
里面磨磨唧唧，三班长也再没催，只是低头看了看表。
……
衣服脱门口，也没柜子，就一个挺大的格子架，每人找一个格子把自己衣服鞋子放进去，光脚板拿着盆进去。
谁也不敢说不安全，新兵团钱全收了的，不让带钱，也不让随身携带任何部队派发以外的私人物品，主打的就是一个身无长物。
出来谁要说自己钱丢了，东西丢了，不仅找不着，还得挨一顿胖揍，加重新点验背包。
脱光光，往里走，谁小谁尴尬。
方淮不算尴尬，但走路跟僵尸似的，大腿都感觉是借来的。
里面的场景，老哔了。
进来的人多，总共十二个洗澡间，单纯的新兵们相熟的就两个甚至三个围在一个洗澡间，没冲水的就站在旁边往自己身上打泡泡，有的还大大方方弯腰去拿东西。
捡肥皂的梗还没流行起来，大家也少了点后股之忧。
……
方淮洗得很快，蹭了一个认识他的别班新兵占着的洗澡间，差不多就是打了香皂冲了一下，搓都来不及搓，冲完就赶快往外走。
热水冲刷带来的感觉确实让人放松和沉迷，但班长们设置的防沉迷系统，那也是嘎嘎板正。
这次洗澡，他可是记忆犹新。

第三十七章 日子难得熬啊！
方淮出来的时候，门口站了俩班长，还是下意识地武了个当。
三班长看着表，有点不可置信。
询问：“你是第三批的？”
“第四批的，班长。”
“哦……”三班长点点头道：“那你换好衣服，在这等会。”
方淮迅速套好裤子衣服，坐在板凳上穿好袜子和鞋，锤腿抓紧休息。
一分钟后，三班长拍门。
“第四批！赶紧洗好出来了！”
里面很快出来一个，竟然是穿着内裤的，裤头冲得湿答答的。
出来看到班长，动作也很扭捏，明显在遮掩什么。
“我擦，你穿着内裤干什么？”一班长也震惊了。
“班……班长，我……刚好把内裤一起洗了！”
“脱了！直接穿裤子！别把裤子也弄湿了！”
一班长一个大吼，那兄弟开始慢吞吞拿着自己的裤子连续变换了两个身位，背对着他们开始穿裤子。
但里面还有新兵出来，正好对上。
出来的那个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噗地笑了一声。
穿衣服的那个羞愤男裆，赶紧加快了动作，方淮看到他的背都在颤抖。
“咳。”方淮提醒了一声。
还有功夫笑，一会被盯上了，班长让你爽哭。
新兵看到了方淮旁边的两个班长，笑容立即收敛，老老实实开始找自己的衣服赶紧穿上。
……
两分钟后，门口站好了七八个新兵，排成两队。
三班长下令：“可以出去了！楼下单独站好！”
一下楼。
四班长站在门口，新兵全在门口站着，有的脑袋上还在冒热气。
新兵分成两队。
四班长看见他们下来，指着一边。
“先下来的站左边那队！”
大家都意识到了：后下来的，大概有赏。
右边的已经在唉声叹气，左边的这会也不敢出声嘲讽了，安安静静站着。
方淮往右边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班的好像只有一个岳涛，连陆则先都没在那边。
看来这货还是比较相信自己早上说的话。
再一看，正好看到姜鹏。
诶，对喽，让你丫笑。
等姜鹏转头过来，方淮也对他露出个微笑。
那货气懵了，立即指着方淮大声喊。
“班长，他笑我！”
四班长顺着姜鹏手指的方向发现了方淮，方淮已经一脸严肃地看着前面，脸上没有丝毫破绽。
四班长转头：“闭嘴，让你们说话了吗？”
方淮心中暗乐。
年轻人，气大伤身。
……
五分钟后，最后一拨人进入队列，出来的时候，脸上都很满足。
四班长笑了一声：“去右边，自己找位置站！左边的，往边上让让！”
左边的赶紧往旁边让出好大一片空位，那一阵急促的动静，仿佛怕血溅起来的时候崩自己身上。
“右边的，散开！俯卧撑准备！”
刚下来那几个一脸迷茫。
“报告班长！我们十分钟出来了啊！”
“出来了？”跟着他们后面下来的三班长大吼。
“我什么时候叫的你们？要是警铃响了，你们也等到洗舒服了再出来？”
四班长转头，有些不满地看了三班长一眼。
你特么把我词抢了，我这个值班班长一会说什么？
回头，也大声道：“消防出警有规定！白天45秒，晚上一分钟，出警车辆必须驶出中队大门！也就是说，给你们穿好衣服上车的时间，只有40秒不到！
再除开穿戴战斗服的时间，你们没有任何时间思考！
警铃即是命令！
班长，领导的口令，也是命令！
不管你们是在洗澡，在吃饭，上厕所，你都必须第一时间中止，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车库，穿戴装备上车！
我不想跟你们说什么时间就是生命！
你们还不配拯救生命！
但是现在，时间，就是考核你们的标准！
听我口令，右边一组，五秒钟！俯卧撑姿势准备！”
动作一下快起来了。
但还有几个明显慢了。
“第三排第三名，第四排第二名，第七名……”
四班长点了几个刚才慢的人：“一百一十个俯卧撑！其他人，一百个！自己数！做完喊报告！”
新兵们开始做了。
有的速度还挺快，这种俯卧撑没有班长校正姿势，也不要求做标准，难度要低一些。
很多人都在下半身怼地。
“十一，十二！……”
三班长背着手在做俯卧撑的新兵后面来回巡视，时不时喊一句。
“做一个数一个！数大声点！我没听到的重数！”
……
九班看来都不算体能低洼地，方淮看到有好几个，数到二十几，就撑那儿没动过。
不过里面还有好多是刚才被撑了半天才来的，手早就没力了。
有的人看到别人不做了，也想偷懒，撑那儿不动弹。
陆陆续续有人做完了，喊报告。
但是班长们视而不见，没有让他们起来的意思，而是盯着那些没有做完的人。
很快大家都明白了班长们的意思：最后一个人做完了，大家才能起来。
这下遭罪喽。
有的才做到30个。
做完了的开始催促没做完的：“快做啊！”
有的一看情况不对，赶紧继续开始做。
有的看到连累了战友，手上也没力，开始哭嚎：“我真……做不动了！呜……”
旁边的左队这会都不敢出声，恨不得能和天地同化，隐蔽进空气里，让班长别想起他们。
好在班长也没有要怎么狠狠整右队的意思，只等了一两分钟，就放过了他们。
主要还是体能有差距，真要练，也不能四个人盯着几十个人这么练。
体能好的都没到位，体能差的已经哭爹喊娘了。
“全体起立！左边的，并进来！五秒！”
“快！”
这回动作老迅猛了。
连刚才哭嚎的都没来得及擦眼泪就匆匆爬起来，大家几秒钟就站到一起。
四班长一笑，甚为满意。
“行，这次没让我失望！向后转！”
所有人转回身，看到新训楼的方向，都松了口气。
尼玛，这个澡洗得，太艰难了。
谁料。
“手练够了吧？接下来，咱们练练腿！”
“蛙跳准备！”
新兵们的脸色变了。
方淮已经默默抖了半天腿，此刻叹了口气，重新蹲下。
Whis today！Whis today啊！
……
部队脏话多。
刚进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文明的新兵，但是一年新兵当下来，你会发现不学会骂两句，真是憋得慌。
可恨的班长，坑爹的同年兵。
回到班上，班长不在的新兵都在学着骂娘，骂得脏点的，全是星号。
郝班长明显不在，自从把新兵带下楼进入队列后，头都没露。
九班一开门，大家鱼贯而入，找出小马扎，拉出桌子就开始趴着休息。
陆则先有些不忿道：“狗日的老干妈，蛙跳的时候一脚踢老子屁股上，摔老子一跟头！身上到处都是灰！澡白他妈洗了！”
他旁边的陈忠强惊讶回头：“谁是老干妈？”
“四班长，陶华壁啊！跟老干妈的名字一模一样！四班的私底下都叫他老干妈！”
“哈哈哈……”
一阵乐，大家气氛都松快了一些。
方淮却懒得说话，拿着自己的盆就赶紧去补洗个头。
……
看着洗漱间镜子里的自己，好像瘦了点，不禁叹了口气。
这一下午，太特么难受了。
团长早上才来视察，说了那番话，班长们却似听不懂一般，该揍揍，该罚罚。
还是传承太重，大家都没当回事。
这部队的苦，真不是有个系统就能轻松度过的，好在靠着先知先觉，没吃过什么大亏，班长也挺看重自己。
方淮正在感慨，旁边走廊忽然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我日，金参谋真在楼下偷偷拍八连？”
“真的！刚刚八连的打电话来，说金参在操场，拿着摄像机对着新兵洗澡的路上偷拍！”
“操，拍多久了？拍到我们了吗？”
“不晓得！”
“完了完了！今天陶哥带的队，这回陶哥怕要死逑喽！”
“锤子，你以为你们几个跑得脱？”
“尼玛，老子今年回去要学车啊！中队把名都给我报上去了！”
几个班长一边说，一边往楼梯那边走去，急得都没发现洗漱间的方淮。
方淮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还特么装老A，装吧，团长今早刚来过，顶风作案，这下爽了。
其实方淮也能理解他们。
这次杀威棒是必须要打的，平静了几天的新兵们思想有多豪迈，今天下午已经展露无疑：洗澡的时候，有好几个新兵完全没听招呼，在里面洗了足足三十多分钟才出来，第一批进去，第四批才跟着出来。
不过这次手段真的有点过激了，尤其是回来这一路，好多新兵是被连踢带踹回来的，拼了命往前跳都被嫌慢。
慢了被踢，喊报告被踢，新兵就活该被踢。
刚进部队，吃不消这么激烈的训练，又不是他们的错。
……
方淮回到班上，九班新兵跟十八罗汉似的，造型各异。
岳涛脚破了，脱了鞋袜在那抱着自己的脚，抚摸最近磨出来的水泡。
韩勇靠在方淮床边发呆。
陈忠强几个趴着睡觉。
赵兵背着手看窗外，似乎还在等着大喇叭放军歌。
彭英琪睿正拿着枝笔，在刚发的资料上写东西，写了什么，又抬头伸出只手，嘴里念念叨叨，看到方淮进来，立马问道。
“方淮，我们09年几月几号退伍啊？”
方淮走近一看，他资料空白处写着“距离退伍还有__天”，忍不住发笑。
“12月来，12月走！还特么七百三四十天，你就开始算日子了？”
彭英琪睿长叹一口气：“哎，日子难得熬啊！”

第三十八章 处处是陷阱
下午吃饭，班长们都不在。
连长挨班来通知，班长开会去了，各班自行带队下楼集合。
唱开饭歌时，参谋长到了，让值班干部带大家把最近学的军歌全唱了一遍才让进去，新兵们今天都被训怕了，以为参谋长是不满意，唱得撕心裂肺，唱得鬼哭狼嚎。
方淮知道，今天参谋长是落实上级精神来了，加强政治思想教育。
进了食堂，团值班干部在正中间大喊了一声。
“今天各班班长都不在！新兵自由开饭！饭后各连连长和文书把队伍带回！”
说完这句，跟没说一样，大家都没敢动筷子。
九班一桌人则盯着方淮。
方淮也有些无奈，正准备叫大家开饭，但眼见食堂好多班都没动，心思转动，道。
“要不再等会吧，班长可能也得来吃饭，好多班都没吃呢。”
岳涛好奇道：“他们是没有副班长，我们班班长不在你当家，你喊开饭就行了啊！”
方淮翻了个白眼：“话多，今天还没被整够？你想吃可以先吃！”
岳涛一想到早上方淮提醒过大家洗澡快点，自己却傻傻没听，这会也悻悻地不敢动了。
方淮说话，可是比班长还灵啊！
没过一会儿，团部参谋看还有很多人都没动筷，又站起来大喝一声。
“都没听到吗？开饭！”
有的动了，一些没动筷的新兵还是你看我，我看你，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班长大，还是参谋大？
肯定是班长大啊！
班长能收拾我，参谋敢吗？
只有连长，才能在班长不在的时候给咱们下达命令！
在新兵眼里，各级的威力排名恐怕要排个倒序，当然，到达参谋长一级后，此规则不生效。
主要是大家都知道，班长也怕参谋长。
尴尬啊。
最高威信者参谋长看新兵唱完歌就走了，团部参谋也只能接受自己放屁都不响的事实，无奈道。
“各连，连长指导员，招呼一下新兵开饭！”
各连的连干部本来都没动弹，准备把团部参谋的西洋景看得够够的，这下人家直接发话，也只好动起来了。
团参谋为难不了新兵，但为难个连长，还是足够的，每个月的工作报表和考勤，可是人家审批的。
连干部们挨个桌打招呼，终于惊奇发现，有些班就算连长和指导员说话都不好使了，只好板着脸解释：班长不在，连里命令可以越级下达！
新兵们终于都吃饭了，但动手的时候还是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想先动筷。
七连，王剑也是一个班一个班的劝，唯独来到九班时，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叫了方淮一声。
“方淮，招呼他们吃饭！”
说完就走了。
方淮看了看周围，都吃饭了，倒也不讲究了，先顺手夹了一大筷子大片肉到韩勇碗里，然后大手一挥。
“开饭！”
韩勇乐得屁颠屁颠的：“谢谢副班长！”
大家都看呆了。
岳涛一边上手抢肉，一边大嚎：“我擦，方淮，你是不是收了韩勇那块表了？给他夹这么多肉？”
方淮没在意，只是舀了一勺麻婆豆腐到碗里，又给韩勇舀了一大勺，自己刨了两口饭，才慢悠悠道。
“人家韩勇下周要跟着搞晚锻炼，多不容易？到时候考核，大家成绩都上来了，班长开心了，你怕吃不到肉？
团部可是很重视进步的，韩勇之前都到飞虎队了，来咱们班要是能好好训练，还能有进步，那是啥带兵水平？参谋长不得狠狠夸咱班长？到时候，我再跟班长说说大家的付出……懂吧？
岳涛已经听得眼睛锃亮，连连点头。
“懂，懂！”
大家不再发表意见，现在在方淮的拉拉扯扯和郝成斌的鼓励下，大家也有了些团结意识。
而方淮一席话，压力顿时给到了韩勇这边。
但韩勇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个班对他的照顾，真的要比八班强太多，而且他很喜欢这种和谐的氛围。
方淮转头看着彭英琪睿，笑道。
“小不点，要不要照顾照顾你，你也跟我们去晚锻炼？”
彭英琪睿立马惊恐摇头，抱了个拳。
“方班长，你就让小的睡死在床上，千万别打我主意！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赵兵苦着个脸，有些翻白眼道。
“方班长……我训练成绩也不算太差，肉都给韩勇吃了，我……搞不起来啊！”
方淮听得都是一愣。
我们班体能成绩就你各种牛B，你这个“也不算太差”是啥意思？
你都算“不太差”了，那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呗？
放下筷子，道：“少特么阴阳怪气，出息，晚上跟我到连部吃肉！”
陈忠强一听，急了，准备开口。
方淮睖了他一眼：“上去说。”
看方淮认真，赵兵却大肚地摆摆手：“算了，我不会弄电脑，也搞不来资料，你能想着我就行了，搞训练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激励我，有空给我讲讲当兵有趣的事就行了，我爱听。”
方淮摇头一笑，这赵兵，真适合当兵，名字都取到命格上了。
“那岳涛和我去吧，安慰安慰你今天受伤的心灵，大家轮着来，行吧？”
岳涛就喜欢这些别人没有的待遇，立马嘿嘿道：“行！我就知道你够意思！”
“快吃饭，还有一分钟。”
……
到班上，方淮直接打开床架下面放垫褥的箱子，在里面掏了一阵。
起身，招呼陈忠强出门。
左右看了看，把手里的烟和打火机递给陈忠强。
“烟是我昨天跟黄班长要的，打火机是我在连部顺的，用完就从窗户丢出去，别连累我，趁着班长还没回来，抽完自己收拾干净了。
今天是所有班长都不在，没什么风险，只此一次。
我在这儿帮你看着连长和班长，如果来了我会喊，赶紧去抽。”
陈忠强一听这话，也犯了难，感觉自己让方淮做了件错事。
方淮为了自己的形象做了多大的努力，他是知道的。
“要不……我等下次……”陈忠强支唔道。
方淮不耐烦道：“废特么什么话？之前看得这么紧你都要去趟地雷，今天班长都不在，你不抽？一会记得收拾干净就行了！”
陈忠强点点头，跟个特务似的把烟和火机揣兜里，左右看了看，进厕所去了。
出来，洗了好一会。
俩人回班上前，陈忠强坚定道：“以后班长不发烟，我不抽了。”
方淮笑：“良心发现了？”
“出了事还得连累你，心理压力太他妈大了。”
“晓得就好，你被逮到，得连累全班，扣的是班上的分。”
……
六点半，小值日孙连海回来，方淮组织大家学军歌。
赵兵最喜欢那首《祖国不会忘记》。
王剑听到九班唱歌，以为郝成斌回来了，开门看了一眼，发现是方淮组织的，只是说了一声“八点前来连部”，就走了。
方淮，逐渐成了个真正能代替班长行使部分权力的名词。
很快，隔壁八班的歌声也不服输似地传来，张尹章领的头，唱的是人人都会的《团结就是力量》，声音也稀稀拉拉，充分说明了隔壁班的谁也不服谁。
而且实在难听，不团结，也没力量。
搞得王连长不得不又跑了一趟，开了八班的门，大吼了一声。
“人家是在学新歌！不要东施效颦！好好背资料！下周让你们班长检查！”
声音颇为清楚，九班的听着都乐疯了。
……
七点左右，走廊里传来讲话和脚步声，班长回来了。
一群士官，一群尉官，一群校官向你走来时，闭着眼睛听聊天动静都能听出不同。
士官们聊天，大多嘻嘻哈哈，聊天内容天南地北，摸猫抓狗，时不时还伴随着一两个高声到猖狂的嬉笑声，可能还会有些蹦蹦跳跳。
尉官们聊天，则动辄“你们单位”，“我们单位”，大多是抱怨今天又被检查了，明天哪个领导又布置什么任务了，走路动静会小一些，脏话会少一些。
校官们则多数嗯嗯啊啊，声音洪亮，语气助词较多，听不到走路的声音。
门外的一群班长似乎并没有进各自班里，而是去了斜对门的连部。
回来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找连长先了解今天自己班上新兵的动向。
十分钟后，门推开了。
“班长好！”大家赶紧站起来。
郝成斌进门的那一刹那，一阵谩骂声从不远处的班传来。
“谁他妈让你们自己吃饭的？啊？谁下的命令？”
大家听得清清楚楚，顿时有些后怕。
不吃不行，吃太早了也不行！还得连长来劝过了才能吃！
部队果然到处都是坑啊！
“小伙子们，今天表现不错。”
郝成斌却是笑着，明显把今天九班的表现都摸清楚了。
大家都没讲话。
郝成斌点了根烟，笑道。
“今天洗澡，都被整惨了吧？都挨了多少脚？”
大家面面相觑。
看郝成斌悠哉悠哉的样子，方淮其实也很想对他说一句“今天你们也被团长骂惨了吧？开了三个多小时的会。”
算了，算了，小郝是年轻人，火气旺，老子挨不住。
郝成斌看了大家一眼，又咂了根烟，随后变了个严肃一些的表情。
“以后应该不会了，今天那几个班长也挨了处分，有一个驾校都去不了了。
你们算是幸福的，以前我们当新兵，洗澡都是被背包绳拖着走，拖着跳……不过这一套确实不好，班长给你们道个歉。”

第三十九章 竟然有上千块钱的吉他？
“今天团长说了，以后要加强思想教育……”
“所以下周晚锻炼的事，就取消了，团里也不批准，以后体能训练，除了跑步以外，要以班为单位组织，我会针对你们的能力给量……”
“新兵团，要给你们加强一日生活制度……”
“以后每个周末，都要以连为单位，开展文娱活动，12月第三个周五，也就是下下周，要举行全团的条令条例知识竞赛。
每个班，必须报名去一个！其他人全部得参加笔试考核！”
郝成斌不断给大家讲着今天开会的大概内容，讲着讲着自己也从常服内兜翻出了个笔记本看着，拿笔边讲边梳理。
这个动作让不少人心中哀叹。
妈耶，新兵背条令条例就算了，第十年的老兵也得做笔记！
“班长……你是说……以后我们要当文艺兵了？”赵兵忍不住问道。
郝成斌无声骂了一句，随后道：“放屁！消防哪有文艺兵？有也是干部，轮不到你！
现在只是增强队列训练和内务，条令知识的评比的占比！
体能方面，以后每周三次体能操课改为每周两次。
但是以后你们下队，肯定要多吃些苦的！
下队新兵，都是以体能训练为主，所以我建议你们还是要自觉一些！”
这话一出，韩胖子脸上的笑容都包不住了。
新兵团可有三个月呢！
我的世界没有未来，只有现在！
方淮则有些无语道：“哎，班长，今天我才把韩勇说服，跟着我们一起晚锻炼呢！结果现在就取消了？”
晚锻炼都强制不让搞了，这点真是方淮没想到的。
他还打算靠每天半小时弯道超车呢！
哎，人生无常，九转大肠。
郝班长接受新思想似乎很快，听到方淮的话，一脸严肃道：“革命靠自觉！多接受接受思想改造，对你们也有好处！以后的部队，会跟现在越来越不同的！
今天团长讲的内容，其实我也早意识到了！
方淮，这一点上，我对你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你在文化，思想，体能上都有基础，以后要多跟你的同年兵说说学习过程中的方法，督促大家全面发展！
还有，韩勇，你不要笑，就算你只待两年，一年以后，你也是要当老兵的！
也有新兵叫你班长！
你好好想想，以后新兵下队，叫你班长，你拿什么东西教给他们？
你是想闭着眼睛混两年，靠部队给你发的二年兵肩章压着新兵，新兵背后叫你窝囊废，还是想让新兵真心叫你一声韩班长？
你就是以后回家开公司，做生意，道理也是一个道理！有本事的老板起码能让大家不得不尊重，没本事的，你连教训人都只能胡乱找理由！”
韩勇站了起来，听完半晌，默默点头。
“班长，我知道了。”
方淮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窝囊废，我可是当了五年，你说这个，让我情何以堪？
而且郝成斌虽然人生道理懂得不少，但社会经验还是太浅了。
就韩勇这种家庭情况，这一套对他根本不适用。
他们家富到这个程度的，只要不沾赌，爹妈留给他的家业基本花不完。
不怕富二代花钱，就怕富二代觉得自己有点本事，非要证明自己。
“哦，方淮，你那个歌……写得怎么样？”郝成斌看到自己笔记上一处小字，忽然发问。
方淮眼睛一亮。
“还行，差不多写完了。”
郝成斌狐疑道：“说实话，真是你自己写的？”
“是。”方淮肯定道。
“不过是改编，原创是首蒙古的民间歌曲，我进部队之前就在改了，其实早就改好了。”
郝成斌点了点头：“年前我们要去省城歌剧院看一场晚会，公安厅联合几个单位举办的。
咱们消防，就培训基地带着新兵团去，团里有一个固定的合唱，那是干部的，其他个人也可以出三个节目，军官士兵不限。
不过有个预演。
你要是真行，我给你把预演报上去，要是弄好了，不仅是为咱班争光，更是为消防争光。”
“班长！有晚会？！”岳涛又开始冲锋了。
不过这次郝成斌却没心思给他解释，直盯着方淮。
“你表个态，有没有信心？有，我就抽空去给你借把好吉他！”
“有！”方淮站起来，大声答道。
他就等着这一天呢。
要没有这个渠道，他这个文抄公，上哪找媒体给他传播去？
“不过班长……你可别拿学徒吉他给我啊，得音色好点的！至少得找把上千的！”
郝成斌都有些震惊了。
“我记得前几年我学的时候，买了一把就七八十，还是挑过的呢！上千的……有这么贵的吗？”
方淮只能用无语表达鄙视。
你要够有钱，千后面加个万的都有。
郝成斌一看他那个眼神，又感觉遭到了挑衅，牙一咬，道：“行！你等着！我让人给你借！我就看看，你的歌，能不能配得上上千块的吉他！”
……
翌日，整个连的风向变了。
不，应该是全团。
明明是周末，有些班的新兵却早了半个小时起床，方淮五点起床出来的时候，有的被子都叠好了。
方淮从两个聊天的新兵旁边过的时候，大概已经听出了原委。
其中一个正坐在地上，摇头晃脑，阴阳怪气地伸手指着空气，模仿他们班长讲话。
“我告诉你们！别以为体能少了，日子就好过！明天，内务检查！谁的被子不过关！就给我坐那儿叠一天！
叠好了的，就给我背资料！周一晚上抽查，谁不过关，等着吧！……后面怎么说的来着？”
另一个新兵立马接茬。
“说要单独加操！哎，昨天吃饭又不是我们主动吃的！是团里干部让吃的！
他就是怂！有本事找团干部去呗？”
方淮忍不住笑。
很明显，昨天不是每个班长都像郝成斌这么好脾气地跟新兵解释开会内容的。
班长们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用过度执行开会内容来表达不满，今早起床时间就是实例。
方淮第一个抱着被子和凳子到了楼梯拐角，班上的新兵们很快往这边凑，九班的新兵们逐渐霸占了这块地方。
就等着叠完了，能让方淮先看看，方淮要是觉得不好，就会告诉他们怎么去改。
“诶，方淮，还真让你说中了！他们那些早吃饭的，好像都被搞了！”
岳涛显得格外兴奋，这几天有方淮在，他发现他们过得很幸福，和其他班新兵描述的遭遇仿佛在两个世界。
那个幸灾乐祸的样子，这货好像完全意识不到，昨天最早想开饭的就是他。
方淮一边搓被子，一边笑。
“岳涛，你说你这个性格，怎么练成的？又不想事又乐观……我问你个问题，你女朋友要是跟人跑了，你能难过几天？”
岳涛顿时皱眉，不忿道：“那我肯定要揍那个男的！”
“揍完呢？”方淮接着问道。
岳涛似乎脑袋宕机了，想了半天。
“……揍完，我就报仇了啊！”
“我擦……”方淮惊叹：“金庸武侠小说要都是你这种人，电视剧都得改成微电影。”
“什么是微电影？”
“就是……老子跟你扯不清楚。”
方淮第一次体会到了班长哄新兵的无奈。
还是直接打一顿简单。
人又服，话又少。
方淮也不跟岳涛讲话了，转头看了看。
“韩勇！先搓再叠！把你的马扎拿出来！”
韩勇一脸迷茫：“拿马扎……坐着叠？不用，我坐地上就行了！”
我尼玛。
方淮想打人。
但想到韩勇才来，深感无奈，只好指了指自己的被子，然后拿马扎搓了搓。
“就像我这么搓！还坐着叠……一会班长看到，拿根背包绳把你吊在天花板上叠！”
韩勇终于懂了，起身跑回班里，拿着小马扎出来，学着方淮的样子搓。
方淮叠好自己的被子后，拿自己的被子示范，教几个被子困难户怎么去理。
……
半小时后。
远处一个抱着被子的人朝九班这边走过来。
姜鹏。
也没跟大家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到方淮面前，道。
“方淮，我想跟你聊聊。”
大家都觉得他要闹事，顿时站起来，围住他，赵兵也不似平常那般笑呵呵了，一脸认真的看着他。
“姜鹏，你别搞事。”
姜鹏看了一眼地上蹲着折被子的韩勇，又盯着方淮道：“我搞什么事？就是想和他聊聊，我有事！”
“你有个卵事！”陆则先也挺不爽他，直接骂了一句。
九班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完全团结的班集体，这一切都从姜鹏走了发生改变，大家也深刻认识到啥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方淮也没在意，拍了拍手站起来。
真要打架，以他的神经反应，能让姜鹏一只手的。
“要说什么？直接说吧，我俩这交情，到不了说悄悄话这一步。”
姜鹏再次瞟了一眼韩勇。
“在这儿我不好说，就一句话，说完我就走。”
韩勇好像也反应过来了，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方淮察觉到了什么，也有些好奇，于是指了指厕所。
“那边说，一分钟，我忙得很。
不过你要真想打架，就在这儿就行，我让他们给我俩腾地方，保证没人插手。
但你要被我揍了，别去告状就行，这都是人证，你先来挑衅的。”
姜鹏被方淮这句话憋得脸通红，随后想到什么似的，眼神变化，口气也软了一些。
“我真有事。”
“那走吧。”
方淮也不啰嗦，往厕所方向去。

第四十章 以德服人
“我想换回九班。”
姜鹏开门见山，怕方淮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方淮近距离看到姜鹏，才发现他脸上有块不太现眼的淤青，不由得笑了一下。
没急着骂他，而是先调侃了一句。
“挨老潘搞了，终于发现九班的好了？你以为，谁都能让你顶两句嘴？被搞惨了吧？”
方淮盲猜了一波。
昨天整个团洗澡，老兵体罚新兵被团长安排人偷拍，开会时，班长们都挨团长训了，有的还被处分了，那些班长能爽了？
八班老潘回来肯定也没少骂他们，而姜鹏有点扛不住骂，顶了老潘两句嘴，挨了揍了。
这么猜不是没根据，刚才在走廊听新兵们聊的内容，这事昨天晚上在整个新兵团发生的次数绝对不在少数。
而姜鹏短时间也不能去举报第二次。
刚换了班，又举报新班长，参谋长肯定不会鸟他了。
然后看到九班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后悔了。
姜鹏听完方淮的话，有些诧异。
他还没解释，方淮居然猜得这么明白。
想辩驳两句，发现也没意义了，只好声调软了一些，道。
“我知道郝成斌看重你，他如果同意，我姑父来看我的时候，我帮忙说他好话。”
方淮听罢，似笑非笑：“这话你咋不跟老潘说？我这两天听说了，他老请假出去，好像在贵阳有房子，他更想调过来吧？
你跟他说说你姑父的关系，让他照顾照顾你，不是更合适？”
姜鹏眼神一下愤怒：“我说了！他不相信！还讽刺我！”
方淮也乐了。
换我我也不信。
毁事容易，办事难。
跨支队调个兵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两边支队都得同意，还得有个理由。
他姑父那个位置，可得废不少劲，除非是他亲爹差不多。
而且老潘是总队里混了近十年的老兵，谁还没几个相熟的领导？谁又会去求个新兵帮自己办这种事？
办不成不说，还会落人笑柄。
姜鹏看他没回绝，还以为有希望，继续道：“你就帮我转达一下，不行吗？”
方淮乐子也听够了，直接摆手道。
“你在做梦！韩勇挺好，我们都很喜欢他，而且我去帮你跑腿，你准备把我调哪里？”方淮调笑道。
“你……”姜鹏顿时卡壳。
“你想要……”
方淮再次抬手打断他。
“别想了，少顶两句嘴，少想些乱七八糟的，活得会久些，还有，叫郝班长，别叫名字，都来部队了，我劝你对这里多点敬畏心。”
说完，也没等他答话，转身走了。
这人吧……说他社会，他还没把道理明白全了。
自己和他有仇，他还敢找自己办事，也不怕自己打他小报告！
就算两班班长都同意了，参谋长下的命令调班，谁敢调回来？
而且即使自己真的帮他，观他“计划”的整个过程，自己得冒着惹班长发怒的可能去帮他说话，承受了最大的一份风险……
他居然没给自己准备一份好处？
当然，给了方淮也不屑，只是多了点方淮嘲讽他的理由而已。
……
方淮回到九班的区域继续教他们折被子，岳涛他们立马就凑了上来。
“他找你说啥了？”
方淮摆摆手：“没事，就问我是不是要参加条令竞赛，大概是想刺探军情吧！他们八班估计想跟我们争！那我能告诉他吗？
你们好好背吧！超过他们！”
方淮认真编了个理由，还顺带鼓励了大家一波。
谁知大家一听是这个，立马头大。
赵兵率先拍了拍方淮的肩膀：“那肯定不能输啊！我们都给你加油！方班长！”
“对对对！副班长你加油！打败他们！这个我们真不行！”
九班众人在对八班的骂骂咧咧中纷纷装死，继续理被子。
方淮也是苦笑，这帮人，叫他们搞体能还行，背条令，给他们喝生命一号都够呛。
“班长，我能背！我高中成绩好！”韩勇却难得接了个腔。
方淮知道，这娃是个聪明人，但也是个懒人，居然愿意背条令，懂事得让人心疼啊。
“行啊，你要能参加竞赛，班长肯定高兴。”方淮笑着鼓励了一句。
韩勇点了点头，整理被子认真了许多，但明显在磨蹭。
方淮知道他有话要讲，也就慢慢教他。
等到最慢的孙连海和刘越都进班了，走廊上只剩下他和韩勇俩人，方淮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别多想。”
韩勇转头，难得认真道：“他想怎么搞走我？”
“他家有点关系，小关系，肯定没你的大，不过这不是关系的事。”方淮笑了笑。
韩勇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家有关系？”
方淮不讲话。
老子不诈你两句，怎么可能知道？
韩勇看他的样子，又有些无奈，道：“我家……是认识省总队的人，但我现在也没法跟家里打电话……你能帮我吗？”
方淮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别跟他当同一种人，招人厌烦。
你家里让你当兵，肯定不止让你来减个肥，有些习惯，得改。
而且你以为这是哪？他想来就来，想说走就走？
你家这种关系，也没必要拿高射炮打蚊子。
他换不了。
别学他，一天天的不想着好好学习训练，净在这做梦。”
韩勇听得扬着眉毛直摇头。
方淮一愣：“咋，你还不信？”
韩勇摇头：“不是，你这语气，跟我嗲也太像了。”
方淮嘴抽了抽。
这孩子看来是从小没吃过嘴亏啊。
你都这么说了，你这个儿子我是认还是不认？
方淮还是忍住了当爹的冲动，叹气道。
“我要有你爹这么多钱，打死也不会把儿子送来当兵。”
……
早检查，郝成斌把所有被子认真检查了一遍，难得没有开玩笑，一个个指点。
韩勇，岳涛，彭英琪睿的被子，被光荣鉴定为“再不好好理，下一步就要被丢到厕所的被子”。
连方淮都有点替他们委屈，那被子怕不是理了有个把小时，被班长说得跟偷懒了似的。
关键这玩意也不好教，真和审美还有性格有关，只能让他们慢慢去悟。
而郝成斌这一顿操作，方淮也看出来了：昨天团长开会给他们的压力应该挺大的。
郝成斌虽然没跟他们发脾气泄愤，但连损人两句，开个玩笑的心情都没有。
检查完，起床哨声正好响起，郝成斌开门出去看了一圈，回来就开始发号施令。
“今天周末，抓紧时间好好背资料！”
方淮抓紧时间捧了韩勇一句。
“班长，韩勇说他体能不行，但是记忆力好，愿意多背点，参加条令竞赛！”
郝成斌惊奇脸：“哦？那行啊！还有没有人要参加的？”
“我！”方淮举手。
郝成斌摆了摆手，理所当然道：“你是肯定要参加的，还有其他人吗？主动点！这是给班上争荣誉！”
方淮突然都不想用军功值换条令了。
6点军功值呢！啥叫“肯定要参加的”？
“班长……一个班不就强制去一个吗？我们都报名俩了，不用了吧？”
郝成斌有些老练的解释道。
“准备的人多了，到时候挑好的去参赛，才有可能拿名次！800多个新兵，你真当名次这么好拿的？
参赛，可就不能光背连部发的重点资料了，得拿条令本来背！
当然，哪一级问题对应的处罚都是有规律的！到时候一些不清楚的，蒙也能蒙对一部分！”
大家都开始翻看手里的资料。
岳涛又开始惊奇了：“班长！你看！内务条令第一百二十三条，听到午休信号后，除执勤人员外，均应当卧床休息，保持肃静，不得进行其他活动，连值班员应该检查全连人员的午休情况！
我们没按条令来诶！有没有处罚啊！”
说着，还到处翻看，试图找出一条不睡午觉的处罚。
郝成斌却没被难住，冷笑一声：“想按条令执行？行啊，以后你可以跟我一起，早上吹哨再起床，半个小时洗漱整理内务。
整不好，看我怎么弄你！
中午也可以上床睡，不过被子得摊开了睡，起床把被子重新叠一遍！”
“不用了班长！我觉得新兵不该睡午觉！”岳涛顿时讪笑着把资料合上。
开玩笑，每天早上两个小时才叠好一床被子，午休刚好两个小时。
时间对得严丝合缝的。
岳涛认了怂，但郝成斌却背上手，看了一眼新兵们，趁机教训。
“你们恐怕也有同样的想法吧？
但我告诉你们！条令，是约束军人的准则，但也有例外！
在你们还没有成为合格兵之前，不要妄想以条令的最低标准来适应你们的生活！
而且你们去对一对条令，你们对得上几条？
下个周开始不定时抽查警容风纪！检查出了问题就要扣分，到时候，呵呵！
指甲刀一会我会放一把到桌箱里，衣服，帽子，配章，给我打理干净了！
还有，既然没有其他人主动报名参加竞赛，那就全班参加吧！方淮组织背诵，晚上我会来抽查的，每人抽十条，一个问题没答上来，三个十！
团里既然要加强思想教育，那我们就把思想教育和体能训练结合起来！”
“班长……三个十是啥啊？”
郝成斌笑道：“部队锻炼套餐，仰卧起坐，俯卧撑，蹲起，三个十，就是各做十个！”
话音一落，新兵们都开始哀叹了。
这是政治思想教育？
这是孔夫子配腰刀——以“德”服人啊！
郝成斌自然看出了大家的心思。
“政治教育？伟人说过，政治是枪杆子里打出来的！”
方淮听得暗自摇头。
哎，还以为郝成斌作为老兵，对新的思想怎么也要接受得快一些。
果然，三句话暴露了老本行，老兵都还是习惯棍棒底下出孝子。
郝成斌还准备教训两句，门开了。
王剑一脸忧色，对着郝成斌招了招手。
“老郝，出来一下，跟你说个事！”

第四十一章 事发
郝成斌跟着王剑一到连部，又看到了姜鹏那张令人扫兴的脸，旁边还坐着潘兆辉，手里拿着手机，隔两秒敲一下桌子。
“咋了？八班的新兵闯祸，不归我管吧？”
郝成斌直接拉了一张凳子坐下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道。
常年吹唢呐的，红白喜事见得多。
大家这副神态，他已经猜了个差不离。
潘兆辉嘴里动了动，骂得很脏，带器官那种。
王剑叹了口气。
“姜鹏早上偷拿潘兆辉手机发短信了，人家还回过来了，是内部短号，应该是他姑爹。”
消防干部常用手机都有公安厅的短号，干部短号每年会更新，短号数字前三位对应所属支队，后三位对应部门及职务排序，基本看见短号，就知道是哪个单位和哪位领导。
机关待过的兵也有短号，所以姜鹏既然用潘兆辉的手机发过去的，对方也知道是谁。
郝成斌骤地站起来，语气明显严肃了一些。
“潘兆辉，王剑，你们也是老人，这种事还需要问我的意见？还是你们不好动手，要让我来？”
姜鹏赶紧往旁边躲了一下。
王剑叹了口气。
“老潘，你把短信给老郝看看吧。”
潘兆辉起身，把手机递给郝成斌。
“这个吊兵，我算晓得为什么连你都带不动了。”
说完，直接走到外面透气去了。
郝成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姜鹏，又低头看了看。
发过去的是：姑爹，我是姜鹏，我实在待不下去了，班长天天打我，换了班，新班长又打我，想回原来的班，原来班长也不让我回去，你能不能放我回原来的班？
回过来的是：你在新兵连，怎么能用手机？谁给你用的？马上上交，我一会儿过来！
郝成斌看得冷笑一声。
怪不得没搞姜鹏。
人家姑爹讲话有水平得很，先指了姜鹏的错误，又说一会过来。
人一会都要过来了，还好整他吗？
保姜鹏的话说了，但没人从这短信里找得出错处。
“姜鹏，你他妈就是个祸害！”郝成斌骂了一句，把手机放到桌上。
姜鹏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之前他觉得既然已经通知了自己姑爹，怎么也不可能把自己怎么样的。
没想到，姑爹回过来的短信，潘兆辉直接给他看了。
而他这个刚毕业的大专生，完全没看出他姑爹话里的意思，只觉得姑爹也要来找他算账了。
当然，但凡他能把这层意思悟透，也不至于混到现在这个地步。
郝成斌给王剑使了个眼色，往门外走。
王剑跟了上来。
关门，三个人走到远一些的地方。
“怎么办？”
第一个发话的是潘兆辉，他现在是班长，昨天人也是他打的。
团长昨天刚下的命令，闹上去，这都不能叫顶风作案了，完全是刀口舔血。
王剑翻了个白眼：“哥哥，你这么狠，刚开了会回去就揍人，还来问我？”
“我擦，王剑，我们可是同年兵！”潘兆辉心里也悬得很。
郝成斌却摆了摆手：“我看只要懂事的，不会揪着这一点不放，我看先商量商量这个新兵处理的问题。”
王剑立马摇头：“退兵是不可能的，除非姜鹏家里主动要求，有这层关系，很难。
我看……最后可能要参谋长来定。”
“反正这个新兵别再塞给我了，我是不会带的。”郝成斌知道王剑想息事宁人，直接把话封死了。
郝成斌也有点怕，王剑毕竟是干部，思考问题的角度和他们士官不一样，首先都是以不出问题为主，这事平时王剑兜得住，但发生在这两天，他可能就要被团里抓个典型。
王剑看郝成斌一脸防备，立马摆出了爱咋咋的样子。
“哎呀，我无逑所谓了，实在不行，把老子弄回去呗！刚好马上要过年了，中队忙得很！
要不是为了老潘，我他妈真不想管！
但是如果参谋长下令调回来，我真管不着！老郝，你得自己去跟参谋长说！”
到王剑这个位置，已经不好干了，上要注意领导的态度，下要维护老兵的团结，时不时还有同僚有点什么事，得互相照顾，就像指导员从开训到现在一直在医院，他一个人管着连部，也只得理解。
像郝成斌这种老兵，他也不能只下命令不管人家的感受，只能明面打成一片，再说苦处。
生活，哪能像军旅片这么热血，不带点脑子，张口闭口喊人家执行命令，不执行就滚，除非个人能力强到碾压老兵，让人家完全服气，或者军龄够长。
郝成斌知道王剑在推脱。
“呵呵，那就看老黑怎么说吧！带个兵，跟他妈哄孩子似的，难喽！”
郝成斌背着手走向九班，留下王剑和潘兆辉。
“真退不了兵？”潘兆辉皱眉道。
王剑摇摇头：“不好弄，不是说不能退兵，但刚开训一个周就退兵，第一次退兵能补，第二次，上面肯定要追究的。
以后真有什么不得不退兵的情况，怎么办？
还是因为这种事退的兵，又是领导的亲戚，这是给团里面找麻烦，报告打上去，也不可能批。”
潘兆辉忍不住啐了一口：“MMP，还说上来带个兵，就当回省城休个假，结果屁好处没有，惹一身骚！”
王剑却笑着指点道：“也不完全是坏事，既然领导已经出面，你要把这个兵稳住，带好了，说不定调支队的事，人家真能给你出力，至少省城这边，算是打通了，安顺支队那边，你自己想想办法，搞不好就成了。
你要真能因为这件事调到省城，那不是因祸得福？无非让你带兵手段柔和点，这有什么难办的？”
王剑见郝成斌那边不好劝，只能从潘兆辉这里想办法。
潘兆辉听见这话，心里动了动，气也消了一半。
但脸上仍然一脸嫌弃地道：“算了吧，我宁愿换个省心的！带兵，不严点，带得出什么？你不会以为郝成斌以前带兵成绩好，就是因为他是个老好人吧？
你第一次来带新兵，不清楚，我是和他一起带过兵的！他以前也是出了名的新兵杀手！
现在是班上有个管事的副班长，给他争了好几回气，开始放手了！”
这几天，九班的这个副班长能力有目共睹，早检查，平时班上秩序，都值得表扬，闲暇时间，郝成斌却经常不在班里。
潘兆辉也不得不认可方淮的能力。
王剑一经提醒，也终于想起什么，笑道：“这个方淮，确实是个好兵，放在什么岗位上都错不了。”
潘兆辉看出他的心思，贼呵呵笑道：“可惜怕是要被拐到贵阳去喽！……诶，王连，你把那个小伙调到我们班来，我保证帮你拐到安顺去！”
王剑这才大笑：“我日，老潘，你是逼郝成斌来找我拼命啊！分兵机制我比你熟，你诓我？又不是新兵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实话跟你说，名字我已经跟支队黄参谋长报上去了！到了安顺，就是我们开发区中队的兵！
郝成斌这么卖力，最后都是给我们培养的！”
“我日，还是你贼！”
……
吃完早饭，郝成斌在楼下晃荡了一圈，没遇到参谋长，心里也有些拿不定主意，还是没有直接去参谋长办公室找他。
一回到班上，就摸了摸额头。
新兵们起身，低声道：“班长好！”
郝成斌摆手，看到新兵们坐下后，都在低头背诵资料，念念有词，气稍微顺了一口。
这些娃娃，还是听话。
方淮刚才其实偷偷在资料上写歌词。
一首《孤勇者》，他是绞尽脑汁都写不出来，就记得几句副歌和调子，verse部分听过N次，但就是不记得歌词，看来真得弄个记忆力提升才行。
这个主意也是他听到郝成斌那句“消防没有文艺兵”想出来的。
这首歌要是从消防兵手里搞出来，宣传宣传，妥妥的贴合主题，拿功评奖。
考军校还得读四年，出来都快改制了，玩个蛇？这玩意如果宣传效果好，加上条件满足，说不定能提干呢！
而且战功不多，他也不能老想着从战友手里抢啊，还得多从外部想想办法！
这一早上，从连长到班长，再到他这个副班长，都在各自打各自的算盘。
“班长，你怎么气鼓鼓的？”班里最后一排发出声音。
郝成斌看到发言的人是韩勇，赶紧控制了一下情绪，手挥了挥。
“没事，好好背你的……给班上争口气！”
方淮发现了不对。
他也不是神仙，郝成斌出去发生了什么事，谁也猜不到。
不过他是有信息差的，认真回想，发现班长进来以后的表现，是有些情绪。
果断起身。
“班长，有个事我得单独跟你汇报一下。”
郝成斌皱了皱眉，但出于信任，开门，出了班。
方淮跟出来，关了门。
“什么事？”郝成斌看了看连部，又往远处走了两步。
“班长，你刚出去，是姜鹏的事吗？”方淮直言。
郝成斌一愣，但也没急着表态，问道。
“什么情况？你知道什么了？”
方淮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
郝成斌听完，有些恼怒：“你怎么不早说？”
方淮叹了口气：“我要说了，不就等于变相把他的条件告诉你了吗？
班长调动，新兵换班，哪是我能置喙的？
不说，才是我这个新兵该干的事啊！”
郝成斌哑口。

第四十二章 怎么没人来哄哄我？
郝成斌思考了半天，才开口道。
“那你就不该问了，事情经过我知道了，不关你的事，我会处理的……不要告知韩勇，他也不该知道。”
方淮摇头：“班长，我找你，是因为我有办法，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怎么回事？是不是他姑父打招呼了？”
郝成斌整理了一下思绪，感觉这事如果闹出问题，团里恐怕还要询问方淮，也就指了指另一边的楼梯口，示意他去远处说。
……
方淮听完，深感姜鹏牛B。
尼玛，班长枕头边的手机都敢动，外面走廊还有一帮叠被子的新兵，随时可能进班，想想都惊险。
这货要是在有枪的部队，恐怕敢对着班长放阴枪。
“其实这事也不难。”方淮想了想，下了定论：“只要有团部领导在的时候，你提一下韩勇在九班表现还不错就行。”
“什么？”郝成斌皱眉，表示没听懂。
方淮直接点明：“韩勇家也有关系，而且是总队的，团领导肯定知道，应该不会把他调来调去的。”
郝成斌豁然开朗，忍不住薅了一把方淮的脑袋。
“你这鬼脑子，一天关注的事挺多啊！挺会啊你，你有没有关系？”
方淮一愣，赶紧笑着打了个岔：“那当然有了！班长，我的关系就是你啊！以后我出去受欺负了，就报你的名号！”
“哈哈哈哈……”郝成斌开怀大笑。
……
俩人回班上的时候，正跟出来吹周末休息哨的王剑撞了个对脸。
郝成斌把着方淮的肩膀，脸上的笑容一时都收不住。
“连长好！”方淮站定喊了一声，跟着郝成斌进了班。
王剑一脸懵B。
这个方淮，用了什么招把郝成斌哄得这么开心？
怎么没人来哄哄我？
……
早上10点左右，一辆WJ开头的黑色帕萨特开进了基地。
下车的人身着便装，直接上了基地办公楼。
……
身着夹克装的中年宽脸男人刘副主任看到“处长办公室”的字样，敲了敲门。
“咚咚。”
“老杨！今天还在值班？”
杨永华听到声音转头，炭黑的脸上露出笑意，朗声道。
“是噻！哪比得了你们支队？这里冬训夏训的，我这个战训处工作就没停过。”
战训处处长，是参谋长杨永华在基地的职务，负责各种培训事项的细则安排。
“支队也忙得很啊。”刘副主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这么忙，我还来给你添乱了。
杨永华起身倒了杯茶给他，道：“见到你也难得，你们支队忙点也好，你看，提得也比我们快些嘛，哪像我们苦哈哈的，只等着年终才能评个优！”
刘副主任好笑地指着胸口资历章的位置道：“你不也副团了？无非就是多颗星，你今年也该提了吧？”
“差不多，上半年。”杨永华咂了口茶，也不再讲话，等着他开口。
今天早上的事，王剑已经把情况报告给他，他虽然有些生气，但也见惯不怪。
人情世故嘛。
有人来找人情，就必定有事故。
刘副主任也知趣，身体靠近了一些，肘撑到桌上，主动道。
“今天早上……新兵团有报告打到你这里了吗？”
杨永华佯装恍然：“哦，你说你那个侄儿子？没什么大事，前两天我就见过一面。”
“哦？”刘副主任有些意外：“什么意思？”
杨永华摆摆手：“不太听话，被我教育了一盘，他说想调班，我就给他调了。”
刘副主任一下有些责怪的表情：“哪能想调就调哦？今年新兵团长黄主任是我的老领导，知道了还不骂我？”
当初调班就不合规，应该调回来嘛！
杨永华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这回再要调班，不好弄了，黄主任昨天开了会，说新兵的思想问题，班长要定责，出了问题要找各班班长，我昨天晚上才安排团参谋把定责表报上去。
你看吧，我才给姜鹏换的班，还专门安排人把这个表换了，省得出错。”
杨永华说着，从桌箱拿出一张表格，煞有介事地放到刘副主任面前。
刘副主任拿过，也假装认真看了一眼，心里发笑。
辛苦你了老杨，百忙之中还专门做了个新兵班级表来搪塞我。
不过他也知道杨永华的性格，有些事，这个老杨看不惯。
思索一番，转换了个思路，道。
“那两位班长，我能不能见见，了解一下小姜的情况？放心，不给你添麻烦。”
这次杨永华没推脱，直接拿出电话。
“我给你喊来。”
这个小潘，关键时候搞出这些名堂，也该骂骂他了。
刘副主任露出个歉意地微笑。
“那就麻烦你了！对了，你说……那天是怎么回事？”
……
20分钟后，王剑，潘兆辉，郝成斌，姜鹏四人出现在门口。
“报告！”王剑领头，敲了敲门。
姜鹏看到里面坐着的人，差点热泪盈眶。
度日如年啊！给自己撑腰的人总算来了！
刘副主任看到姜鹏一副要哭的样子，皱了皱眉，嘴里也没个主语，直接严厉地问道。
“被班长教训了？”
这是第一句，打兵的事，直接提出来。
姜鹏眼泪一下掉下来：“嗯……姑爹。”
“该！谁叫你偷偷用别人电话的？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
这是第二句，潘兆辉新兵团用手机。
刘副主任两句话，直接把潘兆辉扯了进来。
潘兆辉心里直骂娘。
讲这么明白干什么？这是想让参谋长处分老子？
杨永华却听出了另一个意思。
他先说被教训，又说“谁叫你偷用电话的”，好像偷电话成了因，被教训成了果，把两件事的因果关系搞反了。
姜鹏明明是因为被教训，才偷电话的。
正反可以随时颠倒，意思就是这件事可以有不同的处理结果。
往大了说，先打，后偷电话，潘兆辉有意殴打新兵，致使新兵无法忍受，偷电话告诉家里。
往小了说，新兵偷打电话，被班长教训了一顿。
这个老刘，是在警告潘兆辉。
杨永华不得不提醒一句，点了点桌子道：“小姜，你这个班，调得还是不合适？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满足了你，怎么又整出事了？把你姑爹也喊过来，是对我的安排不满意？”
班是姜鹏自己强烈要求换的，他自己选的班长，还不满意？
姜鹏看参谋长恼怒，有些慌了神：“没……没有不满意，但是潘班长打……”
“咳！”刘副主任重重咳了一声。
衰娃娃，事都挑明了那还谈个屁！
随后指责姜鹏道：“姜鹏，你还觉得你不该被教训？还要犯多大的事才够？《内务条令》允许新兵使用手机吗？”
这话一出，连郝成斌也把手放进裤兜，狠按了一阵关机键。
尼玛，新兵不允许？老兵也不允许啊！
消防手机使用是部队里比较特殊的，因为战备等级不同于一般部队的“一二三四”级战备状态。
消防只有三个战备状态：一级战备，二级战备，还有个专属于消防的经常性战备。
“平时经常性战备，经常二级战备”，就是消防的常态。
只有在消防，才能见到中队主官时不时在院子里喊一声“二级战备取消了”，然后一帮人疯了似的冲进中队电脑室玩游戏的情况。
这要是其他部队，来个“二级战备”，那是出大事了，回家休假的人员都是要停止休假，兵力部署可能都要有改变的。
在这种战备局势下，只要人在中队，报备的“公事手机”时常处于开机状态也没什么毛病。
郝成斌和潘兆辉的手机是报备了的，但严格来说，应该是执勤战备期间因公使用。
但进了新兵团，又不出警又不执勤备战，是不该携带的。
人家提这句，就是要上纲上线了。
我不再三提打兵的事，是给新兵团面子，但是这手机发过来的短信，可在我手机上呢。
班长要是按规定没携带手机，姜鹏怎么能发短信？到底是谁的错？
真要严查手机，这帮有家有口的老兵能受得了？
老狐狸啊。
参谋长在手机管控平时睁只眼闭只眼，也防不住人家强行把你眼睛给撑开不是？
姜鹏终于觉察到了气氛的诡异，没有开口，难得没拖姑爹的后腿。
潘兆辉终于感觉到一个成熟干部和自己的差距，咬了咬牙，把手机掏了出来，道：“参谋长，我……”
刘副主任却笑着打断道：“是郝班长和潘班长吧？”
“是。”郝成斌主动答道。
潘兆辉要面子，不好答一个便装男人的话，郝成斌帮他解了个围。
刘副主任拍手笑道：“郝班长，全总队出名哦，去年练兵，我也在，你和黔南支队的陈斌那手挂钩梯上四楼，都优秀得很！
老士官啊，风范不弱第五年的陈斌！那个陈斌，也是想到省城特勤，还是逊色你一筹！”
郝成斌轻笑：“是张支队长看得起我。”
“对对对，我专门打电话给司令部问了，你的材料正在签字，估计很快就要在支队见到你了！恭喜！”
刘副主任对此事也无权决定，只是淡淡警告了好几句，就把话锋转向潘兆辉。
“潘班长，王连长，这件事挺对不起你们，是我之前没教育好就送到部队来添乱，作为家属，请你们一定好好管教！
你们黄参谋长也是我和老杨的同学，下次我来安顺采访他，一定请你们吃个饭！”
杨永华一直从旁看着，觉得这个老刘虽然话没说过界，却有点喧宾夺主了，轻咳一声，提醒道。
“按照新兵团的制度来嘛，这些话，你也是老干部了，还亲自跑来提两句，嫌我这个参谋长不尽职嗦？放心！不会受委屈的！”

第四十三章 报……报告参谋长，是我的
“哈哈，你杨处长的工作全省出名，带兵模范，谁能质疑？”
刘副主任这东拉西扯的，搞得大家心里都不太爽利。
但除了杨永华，这里也没人好开口了。
杨永华看他把一帮人也明里暗里说得个差不多了，暗道面子给你了，也该给这事定个调子了。
严肃道：“姜鹏，你以后在潘班长班上，能不能好好干出个样子来？当着你姑爹，今天好好给我表个态！”
姜鹏一愣。
不转班？
刘副主任看他那个样子也挺惨，想到自己媳妇千叮咛万嘱咐，忍不住又试探了一句。
“郝班长，之前那个和他换班的新兵……生活习惯吗？没被耽误吧？我看还是……”
“表现蛮好的。”郝成斌立马接了一句：“那个新兵，韩勇！之前本来和八班一个新兵也有矛盾，转到我们班，积极多了！”
郝成斌就等着接这句话呢，说出口的时候，都不知道在心里过了多少遍了，生怕参谋长不记得，还重重念了念韩勇的名字。
这波助攻，让球迷杨永华想起了切尔西对伯恩利的经典传球，当即大手一拍桌。
“那就好！我还在想怎么跟罗总汇报呢！那个和姜鹏换班的韩勇，是总队罗总送来的！还是基地周政委前两天打电话跟我询问，我才晓得！”
刘副主任顿时感觉自己多嘴了。
这一趟都不该来。
“老杨，你怎么不早跟我讲？你这……”
连王剑，郝成斌，潘兆辉都愣了。
潘兆辉心里直舒气。
MMP，还好没打，还好没打……
郝成斌也在心中不断回想，发呆。
方淮这什么情报？总队的关系，和总队首长的关系，怎么不说清楚？
罗副总啊，三把手，总队七个副师里，这个排第一，搞不好过两年就是主官了。
王剑倒是眉目清明，只是忽然想到早上跟潘兆辉说的“新兵去处不由新兵定”。
其实这个话，当时说得有点欠考虑，并不是很绝对……
刘副主任也不跟参谋长客气了，直接起身。
“姜鹏，你跟我来一下。”
说罢，走出了门。
刘副主任虽然没有直接责怪姜鹏，但也有点失智了，一个小动作把姜鹏置于危险境地。
好在姜鹏还有点肌肉反应，下意识地看了参谋长一眼。
参谋长抬手挥了挥，姜鹏这才出去。
刚才姜鹏要是直接出去，那就是拎不清楚谁才是长官，无视上级。
刘副主任还身着便装，今天就是只有潘兆辉在这里，他也必须先请示班长才能走。
道理与食堂吃饭那天一样。
……
姜鹏回来的时候，沮丧极了。
他姑爹竟然让他不要到处得罪人，要主动一点，和同年兵搞好关系。
姑爹脸上的那种无奈，倒不如骂他一顿让他来得踏实。
起码这样，他姑爹在他心里，还是跟刚进办公室时看到一般从容的，只是自己犯了错，惹他不高兴罢了。
但现实是他姑爹没骂他，却用柔和的语气，一句一句往他心里扎。
咱家关系不硬，背景不强，别得罪人……
也就是最后的一句“那个小潘应该不会再干什么了，放心待在八班吧”对他略表安慰。
他家的能力，就止于此了。
人家有的都是背景，他有的只是背影……
刘副主任进办公室，拿起桌上的包，呵呵笑道。
“老杨，这事情，就麻烦你了，姜鹏之前调班的事，你不会怪我给新兵团添麻烦吧？领导那边，可不要打我的小报告啊！”
他和杨永华还是相熟的，这个人，直来直去，所以他也不拐弯了，免得回去还得忐忑。
杨永华摆摆手，总结发言。
“行了，我们的关系，一个中队出来的战友，还用说这些？现在结果也蛮好！两个人都能锻炼成材！
你这个侄儿子，我也会帮你看着的！
今天这件事确实是……我也违反个原则，两个人都不追究了！
潘兆辉，你也给人家新兵家属表个态！以后带兵，要注意方式方法！昨天团长才……”
杨永华打算好好训一下潘兆辉，却也觉得不太是时候，只能指着潘兆辉，咬牙切齿。
“抽空再收拾你！”
潘兆辉和王剑心里松了口气，参谋长都这么说了，那就没什么上报批评的事了。
而且面子给足了，说的也是跟人家家属表态，潘兆辉不能再不识抬举，转头对刘副主任有些歉意道。
“刘……主任，之前是我的带兵方法……”
“诶！”刘副主任打断，主动握上了潘兆辉的手。
“杨参谋长还是在责怪我！潘班长，对姜鹏这种调皮捣蛋的新兵，就是要严厉管教！你做得对！感谢你们这些为培养新兵默默付出的老班长！有事常联系！”
既然做姿态，就没必要让人道歉了。
最后一句“有事常联系”，像是卖人情，又什么都没说。
刘副主任这波操作，算是把姜鹏给大家造成的一些负面印象归零了。
兵油子，不过三十岁不到的年纪，哪经得住这种正经老油条的摔摆，话说完，潘兆辉脸上已经带着笑了。
随后又跟王剑握手，一顿“连长年轻有为”的公式客套。
就是战术性遗忘了郝成斌。
今天这间办公室里，谁对姜鹏真正不爽，他已经从之前的事了解了。
潘兆辉虽然打人，但只是对事，郝成斌迫不及待接话反对换班，才是真正对姜鹏不满。
而老油条表达对一个人的不满，也不是非得说出来，文明一些的办法，只用对所有人客套，唯独漏掉他就好了。
直到刘副主任走出办公室，杨永华都还在喋喋不休地教训潘兆辉。
但是门一关上，杨永华立马变了脸，靠到办公椅上，平静地看着王剑。
“王剑，今天早上安排的什么内容？”
王剑啪地站直了：“报告参谋长，背诵条令条例！”
“带回吧。”
参谋长随意摆摆手，仿佛戏已落幕，不愿再装了。
“是！”
姜鹏看得眼睛都瞪直了。
我还在这呢！我姑爹刚走！啥也没处理，就这么带回了？
好歹给我做做心理工作啊！
但参谋长就这个意思，你姑爹是你姑爹，你这个小屁孩，还不值得老子装，哪怕一秒。
这就是他明确的态度。
王剑给潘兆辉使了个眼色，随后拉了姜鹏一把，准备往外走。
郝成斌见事情落定，看了一眼劳力士，随后又看了看桌上的一把钥匙，神色变化，赔着笑走到杨永华跟前，贼呵呵道。
“参谋长，你车借我用用呗。”
杨永华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看，顿时瞪大了眼睛，快速伸手，捂住了那把钥匙。
“你要干什么？？车和老婆，概不外借！”
郝成斌看了看表，一副“来不及了，快上车”的急促表情道：“办正事！办好了，肯定给你个惊喜！”
……
九班。
班长一出去，大家都在背书。
而背书是个耐心活，九班的大多数人没这个耐心。
背条令太无聊，就开始画画，半睁着眼睛睡觉。
但谁也不敢趴着。
都怕门突然打开，班长突然出现，幸福的小生活就这样不见。
大家在努力维持现状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放肆。
八班潘班长的声音早就在走廊上出现，班长还没回来。
方淮只能心里骂骂咧咧。
嗨，这小郝，一天就出去玩，新兵也不管，有了我之后，生活过的是越来越放纵了。
方氏精神胜利法再次占据上风。
正想着，门外响起王剑的声音。
“我日，郝成斌在楼下摔倒了，和我一起下去看看！”
话音一落，九班乱了。
韩勇坐最后面，一转身，一马当先冲到了窗户旁，打开了窗户往外够脑袋。
九班的窗户正对着新训楼的楼下入口，甚至还能看到基地的大门。
几个离得近的也赶紧往窗户边凑。
都没啥叼用，还得是赵兵眼神好使，就看了一眼，就指着一处道。
“好像真的是班长！”
方淮一听，也不往里挤了，三步并两步打开门就追了出去大吼。
“连长！王连长！”
没有连长带着，别说楼下的大铁门，五楼和三楼都是他们不能跨越的禁区。
还好。
“干什么？”王连长本来都下楼了，听见声音又撤回两步，从楼梯口露出个头。
“连长，你能带我下去不？”
王剑看清是方淮，思索了两秒，招招手。
“跑步！快点！”
方淮赶紧大步流星跟上。
……
下来的时候跟抢救重病人似的，结果到门口一看，擦破个皮。
郝成斌都站起来了。
王剑，跟着下来的黄文书，方淮，都愣住了。
只是慌忙赶来的除了他们，还有参谋长。
脸上的表情，只能用悲愤形容。
“我日，老子的车啊！”
参谋长眉毛都皱得快挨上了，十分心疼地摸着旁边一辆看着挺笨重的军绿色摩托车。
车前面后视镜处一左一右挂着两面小红旗，车后面还绑着个大吉他盒子。
方淮总算知道班长这一早上干啥去了。
郝成斌脸上三分难过，三分尴尬，还有四分，全在关注着车后面的那个吉他盒子。
“门口这个坡……我下来的时候没注意……我看了，就擦破点皮，我骑出去给你喷漆呗……”
参谋长毛了。
“还骑！骑你大爷的屁！”
肇事车主郝成斌无奈摆手：“好好好！不骑！你自己喷！我赔给你！……你这个刮擦，应该一两百就行了吧？”
“球！至少两百多！”参谋长说着，把摩托扶起来，到处看还有没有损坏。
俩人商量赔偿的时候，完全不像上下级，倒像路边碰上的车主在私了。
“行！你先让我看看吉他坏没坏！”郝成斌说着就要上去把绑吉他的绳解下来。
参谋长“啪”一下把他手打开，看了看吉他，随后破口大骂。
“你说的惊喜，就是这个？？拿来干什么？你要高歌两曲？还是你要教老子唱歌？？”
灵魂四连问。
参谋长非要让郝成斌翻译翻译，什么是他妈的惊喜。
站在外围的方淮一脸尴尬地举了个手。
“报……报告参谋长，是我的……”

第四十四章 爱你孤身走暗巷？
参谋长年不过四十，脸黑瘦，挺帅，虽然口音是地地道道的西南人，面相却有西北人的棱角。
但此刻嘴里喋喋不休的骂骂咧咧，深有川渝娘们的味道。
“老子的摩托车啊！”
“郝成斌，惊喜！惊喜！”
“你就拉把烂琵琶回来！给我当惊喜！”
方淮忍不住提醒一句：“参谋长，不是琵琶，是吉他……”
郝成斌立马附合一句：“对！方淮写了首歌！前天团长开会，不是让报名歌剧院的晚会嘛，我准备让他试试。”
参谋长抬手捂脸。
“你都晓得是歌剧院晚会，去弹琵琶？”
方淮一脑门子黑线：“吉他……”
“吉他吉他！这个东西，我们以前当兵的时候，谁不会？”参谋长说着，直接上手，把琵琶，不，吉他取了下来。
打开，看了看，又调了调音。
很娴熟。
扫了两下，还真开始弹了起来。
听得出是一首《真的爱你》，但是手艺挺糙，扫了两下不该扫的六弦，强弱音也没有，听着很平。
不过能扫弦了，也勉强算个才艺。
弹完一段，大家开始鼓掌。
“参谋长弹得好！”
参谋长却不以为意，吉他往方淮面前一递。
“来，你来！莫以为我不懂！这个东西，我们部队会的人多了！弹一段看看！”
王剑和六班长顿时一副“你丫装B遇到高手了吧”的笑容看着方淮。
方淮立正：“是，参谋长！”
随后身体就放松下来：“参谋长，这是古典吉他，没有塔扣，我得坐着弹，行吗？”
六班长立即笑了起来：“小伙，要求还这么多？刚才参谋长不都站着弹的吗？”
参谋长听到他的要求，却没有拒绝：“郝成斌，你去一楼连部给他搞个板凳过来。”
“我去拿吧！”方淮立即跟着郝成斌一起进了新训楼。
一分钟，借了张差不多的凳子出来。
同时跟着出来的，也有几个好奇想看西洋景的班长和干部。
方淮眼看观众都有了，先调了调音，扫了两下熟悉吉他，上手弹了个比较难的泛音和轮指。
《雨中的清明桥》，是首19年的曲子，很难，方淮没那个技术，学了个三分相似吧，反正也没人听得出来。
但一看就比刚才参谋长弹的那个难得多。
“不好听啊！”
“对对对，换个我们听得懂的！”
“参谋长也会弹？参谋长来一个呗！”
空气里的话语声，全是人情世故。
方淮只好抓紧时间，开始扫了两下弦，换了个旋律。
经典的《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
也是他在酒吧打工时赖以吃饭的歌。
调子一起，方淮嗓音尽量压得低沉。
“Almost heaven west Virginia
（恍若天堂，西弗吉尼亚）
Blue ridge mountains shenandoah river
（蓝岭山脉，雪兰多河）
Life is old there older than the trees
（那里的生命比树木古老）
Younger than the mountains
（比群山年轻）
Growin like a breeze
（像和风一般慢慢生长）
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乡村小路，带我回家）……”
还是英文歌呢！听着挺耳熟！
周围的人都不得不承认，方淮唱得不错，参谋长也开始摸下巴。
郝成斌脸上也兴奋起来，真行啊！这吉他没白借。
一首唱完，参谋长决定给他个机会。
“小伙，你自己写的歌，唱给我听听？”
方淮一愣，指了指面前：“参谋长，就在这儿唱？”
参谋长嗤笑：“你还怕别人给你偷学走了不成。”
方淮恬不知耻地为难道：“我改编了两年呢！拿到外面，肯定得卖钱的！”
能卖钱？
旁边的人都好奇起来。
立即有班长大声道：“放心！咱们这部队，有纪律条令的！没人敢乱传！”
参谋长看了周围一眼，都是熟脸，也承诺道：“我给你保证！不会有人出去传！真是好歌，我们去帮你申请版权！”
“那倒不用……这是改编的蒙古民谣。”
方淮说罢，点了点头：“那行，我就在这儿弹唱吧。”
方淮是故意这么说的，他肚子里的歌何止千百首，这么说，无非是让大家认真倾听而已。
民谣，没个安静的环境，和认真的倾听者，还真出不了效果。
果然，一番推脱，大家都觉得听这歌似乎是件难得的事情，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方淮曲起，缓缓开唱。
“穿过旷野的风，你慢些走。
我用沉默告诉你，我醉了酒……
乌兰巴托的夜
那么静那么静
连风都听不到，听不到
飘向天边的云，你慢些走
我用奔跑告诉你，我不回头……”
三分钟，一曲渐熄，周围还安静了一会儿。
大家仰头闭眼，全是一副“宝，你在听吗”的表情。
沉醉啊。
“好歌啊！好歌！有种战士守卫边疆的孤独感！”参谋长带头鼓掌。
这波属于强行守卫边疆了。
方淮的嘴忍不住撇了撇。
乌兰巴托啊，外蒙古的首都！您是要把我国疆土强行扩大156万平方公里？
一帮当兵的人只觉得好听，跟着大声拍掌。
“这是原歌的调子？”参谋长问道。
方淮点头：“嗯，主调是原歌的，不过是蒙古语，比较拗口，所以改歌词的同时，一些调我也改过了。”
“改了多少？”
“百分之……七八十吧。”
参谋长明显很懂行：“那不就是原创了吗？”
“诶，不敢，不敢，参谋长，就是改编。”
方淮连连摆手，重生前一首《罗刹海市》已经整得沸沸扬扬了，一个东北靠山调都能挨锤，他可不敢沾这个边。
改不改编的，懂行的人自然懂，只要传播出去，能有人知道他的“音乐才华”就行了。
参谋长细细回想歌词，感觉这娃确实有才华，不禁鼓励道。
“可以！这小子，不错！这么有才华，应该花点时间，看能不能为我们新兵团创作一首团歌嘛！”
方淮一愣。
团歌？
算了，寡人志不在此。
不过……这也算是个机会，是该放个大招了。
“参谋长……其实我在创作一首消防的宣传歌曲，创作了一部分了，但是没有乐器辅助，估计得下队以后，找一个专业的录音棚才行。”
参谋长眼睛瞪得像铜铃。
卧槽？还真有货？
消防宣传歌曲，这可是大事啊！真能整出来，那这一年的新训工作，就有了一个极大的亮点！
消防跟其他部队不一样，每年经费福利，一大半都是政府出的，宣传方面举足轻重。
这诱惑，谁顶得住？
想着想着，他发现了方淮脸上的促狭笑容，有些气急道。
“卖什么关子！唱两句，让老子欣赏一下嘛！”
“那唱两句？”方淮笑道。
郝成斌立即拿出了班长威风，背着手道：“参谋长想听，那就唱两句让他听听嘛！”
说着，有些得意地瞟了一眼参谋长。
这算不算惊喜？啊？老杨头儿！
“是，班长！”
方淮说完，又拿起吉他，大力扫了个振奋的前调。
“爱你……孤身走暗巷！”
停顿了一下。
“爱你不跪的模样！”
又停顿了一下，甚至还看了参谋长一眼。
参谋长吞了口口水。
日你哥的，听着还蛮带劲哈！
扫弦顿起。
“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爱你破烂的衣裳，却敢堵命运的枪
爱你……严肃的模样，黝黑的脸庞！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那句“爱你严肃的模样，黝黑的脸庞”是刚才看着参谋长黑黢黢的脸临时改的。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参谋长默念两遍，又摸了摸脑袋，惊叹道。
“好哇，好哇！你这个小伙，了不得哟！有本事！”
方淮立马顺杆爬：“都是班长鼓励我创作！觉得能给消防争光，还大老远的帮我借了乐器！”
参谋长喜笑颜开：“好！郝成斌，确实是个大惊喜！摩托车就不让你赔了！刚才擦到腿没有？一会去医务室看一下！”
郝成斌又想笑又想骂。
合着要不是个惊喜，我都不配去医务室看一看了？
但参谋长接下来的话，抚平了他所有的伤痛。
“这个歌……小伙，你要是创作完整，我上报团长，不，应该上报总队，给你们记功！
你放心，不用等到下队，我们培训基地和很多单位都有消防培训计划，区区一个录音棚，我给你找！”
参谋长一想到他还准备等到下队再创作，简直感觉一个又一个的宣传题材，新闻报道在和他擦肩而过，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小伙，你好好创作！明天周例会，我就跟团长政委汇报这件事！”
大家羡慕得脸都发紫。
尤其是六班长，现在就想回去打新兵，看看他们是不是还有什么才能没激发出来。
“是，参谋长！保证不耽误训练！”方淮立马起身立正道。
这么优厚的条件，他也不好藏拙了。
参谋长嘴唇抖了抖，有话难言。
你……要是真能创作出来，耽误耽误训练也行啊！
方淮不需要耽误训练。
他只要能让系统把记忆力给他提升提升就行了，甚至消防版的《孤勇者》，他也不是没听过，想不起歌词而已。
他心中在盘算。
其实，下一次任务奖励，不要腿部力量提升也行。
……要不跟系统借个高利贷？
【利息规则：利率50％（两项奖励起借）】
方淮心意一动，眼前立马出现了这行字。
高炮使人冷静。
咳，再议，再议。

第四十五章 副班长这个项目我投了
方淮背着个大吉他琴盒上楼，配上他这身迷彩服，像要上楼顶踩点。
郝成斌满脸带笑，拍了拍方淮的肩膀。
“你小子，技多不压身啊……”
方淮一脸谦逊：“嘿嘿，在家练着玩的。”
后面的王剑一言不发，低头拿着手机疯狂给自己支队的黄参谋长发短信。
王剑：参谋长，上次我说那个叫方淮的兵，等到下队恐怕就要不过来了，能不能早点给新兵团杨参谋长打个
王剑谨慎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没人注意他，这才在手机上打出最后的“招呼？”，发送。
这个方淮，越来越出名，也越来越抢手了，等到下队再去要兵，就安顺支队这个全省倒数的低位，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贵州如今全国穷省，九个市州，安顺今年经济排老九。
安顺支队，子凭母贵……不是，子凭母贫。
贵阳是省会老大，遵Y有茅台，有会址，六盘水，毕节有矿……
安顺，安顺有蛇。
等指导员回来，搞不好也要争这个方淮。
指导员是六盘水支队的。
六盘水到处是矿，福利比省城还高，高危补助，他们发五百，贵阳八百，六盘水发一千……
连里一半都是六盘水支队的士官，平时聊到待遇，都是昂着脑袋。
“哎呀，我们支队老发钱！一会岗位补贴，一会过节费的，年底还有士官绩效！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安顺支队士官：“什么？什么叫士官绩效？”
这竞争形势，真特么难啊。
……
吉他一到宿舍，就引起一阵围观。
乐器，这么个新兵团稀罕物件儿，无异于一个能撩拨生活的精神食粮。
尤其是在这个被条令佛音环绕的周末。
岳涛跟赵本山似地背手绕着靠床的半开吉他盒瞧了半天，翘起厚实的上嘴唇，发出了一声肯定。
“嗯……这个东西，你们肯定都不会。”
郝成斌看着这个跳梁小丑卖傻，实在忍不住了：“屁话！拿回来又不是给你们弹的！那是给方淮的！”
赵兵笑道：“班长！刚才我们都看到方淮在楼下弹呢！旁边的都在鼓掌，我们就是听不到，让副班长给我们表演一个呗！”
郝成斌看了看时间，离开饭还有40分钟，于是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方淮。
方淮正准备说话，陆则先却调侃道。
“班长，刚才岳涛看见吉他的时候说他也会！还在那比手势呢！”
说着，两手架起凭空拨动，一副摇滚范儿。
“对对对！刚才岳涛说了！”
班上的人就喜欢看岳涛表演节目，尤其是他那招左手六右手七，学到了以假乱真。
不能让他演傻子，太像了。
谁知岳涛一脸不服，大声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不会？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不会？”
大家都沉闷了一上午，班长一回来，立即开始活跃，纷纷起哄道：“岳涛来一个！”
看会弹吉他的弹有啥意思？看傻子弹才好玩呢！
岳涛在观众的呼吁声中逐渐迷失。
郝成斌心情甚好，也摆了摆手，开始揉自己刚才摔到的腿，充耳不闻的样子。
爱弹就弹，随你妈的便吧。
岳涛得到指令，立即仰头抱拳，对着大家晃了晃。
方淮想提醒他一句不要搞坏了，但看到他把吉他拿出，翘起二郎腿把右手拇指搭在5弦上，也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不再作声。
岳涛摆好架势，大喝一声。
“献丑了！”
5323，1323，5323，1323，5323……
岳涛细眯眼睛，一脸沉醉，时不时找不着弦了低头看一眼。
轮回了七八转，大家都开始发呆了。
“这啥歌？”
岳涛自信道：“啥歌都能唱！”
陆则先不信邪，跟上节奏嚎了一嗓子。
“走四方！啊路迢迢，水长长……”
粗放的唱法，直击灵魂，简直乱杀。
涛哥手上的节奏乱了，停下来，有些恼怒地看着陆则先，责怪他打扰了自己的音乐细菌。
“你就不能唱首温柔点的！”
陆则先当即还嘴：“有种你换个调！来首《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方淮无语：“那叫《向天再借五百年》！”
岳涛感觉遭到了嘲讽，咬牙切齿：“我借一千年！把你们的寿命全借走！”
“哈哈哈哈哈……”一阵暴笑。
“还是让方淮给咱们弹两首得了！”大家提议。
方淮也没推脱，弹唱了一首他比较熟悉的《如果你也听说》，张惠妹的。
倒不是他多喜欢这歌，主要是他前两天下楼梯听人哼来着，这十年出的经典歌挺多，港台陆百神大战的年代，他不确定出没出的，也不好乱唱。
“太好听了……”
“再来一首吧！”
大家惊叹也就罢了，郝成斌一下听得坐了起来，精神道。
“这歌……也是你写的？”
方淮脸上有些尴尬：“张惠妹的，班长……可能是新歌吧，你没听过。”
“哦……”郝成斌又靠了到墙上。
“我还说跟我女朋友求婚的时候，让你帮我写首歌呢。”
郝成斌明显不知道一首歌的价值，说这话的时候，挺随意。
方淮却呆了。
也，郝成斌这个木瓜脑子，还会求婚呢？
方淮眼神闪烁，笑道：“我就是想帮你，也出不去啊，班长。”
“没事，我就在我们中队求……你只要”郝成斌忽然停住。
暴露了。
其他新兵也听出了味儿。
“班长，你要把方淮带到中队去啊！”
郝成斌呵呵一笑，没答，转头看了方淮一眼道：“方淮，你愿意跟我去我们中队不？新中队。”
方淮当然想去，但心里却有些拿不准郝成斌有没有这个能力，问道：“班长……你能把我调过去？”
“不能。”郝成斌干脆道：“但特勤的大队长能，我已经跟他们打过电话了。”
“他们答应了？”方淮接着问道。
郝成斌沉默了一阵。
“过两天吧，你如果同意，过两天我给你答复。”
“我肯定同意啊！”方淮站起来，表达了一个诚恳的态度。
“行！好好表现！”郝成斌当即露出个欣慰的笑容。
方淮也笑。
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能力了，要是搞不好，还得我自己来啊！
大家眼神交换，好一阵嫉妒，省城特勤啊！
但也知道方淮的能力不是他们能企及的，只能暗暗咋舌。
郝成斌把大家的艳羡表情尽收眼底，笑着给了个希望。
“你们也不用羡慕，好好表现！我争取要兵的时候，多要两个！不过能不能进特勤，就看运气了！省城支队也不错！”
……
今天是周末。
也是“钢七连”走向与方淮前世记忆完全割裂的一天。
一个下午的时间，各班班长之间开始传播九班副班长方淮传奇故事。
起因当然是六班长，王剑巴不得方淮越低调，越无人问津越好，毕竟他也不想除了郝成斌之外，多出一个六盘水支队作为抢兵的竞争对手。
消防抢兵的热情，可是远远超过其他部队，因为一个中队满打满算就十几二十个人，极少有超过三十个人的，里面还有三到四个干部，多出两三个牛B的新兵，培养得好，把整个中队的工作带飞一个台阶也不是不可能。
方淮这种多面手，放一个到中队，就是干部省心的保障。
但六班长杨辉除了外号“杠上飞”，还是“媒婆嘴”，而且他跟郝成斌不同，身为一期士官，自然和郝成斌潘兆辉这种以回家，出门为乐的老士官不同，他们出不去，娱乐方式主要是以吹牛B为主。
一下午，把方淮吹得天花乱坠。
体能好，单双杠成绩大家有目共睹。
情商高，九班的管理井井有条。
有技术，据文书黄义讲，当他师傅绰绰有余，当然，原话是“比起你们这些只会玩CS，红警，星际争霸的叼毛，你们就是盲流子。”
会讲话，就那番新闻联播的总结，当他们指导员都够。
还他妈有才艺，会吉他弹唱，能写歌，参谋长都说要给他请功！
整个一“别人家的副班长”。
杨辉提出想法，大家附议。最终认为，这个问题，可能是出在“副班长”这个职务身上。
各班长不服啊！
老子身上同样背负着党和人民赐予的班长权力，怎么，我就选拔不出一个像样的副班长？
主要是他们没有合理激发出新兵们表现的热情！
副班长，是应该有的，实在要是选拔不出，就培养一个。
副班长这个项目，我投了！
……
周末晚上，是有个班会的。
到了饭后，各班都在匆忙上马“副班长选拔”这个项目，通知自己班上的新兵，把自己的各方面才能都准备好，晚上班长要阅兵！
有特殊才能的，可以先提拔一个代理副班长！
这种开训一周就集体选拔副班长的情况，放在任何一个部队都是相当炸裂的。
曹鹏打听清楚原委，专门到九班告知了方淮，还请教怎么能当个副班长。
方淮当然热情支招：趁周末还没过，等班长不在，把他衣服……和被子洗了。
曹鹏一脸鄙视：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傻逼。
方淮哈哈回怼：就你还当副班长，你是把我当傻逼！你唯一当副班长的机会就是去你叔的支队，让他直接给你任命一个，支队长直接任命的副班长，你比班长都牛B。
玩笑归玩笑。
当方淮从走廊经过，听到两个刚从厕所的新兵聊起要把模仿云南方言动画《开心蒙太奇》里的烧包谷展示给班长看看时，多少感觉自己有点造孽了。
这新兵回去，得挨多少顿揍啊！
尼玛，前世七连都没啥副班长，在他印象中就一两个，这次……怎么感觉像玄幻小说？
主角半步大能之前，整片大陆的半步大能稀疏无几，主角一升级，半步大能就多如狗了？
老子是方淮，不是方平啊喂！

第四十六章 这人听着我耳熟啊
接下来的一个周，各个班的副班长如同雨后春笋般冒起。
甚至还出现了一个班两三个轮值副班长的情况。
各班都进入了太平天国时期，遍地是大王，短暂又辉煌。
新兵团进入了“背诵条令”的时代，从周一起，每天休息时间除了搞被子，就是背条令，班长们的口号是“一手抓条令，一手抓被子，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而九班的日子却有点不好过。
准确来说，是有点压抑。
郝班长周二接了通电话出去之后，挺晚才回来，回来时方淮神经敏感，醒了一通，明显闻到有点酒气。
在此之后，班长的脸色就有些沉默的态势，队列训练时也没再开玩笑。
虽然对新兵们态度没啥变化，但大家都不是傻子，能看得出来班长心情不好，都不太敢开玩笑。
方淮觉得不对，有意无意问了郝成斌省城特勤有没有答复，郝成斌表情不太对，但还是说应该没问题。
直到昨天下午，系统莫名其妙触发了一个任务：教文书黄义使用Excel软件。
于是吃完饭以后，方淮拿着个条令本，在九班门口走来走去的背，多次晃过连部办公室门口。
终于，被对着电脑一筹莫展的黄班长看见，叫进了连部。
方淮一边传授手艺期间，一边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内容，但士官们发现方淮在，好像都有些回避着他：进连部的时候都在聊，但一看见方淮在连部，话就停了。
方淮索性等连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问了黄义。
黄义犹豫了半天，还是叹了口气，说。
“前两天有个一连的省城支队干部到连部和王连聊天，说郝班长好像是得罪人了，省城支队那边都传遍了，调动恐怕是调不成了。”
方淮印证了猜测。
郝成斌待在新兵团，得罪的不可能有别人，只能是姜鹏他姑爹。
他还想问一句，潘班长是不是要调去省城了。
但这事大家之间都有信息差，而且这句话他问了就会引起无端猜测，肯定会得罪人。
郝成斌那天回来之后没跟他提，他也识趣地没问，最清楚整个事情经过的恐怕只有那天去参谋长办公室的几个人。
不，整个连里最清楚的，恐怕是姜鹏这个新兵。
晚上出连部时，方淮给黄义留了一张快捷键使用表，教黄义的任务完成了。
但方淮立马又接到一个任务。
【利用自身能力，解决郝成斌的困扰。】
方淮想也没想，必须接的。
郝班长对自己这么好，这事归根还是因自己而起，人家有事了，那不得真上？
……
于是，今天中午饭后，方淮犹豫再三，还是到八班门口晃荡了一下。
看到姜鹏的时候，他正跟八班一个新兵有说有笑地往班上走，手里还拿着个条令本。
“姜鹏，有个事请教你。”方淮出言拦住了他。
姜鹏干笑了一声：“你还想说什么？我都不提调班了，还想找我麻烦？”
方淮一愣。
随后脑子快速转了一圈，笑着试探道：“韩勇的背景你也知道了吧？折腾不过，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姜鹏牙根紧了紧，随后想起姑爹的嘱咐，有些想怒不能怒的嗤笑道。
“是是是，罗总的关系，不得了，我就是个下等人，敢干什么啊？”
方淮听得瞳孔地震。
我尼玛，韩总挺低调啊！
罗总是谁他当然知道，下一任的总队长！
就这关系，刘副主任还敢整活呢？
不对。
他整的是郝成斌而已，一个带兵士官，离开新兵团，和韩勇就没啥关系了。
想到这里，方淮再次出言威胁了一句。
“你姑爹胆子挺大，就这都敢整人家，等着吧，我得教教韩勇，怎么让他合理的跟罗总表达委屈。”
说完就走。
“操，你什么意思！”姜鹏慌了，赶紧冲上来拉方淮。
姑爹那天的话可都讲得清清楚楚，尤其是这个韩勇，不能再惹了。
方淮不急不忙往走廊尽头走，到了个没人的地方，方淮回头严肃道。
“那天去参谋长那，郝班长说你什么了？”
姜鹏一下没闹明白这和韩勇有什么关系，但关心则乱，还是如实道。
“能说什么？不让我换班呗！说韩勇表现好！我姑爹也没说什么！我们还错了？”
“潘班长呢？”
姜鹏顿时警惕：“他没整我了！正常训练！这都不行？非得让他整我，让你们出气才行？”
曾经趾高气扬的关系户能说出这种委屈话，恐怕那天没少受教育。
方淮逐渐理清了事情的脉络。
如果老潘要去省城了，那这就是场PY交易，你照顾我侄子，我照顾你；如果没去，这就是单纯的一场报复。
人家要报复也太简单了。
甚至都不用去跑司令部妨碍调兵，只要放出话去，这个郝成斌如何不懂事等等，特勤的自然要多想，把郝成斌调去划不划算，是不是会得罪个领导？
司令部管兵，管训练，政治处管干部审查，管思想。基层军官要升职，那个手续可是要从人家手里过一道的。
中队干部肯定不想去苟合领导，帮着整郝成斌，这么搞，中队士官都会不满。但顾虑一多，有可能就要找个合适的理由，阻止上面调兵。
但要阻碍郝成斌的同时再把潘兆辉调过去，那就要他自己出面，去请动司令部才行了，难度高得多，而且这么搞，就是公然和调动郝成斌的领导过不去。
所谓毁事容易，成事难，就是这个道理。
这些东西看似弯弯绕，很复杂，但对于地方单位的那些真正的算计来说，九牛一毛吧。
这事如果是中队的问题，他能办，如果是司令部，那就已经是程序问题了，“自身能力”完成，这个任务是给他舅舅出的差不多。
那就肯定只是中队的问题。
要去的特勤大队二中队不想得罪了刘副主任，找理由把郝成斌调动给卡了。
方淮想通这些关键，笑着留给姜鹏一个能让他琢磨到下队的问题。
“行了，多的我就不讲了，你思想问题很严重，可能会连累到你姑爹，你自己注意点吧。”
方淮背着手，老神在在地走了，把姜鹏留在原地宇宙大爆炸。
……
撒了泡尿回到班上，正遇上回来的郝成斌。
“去哪了？”郝成斌顺口问了一句。
“报告，八班。”方淮想也不想，顺口就答。
郝成斌顿时眉目皱起。
“你去八班干……”
说着又觉得不对，起身走向门外。
“你跟我出来。”
方淮跟着走到门外。
郝成斌左右看看，四下无人，低声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方淮点头，直言道：“班长，这事都怪我，是我害你调动出了问题，所以我想帮你想想办法。”
“怪你什么？那是有的人心术不正！”
郝成斌不爽道：“别把心思用到不该用的地方！特勤那边只是暂时去不了而已！人家中队要参加全国大比武，想用这个空缺的士官名额，先借调一个年轻士官参加8人操法！
班长年纪大了，拿不了名次！也该让让路！
不就几个月吗？
等到他们回来，我就过去，你的事不用担心，我已经跟那边谈好了，他们会去要你的！
特勤二中队满编30人，应该有5个新兵名额，你给我争口气！等我过来的时候，你必须是最优秀的新兵，听懂没有？”
方淮脸都皱到一块了。
“班长……明年9月份才全国大比武吧？等比完了，你再调过来，我都快上等兵了，还算啥新兵啊？
这特勤的干部想的理由也够糙的，这你也信？”
眼见方淮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郝成斌也懵了。
老子这是安抚你！你特么这么看着我是啥意思？？你觉得我天真？
郝成斌咬牙，叹了口气道：“你放心吧！这事是领导去年总队比武亲口说的！他们阻拦不了！我现在是不想跟他们翻脸，他们要是明年还不调我，我就去找领导！”
方淮听着，都有点心疼了。
正是因为有郝成斌这种大傻子，社会生态才这么稳定。
“不是……班长，这个操蛋领……这个领导家门往哪开你知道吗？你怎么确定他一年都没想起你，明年就能认识你是谁呢？”
“不会。”郝成斌不耐烦地摆手。
“这个是大领导！实话告诉你，老资格的团长了，以前还是基地的主任！下一步，可能就是总队大领导了！说话肯定算数的！”
方淮一愣，这人……听着耳熟啊。
“班长，不会姓张吧？”
郝成斌惊了：“你认识？”
“咳。”方淮被口水呛到了。
“不认识，不认识。”
这郝班长，着实有点衰啊！
我舅舅，九月份……不就嘎了吗？他到时候上哪说理去？
不对不对。
要是没有我，郝班长就不会打姜鹏，就不会发生这事。
也不对。
姜鹏那个吊脾气，没我可能也要在其他事上挨揍……
那不是说，郝成斌……上一世就这么衰？
怪不得系统安排我来这个班，这尼玛同道中人啊！
不对，同衰中人！
这是在给舅舅还账？
“咳，咳，班长，不是四个新兵名额吗？你要不……把韩勇也报给特勤二中队？”

第四十七章 思想碰撞
郝成斌大概猜到了，方淮是让他带个护身符，狐假虎威。
但一口回绝。
“不行，他这个体能和关系，下队就得去机关，不可能待得了基层中队，还特勤，更不可能，你这是害他，招这么个新兵过去，更是害了特勤。”
方淮却笃定道：“班长，韩勇的名字你只要报过去，其他我来安排，我准能让你一出新兵团就能到特勤。”
郝成斌摇头：“你到底什么意思？说清楚。”
方淮这么安排他，班长的面子何在？
懂不懂点人情世故？
但想到方淮是真心关心他，他内心也挺感动。
方淮挠了挠头，只好道：“班长，这么说吧，韩勇家里就是让他来锻炼的，他不去特勤，也不会去机关，可能去个小点的基层中队，这一点，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而且他跟我聊过。”
“哦……那他家里倒是想得挺对！不吃点苦，当什么兵？”郝成斌点头。
方淮继续道：“我去给他做思想工作，说跟着你和我不吃亏，你说他愿不愿意去？
我再让他过年给家里打个电话，说班长比较照顾他，而且班长要去省城特勤，愿意带着他，好好锻炼他，还能照顾上，他家里做生意，这点人情世故还能不懂？
那他家里给罗总打招呼，不得捎带上你的名字？
罗总安排下面的时候只要提一下你的名字，你本来就要调动了，谁还能拦你？
退一万步，要是没提你，你没调，我和他在一起，再让他打个电话给家里，让帮忙问问，不就妥了？到时候你可就是罗总亲自打过招呼的兵，也算混上个关系兵了。”
郝成斌一整个被震住了。
这娃安排得还挺紧密呢。
老兵们都羞于提及“找关系”话题，在他嘴里，似乎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而且用得挺灵活。
再想到方淮似乎一直挺关照韩勇，不会是早就想好了什么时候哄人家“借关系”用用吧？
郝成斌面色有些严肃了。
“方淮，我一直觉得你是接受过正面思想教育的人，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人情套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一天少去搞那些歪门邪道！
再这么想下去，你就废了！”
方淮却呵呵一笑，气势不输，凑近了一些，低声道：“班长，你这话是大道理，却不是做事情的方法，你觉得老一辈人，就没有利用过这样那样的关系去成事？
老蒋的部队劝降，哪个不是从关系入的手？
关系学是门学科！
你不是本来就该调动吗？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不违规就行！你这顶多也就是请人帮忙催债，只要里面没有回扣，就不违法！
而且受人欺负一声不吭就是优良传统了？不是这个道理吧？
而且韩勇咋就不行了？他力气大得很，爆发力也有，就是耐力差，绝对能练成个好兵，而且跟着你这样的班长，思想上也能接受洗礼，以后走入社会当个企业家，不也能造福社会？
结果既然是好的，何必在意一些小手段？
你要实在嫌麻烦，韩勇交给我来练。”
“不对，你这么想肯定不对，方淮，你得注意思想，底线是不能触碰的！”郝成斌坚持道。
方淮笑了：“班长，底线怎么能靠人性来定呢，人性有高有低，底线是靠法律来定的。”
郝成斌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到合适的词来反驳。
如果是聊部队规矩，郝成斌轻易就能翻出很多条条框框来反驳他，但他们聊的是人生。
三观碰撞，这波是郝成斌输了。
为什么方淮知道他输了？
因为任务完成了。
系统字幕已经浮现。
【任务完成。】
【请选择你的奖励。】
【1、记忆力lv1】
【2、肺部强化】
【3、腿部力量略微提升】
纠结时间又到了。
第一个周，得了三个奖励，十个任务，第二个周就两个。
方淮觉得这可能是个磨练“人情世故”的系统，因为除了抽烟那次特殊任务，每个任务触发，都跟别人有关。
这不是个正经系统。
推测一波，如果长时间没获得任务，要扩大获得任务的可能，就只有扩大社交面了。
团里还有很多任务没有触发。
肺部肯定强化长跑，起码长跑不会这么难受，腿部强化各种跑。
他是个懒人，选择了肺部或者腿部提升，无疑会少很多受到折磨的强度。
如果过得太舒适，就会降低获得任务的积极性。
舒适，和主动，选哪个？
呵呵，我选舒适。
【3。】
歪日嫩爹，又来了，又来了。
选内脏！选2！
方淮一瞬间只觉得狂风暴涌，一股猛烈的力量冲入肺部。
呼吸都艰难起来。
他难受得想说点什么，但张不开嘴，只顾着喘气了。
擦，这次强化像没给他打麻醉！
方淮第一次这个系统的主观意志如此强烈。
这个系统，不让他摆烂！
对面的郝成斌还在侧靠在墙上，看着走廊窗外顿悟人生，完全没察觉到方淮的异样。
“嗯……你说得……有点道理。”
“有时候人也不能太软弱……由着人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班长有些地方想错了，但是这么搞，是不是太……啊？你说呢，方淮？”
我说你妹啊！
大哥，我在求救啊！
郝成斌终于感慨完转头的时候，方淮已经像个煮熟的大虾米弓了下去。
“卧槽！你咋了？
怎么又……又哪疼了？”
“没……躺，躺。”方淮摸着肚子，艰难地蹦哒出几个字。
……
这肯定是方淮最难受的一次强化，足足折腾了十几分钟之久，方淮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一次强化怎么由强到弱的。
郝成斌站在方淮床边，摸着脑袋皱眉。
“我靠，方淮，明天可就要复检了，不会有啥事吧？”
方淮摆了摆手：“没事……肯定没事，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郝成斌立即道：“放屁，你刚才摸着的地方是胸腔，两个胸腔的地方是肺！中间是心脏！重要得很！不要觉得是小问题！明天去军医院，让医生给你好好检查一下！”
“班长，方淮要是退兵了，副班长能重新选不？”岳涛难看看到郝班长话多起来，又背着个手上来找骂。
郝成斌正要动脚，方淮伸手一把拉住他。
“班长，我能自己动手干他不？”
郝成斌转头，发现方淮脸上的笑意，也笑着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架势。
半晌，道：“嗯……不要打残了，不好交差。”
岳涛瞪大了眼睛，转身就要开门逃窜。
方淮大叫：“拦住他！”
门边站着喝水的陈忠强一侧身横在他面前。
“陈忠强，我们可是老乡！！”
岳涛正嚎着，方淮已经脱了外套，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蒙在他脑袋上，大吼一声。
“有仇报仇，没仇打个免费的啊！”
房间里顿时一阵乱响，连彭英琪睿都上来拍了岳涛脑门两巴掌。
“嗷，嗷，嗷……”
岳涛接过了彭英琪睿嗷嗷派的大旗。
几秒钟后，一个黢黑的尖脑袋从衣服里冒出来，一脸怨恨。
韩勇动作最慢，这会才刚到他身前，还保持着一个伸手的姿势。
韩勇很尴尬，姿势都摆好了，说我没打，他也不信啊！
来都来了。
“啪。”
韩勇光明正大出手，岳涛脑袋顶上又挨了一下。
岳涛眼睛瞪得像铜铃，摸了摸脑袋。
韩勇咳了一声：“他们都打了，我不打，不合适。”
“哈哈哈哈……”
整个班上响起了大家怀念已久的爆笑声。
一个黑脑袋和一个白胖子在狭窄的空间里追闹，大家笑哈哈看着，都找到了一些读书时代的纯真快乐，连郝成斌也笑，笑得怀念。
只可惜那些年书堆得太高，觉睡得太饱，挡住了夕阳，也挡住了一去不回的好时光。
所幸，现在开始珍惜，也不晚。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
……
翌日。
解放军九二五医院门口。
“油，果子！又甜又脆的油，果子！”
一辆手推车携带着孜孜不倦叫卖着的喇叭从新兵们跟前路过。
薄脆金边，包裹着白芝麻，卖相极好的混圆油果子吸引了大部分难民般的饥渴目光。
“咕……”
韩勇的肚子叫得很应景，方淮带着促狭笑意解说。
“油果子是遵Y的叫法，本地应该叫糖麻圆，里面是空心糯米，咬一口贼他妈脆，你吃一次一定能记住这种美味。”
说罢，又指着不远处传来油辣香的另一辆手推车。
“那个叫恋爱豆腐果，外面的是煎好的豆腐，里面是胡辣椒，折耳根，香辣小吃的代表，这边还有肠旺面，花溪牛肉粉，豆花面……”
“咕……”
又是一声，又绵又长。
韩勇眼睛都快饿红了，哭丧着脸道。
“大哥，昨天下午没吃饭……你别说了……”
方淮笑呵呵道：“想留在省城不？”
“怎么，你有关系啊……”韩勇有气无力道。
“你有啊！想不想跟着我去特勤队，大展宏图，拿两个三等功回家？”方淮诱惑地语气道。
“得了吧，我去就是个看门的，特勤队的狗立功都比我快吧？”
韩勇身体软塌塌，一副摆烂的样子。
方淮却孜孜不倦道：“你是想成为英雄，还是为英雄鼓掌的人？”
“大哥，我这会没力气，连掌都不想鼓。”
这孩子不好哄啊。
方淮无奈，只能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张都快揉成弹珠大小的十块钱。
慢慢撑开，在韩勇面前扬了扬。
“来，跟着淮哥混，一天吃八顿，只要你听话，一会出来，老子最后的身家请你吃一顿。”
韩勇眼睛已经开始冒绿光。
“好的，大哥！”

第四十八章 一碗羊肉粉退的兵
外科检查出来，绝大多数都有点脸色不好。
方淮坐在外面看着一个个出来的脸色都有点难看，有些想发笑。
刚才到方淮面前的时候，一只眼圆睁，一只眼大半睁。
差点给方淮整应激了，一脚踢出去。
随后老头说出结语：“小伙，有点不对称哦……”
引得大家一阵笑。
方淮听得咬牙切齿，很想让老头儿脱了给他检查检查，他就不信是对称的！
到方淮旁边的新兵，就更夸张了，差不多成了独眼龙，而且眼神疑惑。
只是这次检查肛门时，医生都比较谨慎，明显没像第一次军检那般凑近。
大家都清楚，军检的时候大家都是洗了澡去的，但新兵团的洗澡环境……可没这么好。
岳涛出来的时候，像得了绝症。
哭丧着脸坐到方淮身边：“完了。
还说，以后可能会影响功能！咋办！我还是个处啊！”
方淮无语：“你长这样，还用担心这个？”
说罢，拍着岳涛肩膀安慰道：“放心，你很可能这辈子都是处。
“方淮！Whis你爹！”
岳涛顿时就要过来拍方淮脑袋，方淮也有意测试自己的神经，岳涛每次伸手，方淮就抬手挡一下，几下过后，岳涛都被震惊了。
“卧槽，你反应好快！”
方淮懒得理他，只是眼神到处打量着周围的护士MM。
年轻女医生也不放过。
老中青少。
老就算了。
各有各的美嘛！
不泡，看看还不行？
岳涛一看他这样，想说他老色坯，但想到自己，又哭丧起脸。
“完喽……这辈子幸福完喽。”
方淮又拍拍岳涛的肩膀，笑道。
“放心吧，你这是赚到了，你这趟算没白来！
等你下队，拿着医疗本到附近的三甲医院去就行了，手术免费的，只是术后别笑，你这个性格，容易笑崩线……还有，别看黄色。”
“3组的，全部出来了！跟着我去内科！”
最近两天刚露面的指导员梁龙辉走出一个科室，站在大厅休息处开始码人。
等人站齐了，梁龙辉一脸严肃地看着大家。
“你们没有今早吃东西的吧？”
没人说话。
“一连已经有两个出问题的了，你们要是有吃东西，或者搞了什么小动作的，现在说还来得及，三天后可以跟着重检！
一旦查出重大问题，是要除名的！不要跟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这话一出，有人一脸好奇道：“指导员，你说的是啥问题啊！”
梁龙辉明显不是喜欢开玩笑的性格，板着脸道：“不要打听！没事就行！有问题的赶紧打报告！”
下面立即有人撇了撇嘴：“拽什么啊，不就多了一颗星嘛，还不是正连……还是王连好。”
方淮不由得笑了笑。
不用打听他也知道怎么回事。
贵州有个特别出名的美食——羊肉粉。
他们这一年，有两个新兵一直想回家，听说了这事，偷偷藏了钱，早上趁进医院比较混乱的时候，溜进一个小巷子的羊肉粉店，一人旋了几大口。
结果不知道啥原因，抽血，肝功，胃肠道结果没检查出异样，但是尿检阳了。
就因为没有异样，尿检阳了才可怕。
部队体检，还是新兵团，尿检阳了是啥意思？
总队当天就成立了专项调查组。
那两个兵要不是后来解释清楚了原因，还带着调查组的到了那家羊肉粉小店证明了情况，团领导都得遭殃。
结果那俩兵是退回去了，不过听说那个羊肉粉店老板是个奇葩，被罚了两万多，后面又立了个牌子“军检人员不得入内”，又被人跟消费者协会给举报了。
这个老板后来的发展被消防官兵广大关注，说是跟人卖医药口罩去了。
也不知道挣到钱了没。
……
今天体检的人多，除了一些必须有先后的检查项目，大家都是各自找一个科室排队。
到了内科，郝成斌已经在那边门口等着了。
王剑也在。
“方淮到了吗？”郝成斌大声问道。
郝成斌是老士官，今天本来没给他分配带队的任务，可以在外面休息的，他是专门来看方淮的心电和超声的。
走在前面的梁龙辉听这名字有些耳熟，回头看了看。
后面的方淮也听到了，站在后面招了招手。
“我在，班长！”
郝成斌看到他来了，又进了一趟心电。
方淮想笑，老郝恐怕真以为他有啥问题，专门来跟医生打招呼呢。
他一个三级士官，这儿的医生都是老军官，而且都不是一个系统的，谁鸟他啊！
不过今天来复检，好像检查结果也没每个人单独出单子，而是带队干部手里有张表，负责抄录各项数据，搞不好有些结果还真能改掉。
医院大概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问题不太大的，就让各体检单位拿着表回去对照健康标准和各项新兵的数据，各单位自己决定。
要是感觉能要的，就留下。
所以三天后还安排了一场重检，到时候再来的兵，就是或多或少有点问题的了。
前面的梁龙辉看着王剑问道。
“老郝不是没带队吗？怎么也来了？”
王剑对着后面方淮的方向昂了昂头，笑道：“他们班的副班长，心脏可能有点小问题，他想来看看。”
“心脏有问题还能当副班长？”梁龙辉皱眉，随后想起什么，恍然道。
“哦！就是做俯卧撑做晕了那个是吧？”
“是噻！那天早上参谋长也来了，我专门打电话叫你回来，打了好几个你才接！你当时假都没请，还好没来连部查岗！”
梁龙辉“啧”了一声，有些愧疚神色道：“辛苦你了，之后你休息，连部的活我来干。”
王剑摆摆手：“算了吧，这段时间还好有这个小伙在，他电脑技术不错，文件方面的事都是他帮着黄义做的，其他都是吹哨带队开会之类的活，你也没带过兵，先熟悉熟悉。”
“哦？”梁龙辉说着，又回头看了方淮一眼，摇头笑道。
“可惜了，我们中队的连序不愿意跟我来带兵，那是真的各项尖兵，通讯和电脑技术也是拔尖的，还学过装备技师，他要是来了，我们连里的活都不用操心了，现在也不至于连这些新兵都得叫来顶上了，都是山中无老虎。”
梁龙辉这话算是地图炮了，大城市出生的他，对这些只懂埋头搞体能的老兵多少还是有点看不起的。
体能不是不搞，但全面发展的才叫人才。
王剑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你都提好几遍了，那个连序我听说过，要去特勤了吧？”
梁龙辉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可惜道：“是啊，我们中山中队，净给特勤培养人才了，培养一个就挖走，兵都不好带了！”
“这趟来，没准备在连里挖点回去？”王剑试探道。
梁龙辉扬眉：“有什么好挖的？六盘水那几个士官，向志远是我们中队的，其他几个都一般。”
“我说新兵。”
“那就更没什么好挖的了，新兵团三个月能看出什么？分到啥就是啥吧，士官队伍的培养更重要，这些新兵蛋子还成不了器，下队也就打扫打扫卫生，干干杂活，真正的主力，还得是士官！”
梁龙辉一副不屑的样子。
王剑看得甚是满意，赶紧把话给怼满了。
“那就说好了！你别跟我争！要不你就对不起我帮你值的班！”
梁龙辉摆摆手：“不争，不争，也就你们才看得起，我看出来了，你和郝成斌，都盯着那个方淮是吧？放心，我看不上！”
言语中的骄傲，都快漫出医院。
……
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才把内科检查做完。
查心电的时候，医生把四肢和胸口的各种导线接完，方淮实在有点痒，挠了两下，医生叫方淮不要乱动，平稳呼吸。
郝成斌也就趁这个机会进来了，站在幕布外，等着看结果，还提醒了方淮一声。
“慢慢呼吸，要不会影响检查结果！”
医生坐下来看了一会，忍不住皱眉，喃喃道。
“这个P波（心房收缩）和QRS波（心室收缩）……怎么这么稳定？”
忍不住又看了一会，越看越惊讶，转头对方淮道。
“你心脏……动过手术？”
方淮摇头，也有些好奇，系统改造过的心脏到底有啥不一样？
外面的郝成斌一听就紧张了，凑着头过来问了问：“医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医生回头，见是个老士官，还是回答了一句：“啊……没问题，很健康！就是跳得有点慢……属于正常，很稳定，特别稳定！”
医生越是检查得久，越觉得匪夷所思。
是不是机器坏了？
心率没有波动，一直保持60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第四十九章 梁指导的心思
在机器的不断提示下，方淮的心电检查提高了个规格。
女医生很快叫方淮别动，又找了个副主任来。
副主任推着眼镜看了半天，也是一阵喃喃。
“四个波形都挺正常的啊……怎么又慢又稳……”
还好方淮终于听懂了他们在聊什么，赶紧集中精神回想前世那些让自己难过的事，总算引起了一点心率波动。
“动了！65！”
两个医生这才放心。
再不动，你这就是个机器心脏了。
出来的时候，医生说方淮心率刚好卡在心率过缓的边上，但应该没什么问题，少熬夜，喝咖啡。
郝成斌在旁边听到，也终于松了气，笑着说：“放心吧，医生，咱部队也没这个条件。”
方淮听得翻白眼。
老班长，你在中队不带新兵吧？这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吗？哪个新兵不是晚锻炼搞到十一二点，半夜还得给班长替替岗？
……
后面的肺活量测试，方淮又现了个大眼。
6100。
这还是他意识到了自己肺部强化后，知道不能尽全力吹的情况下。
尽力吹，怕要过6500。
这肺部强化，要是还能继续往下增强的话，还不得比肩菲尔普斯？
这个数据，直接惊呆了郝成斌。
团里新兵一圈检测下来，最高的才5500，这货6100！
6100的肺活量，那天能喘成那样？
郝成斌百般不解，不断询问，方淮只能解释：心率比较缓嘛……供氧也许不止肺部一个器官决定。
初中文化还是比较好忽悠的。
只是郝成斌对方淮的特别关切，多少引起了梁龙辉的不满。
梁龙辉旷工加请假许久，对七连的了解，还停留在迎新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的对话，他可是听得明明白白。
一个老班长，如此照顾一个新兵，难道还真如那天说的，他们有什么亲戚关系？
再怎么说，身为班长，也得对班上其他的新兵多关心一点吧？
梁龙辉对郝成斌的表现充满了失望。
老兵是什么？是一支部队的标杆，年轻士官的行为楷模，当以身作则，部队老兵之所以少，淘汰之所以激烈，就是不能让一些思想不断滑坡，混吃度日的人留下来。
他是考军校的时候就有点特种兵梦的，结果高考分离他想去的国防科大相去甚远，只能报了廊坊武警指挥学院，还被调剂到了消防。
分配下来，现实情况和他想象的简直不是一个样。
消防部队不是按照他以前了解的军队一般运行的，琐事繁多，地方关系复杂，再加上有防火监督职能，还带来了不少应酬，完全没法完成他锻造铁血尖兵的军营梦。
现在连老班长都屈服于这种人情关系，部队风气怎么能好得了？
其他连他管不着，但七连，必须杜绝这种歪风邪气！
……
“歪日……慢点吃，抽血的时候不是发了面包牛奶了吗？”
方淮一脸忧愁地站在医院旁边一个拐角处，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敲诈曹鹏才得来的10块钱换作一碗加肉牛肉粉三两下就化为一股暴风旋进韩勇的喉咙管，都有些心疼韩勇的胃。
和那十块钱。
他到底嚼了没有啊！那红烧牛肉块，嚼起来可特么香了！
“唔……那个小面包，一口就没了，咋够吃啊！”韩勇放下碗，依依不舍地喝了口汤，才有空说话。
方淮点点头，就他这个饭量，抽血后发的那个达利园小面包着实有点寒碜了。
“特勤队的事，你到底想不想去，我也不逼你，你如果想找个任务轻的基层中队，我也可以给你推荐两个。”
“特勤……你都没告诉我，特勤中队是什么啊？”韩勇这才认真道。
方淮顿时无语，他也才想起来，郝班长讲特勤那天，丫都还没来呢。
“伙食比其他基层中队好。”方淮先抛出重要部分。
随后道：“任务也重，训练量还大，不过有我和郝班长在，你不至于过得这么压抑。”
“中队很压抑吗？”
“是新兵很压抑。”
“下队比新兵团还压抑？”
“那都不能比，在这里一个班长管我们十个，到了中队，十几个班长盯几个新兵，平均每个新兵就能分配到三四个好班长，而且还有变态的上等兵。
新兵下队，老兵过年，这年基本都是刚从新兵到第二年的上等兵在过，刚受过整整一年的折磨，你就想想他们有多变态吧。”
方淮说着，忍不住露出恶寒的表情。
“我擦，比潘兆辉还变态？”韩勇大惊。
方淮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教训道：“人来人往的，你说话注意点！潘班长咋变态了？……你要去了闲一点的县中队，我保证你每天最想听到的声音，就是叫你站岗！
而且站岗要是遇到操课时间，还得先让你拉几组单双杠再去！
那山高皇帝远的，一群闲得没个鸟事的老兵，啥日子，你就想吧！
特勤队在市里，好歹经常有领导来转悠着，带兵方式，会正规很多！
当然，只要是基层中队，训练你在哪都逃不过，你能选的，无非是训练时看的风景而已。
我也只问你这一次，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费这个劲了。”
方淮心里其实也无所谓，现在系统给的任务都完成了，郝成斌的“心魔”，自己也算是帮他度过去了，至于韩勇要是不能借用家里关系，大不了他去跟舅舅说一声好了。
只是以韩勇的家庭，对他来说，有可能会带来一些助力，这个人在他这段时间的观察里，也算可交。
他从不否认自己有市侩的成分，只是也并不攀附，以他自己重生带来的记忆，想有钱，招招手的功夫而已，韩勇要不乐意，就让他走自己的路好了。
“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要我帮你？”
韩勇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了，把碗往垃圾桶一丢，眼神也睿智起来。
方淮愣了一下。
韩勇接着道：“要钱下队了我可以借你，要求人的话，我得打电话跟家里问过再说。”
方淮笑着摇了摇头：“你先告诉我，你想不想去。”
韩勇看他风轻云淡的样子，又少了几分底气：“其实我不怕训练，以前我在家里健身也搞得很牛B的，每天哑铃我都要举一百多下……”
方淮笑着打断道：“就这点强度？那你牛B得太早了。”
韩勇却没在意，接茬道：“你让我说完，我就是怕你到时候觉得我太菜了，又不管我了，到时候我孤零零的，还不如不去呢……”
“我擦，你被女的骗过？”方淮不耐烦道。
“没，没有啊……”
“那哪来的怨妇腔调？问你去不去，干脆点呗！”
“去。”
方淮不满意：“坚定点！”
“去！”
“这不就得了吗？费劲。”
……
后几天。
自从梁指导回来以后，方淮好几天没去过连部上班了。
“临时文书”的职务换人了。
换成了姜鹏。
方淮每次遇到梁龙辉打招呼，他都是淡淡地一点头，目不斜视地望着前面，擦身而过。
最近每天晚上上政治条令课问问题时，方淮举手，梁指导都视若无睹。
这种感觉……好像在故意打压自己，但又不明显。
似鞋里进了颗小石子，要是不脱了鞋抖两下，人家都看不出来。
连郝成斌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人家梁指导现在回来主事，既然愿意用姜鹏，就让他去呗。
直到方淮小值日时和黄文书一起下去打饭，黄文书找了个机会，悄悄问方淮是不是有什么事得罪了梁指导，方淮才印证了猜测。
黄文书说好几次准备让他来连部，梁指导都拒绝了，让换个人，只好叫了八班的姜鹏。还有一次他请客吃夜宵，准备叫方淮到连部蹭一顿，梁指导也否了，说新兵吃什么夜宵？
方淮听完，只得一脸无辜的回答：梁指导回来之前，他连梁指导全名叫啥都不清楚，何来得罪？
黄文书也是个性情中人，提醒方淮，梁指导可能不太满意你，你注意点。
方淮只得点头谢谢。
好在，方淮也有了更多时间投入训练，时不时在走廊尽头处做几组俯卧撑，或者练练队列动作，一继“不准摆烂”之精神。
系统似乎很是赞扬这种精神，针对最近的生活动向，一连给他出了两个任务。
【帮助刘越纠正顺拐。】
【让韩勇坚定去特勤队的决心。】
方淮接到第二个任务的时候，就知道韩勇这货那天虽然答应得挺好，但实际心里也还在犯嘀咕，这货看着憨厚，但心眼子绝对不比他少。
自己没讲条件，他心里搞不好怎么猜测自己。
眼看不到三个周就要授衔，舅舅也快来了，方淮决定找个机会，直接跟韩勇摊牌。
如果韩勇还是犹豫不决，方淮就不再带他了，等舅舅来，直接告诉舅舅好了。
没有韩屠夫，我还有张屠夫呢，吃不了带毛猪。
周六洗完澡，班长通知周天加操，要保持“周末休息不保证”的光荣传统。
班上同志们都在哀嚎之时，班长又是一波极限拉扯。
“明天训练完以后，晚上有夜宵。”
痛苦并快乐着。

第五十章 大家来找茬
周日早上，大家一如既往搞了大扫除。
九班的规矩与别班不同，平时的卫生落实到个人，周六周日的卫生都是大家一起负责，整体大清扫，大家很享受这种团结，郝成斌也赞同。
早八点，随着走廊上的一阵皮鞋声和说话声，大家都知道，又有团领导来检查了。
班长照例不在，方淮大手一挥，大家迅速摆出小马扎坐好，拿出资料，一副刻苦读书的样子。
两个周的磨练，新兵们都练就了隔墙听人的本事，不像以前这么沙雕了，这皮鞋走路时不时重重蹬一脚地面的声音，一听就是参谋长。
比参谋长更大的领导不会这么轻佻，参谋长以下的领导不敢这么放肆。
但这次参谋长似乎不是冲着检查卫生来的，团部也并没有吹哨检查，脚步声靠近九班的速度挺快。
梁指导和王连长说话的声音很快出现在九班附近，内容也变得清晰。
“最近我们连部都有早检查，内务情况总体来说还是有进步……”
门开了。
参谋长背着手出现在门口。
新兵们起身。
“参谋长好！首长好，指导员好，连长好，班长好！”
官职从高到低，声音又齐又响。
方淮教的。
一群人出现的时候，按团长，参谋长，参谋或者其他连的干部（人太多了，就叫首长），指导员，连长，班长的顺序，问候齐了。
礼多人不怪嘛，把人群里的每个阶级都问候到位。
参谋长头一回听到这么长的问好声，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嗯”了一声，冲着站在前面的方淮问道。
“方淮，你们郝班长呢？”
后面的梁指导明显惊讶了一下。
参谋长居然能叫出一个新兵的名字？
“报告参谋长！班长在楼下活动，吹哨就会上来！九班正在进行条令学习，请指示！”
方淮说完，还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
后面的梁指导立即纠正道：“你们还没教敬礼，别瞎敬！”
一个新兵，还向领导请示，瞎搞！
“是，指导员！”方淮神色平静，不卑不亢道。
这一声明显温吞了很多。
方淮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既然知道人家不爽自己，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懒得热情。
新兵团有郝成斌在，他也整不了自己。
大不了新兵团出去，大家谁也不认识谁好了。
参谋长却没在意，走进九班，四处看了看，还摸了摸门口的桌子，又摸了摸床架。
有些不信邪，又到靠墙处摸了摸床架内侧和床角。
没有水印，却没灰尘，明显不是临时打扫的。
“行啊，小子，你们班是不是有人会算命？每次我来，都干净得很啊！不可能一天都在打扫卫生吧？”
参谋长是老油条了，这种细致到各种死角的卫生情况绝对不可能是常态，能细致到角角落落的卫生，全班发动都得搞大半个小时，天天这样，累死个屁的了。
方淮也笑呵呵说了句实话：“报告参谋长！每周末我们班都会全班一起大扫除！”
参谋长抠了抠耳朵。
“行了，晓得你们班自觉！隔这么近，就不要这么大声了！”
说着，转头对着一帮干部没好气道：“上回到三连的楼层上个厕所，老子刚出来，有个新兵劈头盖脸就来了一声参谋长好！差点没把老子吓出心脏病！
各连都通知一下！厕所不问好！”
一帮干部笑着点头。
参谋长这才回头进入正题：“方淮，我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歌写得怎么样了？”
“报告参谋长！正在写，年前……应该可以完成！”方淮谨慎道。
至于什么时候能完成，就得看记忆力强化几级才能让我想起来了。
要是这个记忆力强化不带回忆功能，那你就等着我的残次品版本吧。
反正谱我是有，大部分歌词……就全靠我的高中文学功底了。
“嗯……年前……时间太仓促了。”参谋长忍不住催促道。
“你还得录歌，动作快一点啊，小伙！
政委团长那边，我可是本周一就报上去了，领导都很支持你这个想法！如果写得好，是要花时间花精力给你大力推广的！
到时候你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把你写好的新歌一起录了推广出去，以后说不定还能当个出名的歌手！”
参谋长盘算着时间，也着实心慌。
年后半个多月就下队了，再不写好，你都不归新兵团管了，功劳算谁的？
方淮听到还能给自己的歌顺带做宣传，也不再矜持了，赶紧答应道：“那就一个月！保证完成任务！”
都这条件了，还说啥？我现编也给你编出来！
到时候……我要是搞出个10首歌的专辑出来，你可别说话不算数！
“好！一个月！”参谋长高兴地一拍手。
细细回味，那两首歌真不错啊！
这小子很有才。
参谋长看着后面墙角的大吉他，真想让他再弹一遍。
算了，等一个月后“结账”，再听完整的。
后面的梁指导都特么听懵了。
这个方淮……还会写歌？团长，政委都知道了？
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连里还有这么大个项目，怎么没人告诉我？
梁指导也在细细回想，想到这几天以来，王剑对这个方淮似乎真的没有提及过什么，郝成斌也不怎么跟他说话，顿时感觉被背刺。
好好好，都想背着我来，这么大的事，不让我参与，我倒要看看，你们什么事能绕得过我的管理。
……
参谋长一行人走后，郝成斌没到十分钟就回来了。
脸色有些奇怪。
进门就是一句盘问。
“刚才梁指导来过了？”
方淮站起身道：“班长，刚才参谋长来了，说写歌的事，梁指导跟着一起来的。”
“内务卫生没出问题吧？”
“没有啊！参谋长还说搞得太好了，他都不相信呢！”
“哦……”
郝成斌越听越觉得诡异。
刚才他吃完早餐照例在楼下溜了会弯消食，这个习惯连里的人都知道，梁龙辉却下楼找他，问他怎么没回班上管新兵。
老子就遛个食，老兵训练少了防止长胖，楼下逛逛，直线不过百米的距离，怎么就不可以了？
又没到早操时间，哨都没吹，何况是周末，班上新兵都乖得很！我管什么？
老子难不成要当语文课代表，带着他们朗读？
这人不是有病吧？
老子三期士官，待遇参照连职干部，这还是个临时单位，你跟我说话这么不客气？
开训就请这么长时间假，自己看他家里确实有特殊情况，忍住没说他两句就算了，还跟自己上纲上线！
没当过兵的大学生干部是不一样哈！
王剑第九年的连长跟自己说话都客客气气，梁龙辉这个加上四年大学才第七年的指导员，却是一副教训的口吻！
郝成斌暗自咬了半天的牙，还是忍了。
谁让人家是干部呢，咱是兵。
长叹一口气，道：“带上武装带大檐帽！等吹哨之后，咱们去操场练练队列！……方淮，把内务条令也带上一份，一会正步定手定腿的时候，我给你们讲讲条令！”
苦逼的一天开始了。
新兵们都苦着个脸。
定手定腿就算了！还带魔法攻击！
……
晚上，班会时间前。
九班新兵们都在抻手抻腿儿。
“不是人啊！周末比平时训练时间还长！吃了饭都得去操场上踢正步！”
“欧卖嘎！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彭英琪睿坐马扎，上半身靠在床边哀嚎。
连方淮这个队列素质挺过硬的也有点撑不住一天的三大步法训练，坐在马扎上休息。
但又忍不住笑着回道：“两个周吧。”
彭英琪睿眼神发亮：“两个周？”
方淮无力点头：“嗯……再过两个周，你要没累死，应该就习惯了。”
方淮这句话，全体破大防了。
爱不爱说话的，都怪叫起来。
“我日……”
“方副班长，你说的是人话吗？”
只有岳涛，猛地站起来，看着墙角的吉他道：“方淮！你教我弹吉他，我要写歌！谴责这个狗日的军营！”
方淮嘴抽了抽。
我特么累成狗了，教你弹吉他写歌？
“行啊……”方淮站起来，好像真的要去拿吉他，但又转头促狭笑道。
“你说，我要教你了，算不算你师父？”
“算！”岳涛坚定道。
“嗯……”方淮老神在在地点点头，道。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你先叫我声爹，我享受一下。”
“哈哈哈哈……”
“方淮，我日你哥！”
岳涛正在羞愤，门推开了。
顿时安静。
郝班长站在门口，背着手看着大家。
“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喜欢胸还是腿？”
全班都愣了，没人作声。
班长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问题了？
郝成斌看着靠得最近的陆则先，又问了一次：“陆则先，你先说，你喜欢胸还是腿？”
陆则先有些好奇地站起来，往门外看了看。
班长要给我们介绍女朋友？
也没有女人啊！
半晌，轻咳了一声，道：“班长……我，我比较喜欢灵魂，互相心灵有交流那种。”
郝成斌惊诧了：“谁他妈问你这个？”
说着，从背后拿出个大袋子。
肯德基！
“我买的一些零食，还有二十个鸡腿！他们店里不够，有的给我换成鸡胸肉了！不喜欢鸡腿的，就吃鸡胸！刚好，陆则先，你喜欢灵魂，就别吃了！给他们吃，让他们陪你交流吧！”
陆则先瞪大了眼睛。
“我喜欢腿！我喜欢腿啊！班长！！”
……
十分钟后，其乐融融。
班长出去了，让他们赶紧吃完，半小时后开个班会。
大家还吃着，韩勇已经炫完了，时不时从袋子里所剩不多的鸡米花和薯条里拿起一块丢进嘴里，感慨道。
“这些东西以前我在家都不吃的……没想到，这么香啊……”
赵兵顿时不乐意了：“你不乐意吃，我都没吃过呢！我们镇上都没有这个，只在电视上见过！”
胡德利有些骄傲了：“嗯！我们镇上有！我来之前，镇上新开了一家，和这个名字很像！叫……啃得起汉堡！”
陆则先笑了：“傻货！那是盗版！”
正乐着，门开了。
梁指导握着门把手，把门推开半边，一看里面这场景，立刻皱眉，门全推开了，走到班里。
四处打量了一下，道。
“你们在干什么？班长呢？”
方淮立马抽纸擦了擦嘴，站起来。
得，听这口气，找茬的来了。

第五十一章 事不过三
“新兵怎么安排吃夜宵了？”
“人家都在开班会，你们在干什么？”
“一帮新兵，站没站相，坐没坐像，班长就这么教你们的？”
梁指导手背在背后，摆开架势就要来一出风靡云涌，电闪雷鸣。
哪知刚说了几句话，郝成斌就到了他背后，拨云见日。
“梁指导，你怎么来了？”
梁指导一转头，声线顿时弱了三分：“你怎么没在班上？”
“哦，我去了趟黑哥那里，刚回来，他让我帮他写个分列式的教学计划，我去交给他。”郝成斌随口道。
黑哥，老黑，都是参谋长的外号。
梁指导一听，气势顿时又弱了两分。
郝成斌其他不说，队列这一块，那可是连续五年的新兵团标兵班长，而且每年总队有队列比赛，他都得上来培训基地待几天，那时候他带的就不是新兵，而是参加队列比赛的士官。
所以即便方淮队列素质还算不错，也从来没有在队列训练时擅自出头，班门弄斧。
人家嘎嘎权威，方淮即使作为重生老兵，也是听喝儿就好了，好好听话，说不定还能学点东西。
梁指导听到这个，也终于想到了眼前这位的队列总教官名头。
“哦，我来看看。怎么第二个周就给新兵吃夜宵了？其他班都没吃，就你们班吃，不好吧？”
他总也不能这么就走，还是找了个由头严肃严肃。
郝成斌笑了笑，自然道：“我答应了他们的，表现好，拿到全团的红旗班就给他们吃夜宵，现在都111分了，比第二名还高6分，我就算提前给他们兑现了。”
红旗班是参谋长给班级积分第一名“赐予”的荣誉称号，而最后一名，叫黑旗班。
积分最低的班上贴一面黑旗，上面四个大字“倒数第一”，参谋长也是损得够够的了。
梁指导听到这话，也不好说什么了，全团第一，他要否认，就是在打其他所有班的脸。
眼睛再次横扫一圈，这位盲僧终于发现了华点，抬手，指着方淮旁边的墙角，道。
“那个，那个吉他，不要放班上了，妨碍内务！先拿到队部去吧！”
大家的眼神都看向了那个黑色的琴盒。
顿时都很是不舍。
这可是九班的大玩具，宝贝！
这一周，每天中午饭后，大家就想听方淮把吉他拿出来，轻轻拨弄一首，修被子时的情绪都高了很多！
这个指导员，恶人啊！
“那个吉他是方淮编曲用的，拿走不合适吧？”郝成斌也忍不住驳了一句。
“用的时候再来连部拿嘛！我又不阻止他练！休息的时候，来连部练也行！”
梁龙辉这句话明显坚决了许多。
郝成斌也听得眼睛眯了起来。
这回他算是听出味儿了。
连部练？以后方淮真出了歌，要不直接说你指导的好不好？
怪不得一天阴阳怪气的，原来问题出在这！
郝成斌转头笑道：“方淮，每天到连部拿琴，你写歌不会不方便吧？”
方淮早就看出点什么，只笑道：“没关系，班长，不用每天练，我平时写好了，周末的时候拿到班上过两遍就行。
歌词也不难写，班长你平时给我讲的那些故事，素材已经足够了！我还准备把制作人写上你的名字呢！
哦，王连也给我提供过一些素材，如果能制作MV的话，也可以署上他的名字。”
反正MV地方多嘛。
这时候正是给班长争脸的时刻，说话可顾不得文雅了，越气人越好。
郝成斌也听愣了。
他不过是想让方淮用写歌的事压一压他的口气，毕竟这事参谋长已经说了会报告领导。
但没想到，这娃说话这么直接啊！都开始谈署名的事了？
郝成斌转头一看梁龙辉的神色，笑了。
他隔得最近，梁龙辉大喘气的声音听得也最清楚。
方淮这小子，气人也是把好手，班长署名，连长署名，唯独不提指导员。
“行啊，既然不耽误，那就送到连部去吧，梁指导，这吉他可不便宜，我一个亲戚的，1500呢！得保管好点啊！”
郝成斌说这话，不无得意，在他看来，一千五的吉他确实很贵了，他能借来这把吉他给方淮用，自认为确实也是有功劳的。
但这一下子，可算是戳到郁闷至极的梁龙辉肾反射区了。
梁龙辉随手接过方淮谨慎递过来的琴盒，抬手，亮了亮手上的表，不掩饰地蔑笑了一声。
“放心，喏，浪琴，4200买的，你这吉他要是坏了，我把这赔给你。”
说着，又低头看了看郝成斌的手腕。
“当然，比劳力士是便宜点。”
这他妈杀人不带刀啊。
郝成斌顿时脸都绿了。
郝成斌内心咬牙切齿，脸上却绷着云淡风轻，道：“吉他坏了是小事，耽误了宣传歌曲创作才是大事嘛！”
“文艺才能是要发扬，但训练上，恐怕也要加把劲才行！”
梁龙辉说完一句，转身走了。
郝成斌阴沉着脸，想骂两句，但也不想教坏这帮新兵蛋子。
几个意思？说我们班训练不行？
行不行，你说了算？
算了，老子再忍你一次。
事不过三。
郝成斌看到有些犹疑不定的新兵们，挥了挥手，道：“不用管，继续吃，吃完开班会，以后班长发给你们的东西，大方吃就行了！
有什么责任也是我的！
但是吃饱喝足了，好好训练！队列会操，是下队前最重要的考核内容！
也是整个班的总体分！
我带兵第六年了，前五年，都是标兵班长，当然，今年只要你们表现只要过得去，也肯定会给个标兵班，但我不希望人家说这是上面给我这个老兵面子！
九班，如今得到过的夸奖不少，但你们心里都清楚，大多数是给方淮的，不是你们的。
你们现在，用个文词讲，就叫德不配位。
还是那句话，队列，是体现一个军人单位风貌的最好体现！
希望你们下队的时候，能够真正配得上一个标兵的称号！”
郝班长可是许久没给大家打鸡血了，今天大概也是被激恼到了。
这一煽呼，大家都有些激动起来。
“班长！我们一定好好搞队列！当好兵！”
“对！咱们九班是最强的！”
方淮脸上同样激动，内心却笑了笑。
队列，真的是评价一个好兵的标准吗？
前世，方淮一个朋友去了老野，也就是解放军的野战部队，集团军的前身，两年退伍回家，吹牛时聊到队列。
朋友开口就是一句，搞什么鸟队列？
朋友说，下队以后，连里搞过队列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早上到晚上，全是训练。搞队列的时候全连百来号人，愣是选不出十个队列指挥员。
连单个军人徒手队列动作都没有一个完全搞清楚的，更别说行进间步法了，人家下队压根连正步都没考过，一个连踢的全是伪军步。
就“整理着装”这个动作，十个人能整出八个版本。
还有两个停在那不知道怎么办。
别问，问就是没学过。
而消防，新兵团三个月几乎除了固定体能操课，全是练队列，擒敌拳都不学了，下队队列操课至少一周一次，拉个二年兵出来，都能完整来一套停止间和行进间的流程。
乐观点说，就是队列训练严格。
要说实话，就是除开新兵的下队时期是训练大于出警，老兵之后，日常体能训练上确实不如人家上劲。
也没这个条件。
甭说三天两夜，野外拉练了，就是拉出去跑个小环城，战斗服都得上车，车还得跟着人走，队伍不能跑散了，干部接到出警指令就得疯狂喊大家穿战斗服上车，奔往目的地。
当然，尖兵，哪个部队都有，消防也有变态，但变态不能代表大多数。
……
翌日。
今天练习齐步和正步行进。
之前停止动作，军姿学得都还算不错，但三大步法一开始练习行进动作，郝成斌都有点唉声叹气。
早期人类驯服双腿现场。
方淮也麻了。
开始以为这是个最好完成的任务，准备教完了刘越再去找韩勇，但是很快，他发现他想错了。
这个任务，才是他接到过最难的一个任务。
开始是方淮矫正刘越顺拐，后来是刘越带着方淮顺拐。
一个退伍十来年还会时不时练练队列的老兵，竟然被刘越倔强的顺拐整得他大脑都有点不清晰了。
郝成斌身为老班长，还是一揽子土方法的。
让方淮站在前面，带着刘越往前走，让刘越盯着方淮的手调整。
但好不容易感觉行了，一回归队列，立马就跟旁边的人同手同脚。
旁边的人觉得自己错了，也开始倒腾自己的两条腿，队伍逐渐凌乱。
最后郝成斌只能让刘越先出列，然后不知道从哪找来两根长竹竿，交给了方淮。
“方淮，你的齐步走得最好，也是副班长，刘越就交给你了！
你站他后面，提着竹竿，让刘越在前面握紧竹竿，走路的时候强行纠正他手部动作！
刘越，你要么纠正过来，要么……这竹竿，我给你削短点，你在旁边练击剑算了！你这动作，练击剑也太有天赋了！”
大家一听，联想力一下上来了。
还真是！
岳涛边笑边道：“哈哈，对啊！班长，他这个动作，好像电视里那种……击剑运动员啊！同手同脚！”
说着，还模仿了两下出剑动作。
郝成斌听得露齿而笑，咬着牙那种。
你感觉这很好笑？
“岳涛，你还好意思学人家？走路像特么偷地雷似的，学个击剑，像要掏人家鸟！
你怎么什么动作都像个贼似的呢？脖子缩着干什么？
你本来长得就不像什么好人，你知道吗？
哎哟卧槽，我五年的标兵班长啊，今年怕是要折你们手上了！
我这张老脸，恐怕都顶不住喽！”
方淮想安慰两句，但想到这一天大家乌七八糟的行进动作，肚子也有点没词儿。
憋了半晌，笑呵呵道：“班长……把这个水平教起来，才显得出你的本事啊！
班长，我建议不在这练了，咱们去操场中间练！让大家都看到我们的进步！”
郝成斌有些错愕地看向操场正中，原属于“飞虎队”的那块圣地。
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
“嗯，是个好提议。”

第五十二章 团长帮忙完成任务
方淮也是重生以来，才开始研究兵法的。
这招叫破釜沉舟，也可以叫以退为进。
队列恐怕是九班最大的短板，既然都这样了，不妨就让大家看看。
反正都烂的不行了，搞好了叫励志片，搞不好，到时候大家都看习惯了，也不至于丑得太突兀。
而且刚好周五就要在操场中间搞班长队列示范，到时候也是郝成斌带队，就在操场中央进行。
得给大家一点压力才行，同样的指挥员，效果却是天差地别，九班的新兵蛋子们既有了标杆，也能产生羞耻感。
知耻才能后勇嘛！
有自己帮大家避坑，这段日子过得实在太顺，是时候给大家的生活上点强度了。
……
下午，全团班级积分最高的七连九班，带到了操场中间训练。
大家都以为人家是要秀一段队列素质，结果……好像是来表演小品的。
队列这东西，别说一个人强，就算大家都强，但凡里面有一个奇葩，对大家伙的心态都是种考验，要是带点强迫症的站在旁边看，能把人逼死。
方淮带着刘越单独在旁边训练，很快，方淮开始求援，那根长竹竿也开始不断加人。
因为他一个人实在有点把握不住了，再带下去，他接到的下一个任务可能就是纠正自己的顺拐。
刘越被大家夹在中间，班长则在旁边喊一二一，防止他脚步错乱。
很快，有的班也开始学了，两节操课下来，训练场上多了很多长竹竿。
岳涛队列也不行，就跟彭英琪睿在旁边两两练习，看得乐呵了，对着整个操场顺指了一圈，笑道。
“小不点，你说有这么多顺拐的，要是把他们单独编成一个连，是不是就不乱了？”
彭英琪睿被问得一愣，随即到处看了看，认真摸着下巴思索道。
“嗯……我觉得不行，顺拐应该是有流派的，而且功力也不一样。”
“你觉得我们班刘越有几成功力？”
“你看，一个人能架着走的，最多三成功力，刘越要四个人夹在中间才能顺过来，起码八成。
据我观察，最牛逼的应该是靠在篮球架旁边那个班，六个人夹在中间都能拐，班长的口令都不管用了，自己走自己的……你看你看，他们班长已经开始骂人了。”
“卧槽，你看，挨踢了。”
“卧槽，参谋长来了！”
“不止参谋长吧？好像团长也来了！”
……
九班很快在郝成斌的指挥下收为一列，开始以班为单位训练。
团长都来了，分开训练，乱糟糟的一团，被团长看到总归不是个事。
老潘也是个狠人，一看团长都来了，把八班立马带到了九班旁边。
八班的队列，确实要比九班好得多，没有比较，显不出八班的优秀嘛！
很快，团部吹哨了。
“别动，别动！保持站立姿势！”郝成斌提醒道。
一个参谋跑到团长面前请示。
“团长同志，新兵团正在进行队列训练，请指示！”
“继续训练！”
此刻，团长的声音显得很威严。
“是！”
参谋转身，大声道：“各连！继续训练！”
团长没进场两分钟，操场上起码有十几条短信发了出去。
各连干部也很快收到风声，纷纷从新训楼一路小跑到了训练场。
团长一路走走看看，身后的队伍越来越庞大，团长和参谋长好像在说着什么。
一群人走到九班附近区域时，郝成斌都有点紧张了，原地的队列动作反复不停的做，就是不敢搞行进。
走得实在太难看了啊！
旁边八班潘兆辉倒是齐步正步走得啪啪啪的。
团长站在旁边安静看了一会，点头道。
“嗯……这就是七连九班？”
“不是，团长，这是八班，九班是旁边那个。”旁边参谋长接话道。
“哦……”团长点头，又往九班这边看过来。
参谋长在旁边介绍道：“这是我们团现在积分第一的班，内务我也看过几次，还不错，对了，团长，上周你还去过！”
“嗯，对！有个小伙，口齿很伶俐！”
“对对对，第二名，就是写歌那个！”参谋长说着，又指着郝成斌道。
“这个班长，是我们总队的带兵模范，队列标兵，郝成斌！去年下半年岗位大练兵表现也很不错，张支队长还亲口表扬过！”
“嗯……强将手下无弱兵！”团长点头道。
郝成斌也停止了队列口令，转过了身，敬礼道：“团长好！”
团长回了个礼：“继续训练！我今天就是来看看大家的精神风貌！不要耽误你们训练！”
说罢，又不讲话了，就在旁边观看。
郝成斌只能从头开始，整理着装，报数，宣布科目，立正，跨立，稍息，停止间转法。
动作还是比较标准的，停止间转法的靠脚声也算整齐。
但团长还没走。
还和旁边的参谋长一边点头，一边点评起了动作。
看这架势，只能继续进行起步正步。
郝成斌朗声道：“下个内容！齐步，正步及立定！”
随后跑到旁边的指挥位置让出空当，硬着头皮喊了一声：“齐步……走！”
这下彻底装不成了，一动起来，刘越在里面手脚都快僵硬了，不止同边手，还一下一下往旁边人身上打。
没几步就开始乱了。
大家只能按照自己的步伐走，立定定下的时候，整个队伍已经成了个扇面。
参谋长都有点尴尬了，轻咳了一声。
郝成斌也尬了起来，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一遍走得，堪称今天最差的一遍了！
旁边年轻军官们也在憋着脸上的表情，有的想笑，有的想哭。
王剑和梁龙辉就是想哭的那两个。
梁龙辉再怎么不爽九班，那也是七连的九班。
过来时参谋长对九班有多不吝夸赞，现在的情况就有多打他们脸。
团长却没讲话，双手抱在身前，看了看旁边地上的竹竿，若有所思。
郝成斌上前整了个队，回程又来了一遍正步走。
大家更紧张了，正步踏得越来越快，方淮都不敢压步子，一压就得乱。
郝成斌喊立定的时候，整个队伍都往前倾了一下，一个急停的动作，才堪堪定了下来。
郝成斌再一次整队，准备接着蹲下起立，把教过的科目弄完，再怎么着，脸也算丢到头了。
团长却开口道：“等一下。”
说着，放下手，径直走到了明显有问题的刘越面前，直视他，笑道。
“你叫什么？”
刘越腿都软了，本来他在班上就是胆子最小，存在感最低的那个，这一天以来大家的关注和轮番操练，已经把他搞得很紧张了，此刻团长面对面跟他说话，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团长……我叫，叫……”
“不要害怕，大方点嘛。”团长的语气很温和，但并不足以消除紧张。
说真的，就今天这么让班长在团长面前丢这么大个脸，刘越都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全班挨罚。
后面的梁龙辉很想提醒两句，但也叫不出刘越名字，只好冲着刘越说了一句：“大声点嘛！”
“报告团长……我叫刘越。”
团长却不满意了：“顺拐就顺拐，怕什么？再大声点！拿出点军人的气魄！”
刘越终于抬头：“报告团长！我叫刘越！”
“对嘛！”团长哈哈笑着，拍了拍刘越的肩头，随后背着手对旁边人讲道。
“当年……我在廊坊读书的时候，队列算是把我练恼火喽！我也是顺拐，同边手！
而且我是最严重的那种，队列里跑步都会同边！
我旁边那个，天天被我打手，见到我就咬牙切齿的！但是我们区队长非但没有看不起我，还让我带队跑步！让我来喊口令！
诶，还真是奇怪，心态轻松了，没跑两天，同边手顺回来了！”
“哈哈哈……”旁边气氛一下轻松了许多。
刘越也有些惊愕的表情。
团长也是同边手？
“来，小伙子，自己喊口令，你先甩开了膀子走，就跟平时走路一样，试试！”
团长一开口，郝成斌立即给刘越让开了一条道。
刘越只好按着团长的命令进行。
“一，二，一……”
走得像孩子蹒跚学步，一步步都很小心。
走到一处，停了下来。
大家都看出走得不好，还是同边。
团长却点头：“不错！再来一遍！直接走过来，我给你补口令！”
刘越明显大胆了一些。
团长则在旁边喊“一二一”，声音从很小，跟着刘越的步子，到逐渐变大。
团参谋赶紧拿出了挎包里的相机，开始拍照。
……
七八遍下来，奇迹真的发生了。
团长的声音逐渐开始引导刘越的步子，手上的动作竟也没有乱，只是不太标准而已。
旁边的人开始鼓掌。
团长也终于停了下来，对着郝成斌道：“多给他练两遍，他这个不是生理问题，要多从自信心入手。”
“是！”郝成斌站直了，目光复杂。
团长这番教育方式，确实发人深省。
方淮站在旁边吧唧吧唧鼓掌，心里却想得更多。
这才是领导的艺术啊！
几分钟的时间，问题解决了，还化解了大家的尴尬，这个月参谋写团报的素材大概也有了！
一举多得！
果然，团长走到刘越跟前拍着他的肩头，鼓励了几句，团参谋也补足了最后一张照片。
【任务完成。】
今天这波任务，是团长帮忙完成的。
方淮正感叹着。
“方淮，来一下！”参谋长忽然招了招手。

第五十三章 参谋长让我带个话！
“报告！”大声道。
“出列！”
郝成斌略感欣慰，团长来了，一堆人手忙脚乱，总算还有个关键时候记得队列流程的。
“是！”方淮前跨一步，转身跑到参谋长面前，四步立定，停下。
靠脚声脆响，引得大家一阵注目。
方淮这一下使劲，却疼得内心呲牙，脚上的作训鞋要靠出这一下响动，可用了老大劲了。
“参谋长好！”方淮大声道。
“哟？”参谋长眼睛圆睁。
“小伙，练过嘛，跑步立定蛮标准！”
“是！参谋长！”方淮尽量显得有精气神。
没办法，今天班上队列表现实在太差，现在九班的面子还处于一个漏风的状态。
团里看见就算了，团长还看见了。
方淮正想着，团长忽然招了招手。
“小伙，来。”
方淮下意识答了一声，看了参谋长一眼。
参谋长摆手：“团长叫你，快去。”
“是！”
方淮立马转身又跑到团长面前。
团长这才往前走，准确地说，是操场外的方向。
方淮赶紧跟上，走在队伍侧面。
“会弹吉他，唱歌啊？”团长开口道。
“是，团长！”
“刚好，我那里有把吉他，拿给你用。”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
这小伙会写歌，刚参谋长说的时候大家都听见了，但团长的吉他给他用？
这么吃香？
团长也会吉他？
只有方淮隐约猜到了什么。
可能是舅舅来了。
……
到了训练场门口，团长屏退左右，只有参谋长跟着，俩人聊着，带着方淮往办公楼去。
身后留下了一堆惊疑和羡慕的眼神。
只有梁龙辉有些忐忑。
早知道团长对写歌重视到这个程度，昨天那把吉他，真不该收！
……
到了“基地主任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黄团长推门而进。
里面没人，方淮略显失望。
团长直接进了办公室内间，还真拿了一个吉他盒出来。
还有一摞书。
开门见山，笑道：“来，方……方淮是吧，你舅舅打电话问你，他听说了你的表现，很高兴！今天托人带了把吉他，和一套军校的参考书过来，让我交给你！”
嗨，千瞒万瞒，躲不过舅舅一个电话询问，舅舅打电话的时候，估计还在担心自己吃不了苦吧？
方淮当即立正，笑道：“谢谢团长！”
参谋长也从身后拍了拍他肩膀，有些埋怨地语气道：“你个小伙，藏得深哦，啊？张主任还是我们基地的老领导，外甥的成绩那么好，居然连个招呼都没打！”
方淮嘿嘿笑道：“参谋长，您已经很照顾我了！”
“哦？哈哈哈哈……那是你应得的！”参谋长爽朗大笑。
团长看了看方淮，也满意笑道。
“你舅舅……他工作忙，暂时来不了，不过有什么要求，你就跟我提，跟家里说是一样的。
你小子，不错，今年家里送过来的不少，你是最出色的一个。
不过有关系，也没必要躲躲藏藏的，部队的一切，要看实力说话！以你的实力，肯定能给你舅舅涨脸！涨大脸！
咱们消防家属的后代，就缺你这样一根标杆，应该让他们跟你好好学习学习！”
方淮笑着立正：“谢谢团长鼓励！”
内心却腹诽万千。
不要躲躲藏藏……呵呵。
你们这些领导，看不到下面的情况。
老曹家那个，差点被骂成傻逼了，天天都有班长的“照顾”。
团长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你舅舅是我们的老领导，也是好战友！看到你争光，就跟看到我们自家的孩子争光是一样的！
但既然是自家的孩子，我和参谋长，就要对你有更高的要求！
你的事我听参谋长说了！15个硬拉一练习，太差了，当年我们读军校，随随便便都能拉二三十个！
二十个！做得到，我请示团党委，给你申请个三等功！”
方淮心里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们80年代读军校，还练了四年，随便二三十个咋的了？那不就纯差生吗？
新兵团才三个月啊！
等我四年，我单手拉二十个你信吗？
“团长……现在都没有时间训练，晚锻炼也不让搞了，成天忙队列，怎么可能搞二十个啊？”方淮为难道。
团长眉目停了一下，随即笑道：“倒是把你们这些尖子生给忘了！
不要抱怨！训兵，思想教育在前，也是你舅舅当初大力推崇的！
上次你说那番话，我觉得你是个有思想，也愿意主动锻炼自己的兵。
但一个集体，总要优先照顾到那些跑在后面的人，这也是为了稳定，动不动把最后那批人拉着往前冲，他们能受得了？
知道第一次团体能测试，单双杠成绩都为0的有多少吗？
277个！
他们的身体基础差，思想也还未经过改造，让他们从早到晚的练，你知道会造成多少心理问题？
我们做出这个决策，也是面临了很大压力的，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保护新兵！”
团长一番话，倒是把上次在九班门口没说出口的话给补全了。
大概是在团长的眼里，此时的方淮具备了听一听的资格。
方淮心里清楚，并表示完全的理解……但这个训练条件，你们就别给我加任务了啊！
现在这饼越画越大，从优秀士兵画到了三等功，正合了贵州有句土话，单车变摩托，摩托变奥拓，奥拓变除脱（毛都不剩）！
到时候别优秀士兵都给我整除脱了！
团长看他一脸着急，又笑道：“不过有想法，想训练的兵，我们也应该提供条件！这样吧，团里也学一下学校，开个尖子班！
参谋长！让各连自主报名，有愿意加操，训练体能的，每天9点半后由一名班长统一组织，给他们加训一小时！
操场上的灯可以给他们打开，方便他们训练！
但是体能上要设出最低限制！至少要能拉得上杠……5个！
这个班，要完全针对新兵的自主训练意愿开设，班长只负责管理秩序，提供指导，不要让班长们把人强塞进来，强行加训！”
“好的！我这就安排！”参谋长点头道。
说着，又拍拍方淮，笑道：“你看团长对你多好！专门给你开小灶！”
参谋长笑嘻嘻的，对于关系兵，领导家属和同僚家属不一样，争气的，和不争气的，就更不一样。
“谢谢团长，谢谢参谋长！”方淮只得表示感谢。
这个小灶，练完了连夜宵都没有，我其实也不是很满意！
为了发扬风格，也为了树立自己不贪图小便宜的印象，平时有点好事，不是照顾这个就是照顾那个，晚上在连部办公室看班上新兵小烟抽得叭叭的，夜宵吃得嘴流油，他都只能笑着转头，45度仰望天空，不让眼泪流下来。
连长，黄班长都说方淮不馋，他那都是装的啊！
那天给韩勇那碗牛肉粉，他连剩的汤都想喝一口。
成年人的自律，都是为了不付出更大的代价。
团长看方淮把东西也拿上了，摆摆手，笑着又鼓励了一句。
“行了，你去吧！小方，你舅舅，可是比你更大的标杆，是整个总队练兵的一根标杆！给他争口气！好好锻炼！
宣传歌曲，听参谋长说，很不错！写好了给我听听！如果真的写得不错，我上报给你请功！”
方淮当即挺胸：“是！团长！”
这左请功右请功的，标准要么高得不得了，要么压根不提，就说“真的写得不错”。
这么画大饼，普通人根本吃不消啊，团长！
“对了！”参谋长从手里的一堆文件里挑出了一本，想了想，又拿出一本，递给方淮。
“这个，你们连做的七本五薄三表一册！搞成个什么样子！乱糟糟的，跟坨屎一样！
上个周的连党支部会议也没开！连个后补笔记都没做！
拿回去，告诉他们，让他们照着五连的标准改！”
方淮不禁笑了笑。
上个周党支部书记都请假了，开个蛋啊。
算了，这个小报告我就不打了，七连的荣誉，总不能让梁龙辉给败了。
“是，参谋长！一定带到！”
……
七连，连部。
梁龙辉，王剑，黄文书，方淮。
“参谋长原话怎么说？”王剑皱着眉头道。
“参谋长……原话，不好听，连长你别听了。”方淮支吾道。
“你说就行了！领导让你带话，你不说清楚，我们怎么知道参谋长指的问题出在哪？”梁龙辉有些火气了。
其实梁龙辉想问问方淮有没有跟团长说他收吉他的事，毕竟领导想要的功绩，可不会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去阻挠的。
但他羞于启齿，总不能跟一个新兵打听。
方淮笑了笑。
这特么可是你“逼”我说的。
他也不再啰嗦，重新把两本资料拿起，然后重重丢在桌上。
“七连做的七本五薄三表一册，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指导员，那个梁龙辉，天天请假！连个党支部会议都没开，后补笔记也没做！
文件格式，像坨屎一样！
让他们好好学学五连，看看人家怎么做的！”
一顿重拳出击，方淮“学”完，立马眼观鼻，鼻观心，重归了刚才唯唯诺诺的神色。
真特么爽。
多少……有点添油加醋了。
王剑嘴巴都半张了。
听着……确实像是参谋长的语气，但你这学得，有点过于详细了吧？？
老子怎么感觉现场挨了参谋长一顿骂？
王剑不禁看了看梁龙辉。
这下责任划分清楚了吧？都是你的锅。
梁龙辉气啊。
这货肯定抓着机会骂他了，可是他没有证据！
但党支部会议……这么有指向性的内容，肯定不是编的。
梁龙辉也硬气。
这个锅，他认了。
“行了，党支部会议的内容，我来补，黄文书，你负责把文件重做。”

第五十四章 你品，你细品！
这话一出，第二个锅立马来了。
黄文书拿着桌上五连的笔记一边看，一边吐槽道。
“指导员，你看看！他们的格式，全是新版的！这个三表一册的格式，全是你给我的啊！你让我照着做的，连打带编，做了两晚上呢！
还有，你让我叫那个姜鹏，根本帮不上忙！来了就是揣着手看！只能帮我装订，填表也是我说，他照着填！
这些谁不会啊！我随便叫个新兵就行了！
以前有方淮在，这些事我都插不上手！他比我熟练多了！制表到装订，填表，他自己叫个人来就弄完了！
有他在，我们明天就能把新表格交上去了！”
黄文书对这一点是积怨已久了，开训期间各种造册造表，本来事就多，好不容易拉到个帮手，他不让用！
“诶？我可不行啊黄班长！”
还没等梁龙辉后悔，方淮连忙摆手。
现在夜宵都不让吃，烟也不给抽，我特么找谁给你帮忙？
你特么又要让人打工，又不给加班费，我在班上窝着摆烂，他不香？
“不是我不帮啊，团长已经说了，给我们自主训练体能的机会，单独开了个班，让我以后晚上每天都得去加操！真没这个精力加班了！
连长，东西我都送到了，我先回去了啊！那边快下操了！”
王剑其实还有点发愣，机械地摆了摆手。
啥叫“团长单独开了个班”？
方淮也不再讲话，直接出了办公室，不想被最近连部繁杂的工作给卷进去。
而且梁龙辉回来以后，一直是他值班，安排工作。
方淮连表现的欲望都没有。
要是王连值班，他还能考虑帮忙分分忧。
这个梁龙辉，一副鼻孔看天的架势，算了吧。
有的人只会把你多余的付出当成常态和理所当然。
老子就是个新兵，职责就是训练。
……
方淮回到班上，把团长给他的东西报告了一下，还大概说了说开加训班的事。
正值集合开饭，郝成斌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但晚上吃完饭，郝成斌一回到班上就把他叫了出去开问。
“怎么团长给你的除了吉他……还有书？让你考学？还因为你提意见，就单独开个班？”
团长给方淮一把吉他这事已经很吊诡了，团里要表示支持，说一说就行了，哪还带管这些的？
其他的事，就更别说了，离了个大谱。
郝成斌一路想得连饭都没吃好。
方淮感觉不能再瞒了，舅舅那边已经不可控了，说不定啥时候就要来把自己叫出去。
再装，就不礼貌了。
犹豫了一番，道：“班长，我要说了，你能别撤我副班长不？”
“啥事？大事？”郝成斌语气顿时凝重了一些。
“我个人的事。”
“你直接说。”
方淮咂了咂嘴，一副羞愧无比的样子道：“其实吧，我家里有点关系。”
郝成斌顿时展颜。
“我说什么事呢！你家里有关系我早就猜到了！重庆过来的那批兵，谁没关系？是谁？”
方淮啧了一声，皱着眉头仿佛在推测一般：“就是……你上次说那个姓张的，我听你这么一说吧……他好像是我舅舅。”
郝成斌还有点懵：“哪个姓张的……”
表情转换就在一瞬间。
“我操，张中庭？！”
方淮战术后仰：“也？班长，你这么骂我舅舅，不礼貌吧？”
“他是你舅舅？亲舅舅？”
“嗯……我妈叫张梅，取的是中庭多杂树，偏为梅咨喈……我外公还是有点文化的，但确实不多，诗是好诗，但取得也太糙了，要是我，肯定给我舅舅取名叫张傲骨或者张坚韧，花对品嘛。”
哄堂大孝了。
“啪！”
方淮脑袋瓜上当时就挨了一下。
郝成斌脸都皱起来了，那牙咬得，光露了两瓣门牙在外面。
“你还要给你舅舅取名字？！
不是，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老子为了你调动的事，打了七八个电话！
还有姜鹏的事……还有那天，你都知道是你舅舅，为什么不讲？？”
“我这不是怕你整我嘛……”方淮脑子转动，一下指着五班的方向。
“你看五班曹鹏！他二叔是六盘水的曹支，被整得多惨？哪还能当副班长？
而且……我舅舅到时候来安排我下队的事，知道我已经被省城特勤要了，得多高兴啊！”
“你特么。”郝成斌伸手，脑袋顶上又给了方淮一下。
“你高兴了，我呢？人家会觉得我这么积极要你，是巴结领导！你懂不？”
方淮摸了摸头，又双手一摊。
“班长……你是不是忘了？你都被人家卡了，就差没把调动退回去了！
你还怕那边说你呢？人家都不要你了！
我这能力，你还怕我下队了展现不出来？
好吧，就算我没在，姜鹏那种人，你是不是该收拾还得收拾？他们家，你是不是该得罪还得得罪？
迟早的事嘛！
有我在，多好啊！我舅舅一来，我直接就帮你要债了！
先解决了调动，风言风语算什么？
咱们俩师徒，不是，加上韩勇，三个，能力硬，后台硬，过去直接称霸了他二中队！以后谁能拿捏咱们？
你说是不是？
你品，你细品！”
画饼这块，方淮老会了。
只要郝成斌吃得下，方淮能每天换着馅儿的给他整。
郝成斌捋了捋。
当然，方淮那些疯言疯语，他没在意。
但是方淮有些话没说错，有他在，一些问题确实迎刃而解了。
韩勇的问题，他虽然答应了，但也是无奈之举，就算用关系这件事对错不提，他对韩勇也没照顾过什么，真让他照顾，他也做不到。
但方淮就不一样了，一则本来就是事主，管这事名正言顺；二则以方淮的脑子和表现，郝成斌照顾方淮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带兵，就是为了把兵带好，兵若本来就是好兵，那照顾照顾又怎么了？
天意啊。
“你入伍找我的时候，不认识我吧？”郝成斌捋着捋着，突然觉得这开头不对。
“不认识，真不认识。”方淮一脸坚定道：“我就是想着跟着三期老班长，能多点机会表现！”
方淮这会也不好意思重提二太爷的心愿了，郝成斌要是还相信，他就是纯傻子。
我是不算认识你，但系统认不认识你，它的能力我就不清楚了。
哎，真是天意啊。
郝成斌再次感叹。
随后又想到什么：“那韩勇……你不用去找他了吧？”
郝成斌问得不是很有底气，因为不用韩勇的关系，也得找方淮。
“班长，韩勇……我问问他吧，我是觉得他不错，个子也不矮，这么壮实，脑子也不笨，如果下队出警，当个二号员，制服个水带怎么也有富余。”
郝成斌被他的说法给整笑了，点头道。
“行吧，你征求一下他的意见，要是愿意练，你们下队以后就算我不当新兵班长，也还能抽空带带，装备这一块，我的东西够你们学一年的。”
郝成斌没再提“特勤队愿不愿意要韩勇”的问题，谁也不是活在乌托邦里，韩勇真愿意去，特勤二中队的门拦不住他。
方淮也被郝成斌逗笑了。
装备技师，够我学一年？
具体学几周，还是几天，就看我到时候记忆力提升到Lv几吧。
就现在系统强化的程度来说，任何一个部位能强化个三四次，那绝对是顶尖人类了。
……
团长下令，参谋长执行，这个“体能强化班”的组建速度快得发指。
晚上新闻联播后，各连就专门安排了填表报名的事项，当晚就开始加操。
各班班长都把自己班的大宝贝给拿出来了。
五班的常昆……现在五班长已经经常把他的名字分开念了。
六班的肖海山，七班的苏梦梁，八班的张营长，姜鹏，九班的方淮，赵兵，岳涛。
为什么其他班人这么少？
可能是各班班长理解有误。
参谋长觉得人太多不便于管理，于是传达时只说了体能要优秀，人不要太多。
到了连长指导员这里，传达的精神就成了“要拔尖的”。
除了郝成斌了解事情的大概，其他班长都觉得这应该是“集训队”一类的东西，派班上的精兵强将去就行了，免得丢脸。
没去的人，也没谁不想摆烂的，大家都没意见。
除了姜鹏。
九班和八班近，方淮看到姜鹏去央求了潘兆辉好几次。
潘兆辉竟然也点头了。
团里倒也谨慎，因为是休息时间加操，还让大家签了一个自愿书，声明晚上灯光条件不好，单双杠严禁尝试危险动作。
带队干部是团参谋轮班，带队班长是一个一连的何班长，何志军，贵阳支队出名的体能健将，还有郝成斌。
这事，王剑和梁龙辉两个下午就知情的干部，都嗅到了人情的味道。
王剑倒是心里很自然地把这事看成了对方淮写歌的照顾，毕竟其他人不清楚，方淮弹唱那天，他是在场的。
说写首歌，大家可能都不以为意。
当兵嘛，青春献给国家，女友献……是吧。
经常不见面，很现实的问题。
失意，失恋型创作歌手还是很多的。
但他那天听得一清二楚，方淮写的那种歌，绝对和一般的吊歌不一样。
以他资深酷狗会员，《超级女声》，《超级男生》，《我型我秀》线下点评家，著名歌曲颁奖典礼观众的身份，能听出方淮写的，是那种真的能大火的歌！
能跟周杰伦那些伟大的作品一样，让他花钱充会员那种歌！

第五十五章 特训班
9点20集合时，新训楼楼下已经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至少来了一个连。
大家脸上的神色都有些骄傲，在场的，都是每个班选来的体能尖子。
不仅骄傲，谁看着谁，脸上都有些不服之色，其中不乏一些当过一两年民兵，受过地方武装部训练的。
当然，并没有那种二次入伍的牛B角色，连方淮也是听说过，没见过。
指挥员下令按一至八连，一至九班站好。
一个皮肤小麦色，身型微胖，身高一米七左右的下士。
等人集合整队完毕，郝成斌背着手走到下士旁边，拍了拍他肩膀道。
“小何，你今年也来带兵了？”
下士一脸无奈，讪讪笑道：“班长，今天冬训比武实在搞不动了，上来当个文书，休息一下。”
郝成斌还未回话，下面的新兵已经有人偷偷笑起来。
士官队伍，也有搞不起训练的懒人嘛！
搞不起的，就只能当文书了！
方淮听到周围的小声嘲讽，不禁嘴角抽了抽。
还真是何志军来了，刚才他听到名字的时候，还以为是重名，毕竟何志军有空跑来带兵，挺不可思议的。
这位，可是绝对的狠人。
新兵们多少有点天真了，团里选来带他们这些“尖子生”的班长，怎么可能是偷懒之辈。
人家说的搞不起了，那是精神疲劳了，和新兵心里的搞不起了，那不是一个概念。
郝成斌听到下面的窃笑，脸色严肃起来，转头对着下面冷声道。
“笑？觉得自己是精英是吧？知道你们面前的是谁吗？
何志军，何班长！
消防铁人，全国大比武，第三名！你们，包括你们的班长，没有谁能达到他的成就！
我都不敢笑他，你们也配笑？
全体，俯卧撑准备！”
在场的人顿时噤若寒蝉，刚才笑的，更是一脸惊恐。
十几万人的消防部队……全国比武，第三名？
贵州这个鸟地方，能出这么个人物？
“一。”郝成斌看了一眼眼前的乱象，淡淡开口。
许多知趣的，已经趴下了。
而郝成斌并未给大家太多反应时间。
“二。”
趴在地上的岳涛顿时好心提醒那些还在站着发愣的。
“快趴下！他喊到三，你们就死定喽！”
整个队伍立即一片混乱，还站着的十几个慌忙趴下。
“让让！让让！”
“啊！你踩我手了！”
“三。”
传统艺能再次出现，只是这次是正着数的。
所幸，这次参加晚训的，都算是佼佼者，至少趴下的动作很快，都赶在了截止的三个数之前。
郝成斌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凶狠，连方淮都觉得陌生。
“今天，我们只做一个俯卧撑。
不，半个。
所有人，听清楚，俯卧撑，只下一半，到一半停止！开始！”
“倒数三秒！做到位！没有到位的，500个俯卧撑！”
“一！”
郝成斌再次令下，这回明显快了许多。
郝成斌和何志军对了个眼神，随后一前一后，挨个查看。
郝成斌不断在关心大家的身体状况，一会问这个是不是脑子不好，一会问那个是不是耳朵聋了听不见。
“只下一半！腰给我挺直了！”
何志军则不骂人，除了整队，还有和郝成斌聊天，似乎没对大家说过一句话，只是不断俯下身，纠正新兵们的俯卧撑状态。
只做一半的俯卧撑，对这些新兵来说，简直是噩梦。
即使是骄傲倔强的新兵。
就一分钟，方淮已经清晰看到人群里有人在发抖。
还有旁边的岳涛。
“报告！”
“报告班长，撑不住了！”
郝成斌没理，转身发了根烟给何志军，自己也抽了一根出来。
何志军接下了，却没抽，夹在耳朵上。
待郝成斌烟点上，才转身不屑地笑道。
“这就是所谓的尖子兵？我们中队怀孕的狗，体能都比你们好！”
待抽了两口，报告声越来越大，何志军看了郝成斌一眼。
何志军是直肠子，参谋长给他下的命令是：新兵训练，要把握好量。
第二个命令就是：有不服的新兵，就让他们服，其他的，交给郝成斌。
他也不知道参谋长说的这个量到底在哪，反正在他看来，这压根不算训练，只是他知道，肯定不能以自己的训练量来要求别人。
就是因为怕自己把握不好这个度，他才选择当了文书，就怕一下狠手，把新兵给整废了。
郝成斌和他认识，也大概知道他的性格，于是转身对新兵们笑道：“不想在这待的就回去吧，我给你们最后离开的机会。
我告诉你们，待在这里的，以后我会用下队新兵的晚锻炼训练量来要求你们！”
随着一个半下俯卧撑和一顿严肃的话语，这场“自主自觉加操”，似乎开始变味了。
有的新兵惊恐，有的新兵兴奋。
方淮旁边的张营长似乎就有点兴奋。
他眼里的光芒让方淮感觉有点恶寒。
这货到了第二年上等兵，绝对是个能把新兵整死的变态。
“报告！我不练了！”有人起身。
有人带头，刷拉拉起来十几个，站起来以后开始不断抖手，龇牙咧嘴，大口喘气，以表示自己是真的撑不了了，尽力了。
很快，二十几个。
郝成斌抱着手看，看地上趴着的新兵。
似乎对地上死撑着的心口不一表示十分看不上。
“就这点人想走？剩下的，你们真觉得自己撑得住？”
有些正忐忑的，听到这话，又站起来十多个。
剩下有人开始不服地大吼。
“班长！我们撑得住！”
郝成斌朝地上啐了一口：“都他妈脑子有问题。”
过了一阵，再没人站起来，郝成斌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这次站起来的比较少，稀稀拉拉四五个。
这些人站到旁边，队伍就剩下一半多了。
“何志军，你先把这些人交给张参谋，让他带回去吧。”郝成斌指着远处坐着玩手机的张星道。
何志军点点头，似乎也对少了这么多人很是满意，人多了，他盯着真的头大。
谁知命令一下，刷拉拉又站起来十几个。
“报告！”
“报告……”
郝成斌难得露出了真正觉得好笑的笑容，而不是坏笑。
“都他妈聪明人啊……滚！滚快点！”
一群“聪明”的新兵立马跑出了队列，跑进等待张参谋接收回营的人堆里。
这帮人都是吃亏吃多了的，怕站起来以后会挨罚，所以迟迟没有动作，就等着看起来会如何。
一见没事，真的能跟着参谋回去，自然赶紧起来了。
参谋肯定是不会打骂体罚他们的，这事儿他们心里门清，唯一的心理压力，无非是回去以后怎么跟自己班长交代而已。
方淮转头看了看，七连走了三个，还算硬气，留下的，大多是五连，七连的。
队伍一下清爽多了，就剩三十多个。
张参很快把人带走了。
郝成斌转身，去身后的垃圾桶丢烟头，有人看他走远，便开始有些“懂行”似地阴阳怪气。
“哈哈，这帮傻B……他根本就是吓唬人的，还真怕了，郝成斌三期老鬼，体能差得很，能搞出什么花样？”
这话别说听声音了，就是打成字幕，九班的人也知道是谁说的。
九班的三个人都转头盯着姜鹏，眼中有怒火。
谁骂他们班长，就是骂他们全班！
九班现在的集体意识已经很到位了：自己的班长，只有自己班的人才能骂！
方淮看他仍旧一脸得意，回头，微微闭目，心里在思考一个问题。
是不是应该找个由头把他整回去？
天天在眼前晃着，蛤蟆不咬人，但膈应人啊。
又不能动手，搞得两个班长都难做。
军规跟法律同理：你不能看他犯了错，就自己动手干他，因为你不是班长，没有执法权。
不过姜鹏不是喜欢举报吗？
以眼还眼呗。
“报告班长，刚才姜鹏骂我们队伍出去的同年兵！”方淮大声道。
郝成斌看了过来。
为班长发声，周围的新兵可能不会响应。
但这个理由，立马引起了一些人的共鸣，出去的人很多都和留下的认识，同一个连，不乏有关系好的。
你凭什么骂我们连的同年兵？
“对！班长，他骂我们同年兵是傻逼！”周围的新兵开始附和。
很快，更完整的版本来了：“班长，他说你搞不起体能，吓唬人，还骂刚才出去的人！”
“哎哟？”郝成斌一听，笑了。
“姜鹏，你很能蹦跶啊？”
姜鹏一言不发，只是恨恨地看着出声举报他的方淮。
方淮转头看见，对他冷笑了一下。
姜鹏瞪圆了眼睛，刚要说什么，一个阴影降临在他身上。
“班长问你话，为什么不回答？”
姜鹏抬头，看到是何志军，心里有点发怵。
姜鹏到了八班，接受的新教育是一切以体能为先，新兵体能好，等于有资格当刺头，老兵体能好，等于领导的容忍。
要不他也不会非要要求来这个加操班。
于是从未展露过体能，一到新兵体能日就溜号的郝成斌在他眼里，就成了心虚无能的老兵，而且郝成斌还见过自己姑父，肯定不会冒险揍他。
连那天在场的潘兆辉，这么爆的脾气，现在也没揍过他了。
但何志军这种体能顶尖，又带着陌生的班长，就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
所以，心里一慌，惯性推脱句式又来了。
“班长……我……我没说。”
接下来，却是郝成斌讲话。
“姜鹏，你刚才，说我搞不起？”
姜鹏不再接话，低头闭着嘴。
这招，他参悟的是他姑爹的招式：何班长跟我说话我就答，你问我，我就不答。
我就是不服你，怎么地吧。

第五十六章 匪夷所思的反应
郝成斌见姜鹏不答，直接走到了他面前，大喝道。
“全体起立！”
大家在这个剑拔弩张的环境下，虽然很累，但都没敢大肆呼吸。
姜鹏也站了起来，却更近地面对郝成斌的脸，嘴唇紧紧抿住，一副打死不说话的架势。
后面的何志军面色也严肃起来，再次道：“班长问你话！为什么不答！”
“报告！……”姜鹏憋了半天，没说出话，又因为憋了口气，更加大口的呼吸。
郝成斌抬手，直接把他揪了出来，揪到队列前方。
“姜鹏，我给你个比试的机会，五公里，单双杠，还有……”
郝成斌指着操场边上的一座挺高的建筑。
“训练塔负重冲楼，你选一样。”
大家不禁顺着郝成斌的手望去。
班长和新兵比试！
而且听班长的话，有“负重冲楼”，那他们以后，还有可能上那栋神秘的大楼！
这些天，大家都好奇操场边上的那座看起来像毛坯居民楼的建筑是干什么的。
10层高的样子，4层和顶层外面都有外凸的钢架。
问班长，班长们的口径都很统一：这和你们没关系！也不是给你们用的！等下队你们就知道了！每个中队都有！
原来叫训练塔！
“搞快点选！磨磨蹭蹭干什么？”
郝成斌看了一眼表，有些不耐烦道。
“我选三公里！”姜鹏见躲不过去，拿准了老兵就是跑不动，选了个自己的长项。
“没有三公里！我刚才说了，下队标准！这个班，只有五公里！”
“那就五公里！我要先休息几分钟！”
“给你十分钟。”郝成斌淡淡道。
随后转头看着何志军：“小何，把他们带到操场边上集合，一会你带他们热个身，搞搞单双杠和俯卧撑。”
何志军却接了一句：“班长，我陪他搞一把？”
姜鹏急了：“我不和何班长来！我就要和你来！”
郝成斌却似无视了他一般，头也没转地摆了摆手：“不用，我和他耍两把，好久没跑了，就当溜溜狗。”
其他人想笑，但不敢笑出来。
这老班长，真幽默。
姜鹏被激恼得脸通红，呼吸也更加急促，牙根咬得一动一动的。
他这些天听说了不少部队的事情，里面有些他很感兴趣的部分。
比如许多脾气不好，爱打骂人的老兵，下队离开前都被新兵们套了麻袋圈儿踢，退伍老兵退伍前挨揍等。
反正以后再不见面，不再怕得罪班长了。
等着吧，下队前老子一定要找人一起，打你一顿！
……
操场上的几组大灯激情给力，竟把远处照得比白天还要高清无码。
方淮身边的岳涛像个惊叹鸡一样，看见啥都要惊叹两句。
“哇……方淮，你看！这个光，一条条的，像彩虹一样！”
旁边有人满脸自信科普：“学没学过？这叫勾股定理！”
立马有人不服：“屁！这叫达利园效应……”
“哦，不，好利来报应！”
“哈哈，常昆！我看你才像个报应！”
旁边带队的何志军似乎很满意他们训练之前能畅快大笑，并没有打断。
操场上的两个人，已经站到起跑点了。
郝成斌弯下腰压了压腿，姜鹏却站在旁边，有些轻笑。
没几下，郝成斌起身，抬了抬手：“小何，计个时！”
何志军转头，小跑到了两人旁边，在手腕的表上看了看，一本正经地大声道。
“各就各位！”
郝成斌抬手喊好，姜鹏这才开始有些紧张地抖身体。
“预备……”
“开始！”
俩人起跑，何志军也转身，回到队列前。
看着新兵们盯着操场一脸兴奋，不禁笑道：“今天把操场先让给他们，不用担心，明天你们也可以跑，以后两天跑一次。”
新兵们一听，脸上开始惊恐。
什嘛？
班长，你不要误会啊！我们就是想看看戏！不是想跑！
“班长……五公里……两天一次？”有人吞了口口水问道。
“嗯。”何志军点点头，道。
“跑多了对膝盖不好，我们在集训队是早上一趟轻装，晚上一趟负重，你们没有受过什么训练，两天跑一趟就行了。
等以后你们习惯了，再加负重，训练塔下面有些废旧的空气呼吸器，气已经放空了，只有十斤不到。”
说着，一副理解的模样。
这特么才叫杀人不带刀，何班长明明一脸微笑，但说出来的，都不是人话。
有些人顿时想退群，但是现在已经找不到退群通道了。
“行了，别光看了，先做一组开合跳和俯卧撑热热身，开合跳20个吧，俯卧撑二……100个，自己做，做完我们去搞一下单双杠。”
我尼玛，100个俯卧撑当热身！
变态啊！
但大家都听得出何志军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犹豫了一下的，赶紧开始，免得加价。
开合跳完毕，身上都有些热了，一个个开始趴下，快速做起俯卧撑。
何班长终于开始巡场指导了。
“第二排第三名！腰，挺起来一点！”
“第三排，三四五名，不标准！手臂用力！”
有新兵开始哀嚎：“班长！我们这么做了，一会没有力气搞单双杠啊！”
何志军摆摆手：“没事没事，今天就是去熟悉一下单双杠！训练，不计成绩，没事的，只要手臂搞到位就行了！”
大家松了口气。
不计成绩，那就还行。
大家艰难做着，眼睛也在盯着操场上的战况。
郝成斌双手放在后腰，上身平稳，跑起来看着步频慢悠悠，步幅却不小，姜鹏跟在后面，看起来也不算很吃力。
第二圈，姜鹏超过郝成斌，跑在前面了，郝成斌离了约十米，不紧不慢地跟着。
第三圈，第四圈，依然如此。
俯卧撑的队伍也陆陆续续站起来了。
大家还想拍着手上的灰磨蹭磨蹭，再看一圈，何志军却回头看了一眼，便大声道。
“400米一圈，十二圈半！看不完了！我们先搞单双杠，要不一会身体都冷了！”
何志军说完开始整队，以部队的口令驱使着大家往单双杠行进。
“向右看齐！向前看！向右转！目标，单双杠，齐步……走！”
明明刚才和风细雨的一个人，俯卧撑明显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懒，他也没斥责，显得对一切毫不在意。
但一喊起口令，却给人一种无法拒绝的威严。
这就是队列赐予的严肃。
……
单双杠，明显不像何志军说的一般，搞到位就行了。
尤其是单杠。
何志军确实没计数，却好像能看出每个人身体的极限。
硬拉，不准摆浪，与新兵考核标准截然不同。
上去，随便拉，反正不能停，但下杠却不能随便下来，必须要他的口令。
必须要他认为已经确实没力了，才会让人下杠，否则就得再上去。
三条杠同时进行，6个人保护，每人上去，至少得吊个两三分钟。
这不是训练课，是表演课，上杠了要想下来，就是新兵演员们演技和观众何志军眼力的对抗。
拉到第五组，郝成斌的声音传来。
“何志军！计时！”
众人眼神看去时，郝成斌已经到达最后半圈，开始冲刺了。
何志军也命令大家停下，快速冲向操场的另外一头。
姜鹏在郝成斌前面不远，也在大力奔跑，发现身后的脚步声，脚步又加快了一些。
起点在操场这头，终点在对面那头，何志军从距离操场100米的单杠区出发时，郝成斌已经距离终点不足150米，何志军至少250米，但何志军的速度却远远超过了郝成斌，甚至到达终点调了下表，郝成斌才到达。
新兵们看得目瞪口呆。
“我擦……真猛。”
姜鹏随后几秒也赶到了，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粗气，但几秒后，却在两位班长的呼喝下，继续跑了起来。
“哈哈，搞半天他还差一圈！”
“笑死我了！”
新兵们皆开始嘲讽起来。
一个声音却冷冷传来：“有什么好笑的？姜鹏是新兵，郝成斌是老兵，甩了一圈又怎么样？我去跑，肯定能跑过他！”
方淮听到这话，回头一看，是张尹章。
哎妈，这八班副班长不错，连姜鹏都能护上。
不禁笑了笑：“张营长，知不知道部队五公里考核标准划为25周岁以下，25至28岁，28岁以上三个标准？
人到了25岁以后，综合体力是会下降的，郝班长今年29了，体能考核标准和我们都不一样，你和他比？你咋不和何班长比比？”
张尹章一听这话，立马呛了起来：“那我和你比比怎么样？”
“哟哟哟，可以可以，我给你们当裁判！”旁边一个五连的立马情绪高涨。
方淮摇了摇头，笑道：“五公里？你问班长吧，他们同意，我就和你比，不过要想比单双杠，趁着班长还没来，我现在就能和你试试。”
方淮当然知道班长今天不可能让他们比了，于是找了个借口。
现在去跑，就算强化了肺，也大概率跑不过，为了打个嘴炮，还得借高利贷强化个腿，划不来。
张尹章不服方淮的名声已久，也知道方淮跑步不行，想在跑步上羞辱他一番，听到方淮的托辞，顿时有些挑衅道。
“我看你就是不敢比吧？刚才打小报告不是打得挺狠吗？咋的，一说比比，就怂了？”
旁边的岳涛不乐意了，顶着张尹章道：“你说谁打小报告？谁打小报告能打得过你们班的姜鹏？”
张尹章立马抱起手，歪头指着比他矮一些的岳涛：“小P崽子，别跟我叽叽喳喳的，小心我揍你！”
“哟？”涛哥立马不服了，歪着脸凑过去，指着自己的脸。
“你打啊？班长都在那，你打了试试！”
旁边的乐子人一看大戏上演，顿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入伍体能就好的，之前大都是调皮捣蛋，成天上蹿下跳的，哪特么有几个好人。
“打他撒！”
“对啊！人家脸凑过来，你都不打！”
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方淮眼看不对，立马上去。
“啪！”
“啪！”
连续两声。
一巴掌是张尹章的手打在岳涛脸上。
一巴掌是方淮的手打在张尹章的手上。
站离了两步，方淮阻拦，竟然没来得及。
岳涛的表情迅速变得委屈，脸上皱成一团，摸了摸脸，一抬头，干了一件大家都匪夷所思的事。
“吐！”
一口口水吐到张尹章脸上。
精准而完美。
张尹章眼睛都被喷到一下，立马低头摸了摸眼睛，感觉一阵湿润，抬头，脸带怒火。
“我操！”

第五十七章 班长你不要再说了！
张尹章大力一脚，蹬在岳涛腿上。
岳涛吃痛，立马扑了上去：“操你妈！”
一片混乱。
方淮咬了咬牙，也冲了上去，给了张尹章一电炮。
张尹章没躲开，脸上狠狠挨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声的怒吼，和岳涛方淮缠打。
但除此之外，一直引以为傲的反应力，在这种周围都是人的情况下，竟然没有发挥出太大的作用。
根本没地方躲闪，一抬手，周围全是来不及避让的人群，方淮脸上也被张尹章抓到一把，火辣辣的。
但很快，人全部让开了，赵兵也冲到张尹章背后，一把紧紧抱住他，还一边劝导。
“别生气，别生气！”
这特么妥妥的拉偏架。
赵兵这么抱着他，他就是个活靶子。
就这阵功夫，张尹章也挨了岳涛两拳。
“操！人多欺负我一个是吧？滚开！”张尹章反身一压，把赵兵给压倒在地上。
远处隐约有声音传来。
“班长看到了！过来了！”有人低声提醒周围的人。
却又有人拉了他一下，挤眉弄眼，示意他住声。
新兵团多特么无聊？看看戏不好吗？
大家越撤越远。
方淮听到了，但看着地上的赵兵还在拼命束缚着张尹章，还有冲上去撕扯，又挨了大力挣扎地张尹章两脚的岳涛，也有些红了眼。
他没回头，就当没听到，径直朝着岳涛走了过去，喊了一声。
“让开，让他起来！”
上去拉开了岳涛，又侧身揪住了张尹章的衣领子，猛力一拉，把他拽了起来。
张尹章起身站稳了，手臂抡直了，就要给面前的方淮一拳。
方淮的反应力终于有了发挥的余地，脑袋快速一闪，躲开了拳头，右手发力。
“啪！”
清脆的响声。
一巴掌下去，直接把愤怒中的张尹章给打懵了，退了好几步，捂着脸，双眼似火地盯着方淮。
方淮这才喘了口气，低头啐了一口，伸手，招了招：“来，单挑。”
平时他肯定不会这么冲动。
但今天，从他选择帮岳涛，动手的第一下，挨罚是肯定逃不过了，不管是群殴还是单挑，都是一回事。
开骂到动手，前后不过半分钟的光景，自己至少还有半分钟。
打个痛快的！
方淮再次挑衅地一招手：“你他妈不是喊得挺凶吗？来啊！”
“我操！”张尹章喊了一声冲锋号，就快步冲了过来。
方淮只感觉张尹章速度不过如此，脚下移动不让他贴近。
躲过他的拳头就是一拳回击。
躲过他的拳头就是一拳回击。
躲过他的拳头就是一拳回击。
“我擦……挺猛啊！速度好快！”旁边有人惊叹。
“诶，你还手啊！怎么老特么挨揍？”有人支使张尹章。
“这人看着壮，好特么傻啊！一拳都没打到人家！”也有人惋惜。
张尹章出了三拳，一拳没打着，脸上却挨了三拳，看着就跟送上去挨揍似的。
也不能怪大家看不出来，方淮的反应速度都达到了预判级，躲闪动作几与张尹章出手同步了。
只要摆开了空间，张尹章基本打不到方淮。
方淮的反应速度是方淮的七倍。
张尹章这会儿脸上又痛，还耳鸣，旁边还有人起哄。
刚才还挺有章法，挨完三拳，已经开始挥舞疯狗拳了。
方淮往后退，抽冷子又是一脚把他踢开。
其实这一下张尹章下盘全是空当，要是下狠手，张尹章得捂裆了。
张尹章被踢到小腿，退后一步，吃痛，捂着腿开始抽凉气。
眼神暴怒，又要冲上来。
“住手！”
“你们在干什么！”两个班长已经跑到了跟前。
“报告班长，他们在打架！”有人立马站直了。
方淮和张尹章停下来，对峙在那，谁也没动了。
张尹章冷静下来，感觉这小子练过，心有余悸，不敢再冲。
而方淮则已经发泄够了，平静下来，知道班长来了，游戏也结束了。
郝成斌看到现场的情景，很生气，整个操场很亮，亮到隔着七八米，就能看到张尹章泛黑的面色底板上被描上了一块红一块青。
张尹章被打了，他真有点不相信，潘兆辉不是没炫耀过，他们班的张营长当过民兵，学过武术。
“谁动的手？谁参与了！”
新兵们都开始往后躲。
方淮转头，大声道：“报告班长！张尹章打了岳涛，我身为副班长，没有冷静处理，上去打了张尹章，我认罚！”
郝成斌定眼一看，顿时喘了口粗气。
居然是方淮？
也只有他了，估计是在家跟他爸学过几招。
郝成斌顿时眉头皱起来了，再环视周围的情况，绷起了脸。
“你认罚？你还知道自己是副班长？”
郝成斌走到方淮背后，抬腿就是一脚。
方淮下意识想躲，又赶紧定住了，结结实实受了一脚。
郝成斌骂完，又走到张尹章面前。
“你为什么打岳涛？”
岳涛当即大叫：“报告班长！他说你欺负姜鹏，还说方淮打小报告，我就和他吵起来了，然后他就说要打我，我说你打了试试，然后他……他就给了我一巴掌！我就和他干起来了！方淮就帮我，他就挨打了！”
岳涛一顿机关枪似地情况叙述，一般人听着都有点费劲。
因果关系挺直接，但是过程让人迷惑。
“意思是，你们两个，打他一个？”郝成斌皱起眉头。
“不是，还有赵兵，赵兵把他抱着，没让他动。”岳涛感觉有种团结带来的自豪。
“哦，三个打一个？”郝成斌这会眉宇松开，反倒开始笑了。
方淮听得都特么有点后悔了。
猪队友啊！
赵兵也急了：“班长！我是拉架啊！拉架！他们两个块头太大了，我拉不住！”
好在，七连的愣头青不止岳涛一个。
五班的常昆开口了：“不是，班长！方淮刚才是和张尹章单挑的！张尹章被方淮给揍了！”
说着，还觉得有些好笑地看着张尹章。
这B天天仰着头看人，说话也狂得很，挨揍了吧！
郝成斌转头看着常昆：“哦，所以你们就站这里看，对吗？”
不对。
新兵们听这话，觉得有点不对了。
这话听着耳熟，好像是班长要干人之前的口吻。
“所有人，操场外空地集合！”
……
这一夜，没有时间了。
郝成斌在分开询问了几个人，综合口供之后，很快得到了大部分真相。
原定十点半下操，十一点，整个操场还在回荡着郝成斌的吼声和新兵们的哀嚎，还有不断的“报告”声。
尖子兵和普通兵也并没有什么不一样，无非是能多撑几分钟再哀嚎而已，一旦惩罚者郝成斌忘记了时间，俯卧撑这个最简单的动作，就足以让所有人嚎到一起。
闹事者张尹章，施暴者方淮也在其中，当然，张尹章的特殊待遇是先在脸上涂了点云南白药，才去趴在那块坚硬的水泥地上。
“我看你们就适合趴在地上！只有趴着，你们才不会惹事！”
“张尹章，当了两年民兵，就他妈目空一切了？那我问你，是不是比你体能好的班长就能整死你？那我帮你往团里打个申请，让何志军单独带你到下队，怎么样？
比你强的多了！
整个消防，新兵团，中队，我亲手带过的兵不下百人！比你强的起码占一半！
你不是当过两年兵吗？
我要不要叫一批上等兵，第三年的士官过来，挨个和你比比？
回去问问你们潘班长，出了这个新兵团的院墙，你能算个什么档次？！”
“方淮，当个副班长，是不是觉得你已经和班长平起平坐了？我对你骄纵太过！
你真是牛B了！人都按到地上了，你要把他拉起来和你单挑！
你觉得你能打得过几个？要是去了解放军，内卫，大家手里都有枪，你能不能躲子弹？！”
“其他人，见到战友打架，非但没有帮忙，全部都在看热闹！唯一上去的，还在拉偏架！”
“都这么无聊是吗？行啊，今天我教你们个新项目，名字很好听，叫「汗滴禾下土」，用你们的汗水，把你们面前的水泥地打湿一块我认为满意的面积，就可以起来去睡觉了！”
这招，比汗水打湿报纸狠啊。
地面干得快，尤其是水泥地，别说汗水了，一场雨下过去，一下午都能干得彻底。
新兵们不断换着手休息，有汗也不敢去抹，这一抹，搞不好就得多撑几分钟。
“报告班长，我……我有闭汗症！”有新兵呲着牙大吼。
郝成斌皱眉，上前看了看，还真是，面前一滴汗没有。
但又伸手摸了摸，笑了。
“你这后背心都湿透了，这叫闭汗症？放心，你就是头皮汗腺不发达！
看到你背后的字了吗？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
真有闭汗症，不能搞训练，你就可以打报告重新体检，医生开完报告，你就可以申请退兵了！
哦，既然脑门滴不了汗，那你就把身上穿这件冬迷彩外套给我浸透！”
十二月的夜晚，寒风呼呼地吹。
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冷，甚至大家都想把外套脱掉，里面的衣服都统统脱掉。
雨露均沾，就是这晚的真实写照。
事后，新兵们都牢牢记得这一晚。
班长说，旁观的和打架的同罪。
班长说，战友，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班长说，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班长喋喋不休地教训每一个人。
班长说得地上躺了足足六根烟头，郝班长点烟的频率大概是五分钟一根，加上抽的时间，他们大概趴了四五十分钟。
以往的记录被大大打破，俯卧撑的时间计量单位就差了两根烟头，就能换成小时。
痛苦的夜晚。
话他们都记得，但记得最清楚的，还是自己内心的声音。
班长你不要再说了，我们想回去睡觉啊！

第五十八章 我擦，班长呢？
没有人被记过，处分。
这件事就像没有发生过。
原因主要还在于一个被大家忽略了的人——张参谋。
这货把头一批新兵带回去之后，感觉外面有点冷，竟然就在一处楼梯拐角低声笑语地和女朋友煲了个把小时的电话粥，等着新兵们回来。
这锅电话粥煲得太快乐，单凭一张嘴，把女朋友煲得幻想连天，房子车子票子应有尽有，把新兵们煲得看了一场大戏，又挨了一顿毒打。
他也忘却了时间。
直到挂了电话，看到时间已经十一点过，人还没回来，这才感觉不对。
赶到操场后，一帮新兵已经在肆意淌汗了。
得知刚才发生了打架，这个年轻干部，新兵加操班的轮值最高领导，第一想法是头大，第二想法是规避责任。
于是提议，给打架的三人做做思想工作，达成和解。
通俗点说，私了。
这词儿在部队显得可笑，但似乎是一个对大家都好的办法。
于是等其他新兵都回去休息了，方淮，张尹章，岳涛却被留在操场，张参谋给一人发了根烟，又站在原地喋喋不休到快十二点。
讲部队，讲和谐，最后居然还讲到了道义。
引论古今，虚实结合，口才极好，怪不得有女朋友。
直到三个流了一身汗的人都被风吹起了寒意和困倦，张参谋才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们愿不愿意互相道个歉，握手言和？
愿意愿意愿意。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您早说不早就完了嘛？
打架者三人都没有在意什么恩怨了，他们就想搞快点回去睡觉，要是睡完以后第二天还不用面对通报和批评，那就是顶顶好的事情。
连方淮都感觉有点折腾不起了。
他自我感觉一直是很好的，毕竟以前进部队吃过这么多苦，但当前世下队后习以为常的晚锻炼再一次降临其身时，他其实感觉跟第一次面对也没什么两样。
就特么俩字，难受。
难受其实是没法习惯的，要是以为能习惯，只要安逸一阵，或长或短，就能让那根绷直的神经重回原来的松紧。
……
凌晨，四点。
“方淮，我家里有点急事……要请个假！我走这段时间，把班上的人照顾好，听到没有？”
“昂……”
方淮迷迷糊糊的，感觉做了个梦。
……
五点半。
新兵们今天睡得格外香。
直到附近一个农家乐传来一声长长的鸡啼，方淮蓦然睁眼，看了看窗外。
我尼玛，天都浅蓝了。
方淮一下坐了起来。
“我C……闹钟怎么没响？起床了起床了！”
平时方淮是四点半起床的，也是负责叫醒大家的人，如果他没醒，还有一道最后的保险——郝班长的手机闹铃。
声音格外响，《香水有毒》，如果这首歌响了，那就是五点钟，郝班长也会起来看一看大家的起床情况，然后倒头继续睡到六点。
今天太累，睡过了，郝班长手机也没响。
方淮起来的一刹那，紧张的感觉直冲鼻腔，感觉都快流鼻血的那种酸胀。
新兵们一个个蹦了起来。
陆则先穿着个棉裤光脚起来，拿着桌上的小钟看了一眼，顿时惊叫：“我靠……怎么五点半了？”
彭英琪睿坐着直揉眼睛：“我刚醒了……班长不在……我以为放假了呢……又睡过去了。”
岳涛立马坐起来看了一眼，惊叫：“卧槽，班长呢？”
方淮捂着脑子回了回神，整理了一下思绪，才悠悠道。
“啊……班长好像有急事，请假了，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声，先起床，收拾内务！一会我去找连长问问！
别特么懈怠啊，班长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
内务照旧！团部检查以后可不一定是周末了，兵不厌诈！”
方淮已经想起来，班长是请假回家了，他家在江西，飞机来回都至少得两天，不过得把这些新兵蛋子稳住，只能先哄着了。
想到这里，方淮赶紧起身催促。
“被子40分钟上床，然后打扫卫生，快快快！”
忙叨起来了。
方淮则是一边收拾，一边回想前世有没有这么一段。
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清楚。
那时候自己班班长有没有请过假他都没印象了，郝成斌是别班班长，他哪知道？
反正……全团的班长队列演示是郝班长带的队。
记忆力强化……还是很有用啊，如果自己能多记起一些前世的细节，不止能立功，挣钱，还能预知很多事情，防患于未然。
细细想来，记忆力强化的简介是“昨日种种譬如今日生”，那肯定是带有回忆功能的。
他发现自己一直都有点弱视这个记忆力强化的作用了，前世的记忆，他要是都能“譬如今日生”，那就是预见未来啊！
这是什么？不亚于带了个资料库重生！
腿就别慌强化了，先自己练吧。
以后坚决不能为了怕吃苦而先选力量强化了，只要有这个记忆力强化，都得优先选择。
重生以来，他一向先选既得利益，那些长远才能见到效果的奖励，他都是拖后再拿，就像个饿疯了的人，也不管面前的是种子还是粮食，先吃饱了，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如果奖励次数有限制，任务越来越少，怎么办？自己会不会后悔？
正想着，话音传来。
“诶，方淮，你说我们班长走了，那个张营长会不会冲过来打我们啊？”岳涛想起昨天的事，有些兴奋道。
方淮还未答话，赵兵手上的动作先停了，转身指着岳涛，一脸恨铁不成钢。
“诶，岳涛！昨天我是帮你诶！你转脸就把我给出卖了！害我也被班长骂！你个傻屌！”
其他新兵动作也停了，一脸八卦地听他们说话。
岳涛嘿嘿讪笑，不好意思道：“我是怕班长说我们不团结！班长不老说团结吗？我要是说你没帮忙，万一班长说你不懂团结怎么办？”
赵兵脸抽了抽，但听到岳涛这么说，气也消了一些，又有些无语道。
“你还担心方淮？张尹章昨天被方淮打得有多惨你没看见？他要打，也只敢打你！”
“我擦，昨天你们打架了？张营长都被你们打了？”陆则先一脸亢奋，顺手把床下的小板凳都抽出来了。
方淮却轻咳了一声：“小冲突，小冲突，没这么夸张，岳涛，赵兵，别乱讲，其他人，搞你们的内务！”
这俩都是不带脑的，好不容易大事化小，再传着传着，又搞大了咋整？
班长也不在，到时候连个压着事的人都没有！
“我靠……方淮，说说嘛……”大家都是一脸好奇。
方淮转头，没好气道：“班长回来再说！”
“哎……早知道我就去报名了……”小不点一脸惋道。
他除了睡觉，最喜欢的就是听八卦。
方淮回头，学着班长歪嘴笑道：“没关系，还来得及的，不过昨天我们俯卧撑做了至少40多分钟，以后训练强度可能更大，你们有没有想报名的？我可以帮你们补报一个。”
话一说完。
“我擦，我不听了。”
“快快快，整理内务。”
最夸张的小不点，听完一言不发，直接转了过去，低着头把被子按在床上就是一阵猛搓。
方淮大吼：“搓被子的拿下床搓！”
“下床搓，下床搓。”
小不点扛着被子就下来了，听话无比。
……
方淮还没去连部，梁龙辉已经来了。
看了一圈，直接指着赵兵，道：“你们班长请假了，家里亲人过世了，回去几天，那个……赵兵！你先代你们班长，监管好班上的内务！
训练的事，我让潘班长带着你们！”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有些奇怪的味道。
我擦，真放假了？
赵兵监管？啥意思？
赵兵有些发愣，道。
“指导员……我们班有副班长啊！我不会弄！你……你找方淮吧！”
梁龙辉当即背着手，神色严肃。
“工作，不会干就要学着干！方淮不是忙吗？又要写歌，又要训练，哪有时间管理班上？你也不用管太多！大多数事情，潘班长会安排的！不会的，让方淮教你！”
说罢，直接关门走了。
大家面面相觑，随即看向方淮。
指导员这话，大家都听出针对的意思了。
方淮既然没空干副班长，哪还有空教赵兵？
“哈哈。”方淮展开手臂倒在床上，对着上面的床架板笑了一声。
“这回算是真解放喽！”
这指导员，真是见缝就插针啊！
方淮想着。
他那心眼子恐怕比针眼也大不了多少，不太适合当指导员，当个仓库保管员倒挺合适。
还让老子教赵兵，这思想，真特么6，三个月的新兵团，难不成还要培养个预备副班长？
而且出了问题，算我没教好呗？
方淮想了想，班长应该走不了多久，只好笑道：“得，赵兵，班长不在，听指导员的吧，你把班上管好，放心，我会配合你的。”
指导员一句话，方大班长就地解职。
“不行啊，方淮，你得管啊！他们我哪管得住？”赵兵一脸担忧地走到方淮床边道。
“我刚就说了嘛！放假呗！班长不在，每天五点半起床！”彭英琪睿兴奋了。
“对啊！以后可以晚起了！”大家附和。
方淮头也没抬，伸手指着彭英琪睿的方向。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觉得班长不会回来了是吧？
我说你们这些没良心的，班长家里人过世了，也没个关心的？成天就他妈想着睡睡睡！”
这话一出，班上的气氛才沉默下来。
岳涛也有些难过了：“你们说……应该是老人过世了吧？班长都还没到三十，应该不是爸爸妈妈什么的。”
“不可能，应该是阿公阿嫲，或者公公，嬷嬷。”陈忠强笃定道。
“哎，要是爸爸妈妈死了，班长得多难过啊。”小不点也难得陷入了忧愁。
“闭上你这张乌鸦嘴！”

第五十九章 重生第一次破防
早上八点半，训练场。
“班长，我们班长家里出什么事了啊？”
“你们管这么多干什么？你们班长就几天的假，他只要不请事假，很快就回来了！”
潘兆辉看着眼前的两排，足足二十个人，也有些头疼得直抓脑壳。
“九班的，单兵队列学到哪个科目了？”
九班没人答话。
方淮看了一眼赵兵，赵兵这才道。
“蹲下起立！班长！”
潘兆辉发现了这个小动作，凝眉道。
“方淮！你看他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回答？哑巴了？
我听姜鹏说，昨天你和张营长干仗的时候，不是挺凶的吗？”
方淮嘴抽了抽。
姜鹏那张嘴，真是吐不出象牙的。
昨天才把张营长打了，老潘不会帮他的爱将报复老子吧？
方淮想到这里，赶紧甩了个锅：“报告班长，姜鹏昨天压根就不在啊！他找我们郝班长比试去了！昨天什么情况，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至于潘兆辉的第一个问题，当然是因为指导员委任了赵兵，但他也不想提了。
潘兆辉毕竟不是郝成斌，大概率不会为自己出头，而且如果让他得知梁龙辉不满意自己，说不定这几天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这话一出，姜鹏顿时转头恨了他一眼。
方淮只是轻蔑一笑回之。
“哟？还有这回事？”潘兆辉瞪大了眼睛看着姜鹏。
“姜总，你还有这个本事，现在都能跟班长比试了？比试什么了？”
潘兆辉明显对昨晚的事情了解得还不彻底，此刻看着姜鹏，有些暗藏怒火的微笑。
姜鹏下意识地抬手护了一把脸。
九班的在后面看着，都有些想发笑。
看来姜鹏在八班过得也不咋好啊！
岳涛一见机会来了，有些兴奋道：“班长！昨天姜鹏说我们班长体能不好！我们班长让他选一样，他选的五公里！结果被我们班长甩了一圈多！”
八班九班的都愣了，昨天发生这么多事？
潘兆辉笑了，一脸八卦样，指着姜鹏，问岳涛：“他挨郝成斌打了吗？”
“没有，班长！”岳涛大声回答道。
潘兆辉这才回头，平静道：“姜鹏，顶撞班长，一百个俯卧撑，张尹章，没管好姜鹏，五十个。”
张尹章没说什么，看了看姜鹏，叹了口气，直接趴下了。
姜鹏张嘴，正要申辩什么。
潘兆辉看了看表，不耐烦道：“搞快点！我赶时间！教学任务重得很，是不是想做负重的？”
八班的班风，讲理由是没用的，只要潘兆辉开了口，拖延时间的后果就是无限加量。
姜鹏只得哑口，趴下开始做。
方淮看得咋舌。
八班管得挺严啊！
果然，恶人还得变态磨！
当然，老潘这么处理，不一定是因为郝成斌，而是维护部队尊重老兵，服从班长的规矩。
岳涛却又嘴欠道：“班长，啥是负重的啊！”
潘兆辉笑了笑，看着岳涛道：“谁让你说话的？趴下，队列无故插话，五十个俯卧撑！”
哦嚯，乐极生悲。
岳涛赶紧辩解道：“班长……我……我们班队列没有这个规矩啊！”
潘兆辉笑意更深了：“你们班的队列？这是全国所有部队的队列！队列里只能有一个声音，没有教过？我现在就打个电话给郝成斌问，你信不信？”
岳涛表达能力不行，他想说的是，他在九班队列里说话，班长就是给一脚，没有让做过俯卧撑。
此时也没法辩解，只能苦着脸道：“教过教过，我做！”
说罢，也趴下加入了俯卧撑队伍。
潘兆辉这才笑吟吟走到队列后方，背着手道。
“还有什么规矩是你们班长没教过的，要不要我现在重教你们一遍？”
没人答话。
潘兆辉满意地坐了下来。
坐到了岳涛身上。
“嗷！！”岳涛大嚎。
潘兆辉笑呵呵对着身下的岳涛大声道：“你不是问我吗？这就叫负重俯卧撑！懂不懂？快做！”
岳涛疯狂拍地：“我错了！我错了！班长！”
……
中午饭后，岳涛在班上唉声叹气。
“我擦，一早上，做了150个俯卧撑！八班到底有多少规矩啊！”
陆则先笑道：“还不是因为你话多？”
岳涛再次哀嚎，双手合十开始作揖：“班长啊，你快回来吧……”
韩勇却笑了笑：“其实我觉得他现在已经好多了，我们一早上都没挨打。”
大家都愣了。
“我靠……韩勇，你之前过的什么日子啊。”
韩勇摊了摊手：“反正做错了就得先挨揍，再做俯卧撑。
晚上还得晚锻炼半个小时，要么做俯卧撑，要么蹲起，要么仰卧起坐，只选一种，一直做。
按他的说法是：半个小时太短了，只够做一种，要不练不到位。
而且我们这种单杠拉不上去的，还得加量。”
陆则先吞了口口水，默默走到韩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之前嘲笑你去飞虎队，是我不对，换我，我他妈也去。”
方淮摇了摇头，笑道：“其实提前适应适应，下了队会好受一点，新兵团的队列比重太大，我劝你们都自己多锻炼一下，要不下队了恐怕会哭得很惨。
韩勇，我跟你说，你在八班经历的那些，不过就是常态，而且训练时间还会增加，如果你有幸分去了县中队……第一年下来，保你变个人。”
大家脸色都变了，怎么方淮比韩勇还会吓人？
韩勇赶紧摇头：“大哥，我已经是个人了！不用再变了！你别吓我了好不好？
而且……你不是说要……”
韩勇言而未尽，觉得方淮说带他去特勤的事，在这里不好讲。
方淮领会，却摇头笑道：“我看你并没有想好。”
要是真想好了，系统就不会给我出这个“让韩勇坚定去特勤队的决心”的任务了。
我到现在还没完成呢！
方淮本来想的是先忽悠，完成了任务再让他自己选择。
因为当初郝成斌的任务就是这么完成的，拟出一个合理的方案，只要符合任务要求，对方也接受了，任务就算过了。
所以方淮压根也没提让韩勇帮什么忙，只问他愿不愿意去，其他的，完成任务再聊。
但韩勇这个任务，却一直卡在这里。
明显就是他自己有顾虑，或者内心并不想去。
韩勇面对这个问题，一言不发，只是望着墙面发起了呆。
方淮起身，对着韩勇道：“你跟我来。”
方淮领着韩勇到了外面走廊尽头，转身道。
“去特勤的事，你有什么顾虑？”
韩勇一脸蒙圈：“没顾虑啊，我去。”
方淮看他挺会装，直问道：“你觉得我想利用你？”
“没……没有啊。”
故作惊讶，表情僵硬，头部向侧面倾斜。
方淮作出判断：他在撒谎。
方淮一副好笑的样子拍拍他的手臂：“兄弟，你是不是歪门斜说听多了？拿五块钱让你买中华的事不会有的。”
“怎么可能这么想你？你想多了！”
韩勇战术后撤，正要摆手，方淮却接着道。
“不过我真想跟你商量一下，让你帮我个忙……本来有两个，你要能帮我，我照顾你到退伍，尽量不会让你挨欺负，当然，正常训练和出警不算。
我也会好好带你，这一趟军旅，保证你不虚此行，以后，说不定还能带你挣点钱。”
韩勇听到最后，连忙摇头：“挣钱就不用了！我家钱……够用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说就行！”
方淮看得发笑。
这货这么谨慎，估计以后只要爹妈不晚年破产，肯定缺不了钱花。
“行，我就明说吧，原本姜鹏他姑爹，省城支队的一个副主任，因为你们调班的事，对郝班长不满，所以故意整他，影响了他调动的事。
当时我想着你能不能过年打电话给你爹妈打个招呼，但这事现在已经解决了。”
“我猜到了，你不用说我也会讲的，你说第二件事。”韩勇直接道。
方淮扬了扬眉。
这货比他想象的精啊！这也能猜到？
方淮扬了扬眉，再次提醒道：“这事已经解决了。”
韩勇却摇摇头：“我爸来的时候跟我说了，受了欺负，要跟他说，得了照顾，也要报答人家。”
哎妈，大户人家说话是不一样哈！这特么阿拉丁神灯的口吻，真不是一般人能讲的！
那潘兆辉……是不是错过了一个机会？
罢了，郝班长以后也要退伍的，留个门路终归是好的。
方淮点头，接着说道：“行，还有件事，是我的事，对你家来说应该不难。
我不是写了几首歌嘛，你能不能让你家里给我找个合适的经纪人，最好认识几个娱乐或者唱片公司的，帮我谈谈卖歌的事。”
此言一落，韩勇顿时警惕。
“你……你的歌打算卖多少钱？”
“我擦。”方淮都无语了。
这货以为我要让他买？
方淮深呼吸一口气，解释道：“让你帮我找个人帮我谈，不是勒索你，让你买！
等我有钱了，我可以给他工资，提成，都行，我就是不方便出去而已。
我找你强买强卖？我有那个资格吗？
你家报个警，我不得进去踩几年缝纫机？
而且我的歌，肯定很好卖的！如果真卖不掉……我想办法还你经纪人的辛苦费，行吗？”
韩勇听完，似乎松了口气，却又拍了拍方淮的肩膀，一副老练的口气道。
“梦想是要有……不过社会是很现实的，觉得自己有能力的人我见过很多……劝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这个小忙我帮你，钱不用你给。”
我日你爹。
方淮心里骂骂咧咧，有些受不了韩勇这副关心难民的语气。
“行，我真挣了钱，你丫到时候别惊讶。”方淮咬牙切齿道。
“哎……”韩勇没接话茬，却摇了摇头，背着手兀自往班里走去。
方淮愣在原地。
【任务完成。】
还没来得及高兴，快到班门口的韩勇又回头看了看方淮，再次摇摇头。
“哎……”
走廊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在嘲讽自己过去三十几年的悲催生活。
方淮这会想上去给他一脚，真的。
重生第一次，破防了。

第六十章 两种军官
“居～居！”
傍晚，连部吹哨。
“七连，楼下集合，带条令资料，学习室学习！”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大家唱着豪迈的军歌，一路进了教学楼里的学习室。
大家坐下，看到电视没有打开，台上的两位连主官一脸正色地拿着一张表在讨论，桌上还摆着一沓纸。
可能是要考试了。
都赶紧开始拿着自己的资料默诵。
方淮见状，也拿出自己的资料，一边看，一边点着头哼哼。
“我总是临时，抱佛脚，临时抱佛脚！我总是……”
韩勇坐方淮旁边，一脸好奇。
“这个……就是你写的歌？”
方淮瞪大了眼睛看着韩勇，嘴里愉快的小歌也停了。
这特么黄泥巴沾裤裆上，不是屎也是屎了。
“我擦……还提是吧？老子能写出这么没水平的歌？”
“不是啊，我刚想起来，你看。”韩勇说着，拿出自己手里皱巴巴的资料，翻到第三页，指着其中一行。
“《内务条令》第一百零五条，军人不得经商，不得从事本职以外的其他职业和营销、传销、有偿中介活动，不得参与以营利为目的的文艺演出、商业广告、企业形象代言和教学活动，不得利用工作时间和办公设备从事证券期货交易、购买彩票……”
方淮挠了挠脑袋，打断道：“军人允许有钱不？”
韩勇：……
悠悠道：“你面前坐的，就是一个有钱的军人。”
方淮满意点头。
“嗯，那不就行了？有些事，一定要我自己做吗？”
韩勇想了想，也对，规避方式还是挺多的。
正准备问问他有啥计划，准备帮他参考参考时，梁龙辉背手站在讲台上指着他们道。
“方淮，不要讲话！大家都在看资料，你们两个在那呱呱呱的干什么？班长没在，你们就开始放肆了是吧！还是说你们全都会背了？”
后面的潘兆辉一听，立马站了起来。
“方淮，韩勇！出来，50个俯卧撑！今天教你们一天，白教了是吧？”
擦，这个梁龙辉，一天就特么盯着我。
方淮暗骂了一句，站起来道。
“报告！我们在讨论条令，内务条令第一百零五条……”
梁龙辉打断道：“条令是给你们背诵的，不是给你们讨论的！”
“是！”
方淮和韩勇只得走出座位，在走道间趴下。
“来来来，上讲台来做。”梁龙辉指了指他旁边，心里有了一丝爽快。
这小子，总有落在我手上的时候。
方淮咬了咬牙，起身，又走到讲台边上撑好。
待韩勇也过来撑好，方淮开口询问。
“能开始了吗？指导员？”
“嗯……你们既然在讨论条令，那我就抽问抽问你们两个好了，要是答不上来，就加做……”
梁龙辉正边说边翻着手里的条令本，准备发难，王剑忽然拉了他一把，给他递了个眼色。
你是指导员，公然搞体罚？五十个做完就得了吧！
梁龙辉表示认不得这个复杂的眼色。
又要转头继续说，发现下面的新兵们都愣了。
韩勇还在慢悠悠地边做边喊：“十……”
而方淮已经站了起来，道：“报告指导员，我做完了。”
方淮重生头一回当众丢脸，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做了50个快速俯卧撑。
快到从梁龙辉“嗯”开始，两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做完了。
不是很标准，但也没啥大问题。
结果下面的人都看呆了。
“他才做十个，你就做完了？赶紧做！”梁龙辉皱眉表示不信。
“报告！真的已经做完了！”方淮笃定道。
“嗯……他是做完了！我看着呢！”潘兆辉站在后排，抱着手点了点头。
老潘心里也在惊叹。
这个方淮确实是个苗子，他的爆发力在新兵里，算是他见过最强的一批了。
梁龙辉忽然觉得他就是加惩罚，似乎也没太大意义。
这特么一转头的功夫做了五十个，加多少个够做的？
转眼想了个狠招。
“行，我考你们，一个答不上来，就在这里多撑两分钟！”
王剑又拉了他一把，这次出于同僚情谊，也大概想保护方淮，直接附耳跟他低声提了一句韩勇的来历，外加一句“别搞过火”。
这下，梁龙辉终于尬住了。
光顾着惩罚方淮了，看着方淮旁边那个小胖子呼哧呼哧正在数“十七”，恐怕做完都是件难事，更别说做完还能撑多少时间了。
骑虎难下。
我话都说出去了，怎么改口？
于是，看着下面一众人注视的目光，梁龙辉有些脑子发懵，转头道：“那个……韩勇是吧？做完就下去吧，今天就抽查方淮一个人。”
WTF？
这波操作，直接把方淮整出黑人问号脸了。
下面的新兵还算好，毕竟班长看心情惩罚人在他们眼里也不是啥了不起的事，指导员……大概也差不多吧？
但旁边的王剑和学习室里的几个班长都觉得这话味不对。
你是干部诶！当众罚俯卧撑就算了，怎么还能搞差别对待？
“指导员，为什么只抽查我一个？”方淮忽然冷冷发话。
梁龙辉刚才在仓促间发话，是有点失了智，但很快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既然是抽查，本来就是一个一个抽查！你刚才讲话最大声，抽到你就是你，需要有什么原因？”
方淮却不肯放过，开始刨根问底：“今天晚上只抽查我一个？还是抽查很多个，但只惩罚我一个？”
“方淮，你什么意思？”梁龙辉瞪圆了眼睛，把条令本丢到了桌上。
方淮笑了笑：“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梁指导回来以后就有点故意针对我。
不知道是因为我写歌的事扰了梁指导的清净，还是因为那天参谋长让我传达了几句骂你的话。
我帮连部做资料，你看不上我，吉他给我收了，副班长给我撤了，今天又偏偏要抽我背条令，就惩罚我一个。
梁指导，我是不是哪里得罪到你了？非要折腾我一个新兵？”
方淮说完，直视梁龙辉。
这事要不在大家面前捅明白了，以后老子还得浑浑噩噩的挨搞。
这话一出，连新兵们都听明白了，老兵更是不住看向梁龙辉。
九班有个郝成斌喜欢得不得了的副班长，一直以来表现很好，体能也不错，大家可都是清楚的。
尤其是六班长杨辉，看着梁龙辉的眼神更是复杂。
梁龙辉当即拍了一下桌子，就要发火。
王剑赶紧抢在前面道：“胡闹！指导员怎么可能针对你？你误会了！先下去！”
王剑嘴上说着胡闹，但心里却相信了方淮。
梁龙辉居然干了这么多事，堂堂一个指导员，竟然跟一个新兵置气。
细细想想，这件事他有责任。
梁龙辉回来以后说话太过强势，有一次王剑给六班长批的假，忘了通知梁龙辉，结果梁龙辉发了火，说他是连值班干部，他都没签字，人居然就出去了，还把刚回来的六班长训了一顿。
王剑也不过三十岁，谁还没个气性？
我是连长，就算不值班，连批个假的权力都没有？
之后，王剑很少和梁龙辉交流。
俩人维持着面上的团结，即使他看不惯梁龙辉的一些做法，他也不提。
毕竟两个主官闹矛盾，对谁的名声都不好。
前几天，梁龙辉来问过他一次，方淮写歌的事，参谋长都知道了，你怎么没跟我提？
王剑当时只觉得梁龙辉想去占人家方淮的功劳，内心十分看不起，于是随口糊弄了一句“忘了”。
梁龙辉走的时候明显是不高兴的，他当时也并没在意。
连支部会议记录没做，他也知道，但没提醒梁龙辉。
后来方淮来带参谋长的话，他还故意问方淮参谋长原话怎么说，就是想让梁龙辉听听参谋长怎么骂的，让他知道他的工作干得有多差。
事后，他还笑了梁龙辉两句。
矛盾都是一步步积累下的。
“行了！不要讨论了！”王剑大声招呼道，同时手里握了握拳。
王连有一阵没发过话了，一开口，士官们开始招呼新兵，大家的窃窃私语声立即停了下来。
其实刚才能窃窃私语，也是下面这些士官没管的结果。
就梁龙辉这么个强势的做派，又是个没当过兵的大学生军官，下面不满意他的人不少。
他资历章七年，说是第七年，还是算上大学四年的，实际毕业后下连队不就待了三年吗？
拽什么？
在消防基层中队，有好些大学生军官不受待见，一则因为心高气傲，二则不能感同身受。
难免骄傲。
消防和其他部队不同，此时只有两所军校可以报考。
一所是廊坊武警学院，对地方招生，也对部队招生，本科。
一所是昆明消防指挥学校，仅对部队士兵招生，是专科。
地方报考的大学生干部，18岁入学，22岁毕业，毕业就授衔中尉，副连。
而当兵考学的，就算也是18岁入伍，第二年上等兵参加考学，而且当年就考上，入学时也快20岁了，本科四年出来，差不多23，24了，也是副连。
这还是最快的。
万一考的还是专科，考上时年纪再大一点，可能到了二十五六岁，才是个一毛一的排长。
同等提拔之下，同岁的大学生干部可能比当兵考学干部高两级。
年龄就是升迁的资本。
而且以部队的专业年龄限制，年龄优势还代表了更高的上限。
很多当兵军考上去的干部，都得付出更大的努力，得到更快的提拔，才能跟大学生军官同留在部队，等待升迁机会。
而且大多基层会留一个当兵考学出来的主官，因为这些人大多更理解下面士兵的想法。
讲话前，一句“我也是从当兵过来的，有些事情，我也清楚”的开场白，就是让大家安静倾听的基础。
当然，大学生军官，有的也很接地气，能够做到与兵同乐，与兵同忧，与兵同想。
不绝对。
但此刻的王剑和梁龙辉，就是部队里两个截然不同流派里的极端。
一个过于理解士兵，一个完全不理解士兵。
“今天，我们七连各班，要选拔出一批参加条令知识竞赛的新兵。”

第六十一章 一战封神
“今天，我们七连，要选拔出一批参加条令知识竞赛的新兵。”
王剑快速接着下一个话题，拿着手里的稿子念起来，没有给大家再次喧闹的机会。
“下个周五竞赛，这是个机会，竞赛个人得分前三名的新兵，团部将授予优秀士兵奖章！所以，大家要积极参与……”
其实参赛和奖励规则，班长们已经跟新兵说过了。
王剑从头起念，无非是想从刚才的事情跳出来而已。
但台上台下的梁龙辉和方淮，却完全没受这话语声的影响，眼神悄然对峙。
“……第二轮，各参赛队按照队员编号依次作答，每支参赛队回答3题，答对加10分、答错记0分……”
“第三轮，抢答环节……”
“各连参赛队，由一名新训干部，一名新训骨干，三名新兵组成，成员由各连自行选拔。”
“嗯？王连，咋个干部和骨干也要参加了哦？之前不是只有四名新兵吗？”
下面有士官问道。
王剑压了压手：“哦，规则改了，团长说条令背诵应该作为从上至下的统一要求！
而且体现了从上到下，从老到新的传承，总之团部有要求，我们照办就是了，连部就我和梁指导两个干部，二选一都没怕，你们十个选一个，怕什么？”
立马有士官笑道：“那就让黄义去嘛！我们带新兵，哪有空背条令！他是文书，时间比较多！”
“行了行了！”王剑眼看有越讨论愈烈的趋势，又握了握拳。
“你们叫人家黄义去，人家每天不比你们闲，中午下午要带小值日，晚上都得加班！
说你们忙，让他去，下次请假的时候别让人家给你们打请假条哈！”
说着，王剑不知为何，又看了一眼方淮。
这才发现方淮还在和台上对视，眼睛都不眨，分毫不让。
这个小子。
谦逊的时候，唯唯诺诺。
这会儿又犟得不行。
不过有个想法，他不能说出来。
以前他总觉得方淮哪里都好，就是缺了点脾气，今天一看，这小子竟也不缺。
真是个好苗子。
部队就不是藏拙装傻的地方，有能力就要表现。同时表现出来了，大家都服气了，你也可以有脾气。
当然，脾气这一块，对新兵不经常适用，新兵老特么有脾气，那只是挨揍的本钱。
偶尔一次还是可以的。
方淮深谙此道，就此一次发脾气的机会，他可以犟到底，但这事过了，其他事上，他断然不能再和老兵胡闹了。
要不就是不懂事，大家都会讨厌他。
方淮最大的底气，就是他无论跟梁龙辉闹到什么程度，大概都不会发生打架斗殴，顶多是两人对喷，再怎么，不过记个过。
梁龙辉也没这个能力下狠手，一旦要上纲上线，自己的关系就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用。
还得把能力展现出来，才够资格有脾气。
所以，当王剑说到“新兵有哪些人愿意主动报名”时，方淮大大方方举了个手。
“嗯，点到的，都说一下名字！”王剑一个个点到举手的新兵，记下新兵们的名字。
“报告，孙军！”
“报告，苏梦梁！”
“报告，肖海山！”
王剑不禁皱了皱眉：“怎么都是报体能班的那批人呢？各班班长手里都是没人用了？”
下面有士官笑道：“我们班肖海山，那是德艺双馨！”
“哈哈哈……”
下面听得懂这个词的都笑了。
王剑翻了个白眼：“德艺双馨那是形容老艺术家的！没文化就多读点书！不要一天没事就打弹珠！”
“下一个，曹鹏……哟，鹏哥，你也来啦？最近六盘水支队的视察工作……不忙？”
王剑顺嘴开了个玩笑，活跃气氛。
曹鹏这种经常挨揍的关系户，也是王剑平时重点谈心的对象，俩人算是挺熟。
下面爆笑。
曹鹏居然也被调侃得有点羞色：“连长，你就别开我玩笑了，一会班长又要叫我晚锻炼！”
五班长一听，腾地站起来：“曹鹏，人多事多的，不要胡说八道哈！团里三令五申，老子哪让你做过晚锻炼？”
曹鹏当即悻悻，抱了个拳：“没做没做，班长，没做！”
又是一阵笑声。
班长们再看着曹鹏，也没有开训时那种针锋相对和怨气了。
方淮也看得发乐，看来曹鹏混得还不错。
关系兵嘛，挨了搞，只要还能没有怨言，不乱告状，踏踏实实听训，时间长了，人缘优势自然会体现。
听话的，有时候也会成为班长，干部嘴里教训别的关系兵的素材。
“你家多大的关系？闹什么？你看看人家XX，谁谁谁的亲侄子，多听话！人家闹过吗？你觉得你家谁谁谁多不得了？”
诸如此类。
“下一个，方淮！方淮，条令你背了多少？”
王剑终于点到了后排一直举着手的方淮。
不知为何，看到是方淮主动举手，王剑总觉得他有点底气。
方淮没谦虚，站起来道：“报告连长！三大条令，我都背了！”
他就是要表现，也要证明，他刚才并不怕抽查，只是不满意非公正待遇。
这时大家都有点惊叹了。
这话说得挺大啊！
三大条令都背了？？
……
方淮刚才一直在浏览军功商店，反复浏览自己的六点军功值能做什么。
但看了半天，发现能让他动心的技能类至少也是20点军功值，比如某种消防器材的实操技能，其他职业能让他看得上眼的技能（初级），至少也得50点，一门语言（交流级）得100点军功。
而且里面居然还有军考复习丛书理解，20军功一门。
对他来说，还是很有兑换价值的。
比如数学，物理，化学，那不是光有记忆力就能学会的，有些东西如果理解不了，让他开卷考试，他也不行。
除非他的记忆力能力能够达到想得起来前世军考真题的程度，可以直接记答案。
也就是说，只要他准备好60点军功，把考学科目的数理化搞定，那语文英语政治，他随便记一记，考个本科的廊坊武指，问题不大。
6点军功，眼下能兑换的最实惠的东西，确实就只有三大条令了，而且只要能拿到这个竞赛前三名的优秀士兵奖章，立马回本20点。
看了一会儿，方淮选择了兑换。
……
“三大条令，方淮，你是指资料上的还是条令本上的？”王剑这次都有点不敢置信了。
三大条令你半个月全背完了那还当个毛兵啊，高中考个重点军校他不香吗？
“报告连长，条令本，大部分。”
方淮也懒得解释，反正他的“记忆力天赋”以后都会展现的，没必要遮掩。
这话不仅是士官，连九班的新兵们都不太信了。
方淮在哪用的功啊？
平时都没怎么看他背！
方淮家当兵的多没错，但《三大条令》难道还讲究个家学渊源？
祖传的？？
王剑很想考考他。
但刚才方淮才和梁龙辉发生矛盾，不能再受针对了。
于是，王剑鼓励地笑了笑，道：“行，一会我们考试，有100道题，看看你能答对多少。”
反正成绩出来也要明天了，到时候看看结果再说。
梁龙辉也没说话，好歹是个干部，现在冷静这么一会儿，也开始复盘刚才自己出了些什么错漏，思考怎么补救形象了。
现在再当众针对这个新兵，对他不利。
没想到，方淮没有坐下去，反而有些昂扬道：“连长，我不怕抽查，你现在就可以抽，三大条令都可以。”
这时候出头，才叫表现，大家才能信。
等事后了，不管自己考多好，都缺乏公信力。
王剑难得严肃，翻了翻手边最厚的《内务条令》，先试探了一手。
“背一下《班长职责》吧。”
这个内容，是做成了牌子挂在每个班上的，新兵最有可能背得出来几条，挺长，但比起方淮说的整个三大条令，那可太少了。
抽这个，方淮不至于哑口，一句话都答不了，导致冷了场。
也能看看他背诵的流利程度。
如果连这个都背不完整，他就不抽了，方淮肯定没那个实力。
方淮没有犹豫，知识划过脑海，真的很滑溜。
“班长职责。
班长对全班的工作负完全责任，履行下列职责：
一、带领全班做好战斗准备，指挥全班完成战斗任务；
二、带领全班完成训练任务，提高全班人员的军政素质；
三、带领全班严格执行规章……”
方淮背得很流利。
这也是各位班长们带兵必背的内容，大家听得都点头。
梁龙辉却冷笑，这个王剑，挺鸡贼，抽这种又长又简单的。
王剑感觉这事有点机会，接着问道。
“首长对部属下达命令？”
“连长，你是问命令流程还是执行？”方淮问道。
王剑有点尴尬，这才发现他念的这个开头有些模糊，咳了一声道：“下达流程吧。”
方淮点头：“这是内务条令第三十七条，首长有权对部属下达命令，命令通常按级下达，情况紧急时，也可以越级下达……”
王剑听着，内心澎湃，感觉这事起码有三分数了。
“军人着军官礼服场合？”
“第七十八条军官参加下列活动，应当着军官礼服……”
五分数了。
王剑直接大跨度翻页。
“值班首长职责！”
“内务条令第一百四十一条，值班首长由本级首长轮流担任，受上级值班首长领导，履行下列职责……”
背完，方淮还提醒了一句：“连长，你刚才考我的，都是内务条令。”
王剑深呼吸一口气，方淮这语气，看来他说全背了，真的有八分数！
点点头，直接整了个大活儿。
“行，那你背一下，班，和连的队形变换。”
下面的班长听到这个，都忍不住吞口水。
尼玛，这一段，压迫感太强了，他们因为要教动作，不少人看过，但是从来没人尝试背过。
光班和连的内容，少说就有一千多字！
谁知，方淮却有些皱眉道。
“连长，这是队列条令第三十九条里的部分内容，我直接把营横队和营纵队，还有旅的部分也背完吧？”
王剑的嘴都抽起来了：“嗯……你背吧……”
方淮再次点头。
“好的，队列条令第三十九条，队形变换是由一种队形变为另一种队形的队列动作。
一、横队和纵队的互换……”
准确来说，整段加上条纲，1457字。
方淮的朗朗背诵声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王剑一一对照。
方淮声落，王剑目光复杂，只说了四个字。
“一字不差。”
顿时，所有班长全部站起，整个学习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此役，方淮一战封神！

第六十二章 班长的电话
今晚考试，方淮的试卷最早交上去，王剑也利用这份空闲时间对照答案进行了批改。
很快，结果出来了，大家交卷完成时，王剑公布了方淮的考试结果。
很自然，满分！
这份考卷再也没有带给大家惊讶。
一份满是选择题和简答的试卷，即使满分，也完全没有刚才方淮背诵一整段“队形变换”来得震撼。
今晚前半段方淮身上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被后半段的光芒所掩盖。
况且，梁指导本就是拿着条令背诵作文章，方淮要是一点背不出，倒也有三分错。
但是人家这个闪瞎人眼的操作，谁还能说什么？人家就是感觉遭到了不公正待遇，发个声而已嘛！
这么优秀的人才，还不能被公平对待？
你梁指导，身为指导员，天天给人做思想工作，能不能把条令条例背得这么出色？
……
列队回新训楼的时候，方淮前后左右间隔都有点超标，好像对这位战神的威压都有点扛不住。
连冲锋勇士岳涛也被压得迟迟不敢上前。
气场这东西，本身是不存在的，全在于别人眼中的标签。
而现在，方淮的前置标签起码是个氪金大佬级的。
前脚怼了指导员，后脚全连班长站起来给他鼓掌。
这特么一开技能，也不知道对方开的是队友免伤模式还是全体攻击模式，大家只能“躲他远点，躲他远点，卧槽”。
要不光是溢出的范围伤害，或者拉过来的野怪，他们都扛不住。
高光时刻。
但方淮还有些不满意。
背诵期间，他不知道呼唤了系统多少次。
连个任务都没有，系统这次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BUG不好钻。
这把全靠系统上分，人家是真不鸟自己。
……
快到新训楼门口时，潘兆辉把他叫出了队列。
“方淮，回去以后把你们班带好，你是副班长，就干副班长的活。
但是指导员那边不要再发生矛盾。
我们老兵都受他管制，要收敛性子，你是个新兵，更逃不脱。
新兵团至少还有两个月，想清楚你自身的处境，你不是关系兵，出头可以，但是出了事，最后没有人给你兜底。”
老潘难得正经。
方淮一直认为老潘这种变态老兵，良心一直处于一个半睁眼的状态，时有时无的。
但今天这番话，算是难得的良心话了。
方淮看得清楚，潘兆辉是从七连士官的人堆里过来的，大概也是大家商量，最后让他这个九班的临时班长出面，跟他说这番话。
这番话，代表了老兵们的认可和劝告。
方淮想了想，也没做什么保证，开口问道：“班长，我想问问，团队列演示是哪天？”
“哦，刚通知，推迟了，下个周三，怎么，你要去给大家演示演示？”潘兆辉还没到第三句话，就回归了老本行，脸上调侃之色简直拉满了。
方淮顿时懵圈了，下周三？？
这特么，今天才周二啊！
那班长哪天回来啊？
……
“班长，你哪天回来啊？”
“我周末就回来！”
方淮拿着电话，电话那头除了郝班长的声音，还传来一阵喧闹，有音响和女人唱歌的声音，唱的还是《老鼠爱大米》。
听着气氛很热烈啊，像结婚。
班长他爷爷应该是喜丧，还请了歌舞团表演。
而且听班长的声音，情绪也还挺好。
方淮放心了一些。
“今天的情况，我听六班长说了，你表现很好！指导员的事我知道了，也委屈你了！
让他们好好表现，回来我给你们带吃的！”
电话那边忽然传来一个年迈的声音。
“小斌，孝子要去跪了！你爸痛风犯了，跪不了，快去！”
“侧母舅！我在谈班务！”
“什么班，班务？先忙好你的家务！快点，一会要上表，老天师现在把升天通道都打开了，你爷爷等着你呢！让你爷爷保佑你当领导！我们家还没出过……”
方淮听得一愣，随即脸色憋得通红。
“嘟嘟嘟。”
大概是郝成斌觉得他“侧母舅”聊的内容太过羞耻，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方淮拿着电话，一回味，差点就王八毕业——憋不住笑（校）了。
杨辉看方淮脸通红，忍不住问道。
“怎么了？郝班长跟你交代清楚了吗？”
“交，交代清楚了。”方淮上牙咬住下嘴唇，憋得很难受。
“那你笑什么？”杨辉瞪眼道。
你们班长办丧事呢，你笑这么开心，合适吗？
旁边的新兵们都愣住了，尼玛，早上说我们没良心的是你，晚上笑这么开心的也是你！
越想越乐，方淮终于狂笑：“哈哈……班长，我也憋不住了……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你能不，不告诉别人不？”
“行，快说！”杨辉急了。
“班长那边好像在做法事，上大表……”
……
五分钟后，杨辉狂笑着走出九班。
班上的人都乐疯了。
“居～居！”
方淮听到外面吹哨，顿时收敛笑意，习惯性地低下头去找床下的盆，准备洗漱，补觉。
昨天晚上太累了，今天这一天也太累了……
想到这儿，方淮忽然瞪大了眼睛。
对啊……昨天晚上。
外面，王剑的声音同时传来。
“七连，晚锻炼班，楼下集合！”
方淮抬头，和正在脱鞋脱袜子的岳涛，赵兵眼神交汇，三人同时发出一声真心感慨。
“卧槽！还要晚锻炼！”
……
新兵日记：岳涛。
2007年，12月11曰，睛→晴
今天班长走→不在→回家了。
方坏→淮今天特别帅，背了好多条令。（？？？）
但是还要晚段→锻炼。
江朋终于走了，不来了！
何班长很好，没打人，也没骂我，还带我们去看了我们最想看的训练塔。
何班长说，那是训练我们怎么上楼的，有窗口索降，12米绳潘→攀爬，负重冲楼，奥突→凹凸墙潘→攀爬，还有些，不记得了。
何班长后来说时间不够，就不跑五公里了，做了300个俯卧撑就下抄→操了。（让我们做了300个俯卧撑！！）
今天很高兴。
……
11点，方淮一手拿着岳涛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手电筒，一手拿着笔，在笔记本上一顿修改涂画。
心力交瘁。
“你说你写日记干啥啊……”方淮怨念道。
“我要把这些事记下来，等老了再拿出来！”
短短一两百字，整出十几个错别字，新兵介绍的时候岳涛还说当过副班长。
连他名字都写错了！大爷的！
不过姜鹏名字也写错了，他懒得改了。
“岳涛，你写的日记，我怕你老了自己都看不懂啊……”
“看得懂。”岳涛一脸笃定。
“看得懂为啥要让我给你批改？自己看不就得了吗？”
“我们老师说，日记每天都要交上去批改啊！”
“批改的不叫日记！而且正经人谁写日记？”
“写日记就是让人家看的啊！”
“……你说得好对，恭喜你，已经领悟了互联网新时代的流量密码。”
……
翌日，早餐后，方淮被叫到了连部办公室。
王剑和梁龙辉都在，而且一进连部，就看到了一个黑壮的背影。
“连长好，指导员好。”
方淮走到张尹章身边站好。
王剑开门见山，提醒了一句：“有人举报，前天晚上，你们发生口角了？还动手了？”
方淮侧眼瞟了张尹章的脸，淤青没有完全消散，叹了口气，准备讲话。
张尹章却抢着开口了。
“指导员，连长，我们没打架！我以前练过武，方淮提议，我们就切磋了一下！”
说着，摸了一下脸，道：“这种小伤，以前我们每天都有。”
方淮心里咯噔一下。
几个意思？
方淮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张尹章招供了。
看这情况，张尹章这边，老潘应该是指点过他，有人问起来该怎么说。
“你还在撒谎！”梁龙辉伸手放进内兜，掏出一张纸，啪地一下拍到桌上。
“人家都写举报信了！几十个人在场，你觉得你们能瞒得过吗？”
方淮没被这一下吓到，清晰看见那是一张A4纸，双面空白的那种，一面写着字。
写得还挺满的。
方淮咬了咬牙，看梁龙辉一副抓住了他把柄的盛气凌人，很想直接说“打就打了，你他妈爱咋咋吧”。
但看到张尹章都挺着没说，自己任由着脾气来，恐怕对别人有点不负责任。
根据条令，打架可大可小，小到口头警告，大到记过处分，打架的两人都得挨上。
不过最高惩罚降职降衔也轮不到他俩身上，俩列兵，现在衔都没有。
不过自己要是跟梁龙辉犟到底，他是肯定要想办法把这事往记过上靠的。
这个举报，不用说了，姜鹏。
昨晚他不在，方淮就觉得不对。
而且肯定不是全程在场的人举报的，要不今天这里还得多一个人：岳涛。
岳涛这货要好诈得多，三两句话就得露馅，搞不好还要觉得这是一场忠义之举，把细节说得明明白白。
那天去的，只有姜鹏才可能不清楚整件事的过程。
那天姜鹏跟着回来就被郝班长叫去趴着了，事情处理过程他不在旁边，而且跑完五公里累得跟狗喘似的，大概也没听清楚。
后来就被班长全带着回去了，队列里也不可能有人说话。
如果张尹章也没说，那姜鹏知道的，只是方淮和张尹章打架了。
而且刚才王连说自己和张尹章发生口角。
和张营长发生口角的明明是岳涛。
老子就是动手了而已。
这么一猜，大概是姜鹏昨天听到方淮的控诉，觉得找到了梁龙辉这个强力队友，急忙上去找梁龙辉举报投诚，梁龙辉给的A4纸，让他把过程写下来。
梁指导果然心急啊。
拿着个举报信，问都没来得及问，就来发难了。
不过这事都过去一整天了，再晚，就不好追究了。
今天还算聪明，把王剑给拉上了。

第六十三章 拒绝一切PY交易！
“指导员，我们就是当事人，你说我们打架，我们都没觉得是打架，你不信我们，信一个无聊的举报信。
就算别人觉得是打架，我们也和解了，警告我认了，应该够不上处分吧？”
方淮直接问这事够不够得上处分。
就是让梁龙辉往大了处理不下来，往小了处理又觉得没到位。
方淮防范意识太强，把梁龙辉教训的话堵在了嘴里。
其实梁龙辉经过昨晚，真没想搞方淮了。
老兵们已经有意见了，昨天连和他一个中队的二班长向志远都来跟他说了一通，说班长们都觉得这么对待新兵，不合适。
但他也不想忍气吞声。
只是想借这个事“摆正”方淮的态度，让他公开写个检查，对昨天冲撞自己的事认个错，重新树立自己的威信而已。
毕竟经过昨天，他再强压方淮写检查，如果方淮又闹大，自己的声誉只会持续继续走跌，搞不好就要熔断。
所以他不是傻，没去问清楚情况。
而是他觉得仅凭姜鹏昨晚举报的内容，就已经足够压住方淮了。
方淮的入伍动机，郝成斌跟六班长聊过，早就全连传开了：老兵家庭，进部队就是想立功。
总不想没立功，先记个过吧？
没想到啊，这小子还能犟。
梁龙辉见唬不住，转头看了看王剑，问题推了过去：“王连，你觉得训练期间打架斗殴，该怎么处理？”
王剑也不是傻子，不想接这个招，皱了皱眉，拿着那张“举报信”看了一眼，犹豫地语气道。
“这个……两个人都说没打架，是不是应该先把举报人找过来，调查一下？”
现在既然情况不明，谁写的东西，你把人叫过来，一会我再叫班长过来领人。
先把举报的收拾了。
梁龙辉笑了一声。
“呵呵，这件事需要把人叫过来吗？那天在场的，一问就清楚了。”
王剑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事不太好圆，当事人太多了，只好就事论事。
“他们两个都是我们连里的新兵骨干，两人也觉得都是切磋。
现在他们也没什么矛盾。
即使打了架，方淮下一步还要参加团知识竞赛，参谋长也让他写宣传歌曲，还要为连里争取荣誉。
我看就警告一下吧，入档的处分不至于。”
方淮想起什么，突然开口接话道：“连长，那天班长已经罚过我们做了一小时俯卧撑，张参谋也已经现场处理过这件事了，他说没什么大事，让我和张尹章也握手言和了。
要不，你们问问他吧。”
差点忘了把张参谋绑上车了，非要得罪，你就一起得罪了算了，省得你以后工作太好做。
王剑眼神一亮，拍了拍桌，道：“你看，带队的张参都处理过了，说明团部已经知道了，我们再重新处理，不合适吧？”
“哼，团部知不知道，还不一定呢，张参……”梁龙辉说着，想起周围三人和自己都不是一条心，也没再说什么坏话，转而语气温和了一些道。
“那方淮，我问你，昨天你当众说我针对你，你觉得这件事有错没有？”
方淮听得一愣神。
擦，这事能一样吗？你没针对我？
“梁指导，你是领导，我昨天语气不好，是我的问题。”
老子顶多承认我语气不好，多的一概不认。
“语气？你说我针对你这件事，已经涉及到我个人声誉，你不觉得应该检讨吗？”
一番拉扯，梁龙辉终于直言了他的诉求。
方淮进部队半个月以来，一直秉承着“人情世故”四个字做事，梁龙辉的话，他也听懂了。
退让一次，风平浪静，皆大欢喜。
呵呵。
针对了我，还要老子道歉，就这么由他摔摆？
正想着，方淮眼前一亮。
【任务：都当兵了，还怂什么？怼他！（拒绝一切PY交易）】
方淮看到这个字幕时，内心想狂笑。
操，正合我意。
“梁指导，昨天的事情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吧？如果我不认为我昨天是错的，是不是就要用这件事来处分我？”
方淮说着，昨天的眼神慢慢浮现。
王剑见状，立马压了一句：“方淮，注意说话态度！”
话音未落，梁龙辉却已失去耐心，拍案而起。
“老子还没见过你这么不听招呼的新兵！好！我们就秉公处理！该记过就记过！”
方淮笑了一声：“梁指导，连一级处分权限仅到严重警告一级，要记过，你得上报团部。”
梁龙辉把衣领扣子解了一颗，指着方淮怒吼：“我需要你提醒？事情我会上报的！处理不了你，指导员我不干了！”
旁边的张尹章心理一万句MMP。
你俩吵就吵吧。
看这架势，他好不容易当两年民兵进部队，上来就要背一个处分。
威猛的壮汉，都忍不住拉了一下方淮，低声道。
“别冲动……”
王剑也在拉着梁龙辉坐下。
方淮转头看张尹章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有点无语：“放心，刚好梁指导想处理的是我，你就说我殴打你好了，这事我认。”
张尹章眉毛都抖了一下，到这个关头了，还在坚持着潘班长的话术。
“那是切磋！”
王剑看大家声音越来越大，不想再造成影响了，赶紧一手压着梁龙辉，一手赶紧摆了摆。
“行了！方淮，你先回去！”
……
方淮出了连部，立马接到了提示。
【任务完成。】
【请选择你的奖励。】
【1、记忆力lv1】
【2、肾脏强化】
【3、腿部力量略微提升】
方淮咕咚吞了口口水。
擦，肾脏强化。
他突然发现，每次第二个选项都很合他的心意。
不行，这次恕老子不能苟同。
选一！选一！
心里默念的同时，方淮却紧盯着逐渐消失的肾脏强化。
下次一定！
方淮感觉腰子都疼了一下。
眼前忽然一黑，一些东西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浮现。
高考查分时老爸失望的表情。
出发当兵前，自己还在和家里闹矛盾，要去打工，应聘，说宁愿去卖避孕套，也不去当兵。
还是老妈打电话，骗他说资料都交了，不当兵就得去坐牢，才不情不愿回的家。
还有曹鹏他叔叔，自己其实见过，在一次舅舅的生日宴上，舅舅介绍这是贵州六盘水的曹叔叔，如果高考成绩不好，就去他那儿当兵……
自己其实也没有一如始终的喜欢黄娇娇，当兵时，驻地出现过一个女孩，他追过，还骗人家说自己没有女朋友，只是没追到……
11岁时尿过一次床，老妈觉得自己跟老爸一样肾有问题，还去到处寻医问药。
第一次梦Y，是在学校睡觉的时候，醒过来以为又尿床了，慌忙借同学的水，假装喝水把裤子弄湿了。
初中喜欢的一个女孩坐自己前面，发现她背上有个绷带印，手欠拉起来弹了一下，人家哭了，哭得很大声。
高考结束聚会喝醉了，非要拉着班主任朝着包房里的关二哥结拜，关键自己还把班主任给拉跪下了……
之后的同学聚会，再也没人叫过自己，后来还是老铁陈爽告诉自己，才知道有个同学群。
第一次招待客户，也是喝上劲了，让他抽烟，把烟头塞他嘴里，把烟屁股给他点着了，人家要丢，自己还说“丢了你就是看不起我！”
很多事情的细节，都逐渐清晰了。
挨过的好多社会毒打，社交失利，其实都是年轻时自己搞出来的……
还特么老怪社会。
擦，真特么尴尬啊。
记忆力好了，一些自我屏蔽，忘却掉的回忆也跟着回来了。
人的记忆原来也是会瞒着自己的，一次次怨天尤人中，都忘了自己做过多少傻事了。
……
中午，方淮他们吃完饭刚回班，就听到连部的争吵声，应该不止梁龙辉和王剑，听声音至少还有两三名班长。
十度不到的大冬天，连部竟然是热火朝天了。
刚刚吃完饭的潘兆辉也不知道从哪找了根牙签剔着牙，一副山鸡哥的架势从方淮身边经过，先是好奇打望，后是走近偷听，最后索性把连部门一推，加入连部局域网。
当事人方淮则一个一个把九班的新兵搜罗进班，不让他们好奇。
知道太多，对自己的公信力没好处，岳涛还得担心，到时候团部来问话，自己把责任全揽下来就好了。
反正那位觉得自己权势滔天的指导员高低要给他个记过处分以儆效尤，让他去呗。
“诶，方淮，我刚才好像听到他们在讲你的名字！”陆则先回头，一脸神叨。
方淮又推了他一把，随后把后面的小不点划拉进班里，看了一眼班上，感觉内务明显不如平时，开始安排工作。
“别废话，快进去，好奇啥呢？
明天班长就回来了啊！班上内务搞好！刘越的齐步正步现在好多了，你可是团长的亲传弟子，抓紧时间练好点，等班长回来，给他个惊喜！
这会到12点50，能趴着休息半个小时，到点我叫你们，起来要么理被子，要么打扫卫生，要么练队列！”
“你昨天不是说周五才回来吗？明天才周四！”岳涛关键记性还怪好。
方淮挠头：“啊？明天不是周五吗？哦！我记错日子了！
班长说的，就是明天！
班长可说了，回来要给你们带吃的，到时候他要是不满意，吃的可就丢垃圾桶了！”
话音一落，一个略微肥胖的身影挺身而起。
韩勇茫然四顾，不知道该干什么。
随后走向桌子，拿起里面的毛巾，开始擦房间里的死角。
边擦还边嘱咐。
“这两天大家都注意一下卫生啊！”
方淮满意地点点头：“哦，对了！昨天考条令，有三个没到60分吧？班长说了，回来一个个抽背。”
班上一下忙起来了。
嗨。
这帮大爷真特么不好哄，哄一天算一天吧。

第六十四章 这舅来了？
后面三天。
处分的事，石沉大海了。
但梁龙辉让方淮写检查的事却传开了，当时就四个人在场。
梁龙辉，王剑，方淮，张尹章。
不知道是谁传的。
老潘前两天私下教训过方淮一次，写个检查，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一个新兵，思想包袱还挺重！
这下好了，我们都劝不了，梁指导非要把处分意见交上去！你努力做这么多事，能抹得掉这个黑点吗？那是要进档案的！
连六班长也来找过他，劝他说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读过《沧浪歌》没有？
就是劝人呐，不要刚直进取，要懂得避祸。
方淮内心卧槽，瞪着眼说，班长你挺有文化啊！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班长，你还背过多少古诗词啊？
六班长当即骄傲，说你也不赖嘛！这诗你都知道！我当年就是语文最好！
吧啦吧啦，聊了半个小时，六班长走的时候，被方淮忽悠得都忘了为什么出发。
方淮坚决不向恶势力低头。
方淮坚信，就算所有班长都不支持自己，等郝班长回来，还是会支持自己的。
……
周六，下午。
一辆白底，红编，黑字的军牌轿车开进了基地，与上次刘副主任来时不同的是，这次下车的人，有人接。
“老黄，还麻烦你跑一趟。”
下车的人面白微胖，身高很是挺拔，身着常服军装，和半白头发的黄团长站在一起，略显年轻。
两位上校握手。
黄团长低沉瓮气地嗓音笑道：“上楼，给你准备了茶叶。”
“你都感冒啦？”下车人问候了一句。
黄团长摆摆手：“最近总队把任务又给我们摊重了，三月份开始，原本的两期地方培训变成了三期，最近天天开会到晚上……
以后你当了领导，怕是要帮我们提一提哦，基地你当过主官，任务繁重，你晓得的嘛。”
对面的人竟也没谦虚，只是笑：“呵呵，我就会管兵，这些我哪插得上话哦，找一下罗总嘛。”
说着，看向旁边的参谋长：“小杨，换了新军装，看着比以前更精神了。”
参谋长敬了个礼：“老领导！”
回礼。
伸手相握。
三人谈笑上楼。
……
“哟，这个办公室，比以前敞亮多了嘛！还是你比我和老徐会过日子！老徐在这里的时候，我也来看过，跟我差不多！”
张中庭环顾四望，目光里带着一些回忆。
黄主任笑了笑，指着一个文件柜：“就是那个柜子搬了而已，拿东西不顺手了，但是光线明亮一些。”
说着，进文件柜翻翻找找，拿出两页纸，递给张中庭，笑道。
“你再不来啊，我都要把这个锁进文件柜里了。”
张中庭摇摇头，笑道：“又不是只有基地忙，贵阳支队最近事情也多啊！
月底乌当要搞一个首届国际温泉节，还有市委的八届四次全体会议，执勤任务全部落到我们头上了。
正逢元旦，执勤战备任务重得很，而且今年一翻年，可就是奥运大年了。”
张中庭说着接过那两页纸，坐到沙发上，随意翻了翻，随后放回桌上，看向参谋长。
“一个义务兵的事情，小杨处理就行了嘛，还劳烦你团长大架……打架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这个外甥在家就不听话，应该让他长个教训。”
参谋长立即接话道：“这件事我已经问过带队干部了，带队干部说事情并不严重，当时已经处理过，但是连里面还是报上来了。
而且报的处理意见还是记过。
无非就是个口角之分，连里面有点上纲上线了。
这个事情，有点诡异。
又是领导干部的家属，搞不好涉及一些对领导的不满。
所以我的意见是……要查一下。”
张中庭这才明白了意思：有连干部要整方淮。
他这才重新拿起纸，又看了一眼，发现“当否，请批示。七连党支部”下面，签了一个“指导员：梁龙辉”。
“这个……指导员签了个字，连长没签字？”张中庭发出疑问。
这种文件递上来，要么不签字，盖个连部的章就行了，要么就指导员连长都签字，哪有一个签，一个不签的？
“对，连长王剑没签。”参谋长点头道。
但他没去问过是什么情况，也压根没有过问这件事情，就怕到时候最后的处理意见是“压着不处理”，过问反而不好。
“嗯……”张中庭长出一声，有些商量地语气对黄团长道：“老黄……上纲上线，怕是要不得吧？”
“是啊。”黄团长说罢，点了一句：“六盘水支队抽调上来的干部。”
张中庭点点头，拍了拍沙发扶手，起身道：“今年的新兵素质如何？能不能一起去看看？”
张中庭提这要求，看似奇怪，却恰如其分。
年底总队参谋长退休，他大概率就是继任者，管兵的，怎么能对总队新兵的兵员素质没有掌握？
黄团长也笑着起身道：“走吧，你也几年没去过新训楼了吧？翻修了。”
张中庭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合拢：“三年，三年前，我还是新兵团团长。”
……
九班，时间拨回半小时前。
门“砰”地推开。
郝成斌提着个迷彩背包站在门口。
“班长，你回来了！”正在门边喝水的孙连海顿时放下水杯，激动道。
“班长好！”九班新兵们也立即站了起来，声音洪亮极了。
“嗯……”郝成斌顺手摸了摸孙连海的头，进班，看向方淮。
“班里这几天怎么样？”
方淮苦笑了一声：“班长，你可回来了！昨天晚上，这群夯货差点就把我群殴了！你要今天再不回来，我命都要保不住了！”
“嗯？怎么回事？”郝成斌瞪大眼睛道。
“谁叫你天天骗我们班长明天就回来？”岳涛站起来，理直气壮，同时伸出三根手指。
“明天又明天，三个明天了！班长，他欺骗我们的感情啊！”
韩勇同时站起，一脸不忿：“对啊，班长！他说你要给我们带吃的，我都等了三天了！”
方淮急忙解释：“班长，我不骗他们，他们哪肯乖乖听话？你看，这内务，整得老好了！”
“嗯……不错，但是我啥时候说要给你们带吃的了？”
郝成斌先是夸赞一句，随后一脸疑惑地放下背包，拍了拍手，表示毛都没有。
一众新兵哭的心都有了，纷纷怒视方淮。
“好啊！方淮，你连这都骗我们！”
方淮愣了。
大哥，我可是有记忆力加强的，你别骗我！
“班长……你打电话的时候说的啊！你侧母舅说话之前！这句可真有！你要不信我把那天说话内容给你复述一遍，连你侧母舅说的我都记得！”
“咳！”郝成斌略带尴尬地咳了一声打断方淮的话，随后笑了起来。
“怪不得能背三大条令，记性就是好！行了！骗你们的，给你们带了吃的！”
郝成斌说着，打开背包开始一边念叨一边往外拿。
“鱼饼……没有辣椒蘸水，给你们浪费了，糖糕……这个你们可以吃，三杯鸡……哦，这个不是给你们的。”
新兵们都看愣了。
我们等了三天，就等来一袋糖糕？？
“哦！”郝成斌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还有两包茄子干！给你们一包！”
新兵：全是素的……o(╥﹏╥)o
郝成斌盯着新兵们，疑惑道：“打开吃啊？怎么一个个都不动？机场旁边买的，贵得很呢！”
新兵们只得无奈拿起桌上的东西，准备打开。
“啪。”郝成斌的手按在那几包东西上，这才恶作剧似地笑道：“行了，你们又不喜欢吃，给你们浪费！晚上，请你们吃烤鱼！”
“耶！！”
……
门外，郝成斌单独叫出了方淮，表情明显不如刚才那般轻松。
“我问了，处分报告已经交上去了。”
郝成斌开门见山。
方淮点头：“我知道。”
郝成斌却道：“但是三天了，团部都没处理，他们都以为是团部要抓个典型，加重处罚。
几个士官都给我打了电话，说团部可能要来人调查。
但他们是不清楚你家里的情况才这么猜测，我估计……是团部给你扣下来了。
很大可能，处分报告会退回来，到时候如果改成警告，你就不要再讲话了。
尤其是指导员那边，不要再发生矛盾。
我会处理，干部的事，你一个新兵，碰都不要去碰。”
“班长，我不会跟他道歉，他就是针对我了。”方淮坚定道。
“道个屁道！妈的狗屁不是。”
郝成斌忍不住骂骂咧咧。
方淮笑了。
我就说嘛。
有班长在，真好啊！
方淮跟郝成斌报告了一下这几天班里的队列进度。
正说着，王剑跟屁股被火燎了似的从连部冲出来，看到郝成斌，招呼都没打，吼了一声。
“团长来了！快检查内务卫生！”
接着又去下个班通知了。
郝成斌看了楼道上一眼，又拍了拍方淮。
“赶紧进去，让他们把小桌板什么的码整齐了，背诵条令！”
方淮点了点头，赶紧进了班里。
郝成斌却没进班，而是径直往楼道边上走去。

第六十五章 真舅来了！
团长，郝成斌肯定说不上话。
但团长如果上来了，参谋长肯定陪同着。
郝成斌是想跟着团长队伍后面，找个机会问问参谋长，方淮的处分是个什么情况。
但他还未在楼道等到团长一行，六班长杨辉和一班长孙毅从班里出来了。
杨辉一看郝成斌站在楼道，急忙跑过来。
“郝班长，你来了？看到黄团长和张团长了吗？听说已经到二楼了！”
郝成斌一愣：“哪来的张团长？新兵团副团长姓韩！一会你可别叫错了！……韩副团长也来了？”
新兵团的副团长，自任命以来，可从来没来过，人家自己手里也有一大摊工作，基本是个挂职，也就开会出现一下。
谁知孙毅却接话道：“是张团长啊！我们的团长！我们当新兵的时候，他就是新兵团团长！”
“张支队长？！”
郝成斌顿时明白了！
孙毅当兵四年，刚进第五年，杨辉进第四年，三四年前，新兵团的团长都是张中庭。
孙毅立马点头：“对对对，现在是省城的副支队长，当了好多年的团长了！”
“七年的团长，35岁就进的团长，当时是我们总队最年轻的团长，今年要进副师了，他是运气不好，七年三岗，早就够资格提副师了，一直没位置。”
郝成斌悠悠道，仿佛自说自话。
孙毅杨辉立马回头，惊奇脸。
“郝班长，你认识？”
郝成斌叹了口气，背着手转头往班上走。
我怎么会不认识，这货还特么差我账呢！
方淮的大保护伞来了，他再在楼道这里等，就没什么意义了。
……
郝成斌一推门，新兵们火急火燎就站起来大声道。
“团长好！参谋长好！首长好！”
郝成斌吓得一激灵。
“我擦，乱喊什么？！”
不到三秒钟，王剑和梁龙辉也到了班门口。
连话都是一样的：“我擦，乱喊什么？”
新兵们也受到了惊吓，顿时一脸委屈。
方淮也是脸抽了抽：“报告！我刚才跟他们说团长来了，有人开门就喊，结果班长回来……他们反应有点太快了……”
王剑拍了拍胸口，稳住剧烈跳动的小心脏。
他刚把备用被抱上床，正整理床单呢！
“不要乱叫了哈！”王剑再次凶狠嘱咐道，顺手指了指方淮。
方淮有些不好意思，抬手表示致歉。
郝成斌也笑了，拍了拍王剑的肩膀：“放心吧，我在班上，不会出问题了。”
“行，等一会团长走了，来连部说。”王剑知道郝成斌在意方淮的事，特意提了一句。
梁龙辉也眼神复杂地看了郝成斌一眼，一句话没说，走了。
门关上。
郝成斌坐到床边，扫了扫裤子上的灰，还吹了一口气，略显悠闲。
新兵们全是低头一副用功的模样，那小气氛，高考重点冲刺班也不过如此。
方淮抬眼看班长，有些疑惑。
班长脸上完全没有刚才那副心事重重的意思。
甚至有点……生气。
“……班长，你出去才两分钟，这是……咋了？”方淮忐忑道。
郝成斌笑了一声，又低头扫了一下自己的腿。
完逑，班长生气了。
方淮心里急速回想，郝班长是朝走廊那边过去的。
难不成找几个班长去了？
经常给他报告班里情况的……六班长？
六班长……
完了，六班长是个大嘴巴，卧槽。
方淮转头赶紧道：“班长，那天你侧母舅说的升天通道那事，我可不是故意告诉六班长的啊！他，他就在旁边，逼着我说的！”
郝成斌愣了。
“噗！”低着头假装看书的陆则先憋笑不及，鼻涕都笑出来了。
憋不住笑会传染。
其他的也越想越乐，一个个都笑出来了。
“我特么……方淮！他们都知道了？！”郝成斌怒吼出声。
“哈哈哈……”一阵压抑的轻笑。
新兵们直接把答案给笑出来了。
“我……我，六班长让我说，我不说他就要干我！”方淮疯狂甩锅。
听说六班长也是安顺特勤中队的，是郝班长带过的兵，死道友不死贫道吧。
“操……”
郝成斌已经气得差点把张团长的事都忘了。
平息了几秒，郝成斌才终于严肃下来，直接问道：“方淮，你从哪搞的手机打电话？”
“六班长啊！那天不是你打给他让我接的吗？”
方淮还沉浸在侧母舅没出来。
“你拿他手机，给家里打电话了？”郝成斌声音冷清。
“没有啊！”方淮愣道。
郝成斌看他不似作假，料杨辉也不太可能给他，表情终于松弛。
“那就是团里通知的……”
“啥？”方淮反问。
郝成斌摆摆手：“没事，你舅来了。”
“嗯？”这一声，全班抬头反问。
方淮顿时站了起来，惊声道：“我靠！谁让他来的？？”
我靠，我还没争气呢！还要被处分了！你咋就来了啊！舅！
郝成斌也被整笑了，看方淮这个样子，真不是他叫的，玩笑道。
“嗯，我通知他来的，刚好我今天回来了，让小张来团里等我，我给他训话。”
方淮哭笑不得。
“班长，谁是他舅啊？”
“他舅在哪啊！”
新兵们都呆住了，新兵团还能让亲戚进来看？
没听说过啊！
郝成斌正欲说话，却听到了什么声音，立马比了个“嘘”，又听了一下，立马站了起来。
“来了来了，看书！”
方淮也是眼神呆滞地坐下，心里失落至极。
这一世，又让舅看笑话了。
这开局，又没开好……能不能重开一把？
系统没有鸟他。
哎，梁龙辉整他的时候他都没想着让舅舅来，就是想出了点成绩再说。
起码……能多点话语权吧？
孩子的表现，就是长辈面前拿腔拿调的资本，这一点在他们家，妥妥管用。
现在方淮回忆已经挺清晰了。
当初他考大学，舅舅还鼓励过他：你要考上个二本，我拿一个月工资给你包个红包！
这年头，大几千块啊！
那是啥溺爱？
舅舅要是多看到自己表现好的一面，以后要指使舅舅啥的，多方便啊！
“班长，你一会可得多夸夸我啊！”方淮赶紧道。
郝成斌也愣了：“团长在，我夸你啥？”
像方淮这种懂事孩子，还用自己夸？
他家里还不清楚？
咋的，家里好孩子太多了，竞争压力大是吧？
“额……我尽量想办法叫你一起下楼！”
方淮说完，外面的话声已经很近了。
是舅舅的口吻。
“诶，老黄，你看这个条件，还是不行，基地那么大个创收单位，每年搞培训挣这么多钱，打个报告，把新训楼给人家好好整一下嘛！
要是我，推倒了重新建一个！”
“哈哈哈……你在的时候咋不整？我来了好歹还翻修过一次！”
“我在的时候全部上交了！哪像现在，还能留存一部分自有资金？你现在是暴发户哦，全总队唯一的一个创收单位！你还叫苦连天！”
俩人爽朗地唠着这层楼大部分人听不懂的磕，真真是旁若无人。
但是九班的门一开，大家才看到外面有多少人。
尼玛，好像团部干部加9个连的主官全都在外面，密密麻麻一片星星，走廊的空气可能都不够用了。
“团长好！首长好！”九班新兵刷地站起来，猛烈问好。
前面的张中庭略显随意，拉着门把手一眼看到了方淮，笑道。
“也？小方，现在混得可以嘛，都坐第一排了？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坐过第一排哦？”
这语气，跟小时候调侃他时一样一样的，在这个场合显得极为突兀，也极让方淮感觉亲切。
但这话整的，后面的干部们都愣完了。
啥情况？这新兵和领导还认识？
听这口气，不会跟电视剧似的，让首长帮忙买过烟吧？
“报告首长！我是七连九班副班长，方淮！”方淮一脸严肃，压根不接首长的话。
舅舅感觉到了方淮真正产生了变化，这才严肃了一些，点点头，“嗯”了一声，走进班里，四处看了看。
“首长好！”郝成斌立马领了个礼。
“嗯……哦！是你啊，小郝！”张中庭看清郝成斌，这才回了个礼，跟他握了个手。
握手，这是属于老士官和精英士官的待遇。
那些带兵的一期士官，在张中庭眼里跟新兵也没啥大区别。
郝成斌也因为这个握手和领导一口叫出他而有些激动。
这待遇，是他自己挣来的，代表着首长的肯定。
他不由得又站直了一些。
“是，首长！”
张中庭笑了笑：“一个支队的，你应该叫我副支队长！怎么样，贵阳特勤的生活，比起之前的安顺特勤，艰苦一些还是好一些？”
郝成斌欣喜又尴尬啊。
我还没开口，你怎么主动提了？
尴尬当然是替领导尴尬的。
“支队长……还没调，手续还没办呢。”
张中庭怔住了：“怎么没办？你们支队那边不让你走？”
郝成斌有些为难，正常情况下，得罪了领导被卡了手续，是得注意措辞。
但方淮及时给他递过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郝成斌想了想，直言道：“特勤二中队那边通知我，人满了，可能得明年全国大比武以后再去。”

第六十六章 地位越高，想得越少
“哦？”
张中庭拖了长长的一声。
像是陷入了思考。
特勤也是支队的重要力量。
张中庭没有及时表态，而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臂膀，道：“等我回去了，找人问一下。”
说着，又有些欣赏地看着他：“你们这些老士官，还战斗在一线，不容易。
带兵，出警，还搞装备，都是战训工作！去年大练兵，我听说了你的事迹，很感动啊！
很多和你同年的兵，都去给领导开车，当司务长去了，我也把很多以前有伤的老兵安置到了后勤岗位。
调你去特勤二中队，也是那边司务长马上要退了，让你再干一年就接班，也休息休息。
你们是传承技术和兵气的精英，辛苦多年，要保重身体，不要硬拼！”
郝成斌恍然大悟。
有感动，也有落寞。
原来领导调他去，是让他去“享福”的。
司务长，管中队钱财生活，可不就是享福么？
确实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好职位，不过他真的不需要。
郝成斌当即敬了个礼：“谢谢首长！不过我才二十八岁，干得动！如果部队需要，我还可以在一线干到三十八，四十八！”
张中庭当即比了个大拇指：“好！好兵啊！那我问一下，如果二中队那边没有特殊原因，你就去当代理排长！
二中队几个老兵退伍，作风方面明显不如以前了，刚好，需要你这样有动力，有激情的老兵去传承精神！”
郝成斌顿时激动：“谢谢首长！”
哎妈，班长升官了！
方淮忍不住咋舌。
这等待，值得啊！
可不是哪个中队都有代理排长的，起码方淮前世待过好几个中队，只有一个中队有。
地位不比司务长低，而且主抓训练，那是一个中队士官的标杆楷模。
就是这个职位一般是在本中队待的时间比较长的老士官里提拔，不知道郝成斌刚去就当代理排长，能不能服众。
“对了，小方，你当这个副班长，不是因为我的关系得的吧？那我和你们郝班长可就是利益互换了！”
张中庭像想起了什么，对着方淮开起玩笑。
方淮心里骂骂咧咧。
靠，我争个副班长也算你的？
“报告首长！我听不懂！”
这已经是他能回答的最冷静的话了。
但周边的人还是震惊了。
我擦，这段对话，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团长利益互换，用代理排长帮忙换了个新兵团的副班长？
张支队长果然敢说话啊！
俩人到底啥关系？
后面的人里，梁龙辉已经麻了。
他算是知道他的处分报告被谁给压了。
王剑这个人，阴呐！方淮背后藏着这么个大神，他一点不跟自己提！
这张支队长，似乎一点都不藏着掖着，这么多人在，居然对方淮说这么多不符合首长形象的话！
关系已经不用提了。
黄团长此刻也笑哈哈点明了：“张支，你这个外甥，表现好得很！我早已经问清楚了，你不要说话打击了人家的积极性嘛！”
参谋长也从旁笑道：“方淮可是郝成斌的宝贝哦！这个小伙，我观察很久了，能力不错！”
“小方！”黄团长也以张中庭的称呼叫了方淮一声。
“到！”方淮声音洪亮，精气神也上来了。
团长参谋长这顿夸，他算是扬眉吐气了。
黄团长背起手，一副长辈的口吻道：“你舅舅对你的表现还不相信，这样，一会下去，单双杠上见真章，展示给他看看！”
“是！”方淮一提这个，自信了。
舅舅，外甥。
王剑也听麻了。
人家背后抗了尼玛这么大一杆将旗，自己这个百夫长还在担心人家会不会被针对！
就那张处分报告，他和梁龙辉吵了一天，还找来了好几个士官助阵！
梁龙辉一意孤行要交上去的时候，他无奈使出了最后一招：让梁龙辉在支部章下面签字，代表这是他一个人的决定！
还是没有吓住梁龙辉。
人家底气足啊，一个连长加几个士官都压不住他。
这下，踢到钢板了吧。
“哦，梁龙辉，方淮打架是怎么回事？”
人群里不止王剑想到了这事，参谋长也开口了。
参谋长直接逮住了梁龙辉发问，而没问没签字的王剑。
你既然请求处分方淮，就当着这么多人把话讲清楚。
梁龙辉内心全是乱码，沉了口气，道：“参谋长，事情是这样的……”
参谋长打断：“事情我清楚得很！张星！你不是说你现场处理过了吗？”
张参谋从人群里冒出头：“处理了，参谋长！那天郝成斌……郝班长也在！先是带队士官罚了，我后来又进行了思想教育！对吧？方淮，我是找你们谈了吧？”
方淮赶紧应声：“谈了！张参谋跟我们谈了快……一个小时！我感觉我的思想得到了洗礼！”
周围人一下被整笑了。
参谋长却板起脸：“谁的思想动不动洗礼？严肃点！”
老子帮你解决事呢！你跟我油腔滑调的！
方淮也很委屈啊！
那天晚上天很冷，风很嗨，站在那听唐僧念经几十分钟，从孔子讲到了关二哥，一身汗从冒烟吹到了冰凉，张营长都被聊得眼皮子打颤！
就谁去，都特么挺洗礼的！
“是，参谋长！”方淮内心歪嘴。
你说不洗礼，就不洗礼吧！
“那我问你，梁龙辉。”参谋长转头：“团部发现问题，处置过后，为什么还要重新处置？”
“他这个……这个问题，还是比较……张尹章当时受伤还是比较重的。”
梁龙辉已经不得不坚持了，现在已经不是处不处理方淮的问题，而是参谋长在找他的问题了，一旦认错，就是要处理他了。
参谋长听到这话，终于招呼了王剑一声。
“把张尹章叫过来。”
两位团长都在安静等待参谋长处理问题，这种事，他们不宜插手。
八班很近，张尹章很快小跑过来。
“首长好！”
参谋长也不耽误时间，直接问道：“张尹章，和方淮打架那天，受伤重不重？”
如果张尹章说重，他就直接让人带张尹章去验伤了。
五天了，事情发生五天了，要是还能验出伤来，方淮就真该负责任了，这不是关系的问题了，这是法律问题。
谁知，张尹章的话术重现：“报告参谋长，我已经跟连里说了好几遍了！就是切磋！我和方淮比试一下，我以前学过武术，那种小伤真不算什么！”
“呵呵，说了几次了？”参谋长眼神再次看向梁龙辉，再次冷笑一声：“我看你们指导员完全没听进去嘛！”
“既然是误会，参谋长，把处分给七连退回去吧。”黄团长看这个情况，可以定调子了。
误会。
参谋长看了团长一眼，觉得这事好像没到位，这思想有问题的还没处置呢。
梁龙辉这么胡搞，从他个人来说，也是有意见的。
团长却清了清嗓子。
这是个习惯性动作，只有经常在一起的才看得懂。
代表的就是“出去说”。
参谋长立即作罢：“行，方淮，你来一下。”
方淮知道是要下楼了，连忙回身把大吉他抱上，随后把书也拿上，好似很吃力似的，又腾出手指了指桌上的一沓资料。
就那么一小沓资料，明明多分出一根手指，就能夹着走。
方淮却正大光明道：“班长，你能帮我拿一下不？我们一起下去……那首歌，我写完了。”
这么多人，他不好直接叫郝成斌一起下去，好像真的有什么交易，只好让他“帮自己”拿了一小沓资料。
郝成斌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知道他的意思，但那张五页纸的资料，他是真不好意思拿，只好伸手，把方淮手里的几本书也接过。
旁边有心观察的人，内心都在默默点赞。
这小子，脸厚而心细，绝对是个做官的材料。
张中庭也在默默观察。
……
人到楼下，参谋长挥手，干部四散，回归各自岗位。
只是离开时，都在讨论今天的事。
方淮和郝成斌一起走到最后。
参谋长和团长一起在中间。
张中庭背着手领头，一边往训练场走，一边看风景。
走到半途，参谋长发问：“团长，这个性质还是……身为干部……”
后面的方淮和郝成斌只能听到这些。
也就够了。
团长沙哑的嗓音在这冬日空旷下午，却很是明显。
“不要耽误时间了，新兵问卷调查不是还没做吗？把连干部的部分着重做上去，列入考察。”
后面的俩人都有点惊呆了。
方淮内心惊叹。
这是高手，这才是高手。
纠结在这事上，梁龙辉前后总有话说，但一张调查问卷，那就是岳飞之罪，莫须有。
团长明显发现了郝成斌在，那这么大声说话，至少代表郝成斌担任班长的九班里，那十份调查问卷得出点问题。
参谋长明显也陷入了沉思，随后点点头。
也许在他的角度，解决方式又不一样。
方淮看到这个点头，突然感觉自己的以为，应该跟团长是有差距的。
团长真实想法也许只是让新兵们去决定梁龙辉的去留而已。
团长也许并不在意梁龙辉的下场。
那前面的舅舅，又会是怎么想的？
方淮忽然觉得，揣摩人心是个让他能当闲余爱好的学问。
正想着。
前面的张中庭忽然对着路过的树叶跳高。
没摸到。
随后回头嘿嘿一笑：“真是长胖了，以前都摸得到的！”
方淮看得一脑门黑线，郝成斌也不好意思笑出声。
我靠，我舅舅算是废了。
你跟我们班新兵的想法能有啥本质的区别？
枉我猜测一番，还不如回去研究研究岳涛呢！
真是地位越高，想得越少啊！
要在人群中保持真我，不用想太多，不必在意别人的想法，就必须拥有超然的地位！
方淮手里的吉他握紧，再次昂扬。
我要当干部！

第六十七章 要星星还是要框框？
训练场。
“小郝，方淮，过来！”
张中庭走到单双杠场地，抬手对着俩人招呼了一下。
“我就不去了，参谋长，你一会陪张支逛逛。”
团长说着，跟不远处的张中庭挥了挥手。
张中庭也挥手。
方淮却急了：“别啊！团长，听完歌再走啊！我都写好了，等着立功呢！家伙事都带来了！”
方淮这会有舅舅在场，皮一下也不是很怕。
“哦？”黄团长瞪圆了眼睛，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远处的张中庭发现情况，也朝这边走回来。
“怎么了？”
方淮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参谋长答应我两个立功的机会。
一个是写歌，一个是单杠硬上20个。
单杠还差几口气。
但是歌，我已经写好了，想让领导们掌个眼。”
“嘿，你还真能写歌，不过黄团长时间宝贵，改天再让他听！”张中庭慢悠悠背着手过来，一副要赶人的架势。
他是清楚方淮的，当初吉他启蒙，那基础调都是他教会的，能有多少水平？
老子先听听，真行，你再跟别人炫耀。
但参谋长却来了精神。
“两位首长，小方写歌确实是把好手，我就等着他把上次那首歌写出来你听听看！没想到……
也好！今天正好！两位首长都听听嘛！我上次听着是带劲得很呢！”
黄团长缓缓点了点头：“嗯，小方，你这个歌的事，是上了会的，也算工作，那我们就好好听听，欣赏欣赏！”
张中庭开怀一笑：“哈哈，小杨，这可是你打保票的！一会要是听得我们想去洗耳朵，你要出诊费！”
“那不可能！除非那天我产生幻觉了！”参谋长拍着胸脯道。
郝成斌听到几人对话，赶紧帮忙把方淮的吉他拿了出来，心中暗自感慨。
还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方淮这一点比他强，关键时候，脸皮一点都不薄，自己要是方淮，现在估计都支支吾吾不好意思开口。
这小子，真是个做事的人。
“谢谢班长！”方淮待郝成斌帮他把吉他拿出，立正喊了一声。
今天这里站着一个副团两个正团，方淮却仅对一个士官守着部队的规矩。
张中庭看得呵呵笑。
这个小子，高中时一顿瞎混，倒是把人情世故给混出来了。
方淮放下手里的盒子，接过吉他，调了调弦，想了想，又接过郝成斌手里的资料，假意对着上面的歌词看了一会，免得郝成斌来这一趟，显得一点意义都没有。
看完，方淮戴上吉他背带，这才弹了两个小调，才进入了主歌旋律。
两位团长听出了技术，也有些认真起来，抱着手倾听。
这次，没像上次一般扫弦，而是一段完整的旋律，轻柔开嗓。
“都是坚强的
你满腔的热血，你的，英勇，义无反顾
都是平凡的
你无私的奉献，你的，付出，有人记得
他们说，要冲在前，缝合灾难的伤口
他们说，带上你的武器，我们要去战斗
警铃一响，立即，行动
警情有多危险，抛之，脑后
谁说年轻的我们，不算英雄……
爱你绿色的军装，冲锋陷阵上火场
爱你不畏惧躲藏，多难都一样
爱你和我那么像，却敢堵命运的枪
爱你青春的模样，黝黑的脸庞
冲吗？冲啊！每到危机时刻
战吗？战啊！汗水打湿前额
致那浓烟中的奔走和跌撞……
……
都是勇敢的，你额头的伤口
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方淮把消防版的放到第一段，原创版的放到了第二段。
第一段点题，第二段上才华。
一首歌毕。
张中庭嘴巴半张，上半张脸都在紧巴。
第二段开始，他的脑子里不断在重复一个问题。
方淮……高考语文多少分来着？
这是他的水平能写得出来的歌？
张中庭也是过了高考重点线40多分的人，还读了研究生，当他没读过书？
连吉他，他也是一把好手！当年总队出了名的有才又倜傥，喜欢他的女军官多得很，现在尚有两个调去其他总队的女校官对他念念不忘！
他在这一块，老会了！
深知旋律尚能讲天赋，文字，可要靠积累啊！
“你……这歌真是你写的？歌词，给我看看？”张中庭也不好露出太多怀疑，绷着平静问道。
谁知方淮一听这话，立马闪电般冲到郝成斌身边护住了歌词本，警惕道。
“舅舅，这可是我琢磨了好久的歌，还没申请版权呢！你可不能鸠占鹊巢，渔人得利，坐享其成啊！”
“你……老子……你是想要星星还是要框框？！”张中庭说着，就要捞开常服解皮带。
土人匪气那是der一下上来了。
部队的武装带，一面是五角星，一面是扣住武装带的方框。
打身上，老特么疼了，号称部队七匹狼。
所以老班长拿着武装带吓唬新兵的时候，就会问这么一句：你想吃星星那一头，还是想吃框框那一头？
当然，系裤子的07式皮带只有星星，星星下面是个“CAPF”标志。
武警老兵要是手里没有武装带，只能解了裤腰带，问问“你想不想吃CAPF？”
方淮一看腰带都解一半了，赶紧躲到郝成斌身后，大吼一声：“舅！马上就正月了，你对我好点！我怕我坚持不到二月二就得剃个头！”
张中庭愣住了。
“哈哈哈哈……”
全场笑声MVP——参谋长。
郝成斌也想笑，但又怕被皮带牵连，竟然往旁边撤了两步！
团长也是一阵哈哈哈，才道：“你莫说，张支，方淮这首歌，有资格代表我们总队，明年如果好好宣传一下，说不定能为我们总队争光！”
张中庭听罢，也正了脸色，手里的皮带囫囵合上了，重新露出领导的凝重。
“小郝，歌词本拿来我们看看。”
方淮这次松了手，没再皮了。
郝成斌小跑把写着歌词的资料送了过去。
两位团长拿着一起看了半天。
刚才没听懂，这会看着歌词，都感受到了文字里的震撼。
“嗯……我看第一段很好，但是第二段有几句要略微修改一下，玩偶，面具，小丑……用词太轻佻了，不符合军人形象。”张中庭点着头发表了意见。
方淮走过去接话：“嗯，这些是要改的，但是我想要加入一些年轻人的元素，才能增加传唱度，宣传歌曲毕竟和军歌不一样，太严肃了没人听的。
我想第二段，就要把年轻人的思想放进去，代表咱们的战士也有普通青年追逐世界的心。”
参谋长也在旁边背手够着头看歌词。
看了一会笑道：“歌词写得确实好，调子也好，就是字丑了点！”
方淮很自然地忽视了参谋长最后一句话，而是珍惜时间，不断加重领导心中的重视。
“这首歌并不是吉他曲，我想象中，这应该是钢琴曲和复合声，而且我的歌声也不算专业。
如果在录音棚制作出来，修完音，我想，听感至少要高好几个台阶。
谁说部队宣传曲就不能流行？
消防是地方部队，更亲民，更应该与时俱进嘛！歌词只要积极，发人向上，我觉得就是好歌！”
三人都在思考。
消防部队的发展方向，确实和其他部队不一样。
不论是火警还是抢险救援，都需要老百姓对这支部队具有更高的认知度和理解度。
所以在宣传这一块，消防从未放松过。
方淮看他们沉思，又笑着诱惑了一句：“这首歌的MV其实我都想好怎么拍了，黑夜里的光，火场里的水，消防灭火战斗服的背影。
现在网络环境越来越发达，奇人，偶像，占据了大部分的话题。
积极向上，又具备传播度的内容太少，大多是刻板新闻。
从我年轻人的角度来说，消防常常能看到的唯美镜头，对大家却是一种震撼。
这歌拍好了，放出去，不仅能宣传，搞不好，还能美化一把网络环境，宣传正能量。
明年奥运年，世界各国人民进入中国，互联网可是盛行全世界的，从这个渠道宣传，意义可就大了。”
具体怎么大，方淮不必解释了，这两位都是有见识的人，让他们自己去想象好了。
“正能量……”两位团长听着，嘴里开始嚼裹这个词。
能搞。
还真有点搞头。
就是不知道，出来的效果，配不配得上方淮嘴里的高昂之词。
至少目前来看，这歌真不错。
张中庭明显严肃了一些，看着黄团长道：“我看你们可以先拍出来，然后我们支队这边，请市委宣传部来指导一下。
他们高手多，考虑得会比我们全面一些。”
黄团长却笑了起来：“你的意思，要算是两家单位合作喽？”
张中庭战术后仰，理所当然道：“那当然咯！要不我陪你在这儿看这么半天？
这可是我外甥！他以后肯定要去贵阳支队的！你要不想参与，我可就让他下队再搞了！”
方淮眼睛瞪得贼大。
怎么我就“肯定要去贵阳支队”了？前世我下队去的是安顺！
还叫我到县里艰苦一些的地方好好磨练，下队快半年才把自己调去机关！
现在不用磨了？？
黄团长也愣住了，随后哈哈大笑。
“好好好，我们出工又出力，你们支队坐收渔利！”
方淮多少有点看不惯他们这套“你三我七分账”的架势了。
我这个创作人都还没发话好不好！
于是背起了手，咂了咂嘴儿，有些不满意地插话道。
“两位领导，我看我这歌有点被你们低估了，我觉得，后面最少也得打上个贵州消防总队宣，才比较合适。”
两位领导都呆住了。
你小子，心还不小哈！

第六十八章 气死人不偿命
团长走了，参谋长也走了。
只有郝成斌，还坐在旁边的小花台上观看老张和小方散步。
鹅城的黄老爷和外面来的张麻子商商量量，把这首歌的价值剥削得殆了尽，就心满意足地分道扬镳了。
黄老爷终究是心善，觉得这件事小方也有功劳，说要给小方特权：新兵团保证训练之余，除了去录音棚录歌之外，之后还可以经常跟着拍摄的队伍出去透透风，放松心情。
好大的特权。
方淮都差点信了。
明明是卖苦力的活，在连部叫锻炼培养，在团部就更牛B了，叫放松心情。
不过这事要没有他，真的可能拍成老八一风格。
搞不好还要整几个消防阅兵方阵，或者三个消防员并排敬礼的镜头进去，可能最高档次，就是整点吴京双手交叉，下面打一行字“请勿占用消防通道”那种镜头。
他不看着，真怕拍出不来那种年轻人喜欢的效果。
参谋长也被张麻子打发走了，只给郝成斌悄悄留下两句话。
“告诉王剑，问卷调查，不要去影响新兵。
张支队长那边不要有顾虑，大胆点，留个电话，以后中队的情况多汇报，不要事事等小方去帮你沟通，做事不要只图问心无愧，要让领导看得见，想得起。”
……
“嘎吱，嘎吱……”
一舅一甥在秋色仅剩的枯树叶上踩踏，一步步不断换脚，非要完全踩碎脚下树叶的姿势能看得出来，都带点强迫症。
没有什么表演单双杠的项目，方淮的单双杠成绩舅舅早就知道了，那都是团长大大方方叫他下来的理由而已。
毕竟这么多人在，多少要注意落人口实。
方淮一路沿着操场走，挺想跟舅舅聊点“出警安全”之类的话题，却也感觉没什么用。
还不如直接去贵阳支队。
只好沉默。
“小伙，进步很大嘛，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学的？”
张中庭打量了一下自己外甥，忽然觉得没见他几个月，不仅长高了一点，眼里的东西也不一样了。
他来时可是在车上放了两罐可乐和一包薯片的，想着这小子怕是撑不了没有零食饮料的日子，准备让他在车里解解馋再上去。
可他现在觉得，外甥恐怕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你说吉他，写歌？”方淮早就想好了一系列理由，随口道：“以前瞎玩过一段时间，只是家里不晓得。”
张中庭摇头：“我是说你讲那些话，奥运年，网络环境，消防宣传，思想提高了不少……你手伸出来我看看？”
方淮伸出手，上面还有在结痂的血块，尚在努力形成一层老茧。
这都是这个星期要锻炼，方淮努力挑衅何志军的结果。
他说一年内要超过何志军的单杠最高记录，觉得六十个也太低了，至少要拉八十个。
何志军很满意，当然也没放过他。
每次拉完单杠，都要亲自上杠抓住他的手，赠送他一个吊杠大礼包。
何班长说话不狠，训练那是嘎嘎狠，尤其是对方淮这种有诉求的孩子。
张中庭看了看，满意地“嗯”了一声。
确实是努力练了，虽然方淮以前的体能他不清楚，但只要这么努力练，有进步很正常。
方淮清楚，舅舅跟别人不一样，别人以前不认识自己，但舅舅对自己的经历，能力，都有了解，很多事，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行。
要不舅舅会觉得自己的改变莫名其妙。
理由，他早想好了，只需要一个就够，能把一切变化形容得合理。
“我喜欢上一个女生。”方淮道：“追了挺久的，但是那个女生喜欢成熟，努力的，我也在尽力往这个方向改变。”
“哦……”张中庭恍然点头。
那就说得过去了，他这个年龄，男女之情，怕是最大的动力了。
“那个女生咋样？有空，让我见见？”
张中庭对这种能够催人向上的感情很是满意，但也要选对人，万一受了情伤，人是最容易从积极变得颓废。
方淮扬了扬眉毛。
舅，你是不是没听懂？
人家没答应！
“……我新兵，怎么见？人家也不同意啊！”
舅舅眼睛却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
“你这就不懂了，要先想办法把她往家里带！你父母长辈对她好，她好感来得很快！等你下队，找个理由嘛！约她来贵阳，我请她吃饭！”
我靠。
65后……思想都这么潮了吗？
怪不得舅妈这么年轻！外公外婆没少费劲吧？
不对，贵阳，吃饭？
方淮发现了盲点，也及时转移话题：“我下队真去贵阳？你都定好了？”
张中庭摇摇头：“不是去机关哈，新兵必须要到基层中队历练，本来我是想让你去苦点的地方，关岭，紫云，把你这个秉性改一改。
但是我听黄团长说，你主动要求锻炼，成绩也不错，我看改变也确实很大。
既然想学点真本事，那就到省城来，操法，装备都是最好，最新的，地方我已经想好了，特勤一中队。”
“我想去特勤二中队。”方淮直言道。
“二中队现在青黄不接，老兵和上等兵都退了一批，一半都是新调去的，他们自己都还不熟悉情况，怎么带你？”
张中庭说着，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看郝成斌，笑了笑，道。
“你是因为你们郝班长才想去吧？”
“那是。”方淮也不回避，舅舅面前，有些话他放得很开。
“当时郝班长也不晓得我有你这个关系，他看得起我，为了把我要到二中队，忙前忙后的打电话托关系，我总不能放人家鸽子吧？
只要到贵阳，哪个中队对我都一样，我一个新兵，总不至于学装备技师吧？跟着装备技师后面打扫卫生差不多。
还不是整天搞体能，学出警？高精尖装备……能让我摸？班长不得把我手打肿！”
“也，小伙，你懂得挺多嘛！”张中庭拍了拍方淮的脑袋：“看来郝成斌挺愿意教你，行，我问问二中队，如果他们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郝成斌调过去，你就调过去。”
“不用问了。”方淮不耐地摆了摆手：“他就是得罪人了，还是因为我……”
方淮跟舅舅说了一遍前因后果，说得挺细，细得都带了点让舅舅帮忙报仇的意思。
“呵呵呵。”张中庭却笑得挺开心，跟听了段精彩故事似的。
方淮都被笑得无语了。
“舅，我挨欺负了，人家还拿关系搞我班长，你不说帮忙就算了，还这么高兴？”
张中庭伸出手，对着方淮前方，挡住了方淮的视线，两根手指量了半卡。
“你的眼界这么大，就只容得下这么大的世界。”
随机手指又张开。
“眼界大一些，容得就多一些。”
手放下。
“等你看到全世界，能容的东西就多了。”
但张中庭一番话，没有取得想要的效果，反而换来了方淮嘴角的抽搐。
“舅，劝人宽容，容易遭雷劈啊。”
张中庭眼睛瞪得滚圆。
破防了：“放屁！”
方淮摊摊手：“你看，你连我一句话都容不下，你的世界最多小指头这么大。”
张中庭一脑门子黑线。
半晌，才道：“以前我在军校，当时带我们那个区队长，每天把我折磨得半死不活。
不晓得为什么，他就是看不惯我，我恨他恨得牙痒痒，结果第三年我才知道，以前区队长女朋友来学校，夸了我一句长得帅，而且后来他们分开了，我才被区队长记恨了这么久。
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女的。
我知道的时候哭笑不得，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想起这件事，只觉得好笑，反而感谢他。
这也是种难忘的人生经历，懂吗？
没有他当初拼命整我，后来我的体能也上不去。
那时候如果我年轻气盛，和他起了冲突，可能会被记过，开除。
或者后来我一直记恨他，可能我自己也不会过得太好。
但我感谢他，如果没有他，我不会吃这么多苦，成就了今天的自己。”
方淮听着，自然点点头：“我懂了，你是说你年轻的时候很帅。”
舅舅好一阵沉默。
气懵了。
方淮这才笑着拍了拍舅舅的背。
“放心，舅，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知道什么意思？”
方淮这才目光望着远处，道：“在社会上混，一巴掌拍不死的仇人就先忍忍，你是劝我忍一忍，等你升官了再整他，就要容易一些。”
一声闷响。
方淮脑袋上挨了一个爆栗。
舅舅又气乐了，但急于校正他的三观，还是耐心道：“我是告诉你，冲动要考虑代价！要学会把坏事变好事！”
“咝……知道了。”方淮摸着脑袋疯狂揉搓。
“你知道个铲铲！”舅舅背着手，很生气。
方淮这才忍着痛笑道：“舅，我不是故意气你的，我只是告诉你，我长大了，三观都定了，你不要把我当小娃娃。
你说的话我明白，人不必纠结于当下，也不必太忧虑未来，当经历过一些事情的时候，眼前的风景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我懂。”
张中庭这才转头又认真打量方淮，有些惊讶。
除了这番话，他还惊讶于外甥说话的方式。
学会利用别人的情绪了，有点脑子。
“嗯……有点才气，看来那首歌真是你写的。
不过以后少用这种方式，只有亲人才会这么安安静静听你说这些话。”张中庭再次教训道。
方淮哈哈笑：“我平时要这么说话，早被郝班长打废了，还当啥子副班长？”
真特么有道理。
张中庭心里暗骂了一句，随后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了个电话。
“行了，给你妈打个电话，你爸爸也是，担心你得很，问我好几次了。”
方淮点点头，接过。
其实内心也有些忐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六十九章 再借你妹一用
是该先报个平安。
电话很快接通。
“喂！”那边传来老妈熟悉的声音，还有炒菜的动静。
“妈，你做饭呢？”方淮忍不住笑道。
“嗯，你舅舅去看你了？”老妈声音有些低沉。
“嗯，爸爸呢？”
“在餐馆里面，你等我一会！我去找他！”那边说着，似乎慌乱起来，油烟的声音也安静了。
方淮急忙阻止：“不用，我和你说两句，你转告他就行了！部队上呢，哪有这么多时间等！”
“行，行……训练苦不苦？我听你舅舅说了！你在贵阳！那边冷不冷？我给你寄几件衣服！”
“不冷！苦啥子哦，这边吃得比家里面还好，我都胖了！”方淮自然笑着。
前世动不动就在老妈面前抱怨，经此重生，他也终于学会了撒谎。
“训练呢？被老兵打没有？我听你陈叔叔说，他家陈杰在部队不听话，被打好多回！你要是挨欺负了，要跟家里说！
但是尽量要自己解决，出了家门，不要像以前一样了，听领导的话！听到没有？”
老妈一连抛出了好多问题，方淮都不知道回答哪一个，只得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兴奋道。
“别担心了！舅舅罩着我，谁敢打我啊？
班长对我好得很！我现在都当副班长了！
部队里就喜欢我这种调皮捣蛋的，陈杰挨打，那是他还不够调皮！部队很适合我，以后我就准备在部队发展了！
吃国家饭，你不用担心了哈！
等明年我当老兵了，就去考干部，跟舅舅一样当军官！”
“部队真……真这么好？”张梅都听迷糊了。
“好得很，好得很！莫担心了！”方淮叉腰道。
“出警，出警要注意安全！”张梅再次大声嘱咐道。
“放心，妈，我们新兵出警就在旁边转转，搞警戒，不用进去！等明年，我考上军官，就指挥别人出警了！
一切放心，好得很！
行，就这样，不说了，我们班长坐那等我半天了！”
方淮说了这么大半天，最后终于说了一句实话。
嗨，就当没有完全骗老妈吧，糊弄糊弄自己的良心。
挂下电话，递给舅舅，仿佛了却一桩心事。
老头子心大，老妈却心细，家里把她哄好了就行。
“成熟了，晓得报喜不报忧了。”舅舅赞赏了一句，接过手机。
“她担心太多了你和我都很麻烦。”方淮像个小大人般叹了口气。
“早点争口气，考上军校，你妈就彻底放心了。”
张中庭一边说着，一边又拍了拍他，扬了一下手里的手机：
“你不给你的心上人打个电话？”
方淮一愣。
心上人……
他有啥心上人？
……
陈爽，再借你妹一用。
“她在川音，刚上大一，这会应该在上课吧？算了。”方淮摆了摆手。
提到杨哥，方淮不由得笑了笑。
以杨少倾的长相和性格。在川音应该不少人追吧？
记得以前在“唱吧”上看到过她的号，好几万粉丝，照片上穿了条白色的裙子，很美。
自己还偷偷在她的歌下面点过合唱，《广岛之恋》。
张中庭看到方淮一脸思春的傻样，也笑了。
“成都也不远嘛，请她过来玩，我出机票。”
方淮撇了撇嘴：“你给我批假？”
“原则上不超过四个小时，我可以让你舅妈带她玩嘛！”
“切……”
……
十分钟后，方淮手里拿着两罐可乐和一包薯片，站在新训楼下。
张中庭则拍着郝成斌的肩膀。
“小郝，事情我已经了解了，不要有顾虑，把新兵带好，特勤二中队那边，期待你的表现。
方淮这个小子，不要太惯着他，我比你了解他，蹬鼻子上脸！”
方淮一下瞪了眼靠近，叉腰：“舅，熟归熟，乱说话我告你毁谤啊！我在班上表现可好了！”
张中庭无奈笑指着方淮：“看到没？太惯着他了，以后他就这么跟你说话。”
郝成斌顿时回头恨了他一眼。
怎么跟你舅，我亲爱的首长说话的？
方淮立马悻悻。
说实话，郝成斌今天心里也是波涛汹涌。
方淮今天跟张中庭说话的态度，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之前，他真以为方淮在家里是个乖孩子啊！
而且张中庭嘴上说别惯着，但对方淮的宠爱，真是肉眼可见，和他想象中见过那个严肃的首长形象大相径庭。
张中庭这个名字，在总队可是个传奇。
年轻时候创下的很多记录，至今都是让很多人仰望的高度，还是一等功臣，得过大首长接见。
郝成斌对于张中庭的格外尊重，可不止来源于他肩膀上的几颗星星。
没想到，能亲手教到他的外甥。
“首长！保证完成任务！”郝成斌抬手，严肃敬了个礼。
“好，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张中庭回礼，摘下大檐帽，跟郝成斌握了个手。
随后不甚严肃地抬手朝向方淮，却难得说了句正经的话。
“来，小方同志，握个手。”
方淮这才郑重，抬手敬了个礼，握向张中庭。
张中庭笑了笑：“欢迎你加入消防部队，以后就是战士了，要用战士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青春好男儿，好好训练！”
“是！首长！”方淮啪地立正。
张中庭点头，转身往车上走去，车上下来一个四期班长，朝方淮挥了挥手，给张中庭打开了车门。
方淮敬了个礼。
这位班长，前世是和舅舅一起牺牲的。
方淮缅怀舅舅时听过许多他的故事，以前也是战功赫赫，铁骨老兵，到支队给领导开车，也属于被舅舅“安排退居二线”的一员。
消防，就是到处充满了意外，有些人牺牲时也许不是在战场内，但如果不是他们肩上的使命，他们生命的轨迹不会到达那些危险的地方，也不会在那里终止。
……
“班长，这个……能带回去不？”
方淮站在进新训楼的楼道，拿起手里的薯片和可乐，问道。
郝成斌似乎在想事情，回神看了看，伸手拿走了薯片。
“零食别带了，给六班长吃。”
“我寻思给韩勇呢。”
郝成斌一听，有点怒了：“他胖得跟个猪似的，还吃零食！
今天开始，晚锻炼加他一个，我单独给他加练，下队的时候必须瘦下来！”
方淮捂脸。
完球的了，郝排长已经提前进状态了。
真是责任越大，火气越大。
勇哥，我对不起你啊……
不对，关我毛事，是张中庭对不起你啊……
……
一进班。
班上的新兵们正处于一个小组式讨论的状态，三四个围成一桌，聊得正酣。
一见班长进来，立马上课了，赶紧跑到自己的小马扎前站好。
“班长好！”
郝成斌环视一圈，笑了，冷笑。
“我看你们这样，晚上烤鱼是不想吃了，改晚锻炼吧，晚锻炼班，我把你们全部都带上！”
新兵们眼睛顿时惊恐。
No！No啊！
方淮从郝成斌背后走进，笑道：“班长，他们估计正讨论我舅呢，平时纪律都挺好的。”
“对！班长，方淮他舅刚才太威武咯！”岳涛立马接茬。
“老子看你才威武！”郝成斌眼睛一瞪，破口大骂：
“岳涛！别以为我不知道！趁我不在，起哄让何志军带你们去训练塔是吧？看他脾气好？喜欢训练塔，我今天让人把灯开了，让你好好爬爬！”
所有人立马噤声。
啥子团长，舅舅？班长最大！
没看方淮都在旁边规规矩矩站着吗？
郝成斌看大家都老实下来，才沉声发话：“今天7点抽查条令，背得了的就吃，背不了的就坐在旁边背，看别人吃！
但是晚锻炼班，韩勇，必须去。”
韩勇刚开心起来的小眼神，立马忧伤。
说背条令他没问题，但是。
“班长……为啥我必须去啊……”
郝成斌严肃地背着手，道：
“叫你去就去！你太胖了！
你这个身材，搞什么都吃亏！
我会根据你的身体状况给量的！不跟他们在同一组练！”
方淮也抓紧到他旁边，拍了拍他厚实的背：“放心，我们都在，开心训练！”
韩勇只好点了点头。
不过方淮在一旁鼓励，好像也不那么压抑。
方淮这才从裤子的包里拿出一罐可乐，询问地眼神看了一眼郝成斌。
郝成斌没说话，背着手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新兵们盯着方淮手上的可乐，眼都亮了。
可乐啊！这特么何等奢侈品！
这叼新兵团，连吃饭喝口南瓜汤都得抢，更别说可乐了！
老兵可能会给新兵加点餐，补充营养，但饮料这种喝了只会发胖的百害而无一益之物，是绝对不会给的，连上次郝成斌点炸鸡套餐送的饮料，都分给其他班长喝了。
“方哥……”
“副班长……”
陆则先更大声：“方总！给我喝点！末将愿世代效劳方家！”
方淮扬起可乐，笑了笑，道：“去你大爷的，拿杯子！一人分一点！”
这下连韩勇都没犹豫了，赶紧冲到桌上找自己的杯子，把盖儿取下来。
方淮一脸得意：“我家里可就给我带了这点东西！来，一人夸老子两句！”
“方哥，大方！”
“方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韩勇拿着盖子奋力往前挤。
“副班长，早生贵子！”
方淮故意最后一个才给韩勇倒，就几滴，滴下去，没了。
韩勇都特么要哭了：“靠，你们牲口啊！喝这么多！我晚上还要训练呢！”
“诶，这么说就对喽，有奖！”方淮满意地掏了掏裤包，拿出了……另外一瓶。
大家喜笑颜开。
“我擦！方哥，你太帅了！祝你……”陆则先又要带头说吉祥话。
方淮抬手：“打住！”
随后开罐，一人又倒了一点点，然后往韩勇的杯子里倒了个满杯。
“韩总，好好训练！练好了，我去班长那给你谋福利！”
“诶！”韩勇笑得开花，抬手就往嘴里灌。
方淮这才抬手，拿着几乎空了的可乐瓶子，晃了晃。
叹息一声，喝掉了最后一小口。
妈的，当个领导不容易啊……
……
与此同时。
郝成斌看着对面的王剑。
“人呢？走了？”
王剑朝外面努了努嘴。
“刚出去，不知道给谁打电话去了，没下命令，直接退回去？”
郝成斌摇摇头。
“领导有领导的格局……不过参谋长说……要搞个新兵调查问卷，让我们不要插手。”
王剑这才恍然，沉默了一会。
“你怎么看？”
“我不怎么看，他该得的。”郝成斌一点留情面的意思都没有。
王剑脸皱了皱：“还是不要太夸张了，差不多让他回去就行了，这么退回去，不好看。”
郝成斌嗤笑了一声：“你就是喜欢和稀泥。”
王剑眼睛圆睁：“没我和稀泥，方淮早就……”
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郝成斌呵呵笑，侧头看他：“没你怎么样？”
王剑无语，切了一声：“没我这种和稀泥的人，你们早晚会觉得难受。”

第七十章 换个人就挨揍了
“五连，来一个！五连，来一个！”整个操场的山呼海啸，连带着操场上胶框的篮球架都在回应这音浪。
气氛老热烈了。
周日，一场全天的篮球赛下午三天就结束了，五连夺冠。
但参谋长觉得这个寒冬冷日的下午好像还缺了点火热，于是安排下去，各连操场拉歌。
还大方表示：第一名，连部总积分加一分！
等于每个班加一分了！
裁判就是边上的团部！
这一下，大家都在针对五连。
门口的积分榜前三名就有两个班是五连的，五连的总积分也是高居第一。
七连就比较惨了。
有个最拉分的第一名九班，整体成绩却是第三。
最拉垮的一二三连就别说了，每次领导检查，都是从他们开始的，连准备时间都没有。
眼看一个月过了半，各连都在着急上分。
所以大家都针对五连，因为五连老特么第一！
七连这边已经下令，今天拉歌要是输了，明天上学习课，挨个唱青藏高原，唱原调！
方淮能唱上去，但他也在大声的跟着吼。
能唱归能唱，但他不想听啊！
各连方阵都鼓足了吃奶的劲在撒欢，连长指导员就是指挥员。
七连指导员没在。
连长王剑不知道从哪整来一面小旗，站在前面跟个大马猴似的上窜下跳半天，没人接班儿，本来眉毛就窄薄，现在眼睛都累得快眯上了，像长了四条眉毛。
王剑回头看了看，径直走到方淮身边，小旗子一递：“方淮，我喊不动了，你来试试？”
方淮一愣：“连长，你喊不动了也得叫班长来啊……”
王剑笑了：“那你给我喊个班长来？”
方淮回头一瞧。
尼玛，七连班长们换着篮球服在后半边操场和别的连打球呢，剩了两个不知道哪弄了个椅子倒坐，正趴着睡觉。
这环境能睡得着，一看就是上学时期就传承下来的手艺。
旁边的岳涛倒是兴奋了，伸手就要去接旗子：“连长，我来！献丑了！”
“你来个屁你来！”王剑手上一躲。
一会儿瞎基霸喊，分没拿着，屎沾一屁股。
无怪他相信方淮，方淮现在可是有政治保障的。
除了他的表现，才华，和他舅，还有团里。
今天参谋长已经通知他了，等过一段时间，方淮可能会时常请假，如果事急，可以让他先签点请假条放在那里。
王剑当时都懵了，什嘛？一个新兵……经常请假？
参谋长本来懒逑跟他解释，但想到方淮弹唱他也在场，顺口提了一句：方淮的歌可能要从总队渠道宣传了，要出去搞制作。
王剑心里明白，方淮可能要出名了，出大名。
……
“行，我来吧。”
方淮看王剑也确实挺不住了，有些略带羞涩地接过了号令小旗。
走到前面，回望了一下大家，举了举手里的旗子，表示指挥。
随后，气势一下变了。
方淮感觉穿个新兵的外套，衔也没有，气势不够，索性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的绿毛衣。
然后，站到刚才王剑坐过的椅子上。
这一下，好些个认出这是揍张营长的那位英雄，也有些兴奋地讲悄悄话。
操场上，九个连围成了一个长方形，此时正好对面的四连对七连发起了攻击。
“七连的，你们唱，你们唱完五连唱！”
方淮也没打愣，当即挥动旗子大嚎一声。
“让我唱，我就唱，我的面子往哪放！”
后面的听着挺像那么回事，全跟上了：“让我唱！我就唱！我的面子往哪放！”
对面回嘴：“机关枪，两条腿，打得七连张不开嘴！”
方淮立马回怼：“让你唱，你不唱，对面指挥不像样！”
哎妈，直接怼指挥！
这攻击性立马上来了，新兵们也大吼起来。
“让你唱！你不唱！对面指挥！不像样！”吼完，还来了一阵“哈哈哈”的嘲笑。
方淮却没停，趁着对面那个指挥官还在想词的空档，挥了挥旗，继续大吼。
“四连不行没人唱，没人唱，我们唱！”
这下，换了个带了嘲讽技能的指挥官，七连气势一下起来了。
“四连不行没人唱！没人唱！我们唱！”
方淮赶紧扭脸大声问：“《征服》，会不？”
新兵们已经兴奋了：“会！”
“好！把「被」字，改成「把」字！
就这样把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就这两句，唱！”
方淮说完，小旗一挥，对面四连指挥正喊着词，声音一下被七连盖住了。
“就这样把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方淮接上后两句：“我的心情是坚固，你的决定是糊涂！”
“我的心情是坚固，你的决定是糊涂！”
唱完，又是一阵大笑。
方淮清晰看见对面指挥已经懵了，正回头跟另一个干部攒招儿，没给他们机会，直接把帽子脱了，对着对面四连猛挥。
“换指挥！换指挥！换指挥！”
新兵们喜闻乐见，立马跟着方淮学起来。
一波群嘲。
……
范围攻击慢慢展开。
一个下午，到了拉歌一个小时以后，大家都很乏力了，唯独七连这边，方淮骚词不断，怼了这个怼那个，攻击性贼强，而且一开怼就没有间歇，一句接一句，让对面指挥接不上话。
“对面指挥，张不开嘴，脑子空空，像进水！”
“和我比，比不起，六连指挥排第几！”
“你的话，我不信，五连指挥词不硬！”
“三连指挥脑袋堵，生气叉腰，像个小公主！”
人家喊“来一个”，方淮直接喊对面“换一个”。
部队拉歌口号，讲究的就是词不能偏，骂人也不能带脏字，方淮一直游走在规则边缘，不断换词，带着七连嘲讽得贼开心，偶尔唱一首，大家也是声带撕裂般的捧场。
气势之争，已经逐渐演变成指挥员能力之争了。
谁要没两句新鲜的，都不好意思上来喊话。
什么“冲冲冲，不要像个老公公；快快快，不要像个老太太”，过时了。
七连新兵们很兴奋，方淮一连着带他们怼下去四个指挥员。
尤其是五连，被方淮怼了好几句，脑子发懵，只好带头唱一首歌词长点的《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以显示水平。
结果这歌实在太慢，指挥员刚开口起到一半，又被方淮快速怼了一句“五连指挥没脾气！唱歌只会《甜蜜蜜》！”
以方淮的记忆力和反应力，就算没训练过，对上个玩说唱的，搞不好都能互怼十分钟。
这下直接怼得五连指挥员脑袋都放空了。
下意识重新开口时，串词了：“当你的钢枪……拂过我的钢枪，唱！”
“当你的钢枪拂过我的钢枪……”
五连新兵们也是听指挥惯了，还以为指挥员改词了，跟着唱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安静了。
钢枪拂过钢枪？……这是要拼刺刀啊！
几秒之后，全场爆笑。
中间王剑休息好了想上去换换，发现肚子里还真没货，而且七连这个架势，换他上去，指定被怼得惨，索性摆烂了。
参谋长在侧中间的桌子旁边坐着，听得直乐呵。
这小子，不愧是能写歌的，有才啊！
一下午，那词就没重复过，凭一己之力，把拉歌口号直接更新了一个版本！
他旁边的一个参谋觉得有趣，听到后面都开始拿笔抄了。
连七连打完球的那几个班长，都开始站在后面听方淮卖吆喝。
过了会儿，参谋长看时间差不多，直接吹了个哨，走到了围着的操场中央。
笑吟吟，但又嘹亮得荡起回声：“你们觉得谁赢了！”
全场都看着站在板凳上那个绿毛衣小伙。
太特么有才了。
也有些连，开始稀稀拉拉的继续挣扎。
“五连最棒！”
“二连赢了！”
谁知，方淮立马又挥起了小旗！
七连顿时精神了。
大家都萎靡了：擦，他又来了！
方淮大喝一声：“参谋长，听我讲，我们声音，响不响？”
七连又嚎起来了：“参谋长！听我讲！我们声音！响不响！”
全场被整得哑口无言。
无冕之王了。
参谋长手里也有一杆小旗，立即对着七连挥了挥，朗声道。
“七连胜！向七连！”
“学习！”声音稀稀拉拉。
参谋长不满意，吼道：“都没吃饭？信不信我一会让你们在食堂门口唱三十遍开饭歌？
重来一遍！向七连！”
声音一下大了：“学习！”
七连“嗷”地开始欢呼，一帮子围上去，把方淮举起来就往天上抛。
方淮先是惊恐，后来感觉还挺好，闭着眼开始享受这从来未有过的璀璨青春。
……
七连喜从天降，总积分反超第二名的四连0.5分，登上第二。
今天回去的连长指导员们，都没好意思骂新兵。
大家都心里都清楚，这波是指挥员输了，被整得没词儿，输了信心。
吃饭的时候，几个被方淮怼得哑口的指挥员得知七连今天指挥的竟然是个新兵，立即准备合伙去找七连麻烦。
几人找到王剑，气势汹汹要让他把今天下午的新兵指挥员交出来。
谁知王剑一脸讪笑，直接指着九班那桌：“去吧，把他拉出来，往死里揍！就是昨天那个……张中庭的外甥！你们昨天都看到过吧？”
一堆干部望过去，看到那桌戴红牌牌的士官正在笑呵呵给一个新兵夹菜。
其中一个年轻干部问：“我们看到过？张中庭是谁？”
一个省城支队的干部吞了口口水：“就是昨天来那个上校，我们副支队长！”
“我日……我认出来了，他就是昨天被黄团长喊下去那个新兵！”
“诶……”
大家开始四散，各啐一口。
“妈的，晦气！”
……
下午饭后，王剑和郝成斌把方淮叫出去，聊了聊。
……
晚上，正准备班会。
楼下的团部却开始吹哨子。
“各连，学习室集合！”
整个楼层都开始震动了，团部叫各连学习室集合，带过兵的老兵，都知道怎么回事。

第七十一章 新兵调查问卷后的故事
二十分钟后。
新兵们坐直了身体，参谋长亲自拿着一沓资料进来，让身后的两个参谋发放。
七连的班长和连长都被叫出去了。
等梁龙辉不知从哪急匆匆赶来时，想探头看一眼，却被张参谋一脸冷漠挡在了外面。
是抬手挡的。
那天梁龙辉的处分报告，可不止整到了两个新兵，带队的张参谋也挨了参谋长一顿狠训。
参谋长转头，略带锐利的眼神看了梁龙辉一眼，把梁龙辉看得心里直发凉。
团里吹哨时，他正从外面医院回来的路上。
今天周末，他当然是请了个假，出去看望媳妇儿去了，本来不想回来，但这两天得罪了领导，他也不敢在外面过夜。
一进楼一个人都没有，问了站岗的士官才知道都去搞问卷调查了。
打开手机，一个未接都没有，从连长到士官，竟没一个人通知他。
他心里猜到点什么了。
团里真他妈太狠了！这是要让他背着屈辱回去！
新兵调查问卷，就像代理干部转正前的人大选举，基本不出问题，一出问题，就是大问题。
梁龙辉转身急忙走向外面，寻找七连的人。
等他看到王剑一伙人站在一处拐角抽烟，上去就发问。
“为什么这事没通知我？团部也没提前通知？这么突然，就不怕新兵乱填？你们跟新兵都打好招呼了吗？”
一连串大声发问，换来的是郝成斌望向他的一声冷笑，和连长，其他士官们的沉默。
梁龙辉心如死灰。
前两天还在和他争吵的王剑此时终于叹了口气，把他拉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王剑缓声开口。
“我和他们商量了，大家决定还是给你留点颜面，不要背着团部通告回去。
郝成斌和方淮都同意了。
你赶紧打报告给你们支队请病假吧。
以后……做人不要太强势了，多听听别人的意见。”
王剑的话，对此刻的梁龙辉仿若靡靡之声，在他耳边荡起回音。
……
方淮看着眼前的问卷，心里也有些发笑。
全场的新兵们都瞪直了眼睛。
这……这这这，怎么跟读书时填过的不太一样？
第一个是常规问题：你是自愿入伍的吗？
第二个：你来当兵，受谁影响最大？
从第三个问题开始，就是一波视觉冲击！
3、你的班长会打人吗？一般打几下？
A、3下以上，B、1—3下，C、不知道。
大家都在四处观望，关键七连学习室，台上坐的可是参谋长，大家都不怎么敢说话。
估计其他学习室，已经讨论开了。
参谋长坐在讲台看着下面的新兵笑道：“看别人干什么？都是匿名的，照实填就是了！老子亲自收卷，你们还怕别人看到嗦？”
方淮不由得心里发笑。
主要是这个调查问卷，前世他在基地机关工作，而且就在战训处，这个东西他也帮着统计过。
不管什么结果，最后搞不搞你，还得团部说了算。
而且他听战友说，这个调查也是筛查心理有问题的新兵的，瞎填一通坏话的，也得被参谋私下给打小报告。
别以为找不到你是谁，座位有座次，头上有摄像头。
今年的问卷，问题一个比一个炸裂。
4、早上四点在地上叠被子，冷不冷？
A、冷，B、不冷，C、五点才起，D、不知道。
这个吊了，一个问题两个坑。
5、班长的衣服一般用什么洗？
A、不知道，B、肥皂，C、洗衣粉
6、班长在班上抽烟，烟头丢哪里？
A、乱丢，B、垃圾桶，C、不知道，D、我的水杯里
后面的题，“不知道”这个“正确”选项都被不断调换了位置，防止新兵指着最后一个答案勾选。
就这种卷子收上去，团部要搞哪个班长，也就是在卷子堆里找一找就行。
部队在“老兵霸凌”这个问题上，也越来越正视了。
后面还有坑爹题，和一系列心理问题。
你入伍时花钱了吗？
A、花钱了，B、找的关系，C、没花钱也没找关系，D、不清楚
你家中亲属是否有消防部队服役的？
你觉得你的亲属作为一名消防军人，有什么特权？
……
你是否有女朋友？如果分手了，怎么办？
受到批评后，你会怎么办？
你经常失眠吗？
你是否经常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响？
你对你现在的长相满意吗？
方淮看到这题的时候内心骂骂咧咧。
不满意，你还能给老子改造不成？这特么不是整容机构的活儿吗？
……
最后几题，就是今天的坑了，七连的，团部肯定会看。
你觉得连长好，还是指导员好？
为什么？
你觉得你们连里有人被班长，连干部针对吗？
具体情况为：
连长，指导员你经常见到吗？
一个周大概多少次？
这三个题，基本就是针对梁龙辉出的。
方淮做得很快。
最后三个题，他没填。
只有整改意见那里，他念念不忘地填了个“菜不够吃”。
随后，他在调查问卷第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大家交卷之前，曹鹏和几个晚锻炼队伍关系比较好的新兵不断朝他的方向看过来，指着卷子的最后部分。
意思他知道，大家想为自己鸣个不平。
方淮只是不断摇头。
今天王剑找他和郝成斌谈了。
大概还是不想让梁龙辉这么走，而且抛出了一个不好拒绝的话题：这么搞，对七连的荣誉是一种打击。
郝方两人想了半天，相看一眼，都同意了。
答应的时候，系统竟然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给了他一次任务奖励，大概也是对于方淮再一次拒绝PY交易的一种肯定。
梁龙辉用打架不处分换他写检查是PY交易，参谋长用这种方法去惩罚梁龙辉，同样也是。
合情合理，却不合规。
方淮看到奖励提示时，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张参谋让他和张尹章“握手言和”的时候，他就应该主动申请警告处分！
靠，警告就警告嘛！万一还有一次奖励呢？？
……
两天后，梁龙辉走了。
连里的调查问卷，终是在班长们的提前嘱咐下，没有出什么大麻烦。
没有人举报梁龙辉。
仅仅是“你觉得连长好还是指导员好”那道题，大多数人选了连长而已。
大家连“每周见到连长指导员的次数”都是“很多次”。
参谋长来找过王剑一趟，问王剑怎么回事。
王剑则甩锅给了郝成斌和方淮，说他们不想耽误连里的荣誉，也不想给新兵们留下一段“指导员被举报调走”的回忆。
觉得这会影响指导员这个神圣的职位在新兵们眼中的形象。
参谋长没再说什么，只是从手里的七连问卷档案袋里找出了其中一份，让王剑拿给梁龙辉看看。
梁龙辉看到方淮签了名的调查问卷最后那一片空白，心里感慨万千。
临走时，请王剑转交了一副他的上尉硬肩章给方淮，祝他考上军校。
当然，方淮不接受这种祝福。
这梁龙辉，一点都不了解他。
考上军校只是我的底线，我追求的，是提干！
不过那副硬肩章，他收下了，并且小心放进了自己的迷彩包里。
他希望自己能像舅舅一般，以后看到那两块硬肩章，就能笑着想起这段新兵岁月。
不过不像舅舅一般苦，还挺璀璨的。
……
此后的生活，真是快递龙头玩漂流——顺丰顺水。
方淮很顺当拿下了条令竞赛新兵个人积分……第二名。
他严重低估了800新兵这个基数带来的威力，最后抢答环节，饶是问题复杂，但能答上题的新兵和干部真不少，大家比拼的都是手速。
方淮举手的反应速度当然是最快的，但台上的裁判不一定看得出来。
频频点到五连。
第一名，又双叒叕让五连的拿走了。
后来大家传出了风声：为什么五连一直这么强？
因为五连的连长是罗总的关系。
——跟韩勇是一个厂牌的。
当然，真假不知。
但后来大家也就不再纠结于五连为何总是第一的问题，管他真假，反正成了士官们调侃连长指导员的有力凭证。
每当各连主官吐槽士官们不争气，拿不到分，士官们私下也会笑着吐槽主官，为啥你关系不硬，拿不到第一名的“指标”？
王剑也被大家吐槽得够呛。
郝成斌的嘴更毒。
有一次检查卫生，五连又是第一，七连还是老三，郝成斌一脸认真地拍了拍王剑的肩膀说，不行的话，这个连长就让韩勇来当吧。
王连长第一次恼羞成怒。
那天，许多新兵看到王连长脱了一只鞋拿在手里，把郝成斌从连部办公室一路追到了楼下。
两个年近三十的老兵也不知道来了什么精神，郝成斌边跑边骂，王剑边骂边追，跟俩五岁孩子似的在整栋新训楼里到处嚎叫。
而且东奔西窜，途径三楼团部，参谋长看到也没管，只是笑笑，似是觉得部队有心机算计也正常，有幼稚玩闹也正常。
那副燥人光景，迅速在全团传开，成为了新兵们眼中新兵团质朴而美好的标志。
等到多年以后，新兵们成熟为老兵，把着啤酒烧烤言欢，一起在聊天中梦到从前的落日余晖，梦见了风，梦见了雨。
蓦然发现，风也不可少，雨也不可少，落日余晖下的嬉笑打闹亦不可少。
童真，是军人的浪漫。

第七十二章 后新兵团时代
一月，中旬。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大会议厅里，方淮站在主席台侧方，眼神坚定地看向台下。
下面的新兵们，脸上都带着些渴望。
渴望那副红红的肩章填充他们空荡的肩头。
现在看起来，下面的人们还有些稚嫩，等到今天的仪式过后，再看下面，就是另一副光景了。
作为新兵代表的方淮有感而发。
“我们入伍已经一个半月，这一个半月，我们完成了从一个地方青年，到真正军人的思想转变。
今天，是我们共同的成人礼。
不是成年人，而是成为人！
成为一个兵人！
班长说，我们消防人，是五颜六色的兵人。
有绿色的军服，深蓝的灭火战斗服，橙色的抢险救援服，黄色的轻型防化服，墨绿色的避火服，银色的隔热服，橘红色的防蜂服。
我们身着每一种颜色，就代表了一种灾情和一种信号，一种特殊的危险！
作为一名消防军人，我们应该是水，能够浇灭烈火。
但我们同时也是火。
对老百姓的需求，我们应该有火一样的热情！
老百姓里，有我们的父母家人，同窗朋友，有无数别人的父母与孩子，我们应当像对自己的亲人朋友一般……”
三分钟的发言完毕，方淮敬礼，全场掌声。
“下面，有请总队参谋长，黄东军大校发表讲话，并宣布授衔命令！”
当中的大校站起来，快速敬了个礼，拿起了讲话稿，抑扬顿挫，充满郑重。
贵普。
“同志们，授衔，即是授命，宣誓，即是出征！这是你们人生旅途中的重大时刻，希望你们牢记使命……
下面我宣布，贵州消防总队2007，第121号命令，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现役士兵服役条令》和有关规定，授予张海龙，刘兵，方淮等，812名同志列兵警衔！”
方淮和6名新兵迅速上台，一一对着台上的七位领导敬礼。
方淮对面，是最边上的团长。
“授衔开始！”
声音落下，团长接过了一名班长递过来的新兵军衔和金色肩扣，给方淮佩戴。
佩戴途中，方淮和团长面色都挺庄重，但嘴里聊的话题却十分生活。
“小伙，怎么样？我们跟总队申请，伙食费一人加了一块五，每顿多了一个菜，现在伙食够吃了吧？”
方淮笑道：“团长，一直都够吃！”
“哦？”团长扬了扬眉：“够吃，还在问卷上反应菜不够吃？还签了名字，怎么，有人冒名顶替？”
靠，把这茬给忘了。
“嘿嘿，团长，现在够吃了，伙食特别好！”方淮讪笑道。
团长也不计较，提起了更重要的事：“下队还有个把月，关于你那个歌曲制作，也上完了会，可以开始了。
一会参谋长来找你，把你的想法跟他谈一谈，还有两个宣传科的干事具体负责。
下队之前，要把事情办好！”
方淮嘿嘿一笑：“团长……我那……参谋长答应的军功……”
“早得很！你慌什么？好好做事！”团长训斥了一句，衔也配好了。
大手拍了拍方淮的胸口：“如果做得好，基地和贵阳支队都会为你请功！”
“是，首长！”方淮敬了个礼。
旁边的新兵们也配戴完毕，敬了个礼。
下面响起掌声，新兵们依次下台。
台中间的罗总看了看佩戴上红色肩章，正襟危坐的新兵们，“嗯”了一声，表示些许满意。
一名上尉跑到了方淮刚才发言的位置，大喊一声：“全体起立！”
台上的领导们也站起来，一脸郑重。
上尉抬起握拳的右手，字正腔圆道：“我是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军人，我宣誓！”
“我宣誓！”
“服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战斗，不怕牺牲，忠于职守，努力工作，苦练杀敌本领，坚决完成任务，在任何情况下，绝不背叛祖国，绝不叛离军队！”
方淮这一年，用的还是97年的第十版解放军誓词。
10年的时候，改得简洁了一些。
但他问过新兵，还是有那句“苦练杀敌本领”，这一句，让曾经的方淮一度苦恼，觉得自己不算正经军人。
军人都得苦练杀敌本领？
那消防，能苦练啥杀敌本领？
不过听说后来誓词改了，变成了武警誓词的“苦练军事技能”。
这一块，消防比起其他部队，多少有点混乱。
管他武警解放军，部队的就是我们的，公安的干部值班管理制度也是我们的，啥啥都能用，只要是好东西，拿来就用。
消防部队，就是这样游走在好几个婆婆怀抱里的年轻小伙，只要能把这帮愣头青管住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
这段时间，方淮接到的系统任务，越来越少了。
整整大半个月，才接到了四个任务，强化了一次肾脏。
一次任务是帮六班长出主意哄生气的女朋友。
一次是给支书黄班长提出报一个财务学习班的建议。
一次是潘班长的，竟然让自己帮他优化他那区区三万块存款的理财方向。
那次是真的难。
方淮花了整整一个星期在连里宣传铺垫自己有叔叔在证券公司当经理，并且他入伍之前，家里都跟着叔叔的内部消息挣了大钱，而且还在挣钱。
说得神乎其神。
这才让潘兆辉试探着跟他打听，有没有听经理叔叔说过什么挣钱的理财基金。
方淮假装纠结了好半天，才给他推荐了一个金鹰中小盘，还神神秘秘说千万不要跟别人讲。
又过了两天，任务才完成。
老潘的疑心真不是一般的重。
现在手上还有一次任务，接了半个月了，没完成。
让韩勇减到160斤。
接到任务这半个月以来，方淮坑蒙拐骗地把韩勇拉着天天晚锻炼，搞长跑，才让他的体型看起来瘦了一小圈。
不好搞，这货外松内紧，就是个典型的脂包肌。
连里也没个称，现在不知道多少斤了，反正只能拉着他不断的搞有氧。
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这个任务能不能完成。
总的来说，这他娘的系统已经逐渐变成了一个居委会系统，方淮小小的身躯，承受着来自整个连队熟人的生活困扰。
居委会也就算了，这个周，一次任务都没有。
方淮心里无比渴望着下队，恐怕只有到了新的地方，或者有了突发事件，才能触发更多新的任务了。
用句网游点的话说，就是这个地图已经差不多搜完了。
从系统任务的触发概率上来看，现在已经进入了“后新兵团时代”。
……
会后，新兵们回到新训楼，都在楼道里喜气洋洋地互相拍着对方的肩膀，感受硬肩章带来的质感。
终于是正规军了！
方淮跟着郝成斌一路聊着队形变换回到班里，班上的新兵们像是约好了一般，整齐起身，敬礼。
“班长好！副班长好！”
“哎哟我去。”方淮吓了一激灵。
重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问好。
郝成斌倒是比较习惯，看到这一幕，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又看了看方淮，拍着他肩膀笑道。
“嗯……方淮这段时间也辛苦了，不管是队列，体能训练，还是条令学习，都是你们的榜样！
见面叫副班长是应该的，不过方淮和你们是同年兵！问好就不必了！
今天你们也授衔了，记住！你们和入伍之前，已经有了根本性的变化！
还有一个多月就下队，多问问自己，体能合格了没有，队列达标了没有……”
郝班长正要发起一番教育新兵的长篇大论，走廊上响起了一声王剑的大吼。
“方淮！”
方淮赶紧开门：“到！”
上面没派来指导员补空，说现在临近年关，而且是要命的2008年，基层干部都忙得很，让他克服一下。
于是，王连现在是学得越来越懒了。
通讯全靠吼，要找谁现在连电话都不打了，直接开了门就吼。
也不知道是不是宣泄给楼下的团部听的。
“来一下连部！”
“是！”
方淮没有等着郝成斌下达命令，只是跟他眼神交流了一下，便出了门。
这么长的时间，许多规矩建立起来了，有些规矩就可以淡化一些了。
当然，只是副班长淡化，其他人要是不经允许就随意出门，那是要挨揍的。
方淮别说在九班，在全连，甚至全团，现在都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方淮一进连部，就看到桌上摆着一个失散已久的手机，还有一沓请假条。
“来，把这些全部签了。”王剑指着桌上的请假条道。
方淮一愣：“……啥意思，王连？”
王剑摆了摆手，表情略显催促：“参谋长说你从今天开始出去搞歌曲制作，稍微快点，两个宣传科的干事还在楼下等你。
事由……就写公差，日期不要填，先写十张。”
方淮这才开始写请假条。
王剑把手机和充电器也推了过来：“参谋长让我先退给你，注意，出了基地大门才能使用，回来之后，交给郝班长保管。”
方淮听得面不改色，甚至皱起眉头，一副忧心的样子。
“这会儿去？会不会耽误晚锻炼啊？”
王剑一脸无奈：“那我没办法了，你跟参谋长协商，只有下午到晚上才方便，参谋长说了，尽量不要耽误正常训练。”
“哦……”方淮有些“失望”道。
随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机和充电器拿到手里，转身。
这才露出一丝控制不住的笑容。
卧槽，能用手机了！
下楼，方淮把请假条交给面带错愕的岗哨班长，岗哨拿着对讲机跟团部确认了半天，才把方淮放行。
出门的时候，后面的班长还在呢喃。
“卧槽……新兵能出这个门，多大的关系啊？”
……
方淮没有管他的惊诧，只管得意洋洋，心里思索第一个电话应该打给谁。
“方淮是吧？”忽然有个女声叫他。
方淮转头，立马立正：“是！”
“我叫张宁，走吧，上我车。”

第七十三章 军营里不花钱？
奔驰e200k上，放着一首《god is a girl》。
方淮坐在车里，闻着车上淡淡的一丝木质香薰味，整个人都在闭目放松。
仿佛从军营出来，就进入了另一个繁华世界，霓虹交错，熙熙攘攘。
他是城市出来的孩子，家附近都是繁华，出了那条野水沟老街，就是大都市，他偶尔也会掠进繁华，但却从未真正跻身过繁华里。
现在，或许在那座军营，那个团，那个连，那个班，他是出类拔萃之人，但如果走出那座军营，他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或许韩勇的身影，一下就会变得高大起来。
还得挣点钱。
一个在重庆和广州两座大城市打过十年工的平凡人，重生之后就一直没断过这个想法。
他不知道那些小说里描写的军旅之人如何能做到无欲无求，仿佛化为了铁血军营的一部分。
反正回想他的当兵五年，不是这样的。
即使待在军营里，关于钱，依然琐事繁多。
小开支从便利店算起，买生活用品，时不时请战友喝瓶饮料，抽包烟，吃个夜宵啥的。
要是抠门，时间长了，指定会被人家指指点点。
别说你体能好，业务好，别太牛逼，为人不行，中队的战友没人鸟你，同年兵背后都得骂你。
调去一个新中队，花钱请大家伙吃个夜宵，人家看你的笑脸都要多两分。
大一点的开支，从士官以后，哪个战友又结婚了，谁家办啥事了，随个份子啥的，多了不说，前世五年兵，随出去三万块肯定有。
再大点，换个手机，买个电脑，战友们但凡是谈了女朋友的，钱基本都不够花。
反正方淮的那五年军旅，每个月工资都不够花，时不时就得找战友借点。
而这一世，他的追求远不止于此。
重生一趟，他已经不想再受钱困扰。
……
前排开车的女干部叫张宁，副驾驶的男干部叫钟灵。
男干部的名字听着像女干部的英文版，也不知道这俩是怎么在一个科室工作的。
俩人都是基地的干部，这个点已经下班了，穿的都是便装。
张宁长得不错，苗条，还挺高，娃娃脸，看着还挺年轻的。
不过嫁人了，好像是个化工老总的儿子，家里挺有钱的。
消防女干部，长得好点的，只要想奔一奔，一般嫁得都很好。
女军官嘛，这个身份是足以跨越自身阶层的，又在城市里，不用东奔西跑。很多大户都挺喜欢这样的儿媳妇。
“小方，听说你很有才嘛，写这首歌听说连省城张支队长都看上了，怎么，以后准备到省城支队了？”
前排的钟灵和张宁聊了一会，似乎有些无聊，开始跟方淮搭话。
方淮坐姿立起来一些，答道。
“是，说好了，特勤二中队。”
“特勤？那边体能要求很高哦！”钟灵笑道，仿佛不太相信一个靠才华能吃上饭的，体能还能好到哪里去。
“还好吧，应该没问题。”
方淮笑了笑，看着车窗外，基地的干部偏文职，这事跟他也没啥好说的。
这一趟出来，大家就是共同去办一件事而已，也没有隶属关系，上下级关系并没有这么清晰。
甚至严格来说，如果发生分歧，应该按照他的意思来办。
前排的张宁眼看进了市区，开始打问道：“方……淮是吧？淮河的淮？”
“嗯，对。”
“你那个歌，对录音棚有什么要求吗？
我们找的这家，是以前一个共建单位的老板开的，具体设备不知道怎么样，不过我去看过一趟，规模装修都还挺好的。”
方淮挠了挠头：
“嗯……设备新点的就行，近些年设备更新挺快的，主要得有个好点的编曲。
可能还得协调点乐手。
不过只要有好的编曲一般就能搞定这些事，他们熟悉的人挺多的。
我们去录个吉他版的demo，大概两三天，我就能跟编曲把大概的音乐内容沟通出来。
其实……我想最好是能有个女声，男女合唱，MV镜头也可以多元化一点，有我俩唱歌的画面，因为得上镜，长得漂亮点最好。”
张宁哧地笑了出来：“你看我怎么样？”
张宁大概是带了七分调侃在里面的，但方淮却自然点了点头。
“行啊！可以试试，你形象挺好的，就是不知道唱功如何。”
张宁立马沉默了。
好半天没听到方淮说话，看了看后视镜，方淮似乎在认真思考的样子，立马有些慌乱了。
“你可别当真啊！我唱歌五音不全！”
方淮却笑了一声：“没当真，我在想怎么跟编曲沟通而已，人你们先找吧，把曲搞定至少也得几天，不急。
如果找不到，我可以找个朋友问问看。”
方淮说着，心里也想到了第一个电话想打给谁。
父母已经报过平安，也许只有杨哥的声音，才能配得上这份难得的休闲时间吧。
手机没电，等一会充上电，可以先打个电话给她。
“哦？是你女朋友？”钟灵调侃道。
“嗨，没有，川音的高材生，我哪配得上。”方淮笑着，心里却有些紧张。
“川音怎么了？”张宁却有点不平道：
“方淮，这你不知道了吧？咱们消防的男生，在外面很招女孩子喜欢的！”
“他毕竟是个新兵，下队以后哪有时间谈女朋友，每天都得搞训练！张姐，你没待过基层，你不懂！”钟灵辩驳道。
“又不可能当一辈子新兵！只要女孩子喜欢他，等等他不就行了？”
“嘿，你说得简单，我以前谈那个女朋友，入伍的时候跟我天长地久的，你猜多久？
三个月！我下队打她电话的时候，她号码都换了！说好每天给我发晚安，等我回她，我打开手机看了，第十二天就没发了！”
俩人各抒己见，一下把本来心态沉稳的方淮给整忐忑了。
妈的，就打个电话问问，怎么还紧张起来了？
【任务：打！怂什么？等着喜从天降吗？（“杨哥的羞涩”仅剩78／100）】
歪日。
让我当居委会大妈就算了，叼系统不要影响老子感情啊喂！
方淮正在不忿着。
【是否取消该任务？】
【3。】
方淮瞪大了眼睛。
不用，不用！
我擦。
杨哥都能羞涩，我就不能羞涩一下？
打就打！
“我跟你说，你这就是低估了女孩子的感情！我老公也是解放军出来的，我没等他？”
“张姐，我又没说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前排的两个人还在吵吵，誓死捍卫自己的感情观。
方淮终于知道这俩平日是怎么打发上班时间的了，聊个新兵的感情都能吵这么带劲。
“那个……张干事。”
前面俩人停了下来。
张宁似乎已经有点上头，没好气道：“干什么？你也觉得女孩子现实？”
方淮轻咳了一声：“不是，现实不现实你们一会到了继续吵，但是我刚才好像听导航说，上个路口要左拐。”
吱……嘎。
车停住了。
……
二十分钟后。
录歌棚真的挺大，灯光也明亮，从大厅看去，里面的房间还挺多的。
不同的人在各个房间走进走出，开门时会传出些动静，门一关，立马安静。
隔音真不错。
来往的人时不时会看方淮一眼，显得十分好奇。
准确的说，看的是那身军装。
又过了几分钟。
一个微胖的年轻男人走进大厅。
“吴总你好！”张宁起身打了个招呼。
“哎哟，你们好，你们好，来迟了！”吴总说话有点呼哧带喘，看样子真是跑了两步来的。
这年头的消防，确实是有实力的单位啊。
这个老板看起来平时压根没管这里，身价肯定不菲，却因为一通电话，匆匆赶来。
录歌棚大厅里工作人员也终于站了起来，给吴总打招呼。
“还愣着干什么？倒水啊！”吴总一看三人面前的休息桌连杯水都没有，赶紧招呼着。
“不了不了，你先带我们看看录音房吧？”张宁看了一眼手上的表，表示时间挺紧。
方淮也低身拔下了自己的充电器，按了按手机。
终于开机了。
靠，充了十多分钟，就冲了一丝电。
这年头的手机，真是不想吐槽了。
“吴总，你们这儿有没有编曲和键盘手在啊？还有，可能得借把吉他。”方淮看他们都没有说到重点，立即补充道。
吴总打量了方淮一眼，这才笑道。
“放心，都有，跟我来。”
吴总带头往一处房间走去，一边介绍道。
“今天晚上我们这里的王牌编曲陈老师也在，我可是跟他说了好一阵他才同意留下来加班的……嗨，也是应该的！
消防的同志们也很辛苦！
只是……他有点傲，如果你们做的歌他看不……算了，我会让他配合你们的！”
吴总说着，开了门。
房间很小，但隔壁房间，也就是隔音透明玻璃外的录音棚很大。
里面有两个人，一个在操作电脑，一个在旁边讲话。
“陈沧！来，给你介绍一下，消防的同志！”吴总拍了一下站着那个。
陈沧似乎有些不耐烦，戴上了旁边的耳机，头也不回地抬手道。
“稍等！我把这段听完！”
吴总脸色顿时有些尴尬，悻悻道：“没办法，搞音乐的都这样，一工作，沉浸得很。”
“没事没事，我们等等吧。”张宁见这样，也不好催了，急忙摆手道。
方淮忍不住笑了一声，大老板都敢得罪，这位真特么有性格。
“那我们去隔壁先试试吧。”通过玻璃墙看到了外面的电吉他，方淮有些跃跃欲试。
之前不管是郝班长拿的吉他，还是舅舅送来的那把吉他，都做不出流行音乐的效果。
那个，才是他想要的吉他。

第七十四章 杨哥，很好的朋友！
混响，回声。
调完拾音器，方淮拨动了两下琴弦，效果一下有了。
方淮弹了一段比较熟悉的《夜空中最亮的星》的前奏，清澈，缓慢，在场的三个人立即被吸引住了。
不过没弹完，点到为止。
这歌，光方淮以前看过的小说，已经被抄太多次了，气数已尽。
“你……这是你写的歌？”吴总花钱搞这个棚，那也是有几分兴趣的，自然懂一些。
方淮摇头，也没解释，转而换了《孤勇者》的前奏，试唱了一段。
“都，是坚强的，你满腔的热血，你的……”
三个人都听沉迷了。
张宁忍不住鼓起了掌：“这歌真好！”
钟灵深以为然：“我也觉得！怪不得能让领导重视！”
吴总沉浸了一会，却摇头道：“这首歌确实挺好的，歌词，旋律，设计感很强。
是一首很成熟的音乐。
但我觉得刚才那首歌，恐怕更动人一些，小兄弟，你能不能再弹给我听听？
我觉得那首歌听起来很有要讲一段故事的感觉，质朴，却吸引人，有词吗？”
方淮再次笑着摇头：“只是那首更适合吉他弹奏而已，那首歌不是我的，偶然听到的，还没发布，不方便弹了。”
《夜空中最亮的星》应该都快出了，谁知道人家写没写出来，再拿来装B，不合适了。
正说着，门开了。
刚才的陈沧出现在门口，一脸错愕，不复刚才的高冷形象。
“你们说的宣传曲……是这首歌？”
方淮自然点点头：“是啊！”
“你……能再弹唱一遍给我听听吗？”
方淮嘴抽了抽：“那……要不然呢？我们大老远跑来干嘛？你要听十遍，我也得唱啊！”
方淮再次架起吉他，陈沧却让他别慌，匆忙跑进设备间，才从玻璃那边跟他比了个“OK”。
此时，大家才看到，里面的录音师也是一脸呆滞地看着方淮。
今晚吴总让他们加班录个消防的宣传曲，都觉得是个折磨人的活，搞不好还要让他们帮忙指导指导啥的。
关键是部队类型的歌，他们也没整过啊！
真不会！
要是做得不好，可能还得罪人。
谁也没想到，能听到这么首成熟好听的流行音乐。
“都，是坚强的……”
……
还真唱了快10遍。
那个陈沧，一会让他唱慢点，一会说这是录音棚，气息放弱一点，一会说别进太快。
全程表达的都是一个核心思想：歌是行，就是人不太行。
走的时候说方淮弹唱天赋还差了一点，要是能专心作词作曲就好了。
尤其是后半段，词很好。
方淮只好抿嘴一笑，直接起身，弹唱了一首《漠河舞厅》。
里面的人又冲出来了。
门又开了。
陈沧脸上惊讶得一匹：“这……这也是你写的？”
方淮笑了笑。
又弹唱了一首《乌兰巴托的夜》。
……
三四小时后，陈沧和方淮成了朋友。
《孤勇者》的方案，也大概商量出了个结果，陈沧表示也有了些想法，会很快把管弦和键盘，打击乐器配好。
方淮说其实还写过几首歌，不过准备写给合适的人去唱。
陈沧听得眼睛大亮，仿佛看到了一战成名的机会，说兄弟，编曲一定要找我，我个人给你免费！
吴总当即也大笑着跟方淮互存了一个电话，说兄弟真是有才华，以后来我们这里做歌，直接打我电话！我给你留最好的设备！
旁边的两名干事，都对方淮的音乐才华表示叹服。
方淮轻笑道谢，内心撇嘴。
刚还看不起我。
老子就是不会电子合成器，要不今天高低给你们整首《小苹果》，让你们在这摇三天。
想着想着，也想到了一个跟杨哥打电话的由头。
手机电也差不多充满了。
眼看也八点过了，方淮把手机充电器拔下来，找了处安静的地方。
踟蹰半天，还是给杨少倾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竟然只用了两三秒。
“等一下，我接个电话！”杨少倾好像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喂？方淮？”杨少倾声音有些紧张和惊讶。
“嗯，是我，最近怎么样？”方淮笑道。
杨少倾没接话，却声音小了一些道。
“你从部队跑出来了？”
方淮愣了一下。
随即不知起了何种心思，沉默了一阵，认真道：“嗯……我到成都了，能去你那儿躲躲不？”
“啊……？！你在哪？我，我，你等一下！”
杨少倾那边很快传来话声。
“娅娅，我有个朋友来，可以到你家……”
那边传来一个女声：“是男生？和你什么关系啊？”
“算了算了！”
又一会。
“方淮，你现在在哪个区，知道吗？我过来找你吧，给你开一间酒店！”
方淮笑了笑。
杨哥还是挺仗义啊。
看她很急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温暖，赶紧解释道：
“哈哈，没事没事，逗你玩的，我在贵阳呢，今天跟着领导出来办事。”
“你别开玩笑了！到底在哪！”杨少倾有些急切道。
“真在贵阳，出来办事，一会就得回去了，给爸妈打了电话，想着也没什么人可以问候，陈爽也在部队，只好打给你了。”
半晌。
杨哥才生起气：“傻子啊你！哪有这么开玩笑的？吓死我了……”
方淮没接这话，只是语气柔和了一些道。
“在学校？”
“没，在夜市呢！刚准备吃小香锅！现在胃口都没了，你赔我！”杨少倾没好气道。
“行啊，你来贵阳，请你吃好吃的，管你三天，放开吃！”
“喂！你是去当兵的吗？我哥到现在都没打过电话回家，你怎么这么自由？”
方淮呵呵笑：“我表现好嘛，能跟领导一起出公差。”
“啊～消防好好噢，还能出差，我要是告诉陈爽，他得羡慕死了。”
“呵呵，哪有人人都能出差的，出来的机会很宝贵的，你怎么样，到大学，有没有谈男朋友？”
“嘻嘻～”杨哥有些开心起来：“谈了，好几个呢！对我都可好了！有一个今晚要请我吃麻辣香锅呢！”
方淮笑了笑，刚才几个女生说话，他都听见了。
“哦……”方淮故作失落：“哎，好看的女生果然受欢迎，那祝你幸福。”
“咚咚。”杨少倾叩了两下手机，表示生气。
随后有些教训地口吻道：
“喂，你什么口气啊，这么哀怨！”
方淮好像接收到了信号，摸了摸脑门，有些严肃道：
“第一，我不叫喂，我叫方淮。
第二，这不是哀怨，这是失落。”
杨哥格格笑：“你失落什么啊！”
方淮这才调侃道：“当然要失落，家门口的胡萝卜都被别人拔走了，我想吃胡萝卜，就得去更远的地方找了。”
“谁！是！你！家！门！口！的！胡！萝！卜！”
方淮都听到杨哥咬牙的声音了。
“哈哈，换个形容好吧？白菜，大白菜，老水灵那种。”
“我不要跟你说了！”杨哥生气了，能哄那种。
方淮也不再搞她情绪，只是笑道：“喂，我写了首歌，等我录好小样，QQ发给你。
想找你帮忙唱女声，不过得来一趟贵阳，我可以给你报机票。
消防的宣传歌，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杨少倾却哼哼道：“我也不叫喂！就知道，你没事不会找我的！”
方淮立即道：“那就不提了！这边女干部挺多的，肯定有个把唱歌好听的……
就是可惜喽！人家说，市政府肯定要好好宣传的，说不定能出名呢。
还要拍MV出镜。
也不知道对你的专业有没有帮助。
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还准备对家门口的大白菜献献殷勤呢。”
“你……我不信！你还会写歌，我怎么没听说过？”
“信不信，到时候发给你不就知道了吗？”方淮自信笑道。
这个年代，对于学生来说，这样的机会应该还是挺难得的吧？
方淮很想在那个曾经美得他不敢放肆的女孩面前炫耀一下，这小小的成就。
“少倾，可以吃了！”杨少倾那边传来刚才那个女生的呼叫声。
一下，对面安静多了，车来车往的声音也消失，杨少倾好像捂住了电话。
“那……你到时候还可以打电话吗？”
杨少倾声音很小，怎么听着，都有点贼兮兮的，多少还带了点咽口水的声儿。
方淮笑了。
这孩子，赶着吃饭呢。
“可以，这段时间都可以，挂了，快去吃你的麻辣香锅吧。”
“你……我没有急着吃麻辣香锅！可以再聊一会的！”
“我有事，行了吧？等我再出来，给你打电话，这几天注意看QQ。”
“好，早十点到下午四点半我手机可能在包里，如果没接到，你其他时间打给我！”
“好，晚安。”
“安！”
那边传来按键的声音，但电话没挂断。
好像是没按到挂机键，按错了。
那边立马传来一阵疯丫头的动静：“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啊啊啊！孙娅！你为什么不等我！”
方淮听得发乐，就这么拿着电话安静站着。
“我不是看你和一个男生聊得挺开心嘛！多不容易啊，哪忍心打断你？”
“咯咯咯，朋友啦！很好的那种！”
方淮听到这儿，眼神有些复杂。
他没想到的是，杨少倾曾经把他当作过“很好的朋友”。
他以为前世没有几个人把他当作过“很好的朋友”的。
心里有些暖暖的。
或许对一个老男人来说，这样的话更容易让人感觉温暖吧。
方淮默默笑了一会，挂掉了电话。
【任务成功。】

第七十五章 狗脸方淮
张宁，钟灵，方淮都有些饿了，提议吃了个饭。
吃的火锅。
钟灵拒绝了张富婆买单，坚持他是在场最有经济实力的爷们，义无反顾抢下了单。
两人主动和方淮聊天，也没有因为方淮只是个新兵而把他当小孩子。
大概是被方淮的才华所折服。
吃完饭，钟灵说天太晚，市区离基地太远，让张宁别开车送了，先回家，他和方淮打车回去。
张宁感动地拍着钟灵肩膀说：“好兄弟！”
方淮路上夸他是个暖男，夸得他还挺高兴。
方淮只能笑。
再过十几年，大众暖男的地位排舔狗后边儿啊！
没听人家张美女说的，她等她老公的故事吗？人家嫁的，都是自己有了付出的！
……
回到军营的夜晚，已经熄灯，错过了晚锻炼的方淮，花废了很久才把心情拉回来。
他像个乡巴佬，偶入大观园，回了村后就多了好几分分享欲。
很想跟村民们聊点什么。
同村的乡巴佬们也很激动，平静的村落多了个从城里回来的，都在争先恐后地打听城市的近况。
好像入伍才不到俩月，城市已经大发展，日新月异，和以前看到过的不一样了。
连韩勇这种长沙大城市的来的繁华住民都不断发问，问的还净是些幼稚的问题。
“市里是不是有很多夜宵店啊？”
“有没有炭火烤肉？”
“以后我们下队了，会不会去那些地方出警啊？”
郝成斌双手枕在脑袋下，没好气地抢答了一波，且一次性回答了他三个问题。
“要是那些夜宵街的炭火烤肉燃起来把附近的房子烧了，就会！”
大家笑得乐乐呵呵。
方淮笑道：“班长，我和你打赌，韩勇要是出警出到那些烧烤摊，人家递一把烤肉给他，他肯定不会拒绝。”
郝成斌想了一会儿，好像已经认同了这个答案，并且骂道：“没基霸出息！睡觉！”
韩勇一脸懵B：“班长……我都没说话啊！他，他污蔑我！”
方淮忽然想起，眼下已经开始忙活新兵团的最后一件大事了，但任务奖励却远远不够用，立马问道：
“对了，韩勇，今天跑步了没有？啥时候能瘦下来？”
“我……我跑了！”
“跑了个屁！”郝成斌忽然骂道：“今天三公里成绩十八分半？你那叫跑了？
跟老子饭后溜食差不多！
他们都跑五公里，就你跑三公里，还给我跑这么慢！
方淮，你明天不出去吧？要是不出去，晚上带着他跑！”
“是！班长！”方淮躺在床上，也有点气急攻心。
现在就差一个任务，就能拿到下一个奖励了！
如果强化了腿部，不知道会不会接着第二轮的手部力量强化。
下队……就他这点力量水平，可不够啊！
还挣钱？不被练死就不错了！
别说下队了，就新兵团的20个硬拉目标，他心里都没谱。
目前最高记录，也就十七个！
三公里，才刚达到新兵及格线！13分52，堪堪下了十四分钟！
三公里进步太慢，主要都是因为最近跑步，前面7圈半一直拉着韩勇跑，最后4圈半才开始加速。
就韩勇那个速度，根本不够练他自己的。
他想着要是任务完成了，强化一把腿部，三公里怎么也能到个12分多了。
嗨，都是为了完成任务，可不是我自己不练！
方淮心里正甩着锅。
【任务：凭借自己努力，达到20个单杠硬拉目标。】
【任务：凭借自己努力，三公里成绩达到13分20以内！】
妈的，系统大哥生气了，这次还整了个感叹号。
倒也……还行！
气一气，一次性来两个任务啊！
要是再多气一气……是不是能多来两个？
这叼系……
方淮才在心里骂了半句。
【任务：凭借自己努力，徒手五公里成绩达到20分钟以内！（此任务不可取消，完成前，不提供腿部强化奖励选项）】
【此任务额外给予奖励“视力强化”一次，附带夜视。（简介：想学会夜视，先学会夜跑）】
方淮的眼睛，忽然在黑夜闪烁出了光芒。
泪光。
我操……
大哥，不带这么玩的！！
20分钟！我今年能完成吗？
我特么当兵五年，最好的成绩都没下过22分钟！
方淮一阵绝望，仿佛感受到了前世下队，班长开着中队皮卡车拖他跑步时的无力感。
蛙跳……鸭子步……负重冲楼……欲仙欲死。
我不用夜视也行啊！
此刻，方淮拖着韩勇跑步，督促他训练时内心那种风轻云淡的优越感，已经荡然无存。
五公里都下了20分钟，老子都中队尖子了，再强化腿部还能有什么鸟用？
寒冬都过了，你才给我发羽绒服？！
好在还有心肺功能强化……还有核心力量强化……
方淮带着各种心理安慰入睡……
……
第二天。
“十八……十九……”
郝成斌在念念叨叨的声音中苏醒，一睁眼，方淮的背影正扎扎实实挡住了他的视线。
光线忽明，忽暗。
方淮正背对着郝成斌做深蹲，一边还盯着新兵们修理被子。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方淮已经不需要上手帮大家修理被子了，清早的这段时间倒是闲出来半个小时。
“你怎么站这儿，干啥呢？”郝成斌哈出一口起床气。
方淮两手抱着头转身，嘿嘿笑：“班长你醒了……我早锻炼，你这儿视角好，也不挡着他们地方，我一边锻炼一边看他们修理被子！”
“嗯……补昨天晚上的量？”郝成斌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昨天晚上没锻炼，知道自己加量，还是比较自觉的。
“不是……班长，以后我每天早上都得早锻炼！深蹲300个，每组100，慢慢加量，加到一千！”
郝成斌顿时瞪大了眼睛：“三组？俯卧撑，仰卧起坐做多少？早上时间哪够用？”
“不不不，就搞深蹲！班长！你可要督促我啊！”
方淮深知自己的自觉性，赶紧提醒了一句。
郝成斌一听，火了：“哪有这么练的？科学锻炼！还有，我哪有时间督促你？
你以为我跟你们一样？我们这些班长，晚上是要站岗的！早上比你们晚起的时间，那是补觉！
还有，要练过去练，别影响我光线！”
方淮心中欲哭无泪，别人家班长都是催着新兵练，就自己，练吧，他还不满意！
……
下午，正逢团体能操课。
训练项目，还是方淮最爱的跑步！
方淮特意请王剑把他安排到了第一批跑的。
他想跑完了，休息休息，再跑一趟！
上场之前，方淮发现了旁边和他同一批起跑的张营长，还有姜鹏。
方总当即递过去一个挑衅地神色，想让这俩发力，自己跟着后面追。
张营长都懵了。
擦，这段时间他和方淮关系不是挺不错的吗？
经过上次打架的事，俩人关系一直很好，每次晚锻炼，团锻炼啥的集体活动，闲暇都会聊聊天啥的。
咋特么又变脸了？
这货是个狗脸啊！
姜鹏更是后背冷汗乍起。
完了完了完了，他妈的。
自从知道方淮背后的关系，他都已经很久没出班上了，就怕遇到方淮。
每次看到方淮，他都是绕着走。
就怕自己姑爹遭了连累，自己也好过不了。
还好方淮也没和他计较的意思，偶尔遇到他，也都挺正常。
但是今天一看，完了啊！
这货还记着仇呢！以方淮那个善于心计的脑子，说不定已经想好怎么报复了！
他得小心点！
……
就这样，一场出乎意料的三公里，开始了。
方淮拼命跑着，张营长却从前面慢慢降下速度，皱着眉看他。
“咋了？刚才你看我，有啥事？”张营长跟着方淮，略显轻松，说话时气息都挺稳。
方淮却累得狗喘，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到底啥事！说！”
“我特么……真没事！别找我说话了行不行？”
“我就知道你有事！为啥不能找你说话？”
“我操……”
张营长在旁边喋喋不休。
他俩路过起跑线的时候，潘兆辉火了。
“操！张营长，你跟着方淮跑毛啊！姜鹏，你他妈还跑他后边！你俩想加操是吧？！
不知道方淮跑步菜吗？他身上这么多优点你们不学，净他妈学坏的！”
我日你爹啊！潘兆辉！
方淮受了一波心理凌辱，骤然加速。
身边的张营长跟得毫不费力，还在喋喋不休。
“你到底怎么了？说啊！”
方淮再回头一看，姜鹏也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似乎也不太费力。
看方淮转头，竟然还往内圈躲了躲，想脱离他的视线。
张营长又开始了：“叫你说撒！你这么看我，咋了？我哪又惹你了？说清楚！”
方淮崩溃：“我说你爹啊！你他妈快跑！我在后面追你！”
张营长这才满意微笑，拍了拍他的背：“这才对嘛！快点，跟上来，终点等你！”
搞完方淮一波心态，风一般地超过了方淮。
这一超，就压根没让他追的意思，直接大步流星，跑远了。
方淮内心只想骂娘。
再回头看，姜鹏也阴悄悄跟着，打死也不超过他，方淮总感觉要被老6背刺一波。
方淮咬着牙，脚下也骤然加速。
但是后面的姜鹏，跟特么狗皮膏药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方淮心态崩了。
一路跑得一会快一会慢，冲一会，撑不住了又休息一会。
到终点时，成绩并未比以往好多少，甚至还差点。
13分57。
这把彻底跑崩了。
方淮边喘对着终点线边计时的王剑道：“王连，我歇会……再来一把！”
王剑微笑，拍了拍他的背。
“精神可嘉，但是时间不够了，休息会回去吧，张干事和钟干事已经在等你了。”

第七十六章 前世的“禁区”
张宁说今天是陈沧打电话让去的。
说找了几首音乐，给方淮参考。
没想到，到了之后趁张宁几人休息，陈沧提到了想买歌的事。
出价，超过了方淮的想象。
《漠河舞厅》，八千。
人民币。
一首前世在抖音引爆了20多亿点击量的歌，换俩07年出的iphone一代，竟然还得贴600块钱。
“太低了。”方淮眉头紧锁地站起来。
想了半天，还是开了一口价：“十万吧。”
本来他是想卖几首歌，拿个几百万就让老爹按着自己的意思创业得了。
毕竟靠投资挣钱才算是他的长项，哪些公司会火，什么时候火，怎么火，他心里门儿清。
只要有了入场券，挣钱并不难。
结果……
八千，他卖歌卖到退伍都不一定能搞出几百万。
陈沧听到方淮的话，眼里却尽是不可思议。
“兄弟，是你不懂行情，还是我不懂？
我就这么说吧，你这种文艺范儿的歌，今年省城之内，卖过最贵的一首，五万六，还是个知名的老师写的，你一个行业里的雏儿，能指望卖多少？
你这首歌，就是再有潜力，能卖过两万，算我瞎了！”
方淮也有点懵圈了。
“写歌这么不挣钱？”
“写歌当然挣钱，但你写这歌，歌词不好记，旋律也缺乏记忆点！火不了！
好听是好听……但你能说西餐里的牛排，就能比街上炸鸡柳的总销量高吗？
不能吧？”
“那哪种歌能火？”方淮有些木了。
“《爱死了昨天》，听过吗？现在大街小巷的衣服店，都在放！
还有，《等一分钟》！《那一夜》！
这种歌，最适合新出道的歌手唱！很多公司就喜欢买这种歌，捧新人！而且还挣钱！
这些，你也写不出来啊！我听了，你的歌压根就不是这种风格的！”
啊……我擦。
方淮回过神了。
敢情是我土了。
这年头，不吃这套是吧？
歌词别整太抒情了，节奏感得强烈的。
“我懂了，我有！你给我整把电吉他来，我给你搞首炸的！”
……
十分钟后。
“啊……娘子！”
“啊哈！”
“you will not get hurt.”
“好想唱情歌！看最美的烟火！”
……
“是郎给的快乐！我风干了寂寞！”
“在幸福的天空，你是我的所有！”
一个小型练歌房，方淮叩着吉他打着拍子，男女声一把抓，愣是把这歌给嚎了个原汁原味。
陈沧都呆了。
这风格……怎么忽然就来了？
半晌。
“好！！”
方淮一抬头，就看到陈沧跟个狒狒似地疯狂给他鼓掌。
嗨，凤凰传奇，对不起了。
方淮直接开口：“沧哥，报个实价吧，多少钱一首？”
陈沧吞了个口水，有些眼睛放光的看着方淮：“兄弟，这种歌，你写过多少首？说实话，我现在有一套完整的想法！一定能把这首歌做火！能不能合作！”
方淮嘴角抽了抽。
我要的是流水线产钱，你要给我搞精加工？
这歌适合精加工吗？
“你这个编曲都有一套完整的想法，说不定我这个创作人也有呢？”
妈的，这歌就加个“动次打次”，就这想法，谁不会啊！
陈沧看方淮的样子，也发现了他似乎对于长期发展并无兴趣，皱眉道：“兄弟，你的视野太窄了，这行你不懂，我真不想坑你。
我觉得是个机会，但我真满足不了你的价格，就是十万，我身上也没这么多钱。
这样，我来帮你申请版权，也帮你运作。
我认识一家专门做彩铃的公司，他们有很多歌手，如果有好的歌，可以通过授权跟他们合作，收益五五分，分到我这里的，咱们再五五开，怎么样？”
听到彩铃俩字，方淮的眼睛终于有了神采。
对，他想窄了。
这事，他一直从自己不能唱，不能红的角度去想，撇掉了很多挣大钱的方案。
也可以让别人唱啊！
方淮脸上还是一脸沉着：“沧哥，你说的想法，我不是没想过，我也知道彩铃挣钱，但我是军人，有些底线……”
“我让半成！”陈沧干脆道。
“咳，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做生意肯定不行。”
“你六，我四！歌捧红了，版权可还是你的！”
“我家里人可以做生意，我让他们来。”
……
半小时后，方淮和陈沧勾兑好双方权责细节，边聊边往外走，方淮这才露了底。
“其实我还有一首歌，应该更适合彩铃业务，等我爸来了，签了合同，我们录歌！”
“行！我看你样子就知道你还有货！”陈沧拍了一把方淮，有些兴奋起来。
“咳。”方淮看到了大厅坐着聊天的俩干事，立马往旁边站了一点。
“呀？今天这么快？”张宁本来就挺圆的眼睛，睁得更圆了。
“也就几首歌，选完就搞定了。”方淮笑道：
“张干事，歌可能两天内就会把编曲完整，合唱，拍MV的人选的事，你那儿有眉目了吗？”
钟灵听到这话，站起来调侃道：
“这么着急弄完，不想多出来玩两天？新兵团，有这种机会，可不容易啊！
我新兵的时候，能出来这么玩一趟，做梦都笑醒了！”
方淮却笑着摇摇头：“这个进度已经很慢了，年前要是不弄完，年后等着工作室放假回来，我们可就要下队了！
下月6号过年，这儿估计月初就得放假，满打满算，也就俩周，时间可紧得很呢！”
还有句话他没说。
如果拖到下队，支队再给他放假办这事，可能会引起中队不满了。
新兵团终归是个临时单位，有些事大家没觉得影响有多大，还有郝成斌这个唯一的班长罩着。
但一下队，如果影响了其他新兵或者班长的心态，中队主官恐怕有意见。
张宁一听，也开始皱眉头。
时间确实估计得有点乐观了。
“你说得对，确实有点紧，从我们内部找人……恐怕不太好安排，要不……你让你朋友过来？不过经费报销……可能有限。”
这种活动，一般都是找家社会单位赞助，愿意给的也多得很，所以设备花费什么的，根本不用担心，该花多少报多少就行了。
像这家录音棚，设备给最好的，人员配最好的，压根没收钱。
事后共建一下，发个牌子，以表感谢。
军民合作一家亲。
但单位外人员的酬劳，报销食宿什么的，就不能不考虑了，这是有标准的。
所以张宁和钟灵出来吃饭，油费，都懒得去报销，手续贼麻烦。
方淮深知其中道理。
“算了，人就不要钱了，报销也不必，主要看她意愿，我问问吧。”
……
“喂，舅。”
“嗯……快晚上了，还要出去录歌？没跑出去乱玩吧？”张中庭似乎很了解方淮的情况。
“已经回来了，在基地门口，跟你说个事昂，我自己写那个歌的授权卖出去了，不过是长期收益，你让舅妈出面，帮我签个合同。”
“签什么合同？”
“版权和授权啊！我现在是军人了，哪能签这些，我也不好折腾我爸大老远跑来，只能求你了！”
张中庭沉默了一阵，有些不耐道：
“签什么合同，卖多少钱？
哎呀，麻烦！
几千块万把块的，你自己签了收着就是了，搞这么谨慎干什么？
你又没出卖部队利益，军人不准参与商业，是为了防止腐败和维护部队形象！搞点小副业怕什么？卖的还是才华！
这东西，民不举官不究的！
你一个小新兵，挣了钱低调点，谁有兴趣成天盯着你？”
几千，万把块？
呵呵。
你干一辈子，转业费都没这么多！
方淮无语道：“不是……这歌可能挣大钱的！我又没个家属，你就让舅妈辛苦帮我跑一趟吧！”
“把你喜欢那个女生请来，我帮你把她变成家属！”
方淮气得牙痒痒：“得，我这就给你喊！记得你说的啊！报销机票！”
“净说大话！”
电话挂了。
方淮正在发愣，短信过来了。
老张：签合同的时间，地址发过来。
方淮笑了笑，收起手机，得意洋洋地向新训楼走去。
要有钱了！
老张！以后转业了想去大城市买房，等着跟我借钱吧！
……
“23分16秒！”
郝成斌似乎十分满意方淮的成绩，笑着拍了拍他道：
“不错，只是最后两圈发力慢了点，要不成绩还能提高一个档次！
这个成绩，比三公里要好一些，已经很快够到真正的下队及格线了！”
方淮心知这是心肺恢复能力带来的效果，甩了甩酸胀的大腿，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哎，这么练，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练到20分以下。”
“20分钟有什么难的？”郝成斌拍了拍方淮的肩膀道：
“只要你肯练，第二年是肯定会下20分的！
到了中队，方法就多了，训练时间也多！”
又是一句鼓励式的无情打击。
方淮不禁摇了摇头：“哎，难喽！班长，我想趁着新兵团多练练，最好能在下队前达到20分钟！”
郝成斌大概是今早没睡醒，懒得说，此刻再次听到方淮说练腿的事，背着手教训起来：
“我告诉你，什么事，心急都办不好！
为什么要以20分钟为目标？
就图个优秀？
部队，优秀的人多了去了！你的目标，应该是卓越！
如果你想达到20分，就必须以18分为目标去努力！而且就算真的18分，也达不到卓越两个字！
何志军背着空气呼吸器，五公里都能下17分！目标就在眼前！
更何况，人家主要的训练方向还是团体类操法，为团队拿分！
人家见过的场面，不是你现在可以想象的！等你以后参加过总队打铁，甚至代表全省去国家参赛，你就知道你现在的目标有多么渺小！
要达成一个目标，就要设定更高的目标！有一天你在面临你原本的目标时，才能轻松一跃而过！
到时候再回首看以前的你，已经是另一种心情了！”
听到这个，方淮心中很有些触动，难得没在心里杠两句。
进入这个院墙以来，他总觉得自己是老兵，什么都懂，但郝成斌说这些，是他以前从未触碰过的“禁区”。
这一世，他想碰一碰，也去感受感受，赵兵憧憬过的那片尖兵世界。
“是，班长！”
方淮立正大喊时，感觉心中已经宁静了许多。

第七十七章 杨哥驾到
这三天，方淮训练的心态沉稳了许多，不再可着腿练。
反正强化迟早都会到同一个水平的。
干消防，如果全身力量水平不能综合提上来，出警会不会出问题不好说，但训练操法，肯定要出问题的。
当然，搞钱的事，也没停下。
昨晚，方淮终于把小样录出来，借录音棚的电脑，给杨哥的QQ发了过去。
还不知道她怎么想。
心里还真他娘的有点躁动了。
他想过，这辈子无论能达到怎么样的高度，能找个杨哥那样的女孩子，也不亏。
大长腿，白得发光，五官，声音，性格，无可挑剔，从虚荣的角度来说，这绝对是个给自己抢面儿的女孩。
至于是不是还有点过去的青春旧梦，他这个老男人羞于提起。
唯一的魔障是：那他妈可是陈爽的妹妹啊。
我儿子的妹妹，约等于女儿。
污了污了。
……
方淮跟两位干事商量了，以后要出去，除非是必须要拍摄白天的镜头，要不录音，剪辑的事，尽量拖到晚上。
其实也没有很多要摆拍的镜头，大多从以前的出警，集训录像里找就行了。
吃完下午饭，出去的车上，方淮直接当着两位干事的面，打通了杨少倾的电话。
如果杨少倾不同意，也表示自己已经努力过了。
“喂？哪位？”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的声音，直接给他整懵了，男的。
听声，是陈爽他爹。
也是杨少倾他爹。
方淮一激灵：“诶……叔！我……我方淮！”
“方淮？你不是当兵去了吗？是在消防吗？”
“啊……是！我，我出差。”
方淮正不知道怎么解释，那边声音换人了。
“爸！你又偷偷看我手机，我都说好几遍了！没有男朋友！”
“喂？”杨哥的声音凑近了电话。
“啊，是我，方淮，你已经回家了？”
“是啊！刚放假！我昨天到的家！”
“哦……对，那个歌，你听了吗？”
杨少倾的声音一下开心起来：“听了听了！一直打你电话打不通，我都准备收拾东西了！
但是我爸不同意！
他还以为我要去找男朋友呢！刚好，我爸在，你跟他说！”
方淮炸了。
我去，你早说这事还得你爸同意啊！
方淮还没来得及拒绝，那边声音已经又换人了。
“方淮，杨少倾说你邀请她去参加……什么拍摄？”
“哦，是，叔叔，我们的一首宣传歌曲，需要嗓音和外貌条件好的，我想这事可能对杨少倾有帮助，就想邀请她来。”
这事已经到这儿，必须硬着头皮上了，方淮强稳住了心态。
前面坐着钟灵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张宁也是时不时瞟着后视镜。
听到方淮聊天的内容，俩人都有点想笑的意思。
电话那头的杨少倾也在配合，大声道：“是啊！我拿这个当假期作业，肯定能让老师满意，说不定还能上校网呢！”
诺基亚声音挺大，前排俩人都略微听到了一些。
钟灵立马回头道：“这个必须得我们宣传以后才能登刊其他网站的，你要跟她说清楚。”
“好的，钟干事。”方淮点头：“陈叔，你听到了吗？我和我们部队负责的干部在一起呢。”
“哦……听到了，那真是谢谢你了，方淮，难得你还能想着。”
陈叔听到钟灵和方淮的讲话声后，怀疑降了好几分，说话明显也热情了一些。
“没事，叔叔，少倾的安全不用担心，她只要到了，我会负责的。”方淮承诺道。
前面的钟灵立马瞪着眼回头，疯狂摇手。
这事我们可真管不着啊！
方淮却摆摆手。
就没准备让你们管。
“行！今天太晚了，明天吧！明天中午，我们送她到机场。”陈叔也没再犹豫，一口答应了。
“耶！！”那边传来杨少倾的欢呼声：
“方淮，你可答应我了，带我吃好吃的！”
方淮无奈道：“管够，管够，不过我陪不了你，只有工作时间才能出来，我舅舅在这边，我让我舅舅接待你，行吗？”
“啊……好吧，那我自己去玩！”
方淮脸一黑。
合着这丫头就是想出来玩的。
“……我发你一个手机，你订了机票，把航班号发到这个手机号上，会有人去接你。”方淮嘱咐道。
“好，机票我自己买就好了，不用你管！”
“怎么可能让你花……”
“没事，我爸都给我了！我给你带你喜欢的麻花！就这样，拜拜。”
方淮还待再说，那边已经挂了。
我什么时候喜欢吃麻花了？
方淮愣了半天，又给舅舅打了个电话。
开门见山。
“舅，地址我现在发给你，你让舅妈来吧。”
“我和你舅妈吃饭呢，催命？”
“没没没，你们慢慢吃，还有，你说的那个女孩子，我给你叫过来了啊！明天就到，你……做好接待准备！”
方淮话一落，那边舅舅疯狂咳嗽，好像呛到了。
“咳……咳……你，我开着免提呢！你舅妈在这！你说清楚！什么叫我叫的那个女孩子？”
方淮笑了。
前面不用方淮开免提也能听见的张宁和钟灵也笑了。
方淮这才发现，刚才车上还有轻音乐，这会连音乐都停了。
俩人侧着耳朵，一副专心听八卦的架势。
“嗨，不是你说要见我喜欢那个女孩子吗？你还说帮我打助攻，我叫过来了，你不管？”
那边才传来舅舅“咝”的一声，还有怒吼。
“听到没有？方淮的女朋友！你掐我干什么？”
车上三个人都开始抽搐。
“行了！一会你舅妈过来！”
又是一声怒吼，挂了。
方淮以前真不知道，看着一向温柔，书香门第，还是个作家的舅妈，居然还会掐人。
可不是那种叼毛网文作家，正经是个杂志的主编，写过几本作品，含金量也挺高。
“诶，方淮，你本地还有亲戚？……你舅妈过来干什么？”张宁边笑边道。
方淮早想好了，语气随意道。
“哦，我不是上次弹了个歌嘛，自己写的，那个陈哥看得上，想给我收了，几千块，还得签合同，我也弄不了，我只能让我舅妈来一趟。”
“哦……那是得注意一点，有条令呢，你确实挺有才的，写歌能挣这么多钱，那恭喜你啊！”
“得了吧。”方淮看着张宁的方向盘，一副艳羡表情道：“张姐，我写首歌，还不够买你这车俩轮胎的，富婆夸奖，不敢受用。”
“那你就好好努力呗！”张宁道。
方淮却摆了摆手：“算了，我准备好好当兵，以后就吃国家饭了，不过我爸还年轻，我觉得可以抢救一下，让他好好努力吧。”
“哈哈哈哈……”
……
录歌棚。
舅妈于茗来时，张宁和钟灵都懵了。
“于姐？……你是……”
张中庭在基地干过，他们自然认识这位领导夫人。
“呀！好久不见！”于茗上前，笑着跟张宁寒暄。
方淮也没耽误：“舅妈，我进去叫人了啊！”
“去吧去吧！成天就知道使唤你舅舅！”于茗没好气道。
“嗨，劳烦你跑一趟，行吧？事后给你分红！”
“要你分！”于茗年龄不大，也就三十多，说话还有些年轻人的语气。
方淮也不还嘴，就舅舅这个家庭弟位，还是不要给他添负担了。
直接进去找了陈沧。
于茗还是挺负责任，问了陈沧一些法律方面的问题，她本来就是搞文刊的，比较熟悉。
陈沧也挺主动，毕竟是空手挣钱的事，有问必答。
歌曲授权的是一家名叫“世纪博乐”的公司，在浙粤两省有SP代理权。
公司的人也来了。
很快，听了样曲，谈定细节，审了一遍合同，不过具体签订还得等版权下来。
增加了一首《最炫民族风》。
……
出来的时候，于茗表情有些诡异。
本来她对这种小事还得来回跑颇有微词，但这会，也不提麻烦了，只是拉着方淮问。
“到底能挣多少钱，居间合同服务费上限得填五百万？”
方淮手一摊：“我也不清楚，小样我会录好的，你只要去和他去把版权申请了就行，到时候还得签合同。
钱肯定是打到你卡上，到时候你给他40％就行了。”
于茗不禁又把合同拿起来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再次嘱咐道：“如果钱多，可得记得缴个人税！”
方淮以往可是个混世魔王，她不得不提醒了这个，又提醒那个。
方淮无奈道：“舅妈，钱都在你手上，你缴不就行了？你要不放心，签合同的时候直接让那个公司代缴就行。”
他心里很无语。
大爷的，长大之后对家里的解释，都是在给小时候造过的孽买单。
……
翌日。
身着便装的张中庭带着一个穿着米色毛衣，戴着灰色毛绒渔夫帽的甜美女孩下车。
俩人走到新兵楼门外。
张中庭背着手，煞有介事地抬脚往训练场看了一眼，实际上训练场人声鼎沸，全在练队列，近千人，根本看不着方淮。
随后无奈地摊摊手。
“现在操场上还在训练，他出不来。”
“噢……”杨少倾有些小小的失落，随后看着张中庭问道：
“叔叔，你是不是军官啊！我看你车可以直接开进来诶！”
张中庭笑了笑，点头：“嗯，我是这里的老员工了，所以能进来。”
说罢，指着训练场上正在踢正步的一个班道：“方淮现在是战士了，每天都要像这样训练，很艰苦，你哥哥刚入伍，估计也跟他们一样。”
“我知道！我们之前也军训过，要踢正步！踢得很响！每天都特别累！”
“他们和你们不同，他们要在这里训练三个月，然后就要去当消防员了，这里是最轻松的地方，以后会更苦。”
“喔……他们就是这样训练的啊。”
杨少倾听着，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张中庭看了看表：“快开饭了，我们等他一会吧，悄悄看他一眼，我们就走。”
“好～”

第七十八章 两个人的相见
今天是连建制训练。
队列训练到了后期，班的队列变换教完，就要经常进行连为单位的训练了。
他们这一年，队列会操要搞分列式。
郝成斌站在连队列前大声训话。
“从出发地开始，大约七十五步！就要到达主席台前！打起精神来！
前排的，压好步子，和步频！”
“齐步……走！！”
“一二一！”
队列刚开始走，团部吹哨了。
“新兵团，开饭！”
新兵福音响起。
郝成斌却吹着哨声，跟着队伍往前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王剑也在旁边喊：“继续！前排，压好步子！我们走完再下去！”
“向右，看！”郝成斌高喊。
“一！二！”七连队列号如撞山响。
新兵们整齐划一，齐步变正步，同时抬手，偏头，对着主席台敬礼。
……
七连从训练场下来的时候，其他连都在食堂门口站好了。
方淮正走着，忽闻训练场外面一阵“支队长好”，“团长好”的声音。
说实话，听到这两个称呼同期出现，方淮猜到可能是舅舅来了。
不对。
今天杨少倾会来贵阳，舅舅应该要帮自己接机。
这个点，舅舅如果出现在这里……
方淮有点血脉喷张，不禁站直了一些，把身姿尽量显得挺拔。
“诶，方淮！过年听说要去歌剧院看表演！你那个吉他……参没参加啊？”旁边八班一个挺熟脸的新兵笑着拍了拍他，问道。
“不要说话！”
方淮这会保持着昂首挺胸的姿态，一副严肃地表情。
那个八班的顿时愣了。
后面的张营长笑了：“你看吧！老子就说了他是个狗脸！你们九班的摊上这种副班长，倒大楣喽！”
方淮咬牙切齿。
但九连一拐角出训练场的大门，就有点乱了，说话声四起。
“团长好！”前面的六班长大喊。
而方淮已经透过密集的铁丝网，辨认出了那个身影。
他的心跳得比跑完五公里还快，甚至还感觉在往上提拉，快到了嗓子眼。
她今天穿了毛衣，阔腿裤，戴了一顶可爱的帽子，前面露着点空气刘海，正望着自己。
很漂亮。
方淮仅看了一眼，就回头不敢再看，跟着队伍往前走。
脑袋里却不断勾勒着刚才的画面。
我三十五，我三十五，我三十五……
方淮不知道刚才有没有表现出紧张，只能边走边提醒自己。
今天有点太紧张了，杨少倾给他带来的压力，跟电话里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诶，诶，方淮！转弯了！”
后面的陆则先眼看着方淮走着标准的齐步就要出了队列，并未跟着队伍转弯，赶紧提醒道。
方淮回神，赶紧三步并两步，回到了队列。
内心想哭的心都有了。
妈的，脸丢大了！
后排的张营长哈哈大笑：“他看美女看傻了！方淮，你也有今天！”
……
杨少倾今天大早就收拾了行装，在镜子前换了好几套衣服，还画了个淡淡的妆。
化妆是她刚学的，不是很有把握。
但方淮要是敢嘲笑她，哼哼！
她就不帮他了，转身就走！
特意去了一趟以前读的中学，买了麻花。
在飞机上，旁边的胖阿姨睡着了，不断把头倒过来，丝毫没有边界感。
她忽然觉得如果没有人接她，是不是应该出机场先打个车，到酒店等方淮。
她虽然想出来游玩，但一个人，还挺怕的。
但出机场时，她一眼看见了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
杨少倾。
她笑了起来，对着那个高高壮壮的叔叔挥手，心里又哼哼了一声。
还算靠谱。
不枉我给他带了麻花！
以前陈爽和方淮总一起逃课上网，陈爽老打电话让她放学在校门口买一袋麻花，顺路带到网吧。
她问陈爽，方淮要吃什么？
陈爽说就带麻花，方淮也喜欢吃。
嘻嘻，她还记得。
本姑娘还记得你喜欢吃麻花，感动了吧？
接她的叔叔看到她很开心，说他是方淮的舅舅，让她叫张叔叔。
张叔叔给她安排了一家挺好的酒店，酒店经理居然说不要钱，张叔叔还是付了钱。
嗯，张叔叔也很靠谱。
放好行李，提着麻花下了楼，张叔叔说要不要带她去看看方淮。
方淮……方淮方淮。
杨少倾想到方淮入伍时搂着自己肩膀，自己紧张的样子，有些脸色微红。
那时候没被他看到吧？
好吧好吧，就当去看看军营长什么样。
张叔叔一路上说方淮在部队里的表现，说他得了优秀士兵奖，还当了副班长，体能训练全团第一名。
都这么优秀了啊。
变化好大，都不像他了，以前方淮是个看自己一眼就会躲闪的男生，傻傻的。
方淮大概就是适合当兵吧？
她也开始聊起自己的哥哥，张叔叔耐心问她，哥哥在哪个部队，跟她讲哥哥那个部队平时生活是怎么样的。
聊着聊着，到了军营。
操场上的新兵们都好苦哦，张叔叔说要一直军训三个月！
张叔叔说，悄悄看方淮一眼，就去吃饭。
悄悄看一眼，还挺好玩的。
等了好久，都没出来。
张叔叔说他应该在最后出来那个大方块里。
出来了！
哈哈哈，他看着好傻啊。
走路身体好僵硬，还是一样的傻！
他看了自己一眼，就躲过去的样子，还跟以前一摸一样！
他还脸红了。
好红啊。
“哈哈哈哈，张叔叔，他走出去了！没有跟着前面的人走！”杨少倾发现了方淮最后一个动作，笑得前仰后合。
心里也很开心。
方淮没变。
他还像以前一样，看到自己就会害羞。
……
方淮唱完歌，心里简直一万匹马在奔腾。
靠，太特么丢脸了！
到底被杨哥看到没有啊？
参谋长下令开饭，随后就走到队列后面。
应该跟舅舅聊天去了。
别叫我别叫我别叫我。
“也，方淮，你舅舅来了，不去打声招呼？”参谋长在背后叫他。
我擦，改日！
方淮假装没听见，低着头往前走。
“方淮！”参谋长大喝一声。
方淮停住了，向后转。
“到！”
妈的，血脉压制。
“跑步过来！”
“是！”
方淮小跑到了三人站着的树下。
那张脸，巧笑嫣兮，美目盼兮。
只是美目下面，还藏着笑。
方淮羞愧透顶，转头看着参谋长，大声道：“报告参谋长！我还没吃饭呢！”
他只想走，调整一下情绪，晚上再见。
巧笑嫣兮的脸却拿起一个方便袋。
“请你吃麻花，我从十八中门口带来的。”

第七十九章 这小子很会啊！
方淮看了看麻花，努力想起一个话题。
一个能在参谋长面前说的话题，当然，舅舅这个团长，倒是无所谓了。
“你咋给我带麻花？我不爱吃麻花，而且，我长尽头牙呢。”
方淮说着，还有些傻不楞腾的撩了撩嘴。
参谋长都看不下去了。
“咋个，你还要把你大牙掀起来我们看看嗦！”
方淮嘿嘿一笑。
杨少倾眼神却木呆呆的：“陈爽说你爱吃啊！”
“那是他爱吃！”方淮无语了。
“对，他爱吃，他说你也爱吃。”杨少倾点点头道：“我每次去网吧找你们，他都说你要吃麻花。”
舅舅和参谋长也听出什么，开始发笑。
方淮内心狂喷。
艹了，这个逆子。
老子就说杨少倾这么大方的性格，每次来，就只给陈爽带吃的。
这一骂，冷静了，智商恢复高地了。
方淮也开始有了“哥哥”的做派。
“下了飞机，给你爸打电话报平安了吗？”
“昂，还没有……”杨少倾也想起来了，慌忙拿出手机。
手忙脚乱的样子，多了两分呆萌，方淮忍不住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拍了拍。
“呀！”杨少倾应激了。
方淮也赶紧收回手。
杨少倾抬头，毛了：“刚薅过嘴的手！拍我脑袋！”
说罢，从包里拿出张湿巾，递给方淮。
“擦擦。”
这一声，又很是轻柔。
方淮接过湿巾，也接过麻花，看着阴悄悄笑的两个团职干部，顿觉丢了老脸。
想到还能跟杨少倾见上好几天，抬手敬了个礼，大声道：
“报告参谋长！里面开饭了！”
参谋长看了张中庭一眼。
张中庭靠在树上看过一场大戏，也甚为满足地站直，拍了拍背，对着杨少倾道：
“走吧，他们要吃饭了，过了饭点吃不上，下午得挨饿。”
“喔！”
杨少倾看着方淮，方淮也盯着他。
俩人都有些不舍。
还是方淮先开口，温声道：“给你爸打个电话，好好吃饭，有啥想玩的，跟我舅舅说，别客气。”
“嗯！你也是。”
舅牲俩全程没说过一句话，张中庭就像是押镖的，来给方淮验个镖，表示安然无恙，钱货两讫，又匆匆上路了。
方淮则对此趟运送的玉白菜依依不舍，目视他们远去。
直到参谋长从背后拍了他一把。
“走了！眼珠子都要陷进去了！你舅舅在，还怕丢了？”
方淮这才悻悻跟着参谋长进了食堂。
一到七连这边，发现大家都在盯着他。
那个白皙漂亮的女孩子大家可都看见了，刚才方淮跑过去，大家也看见了。
只是没敢驻足观看而已。
“方淮，那是你妹妹？”
方淮一坐下，陆则先凑过来，贼呵呵道。
大家低头刨饭，却都在竖着耳朵听。
“我妹妹？”方淮一愣。
“对啊！她不是跟你舅舅来的吗？那个领导是你舅舅吧？……你表妹？”
“我靠……”方淮无语：“那是我同学！”
“同学？你同学有男朋友吗？”陆则先追问道。
“啪！”
郝成斌把筷子拍桌上，看不下去了。
“陆则先，我说你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方淮的同学，他舅舅接的，人家都带来见家长了，还在这问！
快吃饭！方淮，你也快吃！”
陆则先顿时悻悻。
大家一听这话，眼睛开始放亮了，却不敢说话，盯着方淮。
方淮面对一帮男人，也敞亮了：“还没拿下呢，班长。”
“喔……”桌上人憋不住要开始起哄了。
郝成斌脸板了起来，刚拿起来的筷子又放下。
一桌子荷尔蒙被压制。
方淮也赶紧低着头吃饭。
郝成斌却又接了一句：“我看那女孩子不错，抓点紧，你小子是个实干派！比他们一天就晓得吹牛B强！”
“哈哈哈……”一桌人都不觉得班长说的是自己，开始不自知地笑起来。
方淮却默默点了点头：“我尽量！”
韩勇却忧伤了：“哎……英年早婚啊！早知道让方淮给我介绍一个了！”
“韩勇，你结婚了？”郝成斌都惊讶了。
韩勇默默点了点头：“进部队之前，亲都订了！我嗲安排滴。”
“卧槽！你比老子还早！”郝成斌刚才还是过来人的心态，一下崩溃了。
方淮却笑了：“班长，他们这种大富人家，订个娃娃亲很正常的！”
说罢，转头看韩勇，眉毛扬了扬：“长得好看不？”
韩勇一脸悲催：“圆滚滚的，比你同学差多了！”
大家这才开始笑起来，安慰韩勇。
“没事，你好歹都有老婆了！我们连女朋友都没有呢！”
“对！我们班居然有人结婚了！三班的刘康，就谈过两个女朋友，还到处吹呢！”
方淮却没觉得有什么好安慰的，只是拍了拍身旁的韩勇，羡慕道：“看来你小子这辈子真是缺不了钱花了。”
韩勇这才点点头，并未谦虚：“嗯，她家比我家有钱，搞金属的。”
大家顿时闭嘴了。
韩勇的故事，可是全团皆知。
擦，比他家还有钱！
方淮发现了盲点：“啥金属？黄金？能比搞烟叶子的还挣钱？”
韩勇皱了皱眉，回忆道：“好像是……钨，对，钨矿。”
方淮脸抽了抽，抱了个老拳：“大佬，失敬，失敬！人家都说罗总是你的关系，搞半天，你家才是罗总的关系！”
韩勇连连摇头头道：“你可别瞎讲啊！”
大家都木了，啥意思？
不是说，不是搞黄金的吗？
郝成斌都被折腾的吃不下了，放下碗筷，询问道：“啥意思？”
方淮手里比划着一个方块解释道：“班长！钨啊！军工！航空！战略金属！人家未婚妻家里搞钨矿的！”
大家都惊呆了。
连郝成斌都开始“卧槽”。
随后感慨道：“韩总，等我退伍了，跟着你混得了！”
韩勇急忙摆手：“班长，我不敢，不敢！”
方淮拍着韩勇笑道：“兄弟，你还是别减肥了，我要是实在太穷，把你绑了找你家里要钱，你这身肉，至少得跟黄金等价，每一斤有每一斤的用途。”
韩勇顿时苦了脸：“要找我家里，也得整个卖撒，哪还兴拆开卖的！”
“哈哈……”郝成斌都听笑了。
……
傍晚，辛勤劳作了一天的方师傅跟着两位干事出了基地门。
路上，张宁和钟灵明显对他客气了一些，还问他一会出来准备吃点什么。
方淮表示不要，说找的人已经到了，一会就过来，可以把歌先录了。
……
刚出录歌棚大厅的电梯，就听到一阵来自吴总的爽朗笑声。
先头进去的两个干事已经说话了。
“主任！”
方淮穿的是常服，立马正了正衣领，把下摆也拉了拉。
想到头发被大檐帽压了一整天，已经两周没剃的头发被压得歪七扭八，进了大厅，招呼都没打，就准备往厕所去。
部队的传统手艺，不用洗发水，只要有水，两下能把头发给抹顺了。
“诶，往哪跑！回来！”张中庭立马招呼了一声。
方淮硬着头皮回身，杨少倾正乖巧坐在旁边沙发上看着他，眼睛大大的，一副期待地样子。
张中庭这才又招了招手：“来！”
说着，侧了侧身，从自己坐的沙发旁边提起几个大纸袋子。
“刚才我带小杨去逛了一趟商场，她不买，我让她给你挑了一套，拿去卫生间换了，让人家小杨看看。”
方淮愣了。
我靠，舅舅还真没吹牛B。
金牌僚机啊！
一套操作，满足了女孩子逛商场的消费欲，还让杨哥花心思给自己搭了一套衣服！
她给自己买衣服，还不得一直想着自己的样子？
再转头看杨少倾，她脸上神采奕奕，似乎在等着自己心爱的娃娃变身。
牛B了我的舅。
张中庭“啧”了一声，不满道：“愣着干什么？大男人还害羞？快去！”
“诶……”方淮内心笑着，半推半就拿起袋子，对着杨少倾道：“谢了，杨哥。”
杨少倾连忙道：“叔叔买的！我想给你买，叔叔不让我付！”
“诶，小杨，你是晚辈，叔叔怎么能让你付？你陪着叔叔给他挑半天，已经功不可没了！方淮，快去换了，咱们看看小杨的眼光！”
张中庭把功劳往杨少倾身上一推，把人姑娘脸都羞红了。
方淮看着杨少倾白皙的脸蛋开始透出桃花色，暗叹了一声高手，转身往厕所去。
……
外套是一件黑色白格子的彪马轻便羽绒服，一条素色的浅蓝牛仔裤，还有一件卫衣。
大盒子里有一双白色板鞋，乍看，跟杨少倾的有点像。
真正实用的，在一个小塑料袋子里，一套又黑又土的保暖背心和裤子，一看就是舅舅的手笔。
衣服上身，还挺宽松的。
方淮特意把鞋带系上，打了个圈圈结。
一出去，张宁已经拉着杨少倾的手，俩人开始商业互捧了。
“你也太漂亮了，身材辣么好……”
“姐姐，你也好美……”
方淮默默听她们捧了几句，也怕这俩没词了，“吭”了一声。
杨哥转过来，“哇”的一声。
嘴上的惯性还没走：“好看！”
杨哥对自己的“阳光男孩”系列作品似乎确实很满意，还站起来欣赏。
其实这就是方淮前世平常的穿搭而已，不过杨少倾选的颜色色差强一点。
也更不好打理。
“我觉得你头发短了这么穿，很帅！”
杨哥背起手，一摇一晃的，自得其乐。
方淮难得臭美了一下，对着旁边反光的立柱看了看，有些不满意道。
“哪帅了？”
“帅的帅的！”杨哥兴奋道。
方淮笑了笑：“那我以后买衣服就请你当参谋，怎么样？”
杨哥一下卡住了。
后面的老几位都开始笑。
张中庭暗自点头。
对嘛！
这话接上去，才算对得起老子辛苦一天！
这脑子也不憨！
杨少倾一下憋得不太会说话了，平时她可能会激得怼方淮一句，但现在这么多人在，她不好意思。
她目光游离。

第八十章 歌神杨少倾
没想到。
“呀！你鞋带好好看！怎么系的？”杨哥发现了特别之处，立马岔了个话题。
又岔到方淮脸上了。
可以说，这波夸赞，方淮想到了会有，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儿。
应该是自己故意炫耀一下之后。
时不我待。
方淮笑吟吟走到杨少倾面前，直接蹲下身，三两下把她鞋带打开了。
随后压低了两分声线道：“你帮我选衣服，以后系鞋带，你找我好了。”
这波恶心了自己的操作，把杨少倾有些手足无措。
低头看着方淮认真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抬脚，只好看着他把脚上的鞋带一点点抽空，又系上，心里好像也在随着鞋在松紧。
张中庭瞪大了眼。
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开窍啊！
就这套，放几年后都有点土了。
这个年头，刚刚好。
方淮重生第一天就入伍，几乎与世隔绝，也是受陈沧启发，才真正意识到此刻还是QQ空间正在大火的年代。
发短信，踩空间，悄悄留言，QQ在线仅她可见，才是这年头表达爱意的方式。
烈女怕缠郎的末法年代。
也就是说，钟灵那套暖男模式，还是很吃香的。
等到微信朋友圈流行起来以后，大家就已经开始晒方向盘了，痴情行不通，大家开始秀实力。
没有实力的，也得找人借点实力。
方淮系好鞋带起身，看着杨少倾脸上的两片酡红，很想伸手去捏一捏。
不过今天已经到量了，这一套再来两轮，人就要撑着了，搞不好会吃吐，觉得他油腻。
适可而止。
方淮也表露出了适当的难为情，有些结巴道：“你……你坐，我一会跟你说录制细节。”
“喔……”
杨哥赶紧转身，两个爪爪纠缠着，乖巧走向座位，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
“小方，来一下。”
舅舅并未让方淮开心多久，招呼方淮过去，指着吴总道：
“这个是吴叔叔，人很豪爽，以前也是部队出来的，你在人家地盘免费录歌，可得好好表示感谢！”
方淮差点翻白眼。
吴总他又不是没见过，面相顶多三十几岁！还不一定有他重生之前大！
大爷的，上来就是一波降辈打击。
“哎呀，张支，是我怠慢了，我之前真不知道这是您外甥，小方，我那天听了你的歌，就很佩服，真是年轻有为，才华横溢啊！”
方淮这会脸都快黑了，话是从喉咙里硬往外憋。
“谢谢吴叔叔……感谢提供宝地。”
“不必不必！我电话你有吧？我在省城还有两家酒店，档次还过得去，以后要去哪里休息，或者朋友来，直接打电话，我给你安排！”吴总大手一挥，爽快道。
“诶？那不行，必须付钱！”张中庭直接回绝。
随后，并未放过方淮。
又指着张宁：“张阿姨！这是我以前的同事，你认识了吧？”
卧槽。
方淮这次视网膜都要憋得掉下来了。
几个意思？
这也叫同事？！
培训基地还有条大黑狗呢！三四岁了，应该也是你同事吧？
我要不要也叫叔叔？
还好，张宁也不是不懂事的，赶紧站起来道：“主任！不敢当不敢当！我是后辈！”
张中庭想了想，沉着道：“嗯……也是，你公爹和我也挺熟，你倒是应该叫我一声叔的。”
钟灵赶紧起身，往后躲。
方淮这才松了口气。
擦。
以后不能经常一起出去，就老张这个算法，自己容易吃亏。
挺熟，就算一辈？
舅妈才三十几呢！她朋友才多大？我不得满地的年轻长辈？
以后出去，那些老士官，干部动不动让我叫叔，传出去，我方某人怎么混？
转头一看杨少倾，她脸憋笑都憋得充气了，像个苹果。
方淮有点不太爽啊。
“杨少倾，你和我一辈的，你不得喊叔叔？我们得在这儿录歌呢。”
杨少倾站了起来，对着吴总，彬彬有礼：“叔叔好～”
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啊。
方淮眼睛看直了。
吴总脸都笑歪了。
“诶诶诶，好！这丫头太好看了！张支，这是你……”
吴总想说“外甥媳妇”，但又拿不准。
张中庭倒是老练：“这个闺女是小方的发小，也是咱们重庆的丫头。”
“哎呀，重庆好，重庆好！哪儿读书啊？”
“川音。”杨少倾俏生生道。
“哎呀，川音好，川音好！有没有男朋……”
“咳！”方淮重重咳了一声。
吴总，问顺口了吧？？
你搁这跟我演董卓呢？
吴总真是问顺口了，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转口道：“哈哈，郎才女貌，当真是郎才女貌啊！”
张中庭谦虚了一句：“言过了吴总，我看小方比起小杨，还差点，要努力。”
这俩一来一回的，就差没把两个小年轻往民政局领了。
张宁和钟灵就坐旁边陪笑，跟俩善财童子似的立着。
方淮看杨少倾也不知道怎么回了，在那抠手手，也不再耽误了，开口道。
“那我们进去吧？我跟陈哥谈好，今天乐器已经到位了。”
“好～”杨哥立马站起来要跟两位叔叔打个招呼。
小丫头挺礼貌。
张中庭摆了摆手：“走吧，小杨，我还要听你唱歌呢，让吴总也开开眼！”
人家吴总开着省城规模前三的录音棚，这话，差不多诋毁省城没高手了。
吴总却很是捧场，复读机转世：“好好听！一定要好好听！哈哈哈……”
方淮之前见过吴总也有两三次了，第一次发现他这么外向。
张中庭一起身，俩童子立马跟在后面，吴总也慢了半个身位，那画面，像极了参谋长来班上查寝。
……
大家都到了收音室靠墙边的地方，等着听杨少倾唱歌。
陈沧已经把乐手调配好。
很老道，仅和方淮沟通了两句，就开始架起了各自的乐器。
杨少倾也表示听过小样了，方淮和她分了歌词，就各自坐下，准备试音。
方淮侧头看了一眼杨少倾，似乎在大家注视下有些坐立不安，立马抬手，喊了一声。
“陈哥，灯光暗一点！”
陈沧在里面点头，灯光立马暗淡，切成了暗蓝的基本光。
陈沧在里面手挥了挥，一阵清澈的爵士乐前奏响起。
加了一些轻柔的前调，方淮觉得还挺好，有点水平。
随着曲调变化，杨哥的眼神也开始投入，变得认真。
第一句，杨少倾开始。
“都是坚强的，你满腔的热血，英勇，义无反顾……”
第一句，杨少倾就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她唱歌时，声音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是那种带着低沉的声音，但最后四个字，又轻飘飘过去了，带了点尾颤。
唱功很好。
方淮从未听过她唱这种歌，也从未亲眼见过她唱歌，有些惊诧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压低了一些声线，接上。
“都是平凡的，你无私的奉献……”
“他们说，要冲在前，缝合灾难的伤口……”
杨少倾的声音，越发激昂。
“谁说年轻的我们，不算英雄……”
俩人合唱：“爱你绿色的军装，冲锋陷阵上火场，爱你不畏惧躲藏，多难都一样……”
方淮唱至后段，直接看向了杨少倾。
杨少倾眼神竟也毫不躲藏，仿佛能从歌词里吸收到力量。
唱歌的时候，她是不一样的，方淮想。
到最后一段时，原本是方淮的部分，方淮灵感一现，赶紧拍了拍杨少倾，让她一起。
杨少倾本来就捏着话筒，很自然接上了。
“去吗，去啊！以最卑微的梦。
战吗，战啊！以最孤高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是英雄！”
唱完时，大家都沉浸了一会儿。
第一个鼓掌的，竟是唱歌的方淮。
“完美。”
杨少倾抬头，看到玻璃墙里间的陈沧和录音师也在比着大拇指，霎时有些羞涩起来了。
“嗯……你们觉得行吗？”
看了看方淮，又看了看身后的人。
乐队，和两个干事，大家都在竖大拇指。
张中庭甚皮，左右看了看，还比了个Rock的手势，吴总哈哈大笑，也跟着做了个手势，但不太像样，倒像个“6”。
“我觉得就用这一遍吧！一遍过！”方淮站起来，坚定道。
喇叭传来了里间的声音：“我觉得可以，有些小瑕疵，倒是感情是在的，我觉得完全可以修一下。”
杨少倾顿时有些纠结了：“那……那我明天就要回去了吗？”
方淮和张中庭大笑。
“丫头，你想玩几天都可以！叔叔陪你！
今天这一次，特别棒！
方淮，你没吹牛，这首歌今天听起来，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张中庭眼都笑眯了，就差没说一句“这首歌，我们支队投了”。
方淮则先看着杨少倾：“工作没完呢，还要拍一些收音室的镜头，你得穿我们的衣服。”
“军……军装？”杨少倾惊讶道。
方淮看了墙边几人一眼，摇头道：“军装不能穿，07式军装的地方着装规定还比较模糊，但是你可以穿我们的战斗服。”
“是那个……那个有黄色头盔的吗？”
“对。”
“好耶！”杨少倾开心得拍手。
方淮笑着打断：“而且……剩下的时间咱也别浪费了，少倾，我给你写了一首歌，你想把它录下来带回去吗？”
杨少倾眼睛弯弯的，眨巴眨巴。
“你还有歌？什么歌啊？”
方淮看着杨少倾的眼神，难耐欣赏。
“歌名有点长，但很适合你，名字叫《我在人民广场吃炸鸡》。”

第八十一章 王剑的忠告
这首歌是方淮退伍后，对杨哥印象最深的部分。
这首歌，她在“唱吧”软件唱过三个不同版本，还个个都备注了“心”。
这歌她要是不喜欢，方淮把话筒吃了。
方淮在原地拿着吉他跟键盘手折腾了半天，才把大概的调子弄出来。
前奏响起，方淮看着杨少倾开唱。
“最近你变得，很冷漠
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我没期待太多
只是连约会，你都逃脱
什么解释都不说……”
越唱，旁边的人眼神越奇怪。
是不是歌词听错了？这方淮，怨念挺重啊……小杨平时的行为，有这么恼人？
连带着看杨少倾的眼神也变得异样起来。
杨少倾听得初是欣喜，但后来也开始嘟嘴了。
“我在人民广场吃着炸鸡，而此时此刻你在哪里……”
方淮还在不自知的沉醉。
“喂喂喂！”杨少倾羞恼于旁边人的眼神，打断道：
“方淮，我哪有这样对你了！”
说完，又觉得不对，歌词里分明说的是恋人，杨哥赶紧又把头扭了过去。
方淮好像才睡醒，到处看看，一脸懵B。
键盘手也开始笑：“这歌真不错，就是词不达意，我看这位美女挺喜欢你的。”
炸了。
那张十八岁男女之间的窗户纸，一捅就破。
“我哪有喜欢他了！”杨哥霎时羞赧。
好人啊。
方淮都还没回话，键盘手就直接用脸帮他挡下了这个雷。
这波方淮是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
自己没表白，人家直接帮忙开口挑明，还吃下了大部分伤害。
方淮舔着脸道：“我是觉得……这首歌的风格，你会喜欢诶，歌词，是用的别人的故事，你不要在意。”
杨少倾哼哼。
还真的挺喜欢的。
但是她不想说。
因为方淮这个坏蛋！写得自己好像一个负心女！
方淮方淮方淮！我要写一篇很长很长的空间日志！骂你！
最后，还是张中庭帮着哄了半天，杨少倾才气呼呼走到方淮面前，手摊了摊：
“谱呢？”
方淮看着杨少倾双手摊着，跟要饭似的，头还别过去，有些忍俊不禁：
“你不是不要了吗？”
“我是怕你送给别人，哼。”杨少倾说这话时，三分埋怨，三分欲拒还羞，四分……五裂。
“……六线谱你要吗？五线谱我真不会写，你可以找个高手帮你转换一下。”
方淮话音刚落，旁边键盘手默默开口了：
“你写了给我吧……我帮你转。”
方淮真心想给这位大哥点个赞。
大哥，我俩要是结婚了，高低要给你上门送个请帖。
……
后来的几天，方淮带着杨少倾去了几个中队，采集MV里的镜头。
杨少倾知道自己不属于部队，倒很乖巧地默默观看。
无论是她看得眼里冒星星的消防员们身着灭火战斗服和抢险救援服的摆拍背影，还是让她看得蹙眉的火场冲锋剪辑画面，抑或艰苦的训练镜头，她都没有发表任何的观点。
方淮比她大不了一岁。
但所处的世界，已经和她不一样了，她慢慢理解了《孤勇者》的意义。
这个甜美煞人的丫头，也聪明得吓人，短短几天，已经在和大家的对话中，知晓了许多操法的实战意义。
有一次，这个丫头竟然指着训练塔攀爬二节拉梯的消防员说：
“我这几天看你们都是拍攀登各种梯子的画面诶，你们只训练攀登，不训练从梯子上怎么下来的吗？”
一句话，把在场的中队干部都问傻了。
“嗯……有撤离训练，只是目前还没有形成操法标准。”方淮囫囵解释道。
旁边的中队干部更骚包，看到张支队长都在一旁观看，指着训练塔道：“因为我们着重训练的都是往前冲，冲锋的时候，没有回头路。”
杨少倾难得杠了一句：“可我觉得怎么下来才更重要诶。”
张中庭却走过来，笑道：“水带，绳索，云梯平台，甚至是身体攀爬，都是他们下来的路径，不过你说得对，沿梯撤离也应该加强训练。
今年上半年，我们会把这项科目纳入考核内容。”
这个小丫头的一句发问，为省城支队春季练兵增加了一个考核项目。
方淮羞愧难当，后面一下午都没好意思跟杨哥主动搭话。
并且心里决定：以后有能力了，他不但要总结操法，还要改良操法！
今日之辱，吾司马迁……算了，有点不吉利。
吾韩信必……好像被弄死了。
孤，勾践，必报之！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杨少倾产生这个想法的源头，只是担心他的安全。
……
方淮知道，少年的鲜衣怒马终有日。
他也很珍惜这段长安女孩下乡扶贫给他送来的温暖。
杨少倾确实很暖，暖到能在离开的前一天，跑到本地的网吧噼里啪啦敲了很久的键盘，做出一篇近两千字的讨伐檄文放到QQ空间日志，还@了方淮。
方淮知道，一篇提到了“方淮”这个名字近百次的公开日志，即使字里行间充斥着吐槽，但在这个年头，其实就跟官宣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无一字不是女孩的韶华心事。
这篇日志，起码能让不少心怀梦想的男生扼腕长叹：方淮是哪个系的叼毛！
方淮不知道，杨少倾是不是一时兴起，写了这篇小作文。
不对，2000字，应该是小论文。
只是杨少倾离开时，方淮和她作了约定：如果能用手机，一定每天给她发一条信息问候，并且汇报自己的生活，以表两人友情不散。
杨少倾作为女孩子，就可以随性一些，只要每天给他发一条“晚安”就好。
方淮想出这个吊注意的灵感赞助还是钟灵。
他也有些不知死活的想看看，杨少倾会坚持给他发多久的晚安。
……
二月犹北风，天阴雪冥冥。
下雪了。
其实在训练场上，公历二月，和农历二月的光景也差不太多。
初春和末冬的风都似剪刀，从训练场的末端刮过来，掠过每个新兵的耳朵根，都是凉意带着疼。
课间休息，方淮把前额的头发夹在手指缝间，显示出长出来的部分，对着郝成斌晃了晃。
“班长……这头发……都快到春节了，还不安排剪个头啊！这长度，都快能做个锡纸烫了！
不行的话，给咱们发把剪刀，自己解决算了！”
方淮也是着急，昨晚出去，杨少倾昨天给他打了电话，说想看他的照片，要跟室友炫耀一下她的“朋友”。
方淮推脱说手机拍太模糊，过两天出去了，借工作室的相机给她拍。
头发现在越来越长，人家还说自己短头发好看呢！怎么好意思拍？
郝成斌却领悟错了意思，嗤笑了一声：
“咋，你还真怕正月剃了头能死舅舅？迷信！要是灵，我六个舅舅，一个都活不成！”
岳涛脑袋凑上来，嘴欠道：“班长，你们那边舅舅包括侧母舅不？”
主打一个：我们班长已经三天没打我了。
郝成斌不负所望，冲上去就是一顿爱的教诲。
“哎。”彭英琪睿叹了口气，悠悠道：
“今天二月第一天，他已经挨了八脚了……估计这个月又要打破上个月92脚的记录了。”
方淮好笑道：“小不点，你真是无聊到让我佩服，退伍日期还在记吗？”
“670天……”小不点有气无力道：“我要是08年入伍的就好了……”
“咋了？”
小不点忽然恶狠狠地道：“造孽啊！今年闰年，二月份多一天！！”
方淮狂笑。
忽然在脑子里算了算。
不对。
挑眉：“小不点，你是按12月1号退伍的？”
“对啊！不是十二月退伍吗？”
方淮听罢，笑呵呵拍了拍小不点的肩膀。
“那我再告诉你一个噩耗，下达命令是12月初，但是落实退伍，肯定是七八号以后了。”
小不点的眼神变得惊恐。
正要嚎一声，方淮按住了小不点的嘴。
“王连来了。”
不远处的王剑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操场中间的团部参谋还在聊天，应该还没有到吹哨继续训练的时间，三步并两步，小跑往这边过来。
“方淮，韩勇，过来一下！”
郝成斌看到是王剑说话，也走了过去。
“王连，怎么了？”方淮走近，站直道。
王剑指了指训练塔那边，快速道：
“下午五点半，你，韩勇，到训练塔前集合，贵阳特勤要过来搞训练，他们人手不够，你们两个去辅助。
饭就不吃了，等搞完了，你们和他们去对面职工食堂吃，他们会管你们的饭。”
郝成斌插话了：“就他们两个？没其他人了？”
“应该还有七八个，有一个六班的肖海山，其他的，不在我们连。”
王剑说完，略有深意地看了郝成斌一眼。
郝成斌眼神动了动，点了点头。
这应该就是省城特勤准备看一看即将分到那里的新兵，素质究竟几何。
王剑抬手招了招：“方淮，跟我来一下。”
方淮看了郝成斌一眼，郝成斌冲他摆摆手。
小跑跟上王剑，王剑转头，面色略带严肃地问道：“真想清楚了，安顺……不考虑一下？”
方淮没太多迟疑，点了点头。
王剑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多了句嘴。
“你是好兵，大家都想要，但下队，可能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尤其是省城的特勤大队，那是整个省总队的实验田，任务很重，除了出警，训练，还要参与新装备，新操法的试验。
你的很多才华，我们有目共睹，但是那个大队，不一定能让你完全施展。
就是你舅舅面对这个大队，也要慎重，绝不可能由着你来。
如果你去了，感觉不适合你自我才能的发挥，再想换，不止你的调动，还得给特勤补新兵，到时候手续上可就麻烦了。
别想得太好，好中队不一定能把每个兵练成他最好的样子，而是会照着中队最需要的样子去练。
郝成斌再是老士官，也没法参与中队日常工作的管理，顶多管管训练。
但你要是来我们开发区，我是指导员，让你全面发展，肯定没问题。
趁现在还有改变主意的机会，我劝你再好好想想。”
这番话，方淮信了百分之八十。
绝对是忠告。
剩下那部分，是王剑对自己能力的不了解。
方淮有些言简意赅地诚恳道：
“感谢你，王连。不过我想，真正的卓越，应该是能克服环境的。
就像特种兵。
我们既然选择了当兵，就没有抱怨环境的理由，现在仅仅是一点小困难，我更没有逃避的可能……我选择挑战环境。”

第八十二章 下马威
王剑走了。
走得一步三回头，还有点可惜地神情。
方淮转头回班，正对上走过来的郝成斌。
郝成斌很相信方淮的意志力，没问王剑说了什么，而是皱眉道。
“韩勇已经跟他家里说好了？调动都办下来了？”
方淮大概也猜到了这层意思。
既然通知韩勇也去辅助，那就是调到特勤二中队的事，他家里已经办好了。
“应该是吧？我这两天忙，没问他，前两天连里安排新兵给家里打电话，他肯定说了。”
郝成斌惊讶了：“这么快？打电话……上前天的事吧？”
他是有点不忿，自己调中队的事拖了整半年，人家这个……两天就办好了？
方淮笑道：“人家那家庭，这不是很正常嘛，我估计他就是想跨兵种调动都有机会。
估计人家家里让他来消防锻炼，就是不想让他摸枪，那玩意儿，危险。”
郝成斌嗤之以鼻：“还能有消防危险，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走了，训练！”
……
这一天，韩勇都被整得挺惨。
郝成斌单独给他队列加操，大中午，大家都在睡午觉，韩勇却被叫出去踢正步。
还让他今晚开始跟着晚训班跑五公里。
韩勇竟然也没说什么，好像明白了什么东西。
大家却没有同情他，反而有些羡慕他。
一下午，岳涛和赵兵跟他说了好几次，等辅助完特勤队训练完回来，一定要跟他们描述一下，特勤平时都训练些什么。
没办法，现在方淮白天训练，晚上还经常出去，时不时还会辅助郝成斌带队列，越来越不像个副班长，而像个班长。
韩勇看着明显要好说话一些。
要是方淮知道，肯定要嘲笑他们：老子这么根正苗红的纯洁人士你们不相信，相信一个资本主义的后代？
……
下午五点半收操开饭，方淮和韩勇出列，在一众新兵的羡慕眼神中前往训练塔。
出列的俩人却都有些忐忑。
“副班长，他们到底啥意思啊？要练咱们？”韩勇一副不忿地样子道。
方淮终于轻笑：“你这脑子，确实比他们想的事多些。”
韩勇当即不屑：“特勤又怎么了？特勤也拦不住我放大招！”
方淮愣了：“大招？”
韩勇走路的姿势忽然一高一低，走路也缓慢起来，一脸不服地神色。
“我腿瘸了！粉碎性骨折！”
方淮惊叹了，简直想给他鼓掌。
“卧槽，我以为你爹妈给你取名勇，是古代当兵衣服上那个勇，原来是他妈咕涌的涌！”
……
俩人开着玩笑，就到了训练塔前区域集合。
勇哥当然也不是真的想还没下队就拉仇恨，瘸了没一段，就老老实实康复了。
新兵全部到了，但特勤的人还没到。
方淮大概瞄了一眼，这里加上自己，10个人，应该就是定下来会分到省城特勤的新兵了。
大半都是新兵团晚锻炼班的。
盘龙卧虎，竞争不小啊。
这些人的体能素质，方淮心里有数。
单双杠，没一个搞得过他，五公里，他一个都搞不过。
当然，除了韩勇。
方淮想起入伍时自己的畅想，忍不住一乐。
真特么杠上翻飞了。
就是光特么会飞了，没学会跑。
“诶，方淮，人都没有，平时晚锻炼班长没来都是你整队，你整个队呗！”
方淮站在后面，一个熟脸转头招呼他。
有没进晚锻炼班的，都开始侧头看他。
“别闹啊！”方淮无语道：“你们站得这么齐，整什么队？”
“哈哈，方班长威名赫赫，一会要是特勤的老兵要是不听话，带我们干他！”
一帮刺头开着玩笑，时间匆匆过去。
5点40，5点50……6点了，人还没来。
新兵们开始躁动，操场两边的风吹了个对流，大家再好的身体，也忍不住打抖。
“操，怎么回事啊？来不来的？”
“对啊，方淮，还不来你去报告一下，带我们回去得了！”
方淮却摇了摇头：“再等等吧，有可能是出警去了，消防晚点很正常的。”
“那我们去塔下等呗！这儿两边风对着吹，谁受得了？”
……
操场出口处，一辆喷涂成红色的依维柯上，几个士官靠在座位小憩，前排的驾驶员时不时蹭起来，看一眼操场上的情况。
空荡荡的操场，那两列新兵的一举一动，清晰落入他的眼里。
士官拿起对讲机，笑道：“队长队长，人没动，在训练塔前面站着聊天呢。”
对讲机吱呀了一声，笑声传来：“挺能抗啊，再等半小时……靠！今天天气预报明明说了有阵雨，怎么现在还不下？”
后面一个二期士官上前抢过了对讲机，按了PTT（Push－to－Talk，对讲键），有些不耐道：“队长，这么跟一帮新兵蛋子浪费时间，一会饭都吃不成了！最近警可多得很！”
那边声音传过来：“不要废话！刘剑峰，就你一个人想吃饭是吧？”
听到那边换了指导员的声音，依维柯上，又恢复了宁静。
……
6点15分。
“方淮，好像下雨了！都打我脸上了！”
“我靠，天都黑了，还搞毛训练啊？他们应该不来了吧？”
“带进去吧！”
“是啊，肯定不来了，咱们到训练塔里等，七点没来，我们就走了！”
眼看雨点越来越大颗，方淮有些无奈，只好出列，走到了队伍前面。
“向右看齐！”
队伍立马开始动起来，把方淮的空位补齐了。
“向前看！”
“目标，训练塔，外侧楼梯下！齐步走！”
方淮也不好带到训练塔里躲着，只好带到外搭的铁架楼梯下面躲躲雨。
但刚躲了两分钟，似乎就这么不巧，人来了。
一辆依维柯突然亮起灯光，迅速进了训练场，停车的方向正对着新兵们，还打开了大灯，刺眼的灯光打到他们脸上。
五辆消防车，闪着警灯，却未开警笛，从训练场入口的小坡驶进，依次排开在训练塔外的大路前。
方淮看到这个情况，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终日玩鹰，这次被鹰啄了眼了。”
一帮人耐心设下的陷阱，纵然是方淮这个老兵也被玩了一把。
领头的一辆五十铃消防车下来两个一毛三，后面也下来两中尉，俩上尉。
竟然还有个少校。
而且透过光看去，六个车上全都是人。
光是一辆依维柯，下来七八个士官和列兵。
不，应该是佩戴着列兵警衔的上等兵。
有些变态的中队，新兵下队之前，上等兵是不允许佩戴上等兵警衔的。
也就是说，在这些中队，新兵时期应该是一年，再加下届新兵团培训的三个月。
方淮他们这一届不下队，中队刚晋升的上等兵们就等同于新兵待遇。
那些“列兵”，看着他们这些列兵，眼珠子都是绿的。
“一中队，下车集合！”
“二中队，下车集合！”
几个车面前，各有干部呼号。
这次下车的速度就快了，老兵们几乎在五秒钟内，就迅速集合在两个队列前，开始整队。
“新兵呢？跑哪里去了？”
一个上尉仿佛瞎了一般，大声吼道。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我没到指定位置，你就看不见我。
方淮他们明明就站在训练塔侧面，十个人，人家却视若无睹。
“到！”方淮大吼一声。
上尉这才“看到”他们，随后指着面前的位置道：“到这里集合！”
方淮也没敢再带队了，人家就没授予自己指挥员身份。
一列人在周围闪烁的警灯，和一大帮子下车集合的人的注视中，灰溜溜地跑到训练塔正前方集合。
说实话，这个画面，和扫黄现场相差真的不大。
等到站好，上尉才整了个队，随后望着新兵们，大声问道：“说好的，让你们在哪集合？”
“报告！训练塔！”
“训练塔前！”
上尉不耐烦了：“到底是训练塔，还是训练塔前？？新兵团有没有跟你们讲清楚？！”
“报告！训练塔前集合，说清楚了！”方淮大声道。
再不认错，下场更惨，还是早点进入下一个挨批流程比较好。
反正今天应该是不会挨揍的。
这么多干部在呢，就是想训他们一顿，也得蹲这么久，找个合适的理由才行。
其他人也开始附和：“报告！训练塔前！”
上尉这下立马抓住马脚不放，指着侧楼梯道：“那谁让你们到那边的！”
都沉默了。
但没几秒，有勇士大声道：“报告首长！我们等了快一个小时都没有人来，还下雨了，我们去躲躲雨！”
方淮暗暗叹了口气。
让他无趣地在塔前晃几圈，在公屏嘲讽两句不好吗？
他这会又越不了塔！非要出去送人头？
上尉的话匣子一下打开了，直接走近了，照脸喷。
“下雨？下雨是理由吗？
进消防了，你还怕水？！
命令说的是训练塔前，就是训练塔前！不是侧面！也不是后面！
命令！就是一丝不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被困人员如果在训练塔正前方跳下来，你去侧面，救得了吗？！
怎么执行命令，是班长没教过你们，还是你们压根没听？”
“报告！我们是看天都黑了，怕你们不来了！”一个新兵辩驳道。
那个干部一听，怒目圆睁，声若万钧。
“别给我找理由！谁告诉你们，晚上搞不了训练？
胡宏志！周勇！上车，把灯打开！”
两名士官立马从各自消防车的背后爬上车顶，十几秒后，两辆消防车顶上散出剧烈的白炽强光，直冲云霄。
整个操场，宛如被神话人物降临，撒了一把光明术。

第八十三章 到底是谁练？
“刚才说话的人，还有带队去躲雨那个，出来！”
上尉此刻把他们的理由统统怼了回去，看着再无新兵答话，开始发号施令。
方淮和另外两名接话的新兵打了个报告，走出队列，站在队列旁边。
上尉指着方淮他们仨。
“你们，一会就在操场上，负责扛假人，搬泡沫桶，液化气罐！
“其他的，就在训练塔顶楼等着！负责收水带，送水带下来！”
方淮心道完蛋。
他们三个是要去伺候四百米物资疏散。
四百米物资疏散，前50米空手跑。
50米处有一个120斤重的倒地假人，扛起，再跑50米。
到地方，把假人放到规定区域，再提起两个32斤的泡沫桶，跑100米。
放下泡沫桶，有一个30斤重的煤气罐，扛起来跑100米。
最后一百米，冲刺到终点。
打造公安消防铁军比武竞赛单兵项目之一。
俗称“打铁”项目。
一个人跑完一圈，负重工具自然就要回归原位。
如果他们三人一人负责一个东西归位，那每一个人跑过一趟，他们就得归位一次。
看这里的人，起码四五十个。
那啥概念？
如果每人都跑一趟，他们得负重复原四五十次。
“首长！有手推车吗？”方淮问道。
正常辅助，是有手推车的，把东西捡上车，拉回原点。
尤其是假人，120斤，50米，40趟就是2000米！谁干得动？
还得折返回物品终点，又是空手两千米！
这特么才叫“打铁”吧？
前世方淮根本完成不了这个四百米物资疏散，因为那个120斤的假人，他就扛不起来。
死的120斤，和活的，那是天壤之别。
方淮前世能背起一个180斤的活人，却背不起150斤的死人。
人死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全身就梆梆硬，各种器官就像上了发条，在跟负重者对抗。
消防训练假人就更甚，不仅填充物硬，表面皮层还滑，这天但凡飘点雨，皮层沾了水，光是把假人拉起来，就是个大活。
那个上尉脸上似笑非笑：“你还挺懂啊，不过，没有手推车！
但是每半个小时，会有人来轮换！
放心，搞不动，可以慢点！等你们！
但是人必须跟着自己负责的器材走！器材在哪，你们就在哪！
你们三个人自己分配！是两个人抬假人，一个人负责桶和液化气罐，还是轮着来，都行！”
此话一出，周围的老兵们都在甩手甩脚，看着这十个新兵。
方淮算是明白了。
今天不是老兵练，新兵看，而是老兵轮番伺候新兵。
什么辅助？这能叫辅助？
训练塔搬两盘水带上下楼并不难，今天真正的下马威，在操场上。
每人轮到的那半个小时，就是今晚真正的体能科目。
方淮他们三个“犯了错”的，就是第一批体验成员，按照两个小时分配，如果10个人分三批，那他们这一批最先上的，就有可能挨两轮。
当中背着手的少校似乎没准备和新兵们掰扯，应该是特勤大队的领导，直接开口，对着下辖的两个中队道。
“一中队先搞四百米物资疏散，二中队负重登楼，一小时内完成科目，然后互换！”
旁边的两个新兵和其他7个队列里的，好像都没意识到这回事。
人家训练，咱们不就是帮着搬搬东西嘛？
又不计时间！
有个一期士官看新兵们一脸轻松，甚至还有点好奇地东张西望，抖着腿笑道：
“大家都拼一把啊！别耽误新同志搬东西！让新同志们看看咱们特勤速度！”
老兵们都开始笑。
队伍很快分开，往各自的方向走去。
“我们俩人抬假人吧！剩下一个可以搬桶和液化气罐！搬桶和假人的，两趟轮换一次！”
方淮主动跟另外两个道。
一个立马瞪眼了：“那怎么行？我们三个人，肯定是三个地方，一人一个啊！”
另一个也开始附和：“对！要不然搬桶和罐的得跑200米！受不了的！”
方淮脸抖了抖，随后指着那个假人道：“行吧，那那个假人，谁先来？”
先发话的立马道：“那我先来！两趟完了，你们商量一个人来换我啊！”
方淮笑了笑：“行，你能搞完两趟再说吧。”
没曾想，那人看了看假人，狡黠笑道：“怕什么？背不动，还可以拖嘛！”
方淮也不多说了，直接道：“那我先提桶吧，桶重点。”
三人达成约定。
起点吹哨一开始，方淮就看到一道穿着迷彩服的身影狂冲。
这个科目按理是要穿抢险救援服的，不过训练就没这么多规矩。
那人到了假人前，几乎没带犹豫，拉起假人双手，假人都还未完全站立，俯身直接把假人上了肩，低吼一声，站直了就往前冲。
扛起假人的速度，大概不超过四秒。
就这一下，已经是普通中队骨干的实力了。
那人冲到方淮身边时，假人被丢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有的中队训练，120斤很多人搞不起来，会用100斤的假人。
那种假人，要么里面明显空一截，要么小一号。
但这个，就听这落地的声响，再观其尺寸，一米七左右，绝对实打实的120斤的假人。
刚才还抱有一丝幻想的方淮，内心长叹一口气，开始跟着已经提起桶的士官跑。
等他把两个桶放下，方淮也不观赏了，只求能够多一些间余的休息时间。
一上手，真特么重。
俩桶，64斤，提着飞跑。
不过方淮感觉这桶有点水分。
不对，应该是差点水分，里面水没装全满，大概差了几斤。
方淮提着水桶回到50米处时，乐了。
刚才豪情万丈要第一个扛假人的哥们，正在那蹲着，呼哧呼哧跟假人较劲呢。
方淮把水桶放回原位，笑道：“我擦，你这个姿势能把假人干起来，那些士官都得服你。”
那哥们也怂了：“大哥，帮帮忙啊！”
方淮笑了笑，帮着把假人一起扶了起来，克服了最难的一步，并抱着假人，让他腾出手。
“快快快，上肩，上肩了就好了。”
那人一把搂住假人的裆，就往肩上扛。
方淮又帮他提了一把。
好不容易，把假人整到了这哥们肩上，但就在方淮松力的一瞬间。
“卧槽……卧槽！帮忙！”
他脸上的表情都开始怀疑了。
“上……上肩了……哪好了？走……走不动啊！”
方淮这会也帮不上忙了，只好道：“你姿势是不是不对？你抖抖！调整调整！”
“抖抖……”那人说着，真抖了一下。
假人直接没扛稳，翻了个身，从肩上落下。
就这形势，肩上都扛不稳，他居然还伸手去接了一下。
假人下坠的速度几乎没受到阻止，但那哥们却大嚎一声。
“嗷！我擦！我手断了！”
……
现实还是挺残酷的。
方淮还是帮忙，和他俩人把假人抬了过去。
抬着其实也没少费多少劲，俩人抬不直，腰都是弯着的，到起点时，感觉腰都快断了。
老兵们发笑。
俩人还没松下一口气，干部已经皱着眉发话了：
“搞什么鬼？跑步两分钟不到，三个人恢复器材，用了三分多钟！下一个，赶紧开始！”
话音一落，一声哨响，一个身影“嗖”地冲了出去。
甚至还回了个头，笑着看了他们一眼。
方淮旁边的兄弟目光呆滞地望着那个身影。

第八十四章 腿不行，难出头！
问：一个假人能干废多少个消防员？
至少眼前这个红彤彤的胖玩意儿，30分钟内，已经拿下了三杀。
30分钟，就六趟。
方淮和两个新兵已经扶着后腰喘息，不再计较谁多跑了两百米，四百米，只是再也不想碰那个没有脸，却总感觉在对着他们笑的假人。
这30分钟，方淮已经深刻感受到了省城特勤队的实力，目前出来的7个人，竟然没有一个超过1分35秒的。
一分40秒以内，优秀水平。
全部是优秀！
这些老兵，就像在溜他们一般，刚放好器材，甚至有时候器材还没到，那边已经起跑了，他们只能咬着牙三步并两步地冲上去，把器材放地上。
但凡今天他们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在搬运途中出工不出力，另外两个就得被累死。
还好，大家都不是懒人，而且也不傻，都在尽力用最大的力气去帮助队友。
干部们都不知道去哪了，起点线上，只留下了一个实习排长，和一群士官，上等兵。
班长们看着直不起腰的三个人，这才开始跟他们说话。
“你们三个，叫什么名字？”
第一个扛假人的先开口：“班长……我，我叫钟瑞华。”
发话的二期士官拿起手里的文件夹，打开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这个不是我们二中队的。”
随即看向下一个。
另一个大声道：“班长，李中平！”
那个班长又摇了摇头，看向方淮。
“你呢？”
“报告班长，我叫方淮。”方淮直起腰，顺了口气答道。
那个班长这才笑了起来，在手里的资料上点了点，随后抬头：“你就是方淮？天天跟着两个参谋，到处在市区中队到处拍视频那个？”
方淮感觉这货是要针对他两句，但又忍不住想笑。
参谋？机关带星星的都叫参谋？
战训，防火，后勤的才叫参谋，政治和宣传部门的叫干事！
不过一开口，方淮怂得很干脆：“是，班长！”
沙雕才和他纠结这个问题。
下一句责问立马来了。
“你一个新兵，不好好搞训练，天天往外面跑干什么？外面很好玩？”班长下一句立马来了。
“报告班长！我们班长让我去！说让我好好干，配合宣传工作！给连里争荣誉！”方淮大声道。
方淮的人情世故立马又上线了。
这时候说干事让他去，或者团长让他去，甚至省城的副支队长让他去，都不行。
唯有班长让他去，才是正确答案。
班长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一个新兵，听班长的，总没错吧？
而争荣誉这件事，也不能把单位说大了，最大，就是新兵连，要是说团，人家就觉得你是个傻叼，过于高看自己。
“嗯……”这个班长喉咙里冒出了两分满意。
旁边一个挂着实习排长衔的纯一杠，却跟这个班长耳语了两句。
这个班长顿时凝眉：“你是支队领导安排来的？家里有亲戚在支队？”
方淮愣了愣神。
你们不知道？
舅舅这事，还要让我重装一次逼？不至于吧？
特勤大队妥妥的副团级大队，消息不可能这么不灵通，不过二中队只是下辖的中队，他们不清楚也正常。
“报告班长，是！”
方淮也懒得瞒了，他们了解的是啥就是啥吧。
旁边的一个一期士官半阴不阳道：“像你这种人才，应该去支队工作嘛。”
“报告班长，我不知道！是我们班长问我愿不愿意到特勤的！我说愿意！”
方淮一副迷茫的状态，脸上的表情就一句话：阿sir，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们班长，是郝成斌？”那个士官又接了一句。
方淮这才又看了一眼他的肩章。
随后缓慢道：“报告，是郝「班长」！”
“班长”这俩字，他咬得重了一些。
你特么的一期士官，直呼三期士官名字，给你牛B坏了。
一众老兵显然都听出了方淮的话音，轻笑着互看了一眼，也没好说什么。
那个被方淮“提醒”的一期士官憋了一下，正欲说话，被拿着训练本的二期士官打断。
“行了，你们三个，赶紧去训练塔吧！叫他们现在安排另一批人过来！”
“是！”方淮转身，和另外两名新兵小跑离去。
二期士官看着他们背影远去，这才转头对着那个一期士官道：
“刘剑锋，这是郝班长带的兵，你下次说话注意点。”
刘剑锋当即不忿：
“我就是不爽他，怎么了？他一来，就当实习排长了！
方班长呢？比他差哪了？
我们下队都是方班长带的！说好了不让他来，结果还是来了！
而且一来就当官了，呵呵，走的关系吧？”
二期士官冷冷看了他一眼：“你跟我发泄什么？有种你去跟队长指导员说！”
刘剑锋这才哼了一声，不再讲话。
二期士官这才开口安排。
“小辉！张洋，去把假人先归位！”
“是！”
旁边的两名上等兵出列，一边看向训练塔的方向，一边跑向不远处的假人，路上，开始商商量量。
叫张洋的新兵啐了一口：“我擦，听孙班长意思，这个新兵有老班长罩着？”
小辉笑道：“不止哦，你没听见？在支队还有关系。”
张洋不屑笑道：“屁关系，常明没关系？还不是跟我们一起被搞得欲生欲死的？到第二年才让去炊事班！”
小辉哀叹一声：“人家有亲戚的就是好啊，孟强去通讯班了，常明去炊事班，就咱们俩……你说，新兵下来，会让咱们管不？”
张洋跑到假人旁边，笑了一声：“肯定会！我们新兵的时候，不是上等兵带的？
孟强，常明，呵呵。
到时候咱们也能带着新兵搞训练了，哼，让他们羡慕去吧！”
……
方淮到了训练塔，才发现这边的情况也并不如他想象的好。
在训练塔负重登楼的一中队，那是一个接一个的往上冲，两个秒表，上一个跑到一半，下一个已经上去了。
整栋楼，都是卡口水带接口碰撞的声响。
十楼啊。
透过训练塔的窗口，方淮看到一个个的新兵在提着两盘水带往下跑。
一盘干水带，7公斤，两盘接近30斤。
负重登楼科目，消防员需着全套灭火战斗服，背空气呼吸器，手提两盘水带以最快速度冲上10楼。
就算空呼氧气瓶里没氧气，全身负重也不低于60斤。
牛B点的，嘴里能叼一盘7公斤的水带，或者单手扛两盘，留一只手抓楼梯，辅助登楼。
一中队的老兵们到了楼顶，就把两盘水带丢地上，新兵们负责送下来。
7个新兵几乎没多少停歇的机会，接连的上楼下楼，也是个苦活儿。
关键是新兵们轻装提着两盘水带下楼的速度，竟然还没有人家上楼快。
训练塔有两个楼梯，老兵从外面的钢架楼梯上楼，新兵们从训练塔里面的楼梯下楼。
方淮上楼顶的过程中，不断听到楼上的报秒声。
“56秒！”
“1分12秒！干什么吃的！这么慢！”
“操，7楼的时候腰带被楼梯卡了一下！差点摔了！一会我再跑一趟！”
“49秒！下50了！！”
“我擦！还得是刘班长！牛B！”
“一分22秒！连庆！你看看你这个成绩！你哥连序这么牛B，你咋这么水？！比武的时候，好意思跟你哥说话吗？”
方淮一路听得咋舌。
尼玛，一分22秒还慢。
老子以前最好的成绩一分40多！第一次爬楼，爬到7楼就歇菜了！
完犊子了。
光记得前世当新兵，在杠上被折磨得惨，晚锻炼做俯卧撑很惨，全优先提升手和腰了，腿……也很重要啊！
他忽略了一件事：自己以前去的是县中队！
县中队条件不好，纯体能训练多，市中队，领导经常来巡视，综合科目搞得比较多。
县中队的手臂，市中队的腿！
今天这些科目，都是全身发力的！腿部力量最重要！
但愿核心力量提升，能把腿带动一些吧！
要不五公里下20分之前，真特么难熬了。
至少这些消防的独属科目，想拿个高分，难！
在特勤想出头，就更难了！
方淮三人一上楼，正看到一帮干部在楼顶抽烟，聊天。
刚才给他们训话的上尉看到三人上来，立马对着正在顶楼等着接水带的新兵道：
“正好，你们三个，去训练场，帮那边辅助！”
本来在楼顶的三个新兵都有些气喘吁吁，听到这话，如释重负，就准备下楼，去训练场那边。
方淮转头一看。
卧槽，勇哥也在！
赶紧道：“报告首长！那个……韩勇体能不太好！他辅助，可能会耽误他们训练！他们这一组……加个人吧！”
这特么让韩勇这组三个人去，还不得整死剩下那俩？
没想到，干部还没发话，勇哥竟然有点不乐意了。
“报告！我可以的！”
上尉看了看韩勇，这胖子一脑门的汗，看着确实是最费劲的一个，皱了皱眉：
“行，那你们这组，下楼看看哪个新兵在楼下，加一个人去！”
韩勇有些忿忿地走了。
方淮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
兄弟，等你过去，就知道哥对你多好了！
正想着，背后一个声音传来。
“小伙，你叫方淮？”

第八十五章 二中队的兵源不行？
方淮转头，发现是那个站在当中的少校讲话。
“是！首长！”方淮立马回道。
“听说你最近和张宁他们在拍宣传片？怎么没来我们特勤？张宁不让来？”
少校两根手指架起烟，一副思索地模样。
方淮眼睛一眯，感觉这话重点好像不在宣传片，在张宁。
卧槽？
这位……张姐曾经的追求者，还是前男友？
消防女干部，还真吃香啊！
旁边几个干部也是双手抱起，一副八卦模样。
“报告！领导说特勤训练忙！让我们不要去打扰你们！”方淮大声答道。
说罢，又朝着周围的干部看了一眼。
少校这时也发现大家眼神不对，丢了烟头，干笑着转移话题道：
“哦！我是说，你们既然搞宣传，特勤也不该落下嘛！
你的表现我听说了，郝成斌跟我打电话，也特别推荐了你，秦副参谋长还打电话到大队，说了你的情况！
在新兵团表现很好嘛，一个新兵，能获得班长的强烈认可，还能参与宣传工作！你们中队的干部，以后可要人尽其才，这是个苗子！”
这话一出，旁边的中队干部也明白了，这小子跟秦副参谋长有关系，还他娘的是个文艺兵！
刚才说话的上尉脸色有些垮了下来：
“胡大！你能不能跟刘大和教导员说说，给我们二中队多争取一个新兵名额？
我们现在哪有空搞这些啊！今年执勤练兵任务可重得很！
你看，我们中队才分四个，刚才那个……那个韩勇！才下去，那个身材，不好练嘛！
方淮，是吧？搞文艺的！
郝成斌……哎，调动的事，胡大，你也知道吧？他找领导告状，还带来两个新兵！
刚才那个韩勇，还有这个方淮！
新兵就只剩两个了！你说我们今年工作怎么开展？”
这番话，一点没顾念方淮的感受。
或许在这个上尉眼里，“搞文艺的”也不算什么坏话。
但方淮听得眼睛都睁大了。
这特么啥意思？啥叫只剩两个了？
我是搞文艺的？
你才是搞文艺的！你们全家都是搞文艺的！
郝班长告状怎么了？你们公正一点，能让人家告状？
状就是老子告的！怎么滴！
方淮心里一阵骂爽了，脸上还是绷着微笑。
周围几个干部，有两个同样皱着眉的，另外三个一脸幸灾乐祸的，明显是一中队的干部了。
其中有个笑着道：“曹指导，二中队兵源又不是我们分的，你们中队新兵是少两个，但是之前士官可给你们补了不少！
我们今年退伍的也多，大家都是26个兵，4个干部，又没比你们多一个人！”
这位曹指导立马呵呵了一声：“黄队长，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士官也是你们先挑的，我们多分两个，怎么了？
都是30个？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呢？
去年你们说去学驾驶的人太多了，把何志军从我们中队借调过去，现在吃着我们中队的名额，人也不还。
大半年了！你们现在人该齐了吧？准备多久把何志军还我们？
那可是我们二中队培养的人才啊！
何志军回来！我啥话都不说！新兵少点就少点！”
一中队的立马不讲话了，眼观鼻，鼻观心。
我们多嘴了！新兵名额，你去要你的，好吧？
少校立马笑着打圆场：“曹毅，你也别说了，新兵名额的事情，刘大队和何老教都在想办法。
我一个副大队长，在上面说话也不算数，你们在我面前吵有什么用？
支队名额就这么多，光紧着你们，其他大队不干活了？
要说出警任务重，我们大队能有市区云岩大队重？
去年一年，人家出了上千次警！
别看我们是特勤，省领导经常看到的，可是他们！不把那边管好了，咱们总队每年的经费，不想要了？
不要总是强调个人的苦处嘛！
大家都是一个大队的，大队里就六个干部，两个老士官，每年的三等功，嘉奖，你们看大队自己留了吗？
齐心协力把工作干好了，各种奖励，兵源，还不都是你们中队的？
有大队的名额，就有你们的名额！”
胡副大一番话，曹指导这才偃旗息鼓，只是再看着方淮，回过头去，又是一顿叹气。
方淮恨得牙痒痒啊。
有口难自辩啊！
尼玛，老子搞个宣传曲，就被划为文艺兵一列了。
曹指导是吧？
以后你可别调到后勤和宣传部门去，到时候看看老子怎么调侃你！
正想着，一阵熟悉的笑声传来，让方淮心里一宽。
“哟，你们都来了！”
郝成斌从训练塔楼梯上来，一边看了看方淮，一边掏出一包黑脚杆，笑呵呵开始散烟。
第一个接烟的，是胡大。
但第一个说话的，却是曹指导。
“郝班长，好久没见了。”
“是啊。”郝成斌也笑了笑。
两个都在背后有些互相不爽的人，面上却还有几分和气。
郝成斌拍了拍方淮的肩膀，对着胡副大笑道：“胡大，我给你推荐的这个兵，怎么样？”
胡大明显很沉得住气，明明刚才曹毅一顿吐槽，他却还是笑了笑：“我看不错，可以好好培养。”
一中队的干部却有些煽风点火道：“刚才曹指导还在说呢，觉得二中队今年新兵兵源条件不好！”
郝成斌一愣，随即想起什么，走到窗户看了看，朝外指着操场，道：
“哦，你们说韩勇是吧？刚才我上来之前看了！这小伙，还是有点力气的！
他一个人能把假人架着走，底子还是有的！你们看，那呢！
曹指导，你放心！我带的兵，我亲自给他加练，一年内，肯定能练出来！”
郝成斌说罢，几个干部都往窗边走，看着楼下的操场。
看得不是很清楚。
但那个独自架着假人一步一晃往50米线走的身影，还算明显，隔远了看，跟假人自己在走路似的，挺特么灵异。
“哟，哈哈，可以嘛！”
“对啊，曹指导，这小子胖归胖点，以后负重应该不错！”
方淮没敢上前去挤着看，但听描述，已经足够他内心大为卧槽了。
勇哥居然能单挑假人？
虽然架着走，但也挺猛了好吧。
郝成斌看大家的反应，终于有了两分底气，转身看到方淮，就更有底气了，有些自得道：
“韩勇只要能练出来，加上有方淮在，我带这两个兵，怎么也值回票价了吧？”
此话一出，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奇怪，眼神有些虚晃地看着方淮。
就是那种又想说方淮两句，但又不好指名道姓的眼神。
曹毅轻咳了一声。
“郝班长，方淮……在这批新兵里，身体条件怎么样？”
曹毅没提什么训练成绩，在他们看来，新兵团算什么训练？
下队后，一切归零，从零练起！
郝成斌顺口答了一句：“身体基础好得很！6000多的肺活量，医生说了，复检医生说了，心脏功能也很好！就这心肺基础，二中队有几个能比得上？”
大家这才惊讶了一番，重新打量方淮。
这可不得了啊！
入伍就这个肺活量，练长跑，可容易多了！
曹毅这才又看了看方淮，疑色道：“他不是经常跟着干事出去搞宣传工作吗？
听说支队也参与了这次宣传，要是在支队挂了名了，以后经常叫他出去，不会耽误日常训练吧？”
郝成斌这才失色，有些不可置信地指着方淮，看向一众干部。
“你说他？你们刚才说兵源，说的是方淮？胡大，我当时跟你说要方淮的时候，没跟你提过方淮的表现和训练成绩？”
干部们无声，胡大也是尴尬一笑。
我说个毛！老子看二中队缺人，悄悄照顾二中队，啥都说出来了，人都还没下队呢！一中队还不得又去抢？
特么一中队就在大队旁边，天天缠着大队长教导员要，万一真开口了，我还怎么好说？
说两句，就让他们说两句嘛！等人下了队，三个月新兵考核，不就见真章了？
曹毅也是个傻的，非要刨根问底。
郝成斌不明白胡副大心里的弯弯绕，也对特勤两个中队的竞争情况并不知情，一听这话，情绪一下上来了。
搞半天，还觉得我郝成斌带着孬兵，来祸害二中队？
走到方淮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哼了一声，开始释放胸中的憋屈。
“这个，是我带过素质最全面，最好的新兵！
昨天晚上才测的成绩，单杠硬拉18个，双杠80个不下杠！
跑步，入团测试三公里14分32，新兵标准的都没及格，这才练了多久？前两天，12分50了！
何志军天天带着他单训，说他潜力巨大！具体情况，你们可以问问嘛！
他能出去参加宣传拍摄，那是他的能力！而且他的能力还多得很！七连连部的文书，很多电脑办公软件不懂，都来请教他！
文艺，自己写歌！这次的宣传歌，就是他写的！团里拉歌比赛，他，编了几十句拉歌口号，带着七连拿了个全团第一！
三大条令，人家全部能背！团里条令竞赛第二名！上晚课总结新闻，能把指示精神分析得清清楚楚！
这些能力，老兵也没一个具备的吧？
管理，你们去看看新训楼前的积分榜，我们班是新兵团将近80个班里的第一，连续两个月都是标兵班，其中一大半都是他这个副班长的功劳！
就这个兵，下队之前，搞不好会有各个支队的干部要打电话给基地老黑要人！
安顺开发区的王剑私下找我三回了，还打电话到安顺特勤去，让我中队的人来劝我，我都没松过口！
一是我有私心，舍不得这个兵，二是我怕去安顺，耽误了他的成长！
千辛万苦做了不少工作，让他来了特勤大队，你们怎么还能有意见？
我看二中队实在是太忙了，连新兵的情况没空问一下？
方淮这个名字，全团皆知，你们好好问问嘛！
曹指导，就这个表现和能力，我说他一个人能顶三个新兵，不多吧？”

第八十六章 你的表现，我的面子！
一水儿的沉默。
方淮心里已经完全畅爽。
班长说话，实在太解气了。
哎，还得是跟着班长啊！
曹毅只觉得脑瓜子被郝成斌的声音震得嗡嗡响，连带着几个一中队冲楼上来的老兵都停下来，听着郝成斌在顶楼发火。
其实在这儿说话，整个训练塔都听得见，郝成斌说话的空当，不少老兵都在往上面赶。
楼外的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楼内的已经开始往外传了：二中队脾气最大那个指导员老曹好像被新调的三期士官郝成斌给骂了，因为一个新兵！
大家都想上来看看这个西洋镜中景！
楼顶，几个干部你看我，我看你。
一中队的听完，惊奇之外，顿时觉得胡大心里有鬼，这种情报居然藏着不说。
二中队的也在心里骂胡大，这种情报，你居然藏着，不早说？
大家跟胡大都有点不亲热了，退开了一点距离。
胡大心里骂骂咧咧，骂曹毅是个傻B，毁老子公平名声于一旦。
一中队的干部已经朝后面的几个士官打眼色。
几个已经上来的士官已经把全程听得清清楚楚，立马笑嘻嘻上来，拍着方淮肩膀，对着几名干部道。
“二中队不要，我们要嘛！不对，换，换！人都确定分到我们特勤了，不是二中队的，就是我们的！让他们选一个换，行吧？
我们就喜欢有才艺的！”
曹毅很尴尬。
但是中队的近况，让他不得不安抚郝成斌几句。
一则郝成斌来都来了，支队还下了令，士官排长，他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
以后相处的时间，还多得很。
二则，这个兵，要是这么牛B，他得要啊！
必须得要！
“嗨！”
曹毅的第一反应，是甩锅：
“郝班长！你已经是我们中队的兵了，调动手续都下来了，怎么还提老中队呢？
刚才是他们几个说，今年的新兵素质不太好，我才跟着附和几句！谁说我们中队不要？
我说了吗？
我刚才说方淮很有才！你培养得好，好兵！之前……不说了！以后大家都是一个灶里吃饭的人了！”
曹毅说着，本来想提两句他调动的事，但人家既然知道去请领导发话，也自然应该清楚自己的难处。
支队老刘管那一块，自己这个指导员，逃不脱人家的管理。
一中队的队长一听，脑子里转了一圈，立马开始发话：
“诶？曹指导，不要赖账嘛！你都说了不想要，那我们中队的新兵给你们挑！
咱们换一个！
刚好，我们一中队就缺一个拔尖的通讯员，我看这个小方很有灵性！
胡大，这件事，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我今天晚上就给大队长和何老教打电话，这事，我们必须好好争一争！”
曹毅刚才思想懵在半空中，只觉得这是个好兵，一时只想着争，这会听到人家连发展方向都想好了，心里顿时被点醒，一阵懊悔。
对啊！
电脑技术好，还能总结精神，这整到通讯员岗位，以后灾情报告，支队日报，每月的刊登文章，不都有去处了？
体能还好，通讯员比武这块空缺，有着落了吧？
要是还真能让何志军都觉得潜能巨大……这真是个全能型人才啊！
不行不行，得打电话，立马打电话。
在这里争，没有意义，大队何老教可是一言而决，他那里，自己必须得到支持。
曹毅转头跟二中队队长使了个眼色，立马就往楼下走。
出了众人视线，变走为跑。
“诶，你去哪？”一中队黄队长匆匆问道。
“我上个厕所！”
声音传来，已经在8楼之下了。
“卧槽，他找何老教去了！”黄队长反应过来，立马也要下楼。
二中队队长叶加洪却一把拉住了他，讪笑道：“人家曹指导上厕所，你慌啥子嘛。”
“你……我也要上厕所！”黄队长立马就要挣脱。
“去什么去，一哈训练完，老子请你吃烤鱼！”叶加洪的四川口音说话，加上死皮赖脸抱着黄队长不让走的姿势，尤为搞笑。
二中队俩主官配合倒是挺默契。
方淮内心发笑，心也静下来，回头看了看，这才发现其他新兵也不敢叫他去搬水带，只能吭哧瘪肚地上下跑。
赶紧道：“班长……首长！我该去送水带了，他们都忙不过来了。”
胡副大队长一脸发黑，终于听到此地有人说了句人话，心里略感安慰，摆手道：
“去吧去吧。”
说罢，转头盯着两个拉扯的干部，一脸恨恨：“人家新兵都比你们懂事！”
……
曹毅一边下楼，一边打通了教导员的电话。
教导员叫何永军，四川的。
因为在教导员的岗位上轮了四个大队，资历丰富，被尊称“何老教”。
他是支队资格最老的副团长，所以他当教导员的单位，大队长都很尊重他，又是书记，而且脾气相当大，连参谋都被他追着踢过屁股，所以特勤大队基本他发话，就是最终决定。
因为有他在，胡副大这些大队领导都温和了许多，参谋们就更别说了。
也就大队长，能跟他商量两句。
曹毅的脾气大，和何老教比起来，就是小儿科。
何志军因为名字和何老教很像，还被戏称为“小何老教”，而且因为这个外号和他个人的能力，在特勤获得了一份特别的尊重。
“喂，教导员！”曹毅听到电话接通，赶紧喊了一声。
“爪子（做啥子，咋了）！大晚上的，这么大声爪子！”
曹毅听到老教发火，又听到那边的麻将声，一下停了下来，声音也小了一些。
“不好意思，教导员，我是讲那个新兵的事……”
曹毅说着脑子里在迅速整理思路。
何老教的训斥声已经传来：
“你们一件事要问我好多次？大队就十个新兵！一中队六个，你们四个！明年新兵下来，再给你们补！听不懂话？”
“不是不是！教导员，我是说原来分到我们中队的新兵，就不用变了吧？”曹毅说着，心里都有点后悔了。
特么正赶上老教打麻将！触了人家霉头，明天又得挨一顿剋。
何老教似乎没太听懂，声音冷静下来：
“你到底想说啥子？”
“我说那个……那个叫方淮的新兵，一中队想换走，教导员你要是有事，我明天来当面汇报。”
曹毅心里也在盘算，是一个新兵重要，还是别惹教导员重要？
没曾想，何老教那边传来谈话声。
声音很小，那边应该捂住了声筒，可他还是听见了。
“张支……你那个侄儿子……是不是叫方淮？”
“嗯……外甥，方淮，淮河的淮。”
何老教那边声音清晰了，也笃定了许多：
“你打电话就是这事？放心！调不走！人家点名就是到二中队！
你把人给我带好哈！领导可是专门为他来找过我！
你跟黄义讲！不要再打电话骚扰我了！
老子就晚上这点时间打哈麻将，净接你们两个电话了！以后晚上除了出警，不要打电话给我！”
“诶，诶……”何老教威势太盛，曹毅被训得头都点起来了。
一顿骂完，电话也挂了。
曹毅心里百感交集，还带了点震撼。
那个方淮……不是秦副参谋长的关系吗？怎么又是张支的外甥？
哪有领导的亲戚，还这么有能力的？
莫不是吹牛B吧？
曹毅想着，又打给了何志军。
……
方淮第二次提着两盘水带下楼的时候，正遇上打完电话回来的曹毅。
曹毅看到他，脸色起码变了两番，似乎在思考怎么跟他说话。
走到方淮身边时，才露出个灿烂的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好好干！前途无量！”
“是，首长。”
方淮看他变脸变得毫无心理压力，心里也是一声暗叹。
尼玛，特勤个个是人才。
方淮放好水带正准备转身上楼时，郝成斌也下来了，一把拽着他的肩头，就往远处走，边走边道。
“牛B我吹出去了，你可别丢了班长的脸！
下了队，就跟新兵团不一样了，做人是要谦虚，但是该表现，就一点谦虚都不要有！
有能力，不要藏着掖着，就得表现出来，让大家看见！
你不表现，班长也没面子！
从今天开始，你和韩勇的表现，可就跟我的脸绑在一起了！”
方淮听着这些耿直的鼓励，不禁笑了笑：“班长，谢谢你今天为我说话，要不真憋屈死了。”
郝成斌把着方淮的肩头，眼睛圆睁。
“憋着气，就要出了它！今天晚上开始，你和韩勇的晚锻炼，加半小时！”
方淮：？？？
……
时光如马奔，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过年了。

第八十七章 部队的新年
“嗖……啪！叭叭叭……”
新兵团窗外的烟花格外灿烂。
这个年头的烟花从腊月起始，到元宵结束，过年放烟花鞭炮，还是一件全民参与的事情。
这时候，烟火禁令刚起，很多城市还未完全施行，许多老父亲还会把调皮的儿子拉到窗前，向他们展示展示烟火带来的年味。
这个禁令，给年轻的消防兵们减少了过年出警的概率，让他们有更大的可能，吃好一顿年夜饭。
但……其实年轻的消防兵们，也想看烟火。
他们也是在这样一声声爆竹和烟花炸裂声中长大的。
“上联：三阳始布四序初开。
下联：四字初开福庆如旧。
横批：万象更新！
班长，这幅对联怎么样？”
方淮拿着一幅刚写的对联，站在两张桌拼成的长桌前，邀功道。
郝成斌看着上面狗扒一样的毛笔字，有点无语。
“这个……这个才艺以后就别展示了，你这字，拿给考古的看都要皱好半天的眉头。”
方淮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班上桌箱里，自己的红白色诺基亚5200。
“班长，你就说吧，你要我表演个啥才艺，才能让我发条短信？”
形势比人强，前段时间MV已经全拍完了，他也没有理由用手机了。
那个手机放在桌箱里也没收回去，成了个摆设。
今天除夕，下午饭大鱼大肉之后，团部宣布回班休息一个半小时，八点钟准时到学习室集合，看春节联欢晚会。
可能得在学习室里跨年了。
回到班里，方淮提出想给家里，和“杨同学”发条祝福短信，郝成斌倒也没拒绝，但要让他给全班新兵表演个大家满意的节目。
大家都同意了，才能发。
歌录完以后，吉他都拿走了，表演啥节目？
郝成斌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全班的新兵，手也扫了扫大家。
“你问问，谁不想发个短信？”
话音刚落，床边站起来三个大眼睛。
岳涛，陆则先，韩勇都瞪着眼。
“班长，我想给我女朋友打电话！”岳涛跟刚想起有个女朋友似的，有种再不打个电话就要分手了的着急。
“切……”郝成斌摆了摆手，一脸轻蔑：
“岳涛，你要真有女朋友，我手机你们今晚拿去随便打！”
“班长，你确定？”岳涛一副要赌咒的架势。
郝成斌呵呵一笑，也不废话，拿出自己手机直接搁桌上，靠到床边，指着手机道：
“开免提，只要女孩子确认是你女朋友，手机随便打，要是没有，你晚上就在学习室给大家表演一晚上跨年俯卧撑。”
郝成斌那种自信，那种狂妄，仿佛手上捏了一把赌神来都得输得光屁股走的牌。
他对岳涛最大的信心，就是岳涛够丑。
上铺坐在床边的彭英琪睿竟然也发话了。
“我也赌……赌一个月津贴！”
陆则先一脸坏笑：“我也跟！”
方淮一看群众反映这么热烈，直接走到公用桌前，从桌箱里拿出手机放在桌上。
“我就跟个手机吧，诺基亚，8成新，1900买的，钱我就不要了，你输了多做俩小时俯卧撑就行，大过年的，我也想看个节目。”
岳涛一脸吃瘪。
本来他是真有三分犹豫的，但是这么搞，庄家吃不下了。
闲大压庄。
大家都在笑。
笑一个注定找不到女朋友的，总比惆怅自己找不到女朋友强。
“方淮，你到底有没有项目？”郝成斌眼看调侃不了岳涛了，转头又来戏耍方淮。
其实方淮也不是没办法。
他知识竞赛的优秀士兵年前已经颁发了，积分20点也到账了，只是一直没舍得用。
刚才写毛笔字时他查过了，“毛笔楷体”和“毛笔行书”入门，都是10点。
太贵了，舍不得换，这是他留着换消防装备知识的，或者就攒着，换个能受用一生的大师级技能。
“班长……吹口哨，咋样？”
系统兑换最便宜的那一页，吹口哨赫然在列，只需要一点。
这肯定不是神乎其技的口技绝活，大概就是那种街溜子的口哨。
郝成斌摇头，盯着方淮，似乎想压榨一下他的潜能。
方淮也不耐烦了。
“嗨，班长，你就说想看啥吧！我看我会不会！你们投个票！”
郝成斌直接手一拍桌：“会不会翻跟斗？”
方淮在军功商店里里迅速检索。
还真有，而且方淮发现了新大陆。
有的技能，竟然是有身体要求的，而且点数并不高。
像现在方淮看到“标准后空翻”旁边有一个小人，全身都是绿色，但有个“危险程度：中”的标识，需要3点军功值。
而打开“标准托马斯回旋动作”那里，看到手腕，脚腕，小腿，肘部是红色的，显示无法学习，但“危险程度：较低”。
方淮这才把消防个人类操法打开，发现好像都有力量要求，像液压扩展器高精度使用，他的手腕力量还达不到，无法兑换。
而且这些技能，兑换点数还挺高的，低一点的都是10点，高的有三四十点的。
这个系统的技能知识兑换价格，好像不是按难度来的，而是“需求”。
像“条令条例”，下队后几乎没有考试，竞赛了，兑换价格就要低一些。
方淮快速浏览了一下，又检索了一些消防的操法科目。
技能类科目，竟然大部分都有，系统里隐藏的内容，似乎远比兑换栏里浏览看到的多。
方淮越看越激动。
这一下，他是真的很想试一试了，看看实操类的实际效果。
犹豫了两秒，在“标准后空翻”那里，心念一动，选择了“兑换”。
军功值立马变成了“17”。
知识和身体记忆一并流入脑海，似乎克服了那种向后的恐惧意识，还知晓了一些安全方面的知识。
地板不能滑，不宜过硬，但居然没有太多空间要求。
心里似乎对标准动作的完成很自信。
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方淮点了点头，但还是谨慎道：“班长，我学过，但不是太精，你在侧面帮我保护一下，防止摔倒。”
“好！”新兵们一看真有表演，立马鼓掌。
但郝成斌刚才是在兴头上，于是选了个部队里能让大家都眼前一亮的才艺，还有足够的力量感。
此时方淮话一出，郝成斌也感觉到了不对。
后空翻，摔着了，伤到腰，甚至伤到头怎么办？
郝成斌立马抬手拒绝道：“算了算了！……你唱个歌吧！”
方淮嘴角抽搐。
我都换了，你说算了？
方淮直接推开了桌子，自信道：“班长，我能翻！只是怕地面滑！你在侧面给我保护，万一滑了往后退，你扶我一把就行！”
郝成斌看他都摆开了架势，有些将信将疑地走到他旁边，微微弓腰，拿出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姿态。
方淮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无语：
“班长，你往后站点，小心踢着你。”
郝成斌退后半步，方淮趁着这个空当，猛地跃起，弓身，这一下无谓跳的多高，主要是腰发力，让身体回转。
落下时没有刻意去控制，人的本能让他调整好了姿势，用脚落地。
这一下，竟然没有挪动什么，方淮落下，稳稳站在原地。
一个后空翻圆满完成。
大家都惊呆了，看着方淮。
后空翻在部队或许不算绝技，但是这货也太能藏了吧？
有这个技能，竟然两个多月了，从来没有炫耀过？
“好！”新兵们开始呱唧呱唧。
“我操……我要会这个，我天天给班长表演！”岳涛看方淮的眼里第一次充满了敬佩。
方淮平时的表现虽然优秀，但并没有让岳涛羡慕过，但这个技能，简直是他幻想中的神技。
要是他小时候就有这个技能，在他们镇上那些小孩子，全都得服他。
郝成斌也是有两分呆滞在里面的。
眼里的信号，全是“老子早就知道，他还有，他还有”。
方淮落地后双眼微闭，细细体会。
整个过程中，好像有肌肉惯性，让他没有太多慌乱，但他要是强行胡思乱想，肯定还是会干扰动作的。
系统给他提供了老司机般的技术，却没有强制他身体完美完成动作。
怪不得这么精巧的操作，危险系数还是为中等。
他在实施技能的过程中，必须让心静下来。
方淮感受完成，这才面带腼腆笑容看了看郝成斌。
“班长，可以了吧？”
“好！翻得好！还有没有其他的？再给我们来一个！”郝成斌一边鼓掌，一边压榨。
新兵们也开始拍着巴掌起哄。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方淮有些无奈：“班长！真没了，我都好久没翻了，还冒着险翻了一个，说话得算数吧？”
郝成斌呵呵一笑。
冒险翻一个？你当老子没见过！安顺特勤那个当过和尚的李铁蛋都没你翻得稳！
方淮现在在他眼里，就像一个时不时爆更的网文作者，就算再怎么解释没有存货，他也不信了。
不可能！老子再给你刷点月票，看你更不更，再不更，老子断你的订阅。
最终，方淮再次表演了两次后空翻，耍猴人郝成斌才心满意足地把那个红白诺基亚往他面前一推。
“拿去，就半个小时！”

第八十八章 水带亲和力？
方淮已经有一个周没打开过这个手机了。
说好的30分钟，方淮为了保险，还充了10分钟的电。
但就在开机的半分钟后，接连弹出的短信，让他的心被来自于400公里外的温暖填满。
“喂，晚安。”
“今天被你家外面那条小白狗吓到了！它凶我！”
“我没有去你家，是路过那边～我看到你爸爸妈妈了，他们跟以前一样年轻，还记得我的名字，张阿姨夸我越来越漂亮了，哈～你们家的人都好好喔。”
“晚安。”
“晚安晚安晚安。”
“晚安晚安晚安晚安。”
“喂，你们过年了都不让打电话的吗？我哥都打电话回家了耶。”
“哈哈，张叔叔给我打电话啦，他说你不能用手机，请他给我打电话，问我新年好，好吧，不算你失约。”
“我和我妈妈在家乐福超市买年货，杨家坪这家，要不要帮你给方叔叔和张阿姨买点东西？很近呢。”
很近？
杨家坪在九龙坡那边，离自己家……得有20多公里吧？
方淮嘴角扬起微笑。
这丫头这么有活力的吗？
往下翻到最后一条短信：“给方叔叔带了些水果和茶，他老抽烟，我陪他聊了一会，说了到部队见你的事，他说你就打过一个电话给他，还说你很忙，我说你确实很忙，但他还是骂了你20分钟，抽了4根烟，他骂你的样子好好笑，但是你要劝他戒烟～新年快乐！晚上要陪爸爸妈妈看电视啦，提前晚安。”
PM：3：25。
四小时以前发来的。
其实今天早上，连里安排打过一次电话，方淮没去。
前一段给老头子打了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想了很多让他安心的词儿，结果一句没用上，电话一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问他怎么能用手机，是不是偷偷藏手机了？训练怎么样？以后分去哪里？
最后，竟然还问他，进了部队有什么感想。
来自老兵的灵魂拷问。
我能有什么感想？我自从进了部队，什么都不敢想！
匆匆说了句有事，啪一下挂了。
家里的电话打多了，不好，尤其是爹。
关心半分钟，训斥两小时，仿佛是他离开部队的时候，欠了部队点什么，送自己来当兵，就是让自己来还债的。
压根不是亲爹啊！
今早打完电话，一个个眼眶通红，方淮内心却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在准备的电话室门口晃了一圈就出来了。
本来想给杨哥打个电话，但之前用电话太自由，也从来没翻开她电话号码记一下，努力想了半天，发现自己还没有到那种偶尔一瞥就能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只好作罢。
一个来自十几年后的独居中年男人，其实心里的年味真的不是特别重，过年在公司加班度过，赚那几倍的加班费，对他来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直到晚上吃饭，团领导坐在食堂中央举杯祝大家新年快乐，加上远处礼花的一声惊雷，才让他觉得，应该给关心自己的人发一条短信。
打电话……就算了，他不想听唠叨。
时间不多，方淮在短信里勾选了爸妈，开始编辑：
爸，妈，新年快乐，儿子在部队过得很好，立功了，优秀士兵，可能还会立功，具体情况请咨询舅舅。
爸，少抽点烟，妈，你得监督他。
看了看，嗯……有点皮了。
又在下面加了一句：新年吉祥，身体万安。
嗯，看着正规多了，发送。
杨哥的就轻松多了。
说好要“报告”情况，杨哥遵守了约定，方淮也不想失约。
索性把一肚子的琐碎全倒了出来：
那只小白狗叫丧彪，是一个喜欢看《古惑仔》的小孩养的，你叫它名字，它就不凶你了。
MV已经拍摄完了，应该很快就会从电视节目和网上推广，你记得看。
今天年夜饭吃得怎么样？我们吃了板鸭，辣子鸡，猪蹄，红烧鱼，梅菜扣肉，南瓜糕……
谢谢你买的东西，年后可能得很久才能发短信给你了，不过我会好好训练的，早点成为让你骄傲的朋友。
新年快乐……算了，太土，只适合跟爹妈用，删除。
方淮想了半天，脑子里想了无数文案，最后发了一条活泼点的：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日子滚烫，人间可爱，祝杨少倾小朋友新的一年：眼底有星河，笑里有清风。
最好的朋友：方淮。
方淮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没有回复。
确定短信已经发出去了，这才关机，放到桌上。
靠在床边也在匆忙发短信的郝成斌有些诧异。
“这就好了？”
方淮看了看窗外时明时暗的天，不禁笑道：
“对最亲的人，要么喋喋不休，要么平时沉默寡言，偶尔只言片语，都是最深刻的表达方式。
又没有喋喋不休的条件，只好少说点了，把那些话藏点在心里，说给自己听。”
郝成斌听到这话，初是回味了一下，赞同地点点头。
但班上的新兵们也开始望着窗外，一副感动地模样。
岳涛眉目略带伤感道：“这话说得真好啊，我想我妈了……她每年过年都给我包饺子吃，下午还会做我最喜欢吃的红烧肉，今早打电话，还问我晚上吃什么呢，我说不知道，晚上看到这么多好菜，特别想告诉她……”
“我也想我爸了……”
“要是能回家就好了。”
“她……这会在干什么啊？”
越说越离谱。
操，这是要飞啊！
郝成斌一看新兵们都跟听了《军中绿花》似的，立马大喝一声：
“扯淡，进了部队，就好好锻炼，争取立功让爹妈骄傲！一天天，伤春悲秋的！”
说着，眼神恨了方淮一眼。
“再他娘的煽动情绪，以传播谣言论处！”
……
新年夜，就是一场饕餮会。
除了《开锁》《火炬手》那几个小品，大家聚精会神的看了，其他时间，大家都在连里准备的零食箱里掏东西吃。
雪碧，可乐，一杯接一杯的倒。
平时吃不到的东西，全在箱子里。
连部没让新兵们去对面的职工食堂小卖部买东西，一个团的新兵进小卖部，对小卖部无疑是个幸福的灾难。
新兵们也不让带钱。
于是提前发了个登记表，自愿凑多少钱买零食，都签字了，取个中间整数，就由老兵去统一采买，每连还让一个新兵去监督采买。
其实管他中间数是多少，每个连都是每人100块钱。
买零食的钱，就从新兵们带的现金里扣，没有带钱的，自己去借，等到下队之前会统一带去取一次津贴，还人家。
于是，七连产生了一个大债主。
韩总当初把钱存了个30万的整数，还剩了六千多“零钱”没存，放在连部保管。
就这点“零钱”，已经富得流油，而且韩勇颇为大方，大手一挥，一口气收了七连26张欠条，其中就有方淮。
班长们也乐得轻松，反正全找韩勇借，取了钱一并还给韩勇就好了。
此后的日子里，韩勇在没有班长的场合享受特殊待遇，还得了个外号：韩半连。
小半个连的人都欠他钱。
每当韩勇出行，新兵们都会笑着问候一声：韩总好。
方淮也很照顾自己的债主，每次晚锻炼五公里，都会在自己跑完之后，再返身回去找韩勇，敦促他：加速！加速！
气得韩勇每次都大喊“还钱”。
方淮也每次都笑呵呵效仿系统：老子当时请你吃那碗牛肉粉是带利息的，这100块，刚好抵了。
终于，在一个操场灯光很炫，东南风很大的夜晚，韩勇流了一身的汗，系统提示，韩勇那个任务成功了。
160斤！
虽然有点脱水的水分在，但来之不易。
系统这次给的任务奖励出现了新技能。
【1、水带熟练度Lv1（技能简介：不熟也能生巧）】
【2、手部力量提升】
【3、腹部力量提升】
方淮这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选了1。
消防，大半操法都跟水带有关，出警亦然，虽然最心动，最直接能获得收益的选择依然在第二项，但这种技能，他必须选。
而且系统让他凭借努力达到20个硬拉，年后休息两天，成绩还下降了一些，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完成呢。
谁知道选择手部力量提升，会不会影响任务完成？
系统字幕消失的一刹那，方淮感觉到水带那种轻微磨砂的触感正在从手心划过。
脑子里出现了一些控制水带的发力感受，他觉得这个感觉……不应该叫水带熟练度，而应该叫水带亲和力。
方淮对水带……竟然产生了一丝兴趣，那种想要更全面了解它的感觉，油然而生。
“方淮？跑完步要活动一下！不要在这里站着，容易感冒！”
正在发呆的方淮被何志军拍了拍，猛地回过神。
“哦，好的，班长！”
方淮开始在原地开始活动手脚，看着何志军坚毅地侧脸，想了想，有些好奇发问道。
“班长，你平时练水带，有没有一种很想去了解它的感觉？结构，构造，甚至……想拆开看看，再重新缝上什么的？”
何志军皱了皱眉，看了看自己的手。
“就是练啊！不断的练习，形成身体记忆！哦……你是说修水带对吧？平时中队的水带老漏水什么的，我经常修，剪掉一截，重新接上就行了！”
方淮一脑门子黑线。
算了，跟这种纯硬汉，没法交流。

第八十九章 高原成绩？
第二天晚锻炼，方淮主动要求摸一下水带。
这个要求一提出，立即得到了新兵们的积极响应。
眼看下队就在眼前，好不容易适应了新兵团的生活，班长们却又把下队描述得像飞升上界。
管你现在觉得自己多牛B，以后都是菜鸡。
别想了，孩子们，以后更是无穷无尽的痛苦，现在你们只是新手上路，等到下队了，才算上高速。
说得新兵们心里都有点没底，想多见识见识下队才能摸到的东西，多点保命的本钱。
其实在方淮眼里，有些新兵的体能都能跟部分老兵抗衡了，那些无良老兵，无非是享受新兵们的惊恐眼神而已。
但如果这些恐吓的话是贵阳特勤老兵说出来的，他觉得就多少有点真心实意。
那天训练成绩他是亲眼看到了的。
方淮自己是真的慌。
好在郝成斌也觉得下队前摸摸水带，确实是有好处，于是只说了一句“等着”，就往操场对面的一个小门跑去。
等回来的时候，郝班长好像刚在矿上挖了半天煤，浑身都是灰的，还一边走路一边呸。
手里拉着那个小推车和车上的水带，感觉入伍时间应该不会比郝班长晚。
灰尘，铁锈，以及不剩一点漆皮，铁色都橘红了的卡扣，都在静静散发着八毛一斤的味道。
方淮仔细盘算，废品收购站收这一整车进价400一卷的水带，至少要花10块。
“班长……这是废弃水带吧？”
“废话，没废弃的拉到这儿干什么？训练水带都是用坏了的！这玩意儿贵着呢！”
郝成斌咆哮着一堆不识货的新兵，顺手拿起一卷，往起提了提。
“Yue……”郝成斌提起来不小心凑近了脸，强烈的雨霉味直冲脑海，立马翻了个白眼。
方淮看得一比感动。
班长徒手掏这一堆粪……不容易啊！
新兵们憋笑也憋得不容易。
郝成斌又选了一卷看起来干一些的水带，往队列指挥位置的何志军面前一递。
“来，小何，你给他们演示一下，怎么甩水带。”
何志军竟然一脸难色，有些嫌弃地看着那卷水带：
“班长……不必了吧？”
郝成斌眼睛一瞪：“我操，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这卷是全干的！”
何志军小心地接过，放到地上，把水带松开，重新理了理，然后收紧，啪啪打了好几下，转了几圈，感觉紧得不能再紧，才停下。
脸色也严肃了一些，把水带正放到地上。
郝成斌在一旁讲解：
“了解水带，要从收水带开始！
要搞好水带的相关训练，第一步，就是要把水带收紧！
一盘松垮的水带拿在手里，你是不可能搞得好训练的！只有何班长这种紧扎的水带，才可能出成绩！
下一步，就是甩开！”
郝成斌说着，何志军半弓腰，抓住水带两个卡口，双手猛地扬起。
风卷尘沙起，云化雨落地，还带了点小石子，水带里隐藏的渣子漫天飞。
“呸！”何志军吐了口灰，再看郝成斌的眼色，已经带了点不信任。
郝成斌一边扬手挥开灰尘，一边干笑：“我没骗你吧？这么大的灰，肯定是干的！”
随后又指着那条又长又直的水带：“看见了吧？这个，就是高手甩出来的水带，不仅完全甩开了，而且几乎能和操场边上呈一条平行线！
使用水带的每一步，都会影响最终成绩！
说多了都没用，来，就在这边收，自己上手试试！方淮，把那盘水带卷起来！
我教你怎么卷！”
郝成斌领着方淮，走到水带一边，教他收水带。
收水带不难。
都是双卷式，水带对折整齐并列，沿着对折头处开始卷，卷到头了放地上，用脚反方向松一松，把不规则的地方拍平，再卷紧。
两个接口都在外面，这样两手抓着两个接口，一甩，水带自然出去。
但要收好了，有讲究。
两个接口要排在一起，才好甩，就跟何班长一样，水带收得好，劲也巧，一甩，蹬直了。
精准控制方向，打翻10米外的易拉罐也没问题。
收得快，也是必须的。
每次出警可能要打开几十盘水带，拿回来晒干之后，收水带就是消防新兵的噩梦。
一般都是训练后，吃饭前的空当去收。
新兵收完再吃饭。
你要动作慢了，班长看得揪心，和你一起收水带的同年兵直接饿得骂娘。
郝成斌在一旁讲解着要领，一边上手指导方淮。
方淮也清楚，这玩意儿属于消防专业知识，没人教，不可能熟练。
有意藏拙下，收得挺慢。
但收完，郝成斌把这盘水带收紧了，准备教他怎么甩时，方淮终于控制不住手痒了。
他刚才收水带的过程中，感觉那个水带熟练度的技能都有点玄幻了。
水带……竟然感觉挺轻的。
他是真想试试，这个技能的效果。
“班长，我来甩一把吧？”
郝成斌正欲讲解，看方淮一脸兴奋，也觉得应该打击打击这小子的积极性。
“行，你来试试。”
方淮拿起水带两个接口，碰了碰。
铁锈的沙沙声，竟然让他隐约感觉到了接口的磨损程度，以及使用多大的力才能把它扣上。
水带捏在手里坠了坠，方淮立即感觉到，应该再调整一下，才能把它甩得笔直。
方淮立马把放到地上，用脚把它反方向放松。
“别乱整！”郝成斌立马阻止道：
“老子刚收好的，你又给我搞松了！”
方淮想着既然要甩水带，也不再藏拙了，嘿嘿笑道：“班长，我感觉这水带好像没收平。”
“你放屁……”
郝成斌说着，忽然看到方淮熟练的动作，把卡口之间多出来的那一截快速折起，又重新叠好，猛拉两下，又拍了拍。
俩卡口正好对齐，水带紧实，圆溜。
“卧槽，你啥时候学的？”郝成斌惊了。
“班长，跟何班长偷师学的。”方淮也没过多解释了，反正部队信奉马克思，不会相信灵异事件的。
起身，抓住水带俩接口。
郝成斌又皱眉：“你这个水带放操场隔挡边上，会撞墙，甩到一半就会停的！”
“班长，这样才好对比有没有甩直啊。”
“对比个球！两边水带吃力会散开！你还偷师何志军，你叫何志军自己来，他也甩不到这么直！”
正说着，方淮一盘水带甩开，两手正中发力，整个过程身子一点没偏。
水带沿着那条隔离线一路出去，平行而出，竟然一点没散。
尽头完全打开，啪的一声，正好在隔离线边上。
……沉默。
郝成黑人问号脸。
方淮回头，又是嘿嘿一笑：“班长，这能行不？”
“怪物，你真是个怪物！”
郝成斌脸上全是难以置信，又转头看了看何志军，只觉得刚才是个小概率事件，回头道：
“你再甩一盘我看看！”
方淮收好，再甩一盘，结果别无二致。
“再甩一盘！”
方淮收好，又甩一盘。
远处的何志军正在指教新兵，转头看到方淮还在收水带，有些欣赏地指着方淮道：
“对，就要这么练，才能甩得直！懂吧？”
新兵们眼看着方淮沿着操场隔离线甩，越甩越远，有些不信道：
“班长……他从第一盘开始，就甩得很直诶！”
何志军也不以为意，心里只觉得新兵没见识，摆摆手道：
“那是郝班长教得好！”
新兵们顺眼望去，只见郝班长确实很严厉，不断在喊：“再甩一盘！”
大家都觉得郝班长严格，只有方淮才知道，郝班长是在不断刷新着小概率事件连续发生的概率……
……
后来的日子里，郝成斌每天晚上晚锻炼结束后，必带着方淮熟悉两把甩水带，而且还背着现在身处特勤一中队的何志军。
就等着方淮下队，震撼那些龟儿子一把。
方淮也很懂事，说都是郝班长教得好。
郝班长眉开眼笑。
……
一转眼，新兵团最后的一个周，已经到了第三天。
今天新兵考核。
随着王剑一声“12分45秒”，三公里任务完成了。
这是一个月以来，第一次正式三公里考核，足足快了一分钟。
至于之前郝班长说他三公里12分50，不过是他根据方淮五公里的成绩估测罢了，就是吹个牛B，长长脸而已。
今天，算是把牛B兑现了。
话说回来，新兵最后一次考核，12分45，方淮并不是很满意。
王剑数完这一组最后一个成绩，看到方淮正在终点线边上低着头默默数汗水，走到他身边，笑道：
“方淮，你真是我见过最能坚持，各方面进步最快的新兵，新兵团的训练环境，就能突破这么大一截，真是奇迹。”
方淮抬头苦笑道：“连长，你可别安慰我了，12分45，我觉得真不行，部队标准，三公里都得12分才算优秀呢！”
王剑呵地一笑：“你拿我们的成绩和普通标准比，怎么可能？
贵州是高原地区，而且是普遍高原，我们脚下的培训基地训练场，海拔是1500多米，呼吸要比低海拔地区困难得多！
我们这里的成绩，被称为高原成绩！
你问问去南京士官学校考过试的就知道了，他们三公里在这能达到12分半的，到南京考试，都能到11分多！
五公里整体也要快一分到一分半，你以后要是有机会到南京或者天津参加大比武，就要记住这一点。
不用看别地区的成绩，超越自己就行，出去了，基本成绩都会有大幅度提升。”
方淮豁然开朗。
擦，把海拔这茬给忽略了。
前世自己考军校，去过南京参加体能考试。
那时候自己花了很多时间复习文化知识，每天请老师到中队补课，中队干部也开了绿灯。
结果很久没参加跑步，天天坐着，还猛抽烟，人也胖了一大圈。
临到考试，三公里训练了两天，成绩13分30多，满分线13分，当时都有点懵B了。
但到了南京，不止怎么的，感觉呼吸贼顺畅，考试成绩12分46。
南京参加考试的那些人还跟他说，你们贵州和云南兵跑步都贼狠，你这种胖子都能跑12分多，太特么猛了。
“行，谢谢王连，我懂了！”
方淮重新振奋，甚至想赶紧去南京参加一次考试，看看自己最快22分30秒的五公里成绩，能不能把那个20分钟的门槛一举突破。
大概有点难。
嗨，奖励都另说，他得要“腿部强化”啊！
那天看着特勤精英们疯狂秀腿，他有一种山鸡进了凤凰群的紧迫感。
好不容易当老大当惯了，难道又要吃人家尾烟？
而且下队以后应该会开启许多新任务，难道一次都点不到腿上？
奖励能存着以后再点不？
【检测到宿主太菜，不建议贮存奖励，保持良好的表现，有利于触发更多任务。】
我特么。
说我菜就算了。
我这个表现，能用“良好”来形容？！
你的上一任宿主是白起吧？

第九十章 身处洪流中
下午，单双杠考核。
“十七！”
“十八！”
“方淮加油！”
新兵们都在加油打气，参谋长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王剑也在盯着那个给七连连续拿下不少荣誉的小伙，时不时开口提醒一句：“把杠抓紧！还有两个，不要硬上！”
方淮今天是拉得最标准的一个。
从开始到现在，身子挺直，没有一下摆动。
还好两个多月的晚锻炼，手上已经形成了一层厚厚的茧，尚能稳稳抓住杠。
休息了两秒，方淮猛的使劲，最后脚蹬了一下，又上去一个。
“十九！”
参谋长也开始大吼：“方淮，最后一个，你不给老子拉完，太对不起我在这看半天了！”
方淮这会也顾不得脸了，五官都挤在了一块，腰部用力，跟青蛙似的往下狂蹬，最后一个，终于完成。
“二十！！”周围响起一阵掌声。
没想到，参谋长传统艺能终于来了：
“老子在这看半天，你不送老子一个？”
周围哄笑。
“老子在这看半天”是个什么吊理由？
这么好用？
方淮咬牙切齿，手里又弹了弹杠，抓稳了休息两秒，下半身晃动起来。
摆浪的幅度越来越大，方淮趁机用力，猛地又够过一个，到达高处时大吼：
“参谋长，你别说了，这个是班长的！”
又摆一个：“这个是送连长的！”
又摆一个：“这个送你的！”
到最后一个，方淮使尽全身力气，摆得高高的：“这个，团长的！”
方淮这才飘身下杠，引起旁边一阵剧烈的掌声。
方淮脸上也是志得意满。
你们的套路，我早就摸熟了！不用你提了，从下到上，我都得送一个！
正在得意之时。
参谋长垮了脸：“咋个就下来了？韩副团长的呢？政委的呢？都送完了，团部领导不送一遍？不讲政治嗦！”
方淮愣了。
他低估了参谋长的无耻。
“这……参谋长，韩团长和政委我就开军人大会见过一次啊！”方淮争辩道。
“行行行，我去跟政委讲，嘉奖给你取消喽！”参谋长说着，就转身要往办公大楼那边走。
方淮一下急了，就要上去阻拦。
没想到，参谋长一转身，背在背后的手上拿着的一张纸，暴露了。
王剑眼一眼看出了那是什么，当即提醒道：“方淮，快把参谋长拉住，他嘉奖令都带来了！”
方淮眼神大亮，一把抱住了参谋长。
老黑原来早就准备好了！今天无论做没做到20个，都会给自己的！
参谋长回身挣开方淮，这才露出笑容，啪地一巴掌拍在方淮后脑门上：
“滚过去站好！”
随后眼看杠上已经无人，嘹亮嗓音大喊一声：“七连！全连集合！”
附近的新兵，和班长们立即跑到参谋长面前按连队列的位置站好，操场上许多参加其他考核的连队也望了过来。
参谋长神色庄严，拿着手里那张纸，整理平整，随后看向整个队列，亲自给七连整了一次队：
“向右看齐！”
小碎步声音。
“向前看！”
全场安静。
“稍息！”
整齐地出脚声。
参谋长这才满意地拿起了手里的纸，朗声开口：
“命令！
三等功，嘉奖令！
GZ省，消防总队新兵团方淮同志，工作认真，按时完成上级领导交给的有关任务，思想上能够始终与……积极地用党的最新理论成果时时武装自己的头脑，认真学习八荣八耻重要讲话，积极训练，表现优异。
鉴于方淮同志认真工作的优秀表现，新兵团团部机关决定授予方淮同志三等功奖励！
希望全体人员向方淮同志学习，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工作中，为我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作出贡献！”
三等功！
掌声如潮。
七连的士兵们，无一人不佩服方淮。
这里的士兵，当然包括了老兵。
这三个月，方淮做的每一件事情，无不出类拔萃。
如果七连新兵的记忆里，有一个魔幻主义现实色彩的人物，一定是方淮。
他就像《大鱼》里的爱德华，当大家要问起自己当兵生涯见到过的奇迹人物时，这个人，一定要被提起一次，并且骄傲地说：“你们说那些人，都是听说的！我认识一个人，那年，他做那些事时，就在我身边，我亲眼看见他……”
这个三等功，为方淮三个月的努力画了一个完美句号，也为这段故事留下了一个有迹可查的印记。
方淮看着同年兵们略带崇敬的眼神，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有了一次值得骄傲的三等功！
与前世那种工作五年，临到退伍前一个月，干部悄悄把他拉到办公室，说“有了这个功，退伍费能多拿点，你是退伍士官，拿了就拿了，大家都理解，但一定要低调”的那种三等功完全不同。
这是他挣来的！
即使从中有舅舅的面子，但拿到这个三等功时，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个功劳有水分。
参谋长也鼓起了掌，随后看着队列里的方淮，严肃道：
“恭喜你，小伙！我们新兵团，三年没有出过三等功了，你是三年以来，第一个！
也是我们团部总结你的工作表现，所有领导都认可的一个三等功！
消防，是时时备战，立功的机会很多！
我相信你，以后胸前会挂上越来越多的军功章。
但是这个军功章，我希望你能挂在所有三等功的第一个！”
又是一阵雷霆般的掌声。
方淮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哽咽，啪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是！参谋长！”
……
方淮在九班新兵们的簇拥下走进班上，郝成斌背着手笑着走在后面。
“也，可以嘛，啊？老郝，整出个三等功新兵来哦！”
潘兆辉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郝成斌的肩膀。
郝成斌侧目，勾嘴一笑：“怎么样嘛，调动的事。”
“快了！支队钱副参谋长打过电话给我了，应该要调到省城支队去。”潘兆辉不无得意地道。
“支队？支队机关？！”郝成斌瞪大了眼睛。
“废话！你以为我废这么大的力，就是为了调到基层中队？”
郝成斌听罢，左右看了看，小声道：
“姜鹏那个姑爹……有这个本事？”
“操。”潘兆辉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我他妈不至于吧？去找那个……吊刘副主任？我以前在支队开车的那个领导……调了！到总队了！帮了我一把！”
“我日……”郝成斌从左兜里掏出一根黑脚杆，递给潘兆辉：
“你是命好！跟上个好领导！三期也转了，支队开四年车，享福去喽！
以后支队有什么风向，照顾照顾兄弟我哈！”
潘兆辉接过烟，意味深长道：“你都跟上张支的脚步了，还用羡慕我？”
郝成斌却摇头笑道：“张支的脚步我是追不上的，再过两年，方淮那个小子可能都要闯出大名堂了，有背景，有天赋，还肯拼命，能把这颗新星培养起来，我就满足喽！
老子的名号，起码还能在消防部队传上20年！其他都不图了，当兵一趟，我就图个名！”
潘兆辉哈哈一笑：“人各有志！”
……
屋外两位班长聊着，屋内的方淮，已经陷入沉静。
刚才参谋长宣布命令的那一刻，虽然还没得到军功章，但军功商店，多了一枚闪闪发光的三等功勋章。
现在他可以选择一次C级的“免疫力强化”或者“核心力量强化”！
没什么好犹豫的。
坐在板凳上的那一刻，他迫不及待选择了核心力量强化。
这次强化，方淮终于有了不同以往力量强化的一些麻酥感，但很快消失。
军功商店的那枚三等功勋章印记还在，但是已经不再发光，变成铜色金属质感了。
方淮有点怅然若失。
就这？
就这？！
他紧赶慢赶上楼，坐下才敢开启强化，就怕强化时反应过度，结果真正来临时，仅仅两三秒，就进入了贤者模式的空荡。
好像啥感觉都没有诶。
方淮舒展了一下身体，又抬了抬腿。
刚才带来的手部酸胀消失了一些，但他没法判断是休息了一阵的效果，还是强化的效果。
他很想上训练场试试，但这会已经快吃下午饭，只能等晚上了。
正想着，郝成斌推门而入，开门就是一句让方淮无语，令新兵们欣喜的话。
“已经确定了，周五会操，周六下队！今天晚上开始，连里队列会操加训！大家都努把力，拿出最好的状态给总队首长看看！”
“耶！！”新兵们欢欣鼓舞。
三个月的新兵团，终于要解放了！
……
“同志们好！”
总队邹政委步行经过9个方阵，依次高喊，新兵们的回答如山呼海啸。
“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很快，经过请示，进行到了分列式会操的正式流程。
“分列式，开始！标兵就位！”
随着主席台下参谋长的一声大喝，九名标兵班长跑到指定位置，整个操场上新兵们都开始紧张。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分列式训练，今天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分列式，是部队阅兵的专属仪式。
今天之后，新兵们将不会再有机会参加如此大规模的会操，此刻，雄师列列，荣光加身。
“齐步！走！”
一连闻令而动，铿锵入场，新兵们的步伐尚显稚嫩，但都努力拿出了自己最严肃的姿态。
“向右，看！”
“听党指挥，作风优良！一，二！”
齐刷刷的正步迈开，所有人半面向右敬礼。
口号震林木，步履踏山河。
经过主席台后，前面的连指挥员再次大喝。
“向前，看！”
“纪律严明，保障有力！一，二！”
正步换齐步，整齐划一。
台上的领导纷纷鼓掌，夸赞今年的新兵队列素质非常好。
一个又一个连队的方阵争先恐后地展现自己的军人姿态，赢得全场的掌声。
今天的操场上，没有方淮，没有九班，没有郝成斌，没有……
一切都没有。
所有人，都融入了这个“消防部队”的荣耀集体，成为某一颗螺丝钉。
只有身处洪流中，才知个人力量的渺小。
会操结束，邹政委再次操着地方口音发了一通言。
说了什么，很漫长，没人记得，只记得一句“祝各位新同志奔赴各自新岗位的途中，一路顺风！”

第九十一章 新同志，终于来了！
最后一个早上，新兵团热闹无比。
班长发烟，连长发零食。
当然，都是新兵们自己带的零食。
团里代为保管的东西，统统发到新兵手上了。
手机，香烟，吃的，喝的，一系列私人物品，大家都在疯狂往嘴里造，往兜里揣。
并且发誓，下队以后一定把这些东XZ好，不再让班长发现。
实际上，除了手机和烟，下队以后这些吃喝都不属于违禁品了。
当然，一片狂欢之中，也有尴尬。
以前天天吹牛B，说自己女朋友如何漂亮的新兵们，有的却连个打电话的对象都没有。
九班的岳涛也在面临这种尴尬。
他双目有些失神，跟个阿Q似的嘴里喃喃：“怎么是个男的接的呢……怎么是个男的……”
岳涛的张曼玉没了。
一圈人围着岳涛笑，还是小不点比较暖心，除了嘲笑之外，还撕开自己的旺仔QQ糖，递了一颗到岳涛手里。
“来，兄弟，才过期20天，还可以吃。”
方淮也笑着从岳涛手里拿过了自己的手机，递给下一个要打电话的陆则先。
其实他也想打。
但班里五个人有手机，但是除了他的，都停机了，只好把自己的手机一个个拿给他们打。
方淮在新兵团三个月，学会了一件事，就是解他人之忧。
谈不上奉献精神吧，只是觉得对身边的战友，有了两分责任。
等到他们一个个打完，眼看还有二十分钟集合分兵，方淮才拿回了自己的手机，走到外面走廊边，给杨少倾打了个电话。
“喂？”
待杨少倾柔柔的声音传来，方淮才迫不及待道。
“分兵了，贵阳，特勤二中队。”
杨少倾愣了一会，道：“你现在就要走吗？”
“是啊，以后就要去消防队喽，不过三个月内恐怕不能打电话了。”方淮笑道。
又是一阵沉默，杨少倾忽然笑。
“那……你是请我去你中队看你吗？”
方淮也调侃似地道：“那当然最好了，不过别带男朋友来就行，我津贴不高，接待不起。”
电话那边有些愠怒：“方淮！你……你说什么呢！你是不是很希望我有男朋友啊！我爸都不让我谈呢！”
“三个月呢，挺长的。”方淮悠悠道：“你这么优秀，应该有很多人追你。”
“咦～好酸啊。”杨少倾忽然嫌弃地语气道。
方淮瞪大了眼。
“嗯？什么？！”
杨少倾笑了起来：“没什么！我到时候会去看你的！特勤，二中队，我知道了。”
方淮木了好一阵，才略带正经道：“少倾，我想在部队一直干下去。”
“我觉得挺好的，支持你。”
“可是部队不挣钱诶，以后娶媳妇，可能都买不起房子。”方淮试探道。
“我家有好几套房呢！”杨少倾是个直脑袋，木瓜瓜道。
方淮这才笑起来。
杨少倾也发现了不对，急忙道：“我是说可以借你一套！”
“真借？我们部队有个女军官，挺漂亮的……”
“不借了！”杨少倾火了。
“哈哈，我是说张宁，她说你很优秀，让我好好把握机会。”
“你……！”杨少倾达到了又羞又怒的状态。
方淮哈哈一笑，不再拉扯：“好了，不逗你了，我下队应该也能打电话的，有时间了，我会用班长的电话打给你。
不要太早来，前几个月请不了假。”
“你刚才说的都是逗我？”女人天生是侦探，女孩亦如此，杨少倾死死抓住了开头那句。
方淮也有一个老男人的干脆。
“没逗你，不过短信就别发了，每次开机，感觉跟欠你好多帐似的。”
“哼！我就要发！快去吧，晚安！”
“喂，这才早上呢！”
“我就爱晚安，晚安晚安。”
电话挂了。
方淮撇了撇嘴：“不就是一个「Wan an」吗？我爱你，爱你，呵呵，谁不懂似的，这年头，就爱搞这些欲拒还羞的字母游戏。”
一个老男人得到了心爱的战利品，又自言自语，故带不屑，不要脸地说到。
……
“兄弟！走了！”
“保重！”
集合哨响，整栋新兵团一片告别声。
九班里也有一场特殊的仪式。
方淮站在班里，主动伸出了拳头。
新兵们也一个个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围成一圈，有些不舍地把自己的右拳拼了上去。
方淮脸带笑意，道：“兄弟们，路才刚刚开始，带着九班的荣誉，加油！”
“加油！！”
韩勇此刻终于贱嗖嗖地笑了起来，说了一个大家都不知道的秘密。
“副班长，我就不加油了，反正我俩一个中队，油你帮我加吧，你都答应我了！
对了，我看你带的东西少，我这儿还有两个包，你也帮我提一下。”
大家大眼瞪小眼，随后，九班传出一阵骂声。
“我操！韩勇，你不是人！”
“你和副班长一个中队？！”
“狗关系户！！”
……
“苏梦梁！”
“到！”
“云岩大队，二中队！”
操场上分兵的干部从省城支队开始点人，一个中队一个中队点，点到的，大家都投来羡慕地眼神。
省城支队啊！福利待遇好，装备也好！
“杨立冰！”
“到！”
“刘启泰！”
……
“上述人员，特勤一中队！下面是特勤二中队！”
“方淮！”
“到！”
“韩勇！”
“到！”
“肖海山！”
“到！！”
声音很近，方淮侧头看去，六班的肖海山，竟然也在特勤二中队。
不对，前世七连应该只有肖海山才是特勤二中队的吧，有两个哥们，不知道被自己和韩勇挤到哪里去了。
七连也震动了。
一个连，三个特勤二中队的！
王剑在旁边看着一阵心疼。
妈的，这俩可都是他亲手带的兵啊！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韩勇同志就这么被王连长无情忽略掉了。
“宋林！”
“到！”
一连跑出一个人，跟在了方淮身后。
方淮回头，跟郝成斌和王剑挥了挥手，转头上车。
俩人也挥了挥手。
郝成斌倒是干脆：“这两天好好表现！我去办个手续，周一就过来！”
方淮点头上车。
来接他们的，就是特勤训练那天，晃得他们睁不开眼的红色依维柯。
班长，也还是那个问他是不是关系户的二期班长，只是脸上的表情变成了热情的笑容。
贵阳支队就这点好，都不用先统一拉到支队再等着分配，各个中队直接就开车来基地把人给拉走了。
一些支队，听说分到支队，还要集训俩月。
中队的上等兵等得头发都白了。
当个兵，足足当了一年半新兵，等着新兵好不容易下队，中队干部已经开始询问他们退伍事项了。
当兵两年，就特么学了俩字：规矩。
“都还没吃早饭吧？”前面的班长问道。
“吃了，班长！”前面的宋林笑着回道。
大家都说吃了。
只有韩勇这个犟货嘿嘿一声：“班长，早上没吃饱……我们能不能去吃一碗牛肉粉啊！我请客！”
二期班长笑了笑：“外面吃不卫生，想吃什么，到中队，我让炊事班的常班长给你做！
对了，我叫孙敬五，你们叫我孙班长就行了。”
“孙班长好。”方淮听到，接了一句。
孙敬五从后视镜看到方淮，点了点头：“你叫方淮吧？我记得你，曹指导回来提过你，你新兵表现很不错，还拿了个三等功？”
方淮一听，立马沉下了脸：“班长，是训练拿的三等功，不是拍宣传片。”
孙敬五人中挺短，眉毛弯秀，除了皮肤黑点，也是个面善的相，听到方淮说话，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小子，还挺记仇啊，可以，来了咱们特勤，就得有点脾气！
放心！曹指导和叶队都说了，这是你的才华！咱们特勤，也需要这种才华，以后会给你发挥空间的！”
方淮内心撇了撇嘴。
那天他可听到一中队的队长说了，发挥的空间，就是蹲在通讯室写简报吧？
方淮不再搭话，其他新兵也开始专注看外面的风景。
也没多少时间，已经看到二中队大门了。
附近还挺热闹的，中队门口站着的一帮人也是喜气洋洋。
四个二拐，高矮胖瘦，并排站在门口，跟门神似的。
脸上那表情，笑容都藏不住。
一看车靠近，门口立马热闹起来了，四个上等兵拿起锣就是一顿猛敲。
等车经过门口的时候，一个上等兵眼睛眯笑跑到车窗边，冲着孙敬五道：
“孙班长，你怎么才回来啊！”
孙敬五哼了一声：“小辉，迫不及待了是吧？收敛点！”
那个上等兵却趴到窗边，对着后面的四个新兵就是一顿笑。
“新同志，你们可来了！等你们，等得太辛苦了！”
“滚滚滚！”
孙敬五不耐地摇上车窗。
车上的新兵都觉得有点不对。
韩勇不禁拉了拉方淮，头靠拢了低声问道：“这是什么警衔啊，怎么新兵团从来没见过？”
方淮声动嘴不动：“二拐上肩，法力无边，宁愿惹班长，也别惹上等兵。”
韩勇顿时浑身抖了一下。
“擦，我感觉他要给我脱衣服洗澡似的。”
“行了，别聊了，下车。”

第九十二章 三四楼有什么？
“咚咚咚锵，咚咚隆咚锵……”
几个二年兵和两个士官奋力折磨镲子和大鼓。
指导员曹毅和中队长叶加洪站在车下呼喊。
“新同志下车！”
车进中队，在消防车库前停下，两队老兵站在车的两边。
方淮看了一眼。
人不多啊。
哪有三十个？
四个新兵下车，中队两边才开来两辆消防车，一左一右到了门前。
曹毅手一挥，两车各有三个身着灭火战斗服的老兵下车，迅速铺开水带，各出了三支多功能水枪，对着半空开启了开花形态。
6道水花交汇，形成了三道拱形门柱。
曹毅这才笑着对着方淮四人大声道：
“新同志们第一天来到中队，咱们应该表示欢迎，特地给你们准备了一个仪式！
叫做过水门！
寓意为接风洗尘，鱼跃龙门！
希望新同志们在特勤二中队，努力学习，勤于训练，快速成长，跃过一道又一道的难关，一遇风云便化龙！”
说罢，两侧的老兵们都鼓起了掌。
队长叶加洪高声喊道：“新同志们，过水门！”
四人内心有些感动和震撼，连方淮也没逃过。
只是方淮贼特么惆怅，暗骂前世去的县中队也太拉垮了，连个像样的欢迎仪式都没整过。
看看这，从仪式到词，全程无尿点。
两人成行，三人成列。
就在准备过水门时，方淮拍了老队友韩勇一把，韩勇立即知晓了意思，排到了方淮前面，另外两个，肖海山和宋林看了他们一眼，也立即按照从矮到高插进队列。
韩勇一米七多点，竟然是最矮的一个，宋林比方淮略矮，175左右，方淮179，肖海山最高，估计比方淮高两三厘米。
“齐步走！”方淮低喝。
四人前进，过水门，只觉得一股透凉的水雾落在全身，有种莫名的舒畅。
不过也不知道这两辆车的水是从哪加的，消防拴还好，万一是出警途中从哪个沟里抽的……
方淮并未多作停留。
曹毅看到四个新兵成列而入，进入后又在方淮的口令下呈横队列开一排，对着老兵们站好，大感欣慰，开口就是一波拉踩。
“看看，看看，啊？小辉，张洋，常明，孟强，你们四个，好好看看！
你们来的时候，啥样？新同志来是啥样？一说，就是班长没教好，新兵团没教好！
啥都有理由！
真想把你们新兵班长请来中队看看！
别说我老骂你们，一天走路松垮垮的，出了营门，哪像个兵？
兵，就要有个兵的样子！别整天勾着个背，手揣兜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肩章那两条拐里面还有两把枪呢！”
四个二年兵兴高采烈的小情绪，嘎一下被泼了盆冷水。
妈的，以为新兵下队不挨骂了，从此也晋升老兵了！没想到，来了四个新爹！
曹毅一顿骂，显得对几个上等兵很不满意。
而几个号称“勇猛的二拐”，居然没一个人反驳，站在那儿老老实实听训。
方淮内心感叹：曹毅威望很高啊！
上等兵，刚从新兵过来，受了一年的训，乍一解放，脾气都是有点冲的，而且是退伍年，动不动就是一句“反正我要走了”，“大不了我不留士官了”，很不好管。
两个干部今天都穿了常服，方淮仔细一看，也终于知道曹毅的威望为啥这么高了。
中队长叶加洪上尉，资历章一排两星，8年的正连，而指导员曹毅也是上尉，但资历章是两排，一颗星，竟然是个10年的副营。
这年头职位没有主导军衔提升，要不曹毅应该是个少校了。
“熊杰，刘剑锋，你们是二班的正副班长，你们带着新同志去熟悉一下中队！
新兵考核分班之前，你们两个负责新同志的”
“是！”
答话的是个二期士官，但是个娃娃脸，平粗眉，看起来挺温和，眼睛挺有神。
起码和后面那个瘦削的一期士官比起来，是挺有神的。
跟着过来那个一期士官走路有点高低脚，感觉跟受了伤似的，脸上也有只眼睛眼角似被粘上了一般，睁不太开，另外一只眼睛也不大。
穿着双彩色的运动鞋，迷彩服漂得发蓝，肩上也是老式软肩章，枪旁边那一拐显得很粗。
看着还有点丑帅丑帅的。
在有限的着装空间内，把自己收拾得很特别，这种人自我表达意识很强，要么就是有点掩饰心理，对自己的容貌不自信。
方淮根据以前看过的一些零碎心理学做出判断。
二期班长走过来，自我介绍了一下：
“我叫熊杰，你们四个以后都在二班，由我和刘剑锋班长带你们。
你们四个，也趁今天班长们都在，大声自我介绍一下吧！”
曹毅这会也想起他们还没有自我介绍，赶紧道：“对！新同志，跟班长们自我介绍一下！”
方淮立马看了看最边上的韩勇。
“是！”韩勇答道：“报告各位班长，首长，我是湖南滴！长沙！名字叫韩勇！”
韩勇现在瘦了些，看着倒是比当初那个小胖子自信了许多。
旁边的宋林也立正了：
“报告！我叫宋林！六盘水人！入伍之前跳街舞！喜欢踢足球！报告完毕！”
“哦？还有点才艺？方淮会弹吉他吧？刚好跟宋林搭上伙。”队长叶加洪背着手笑道。
方淮内心抽了抽。
“报告队长……吉他，弹不了他那个……”
曹毅也白了一眼叶加洪：“土贼！人家街舞要动感的！架子鼓！”
叶加洪立马指了指那个高大的，一杠没星的实习干部：“那让吴排来嘛！吴排会！他是全能高手！吹拉弹唱！”
吴排腼腆一笑，露出了地包天的牙：“略懂，略懂。”
曹毅这才背手看向方淮，昂了昂头。
方淮立正：“报告！我叫方淮！来自重庆！”
曹毅走到方淮身边，拍了拍方淮的肩膀道：
“这是今年新兵团综合素质最好的兵！在新兵团拿了三等功和优秀士兵来的！你们两个班长，可要带好了！
这也是郝成斌郝排长的得意门生，一手带出来的！
孟强！通讯员刚退，你现在在通讯班，没事的时候带带方淮，业务上面，你也不是很熟悉，你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这话一出，一个微胖的上等兵脸色有些古怪了。
另外三个上等兵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着他。
方淮看那货面色不善，心里也是一紧。
通讯员轻松啊！
整天坐在电脑前面，出警也不用进现场，这年头单兵通讯系统也没有，背个小包，干的都不是体力活。
主要负责对讲机充电调试，各类报告，而且不能经常离开通讯室，要接收各类通知和出警信息，虽然也要锻炼，但不用干太多杂事。
通讯室门一关，用自己电脑玩两把游戏，上上网啥的，也没人说。
这个位置不可或缺，所以地位高，又轻松，在义务兵眼里，绝对是个美差。
夺人饭碗，犹如杀人老母。
方淮也不好说啥，郝成斌让他努力表现，说自己这不行那不行的，郝班长也没面子。
于是高声答了声“是”。
曹毅发现孟强没讲话，回头看了他一眼。
“报告！我叫肖海山！云南呢！”旁边肖海山立马接上了话头。
曹毅这才回头，觉得肖海山高壮的个子甚是入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云南的？不错！我们中队几个云南的班长，都猛得很！韩班长，熊班长，张班长，都是云南的！
我们中队出去的何志军，也是云南的！好好努力，不要丢了你们云南的脸！
行，自我介绍完了，那就去吧！中队的班长，以后二班两位班长会带你们熟悉的！”
曹毅摆了摆手，转头把刚才没接话的孟强拎去训话了。
熊班长有些好笑地看了孟强一眼，领着四人往后院走。
边走，边温声笑道：
“以后要好好搞训练，知道不？要不以后就只能跟你们孟班长一样，赖在通讯室不走了。
方淮，你的名字我听过好几次了，大名鼎鼎，但我建议你暂时不要去争那个通讯员的位置。
一是不利于训练。
二是给你们孟班长留条活路。”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熊班长说话语调很和气，声音也不大，即使在拿孟强当反面教材，也让人感觉他好像没什么恶意。
一看，就肯定不会打人骂人那种，让人好感倍增。
而且，这是方淮重生以来，见过普通话最好的云南人。
方淮忍着笑道：“熊班长，我不想当通讯员，就想好好搞训练，只是曹指导点我名，我不好拒绝。”
熊班长微笑点了点头。
后来跟着的刘剑锋却喝斥了一句：“什么不好拒绝？说话谦虚点！你觉得你肯定能比孟强干得好？”
“是，刘班长！”
方淮答完，不再说话。
熊班长像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的给他们介绍中队环境。
中队挺大。
这院子是个双环型的，跟操场一般。
正进门，就是栋大楼，像内圈，阻隔了前后院的视线，外面间隔大楼十来米造墙，形成外圈。
前院，怎么也有一亩多地的空间。
大楼两侧都有一条五六米宽的通道，可以绕进后院。
后院更大一些，有个篮球场，四周还有单双杠，独木桥，板障啥的，还有一栋高耸的训练塔。
主楼也很大。
大楼一楼正面是车库，停着6辆消防车。
消防车后面是装备台，放着个人的防护装具。
一楼背后是食堂，正反面都能进。
二楼是住宿区。
熊班长也就把他们带到了二楼，指着上面道：“上面的三四楼，除了打扫卫生，和下雨时通知到四楼健身房训练，你们不能上去。”
正说着，楼上传来一阵笑骂。
“操，小黑，刚上来你就爆老子基地！”
一个广西老表的声音传来：“班长，你太菜了，我有什么办法！”
大家听得眼睛发亮。
韩勇有些期期艾艾道：“班长……上面是什么啊？”
熊班长神秘一笑：“你们没听到吗？上面，是快乐。”
话音刚落，整栋楼内一阵急促的铃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这栋楼里应该有不少联动的广播，警铃一响，整个楼里的广播都会响。
上面立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楼梯口，还伴随着好几声“卧槽”。
大家都有些慌了。
“班长，这是警铃吗？”
熊班长笑着点头道：“这个声音就代表着，快乐结束了。”

第九十三章 啥是119？
“什么警？！”
楼里不断有人大声发问。
过了几秒，一楼传来一声：“抢险救援！戒指卡手了！只出一个车！”
“歪日……”
一阵阵话声在整个楼里回荡，四周的瓷砖把声音反射得很响。
方淮听着楼上的骂声，心里有点想笑。
他前世12年冬季退伍，11年下半年时，正逢《英雄联盟》上线，火得一匹。
最后一年，方淮也迷上了那个游戏，但就像有诅咒一般，开10把游戏，5把能遇上出警。
德玛西亚草丛Q练得炉火纯青，愣是没Q上过黄金段位，后来被队友投诉得封了三万多天，一百来年。
坑B队友不一定是小学生，也可能是消防兵。
新兵们好奇地看着原地一动不动的两个班长。
以前新兵团班长可是教过的，晚上60秒，白天45秒，消防车得出营门，警铃一响，所有人立即停下手上一切工作，穿装备上车。
“班长，出警你……我们不用去吗？”宋林疑惑道。
熊班长这才温吞笑道：
“你们暂时不用出警，托你们的福，我们两个班长，一般的小警也不用去。
不过每次听到警铃响，都要以最快的速度到车库集合。
这是你们第一次听到警铃，可以慢一点，不过我这次讲过了规则，下一次就要注意了。
刘剑锋也冷声道：“下次消防车出去都没到车库的，俯卧撑200个！”
熊杰摆摆手，表示不用吓唬新兵：
“走吧，下去看看。”
二楼楼梯口，下个楼梯就到车库了。
这么短的距离，熊杰和刘剑锋带着新兵们走到车库时，一辆车却已经响起警报出车库了。
不过车还没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抬着一只手从中队门口往里走，另一只手拿着个鸡腿，对着消防车摇手，边走边道。
“不用去了！不用去了！我来了！”
熊杰笑了笑，背着手往门口走去，新兵们也立马好奇地跟上。
方淮对这种事倒是司空见惯，但很久没听到这熟悉的警铃，心里也有些触动。
那一声，仿佛拉动了他身上所有的细胞，重新沉浸在了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里。
重生以后，让他有这种感觉的都是声音。
第一次，是进新兵团时一声声的“班长好”。
第二次，就是刚才的一声警铃。
出库的车上下来的几个老兵走在前面。
“是你报的警？”
那女孩点头：“不好意思啊！我在对面吃东西，结果掰骨头的时候不小心把戒指卡紧了，报完警店员才告诉我对面就有消防队，我就自己过来了！”
老兵们哭笑不得：“你抬着手干什么？”
女孩用鸡腿指着一根手指：“这样促进血液循环啊！刚才我掰了两下，没掰下来！戒指把手都卡青了！”
说着，又炫了一口手里的鸡腿。
除了方淮，剩下三个新兵都是第一次见到出警，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荣誉信仰，遭到了毁灭性冲击。
搞这么大阵仗，整栋楼都在震动，结果就这？
一个破戒指？
这年头网络尚不算完全普及，消防的宣传也没这么全面，新兵们对今天这种事，也是第一次开眼。
熊班长回头看了看表情不适的新兵们，猜到了他们心中所想，低声耐心解释道：
“咱们消防的出警业务范围很广，总体分为灭火救援和抢险救援。
抢险救援的内容很复杂，有规定的就有90多种警。
咱们的119热线，被称为万能热线。
奇怪的事情多得很。
上个月，有个喝醉了的在郊外，非要打电话给110，让警察送他回家。
110把警转到我们这里，结果我们去20公里外的一座山上找了半个多小时，才把他找到，送回家里。
而且那个人还在车上吐了一车。
我们回来洗了半天的车，我们也很生气，但是不去行吗？
放他在那里，人又喝醉了，荒郊野外的，冻死怎么办？
你们记住，咱们消防的出警原则，救人，保护生命安全永远是第一要务，其次就是抢救财产安全，和这两样有关的，我们都必须去做。
抓猫救狗，捅马蜂窝，抓蛇，剪戒指，只要是危害了老百姓生命财产安全的，都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
实实在在为大家解决问题，才会给我们的消防部队带来声望和荣誉！”
大家听着，这才有些认真地看着前面的情况。
老兵们已经从岗亭搬出来一张凳子和一张桌子，让那个女孩坐下，把手放桌上。
几个他们眼里的特勤硬汉，小心地围着桌边商量对策。
“肥皂水不行了，手指头都肿了，她这个只能破拆，要赶紧。”
一个三期班长背着手看着女孩道：“丫头，你这个戒指只能剪断了，没问题吧？”
那女孩眼看手指越肿越大，只好点了点头。
“把老虎钳拿来。”三期士官招呼道。
那个开始趴车上看他们的上等兵立即往后院跑去。
“方班长，我来吧。”一个一期士官道。
三期士官方班长却摇了摇头：“这个不好弄，一会你把她肉按着点，空间留出来。”
看老士官都这么郑重其事，新兵们都够着头想看。
老虎钳拿过来，方班长从坐岗的岗亭找出一个细薄铁片，小心翼翼地从女孩戒指中间往里弄。
好半天，也没弄进去。
熊班长在一旁跟新兵解释道：
“别以为这种事好处理，下面就是人家的手指头，弄不好就要受伤，让你们去，你们别说能不能处理好，判断怎么下手，都是件难事。”
新兵们看那个女孩逐渐凝重的眉宇，时不时喊疼，心里也觉得有点心惊肉跳了。
“不行了，进不去，小黑，帮我把铁片按在她戒指下面，挡住老虎钳！”
方班长一声令下，旁边的士官小心按住了铁片，稳住女孩的手，另一只手努力把女孩肿起来的肉往旁边掰。
30多公分的老虎钳打开，尖头小心怼到戒指下面的铁片上。
猛地一夹，女孩子大喊了一声。
“没受伤吧？”方班长皱眉道。
“没有没有……都没夹断！断了一点，再来点！”
女孩也有些不好意思道：“没……我，我吓到了……”
女孩说着，手里还剩一半的鸡腿也丢桌上了，不香了。
对准了，又是一剪。
“断了断了！”
好一顿操作，终于两头都弄断了。
但韩勇这货竟然开始鼓掌，就差喊“好”了。
方淮赶紧拉了他一把。
那个女孩一下就哭了出来。
放下老虎钳的方班长立马往这边看，指了指韩勇，随后赶紧温声细语安慰着女孩。
“没事没事，已经剪下来了……”
熊班长回头，也瞪了他一眼。
“鼓掌干什么？”
方淮赶紧回头看，还好，刘剑锋没在，好像去食堂了，要不这货屁股上恐怕得挨一脚。
韩勇有些茫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方淮把他拉到旁边，皱眉道：“出警的时候别笑，也别鼓掌！
人家找到我们，都是痛苦着呢，你在旁边鼓掌，算怎么回事？
出警现场，就算遇到什么好笑的事，也得憋着！”
韩勇这才委屈巴巴点了点头，旁边的宋林和肖海山也若有所思。
熊班长耳朵动了动，看那边女孩没哭了，才转头看了看方淮，有些欣慰道：
“方淮理解得很对！
而且这种情况一旦被发现，被悲痛的当事人打一顿，骂几句，还算好的！
我们中队上一个在火场笑的，知道什么下场吗？
已经退伍了！
还是开消防车的驾驶员！就因为和旁边的围观群众聊天，笑了一下，正好被市电视台的镜头给录进去了。
人家房子被烧了，哭得伤心得不得了，驾驶员笑的镜头，正好和当事人同框。
就这一个镜头，支队领导挨批评，大队和中队被处分！本来挺优秀的一个兵，二期士官没转下来！
告诉你们，别把任何一件事当小事，我们只要出了这个中队门，面对外面的群众，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消防的形象！
如果你们穿着军装，那还代表了部队的形象，容不得一点抹黑，懂不懂？”
“懂了，班长！”四人都一脸郑重道。
这一番话，又让他们有了许多责任感。
连方淮都在想，当初的想法到底对不对？就算是自己挣了大钱，是不是也别太高调了？
自己前世从来没有认真去思考这些问题。
主要吧，想炫富，他也没这个条件。
……
很快，方淮四人被几个二年兵安排去帮厨。
今天周六，老兵们都去休息了，连熊班长带着他们介绍完中队的环境，也把他们交给了上等兵，去了“快乐区域”。
几个上等兵倒是精力充沛，跑到食堂监工，看他们干活。
不过今天来晚了，活也差不多干完了，就等着端菜，连心明眼亮的方淮也只能找到个擦备料桌的活儿。
四个二年兵似乎也没想好怎么“折磨”他们，只是在旁边笑着吹牛B。
“诶，方淮吧？听说，你吉他弹得不错，支队都看上了，以后给咱几个表演表演？”
“韩勇，你这身材，得练啊！比你们常班长，孟班长还胖！”
“宋林，你还跳街舞？会不会托马斯？”
除了孟强脸色不太好看，其他的都是对着新兵一顿调侃。
新兵们只好“是是是”。
好不容易，熬到菜都炒好了。
常明用勺卡着锅边扣，倒是有了些正形，一脸严肃指着站在最外面的方淮道：
“去，让熊班长吹哨开饭！”
方淮正欲答话，小辉已经一把拉住了他。
随即有些得意洋洋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哨。
“不用，我有哨！我去吹！”
随后走出食堂。
“居居居居……”
一阵短促有力的哨声在大院外响起。
方淮顿时黑了脸。
我日……这届上等兵，不会连累老子吧？
整栋楼在5秒的沉静后，无数个脑袋露出窗口，从下到上响起一阵乱骂。
“谁吹的紧急集合哨？”
“操！漆小辉，你他妈傻B吧？谁教你这么吹哨的？”
“老子下来弄死你！”
方淮眼睁睁看着刚才得意洋洋出去的漆小辉，慌忙跑了回来，把哨拍进了他手里。
“你去吹，重吹一遍！快点！”

第九十四章 三个火气大，一个还想当老大
这货好像情商没开化啊。
开饭哨吹错，吹成紧急集合哨就算了，还急匆匆跑回来，让他一个新兵去吹。
第一年的时候被搞多了还是咋的？
吹错了就吹错了，人家都看到他，喊他名字了，还躲什么？
怎么看着有点傻呢？
方淮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不禁怀疑地看了漆小辉一眼。
这个眼神，被张洋看了个清楚，立马皱眉叫了一声。
“方淮，回来！”
方淮心里一凛，刚才的眼神瞬间清澈。
“啊……班长，怎么了？”方淮回身，故作疑惑道。
张洋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甚至有些发恨。
他觉得这个新兵很没规矩，有些古怪地笑着道：“你刚才什么表情？再瞪他一个我看看？”
方淮再次装傻道：“班长，我没瞪啊。”
“没瞪？你当我瞎？”张洋指着方淮鼻子道。
张洋和漆小辉都是战斗员，四个同年兵里，一个到炊事班去了，另一个通讯室，新兵下队之前，也就他们俩一起干杂活，他俩关系最好。
虽然漆小辉确实傻了点，但他不能让上等兵的“威严”被新兵们侵犯。
旁边三个新兵都觉得味儿不对。
尤其是韩勇，想到早上方淮进门时说的“宁愿惹班长，也别惹二年兵”，感觉方淮好像惹到了祸事。
方淮脸上也没笑了，只是认真道：“班长，我真没瞪。”
“真你m……”张洋说着就要抬腿踢方淮。
眼看剑拔弩张，勇哥急中生智，对着食堂后门喊了一声：“首长好！”
早上干部训他们，韩勇听得清清楚楚。
他想吓张洋一下，拖拖时间，等着楼上的人下来，制止他的行为。
几个二年兵果然一个激灵，张洋也收住了腿，回头。
结果发现没人。
张洋立马怒视韩勇：“瞎他妈喊什么？找死是吧？”
方淮不想连累勇哥了，大声道：“张班长，漆班长刚才吹哨吹错了，吹成了紧急集合哨，我是有些奇怪，但没有瞪他！”
漆小辉坐在旁边，听到这话，脸上一副蒙受大辱的气愤。
新兵下队之前，他就想过无数次以后怎么当班长，第一年过得挺憋屈，老被班长训，刚才出去吹哨，想在新兵面前露个脸。
他哪知道怎么吹哨？以前只听过，没吹过，加上新兵下队，有点兴奋，就吹了个短促的哨声。
结果吹完，整栋楼的班长都在露头骂他，以前搞他最凶的赵班长还说要“下楼弄死他”。
他一下慌了，赶紧跑回来，就把哨子给了他唯一能指挥得动的新兵。
这新兵，居然也嘲笑他！
漆小辉一下站了起来，也指着方淮道。
“你什么意思？你也觉得我不行？”
方淮一听，心里一团乱麻。
大爷的，我就回头多看了一眼，至于么？
这些二拐被一年折磨下来，都特么一点就着，不止变态，还敏感。
“班长，我没这个意思。”方淮无奈道。
“呵。”张洋冷笑一声，怕指导员真下来，没再发作，看了看方淮，又看向韩勇，道：
“你们两个，最好给我小心点！要是以后被我逮到什么错，你看我怎么整你们就行了。”
说罢，又看向旁边的常明和孟强，眼神不屑道：
“你们俩平时背后说小辉就算了，看着小辉被个新兵嘲笑，就这么坐视？
你们配当我同年兵吗？
这一年体能要不是靠我撑着，你们早他妈被老兵玩废了！操！”
方淮听得想打他一顿。
这货真特么会拱火。
我嘲笑什么了？
咋，你们四个同年兵今天得合起伙来整我一顿，才能彰显你们的团结？
你特么要真团结，直接拿着哨出去，说是你吹的不就完了吗？
方淮不知道他是为什么发这顿火，但肯定是借机生事。
常明和孟强被这一激恼，脸色都有些难看了。
不同的人从这话里听到了不同的意思。
常明把手头的锅一放，猛地把勺子从锅扣里抽出来，对着张洋道：
“张洋，你少在这阴阳怪气！老子什么时候背后说小辉了？
你背后怪话才是最多的吧？！
说小辉这不行，那不行，差点连累你，老子从来不接你的话！
我知道！不就是看我进炊事班进得早吗？你背后没少跟他们说我吧？
我有厨师证！你有吗？不服你来竞争撒！
自从我到厨房，新兵没来之前，你们哪个自觉来帮过厨？
就小辉自觉点，有空的时候都来帮厨，我凭什么背后骂他？
老子每次忙得不行了，还得请班长去叫你们！要骂也是骂你们！
我们这一年靠你？闯你妈的鬼，梁班长退伍了，莫得老子，你们饭都吃不上！”
一番慷慨激昂之词，常明心里的积怨，爆发了。
孟强也哼了一声：“对，张洋，你别在这吹牛B，新兵来了你要当班长了是吧？
你要真牛B，把我们俩的活干了，你一个初中文化，啊波茨的都没认全，你来通讯班试试嘛！
天天把漆小辉当个傻子耍，当我们看不见？下队之前天天跟指导员说你想带新兵，就你这个吊样，能带出什么新兵？”
张洋突然被围攻，看着两个同年兵，怒火中烧。
他本来是想发个火，让新兵们看看，谁才是上等兵里说话最好使的，没想到，被同年兵反了水，这会连漆小辉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但他也没有管教同年兵的权力，而且再吵下去，就要让这几个新兵看自己笑话了。
于是，转头对着几个新兵道：
“看他妈什么看？出去集合！告诉你们，你们以后都是战斗班的，该听谁的，不该听谁的，心里最好有个数！”
没想到。
常明这一下又炸了，勺子往锅里一丢。
“现在是开饭时间，你还要把新兵带起走？老子一个人端菜？
一哈老子罢工了，让指导员来抬菜，你信不信？！”
说罢，看着几个新兵，道：
“你们几个听清楚，每天早上10点50，下午4点50，还有饭后，都是帮厨时间，雷打不动到食堂集合帮厨！哪个没按时到，两百个俯卧撑！”
几个新兵此刻都保持了沉默，你看我，我看你的传递信号，最后都看向了方淮。
方淮心里差不多对上等兵的情况已经有了数。
这几个二拐不团结啊，各有心思。
怪不得不受主官待见。
拢共四个人，三个火气大，其中一个还想当老大，就剩下个漆小辉，啥都干，却最被同年兵看不起。
“班长，开饭时间到了，你先吹哨吧？我们把菜上桌？”
方淮说着，把手里的哨子往张洋一递。
方淮了解清楚情况，也懒得看他们在这个义务兵堆里较出个老大了。
就这帮上等兵，无论跟谁太亲近，他们这些新兵都迟早得挨一顿大搞。
心里瞬间拿定注意。
还是跟着楼上的班长走比较合适。
让他们自己先杠两天，等郝班长……不对，郝排长来了，再让郝成斌这个士官排长来整顿这帮上等兵。
方淮这话一出，四个人都有点冷静了。
张洋气哼哼拖过哨子，道：“我需要你来安排？”
说着，却往门外走去。
常明对方淮的情况，却表达了满意：“去，赶紧抬菜，方淮，以后记得按点把人带过来！”
常明才不在乎谁管不管得了新兵，也不在乎哪个同年兵的“班长威严”。
只要每天新兵按点来帮厨，让他轻松点，厨房外面天塌了他都不管。
倒是孟强，眼看着几个新兵们挺听方淮的话，开始帮忙端菜，又哼了一声，心里有了新的计较。
外面的张洋也是犹豫了一会，才吹哨。
“居，居！居，！”
“开饭！”
正常的集合哨，应该是第一个“居”后面拖个长音，后面接上一声短音。
他这个吹得明显不标准，可见这些上等兵在他们下队之前，一次集合哨都没吹过，也没有班长教过他们。
大概是今天新兵下队，又逢周六，班长们都在三四楼玩，这才给了他们吹集合哨的机会。
这声哨下去，楼上才响起一阵脚步声，孟强和漆小辉也出去集合了。
等方淮他们从食堂端菜上桌出来集合的时候，二十多号人在院子里，一个二期士官正在拿着哨子，大声教训漆小辉和张洋。
这人就是四个上等兵当新兵时，带他们的赵班长。
时不时出脚，在两人背后踢一脚，但也并不重，看他们当老兵了，给他们留了点面子。
“哨子这么吹的吗？啊！没教过，听也该听会了吧！
起床哨，从低到高，一声长音！
集合哨，一长两短！
熄灯哨，从高到低，一声长音！
紧急集合哨，才是短促五声哨音！这个哨，你们还没资格吹！
再这么吹，我看要请示中队领导，重新开个上等兵新兵班，重新教教你们才行！”
直到方淮四人排着队出来，那个二期班长才作罢，走到队列前，没好气喊了一声：
“集合！”
前院站在入门长草坪边上聊天的一众老兵才开始走向队列。
整队，唱歌完毕，请示开饭时，曹毅才走出队列，大声训话：
“上等兵，请你们做好班长的样子！
你们还有一年的时间向我和叶队证明你们的表现！
如果这一年结束，还不能让我们看到你们的进步，别说你们不想留了，我都不想让你们留了！
咱们这是特勤队！人员时刻满编！你们走了，支队立马就会给我们调人来！
所以收起你们那些不服不忿的小伎俩，好好给新兵们当好表率！
开饭！”
队列里的韩勇看着这些挨训的上等兵，心里觉得这些上等兵很是窝囊。
同时想起了新兵团时，郝班长语重心长讲的那番话：
“你是想闭着眼睛混两年，靠部队给你发的二年兵肩章压着新兵，新兵背后叫你窝囊废，还是想让新兵真心叫你一声韩班长？”
勇哥的拳头顿时捏紧了。

第九十五章 班长的爱，不能拒绝！
勇哥的激情，在大约30秒后被遗忘。
刚才端菜的时候太紧张，几个新兵都没注意今天是些什么饭菜。
这一上桌，饭菜的香气都勾了魂了。
香辣虾，芹菜鸡杂，回锅肉，酸豇豆肉沫，酥肉白菜汤……
四桌，七八个人一桌，一桌九个菜，八菜一汤。
今天新兵下队，伙食标准明显比平时好一些。
新兵们眼里放光。
这他娘的才是传说中的部队伙食啊！
新兵团11个人一桌，六菜一汤，最多两到三个肉，中间的汤连滴油都没有，要么素瓜豆，要么豆芽西红柿汤。
调查问卷之后，才多加了个肉菜，肉也是少得可怜。
而且菜量还没这里足！
那吃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别说韩勇这会已经笑得合不上嘴，连方淮都觉得，幸福的日子终于来了。
今天的饭菜，班长们都赞不绝口。
“常明，你这个厨师证，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啊！不错！比你们梁班长的手艺还好！”
常明却呵呵一笑，酸里酸气道：“刚才张洋还说我不行呢！说我们这年兵，没他就废了！”
集合的时候常明在厨房没出去，也没听到曹毅的训话，并未认清形势。
这话一开口，气氛立马沉默了。
很多士官都开始轻笑，看着张洋，却并未发话。
如今的二中队，一小半的士官都是原中队人马大批退伍后调过来的。
张洋他们这一批，并不是他们带的，即使有问题，也不归他们负责。
只是觉得这话可笑。
张洋被笑得脸都绿了。
同年兵的这一刀背刺，简直碎甲带燃烧。
“张洋？你是这么说的？”刚才训话的赵班长放下了筷子道。
张洋被这一刀捅得怒火中烧，咬牙挺着道：
“赵班长，我只是说常明体能不行！他要是不服，你让他跟我比嘛！”
曹毅放下筷子，眼里也有了些戏谑之色：
“张洋，意思是你体能很牛了？等到全国大比武选拔，让你去，你看咋样？
你是我们中队从新兵培养起来的，可得争口气哦！
也不让你像何志军一样拿个人总名次，就单项个人科目前十！拿不到一两个名次，就不要回来了，你看行不行？”
张洋被这一顿嘲讽，顿时哑了口。
全国大比武选拔，名额宝贵，他要真不自量力去占了一个名额，结果灰溜溜的回来，恐怕在二中队真待不下去了。
短暂的沉默后，整个厨房响起一片轻笑声。
不管新调上来的，还是原来就在本中队的士官，体能业务尖子多了去了。
你在我们面前谈这个，还嫩了点。
新兵这一桌，熊班长却没什么笑容，看着开始有点食不甘味的新兵们，直接拿起勺子往新兵碗里舀菜。
“别听这些，干好你们自己的工作，吃完睡个午觉，下午我带你们去把后院的水带收了。”
新兵们纷纷点头。
居然还能睡午觉！亲人呐！
但很快，气氛就有点不对了。
熊班长的勺子，仿佛是个吸尘器，大勺大勺往四人碗里添菜。
勺子一下去，肉里还连着油汤，蒜苗，葱，一股脑进了碗里。
“多吃点才能搞得起训练，来，吃肉。”
刘剑锋也在往新兵碗里夹回锅肉。
这一下，四人碗都快冒起来了。
连韩勇有些恐慌了：“不……不用了班长，我会夹。”
熊班长摆摆手：“哎！你们到了特勤，要吃好，我看你也挺胖的，这点肉怎么够吃？
肖海山，你这么高的个子，也得多吃点！你们俩，碗拿过来，我再给你们舀点！”
韩勇一句拒绝，反倒被多舀了一勺肉，连带着肖海山也遭了殃。
那碗，油汤竟然都满到碗边了。
方淮也是被熊班长重点照顾的对象，眼看着那稀薄的半碗饭被油汤完全浸没，只好连连吃菜，等班长舀的菜吃完了，再去舔饭，把油汤和匀一些。
班长的爱，不能拒绝啊！
第一顿，好说歹说也得吃完，等吃完了再提意见也不迟。
方淮想着。
但没过几分钟，他就感觉大意了。
第一碗下去，班长又强行给他们添了一碗。
第二碗下去，班长让他们自己添一碗。
第三碗下去，食堂的人都走完了，新兵这桌就剩熊班长一个，而且还在源源不断把其他桌的剩菜拿过来，往他们碗里送。
这架势，要是再多两个新兵，这中队连潲水桶都不用备了。
四个人吃得直犯挺。
就这状态，还睡个蛋儿的午觉。
真去睡午觉，姿势稍微不对，能睡吐。
反正都得溜食儿，趁这个机会，不得表现表现？
方淮给熟悉的韩勇和肖海山使了个眼色，站起身。
“嗝……”方淮打了个长长的饱嗝，看大家都没吃了，开始收碗筷。
“班长，水带我们帮完厨就去收了吧，你告诉我们收完怎么放就行。”
“你们不会，等我起床教你们。”熊杰喝了口水，摆摆手道。
方淮笑道：“我和韩勇，肖海山都是新兵团晚锻炼班的，学过收水带，宋林好像不是，一会我教他就行了。”
肖海山也道：“对，我们学过，而且方淮水带甩得特别好！溜直！”
熊杰惊奇了：“哦？一会我看看？”
方淮面露难色：“班长，我们先收，改天给你看吧？刚才我看后面要收的水带蛮多的呢，班长你交代给我，去休息就行。”
方淮其实就是想找个收水带的机会，跟他们几个聊聊的，班长在，算咋回事？
而且，这个逼，他想等郝成斌来了再装。
熊杰想了想，点头道：“行，你们先跟我来吧，我先带你们去车库和装备间熟悉熟悉。”
韩勇和宋林眼看中午睡觉泡汤，似有几分遗憾，但也没说什么，起身就准备走。
“稍等班长，我去跟常班长说一声吧。”
方淮说完，也没等熊杰开腔，直接跑向里面厨房。
常明正在冰箱前收捡下午的菜。
方淮敲了敲柜子：“常班长？”
常明头也没回：“吃完啦？把盘子和碗收进来，打扫卫生。”
“不是，班长，我们得出去熟悉一下水带……”
方淮正说着，常明蓦地转头，火一下上来了：“谁让你们去的？”
“熊班长。”方淮直言道。
常明：“……”
这声“熊班长”，就挺败火的。
方淮拉扯了一波情绪，看常明脸黑了，又不好发作的样子，这才走进厨房，笑道：
“班长，我们几个是想着下午本来就要收水带，要是中午把水带给弄好了，下午可以早点来帮厨！
你去休息就行，我们去看看水带放哪，尽快回来，一会我们肯定把厨房和外面饭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常明角色瞬时缓和，不住点了点头。
嗯，挺懂事儿。
但想了想，又变了情绪，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们搞不干净，指导员和队长骂的是我！”
方淮立马啪地立正：“班长你放心！你先去休息，大不了一个小时以后你再来看一遍，到时候中午休息时间还没过，要是不干净……我们重打扫一次！”
方淮对肖海山和宋林也不熟悉，没敢打啥保票。
这话保证了，跟没保证也差不多，不干净那是肯定要打扫一遍的，但主动说出来，起码态度是有了。
常明将信将疑看了方淮一眼，想到新兵团能拿了三等功的，也不至于太不靠谱，只好指着侧门道：
“这个门出去就是潲水桶，锅洗了擦干放炉子上，碗筷盘子就放柜子上码好。”
“是，班长！”
……
车库。
“这个车，叫格拉曼。”熊杰指了指面前的消防车，把卷轴门拉开，展示出里面的装备分区，一个个指着介绍道：
“这是我们的一号车，也是火灾必出的一辆车，分水器常备两个，多功能水枪三把，支流四把。
水带，你们看到了，都有格子，80口径水带在上面，65的在下面，格子大小有区别。
这个门和旁边的门，都是放水带的，你们把这里面缺的补满，保险带拴好。
其他的放刚才带你们去的装备间，一盘盘码地上放好，懂吗？”
“懂！”方淮率先点头。
其他三个新兵也跟着点头道：“懂！”
这玩意也不需要人人都懂，只要方淮懂就行了，一会有啥不清楚的，可以问他。
肖海山和韩勇对方淮还是比较相信的。
而宋林，也对方淮的名声早有耳闻，挺想看看这个传奇同年兵到底会干些什么。
“行，班长，地方我都清楚了，你放心去休息吧，我们打扫完厨房就去收。”
方淮摸着那辆熟悉的格拉曼道。
消防车千千万，贵得让人瞠目结舌的也不少，但真正常用，每天陪着大家伙出警的，还得是这些老伙计。
“行，如果实在不懂，就上来叫我，我在班上。”
熊杰是个耐心的性子，也正是因为这个性子，中队干部才一致认定由他来当这个新兵班长。
去年的新兵班长是和熊杰同为第六年的赵金成，赵金成脾气火爆，但去年的新兵眼看是带废了，一个个的你算计我，我不满你。
所以今年，换了个截然相反的。
方淮笑道：“放心班长，我们要是不懂，我上来叫你。”
熊杰点点头，看着方淮积极主动的样子，另外三个竟然也没反驳，内心不禁笑了笑。
这一届新兵，还得有个让人服气的领头羊才行。

第九十六章 新兵生存法则
“诶，赵班，你过来看。”
主楼三楼，电脑室，一个一期士官结束了一把《劲舞团》，也不顾房间里几个“职业灭挂”家族成员和别的家族在对喷，站在窗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
“看个毛，我在刷野猪洞！”赵金成一脸认真地盯着屏幕，刀刀烈火正甩得带劲。
这话一出，整个电脑室都在嚎叫。
“我靠，赵班，你都能刷野猪洞了？你来接一下我啊！我和你一起去烧猪！”
“擦，我们这个区晚上要攻沙巴克，正好晚检查的时间！我去你们区玩算了，要坑大家一起坑！”
一期士官此刻又接了一句：“赵班，你去年带新兵，中午让他们休息了吗？”
赵金成停了一下，随后点了个“回城卷”，放下鼠标，走到窗户边，看了看，笑道：
“熊杰比我狠呐，第一天中午就不让休息了？”
一人接话道：“啥呀，熊班长都回去睡觉了，刚和我一起上的楼，还跟我说呢，那些新兵自己在收水带，今年新兵挺自觉的。”
“哦？”赵金成又看了看，道：“胡志宏，我们前天去环球一号出警，用了多少盘水带？”
“二楼架设的水枪阵地，三楼和四楼，出了三把枪，三十多盘吧？昨天刷完之后晾的，应该可以收了。
四个新兵去收，一操场的水带，够他们收一中午的。”
有一人立马笑道：“尼玛，那天我上去的时候，旁边有个包房，着这么大火了都不知道，还在那鬼喊辣叫的，后面两个陪酒的出来，都没穿……玩得太欢了。”
“对，两个男的还躲在里面不肯出来！后来被叫出来的时候，看到叶队的手电，以为是警察，直接抱头蹲在走廊上了！”
“哈哈哈……”
赵金成抱着手看了一会，不禁笑道：“这个方淮，挺会偷奸耍滑哈，指挥着别人干，自己不干。”
旁边的一期士官却道：
“我看有个领头的也行，上一年的就是谁也不服谁，这小伙我看行。
而且人家哪没收了？刚才我看他收了一盘，比其他新兵快多了。”
赵金成又看着下面到处跟收水带的新兵指指点点，像个教官一般的方淮，摇头轻笑了一声：
“我不喜欢这种脑子太活泛的。”
……
楼下，后院。
“我日……”肖海山瞪大了眼。
“方淮，剩下的你一个人收？”
方淮摆摆手：“你们好好熟悉熟悉收水带，练两盘就行，尤其是宋林。
顺便消化消化，一会一点半，你们去器材库睡一个小时，有班长来了我会喊的。”
说着，方淮把地上的水带捡起来一条，快速收了两圈，随后水带在他手里，就像没有重量一般，上下翻飞，地上的水带越来越短，进入他手里。
仅十来秒，就收完一盘水带，放在地上，一松，一紧，两下成了型。
别人收一盘水带，得一分多钟，方淮只要十几秒就够。
“咱们以后都得躲着睡觉？”韩勇皱眉道。
方淮呵呵笑道：“班长让咱们去睡觉，无非今天是周六，而且第一天下队，客气客气而已。
你还当真？
你在班上睡，班长起了你没起，得挨骂。
中队二十几个班长，谁要是看不惯新兵懒，也得挨骂。
睡又睡不好，而且还得铺床，起来得叠被子，能剩多少时间？
你真想去床上心情忐忑的滚半个小时又爬起来？
而且中午时间短，被子叠不好，下半天你被子松松垮垮的，被中队干部看着，挨骂的概率大大增加。
还不如干点活儿，找个地方安稳睡一觉。
我们要是收水带，就去器材库睡会，要是打扫卫生或者训练单双杠，就去旁边训练塔睡会。
只要把事干了，到了吹哨再起来，完全没问题。
这才是踏实的午觉。
即使班长看到问起来，就跟班长说中午干了什么，太累了眯一会。
而且四个人一起，要是有班长喊什么的，听到的概率也大一些。
而且班长平时得休息，要让他们觉得不放心，不会自己来管我们的，干活的事，肯定得让那几个吊二拐来管我们，他们脾气多爆，你们都看到了吧？
别给他们机会来管我们，得让班长觉得，咱们干活比他们效率都高，这样班长就会觉得他们是多管闲事。
放心吧，等我这两天把中队摸熟了，那些二年兵会的，我都会，有啥事不懂，问我就行！
平时自觉点，少挨骂，少挨搞。
我告诉你们的，都是最好的新兵生存法则。”
三个新兵听完，想到早上那几个动不动就要动手的上等兵，立马在浑身一抖之外，有了点同仇敌忾。
“对对对，我大哥还是我大哥，牛B。”韩勇比了个大拇指。
肖海山也忍不住赞叹：“怪不得，你们班郝班长这么喜欢你。”
方淮看向最沉默寡言的宋林，脸上似笑非笑：“宋林，你抽烟吧？”
宋林一惊，看着老练的方淮，竟然有种被班长逮到的惊慌。
沉默了两秒，道：“嗯……你也抽？我藏了一条……”
“我不抽，戒了。”方淮摆摆手：“你身上烟味太明显了，靠近就闻得到。被逮到了，班长要是搞点变态的惩罚，让你喝烟茶，戴大檐帽裹被子，一次抽个一条烟啥的，你怕是扛不住。”
“那……咋办？戒不掉啊，我初中就开始抽了。”宋林在新兵团也听说过一些招数，有些提心吊胆道。
方淮笑道：“你抽烟，集合的时候大家距离这么近，味道很难藏的。
我们下队前几个月肯定不让抽。
但在中队这么大的地方，要偷着抽根烟，太容易了，就怕被闻着了盘问你。
不过班长发烟的机会还是挺多的，炊事班的常班长就抽烟，咱们多帮他干点活。
他只要发了烟给你，就能庇护你一天。
就算你偷偷抽的烟，哪个班长闻到了，你就说常班长看你干活勤快发的。
不过常明兵龄太浅了，最好还能找个抽烟的，性格好点的老班长，人家有什么活，你眼力见好点，经常抢着干，只要别干砸，悄悄给你发一根的机会还是挺大。
老班长发的烟，始终要稳当些。”
方淮说着，又总结了一句：“我说这些只是想让大家少挨点搞，团结只是软实力，体能才是硬指标……宋林，你体能咋样？”
宋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般……在我们连还行，但应该比你们晚锻炼班的差点，我们新兵团班长说，所有人在班上一起搞半小时晚锻炼就行了，没让我去。”
方淮摆了摆手：“那就是没跑过五公里吧？三公里最快多少分钟？”
“11分46。”
方淮：……
整整比老子快一分钟！
“……单杠呢？”
宋林摇了摇头：“不行，我不会摆浪……就20个。”
方淮默然。
好半天，伸出了手，握住宋林：
“大哥，不好意思，我走后门了，新兵团这个三等功，应该是你的。
刚才我说的话你不用在意，好好训练就行，你这个体能，不必在意这么多规则。”
旁边的肖海山也抱了个老拳：“兄弟，你不来晚锻炼班是对的，完全没必要，还耽误你休息。”
韩勇听得都有点自闭了。
转头看着单双杠，下队时能硬拉上三个单杠的喜悦已经烟消云散。
大家都在杠上翻飞，就他一个人被背包绳吊在杠上的画面已经跃然在目。
想着想着，嘴里喃喃道：“就我垫老底……”
宋林赶紧解释道：“我是入伍前就练过，以前初中就跳街舞，练breaking，而且我体重也轻，占了点便宜，在新兵团进步真不大，都是吃老本！”
方淮也笑着拍了拍韩勇的肩膀，安慰道：“好好减减肥，肯定能练起来，只要你的力量临界值超过体重，单杠就会越来越容易了，我看进步咱们四个，进步最大的就是你。”
韩勇这才重新振奋：“对，下队前郝班长拿称给我们称过，我162斤，都能拉三个！我力量又不差，等我减到140，肯定可以多拉很多个！”
此话一出，旁边高高壮壮的肖海山同样点头：“嗯，我觉得我也有进步的空间。”
韩勇转头道：“对了，你多少斤？”
肖海山嘿嘿一笑：“我175斤，只能拉12个。”
韩勇：……(╬￣皿￣)凸
……
中午两点二十起床，两点半集合。
两点二十，随着一声起床哨响，新兵们整顿姿态，并列齐步提前走到前院楼下集合。
提前起了十几分钟的张洋在中队撒摸了一圈，没发现新兵，此刻看到新兵们在前院站成一排，背着手上来问道：
“中午去哪了？”
方淮目光平视前方，大声答道：“报告，厨房打扫卫生，后院收整水带！”
张洋看着韩勇眼角的眼屎，干笑一声：“收水带？偷懒吧？”
“报告班长，33盘水带，我们收完了！休息了20分钟。”方淮接茬道。
此刻正值常明从厨房检查完出来，对张洋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方淮面前，笑着夸赞道：
“活儿干得不错！下午早点来帮厨，想吃什么，班长给你们做！”
新兵纷纷道：“谢谢班长！”
常明看着张洋，笑了一声，出中队门买东西去了。
张洋顿时垮了脸。
明明应该是他带的新兵，人心此刻似乎都被常明给收走了。
再看着那个被常明夸赞的方淮，心里火起。
妈的，老子的队伍，被你给带走了，还收水带？都去帮常明干活了吧？
张洋也不啰嗦，转头就去器材室和车上检查。
转了一圈，竟然没找到错处。
水带真收完了。
收完的水带，两个接口相距15到20公分，出警水带和训练水带码得泾渭分明，车上80口径和65口径的水带也没放错。
方淮站在前院看他忙上忙下，心里冷笑。
哼，老子当了五年消防兵，还有记忆力强化，我办事，能让你一个上等兵找着漏？

第九十七章 谁叫你接的岗？
好半天，张洋才回来。
“3号供水车上的供水水带为什么没补？”
方淮自然答道：“班长，3号车熊班长没介绍，不让我们动。
不过我看了，左边后侧卷帘门差3盘80，我码出来放在器材室了，现在就可以拿出来补。
还有车上，副驾驶门边框有一台对讲机，电量显示是绿色，不过我不知道是不是干部怕忘带，故意放车上的备用机，我就没收。
装备区我也看了，6号和17号灭火战斗服缺了两个呼救器，补上了，4号，9号，16号战斗服兜里没有防护手套，我没有东西补。
哦，16号战斗服架上面的名字是你的，班长。”
张洋都听愣了。
尼玛，这是新兵？！
熊班长中午没睡觉？教他们这么多？
妈的，都教完了，我教啥？
旁边的新兵们听得心里都开始膜拜方淮。
方淮真是说到做到啊！他们去休息的这一会，竟然干了这么多事！
而且一句一句的，把这个上等兵怼得都说不出话！
张洋感觉脑瓜子都是麻的，怎么他们当新兵的时候，上等兵抓他们错处，一抓一个准？
他今天中午故意没管，就是等着这些新兵犯错，最好是班长或者干部直接看不下去了，开口让他们去管。
没想到，整个中队安静了一中午不说，连他主动去逮，都逮不到！
不行，得先把这个方淮独立出来！
张洋想着，又去岗亭转了一圈。
回来时，已经脸带笑意：“方淮，下午三点，赵班长的岗，他一会有事，你去换衣服，帮他替一下岗！
熊班长中午带你们也累了吧？一会我和漆班长带你们去搞搞体能！”
新兵们心头一凛。
擦，大周六的，没有人性了？
正好，一声哨响。
“楼下集合！”
张洋似乎也没想到今天周六，下午还集合，只好站到了一旁。
方淮心里也警惕起来，这货脑子还挺好用，把自己支开，搞其他三个，倒是个办法。
中队门口两个岗亭。
一个站岗岗亭，透明的柜子，全身一览无遗。
一个坐岗的，类似保安室。
白天早八开始是站岗，晚六以后才换坐岗。
站岗标准：跨立军姿，要换换脚，就是站立军姿。
站岗岗亭都有摄像头，查岗的可是支队，管你老兵新兵，站不标准都是一样的通报。
大周末的，没有哪个老兵愿意大白天在那杵一个小时。
只是像特勤这种，管得严，老兵也不好开口而已。
张洋提出来让自己替岗，干活的是自己，老兵们还得夸他懂事。
而且自己一上岗，这岗还交不出去，休息时间，新兵叫老兵的岗，不好叫。
老兵在那玩着游戏，打着电话呢，你去叫他，搞不好还得被骂两句。
怎么，赵班长你帮忙站了，我王班长就不是班长了？
搞不好一站就是一下午。
一箭N雕。
方淮想着，笑了笑。
不过这种事，也得分时候。
一是坚决不能耽误新兵训练。
二是别把这事摊开了说，搞得太明显，中队干部看到了，肯定是要骂人的。
而且中队二十几个老兵，新兵才四个，还要训练，肯定替不完。
自己站岗的老兵心里有意见：凭啥我都遵守规则，没叫新兵站岗，你能叫？
除非真有公事，否则只能悄悄来。
……
三分钟以后，整个中队的老兵们都下来了。
看到新兵们已经在楼下站成一排，老兵和干部们都表示了适度满意。
熊班长来时看向方淮，问道：“水带中午都收完了吗？”
“收完了，班长！我们把车库，个人装备也检查了！”方淮大声道。
周围的老兵们都看了过来。
熊班长也略带诧异：“哦？检查了哪些项目？”
方淮立正：“报告班长！呼救器，腰带，防火手套，呼救器缺两个，已补齐，手套缺三副，未补，腰带……”
一顿小一分钟的报告，整个车库缺的个人装备和车辆水带情况都报完了。
“哟，可以啊！熊班长，上手挺快！”
“第一天就都学上了？”
熊班长连连摆手：“我真没教啊！方淮是在新兵团学过吧？”
大家都有些不信，只是笑呵呵觉得熊杰是想在带新兵工作上，和去年的赵金成拉开差距。
曹毅心里倒是有些猜测的。
以郝成斌这个装备技师对方淮的看重，方淮现在就是能背出液压发动机的参数他都不奇怪。
只是内心有些感叹。
“嗯……不错。”
声音不大，但是大家都听见了。
叶加洪也转身笑道：
“今天就不整队了，直接说事，今年啊，我们中队大换血。
新到咱们二中队的，不止是四名新兵，还有各中队调来的七名老兵。
今天，人员也算是正式给咱们补齐了，最后一个郝成斌班长也回去办调动，很快就到。
我想了一哈，虽然是周末，也要把咱们特勤的队风给搞起来。
不要老是一到周末就去那个电脑室窝起嘛！电脑里面又没得婆娘！
这里我特别提一下哈，刘剑锋，张凯！
两个玩什么《劲舞团》的，网恋需谨慎！
找到个网杀，就是那种专门在网上骗人，网线背后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的，大不了坑你一个！
但你们要是把军装照放网上去，引起间谍注意，再和你们多聊几句，不管聊了什么内容，一旦查出，坑的是整个中队！
不要觉得间谍就是要窃取什么机密的，咱们消防不是一线战斗部队，就放松警惕！
现如今，没有这么低级了！网络盛行，文化渗透，舆论影响，严重得很！
一旦你们再被引导之下，说出点什么东西，结合你们的军装照发到网上，那就是有心之人制造负面舆论的源头！
言归正传。
我和曹指导商量了一下周末的安排：
今天下午，把车都开出来洗一洗，饭前一小时，单双杠，大家体能摸个底，就当活动活动！
还有，刘老二山庄过年慰问的一只羊，还剩两条羊腿，晚上我们在后院搞个烧烤！
明天再安排点集体活动！
上等兵，带着新兵去准备劳动工具！就这样！解散！”
这一下，大家有的兴奋，有的悲痛。
“擦，那两条羊腿，终于舍得拿出来了！”
“哎，我的沙巴克啊……”
当然，也有调侃那俩玩《劲舞团》的：
“诶，刘剑锋，你说的那个喜欢你的女生，除了叫你买时装，还找你要军装照没有哦？”
“张凯，叫你不要去加入什么家族！还买个耳机，开啥子YY和人家骂架，哪天来两个纠察，把你龟儿拉去关禁闭！”
刘剑锋和张凯一脸吃瘪。
新兵们则不断在憋笑中成长。
方淮此刻抓准了机会，直接往楼里走去。
“诶？方淮，你去哪？”熊杰立马叫了一声。
方淮回头，一脸木呆呆的：“班长，我去接岗。”
话音不大。
但是整个中队的人都看过来了。
曹毅手都背上了：“每天早上八点排岗表，你们今天十点过才来，岗表上不可能有你们，接什么岗？”
张洋脸都黑了。
他刚被叶队提《劲舞团》的事正弄得哈哈大笑，刘剑锋比他们早一年，也是他们新兵时候的上等兵，没少挨他整。
看刘剑锋被嘲讽，他正开心得不行，还跟漆小辉悄悄取笑刘剑锋，结果把他安排方淮站岗的事给忘了。
没想到，方淮直接当众提出来。
“指导员，刚才张班长说后面的班长有事，让我帮忙站一下……不站了吗？”方淮一副迷茫的样子道。
“哪个张班长？有什么事？”曹毅追问道。
“张洋班长。”
赵金成走上前，皱眉道：
“下一岗是我的岗，我什么时候叫你帮我站岗了？”
方淮摇头：“报告班长，我不知道，是张班长叫我去的。”
眼神和张洋对视，一点躲闪都没有。
赵金成已经反应过来了，但冷笑一声，并未说话。
张洋安排新兵帮他站岗，虽然没经他允许，但他不会斥责，只是张洋自己搞的锅，他也不背。
不过方淮这小子，果然挺鬼的。
曹毅扬了扬眉，转头看向张洋：
“张班长，都当值班班长了？谁给你的权力排岗哨，我怎么不知道？”
叶加洪也嗤笑一声：“自封的嘛！张班长，明天安排个人帮我也值下班，给我批个假，让我回家一趟嘛。”
两个中队领导嘴里的酸话简直你追我赶，一句一句往外蹦。
张洋后槽牙都咬紧了。
新兵下队这半天下来，他一件事都没如意过，连连现大眼。
索性还有三分脾气，直接大声道：
“方淮，你他……故意的是吧？我叫你站岗是什么时候？”
张洋意图讲清楚，这小子就是故意在人多的时候拿他开涮。
“几分钟以前啊，班长。”方淮主打一个实话实说，句句回怼。
把他怼疯，发火。
张洋深吸了好几口气，把口条理顺了，继续问方淮：
“刚才队长让新兵干什么？为什么还要故意去接岗？”
方淮却顺嘴道：“刚才我想问你的，结果你在聊《劲舞团》的事，聊得很投入，我没好打扰。”
又是一刀。
这一下，刘剑锋眼神也不对了。
张洋，你他妈的还笑老子？

第九十八章 消防兵的天赋？
老兵干新兵，飞龙骑脸怎么输？
不可能。
不对，他这个地蜘蛛怎么能攻击飞行单位？
优势在我。
这是今早到现在，张洋的心态变化。
虽然这波张洋已经半血，但方淮确实就像一个纯地面单位，带了两个能够打到天上的技能，平A是打不到张洋这个飞龙的，只能溜着打，等CD。
“张洋，我劝你把位置拎清点，这种事，下不为例。”
这件事的结果，曹毅只是给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警告。
但二中队的老兵都知道，曹毅不是那种能跟你讲人情面子的人。
甚至整个特勤大队的干部，都深得何老教真传，长了一副狗脸，等他呲牙的时候，那就是真的要干你了。
上一个无视警告的，是去年退伍的二期士官，第八年的老兵，都快退伍了，晚检查还被罚连续念了三天的悔过书。
不念，逐级上报大队，支队，拒不服从命令，副师级单位的处置权限，可以直接到降职降级。
而一个上等兵的面子，绝不会比一个八年老兵的大。
一件小事的发生，让整个下午的气氛都紧巴了一些，除了晋三期的方班长和四期满16年的司务长忙自己的事，其他士官基本都拿起了工具在擦车。
熊班长也开始给新兵们介绍一个个车的性能：
“一号车，是城市主战泡沫消防车，3吨水，0.3吨A类泡沫原液，0.7吨B类泡沫原液。
二号车，是抢险救援车，MAN，我们叫德国曼，后面有个吊臂，可以吊起6吨的东西。
抢险救援的装备都在里面，这个车主要靠驾驶员检查，你们检查工具栏上有没有空缺装备就行了。
三号车，江特的，13吨的供水车，上面有水炮，有泡沫，可以抽水，出水，也可以给前车供水，体积比较大，只有一排座位，坐的人也少。
还有一辆依维柯，里面有一些常用的抢险救援工具，一些小的抢险救援，就可以把破拆工具拿着，开这个车去。”
旁边洗车的班长们也没有因为新兵停下来看车而责怪，刚刚下队，这些东西都是重要的一课。
甚至有熊杰没讲透的，其他老兵也会补充两句。
“一号车可以坐6个，坐不下的时候，超载一两个也行。”
“二号车和一号车顶的挂钩梯，二节拉梯，单杠梯，平时也得检查。”
“平时有的车驾驶员不在，晚检查要把车打着，钥匙都在车上。”
“班长，那边三台是什么车啊？我看还有奔驰诶！”韩勇指着车库边上的三辆造型各异的车道。
熊杰本耐心解释道：
“那些车，使用频率不高，但是支队演习会用到。
那个，背后有个大烟筒的，排烟车，地下建筑和仓库之类，烟散不出去，就得用那个抽。
旁边的奔驰，是32米登高车，登高作业的，有水炮，那个贵得很！别去瞎碰！
再旁边的，53米云梯车，可以适用更高楼层的人员救援和物资抢救，车上没有水，但载重量更大！也更贵！”
熊杰讲到这，方淮内心一笑。
这两个玩意儿也就这年头珍贵，两百万到三百来万的价格，等到六七年后，大多消防中队都有了。
那时候，已经有射程120米的的涡喷车，撒干粉的飞弹消防车，800多万的双头消防车，正反面都能开。
十几年后，更有夸张的101米芬兰伯浪涛云梯消防车，2400万一辆，戏称“每三辆消耗一个总队长”。
退伍以后，方淮也还存有几个消防同年兵和中队，支队的群，时不时会打开看看，了解一些新信息，方便和人聊天，吹牛B。
论消防装备的发展，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只是有些东西，他未曾亲身体验过。
一通介绍完毕，四个新兵，能记下的心里早已清楚，记不了的，也只是知道了个叫法而已，至于班长们介绍的那些东西，他们心里都对不上号。
熊杰感觉今天谈性挺高。
以往这些都是让新兵慢慢了解的。
今天能说这么多，也许是因为今年的新兵让他觉得格外自觉。
也可能是如今中队断层很严重，三年前还培养出个何志军，前年，去年，都没培养出什么力压群雄的卓越人才。
风气也越来越歪，可以说，如今的二中队，一半靠老兵，一半靠外调人员撑着。
这届新兵，让他看到些希望，这些孩子应该都是城市兵，眼里却有着一种……成才的渴望。
这是以往两年的新兵身上没有的。
熊杰想到这儿，笑着问道：
“怎么样，听懂了吗？”
方淮不假思索道：“懂了，班长。”
另外三个新兵见方淮胸有成竹的模样，也道：“记住了，班长。”
反正有个懂行的同年兵在，不懂的可以随时问，反复问，不用担心问多了会挨骂。
……
刷车，抹车，冲车。
车可以同时洗两辆，一个加压的洗车水枪，中队外面加水用的消防拴也可以连一把水枪。
熊班长给新兵们都拿来一件战斗服，和一双战斗靴，穿上后，轮番上阵当一号员，二号员，拿水枪，抱水带。
还连上了多功能水枪，让他们体验什么叫开花，什么叫直流。
一堆消防兵们乐此不疲地用劳动工具和水伺候这些大家伙。
“这是每周，甚至每次出警回来都得干的事，你们好好学，周车场日我们会一起洗，但平时出警洗车，出车少的话，可就得交给你们洗了。”
“知道了，熊班长！”
难得摸“枪”的机会，四个新兵“玩”得不亦乐乎。
方淮上手时也在不断调整开花直流，加压减压，慢慢找到了熟悉的感觉，且比前世更多了两分好奇和思考。
思考这东西怎么做出来的，设计者设计时，想用它来干什么。
像一个思维已经俱全的中年人回到读书时代，看到题不一定有以往熟悉，却更懂怎么思考了。
而且方淮还是个特例，记忆力强化的他，熟悉和思考俱在。
新兵们洗到第三辆车时，方淮抱枪，韩勇抱水带。
方淮感觉身后的水带一会往后拖一下，不太稳定。
本想说韩勇两句，但转头一看，熊班长正站在外面的消防拴边，把水开得一会大，一会小，在给他们出难题。
方淮嘿嘿一笑，拍了拍韩勇扶在水带上的手，透过周围的水声，像个老班长一般大声教育道：
“你一只手得卡在我腰上！身体往前倾！隔我这么远，害羞啥呢？怕我说你吃我豆腐？”
“再来点，再来点，怼不到我屁股！”
周围几个老班长都听笑了。
“这个新兵，是郝班长带的，记得不？我们那年，三连的模范班长，带队做队列示范那个！”
“郝班长我认识，这小子，跟他说话的语气一摸一样。”
“哈哈，我参加总队队列比赛的时候，郝老鬼带过我，他说话，气人得很哟！等他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唯独刘剑锋和张洋在旁边，听到这些话，脸上都很不悦。
刘剑锋不悦的是这些人都跟郝成斌挺熟的样子，为方班长没当上士官排长不忿。
张洋，则是纯不忿。
这一会，他已经听不少人说了郝成斌是谁，也大概知道了方淮是为什么这么熟稔的。
可能有个老装备技师在新兵团就教了他不少。
一个新兵，仗着有老兵喜欢，教了点东西，觉得自己懂得多是吧？一会单双杠，老子好好教育你。
……
过了一会，方淮感觉手里的水压没变了，转头一看消防拴，发现外面的熊班长已经不见，应该是从中队门回来了。
但中队外头，有一对中年夫妻正对他挥手，见他看过来，还在外围的铝制栅栏上拍了拍。
“小同志，能给我们接点水不？家里停水了！”
周围水声太大，方淮听不太清，但看到他们手里摇晃着水桶，也明白了意思，把水枪压小，对外面挥了挥手。
“稍等！”
说罢，也没请示，直接拖着枪走了出去。
韩勇被方淮拖着往墙边走，心里多少有点慌：“你干啥？”
“走就是了。”方淮并未解释。
刚才两辆车把大家视线挡住，有老兵发现方淮往车后面走，从车旁露出头，才看到外面拿着桶的两夫妻。
竟然也没人阻拦。
方淮走到栅栏边，把枪头从栅栏孔放了出去：“你们要打水吧？”
男人伸手在包里摸出烟，一边笑道：“对对对！谢谢你哈，小兄弟！”
方淮赶紧摆了摆手：“不抽不抽，你们把桶放地上就行，一会打着你们！”
后面抱着水带的韩勇这才惊奇。
卧槽，住消防队旁边竟然还有这福利。
可惜了，他家住的是城郊的大别墅，小区虽然有山有水，但最近的消防队赶来也要十几分钟。
也没怎么停过水。
爹妈给他自己名下的买的别墅，也在那个小区。
太遗憾了，享受不到了。
还好方淮没有听到这阵操蛋的心声，要不肯定嫉妒得……发紫。
……
另一把高压水枪的声音也停了，周围安静下来，老兵们都观望着栅栏边的情况。
没有水枪冲水，耽搁了大家两分钟。
另外三个新兵都有些紧张，怕班长责怪，回头不时看一眼班长们。
但老兵们点上了一根烟，没有催促方淮，只是有老兵笑道：
“这小子，还真有点当消防兵的天赋。”
回来正看到这一幕的熊班长也笑：“嗯，方淮不错。”
听到这话的宋林和肖海山都不理解何为“消防兵的天赋”。
这话没人解释，解释出来太矫情，不适用于日常聊天。
这无关体能，业务，知识，而是一种习惯。
真要解释，也就是解放军宗旨的那五个字。

第九十九章 牲口！
大风起兮云飞扬，特勤猛士兮搞单杠。
“压，饿，一！”
“压，饿，一！”
“列，定！”
“向……右，准！”
带队前往单双杠的赵班长，队列口令滞留音很重，也很大程度上代表了一些老兵。
这种“队列口音”并不字正腔圆，但喊出来，有种老兵独有的气势。
以前方淮觉得这才是真正属于部队的口令声，完全区别于学生军训时，操场上那种弱弱的“一二一”。
不过这一世方淮有幸见识过郝成斌的口令声，一是一，二是二，相当高昂，发音是标准普通话，语速很快，尾音很强，比这种口音更有气场。
“新兵，过来扶杠！老兵先上！”
赵金成整队完毕，喊了一声。
“是！”方淮拍了拍旁边的韩勇，俩人出列，跑到了杠旁边。
一上手，发现这杠是有点晃荡。
都被老兵玩残了啊！
浅绿色的杠，横杠处竟然都被盘出玉质包浆了，油得发亮。
这中队的老兵，一提玩杠，都积极得很，连方班长都来了。
“今天就做一练习，周勇，上！”赵金成喊了一声。
“系！”一个黑黢黢，比参谋长杨永华也不遑多让的一期士官走出队列。
这人方淮印象挺深刻，应该是个广西的，口音挺重，有班长叫他“小黑”。
这人一开口，旁边训练塔里竟然出来一只狗。
三条腿的狗，左后腿只剩半只，悬在空中，不过走路似乎没受影响，还挺快。
一整个中午，方淮他们都在后院操场，也没发现过它，中队侧边是见过几只狗，但都是大狗，而且是有个棚子关着的。
这只却是自由走动。
队长叶加洪是个爱说怪话的，此刻大喊了一声：“卧日，小黑！你兄弟来看你上杠了！”
队伍里一阵哄笑，连曹毅那种不苟言笑的，也在笑。
有人喊：“小白，过来！”
方淮和韩勇看到那只京巴脸的小狗，都有些发愣。
擦，还兄弟，这中队不会真有狗班长吧？
三条腿，也不可能是警犬啊。
而小黑班长听到队长说小白是他兄弟，竟也没有生气，而是笑着朝那狗道：
“小白，你来了，今天我怎么也送你两个！”
“汪！”京巴脸小狗竟也跟听得懂一般，回了他一声。
周勇嘿嘿笑，抬手大声喊好，一跃上杠。
杠身又晃了两下。
失神的方淮和韩勇赶紧按住了杠。
尼玛，这个不超过两米高的小杠，承受了它这个体型不该承受的压力。
看这个样子，一不小心，就是单杠隐藏款，九练习——杠毁人亡。
“一！”
“二！”
……
“二十三！”
周勇很瘦，看起来做得并不费力，一口气下去，就超过了方淮的最高成绩。
四个新兵眼里都是“瑞思拜”。
但一口气过去，就是慢慢磨了。
做到三十三时，周勇似乎有些乏力了，挺了好一会。
此时，“汪”的一声传来。
小白仅用一条腿坐在地上，前爪抬起一只，往下薅了薅。
队列里顿时爆笑：“哈哈，小黑，你兄弟让你再做几个！”
“说……送你两个，再多送你……两个！”
周勇咬着牙，竟然又干了四个。
也没死挺，下杠，去旁边找小白玩去了。
曹毅瞟了他一眼，道：“三十七，而且后面四个，间隔时间太长了！小黑，你最高记录是四十个，今年体能下降严重！”
周勇这才回头，不好意思地一笑：“指导员，我系过年漆（吃）胖了一点，考核的习候练一练，会回来的！”
叶加洪一听这话，指着周勇，学着他的口音恨铁不成钢地说了句广西普通话：
“你就靠那系习（四十）个漆饭系吧？看看你们同年兵何季（志）军！
六习（十）个了，鸡（支）队记录啊！带佬！”
又是一阵笑声。
不过这次却没有刚才的笑声这么肆无忌惮了，毕竟40个硬拉单杠的记录，这队列里很多人是达不到的。
方淮听着也是又想笑，又尴尬。
他可是吹过牛B要超过何志军的，结果最高记录，才二十个，最后一个还是弹腿上去的。
越到后面，难度是几何倍数增加的。
不过经过了上次核心力量强化，这几天，他一直没机会去试一试。
下队了，他更不想试了，就等着用最好的状态，面对第一次测试。
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接下来，孙敬五，胡宏志，刘剑锋，赵金成，熊杰……
一众士官纷纷上杠展现实力。
三十个到三十八个不等，最高的是赵金成。
似乎特勤队的及格标准就是这个数字，再怎么着，在杠上使劲蹦也得蹦过三十。
直到一个名叫黄永的一期士官上去，才打破了刚才的记录。
42个。
矮矮的，一米六几，在单杠上展示出了非同寻常的力量，下杠时猛地弹了一下杠，让守杠的方淮和韩勇都感到了压力。
还留下了一句话：“指导员，这杠该换换了，晃得很，不经搞。”
语气很狂啊。
方淮内心无语。
就你这么一上一下的弹杠，不晃才怪了！
这大哥是立志要练个九练习，留下个把杠玩坏的美名啊！
曹毅却点了点头，喊道：“方淮，韩勇，给班长们把杠抓稳点！”
“是！”
后面的记录，再也没过42，最高的，40个。
司务长没来，最低的三期士官方班长，做了26个。
方班长一下杠，刘剑锋当即鼓掌，大声解围道：“方班长前年带我们的时候，还能做35个呢！这两年真胖了哈！”
大家也善意地笑了起来。
但方班长似乎并不满意，摆摆手，下杠后歇了一会，又做了10个二练习卷身上。
曹毅此刻也带头鼓了个掌：“方班长第十一年了，还这么严格要求自己，精神可贵！”
大家都由衷地鼓了个掌。
方淮心里也十分敬佩。
十一年的兵，比郝班长还要早一年。
人家在老兵里虽然不算很强的，但下杠后能觉得不好意思，又做了一组二练习，这份训练精神，确实做了个榜样。
方班长第二次下杠时，有些气喘吁吁地拍了拍方淮的肩膀，道：“你也姓方，小方，加把油！”
方淮点头笑道：“谢谢班长鼓励！”
方班长朝他比了个大拇指，走进队列。
方淮觉得挺暖心的。
连带着，对刘剑锋维护方班长时口不择言的抵触也低了一些。
确实是个好班长。
不过刘剑锋也是没想清楚，郝班长当了士官排长，那等司务长退伍了，方班长到时候去接司务长，未必也不是个好去处。
士官带头做完，剩下的就是义务兵了。
上等兵先上。
这一上，方淮也知道为啥曹毅这么糟心了。
同时也知道了张洋在食堂的那番话，还是有点根据的。
孟强，17个。
漆小辉，16个。
常明没来，但看身材，估计是垫底的。
这成绩，在普通中队，也是混得走的，估计还能混得不错。
但这可是省城特勤。
而且一直在战斗班的漆小辉搞不过一个通讯班的孟强，属实是差了点。
漆小辉似乎也清楚自己有点丢人，下来的时候，垂头丧气的。
下面的实习轮换吴迪却鼓励了一句：“小辉下队时一个都搞不了，现在能做16个，不错！”
士官们却都没说话。
韩勇心里也是一阵悲凉，仿佛看到了自己第二年的待遇。
“呵呵，小辉又不是最差的，常明来都没来呢。”
张洋笑了一声，走到杠前，还恨了方淮一眼。
“杠，抓稳了！”
方淮还未答话，曹毅却又开口了：“张洋，别这么多怪话！你今天要是做到35个，我算你中午狂得有道理！”
张洋咬了咬牙，看了看杠。
“好！”
这一声，只是抬手喊个预备而已。
曹毅抱起手笑了笑，大声道：“上！”
方淮看到那个笑容，忽然发现，曹毅应该也不是完全放弃了上等兵，可能只是想激一激他们而已。
被针对得最狠的张洋，大概也是最有可能练起来的一个。
果然，一口气下去，18个，到了撑不住下杠时，32个。
跟那些各中队调上来的骨干士官们，也相差无几了。
只是方淮看着张洋下杠时的轻蔑眼神，有些不解。
就这？
就能这么狂？
你了解我们的实力吗？
曹毅似乎很满意这种挑衅，还开口添了把火：“新兵来吧！上杠给我们掌掌眼，方淮，那回听郝班长说，你能拉18个吧？张洋去年下队，也是18个。”
呀呵。
曹指导，你喜欢狂的？
18个，一年才提升到32个，后面真有这么难？
新兵们心里也在笑。
想不到吧？他能拉二十个！
宋林也能拉二十！
方淮笑着揉了揉手，抖抖肩：“指导员，那是新兵团的成绩，这段时间，应该提升了一点。”
张洋却切了一声。
这新兵，不知道啥叫极限力量，你以为单杠提升成绩这么容易？！
“哟？上去试试。”曹毅扬了扬下巴。
“是！”
方淮走到杠前，下面的肖海山跑过来，帮他扶住了杠，小声道：
“放心吧，给你压得稳稳的。”
韩勇也开始用劲。
这一左一右两个重量级同年兵都想让他争口气，吃足了劲，猛地往下压。
方淮上杠时，杠居然一点没晃。
团结就是力量。
大家都饶有兴致地看着抓着杠猛用劲，一点不在乎一会成绩的韩勇和肖海山，忍不住点头。
不管方淮能拉多少，这一年的新兵，在团结精神上，肯定是赢了。
但悬停三秒一过，方淮的表现，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每5个，歇一口气。
很快就到了15个。
下一口气折腾下去，竟然硬挺到了20个！
还没停！
方淮也在享受着核心力量带来的背部肌肉提升，畅快发挥！
到二十个，曹毅竟然开口数了起来。
“二一！”
“二二！”
……
“二五！”
方淮停了，好像有些乏力了。
下面的韩勇和肖海山不住小声卧槽，同时紧紧抓住杠。
气氛都有些紧张了。
这时，队列里的方班长开口了。
“小方，送我两个！”
方淮这人，就听老兵招呼。
“行！班长！”
“二六！”
“二……七！”
曹毅也看起劲了：“方淮，我也要两个！……不，一个，一个就行！”
眼看方淮撑不住了，赶紧还了个价。
方淮额头青筋都鼓起来了，手上一边用尽最后一分力，下巴疯狂往上够，脑子里一边默数。
二，十，八！
撑上去的那一刻，终于放弃了和自己对抗。
“我也要一……”叶加洪还准备给他加把劲。
喊晚了。
二十八个。
下面准备当黑马上去装个B的宋林，眼神有些呆滞。
“卧槽……说好二十个，牲口……”

第一百章 静谧的烤腿时刻
“好！”
短暂时间之后，便爆发掌声，士官们也开始出声鼓励。
兵，是好兵，猛虎出山，万夫不当之勇。
杠，是好杠，钢浇铁铸，威武不屈之姿。
杠下都是猛人，方淮这个成绩倒不至于让特勤队的一干勇夫顶礼膜拜。
但新兵，就代表着无穷的潜力。
十八个，和二十八个，天壤之别了。要是硬拉单杠以十个为一个坎，那往上到顶，拢共也没几个坎。
方淮也在笑。
这三等功，花得值。
力量的提升，只有在用尽全力的时候感受最明显，他觉得在做单杠的时候，鹅城黄老爷的那条断腿给续上了一般。
以前做单杠力竭时，背部带来的那种拉扯感，此时变成了有力支撑。
他敢确定，双杠的提升，肯定更大。
四肢力量还是要结合躯干一起提升，才能收获最大效益。
方淮正在掌声中得意之时，刚才鼓励他的声音传来。
“方……方什么？”
方班长偏头问旁边的人。
“方淮。”熊杰道。
“啊，对！方淮，好啊，看来今年我们中队又要出人才了！”方班长一边说，一边看向旁边的干部。
“系不错！这小几，快比我当年还猛了！”旁边的小黑班长黑黢黢的脸上露出对虎牙，甚是不要脸道。
“汪！”
坐它旁边的小白此刻竟然往旁边挪了挪，随后看了小黑一眼。
“哈哈哈……小黑，你兄弟都听不了你吹牛B了！”人群里一阵爆笑。
方淮正低头喘着气，也是内心各种吐槽。
人言否？
小黑吹牛B就算了，夸我的老班长，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刚才开口就叫我送两个，合着只记得我的姓是吧？
唯一一个通人性的，竟然是三条腿的小白！
不过等方淮心定下来思考一番，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拿出成绩，就该谦虚一点了。
看看下面的上等兵们。
漆小辉脸上已经是一副“我本不该来此地”的表情，低着个头，臊眉搭眼的，生怕挨训。
张洋也是盯着前方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孟强……孟强看着倒是有些开心，或许觉得方淮这么好的体能，大概就不会被安排去通讯员的位置。
且有几个刚才苦苦在30个单杠线挣扎的年轻士官，脸上也有些失落。
自己入伍三个月，就接近了他们以年为单位努力的成绩，甚至超过了一部分人。
也太猛了。
所以在场有经验的老兵们，都在用这种开玩笑的方式，给大家释放他带给年轻士官和上等兵们的压力。
毕竟，这里还有很多人处于体能上升期。
压力当然是要有的，但是得适当，最好能你追我赶，共同进步。
消防，光一个人强，几乎是零收益。
在这里，一个人不可能独立完成团队操法，更不可能独自处置一场火灾。
特种兵可能在演习里一个人拿到一场局部战争的胜利，但消防的演习，任何一个人，一个位置出问题，就是整个团队的灾难。
团队意识，还是要有的。
于是方淮看了一眼食堂，脸上表现出些焦急地对熊杰问道：
“对了！熊班长，几点了啊？”
熊杰没戴表，也不好掏手机，倒是曹毅看了看手腕，道：“五点。”
方淮立即道：“完了完了，我们4点50得去帮厨，常班长今天还得准备羊腿，忙得很呢！指导员，我单杠做完了，现在能去吗？”
曹毅正在想应该怎么鼓励大家，听到这话，不禁笑了起来，脑子立马飞快转动，大声道：
“行，去吧！方淮，表现很好，体能也拔尖！确实配得上新兵状元的称号！
今天晚上，那两只羊腿就交给你来烤了！
大家都尝尝状元羊腿的滋味，以后训练中，大家也沾沾这股勇劲，共同进步，让咱们特勤二中队的名声享誉全国，好不好！”
“好！”
“指导员说得好！”
大家顿感振奋，笑声若惊雷，也因晚上的美食和许下的未来而心情开阔。
方淮立正，大声答“是”，向食堂跑去。
嗨，表现好了，还得我来卖苦力，烤羊腿！
状元烤羊腿……真是高手，这茬都能想得出来，你咋不把我的腿烤了呢？
烤状元腿，更助兴。
……
一进食堂，就听到菜板“哒哒哒”的声音，常明兜里延伸出一条耳机，耳朵上戴了一边，略胖的身体正跟着剁蒜的节奏晃动，嘴里还在哼哼：
“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
食堂内外，俨然是两个世界。
“常班长？”
常明下意识把耳机一掏，揣兜里，转头。
看到是方淮，脸色却并未轻松，走出厨房，从饭厅的窗户往后院单杠处看了看，疑惑道：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干部让你来叫我？我说，我这会可是忙得很啊！”
方淮看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发笑。
常明估计是怕干部让他去搞单杠呢。
以足下这副身躯，今天要是去了单杠，恐怕就是漆小辉的挽尊员。
“没有，班长，我单杠做完了，说来帮厨，指导员就让我过来了。”
常明这才眼带疑惑地扫了扫他，又看了一眼单杠，发现那边还有人在杠上，顿时背起手，有些教训地口吻道：
“新兵第一次摸底，你就做一组单杠？没自觉加练两组？
我跟你说啊！因为训练没来帮厨，那是没问题的！我定的帮厨时间，那是没有出警和训练的情况下！
你不是专门找理由跑来厨房偷懒吧？做了多少个？”
方淮内心抽抽。
大哥，你要是没说前面的话，我都信了。
但面上还是带着微笑道：“班长，没偷懒，做了二十八个。”
“二十八个？……几组，三组？”常明很没见识道。
方淮继续微笑：“一组，所以指导员没让我做第二组。”
“什嘛？”常明惊叫。
“你一组能做二十八个？”
方淮笑着点头：“嗯，班长，别耽误了，今天除了下午饭，还得烤羊腿呢！指导员让我来烤，你得教教我啊！”
“张洋做了多少个？”
常明有点不敢置信，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新方法，把大家成绩都拔高了。
“三十二！”方淮说着就进了厨房，到处看羊腿在哪。
说实话，他也挺馋的。
在新兵团要想吃上烤羊腿，除非新训楼整个烧了，他还一个人把火给灭了差不多。
常明一向跟张洋不对付，此刻听到“28”和“32”，却皱起眉头，喃喃道：
“这个张洋……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
第一年，和第二年，差距也太小了。
方淮实在没忍住，欠儿了一句：“班长，你能拉多少？”
“吭！”常明立马清了清嗓子，一副老成的样子道：“班长是在厨房待久了！胖了！以前……也能拉不少！”
说罢，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打开后门走到外面，指着一个烧烤炉，道：
“以后，班长教你做饭！这可是部队必须学的手艺，以后有放假，过年啥的，我得休息，中队每个人都得轮流做饭！
那个……那个烤羊腿，我已经腌好，开始烤了！还得烤两三个小时！
指导员既然叫你来烤，过来，我教你，你守炉子！今天帮厨就不用你了！”
……
半个多小时，下午饭都做好了，那边还在轮流上杠，隔老远都能听到韩勇在喊报告，一众老兵在旁边时不时训斥一句。
和方淮想象中的下队恐慌时刻一毛一样。
刚才偃旗息鼓的张洋，这会吼得最凶，俨然是个满血复活的状态。
方淮不在，他总算找到了上等兵的威严。
常明和方淮则坐在炉边，静静看着火温扑腾羊腿。
这一天下来，新兵们最惨烈，与最悠闲静谧的时刻并存。
方淮是新兵，单杠那边是“们”。
管不着了，训练他就真管不着了，他这会就是良心闭眼的状态。
“滋……滋……”
羊腿往外湛着油。
人生就是一场觅食，一勺饭，一道菜，催生七尺灶台，人间烟火。
刘老二山庄慰问的这只羊，看着也确实不是孬品，腿子不肥不瘦，光是个半生的颜色就把方淮看得直吞口水。
“班长，这山庄要是着火了，咱不得给他们多打两吨水？”方淮笑道。
“哎！”常明猛地拍了方淮一把：
“你嘴上可积点德吧！咱当消防兵的，最好一年到头不开工，人家都没事，最好。”
方淮贱笑了一下：“嘿嘿，那感情好，一年下来，中队训练成绩起码提高百分之三十。”
常明背着手，火堆燃烧的“啪嗒”声和安静的气氛让他有点真情流露。
“哎，我下队要有你这身体条件，谁愿意待厨房？”
懒人之言。
方淮腹诽了一句，又忽然感觉自己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勤快了许多，再不复以前的样子。
“诶，那只狗是谁养的啊？”方淮忽然好奇，指着还在单杠边时不时叫一声的“狗班长”道。
“小白啊？司务长养的，周勇班长负责喂，你们不用管。”
“我看它腿断了啊。”
常明甚是无聊地从地上捡起两棵碎木炭丢进火堆，扬眉道：“就是被司务长轧断的。”
“司务长轧断的？！”
“嗯，那时候小白还小，周班长当新兵，跟着司务长去买菜，结果刚出中队的时候，马路边趴着只小狗，司务长开车没注意，把它后腿给轧了。
司务长把它捡回来包扎了养着，周班长说他负责喂，就这么养大了。
听说前年周班长想退伍，还是小白劝他留下来的，他俩关系好得很，我们当新兵的时候，还喊过它一阵白班长。”
“小白还会劝人？”方淮惊诧道。
常明轻笑：“呵，有啥不会的？狗有时候比人通人性，以后你就知道了，小白聪明得很！”

第一百零一章 最强的一届新兵？！
一阵哨声，终于下操。
单杠区走过来三个忿忿的身影，从方淮身边经过，去旁边食堂侧面的水管洗手。
每人经过散发着油香的烤炉旁边，都会指着方淮，留下一句赞美之词。
“噫……畜生啊！”韩勇道。
“禽兽！”肖海山道。
“牲口！”宋林最是愤怒。
方淮知道三人刚才都挨了一顿折磨，只能呵呵陪笑：“烤火，烤火。”
“烤什么火？你快去中队部吧，曹指导叫你，炉子我们帮你看着！”韩勇的声音远远传来。
“啥事？”
“不知道！”
……
“报告！”
中队部就在二楼区域，方淮上个楼就到了。
特勤的中队部，和之前的新兵连连部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至少四五十平米的大开间，在大楼的扇形边角上，视野开阔。
电脑，茶几，沙发，电视，甚至还有个泡茶台，一应俱齐。
里面还有干部寝室的隔间。
队部有三个干部在，除了曹毅，叶加洪，还有个中尉正对着电脑在敲打着什么。
“进来坐。”曹毅招呼道。
“是。”方淮走到沙发边，规矩坐下。
叶洪自己拉了张凳子，对着方淮的方向，侧靠着坐下，开门见山道：
“小方啊，找你来，是想问问你，以后个人发展方面，有个什么计划？”
方淮心里咯噔一下。
入伍三个月，想是想过无数次了，但还是第一次谈到这个话题。
“报告队长，我想留在部队发展。”方淮直言道。
曹毅和叶加洪对视了一眼。
今天方淮单杠上的优异表现，俩人没表示什么，就是因为方淮背后的特殊关系。
张支把这么优秀的孩子送来部队，要说想让他当个大头兵，不太可能。
就算他们见才起义，想给方淮规划个中队士官骨干的未来，人家家里也不干啊。
“是转士官？还是考学？”曹毅接话道。
方淮犹豫了半天，没说出口。
叶加洪看这孩子还挺腼腆，笑道：“有什么想法，直说嘛，如果想考学，文化补习方面，以后我们中队干部会帮你考虑的。”
“那……我就直说了？”
“说。”
方淮这才嘿嘿一笑：“队长，我要是立了功，能提干不？”
叶加洪：？？？
“你是大学生？”
旁边的曹毅也是一脸懵B，连旁边的中尉都停了下来，看着方淮。
士兵提干这事，他听说过，没见过。
06年10月，解放军四部才下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强军队基层干部队伍建设的意见》，首次提出从普通高等学校毕业后入伍的优秀士兵中选拔基层干部。
消防这边，暂时还没有启动，至少要今年4月以后，才会出现第一批大学生提干名额。
而且方淮的档案他是认真看过的，只是高中生。
“你是说……立功提干？”曹毅皱眉道。
方淮这才点头。
“咝……”曹毅摸了摸额头：
“这个……很难，立功提干，条件太苛刻了，需要一个二等功，或者两个三等功，才有可能，而且就算立功，这个名额不是中队报上去的，是上面下命令。”
意思很清楚：这事除非上面看上你，我们是做不了主的，中队压根沾不上边儿。
叶加洪也有点震惊了，一个新兵就想这个，简直有点痴人说梦。
他忍不住提了一句：“而且还有其他条件，必须是党员，有班长命令，有服役限制，非士官，不太可能。
一个总队级单位，每年两三个名额，少的时候也就一两个，去争取这个干什么？
都是小概率事件。
能达到这些条件，去正常考学不行吗？”
刚才他俩还在讨论，如果方淮要考学，那么还是要考虑让他去通讯员岗位的。
毕竟通讯员平时时间比较多，看书复习什么的也方便。
义务兵去考普通生，文化成绩过得去的还是蛮多，每年100多人报考，录取十几二十个。
文化成绩前几名去廊坊武指，本科。
后面的去昆明消防指挥学院，专科生。
毕业出来以后级别都不同。
体能技能考试，像方淮这种兵，根本就不在话下。
文化成绩，才是最重要的一环。
但提干就不一样了，免试的，而且不用读四年，只要几个月的培训之后，就可授衔。
但难度，犹如登天呐。
方淮此刻也看出了两个主官的为难，不再纠结在这个问题上了，只是转头笑着问道：
“队长，指导员，条件我都知道，我只是想问问……我要是能参加全国大比武拿到个人名次，中队能帮我申请个党员名额不？”
俩人都沉默了。
旁边的中尉却忽然开口了：
“你要能拿个名次，党员名额都不用从中队要，支队都会给你。
而且如果你能拿到第一或者第二，还真有提干的机会，之前两年的全国第一，都提干了，不过都不是义务兵。”
方淮眼睛顿时亮了亮。
前世他对这个还真不了解，就他那个水平，也没必要了解。
只要有机会就行。
“行，我会努力的。”方淮振奋道。
叶加洪也开始挠头：“小伙，我跟你说，这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努力方向，普通生明年六月份就开考，总共十几个名额。
普通生，本来高中文化知识强的就多，而且很多还有关系，下队就分到机关开始看书。
里面还有好几个女兵，从来不用搞训练的，天天拿着书看，你想想，那文化成绩，多凶？
就算你天赋异禀，真有机会参加大比武，如果没拿到名次，还想转头去考普通生，你能竞争得过人家？
说实话，小伙，没有你舅舅张支在，这些话我们是不会找你一个新兵谈的。
他不仅是领导，也是我们尊敬的领导，心中的榜样，我们是给你开了后门，让你自己做选择了。
当通讯员，看书的时间宽裕一些，你要想清楚。”
算是肺腑之言。
不过在方淮心中，也只能一笑置之了。
还是那句话：你们不了解我的实力。
他真想考个普通生第一名，也就是多出点警，拿点军功值的事。
方淮站起，再不如刚才新兵般畏手畏脚，开口时，有了几分豪气：
“队长，指导员，我想好了，我来消防，不是为了占那点关系便宜，给自己混口饭吃的。
如果我真这么想，就直接去机关了。
来这里，我就是想在一线工作，考学一年半，军校四年，我即使成为军官，也得脱离一线工作接近六年的光阴。
对我来说，这些时间都是虚度，我不想把这些时间，浪费在奔赴个人前程上。”
“好志向！”叶加洪难得正经地拍了拍桌。
曹毅也点头：“你有这种想法，我们中队更该支持你，那你就好好练！
不过既然你有想当干部的想法，九月之前，如果你的体能业务水平不能达到参加大比武的标准，我会把你调到通讯班，准备文化考试。
我建议你做两手准备。
小子，你的脾气很对我胃口。
以你目前的水平，新兵里你是可以称王称霸，练几年，当个精英老兵也没问题。
但是你要今年参加全国大比武，时间恐怕得按分钟计算，觉都得少睡两个小时才行。
而且为了训练资源的公平，你的同年兵也得跟着你吃苦，吃大苦。”
方淮听到最后一句，才有些犹豫：“指导员……其实我自己能练，同年兵就没必要了吧？韩勇那个底子，跟我一样练……我怕他英年早逝。”
曹毅被这话一下激起了心头火，想起今天下午韩勇上杠，脸都鼓红了才拉了五个，最后一个还不及格，就是一肚子的气。
不知道大队非把这个兵要到特勤干什么？
想到这儿，砰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道：
“当兵不训练，在这儿吃干饭吗？尤其是韩勇，更要好好练！”
方淮也没了脾气，只能嘟囔了一句：
“练吧练吧，就怕你们到时候吃官司。”
“你说什么？！”曹毅瞪眼。
“没啥，我说韩勇是块好料子，练好了，他家里得好好感谢你！”
……
晚上，篝火赫赫。
二三月份的操场上虽然有点冷冽，但好在没有蚊虫。
大家在一块沙地上搭起了一个火堆取暖。
“状元羊腿来了！”
方淮端来两个盛着香喷喷直冒烟的羊腿的大铁盘子，放在在火堆上方的一个铁架上保温。
“哎呀！终于来了，我不等你们了啊，先搞一块！”
“我也搞一块！”
大家伸手去拿，都被烫得一激灵。
一向温吞的熊班长，却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只白色的抢险救援手套戴上，直接从羊腿上撕下一块，放进嘴里。
嘴里烫得“咝哈咝哈”的，脸上却很得意：
“我跟你们说，我馋这个羊腿不是一天两天了！消防这么多防火装具，你们都不知道用！”
大家都转头去找手套了。
唯独小黑，皱眉盯着熊杰手里的手套道：“熊班长，这个手套……不是在装备间第二层拿的吧？”
熊杰一愣：“咋了？”
小黑一副想吐的架势：“那三双手套……是上次水库捞那个沉了一个多周的尸体用的，我还没拿去洗……”
“Yue……”熊杰一阵干呕。
小黑这才拍腿大笑，周围的也跟着笑。
新兵们这才懂：熊班长这是被耍了。
“啪！”
笑得正高兴，小黑脑门上挨了一下。
熊杰也一脸狡黠：
“敢阴班长我？你这招还是我用剩下的！这是我自己兜里的抢险救援手套！早洗干净了！”
……
十分钟后，众人开始大快朵颐。
“快吃啊，快吃，韩勇，你都饿瘦了，多吃点。”
方淮边说边用剪刀剪下一块羊肉，给他夹了一筷子。
韩勇皱眉：“好了，不吃了！慢慢来行不啦？下午你离我们而去的事，我们都原谅你了！”
方淮咂咂嘴儿：“不是，兄弟们，我还有件事，需要你们原谅我……”
正说着，火堆对面的曹毅拍了拍手，拿起一个饮料杯，站起来道：
“同志们，说个好消息啊！
我们中队的新兵，方淮，主动要求参加全国大比武的比赛选拔，志向远大！
所以，各位班长，尤其是熊班长，刘班长，对今年新兵的训练，不要留手，我也想趁此机会，为中队培养出最强的一届新兵！
四位新同志，有信心的，请端起手里的饮料杯，满饮此杯。
没有信心的，也没关系，我有一套完整的训练计划，给你们信心！”
这话一出，大家都震惊了。
新兵要参加全国大比武？
韩勇，肖海山，宋林更是瞳孔地震。
这啥意思？他……他要参加全国大比武，跟我哦有啥关系？
三人正愣。
“报告指导员，我们有信心！”
方淮笑吟吟端起饮料，起身大声回答。

第一百零二章 贱人VS毒奶
韩勇觉得自己的当兵生涯遇见方淮以后，起起落落落落落……
且还会一直落下去。
来中队之前，方淮拍着胸脯说，有我在，谋门忒。
进中队第一天。
上午熊班长说，今晚可以好好休息。
下午熊班长说，指导员讲了，要搞晚锻炼，不过不搞太猛，三个两百吧。
两百俯卧撑，仰卧起坐，蹲起。
晚上熊班长不忍心说了，刘班长说，搞死搞伤搞残废，三个五百，没得商量。
被他们三个追着打了一个操场的方淮，教他们唱《爱的代价》。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会自己长大……
刚下队，仿佛被玩了一波仙人跳。
“停停停！大哥们！”方淮在前面跑，跑又跑不过宋林和肖海山，时不时屁股上挨一脚，实在有点挺不住了，赶紧蹲下投降。
后面的三个新兵追上来，庙里广目天王座相一般的神态，围着他：
“说，为啥要拖着我们下水？！”
方淮抱头蹲着：“我去，我去跟班长说，你们少做点，行吗？”
三位天王怒目圆睁：“快去！！”
……
过了一会，方淮回来了。
目光悻悻，相隔三人十米发话：“班长说了，可以少做点！”
三人面色稍解：“做多少？”
方淮嘿嘿贱笑，伸出一个手指头：
“我已经跟班长谈好了！俯卧撑，就做一个！蹲起，30个就行！不过得扛着100斤的杠铃做！刘班长让你们去四楼健身房提杠铃！”
方淮说完就跑。
三个人愣了两三秒钟，互相对视，仿佛在对方眼里确定方淮那句话里的信息。
随后：“我尼玛……方淮！站住！！”
……
今天吃烧烤时间耽误了，而且白天检查过了车上和个人装备，没有晚检查。
“班长好！”
“班长好！”
“队长好！”
新兵们的到来，给特勤二中队添了几分嘹亮。
“方淮，怎么一个人抬杠铃？你们几个怎么不帮他抬一下？”
“没事没事，班长！我一个人抬……方便！”
九点半，洗漱哨响，方淮咬牙切齿抬着杠铃进二班，剩下三人尾随其后。
一个人把100斤的杠铃从楼上抬下来，是三个人给他的惩罚。
特勤队的装修是花了大价钱的，班上很宽敞，双开木门。
40多个平方，规整的长方形，比中队部不遑多让，甚至加上里间的5&#215;4米的学习室，比整个中队部还要大很多。
进门右侧，六张床并列靠墙，熊杰睡最里面，刘剑锋睡靠门的一边。
靠里面墙是一排衣柜，各季常服和迷彩整齐挂好，下面是绿枕头，绿毛巾被。
班长说了：
没有老兵给新兵洗脚，也没有新兵给老兵洗脚，自己洗自己的脚。
二班和二楼走廊，车库，是新兵卫生区，楼上每个房间的卫生区都分好了，定人定责。
新兵除了一楼，二楼和顶楼健身房，哪里都不许去，除中队部命令以外，帮班长打扫卫生，帮班长拿东西之类的，都不属于合理理由。
中队干部明确规定：自己的事自己做，不管其他中队传统如何，特勤队没那些照顾“残疾人”的规矩。
九点半洗漱号一响，想洗澡就洗澡，洗澡间就在二楼洗漱间里面，8个淋浴头，十点熄灯前洗完回来就行。
新兵们感激涕零。
不过，感激不了多一会，新兵们就清楚了：这套规矩，排除了一些杂事，是给新兵们带来最大化的训练时间。
……
熄灯哨一响。
班上陷入了80％的黑暗，剩下那20％的明亮，是从窗外照进来的免费月光和中队对面几家店面的灯光。
甚至在安静之时，还能听到对街烧烤店传来的隐约划拳声：
“爸（八）爸你不喊，留（六）你来搓卵！”
“七！仙女下凡！九！在杯杯头！喝！”
四个新兵脚踏床尾，双手撑在床上，身子弓起，身下留出个中空。
“诶，对喽，就是这个角度。”
刘剑锋说着，拿了根激光笔，一按，光线正好从四个人身下的空隙穿过去，照在另一边熊杰的被子上。
“就一个俯卧撑！撑一个小时，别趴下，我的激光笔要是照到谁的身体，谁就加时！
加时多了，下次我就让你们做半个俯卧撑了！”
刘剑锋甚是骚包的侧躺美人卧，休闲中伴随着两声训斥。
半个俯卧撑，四人在新兵团都做过，俯卧撑下去一半，悬停。
别说撑一个小时，只需10分钟，手臂抖动的频率就能超过螺旋桨。
一声吓唬，四人撑得溜直。
没十分钟。
“韩勇！你肚子放下来了！抬高点！”
“班……班长，我是在吸气……”
韩勇艰难说着，一口气喘出，肚子又收回去了，激光小红点的重新回到熊杰的被子上。
韩勇又一吸气，小红点又断了。
大家都开始抽搐……
……
半个小时后，整个房间里充斥着汗味儿，韩勇已经不知打了多少次报告，又被刘剑锋驳回多少次。
宋林和肖海山不断换手，倒是还好。
方淮则保持两手撑着的姿势，全身挺直。
其实40分钟标准的支撑，方淮也是一背加一额头汗了，但为了白天吹过的牛B，他一言不发地硬挺着。
好在，一切很安静，班里就两个班长，上等兵并未进班里监督他们训练。
前世下队，他可被上等兵折磨得够惨，那几个货一天精力好得很，不睡觉，就从整他们身上找快感。
明明俯卧撑已经撑不住了，还有上等兵半坐他背上，呵斥他必须撑着。
要是倒了，还得挨两下。
卖力训练之余，还伴随着上等兵在耳边的嘲讽之音。
房间门打开了。
曹毅拿着手电筒进来查房，光亮所过之处，看到四个新兵形态各异，有的累得喘大气，有的一动不动，有些皱眉地问刘剑锋：
“怎么还搞长撑？这么整，几点才能全部练到位？新兵几点才能睡觉？”
刘剑锋有些悻悻地起来，讪笑道：“我是看看他们的体能水平，明天再定量。”
今天是看各人表现，给以后定量？！
这句话一出，肖海山和宋林眼睛瞪大，立马开始装得跟不行了一般，喘气声愈来愈大。
“报告……”
“报告！”
曹毅不耐烦地摆手：
“报什么告？白天都测试过了，还测试什么？
韩勇肖海山，300个开始，每天加20，宋林方淮，500个开始，每天加30！”
韩勇和宋林面色都有些惊恐了。
卧槽，我跟他一起做？不得练死我？！
“那……今晚俯卧撑重做不？”刘剑锋眼看四人已经挺了40多分钟了，小心问道。
曹毅看几人衣服都脱了，大冷天的还一身汗，感觉也挺到位，终于说了句半人话：
“嗯……今天周六，第一天下队，就不重做了，直接开始搞下一项吧！就当休息！”
就当……休息？
随后，看着仍然挺得笔直的方淮，觉得他还未乏力，有些不满意道：“明天开始，我叫上等兵来，方淮的俯卧撑，必须做标准！”
“不用，不用指导员，我不用监督，我能自己练！”方淮赶紧大声道。
曹毅却轻笑了一声：“放心吧，不是来监督你们的，他们也得做！我给你们找几个陪练！”
说罢，直接出了门，留下一帮懵B的新兵。
韩勇脑子转得最快：“他们和我们一起练……和监督有啥区别？”
刘剑锋似乎也轻松了下来，双手枕着头笑道：
“有区别，我监督他们，他们监督你们。
呵呵，你们惨叫的声音太小了，我还是习惯练他们！”
看着刘剑锋开始变态的表情，方淮内心哭笑不得。
或许每个新兵心中，都有一个能让自己“卧槽”的上等兵。
刘剑锋，也许就是二年兵心中的卧槽。
“行了，起来吧，指导员都发话了，开始下一项吧，杠铃深蹲。”
……
杠铃深蹲，韩勇竟然比方淮宋林还强些，最强的是肖海山。
负重能力和体型正相关。
只是韩勇上半身明显不如方淮挺得标准，背有点驼，容易压脊椎。
“报报bbb……告！”
“太重了，太重……”
结果韩勇直接扛不住了，报告都是多重颤音。
“别抬啊，别抬！压下来痛！”
惨叫声越来越大，大家看得压根发酸。
这重量，没有腿部加强的方淮做得也更是眼睛冒金星。
开始做前，方淮都想好了，三十个嘛，十五个一组，两组就做完了。
等到杠铃一上身，沉重的压力扑背而来，立马换了个想法。
十个，十个一组好了，分三组做，也不多。
一组做完，颤颤发抖的腿和被杠铃压麻了的背告诉他：再做十个，老子就要罢工了。
五个吧……五个一组……
第一轮下来，肖海山做了15个，剩下的都是10个。
刘剑锋则不停在旁边催促：“快点！还有仰卧起坐呢！”
费斯汀格效应说，坏事总会接连发生。
门又开了。
被韩勇惨叫吸引而来的三个上等兵背着手进了班上，脸上带着笑意。
“呀，刘班长，做杠铃深蹲呢？”
张洋笑眯眯地看着地上坐着喘气的几个新兵，心里感觉这才叫新兵下队。
妈的，白天让这帮新兵耀武扬威了一天，给他们乐坏了吧？
老子们一天隐忍不发，受尽白话，就等着现在！
这才叫部队的夜晚！
刘剑锋则是靠在床上不说话，心里冷笑。
高兴不知愁来到，等明天曹指导通知你们过来晚锻炼，我再慢慢教你们。
张洋有些得意地伸手掂了掂杠铃。
“才100斤啊？来，我们帮你们辅助，你们好好训练。”
漆小辉和孟强也笑：“快，起来继续做！”
三人的姿态就像扇耳光大赛里刚挨过一巴掌的选手，狞笑着看对方。
这下该你们了。
方淮无奈拍了拍屁股起身，准备接受两个上等兵的杠铃加身。
毕竟新兵还是新兵，有部队的规矩压着，谁也无法反抗。
宋林和肖海山也只能站起来，嘴里低声道：“哎，要是能出……”
俩人看着凶神恶煞的张洋，话没敢说完。
张洋大吼一声：“想特么什么好事呢？我们中队半个月没有晚警了！搞快点起来做！”
正值此刻。
仍坐在冰冷地上，却浑身发热的韩勇看着窗外的月光，感觉内心的悲怆都够晚年杜甫拿去作诗一首。
眼角带着点泪花，嘴里有些喃喃道：“对啊，这么冷的天，肯定不会出火警的……”
话音在夜晚宁静加持下，听着十分明显。
刘剑锋不禁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又想起不用出警，才松下身子。
韩勇准备站起身的一刻。
好像是Buff叠够了。
“铃……”
警铃大作！
一屋人都原地被吓得弹了一下！
方淮摸着湿润的额头，瞪眼不敢置信地盯着张洋和韩勇。
我擦，毒奶色！

第一百零三章 出警后的早晨
韩勇也是有点懵的。
张洋更是破口大骂：“操，乌鸦嘴！”
刘剑锋也在骂：“张洋！你特么乱说什么？”
“孟强！什么警！”
曹毅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中队部传来，大概没想到孟强居然在二班，吼得很大声。
孟强也顾不得了，开门就往外冲。
两个上等兵也赶紧跟了上去。
门外，队长叶加洪正遇上三人，大骂：
“操，孟强，你不在通讯室待起，在这儿爪子？！不想干了，想回战斗班？”
“马上，马上！”
外面一阵杂乱，屋里两个班长也迅速起床，冲了出去。
三个新兵还在发懵，方淮已经拉起地上的韩勇往外赶。
“快快快！我们要去车库集合！”
俩人这才回身，也不顾身上穿着的背心裤衩，赶紧往外跑。
外面的班长们似乎不是很慌，只是一边穿衣服一边快速往外走。
但到了楼梯口，传来孟强的声音：
“三级火警！三桥木材厂火灾！”
这时，整栋楼都动了起来，一些还站在门口等灾情内容的班长也开始往下冲，边冲边嚎。
“卧槽！卧槽！”
“卧槽！周六啊！半夜啊！老子的周末！”
“火灾我日，没有三个小时回不来了！”
方淮也惊呆了。
牛B！
尼玛，诸葛亮借个东风，还有个前摇时间呢！
这两位连祭坛都没摆，你一句我一句的，就来一场易燃易爆场所火灾！
而且开口最多五秒钟，警铃就响了，连个尿等待的时间都不够。
……
两个新兵班班长和四个新兵不用出警，看着3辆消防车和一辆依维柯出门远去。
韩勇还在喃喃：“这个不会是什么大警吧……”
方淮一下瞪大了眼，猛地捂住了韩勇的嘴。
“我擦，你特么又开始叠Buff！”
刘剑锋也皱着眉凶了一句：“还特么说！以后不准说了！很灵的，知不知道？！”
熊杰刚已经睡着了，这会才醒，显然不知道怎么回事。
看刘剑锋和方淮一脸紧张，不由得笑笑，打了个哈欠：指了指留守的三辆特种车道：
“没事的，不用紧张，我们不会去了。
后面要增援也得有人开车。
那边的三辆车都是定岗的，那车我开不了，就算增援也是让驾驶员去。
对了，晚锻炼做完没有？做完上楼休息了。”
话音刚落。
熊杰表情开始不对，摸了摸包，拿出电话，接听，按了个免提。
“喂，指导员？”
曹毅的声音从熊杰电话传出：
“孟强那个傻B对讲机没带够！你去通讯室拿五台对讲机，开买菜车送过来！
哦！你把你的战斗服也带上！今晚火大，你也出个警！新兵让刘剑锋一个人盯着就行了！我现在发位置给你！”
“啊？”还在讲话，那边已经挂了。
熊杰放下电话，一脸懵B。
剩下的五个人开始憋着笑。
韩勇居然也好意思笑。
……
刘剑锋带着四个新兵上楼了。
这一晚，大家都很安静。
刘剑锋自从上楼以后，没和韩勇说过一句话，晚锻炼，另外三个新兵，也是无声中度过。
……
晚锻炼很累。
累到半夜三点有人叫刘剑锋起来替岗，五点，人全回来的时候，新兵们都在呼呼大睡，除了方淮，没一个人醒。
方淮也是被自己敏感的神经强行惊醒的。
听到楼下的一阵关车门声，睁眼发现天已半亮，方淮一下弹起来，往楼下跑。
到楼下，一众班长和干部正在脱战斗服，有的已经开始整理。
消防的灭火战斗服，回来以后该刷就刷，该晾就晾，但必须弄完赶紧折叠好归位，放到个人装备架上，以防再次出警。
方淮看着疲倦的众人，赶紧跑到车库边一个个喊：
“班长，你们脱下来放在自己架子旁边吧！我来理！”
有的班长似乎累得不想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曹毅则一边脱战斗服一边昂了昂下巴：
“方淮，让他们自己叠，去休息！周六你们六点半起床就行了！”
张洋和漆小辉本想把战斗服给方淮，听到这话，也只好作罢。
不远处的熊杰听到声音，转头笑道：“算了，方淮，去休息吧！你们晚锻炼也弄得挺晚的！
而且整理战斗服还没教过你们，你也不会！”
“会！”方淮得到个机会，快步到他身前，硬接过他刚脱下来的战斗服裤子，开始整理。
旁边的老兵们也看了过来。
消防的战斗服裤子，是和靴子连在一起的，需把裤子反折两折，把靴子口露在外面，裤子紧紧包裹住靴子，裤口略低于靴子口，背带放到靴子口两边，方便快速穿戴。
而且为了美观，要把裤口理成规整的方形，跟被子一般。
方淮没太多犹豫，手速也挺快，半分多钟，就把熊杰手里的东西折叠好，归了位。
“哟，可以嘛小伙，教都没教就会了？”熊杰惊奇道。
方淮呵呵笑，也不解释，反正每个人心里都会给自己的无师自通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让他们自己去想最好，说多了反而漏馅。
只是道：“班长，你们把战斗服装备放架子前就行，我来弄！一会我看脏了的，就给你们刷了晾干！”
这下，几个班长也不再拒绝了。
一个班长打着哈欠道：
“辛苦你了啊小方！我衣服脏了，一会给我刷一下！
记得收的时候别搞错了！
我不能沾水，好不容易来瞌睡，这会一沾水就醒了！睡不着！”
就这一个长长的哈欠，仿佛把整个车库的睡意都点燃了。
“Yawn……小方，我的也帮我刷一下！”
“小方，我的也……”
“好嘞班长！”方淮不断回答。
曹毅倒没让方淮理自己的战斗服，只是等了等熊杰，和他一起上楼。
“这小子在，你今年这个新兵班长，能省一半的心。”曹毅拍了拍熊杰的背，笑道。
熊杰也感慨了一句：“是啊，我也是第一见这么自觉的新兵。”
……
整理完一堆战斗服，把脏的挑出来挨件在前院挂好，已经是六点。
方淮回班，把同年兵一个个叫起床，开始收拾被子。
至于曹指导说的六点半起床，不必在意。
新兵团都知道班长指的五点起床指的是四点半，为何一下队就放松了警惕？
很多新兵下队后挨搞，就是因为把新兵团学的那点基础的东西给忘了。
下队后的日子，除了训练，绝对比新兵团轻松，至少干很多事上，都有了活动的空间。
没有班长会以分钟计算你应该在什么时间段干好什么事情，然后再照本宣科干下一件事。
他们只要结果。
叠好被子，打扫卫生，方淮提议，四个人一起把车库也拖了。
……
出警的人可以补觉，睡到中午开饭。
这是消防部队的特殊之处，出警为先，一日生活制度是可以临时打破的。
所以，今天早上，没人吹哨，整个中队都陷入了寂静。
刘剑锋七点起床时，看见干净的地面，新兵们整洁的床铺，下楼时发现，四个人正在奋力地拖着车库。
整个中队都因为这次通宵警推迟起床，时间颠倒，但这四个刚下队的新兵却未受到什么影响。
不由得大声夸赞了一声：“不错，挺自觉！”
四个新兵听到话声，大声喊道：“刘班长好！”
刘剑锋在第二年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新兵杀手，属于“狗日的上等兵”系列。
因为他第一年时，也没少吃苦。
但此刻看到那些懂事的新兵们的笑脸，竟觉得心中的戾气消散了许多。
本欲早上起来好好检查卫生，骂新兵几句，再带他们单独出个早操，折磨折磨他们的心思也淡了许多。
笑着回道：“好！快打扫！打扫完了，班长带你们跑操！”
欣慰归欣慰，早操还是要出的。
这是他作为新兵班副班长的责任。
……
20分钟后，四名新兵在前院集合。
刘剑锋站在队列前，指着院外。
“都没出去跑过步吧？”
四个新兵摇头。
刘剑锋这才笑起来，道：“走，今天带你们出去体验体验！”
“班长，能出去跑啊？”韩勇脸上也有了兴奋。
刘剑锋脸上微微一笑：“那当然！以后，每天都带你们出去跑！感受外面新鲜的空气！”
这话一出，除了方淮，都笑了。
……
“咱们中队，有四个班！”
“一班，二班，是火警班。
哦，现在为了你们，原二班的成员，除了我和熊班长，都搬到一班去了！
现在二班是你们的新兵班！单独成立这个班，就是为了训练！
三班是抢险救援班！”
四班是特勤班，火警和抢险救援，都得出警！”
刘剑锋一边大声介绍着中队的情况，一边跑在前面，溜四个新兵。
跑得贼快，边说边跑，后面的韩勇都已经有点要掉队的趋势，喘了口气，大声喊了一句：
“班……班长，你稍微慢点！”
韩勇出中队门时的愉悦心情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以前新兵团出早操，不是这么出的啊！大家一起喊着口号慢悠悠跑，可轻松了！
电视里部队出操也是这么跑的！要整齐列队！哪兴这么散开了跑？
刘剑锋却笑了起来，跟听不见似的，面带疑惑道：
“什么？我跑得太慢了？行！加速！”

第一百零四章 食堂里的战后总结
速度越跑越快。
方淮，宋林，肖海山，在跑步上都是一个级别的，勉强还能跟上。
但韩勇已经早就上气不接下气了。
刘剑锋今天一个人带新兵出来，不得不管着后边的韩勇，只好跑到韩勇屁股后面，边吼边催。
“跑快点！加快步频！慢悠悠的，出来散步吗你？”
韩勇扶着腰，只觉得肺都要炸了：
“班……班长……我们不回去吗？”
“回去？世界是个圆！你想原路回去？”刘剑锋都气笑了。
韩勇这会也懂了，这是在跑大圈，于是脸皱巴着，继续大喘气道。
“那……那班长……我们还有……多远啊？”
“多远？下个路口你就看着了！”
四人转过一个路口，终于发现了中队的痕迹。
至少有56百米远，到这里开始，也没有红绿灯和岔路口了，这条路一直过去，就是特勤。
刘剑锋大吼：“前面的，不要看了，沿着马路边自由冲刺，最快的速度回中队！”
尼玛，撒链子了，还叫老子冲。
三个人都不是二哈，一撒手就没那种。
而是三只边牧。
而且是累得一匹的边牧。
都在看着对方，眼神释放信号。
你冲啊。
你先冲。
你特么怎么不冲？
后面的都没来，冲什么冲？
后面的刘剑锋本想把最后一名韩勇“护送”回中队，看到这个情况，藏獒附体了。
大吼着加速上来道：“叫你们冲，你们不冲！一会被我追上的，回中队三百个俯卧撑！”
嗷！
三条边牧都冲起来了。
瞬间辨出了强弱。
宋林第一，方淮紧跟其后，肖海山一下被甩出了一段距离。
方淮的腿力其实没这么好，五公里大约就是和肖海山一个档次，只是刚才慢跑了一段，他的内脏作用，恢复得比两人快一些而已。
而且经过核心力量强化，除了体力提升了一些，腿部也略有增强。
只是跑了三百多米，剧烈的冲刺下，腿上的乏力感又来了。
一下被宋林甩出一截。
那种感觉……整个腿都在紧巴。
回头看一眼，刘剑锋只有二三十米了，转眼就到。
“冲得上，杨六郎，冲不上，恰米汤！”方淮大吼一声，又提了点速。
后面的刘剑锋都看呆了。
看着都不行不行的，他还有气力喊？
看来也没到位啊！
其实昨晚他也看出来了，方淮做深蹲时，腿力不行，但这事就有点奇妙，跑步也不见他多难受，还能嚎两声，就是跑不快。
这说明体力完全没问题啊！
就腿出问题了？
难道跟漆小辉一样，平脚底？扁平足？
漆小辉就是因为带点扁平足，第一年没少被训。
但后来队长托人给他买了双辅助鞋垫，又给他纠正跑姿，慢慢的，五公里优势就发挥出来了。
单双杠，他是最差的，但五公里，他是最快最稳的。
扁平足，足弓部分偏平，剧烈短跑会导致疼痛，跑不快。
但长跑对肌肉和关节压力小，足底肌肉发达，稳定性强，经过正确纠正跑姿之后，耐力特别好。
情况跟方淮现在简直太相似了。
不过要是扁平足，练起来就难了。
全国大比武，冲刺科目可多得很，速度提不起来，耐力再好都不行。
而且很多爬梯项目，都是要脚尖发力的，足弓功能特别重要。
这事……要不要跟中队说？
刘剑锋心中有犹豫，跑得也慢了一些，晚了方淮几秒到达中队。
进去时，正看到方淮在捶腿放松，转着脚腕。
越看越像。
刘剑锋想着，问了一句：“方淮，你跑步，脚疼不疼？”
方淮愣了。
这话问得挺奇怪，回来是几百米的上坡路，还冲刺，谁特么这么跑步脚不疼？
我整条腿都疼！
“有一点，班长。”
“哦……”刘剑锋心里确定了一些，又指着前院的一处长椅道：“你把鞋和袜子脱了，坐那，我看看？”
方淮脸都有些皱巴，旁边的宋林也有些不解。
宋林两手撑着膝盖，好奇道：“班长，看啥啊？”
“看看你们骨骼适不适合跑步！”刘剑锋不耐道。
哦？还有这个说法？
方淮也不再啰嗦了，直接坐到椅子边，把袜子和鞋脱了，抬起点脚，道：
“班长，你看看？”
刘剑锋背着手，脑袋凑近。
看着，好像挺正常。
他也不太懂。
但去年他带漆小辉去医院检查时，医生说，扁平足也分轻度重度。
症状轻一些的，只有自己走路才能明显感觉到，方淮这个……他也不知道算不算。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端倪，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一下他脚底。
方淮痒得不行，但又得撑着，脚趾头一弓。
脚底一下平了。
刘剑锋瞪大了双眼。
嗯……确实像！
八分的心理作用，两分的巧合。
刘剑锋心里确定，点了点头。
宋林此刻也脱下了袜子，凑近刘剑锋，嘿嘿笑道：“班长，方淮的咋样？你看看我的，咋样？”
刘剑锋有些无奈，也不好“厚此薄彼”，只好凑近，看了看。
方淮鼻子动了动，觉得不对，赶紧穿袜子穿鞋离开长椅。
昨天熊班长让大家在中队门口自我介绍时，宋林说的话，历历在目。
刘剑锋表情也开始纠结，宋林看他没动静，又把脚往他脸的方向怼了怼。
就这一下。
“Yue……”
刘剑锋当即捂住了口鼻：
“我操！我操啊～！宋林！你特么多少天没洗脚了？！”
宋林当即羞涩地笑了笑：“班长，我入伍之前喜欢踢足球，是有点汗脚……回班上我都洗了，但是一跑完步，就有点味道。”
“这叫有点味道？？是你自己被熏习惯了，闻不到吧？赶紧把袜子穿上！！”
……
一个早上，洗车，整理战斗服平台，把晾起来的战斗服拿到烘干房挂好。
方淮也是才知道，中队后院有个房间是烘干房，湿衣服放到里面，几个小时就干了。
刘剑锋教了新兵们如何整理战斗服，随后告诉他们：
以后出警车回来，就算在睡觉，也要到楼下集合，帮出警回来的老兵们把战斗服整理好，出警使用过的水带，要拿下来刷干净，放到后院晾上，等到晾干，再收好归位。
这些，也属于新兵需要干的杂活之列。
而且没出警的人，就要为出警的搞好后勤保障，这一点不止新兵，老兵也一样，中队的人出警了，剩下的人就得轮流替岗，包括他们回来后补觉的时间，也得帮他们替。
刘剑锋说完，就换衣服站岗去了。
……
中午，整个中队渐渐复苏。
干部趁着吃午饭时，大声聊起了昨晚的出警情况，说就当一个非正式的战后总结会。
大家也你一言我一语的参与进来。
“你们说我们昨天到场的时候如果等几分钟，找到他们员工多询问一下地形，是不是就能把车直接开到他们后门的大平台，从开阔地架设水枪阵地？”
“对啊，后门那里又宽，离着火点又近，直接从院墙外就可以给他们的2号房降温。”
“那个老板也是，自家厂子烧起来了，个把小时才到，早点来给我们指路，起码少损失好几十万吧？”
“哎，我们处置也有问题，应该问清楚，他们那个前门遮挡物又多，射水界面又窄，我们早就该找其他的平台切入。”
“问了的，只是值班的是个新员工，他也不清楚走后门那条道，而且他不知道后门钥匙在哪，怕我们破门，他担不起责任，故意没说，我们压根就不知道有两个门。”
大家说着，曹毅语气也开始不好：
“赵金成，你处置也有问题，你个火警班班长，负责一号阵地，应该负好班长的责任，帮大家看清楚情况！
又不是没有一号员，你抱着水枪往里冲什么？
有没有垮塌先兆，是否有爆炸的可能？
就不说这些，这么大的烟，地面情况看不清，漆小辉抱着水带跟着你往里走，我不拉他一把，一脚踩到旁边木板的钉子上，怎么搞？
这么长的钉子，战斗靴挡得住？”
“我是怕他们打不到着火点！”赵金成下意识反驳一句，随后又叹了口气道：
“是我的问题。”
曹毅也叹了口气：“科技在发展，城市里的楼层，机械情况也越来越复杂。
以后这种不要命的傻冲，干不得了。
到火场，只要没有人员被困，宁愿多花点时间把情况了解透彻。
还有，应该多花时间，把辖区的重点单位和易燃易爆场所摸透，多搞演习，咱们都把时间挤在训练上了，老想着出成绩，忽视了大家的出警安全问题。
这事儿，我们干部，应该负主要责任。”
大家都是一阵沉默。
新兵们听得十分投入。
尤其是方淮，细想他们的一言一语，结合前世的经验，仿佛火场就在面前。
四个新兵的内心，也多了几分冲动。
“想出警吧？”熊杰心明眼亮，一眼看出了四个埋头不语的新兵们的想法。
四人都点头。
熊杰这才笑道：
“我刚来的时候，也和你们的想法一样。
但是你们刚下队，让你们出警，就是把你们往火坑里推。
真正的火坑。
知道一个着火建筑附近能达到多少度高温吗？
让你们现在去，不仅帮不上忙，还要安排班长照顾你们。
你们得先把技能摸熟，而且得定岗定车，之后才能进火场。
否则你们跟哪个车？下车以后干几号员的工作？
什么都不清楚，在火场就是乱糟糟的东奔西跑，给大家添麻烦。
好好学吧，你们表现不错，很快会有机会的，不过就算跟车出警，也得从警戒学起。”
四个新兵都点头，但心中的热情却丝毫未减：
“放心，班长！我们肯定不乱跑！我们也不怕！”
“呵呵，不乱跑就够了？”刘剑锋嘲讽道：
“而且不光要有勇气，还得有能力！勇气过甚更麻烦！咱们中队说不定还得全体停工三天，给你们开追悼会！”
四个新兵都被刘剑锋一盆冷水泼得心中乱骂。

第一百零五章 他是不是有病？
本来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周末，就这样被一个出警打破。
新兵们见识到了出一次大警带来的全部后续工作。
光把车上收得跟乱麻似的好几坨水带拿出来洗了再晾，就是个大活儿。
还有补水带，出警工具归位，对讲机充电，个人防护装具检查，车辆加油加水，战后总结会……
短短一天的时间，车也被拉出来洗了两次，这消防车的漆，估计一年就得去重新上一遍。
二十多个人，忙活了整整一天。
远不是以前想象中的开车去出个水，把火打灭了就回来这么简单。
灭火，不仅得有勇气，有技术，一系列的工作，还得有绝对的耐心。
那辆红红的消防车上，囊括着铺天盖地的杂事。
高危险性，事还特多。
这种工作，要么靠部队的强硬手段和信仰支撑，要么就得靠待遇。
方淮忍不住想到十几年后的消防。
没了部队编制，也无高薪，那才算真正的苦B吧，主打一个靠荣誉支撑。
就那种情况，还有喷子在网上说消防士一个月到手四五千，指挥员一个月七八千的工资太高。
“一年才干几天活，浪费人力，应该撤除消防。”
这种话，看到一句，都能让人心有戚戚好几载，那种愤怒，日爹带娘。
怪不得一句戏言能搞垮一家最大的脱口秀公司，让部队追究到底。
有些荣誉，容不得半点侮辱。
……
下午五点40，中队车库前院和车库喧闹了一下午，重归寂静。
中队买菜的银色小面包急匆匆驶进中队，正赶上了饭点。
中队新兵第一次见到了两条厚拐的司务长，跟他一同下车的，还有调来中队的最后一位老兵。
“郝班长！”
正在抱着水枪冲洗前院的韩勇大叫一声，不知不觉手抬高，差点给了刚来此地的郝成斌一个热烈的水龙。
后面辅助抱着水带的方淮赶紧按住了他的手臂，才阻止了悲剧发生。
“我擦，才两天没见，你激动个蛋儿？差点把班长给射出去了！”
方淮恶狠狠低骂了一句，帮他关上了水枪，这才换上了一副谄媚的表情，迎了上去。
“郝班长！你终于来了！”
亲人呐。
方淮一把接过郝成斌的大包小包，抢下了第一狗腿的重任。
后面的韩勇大骂无耻。
谁更需要班长的安慰？是我啊！
“小子，下队感觉咋样？”郝成斌腾出了手，摸了摸方淮的脑袋，笑道。
方淮嘿嘿一笑：“还行。”
同行的司务长一脸络腮胡，见状也问了一句：“这个新兵你认识？”
郝成斌点头：“新兵团是我带的兵，这俩都是。”
说着，指了指方淮和韩勇。
后面的肖海山和宋林徒留羡慕。
三期士官啊！
这俩家伙，还有三期士官罩着，关系都带到中队了！
这两天，同为三期的方班长在中队的地位，可是有目共睹的。
韩勇也赶紧凑了上来，接过司务长手里帮郝成斌拿着的背包：
“我来我来，班长！”
“呵呵，这俩小伙，还挺活泼的。”司务长笑了笑。
随后问道：“你们一个新兵班，分了两个到二中队？”
“一个是我带来的，一个是被这小伙忽悠来的。”
现在韩勇都到了二中队，郝成斌也不藏着掖着了，不过韩勇具体的关系，他不好跟司务长讲，有卖弄的嫌疑。
但韩勇一听这话，顿时义愤填膺，悲愤的小情绪都攒满了：
“对啊！班长！方淮就是忽悠我！他这两天，把我们可坑惨了！！”
“哦？”
郝成斌喉咙拖出个长音，看向方淮，一脸的“细嗦细嗦”。
“嗨，班长，快开饭了，我先帮你把包拿上去吧！你在几班？”
郝成斌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司务长却道：“先放到四班吧，你应该是去特勤班。”
郝成斌想了想，又问道：“方洪亮在哪个班？”
“抢险救援班。”
郝成斌左右打望了一下，道：“哦，那我先上去一趟吧，找找中队干部。”
司务长也四处看了一眼，笑道：“也好，到了，先去找一趟曹指导。”
……
中队部门口。
“报告！”
郝成斌敲了敲门。
“进……哟，郝班长来了！”曹毅正看着电脑，发现来人，笑了笑，却没动。
叶加洪正在里间给刚晾干的常服上领花，听到这一声，穿着衬衫就走了出来，走上前，对郝成斌伸出手。
“郝班长，欢迎你啊！”
俩主官一个负责热情，一个负责“远而生威”。
郝成斌却没摆老兵架子，敬了个礼，正色道：“中队长，指导员，原安顺特勤中队装备技师郝成斌前来报道！”
叶加洪愣了一下，赶紧还了个礼，摆手道：“郝班长，都是自家人，客气了！”
这一下，曹毅也站了起来，敬了个礼，走上前，也握了个手，笑道：“老郝，咱们还是同年兵，搞这个干什么！快坐！快坐！”
本来曹毅是准备保持个不远不近的态度，压一压刚来的郝成斌，但人家这个姿态，就没必要“远而生威”了。
低姿态，有时候反而能获得尊重。
这个敬礼，那天郝成斌在训练塔呵斥曹毅留下的一点小疙瘩，也烟消云散。
郝成斌一边走进办公室，继续谦卑道：“能调来特勤二中队，荣幸之至，以后我就听两位领导安排了。”
人情事故，郝成斌肚子里也不是没有。
这是正式调动，所有个人关系都要转到这里，不是新兵连那种临时单位，以后要干好工作，和中队干部搞好关系是必须的。
叶加洪客气道：“说反了，郝班长，咱们中队有了你，可是如虎添翼哟！”
曹毅这才走回办公桌前，从一个桌箱里找出一张纸，递给郝成斌，笑道：
“刚好，今天你的任职命令也下来了，一会晚检查，咱们宣布一下。”
这个代理排长的任职命令，可以宣读一下，也可以开会的时候通知大家一声。
两者是完全不一样的。
正式的宣读，就代表了一种郑重。
可以说，郝成斌的态度改变了曹毅原本的决定。
司务长去车站接的郝成斌，中队干部自然知道郝成斌到了。
但前院一个人都没有，曹毅知道郝成斌来了，却没有通知大家郝成斌要来，就是曹毅本来的态度。
郝成斌在门口听到司务长这个16年的老兵都说应该先找一趟曹指导，自然清楚这里谁说了算了。
“谢谢两位领导关心了，一会我去哪个班？方淮还在外面帮我提着包呢。”郝成斌笑了笑。
“哎呀，忙忘了忙忘了！”曹毅拍了拍脑袋，上前拉着郝成斌的臂膀道：
“应该到中队门口接一下你！刚好今天早上出了个火警，木材厂，防火处打了个电话催着要救援报告给人家出火灾调查报告呢！
我这紧赶慢赶的写，把这事耽误了！
走，刚好吃饭，给你接风洗尘！”
说着，一边拉着郝成斌往外走，一边回头给叶加洪使了个眼色。
叶加洪走在后面，从裤兜掏出哨子，对着走廊吹了个集合哨。
“楼下集合！”
……
“指导员，这种事，你就让方淮做嘛，那小子，电脑绘图什么的，他都会搞！”
“没事，新兵还没定岗，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就行了，而且他还要求参加全国大比武，这些杂事先不让他做了。”
“表现怎么样？”
“很好。”
郝成斌和曹毅俩人一路聊着，下了楼。
方淮本来在走廊上，听到吹哨，赶紧让同行的韩勇把郝成斌的包放在自己二班的床上，跟俩人保持着几米的距离下了楼。
看着俩人的背影，心里也是惊诧得不行。
当日训练塔上俩人还呛呛呢！这会看着，关系挺好啊！
……
中队人员全到了楼下。
曹毅欲拉着郝成斌站到队列前，准备介绍一下他，郝成斌却连连摆手，跑到了队列最后一排站着。
俩人在全中队面前展示了一把中队干部对新成员的亲热，和老兵的服从。
下面的人看到不苟言笑的曹指导居然展示出两分笑容，也是心态各异。
也有相熟的，跟郝班长打招呼，郝成斌皆回以一笑，没出声。
“咳。”曹毅一声咳嗽，下面安静。
“今天下午，咱们中队补员调动的最后一名成员，郝班长也到了，大家鼓掌，表示欢迎！”
呱唧呱唧，热烈鼓掌。
“郝班长……以后要叫郝排长了！支队，大队的任命已下，晚上我会宣读！
郝排长，是咱们总队的尖兵，同时，也是大家的楷模！
以后，他将负责中队的训练计划和战备任务，他还是装备技师，在技术上，陈班长要和郝班长多交流，多学习！
以后咱中队就满编了，希望大家严格搞好训练，认真战备！
这几天天气干冷，正是火灾高发的时候，大家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出警！
就这样，一会我通知食堂加饮料，咱们正式对新来的士官和4名新兵同志表示欢迎！
唱歌，开饭！”
……
一顿饭的功夫，中队干部频频跟大家干杯，把没有迎接郝成斌所缺失的热情都补回来了。
只是，新来的老班长，大家都还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对待。
郝成斌也并不着急，有人来打招呼，就聊两句，吃完饭，就和中队干部上了楼。
刘剑锋犹豫了一会，也跟了上去。
……
中队部。
“最近的岗位练兵，春训，新兵训练，还有下半年的大比武，任务都很繁重，奥运期间，咱们还要频频外出执勤……”
曹毅，叶加洪，郝成斌仨人正聊着，刘剑锋走到敞开的门口，敲了敲门。
“报告！”
“进，什么事？”曹毅看到来人，问了一声。
刘剑锋径直走进办公室，看了一眼郝成斌，皱着眉头，开门见山：
“郝班长，方淮新兵团是你带的吧？我想问一下你……他之前是不是有什么病？”

第一百零六章 这任务，啥意思？
“他……是有点病。”
郝成斌难得有了点郑重。
这件事，他是一直记在心里。
刘剑锋今天上来，是有点私心的，方淮表现太好，连他也没得话讲，但方班长没当上代理排长，他不想中队干部老觉得郝成斌什么都好。
起码带来的兵，是有点问题的。
刘剑锋正欲说话。
郝成斌已经指了指心脏的位置，有些焦虑道：
医生说他心率偏低，要少熬夜，你们尽量少给他排晚岗，还有，不能喝咖啡。”
俩主官顿时眉头皱起。
“不过……”郝成斌接着道：“我几次训练后都给他查过，因为这个病，他每次大量训练后，好像心跳都不算剧烈，而且恢复能力也比其他人强得多，如果进行长时间的耐力训练，十分有优势。”
仨人都愣了。
歪日，还没听说过这么和蔼可亲，带着超能力的病！
这特么是病嘛？
它明明是祥瑞！
刘剑锋都急了，怎么越整越传神呢？
“不对！郝班长，你就没发现，方淮有扁平足？？”
办公室里的情绪，一上一下的。
但一向了解方淮的郝成斌，此刻也像想起了什么，一时没有开口。
扁平足是啥，他带兵这么多年，自然知道。
一提到这个，他有茅塞顿开之感。
体力这么好的兵，短跑却起不来，确实应该有原因的。
细想方淮每次训练完跑步，好像是有点扁平足的意思。
喘也喘不了多一会吧，看着拼命，但跑完了还能囫囵说话，就是不断捶腿，转脚腕。
像是腿脚很疼。
郝成斌犹豫了一会，道：“可能是有点，但应该……不严重吧？他新兵团跑步……进步还挺快的，百米跑……也有些进步。”
“他百米成绩怎么样？”曹毅忽然问道。
郝成斌像被人揪住了脖梗子，表情也有些难看起来：
“进团的时候，16秒多，下连时……14秒46。”
这个成绩，即使是下连成绩，新兵团也就是中等水平。
而且是方淮非常努力训练的结果，看似有很大进步，但这个成绩，是真正的越往后，越难提升。
短跑是要讲天赋的。
中国如今的记录是10.17秒，江西人周伟在98年亚洲田径锦标赛创下的。
往下的11秒之内，就是个呈钝角的金字塔型，再往下，人更多，每多0.1秒，能达到的人可能就要多好几倍。
14秒46……
在特勤二中队，百米人均12秒多，甚至有一下能下11秒的小黑，最高成绩10秒98，与何志军也就差0.1秒。
这成绩，严重拖后腿了。
而且如果有扁平足……
大家的眉头都有些皱起。
郝成斌却未犹豫多久，就双手扶膝站起身，转身看着窗外的满城烟火，坚定道：
“扁平足的兵我见过，他就算有，情况也绝对不严重，跑步这一块，我负责给他训练，这么好的苗子，不能因为这点毛病，就浪费了。”
曹毅也深感可惜，叹了口气，道：
“郝排长，你先试试吧，其实轻微扁平足也并不可怕，并不影响他成为尖子。
只是他自己选择去参加全国大比武，还想通过拿名次提干……
这条路，过于吹毛求疵了，如果练一阵不行，还是要让他准备考学。
这个兵有细心，有耐心，有决心，如果能成为干部，以后能回到特勤队，咱们特勤干部，也算是一代强过一代了。”
叶加洪也点了点头：“这么好的苗子，不能浪费了，应该优先考虑让他长久的留下来，考学才是最重要的。”
俩干部虽然言辞鼓励，但都在内心否定了方淮通过比武提干的路。
前路本来就千难万难，现在还加了这么大块障碍板，怎么可能？
“他想通过比武提干？”郝成斌惊诧道。
“对，他自己说的，而且很坚持。”叶加洪答道。
曹毅也开了口：
“我们很欣赏他这种志向，而且真能拿到荣誉，我们特勤二中队前年大比武出了一个何志军，今年再出一个方淮，以后必将全国闻名。
所以我们都很支持他的想法，但现在看……不太可能了。”
郝成斌内心有些震动。
他跟方淮每次提到当干部的话题，方淮也不正面回答，只说要考学，也不知道他咋打算。
他舅舅给他带的那套书，上面写满了笔记和思考过程，他就是不看。
没想到，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他是嫌军校太慢了。
这娃，心大啊。
刘剑锋听着，心里却是嗤笑。
提干的梦，他们这些信息时代入伍的新士官，谁没做过？
网上的报道挺多！命令下达，三个月的培训，就能当中尉，当领导！
跨越阶层！
是挺带劲的，他们这批同年兵讨论过，但谁也没好意思提过，都知道，只是个梦。
但方淮还真敢提！
参加全国大比武，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个方淮，平时看着笑呵呵的，这是想赶紧当咱领导啊。
中队领导，还愿意为他搞特殊。
刘剑锋想到这，有些忧心的表情道：
“指导员，我觉得方淮的训练，还是不能耽误这届新兵的成长，太过了，新兵也受不了，还是回归循序渐进的训练比较好。”
“指导员，新兵在哪个班？”郝成斌未等干部表态，抢着开口道。
“二班，刘剑锋他们班。”曹毅道。
“我申请去二班。”郝成斌进中队到现在，第一次说了句不成熟的话。
“这怎么行呢？”曹毅立马摇头道：
“你是代理排长，士官排长要负责全中队的训练，安顺特勤虽然训练，装备方面，比我们差一点，但是出警频率，要比我们高得多！
我们也相信，你的经验，是最宝贵的财富。
让你去特勤班，是想让你把大家的出警经验也提升提升。
二班是新兵班，不出警的！
你有更大的责任，而不仅仅是是当个新兵班长！”
郝成斌也知道自己是冲动了。
只得退而求其次道：“那这样吧，我可以利用闲余时间，给方淮单独加练，其他的工作，我保证会全力做好！
你们只要给我这个特权，方淮的各项科目，我一定给他练出来！
曹指导，叶队，方淮不仅是我带的兵，同时也是张支……中队的情况，我每周还得发短信给张支汇报，方淮……我得有个交代。”
郝成斌在话末甩下一个炸弹，也是清楚，曹毅强势，不一次震服他，以后搞不好还会有阻挠。
这话一出，俩主官心中翻起汹涌大浪。
你和张支这么熟？！每周发短信？
还是汇报“中队情况”？中队情况，不是我们按时给大队汇报吗？
你特么还能直接给支队汇报？
咋，搞半天，你还有光明正大打小报告的权力？
曹毅表情变色。
郝成斌微笑。
妈的，还是大旗好用。
于是又添了把火：
“两位领导，张支对他的看重，超乎一般，要是真能练好了，甚至能到全国大比武……
张支说不定真能放弃点原则。
搞不好除了获得荣誉，中队的很多问题，也能直接从支队解决。”
俩主官眼睛瞪大。
铁血手腕的张支，真还有这个后门能走？
“咳。”曹毅呛了一声：“郝排长，你是代理排长，本来就有这个权力，不算特权，方淮，你该练就练，我们中队会支持的。”
郝成斌笑着点头：“放心，两位领导！”
刘剑锋：？？？
什么张支？什么汇报？？解决什么？？
……
正在楼下打扫食堂的方淮忽然直起身。
【任务：凭借自身能力，百米成绩达到14秒以内。】
【任务：和小白成为朋友。】
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任务。
和一只狗成为朋友？
方淮重生以来的轨迹，一直被任务影响。
从第一天挑衅那个武装部的壮汉开始。
杨哥如果没有挡在自己身前，黄娇娇没有出现，或许就没有那留下念想的一搂。
自己当时太轻佻，现在想来，07年，对杨哥这种没谈过恋爱的女孩来说，已经是非常突破底线的亲密动作了。
杨哥从此开始，跟自己产生了感情上的联系。
加入郝成斌的九班，帮文书干活，副班长，一次次的出头……
大概都是让他走向卓越的。
就连女朋友，似乎也要给他找个卓越的。
现在……和小白成为好朋友？啥意思？
要让我去进军训犬员的行列了？
特勤除了两个中队，倒是有个警犬培训队，以后还会修警犬培训基地……
但是，不至于吧？？
不对不对，肯定有其他原因。
想了好半天，方淮苦思冥想不透，也只能把这当成了一个“居委会”式的任务。
管他的，完成了拿到奖励再说吧。
好歹开始出任务了。
两次任务，加上上次新兵团三公里完成的，正好能再强化一次手臂。
从现在的身体强度来说，等到手，腰，腿都经过两次强化，怎么也能进入全能选手的行列了。
主要还是腿，缺得太多了。
但多练练，说不定两次强化过后，会成为自己最强的部分。
还有，得想法赶快参加出警了。
有了身体强度，再有了军功值，那些操法才能兑换。

第一百零七章 你给方班长送了俩？
翌日。
随着一声起床哨响，苦B的周一开始了。
新兵们已经开始一人拿着一把大拖把，并排在一起拖车库。
四把大拖把拼起来足有一米五宽，四个人来回十几趟，车库就能过一遍，过完两遍，再好好收拾一下边边角角，车库就算拖完了。
韩勇走路一瘸一拐的，眉宇间有种人间不值得的忧伤，动作也是慢吞吞。
方淮看到因为韩勇动作慢而让“拖把大军”留下的水印中间产生了一道空隙。
强迫症犯了。
方淮拍了拍韩勇的大腿，顿时让他“咝”的一声。
韩勇都要哭了：“你干什么！疼啊！”
方淮笑道：“诶，勇哥，昨晚都减量了，大家一人才三百个，你不至于吧？”
“减量？”韩勇瞪大了眼睛，带着诺大的委屈道：
“减量了吗？我本来就是三百个！减的是你和宋林的量！
你们减到三百个，做得嗖嗖嗖的！最后就剩我一个！
张洋，漆小辉，孟强，三个二B上等兵！他们参加晚锻炼，竟然也只做三百个！
尤其是那个漆小辉，他搞不过你们，搞得过我啊！
他做完了起来，就盯着我一个人做！
还让我做快点！
我能做快吗？你们都在做的时候，我还能时不时偷偷多数两个，你们一起来，三个上等兵盯着我一个！
而且你们洗澡，还不等我！方淮，你特么就是个骗子！！”
血泪痛诉啊。
方淮也被梗了一下，只能悻悻地放下拖把，伸手给韩勇按着肩膀，嘿嘿笑道：
“韩总……消消气！你看，你现在都能做三个三百了！这是啥实力？
假以时日，你还不得当个兵王？出警立功，指日可待！到时候让武装部把功臣牌匾挂在你家的大别野门头上，让你爹妈好好看看！
减肥？才三个月，你现在已经很接近标准身材了！等到一年以后，震瞎他们的眼！
宋林，肖海山，我跟你们说啊，咱韩总家里，可是亿万家财！
他来的时候，卡里就带了好几十万零花钱！
你们对人家好点，等能出去消费了，韩总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话音一落，旁边俩人呆住了。
肖海山也是新兵团七连的，倒是早就听说有这么个人，入伍就带了几十万现金，只是开训传了两天就没人传了，他们离八班比较远，全连小一百号人，一直也不知道是谁。
他还以为是个假新闻。
这会一听，宋林肖海山眼睛都瞪直了。
卧槽？？
这小胖子，看不出来啊！
“你说真的？”宋林惊讶道。
肖海山也吞了口口水，上前紧握住韩勇的小胖手：“韩总，你的事迹我早就听说了！只是没想到，是您啊！”
宋林也就迟了两秒。
随后一把推开方淮，接替了他捏背的位置，还大声斥责道：
“靠！方淮！昨晚我就说要等韩总和我们一起洗澡！你偏不让！
你你你……太坏了！这么对我们韩总！”
“对！”肖海山立马接茬道：
“就是他！放心，韩总！以后不管多晚，我俩等你一起洗澡！
方淮要洗，就让他一个人去洗！
我手劲大！我给你搓背！”
方淮麻了。
他说这些，就是想让韩勇多获得点关爱而已。
没想到，这俩货竟然无耻到这个地步。
这俩昨天做完晚锻炼，洗澡时跑得飞快，这会你一言我一语，锅甩得干干净净。
“我日你……”
方淮话出半句，那边仨人已经同仇敌忾地望着他：
“嗯？”
尤其是韩总，此刻的一举一动，都带着金钱的威压。
方淮认怂，贱兮兮上前：“我意思……他搓背，我给你捏腿，韩总。”
嗨，老子都是为了同年兵的团结！
韩勇享受了一会众星捧月的待遇，这才把方淮拉到一旁，问道：
“你那个歌的事，怎么样了？熊班长说下周末就能打电话，我要帮你找人吗？”
“不用了。”方淮笑着摇头，拍了拍他肩膀，自信笑道：
“已经有人帮忙弄了，你专心把训练搞好就行，别想这么多。
我当初让你来，是存了点功利心，不过我想了，我们是战友，还是同年兵，关系还是纯洁一些比较好。
既然来了，就当好兵，放心，真有什么事，我一定会帮你。”
韩勇听罢，有些疑惑道：“真没事？”
方淮摇头：“真没事，而且很快我的歌就会挣钱了，挣得应该比想象的还多。”
“好吧。”提到钱，韩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要是有其他事，你也可以找我。”
“说不定是你找我呢？”方淮似笑非笑。
韩勇坚定摇头：“不，你找我。”
“你找我。”
“你找我！”
俩人又吵起来。
……
“居～居居！”
“出操！”
“新同志，到后院训练器材库，拿空呼！”楼上传来刘剑锋的大吼。
韩勇站在楼下，叉腰：“班长，啥是空呼啊？”
话音落，刘剑锋已经下楼，伸手招呼道：
“你们跟我来！”
一众新兵跟着来到后院器材库。
刘剑锋指着架子上的背架和旁边的气罐子道：
“拿那边，充满气的，一人拿一个背架，一个氧气瓶，我教你们把氧气瓶绑到背架上！
背架上的接口连好之后，就是一具完整的空气呼吸器了！
简称空呼！
背架上有管子，管子接上面罩，就能呼吸氧气，这是我们进火场，必带的装备！
你们以后每天早操，外出跑步，都得背上空呼，只有负重，才能快速提高成绩！
等到你们适应了空呼负重的重量，徒手成绩自然会增加！
还有，熟悉装备！”
刘剑锋话刚讲完，蓦然发现，四个新兵氧气瓶和背架都选好了，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他有些错愕。
这届新兵，挺讷啊！
以前他们这年，还有如今的第二年，提起负重跑步，都是如丧考妣的。
呵呵，大概还在好奇吧，等你们试过，就知道了。
……
6点40，城市公路上，一群身着迷彩服的身影散落在漫长的一条街边。
“快点！快点！”
刘剑锋催促着三个快点的跑在前面。
旁边还有张洋和一脸兴奋的漆小辉。
漆小辉的步幅又大又稳，而且还没背空呼，溜着这几个新兵，感觉轻松至极：
“你们怎么这么慢？搞快点！”
说着，还边跑边出脚，踢在三人屁股上。
去年的今天，他也在这条街道上被刘剑锋踢着，被赵班长骂着，此刻他也当上了催促的那个人，爽快至极。
本来心情愉悦的宋林和肖海山，都被踢得有点咬牙切齿。
方淮则凭着自己的反应力，一脚都没被踢上过。
但旁边的张洋正在盯着他，不断骂他：
“叫你他妈快点，跑不动是吧？一会回中队，两组单双杠！然后俯卧撑趴着！”
一听这口气，就是刘剑锋的亲传弟子。
至于韩勇，已经被甩到后面了，今天全中队出操，有的是班长盯着他。
几个人被追着跑，连昨晚蹲起300个带来的大腿酸疼，都没了。
郝成斌则跟在第一梯队后面，默默观察。
方淮的步子，看着也不畸形嘛！反而是他旁边的漆小辉两腿步幅挺大，有些往中间凑。
没一会，又到了那个要命的转弯路口，来到了回中队的最后一截上坡路。
“加速！加速！”刘剑锋开始催促了。
旁边的两个上等兵奋然起劲，开始骂骂咧咧，动手动脚。
“快点！他妈的！”
……
“向右看齐！”
“向前看！”
早操回到中队，队列前站着整队的，不是值班班长，而是刚上任的代理排长郝成斌。
“报数！”
“1，2，3……”
“缺二！”
“义务兵留下，其他人，解散！”
口令一下，人群四散。
张洋和漆小辉也有说有笑，准备上楼休息一会，喝口水，再下来监督新兵训练。
经过郝成斌身边时。
“你们两个，不是义务兵？走什么？”郝成斌严肃出声，叫住了他们。
俩人站在原地，有些懵B。
张洋胆子大一些，问道：“班长，什么事？”
郝成斌笑了笑：“留下，单双杠训练。”
张洋一下有些不爽了：“早操以后，应该是新兵去单双杠加训，我们留下干什么？”
郝成斌嘴里并未多解释，只淡淡道：“中队命令，我和领导商量了，你们几个上等兵体能不达标，跟新兵一起加训。”
新兵们笑了。
刚才说我们跑得慢，来嘛！单双杠！
俩人木了，刚才得意洋洋的漆小辉，脸上瞬间变得恐惧。
张洋有些火了：“班长，我的体能怎么不达标？”
“你们这一年，整体很弱，上等兵单杠达不到35个，不算达标。”
张洋一下被憋了气，昨天晚上他们就被加了训，今天还加训？
“那常明呢？孟强呢？他们不用训练？”
“哦，漆小辉，上去通讯室，把孟强也叫过来，还有常明，他没有做饭的时候，也和你们一起训练。”
……
单双杠前。
四个不服的新兵，四个不忿的上等兵。
郝成斌背着手，大声道：
“今天开始，张洋对方淮，漆小辉对宋林，孟强对肖海山，常明对韩勇！
单杠硬拉，上等兵必须比新兵多5个！五公里徒手，必须快一分钟！
达到要求，上等兵以后可以休息！达不到，每天跟着新兵加训！
两两对抗！这是中队干部根据你们体能水平提出的方案！
新兵要是让上等兵超过，去休息了，同样有惩罚！每天晚上的晚锻炼，每一样多200个！”
话音一落，大家都有些紧张地看向自己的对手。
方淮嘴角不住露出笑意。
这是给他们机会报仇啊！
他单杠二十八个，正好比张洋少四个。
他不信，自己的进步会比张洋慢。
正在得意时。
郝成斌看了看单双杠，又看了看方淮，似笑非笑道：“方淮，听说你单杠摸底的时候，送了方班长两个？今天老子来了，你准备送我几个？”
方淮的笑脸瞬间凝固。

第一百零八章 郝班长发威
今天这一课叫《当你有个吃醋的班长》。
郝班长也要方淮送两个，而且是在最高记录上突破两个。
方淮挺得梆硬，也只做了29个，最后那一个，拉到一半，再怎么弹腿都死活上不去了。
于是，郝成斌找了条背包绳，给他在杠上足足吊了十分钟。
本以为郝成斌偏心方淮的上等兵们，看到方淮下杠时手上磨出一层带着血的皮，都有点说不出话。
同样拼了命，还是只做了32个的张洋，更是感觉告别加训无望。
妈的，单杠到了这个水平，进步一个得多久？这小子才练了一天，怎么说多做，就能多做一个？
这要是再做一个，他就得做三十五个！
漆小辉，更是被宋林虐得惨无人道。
漆小辉17个，宋林被漆小辉踢了好几脚，咬牙切齿地突破了22个，还反超5个！
孟强18，肖海山11个，但肖海山同样不服，要求再比试五公里。
常明……8个，韩勇进步飞快，竟然拉了6个。
郝班长紧接着就宣布了下一个项目。
“俯卧撑半下！撑20分钟！
方淮手受伤了，改为蹲起300个！常明，去做早饭，以后你的训练，改为晚上！”
这特么是要玩真的。
上等兵们听到半下的俯卧撑，心里都有点发毛了。
“是，班长！”方淮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立马开始做。
常明也赶紧撤出毒圈，回食堂安全区。
新兵们赶紧趴下，上等兵却你看我，我看你，一动不动。
“趴下，听到没有！晚一秒钟，加一分钟！”
郝成斌可不是方洪亮那种慈眉善目的老班长，看上等兵们磨磨唧唧，立马开始发火。
上等兵们心里咬牙切齿，但也只能趴下，心里却想着，回去得联合哪些老班长，抵制这个外来户。
“我看你们就是欠练！”
郝成斌说完，也懒得管他们的想法，第一次上杠，展示了实力。
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一分钟不到，36个！
而且歇了一会，又做了18个腹部卷身上，以前的老兵，似乎都有练完手，立马练个腰的习惯。
这套操作，真他娘的恐怖如斯。
方淮看得内心直骂娘。
三期士官啊！这个成绩！
他一直以为郝班长单杠肯定不是太猛，因为他从来不在大家面前展露，新兵团除了吃完饭溜弯。
给他贡献了最大运动量的，就是岳涛的屁股。
按彭英琪睿的计算，整个新兵团三个月，踢了岳涛屁股240多脚。
而且郝班长跑步成绩也确实不高。
现在想来，那次姜鹏找郝班长比试，还好姜鹏没选单双杠。
要不还不被虐出屎来？
郝班长一套练完，一众上等兵心中的不平也歇了气。
上等兵中唯一能拉上30的张洋，也是个瘦干巴的身材。
再看郝成斌，训练服至少是XL码的，标准的中年人身材，能干上去36个，那力量水平，和他们就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
要是敢不服，人家就是把士官肩章扒了，也能把他们挨个干废。
……
楼上，曹毅和叶加洪站在窗边看着。
笑意满满。
曹毅看着杠上猛拉的郝成斌，点了点头：“这个郝成斌，拉多少个了？还是猛啊。”
叶加洪也笑了：“全省出名的老班长啊……那几个二年兵呢？都当老兵了，真就让他们这么跟新兵一起练着？”
曹毅轻笑一声：
“练！他们这体能，算什么老兵？
够格休息？
咱们特勤队自己培养出来的新兵这个鸟样，新调来的士官嘴上不说，但心里没一个服气的，都觉得我们练不出好兵，只能靠外面调人来补充！
去年本来人员不齐，还退伍一批，这一批上等兵都消耗在杂事上了。
刚好，这批新兵很强，和上等兵互相陪练，正合适！
想练出个样子来，还得有陪练，看看之前的何志军和小黑，相互促进，多猛？
方淮和张洋，倒是个搭子，总得练起来一个。”
“是是是，你是书记，你说了算，我就是个丘八儿。”
“屁话，我这不是在给你留班底？”
两个人站在窗前，为中队的未来一展蓝图。
只是方淮要是在此，只会切的一声。
丢卡咩，张洋也配当我的搭子？保质期够两个周吗？
……
Am，8：50
训练塔。
其实消防新兵下队的技能训练，跟上学时老师教课，也没什么区别。
教学进度，也得靠赶。
比如水带科目：一人二带。
一些普通中队，趁着每年教新兵的功夫，就当温习功课，所有老兵们也在训练时间，陪着新兵们练一练。
但在特勤老兵眼里，过于小儿科，实在没什么练的必要，但又是新兵不得不练的入门课。
熊班长和刘班长只好把这个科目放到了中午，加操学习。
早上的训练，也不是不能将就新兵学习，只是得练个老少皆宜的科目：
12米绳攀爬训练。
也叫爬绳上四楼。
郝成斌站在楼前，指着那根从4楼吊下的麻绳，道：
“你们面前的大绳，也叫主绳！就是你们上到四楼窗口的工具！
旁边的副绳，是安全绳，扣在你们佩戴的安全腰带上的！保护你们的！
有三种方法上去。
第一种，踩绳法，双脚缠住主绳，站直以后，双手抓住上一截绳索，再松脚，全身发力，不断往上踩！
第二种，直拉法！你们如果臂力足够牛B，可以直接通过拉绳攀登！”
这两种说完，连老兵也好奇了。
还有第三种？没听说过啊！大家都是通过踩绳法攀爬的，因为比较省力，用这种方法，成绩也是最好的。
“郝班长，还有第三种？”有士官问道。
郝成斌不由得扬起嘴角：
“当然有！也是新兵们最常用的方法！
第三种，呼救法！多喊两声妈妈，旁边辅助保护的人，会拉动安全绳，把你们吊上去！
今天要是有谁用这个方法，我就把他吊在旁边的树上，吊到中午开饭！”
哄堂大笑。
老兵们也开始讨论：这个郝班长，嘴果然够损啊！
喊妈妈？
特勤队的人，这个科目都是搞得嗷嗷叫！
单杠硬拉三十个起步的体能标准，能用手臂直拉上去，不必踩绳的，都占了绝大部份！
只是大家都想争个成绩而已。
郝成斌看出了大家的轻蔑，于是又笑道：
“刚才的话，我是跟新兵说的！
老兵，20秒及格，17秒良好，15秒以下的，才算优秀！
不用看外面的标准如何，咱们特勤队，有特勤队的标准！
江西九江那边，这个科目已经有人到达了9秒53！
怎么样，有谁想挑战一下的？”
“我！”
队伍中有一人抬手。
正是那天摸底考核的单杠最高记录，硬拉42个的
方淮这两天已经听说了这个人的大名。
黄永，县大队今年调上来的，据说来时就跟中队士官发起了单双杠挑战，单杠硬拉做了44个，下午双杠做了一个小时，愣磨了280个下杠。
他说要是耗耗时间，能过300个。
这也是大家训练不太玩双杠的原因，那玩意能靠杠休息，特勤队的都挺猛，一下午的训练时间，两三个人上去耗一耗，就能下操了。
后来曹指导规定了，双杠，上去就是玩快的，休息超过3秒，就下杠。
但黄永的记录，至今还无人能打破。
一到臂力训练，狂得很。
这也是特勤二中队的悲哀，老士官体能下滑，一期士官，上等兵，后继无猛人。
郝成斌自然也有所了解。
此刻看到黄永自信举手，也有心杀杀他的锐气。
想了想，笑道：“黄永，我和你比一把，怎么样？”
这话一出，士官队伍大惊，同时亦有好奇。
这个新来的排长，到底啥水平？
郝成斌以队列出名，但少有人知道，他为调到这个全省最高规格的特勤大队，准备了多久。
三年。
整个二期士官的期间，他从没有放松过。
到了二期，大家都在发懒，他却把自己当新兵练，也就是进了三期，年龄逐渐大了，腰受不了，他才开始休养，间断式训练，保持体能。
姜鹏挑战他五公里时，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跑了，才下滑至此。
五公里，两周停跑，就会开始逐渐下滑。
那天，他是当恢复训练跑的。
“老班长，你能进15秒吗？进不了就没必要来了。”黄永笑道。
郝成斌骨子里也是狂得很，也喜欢打击人，此刻却因身份，收敛想要调侃的冲动，正色道：
“咱们换个方式吧，加负重，一具满载空呼。”
18斤的满载空呼，对黄永这个小个子来说，肯定要比郝成斌吃亏一些。
不过以第十年对他第五年，还是同等负重，并不算占他便宜。
“行，班长，你定。”黄永看郝成斌的样子，也不敢轻敌，开始活动身子。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
郝成斌那边，也认认真真做了套手脚热身。
老兵们也开始请缨，说一会大家都搞一趟负重的，比比。
旁边的赵金成，竟然没有招呼新兵，而是自己去器材室，给他们挑选了两具满载空呼。
旁边拿着训练本记录的叶加洪也被这轰燃的小气氛给点着了，笑呵呵拿起了秒表，大声道：
“一会你们搞完，我也来一把！”
二中队，安逸太久了，好不容易有了把“攀比”的火苗，这正是他想看到的。

第一百零九章 这个B，我也想装！
叶加洪待两人准备好，煞有介事地戴上安全帽，站在训练塔前讲述规则。
“规则，沿路不准蹬墙，踩窗台，跳上麻绳，卡秒即开始！
到达四层，腿部进窗喊好，视为完成！两位班长，谁先来！”
“我先！”黄永当即抬手。
郝成斌点头表示同意，站到了训练塔侧面。
黄永站到麻绳下，抬手喊好，半弓身，呈预备姿势。
一跃而起，抓住麻绳。
滴的一声，秒表启动。
黄永的姿势像个猴子一般，两脚竟然不是松绳再蹬上一截绳的，而是凭借手臂力量猛拉住绳，一脚换一脚踩上去的。
这种方法，纵使戴着护腿，也难免搁着腿，但效率奇高，上升看着也很稳，要是没那个一下一下往下坠的空呼，恐怕还能快很多。
到了三层，包括郝成斌在内，所有人都在喊加油。
黄永那种爬绳方法非常吃手劲，多了18斤重，有点后继乏力，竟然踩滑了一脚。
“好！”
爬到顶峰的黄永脚一进窗台，立马大喊。
“22秒36！”
楼下卡秒的的赵金成大声报表。
这表一报，大家都有些悻悻地看向郝成斌。
这成绩，这里的一半人都是北方人吃面——毫无剩蒜。
剩下的，也只是有些希望而已。
这个老士官，能不能行？
郝成斌却没受到什么影响，也不去接触那些目光，目光盯着大绳，手活动了一下。
“好！”
说罢，也未弓身，直接跳上大绳。
滴。
郝成斌标准爬绳换脚，幅度非常大，动作也十分迅速。
四五脚下来，6秒，就到了二楼。
这一下，已可见实力，士官们纷纷喊好。
“郝班长，加油！”
“猛！”
三楼，13秒多，背上的氧气瓶有些晃动，却似未受影响，速度丝毫未减，双手只往最高处抓。
快至四楼，已经19秒，郝成斌竟然猛地抓住大绳，两腿弹起，够到窗台，稳住了重心，腰部一吃劲。
“呃！”一声大吼。
竟然靠小腿，把整个人勾了进去！
下面保护的两名士官看得迟疑了一秒，手上的保护绳被郝成斌那边带得从腰旁迅速滑出去一截，吓得他们赶紧把保护绳抓紧。
这一下，负责保护的俩人后背都在冒凉汗。
这一把要是人掉下去了，以郝成斌的体重，一秒产生的加速度，足以把二人拖出好几米了。
“砰！”
“好！”
落地和喊好声同时响起。
“20秒88！”
一阵沉寂。
这个成绩，震懵了许多人的脑袋，一时忘却了脑子里的个人“立场”和“观念”，都在猛地鼓掌，大声称赞。
“牛匹！！”
“老班长，太狠了！”
此刻，郝成斌却从四楼窗口冒出头，一脸严肃地指着下面的士官们教训道：
“这个翻窗，我练了半年！不熟的别跟我学啊！
还有！保护的人，走他妈什么神？也不知道拉一把！保护绳都松了，害得老子一点力都没借上！还不如挂把差速器保护呢！”
刚才那一脚翻窗，如果是正规比赛，用差速器保护，保护绳是紧跟着人走的，不会往下松，他刚才那个姿势，腰部能从保护绳借到不少的力。
但就是丝毫未借力的情况下，他也翻进去了。
下面被骂得全沉默了。
再没刚才的优越心态，都在静静听着老班长教训，仿佛回到了新兵时刻。
叶加洪内心疯狂点赞！
这就是二中队需要的士官排长啊！老方的脾气和能力，还是软了一些，做好了带头，却未严格要求年轻士兵。
只是鼓励。
纵得士官集体敬重，却对训练无多少推动作用。
这帮傲骨，就欠骂！
下面的方淮也看得内心激动。
他一直跟随的这个班长，是个猛人！
这才当是他的最好陪练！
四处观望各个士兵反应的叶加洪，也看到了方淮脸上的憧憬，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道：
“方淮，好好跟郝班长学习！他决心把你带出头，是你的福气，努把力，一定能成为消防的明日之星！”
方淮却并未作答，紧盯着塔顶方向。
系统感受到了他的内心澎湃，跳出了一行字。
【凌空跃窗，检测腰力满足条件，是否消耗10点军功值学习？】
方淮深呼吸一口气。
明日之星？
不问明日花开花落，但求今朝酒入豪肠，剑气月光！
学习！
知识面儿划过脑海，空荡荡，但又留下了什么。
再回忆刚才郝班长的动作，竟然觉得勾脚的那一下，缺了点洒脱。
这个动作，应该是手腰同时吃进最大的力气，荡一下大绳，顺势跃进去的。
“报告队长，我想先上！”方淮立马开了口。
这话一出，在场的士官，哟&#215;20。
“小伙，真觉得自己是奇才，看一遍就会了？”旁边的刘剑锋作为新兵副班长，率先发了言。
他说的“会了”，指的是爬绳。
“会了！”方淮点头。
方淮说的会了，却是下面老兵们想要追求的“会了”。
新兵们羡慕&#215;3。
方淮学习东西的速度，也太快了。
这两天，方淮的鬼才他们已经见识了不少，啥东西到他手里，他都不用问班长，拿起来跟看说明书似的看几秒，就能说出功用，还能示范使用两下。
班长们见到的方淮，最多只有30度视角，已是赞叹不已，而他们这些同年兵看见的，才是超广角。
到现在，熊班长说以后慢慢教他们的东西，方淮都偷偷给他们示范，教过他们了。
方淮要是说会，他们仨坚信不疑。
“小方，你还没学过，让班长们先来，一会我好好教你们，争取一把能出成绩。”
熊班长坐在旁边花台的大树下，也开始温声劝告。
他怕中途出什么意外，安全虽然没问题，就怕影响以后训练的信心。
叶加洪却打断开口：“这小子信心过甚，让他来一把！”
他正好需要一个机会，让方淮打断立功提干的想法，让他知道，大比武不是这么简单的，这个操作简单的12米绳攀爬都搞不定，以后的复杂操法，怎么能行？
这一下，队长发了话，旁边准备奚落两句的士官们也不讲话了，只待留存实力，一会再喷。
谁知，方淮走向了黄永卸下的那具空呼。
“你要戴空呼？”叶加洪惊了。
方淮力量足够，只要方法正确，上去自然没问题，但加了负重，这特么难度可就上来了。
方淮笑了笑：“班长都用，我也用。”
此刻，方淮又自己加了难度，周围的人各有心态，竟没人反驳了。
看出丑的想更丑，对方淮有善意的，也想看看这小子能不能更行。
方淮很快穿戴好手套，腰带，安全帽，空呼。
随后跳了两下，熟练地把多余的背带拉紧。
这个准备动作，竟让叶加洪和当日抽查条令的王连长达到了某种程度的共情。
有两分数。
方淮走到训练塔下喊好，郝成斌才叼着根烟露出头来，准备再交代两句安全员。
这一看，嘴里的烟差点从四楼掉下来。
“我槽！方淮，还没教过，你……”
方淮闻声，立马抬头大喊：“班长，你教过我啊！咋没教呢？？”
刚教的！
老郝，你可是我所有天才合理性的来源，可别漏嘴啊！
郝成斌这下也闭嘴了。
得，老子梦中授艺。
这小屁孩又不知道从哪偷的师，行行行，你装吧。
四个最相信他的人，三个在楼下，一个在楼上。
“好！”方淮再次抬手大喊一声。
“上！”
方淮猛地跃起，抓住了绳，他一米七九，140多斤的块子，负重竟然也没受到太大影响。
滴。
计秒开始。
传统的招式，跟郝成斌如出一辙，脱脚踩绳猛靠腰力往上蹬，只是换手的动作，没郝成斌熟练。
手上因为吊杠刚磨出的老茧皮，有点刺痛。
腿上爆发力不太够，但恢复功能发挥了优势，而且手上分担了重量，竟也一直没乏力。
17秒半，到了三楼。
“加油！速度可以！”
窗台边的郝成斌开始平稳出声鼓励，实则内心慌得一匹，这个成绩，应该骗大家，带方淮练过多少把？
大家都惊叹，花台上坐着的也纷纷起身，够着身子往赵金成手里的秒表上看。
拿着秒表的赵金成却抬头往上看。
要卡秒了。
到达三楼半的时候，20秒。
“沃日你哥，这小子是猛啊，真第一次上？”
下面士官赞叹的话音未落，方淮已猛上一脚，到达四楼窗台下方。
看到郝成斌竟站在窗边惊呆，大喊一声：“班长，让开！”
说罢，手里用力，绳子开始晃荡了一下。
郝成斌看到这个熟悉又带点魔幻的动作，心觉不妙，赶紧撤开！
大绳回摆，至接近窗台时，方淮猛地收脚抬身，一跃而起，自信放绳！
“沃日……”
“我草！！”
“这尼玛！”
下面一片国叹。
“好！”一声大喝从上面传来，方淮身子还在半空，居然还能分神发声抢秒。
滴。
赵金成精神紧绷，分辨他身子都半进窗口，赶紧按下了秒表。
众老兵眼中，那个扬起的身影，如同一条跃起跨龙门的大鱼，顺顺溜溜地从窗口倒跃进去，一点没挂到身上！
这个腾跳，体操队玩动作的来了，都要直呼专业！
“砰。”就一声，方淮落地也十分干脆。
“23秒83！”赵金成大喊。
惊叹，在众人脑子里膨胀，时间已经不重要了，那彻骨销魂的一跃，才是他们想要追求的东西。
两秒之后，方淮若无其事的脸出现在窗台，往下看了看，声音强绷着平稳地开口：
“班长，放安全绳，我把腰带送下来啊！”
那个身影，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是对手。
楼下的人都觉得被这道牛B之光晃得微微闭眼。
楼上的郝班长，却瞪直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淮，嘴唇干涩。
完了完了，他妈的，这下真解释不清了。
这个动作，老子也不会啊！

第一百一十章 我刚按的是肾反射区
在大家后来的回忆里，这一早上的训练，没有什么其他的再值得记下。
包括被振奋，而以身长和体能优势，拿下20秒23成绩，猛夺第一的第一名小黑。
还有那个觉得自己同属七连九班师徒系列，肯定也能牛B一下，主动要求上绳的小胖子韩勇。
勇哥确实也创下了新的记录，成了早上唯一一个因为脚没踩稳，手部脱力，被安全绳吊上四楼的人。
师父郝成斌赶紧摆脱关系：这个老子真没教！
但大家只觉得脑子是麻的，没记清楚谁是多少秒，只是每个人登上窗台，下面的人都期待着能有一个身影重新一跃，展示出更卓越的技术。
有人跃了，但姿势和流畅，相去甚远。
连郝成斌，都不再以那个跃窗练了半年为傲，只想着刚才说话的时候，大家记没记清楚，有没有机会改口为“我只练了一个月”。
这小子拢共入伍三个月，自己练半年……
丢不起这张老脸啊！
本来是每人爬两趟，取最高的一次成绩。
但后面的时间，郝成斌一直在楼上当观察员，大声给后面的人纠正动作。
而方淮也因为早上的血痂被重新磨破，没有爬第二趟，在训练塔里和小白玩耍。
训练塔里安静待着，别让大家看见，影响别人心态，也挺好的，和上次单杠同理。
新兵能爬出这成绩，没第二趟也无所谓了。
只是每个爬到训练塔顶的老兵，下来时看到楼梯拐角强行抱着小白的方淮，路过他身边，都会摸一把他的头，仿佛在沾沾喜气，随后留下一句“小子，好样的”。
等这小子以后要是全国出名了，老兵们就能出去吹牛B了，一边比划一边说：“这小子，当初我还这么的，这么的摸过他的头呢！真是没想到啊！”
就跟刘强东的老街坊吹嘘他小时候多么调皮一般。
……
结束训练的时候，叶加洪手上的训练本里，也只有6个人排在方淮前面。
第七名。
方淮的那一跃，不止是美感，还抢了大约三秒多时间，且全程没失误，让他跻身于十几个老兵前面。
上等兵第一名张洋，第十四名，26秒8。
上等兵参加训练三人，最后一名漆小辉连宋林都没搞过，个个下来都被老班长们翻白眼。
训练成绩这种带数字的东西，是硬伤，他们不服也不行了。
只是张洋也不想挨骂，拍了拍刘剑锋，明晃晃甩了个锅：
“刘班长，我记得……你们去年当上等兵的那一批，也没这么猛的吧？”
这句话就很传神。
不止我们上等兵吧？你们当上等兵的时候，也强不了多少啊！
刘剑锋心里MMP，想了半天，只得暗戳戳憋出一句：“猛有什么用？大比武又参加不了了！他是平脚底！”
刘剑锋也没敢大声说，毕竟个人缺陷，传播不好。
但旁边的张洋和漆小辉听明白了。
平脚底，扁平足？
漆小辉就是啊！
现在百米冲刺都下不了14秒呢！一冲刺，脚就别扭，疼！
漆小辉深有感触，立马惊道：
“我靠……那肯定参加不了了！短跑疼得要死！水带，板障，挂钩梯，都拿不了分！”
刘剑锋这才转头，对张洋昂了昂下巴。
懂的吧？
女娲造人那都是随手捏的，完美的，没几个！
……
时到中午吃完饭，帮厨完毕，熊杰和刘剑锋让新兵们到后院篮球场集合，教授“一人二带”操法。
四个新兵集合完毕，两个班长刚到。
郝成斌也背着手过来了。
此刻的郝班长，已然不是刚来时的郝班长了。
人家老班长有代理排长职务在身，还搞得起训练，自有威严，中队干部还对其工作放手，大家都得想想，以后该怎么相处。
郝排长也不摆架子，俨然二中队范德彪。
我这人很好处，处不好，自己身上找原因。
二期的熊杰看到人来，主动站直了，打了个招呼。
“郝排长！”
刘剑锋也囫囵喊了一声：“排长。”
郝成斌却没客气，脸上的怒火似要满溢，走近了就直视刘剑锋，冷声道：
“方淮脚的事，是你说出去的？”
郝成斌刚才吃完饭，正准备休息，就听到三班的人在讨论方淮的脚，看到他回班，还略带着急地问他：
“郝班长，方淮那个脚，到底严不严重？”
“对啊，这个兵，希望可是大得很呐！”
看那个情况，大家都知道了。
气得他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直接打听了刘剑锋在哪，奔着就来了。
这事肯定不是中队干部传的，只有刘剑锋。
郝成斌没找方淮说，就是不想影响他积极训练的心态，而且昨儿晚上，还打听了几个战友，有没有安顺那个出名老中医的电话，准备找到好的解决方案再说。
最好不要西医介入，以后留下什么创伤。
结果一不留神，传开了。
看到郝成斌严肃的眼神，刘剑锋也不禁吞了口口水，刚转的一期士官衔，还没尝试和老班长正面刚过，一时有点顶不住威压。
而且这事，他确实传了。
“那个……”刘剑锋脸色有点被揭穿的泛红：“是不是张洋说的？我刚才念叨了一句，可能被他听见了。”
说罢，脑子快速转动，补充道：“我没传！其他一个人都没讲！”
新兵们都有点发懵，包括方淮。
方淮听到“自己的脚”，忍不住问道：“班长，啥事啊？”
郝成斌被方淮吸引了注意力，转头直接走过来，拉着他就往操场边缘的花台走。
边走，边小声口吐祝福：“麻了个逼的上等兵……”
走近花台，直接开口：“坐下，把袜子脱了，我看看。”
方淮无语了。
怎么又看天赋？
他猜测里面有事，只是没想到刘剑锋想象力这么丰富。
只得脱了鞋和袜子，扬起脚，道：“是看脚不？昨天刘班长看的就是这只。”
郝成斌一言不发，直接捏着他脚腕，注意观察。
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索性也坐花台上，把自己袜子脱了，脚对脚的对比。
还是没啥区别啊！自己的脚，足底肉还厚些呢！方淮那足弓，比他都高！
方淮也看了看郝成斌的脚，到处是死皮。
又看了看自己光滑的脚底，不禁损了一句：
“班长，你这足底的皮屑也太多了，搞不好是病，得治啊！”
“老子这是老茧！！”
郝成斌气急，又伸手用力按了按方淮的脚心：“疼不疼？”
方淮牙咬了咬，默不作声。
但这次，他可比昨天放肆多了，同样伸手，猛地按了按郝成斌的脚底。
“嘶……”郝成斌眼仁都出来了。
但方淮立马道：“班长，你疼不疼？我刚按的是肾反射区，就是你按的那儿，要是疼的话，肾有病。”
说着，又用力捏了捏。
郝成斌脸一下平静下来，双牙紧咬。
“不疼！”
方淮摊手：“你看嘛，你年龄这么大都不疼，我也差不多。”
一阵沉默。
“真不疼？”郝成斌正色道。
“真不疼！”
“走路疼不疼？”郝成斌继续问道。
方淮无语地摊了摊手，无意间点到了正题：
“我又不是扁平足，也不是风湿病！走路咋会疼？”
郝成斌愣了：“真不是？”
方淮猛地眼睛放大。
听到这句反问，他终于知道刘剑锋和郝成斌在说啥了。
“我去，班长，我这脚，可是标准男神脚啊！一点死皮都不长，比例贼正！前女友都说好看得很！喜欢得不得了！”
郝成斌的眼睛也骤然瞪大：
“我草，你特么十八岁，还有前女友？你们家不是先斩心上人吗？”
方淮顿时哑口。
郝班长的记忆力也不差啊……
……
远处，宋林看着花台边的俩人抱着脚对比，还互相掐，想到昨天刘剑锋说的“天赋”，有些好奇了：
“刘班长，他们在比天赋？脚底到底能看出什么天赋啊？”
刘剑锋咳了一声，没说话。
宋林有些欲往那边走：“班长，我能不能让郝排长帮我看看？”
刘剑锋这下反应过来了，猛地拉住他：“你疯了？你那脚，过去脱鞋，被郝排长打了我可不管啊！”
……
郝成斌和方淮在花台边聊着，谁也没过去打断。
“中队有人传，你是扁平足，既然他们爱误会，就让他们误会，不用解释。”
方淮有些恶寒，心有戚戚道：“为啥不解释啊！我这可是男神脚！”
“反正你短跑成绩不行！有个由头，免得被人说你不努力！”
郝成斌一句话，把方淮也整沉默了。
尼玛，天才有点缺陷，还得拿个病盖着。
这能怪我？怪系统啊！
郝成斌咂了咂嘴儿，又语重心长道：“我的意思是，人过于优秀了，总有人挑毛病，给他们个话头，让他们说着，悄悄练起来，再惊艳他们，争口大气！懂不？”
方淮无语。
得，你是懂惊艳的。
“我知道了，不过短跑别练了，班长，你带我练练长跑吧。”
郝成斌却摇头：“短跑是练爆发力，长跑是练耐力，没有绝对的关系。”
方淮也摇头。
你懂个球。
我这人，有耐力就有爆发力！让我五公里下了20分钟，我特么嘎嘎爆发！
正聊着，远处熊杰和刘剑锋喊起来了。
“你会？”
“你也会？”
“谁教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郝排，能不能教我一把？
郝成斌刚要站起身询问什么情况，方淮出手，又把他拉坐下了。
“干什么？”
方淮嘿嘿一笑：“班长，不用问了，他们的一人二带，我教的。”
郝成斌已经麻了：“我还没问你呢！这些东西，你到底从哪学的？”
他是“教”过方淮甩水带，但操法方面，他是真没教过方淮。
方淮却早就找好借口，很是自然道：
“班上学习室的那本《消防员应知应会》啊，里面每个装备的作用，操法流程和要求我都看过了。
我的记忆力，你知道的吧？
收拾器材的时候，那些单人操法我都试过好几遍了，我自己练，同年兵都想学，我也不能不教吧。”
这个理由，已经足以搪塞大多数事情了。
郝成斌有些无语了，那特么就是本参考书啊！
“按你的意思，给你发本《总统手册》，你能去老美当总统？”
方淮这一下也被逗乐了，想到某位同志，笑道：
“我感觉你不用给我发，我也会，这事可比当消防兵简单多了，会打高尔夫就行。”
郝成斌领悟不到这个梗，却被他轻佻的语气给气乐了：“那个进窗动作呢？啥时候练的？”
“嗨。”
方淮摆了摆手，站起身，看了看干燥的地面，连续打了三个后空翻。
“我家里亲戚，市体操队的，教了我不少动作呢！
不过没事，班长，你就说你教的就行，我是你的弟子，管他谁教的，只要我会，就是你教的。”
郝成斌哑口。
你把老子整得压力很大啊！
不过从小就爱看《天龙八部》的他，也瞬间想通了。
妈的，王语嫣还能教段誉武功呢！有啥不行的？
小说才需要逻辑，现实不需要！
郝成斌一个振奋，拍腿而起：
“行！好好给老子争气！
你那个立功提干的想法，我看很好！
只要你真能去全国大比武证明实力，提干，你比其他人的机会更大！
他们不了解张支，我看，到时候他肯定不会避嫌，一定会全力帮你争取这个名额！”
方淮听到这句话，这才想起一个关键性的问题，皱眉道：“班长，今年大比武行程时间你知道吗？”
“具体通知还没下发，应该就是九月初！不会超过第二个周！以往都是四天比完。
不过你不用担心，再怎么算，都还有半年！”
方淮这才松了口气。
这么说，最多月中前就回来了。
舅舅……9月18，肯定来得及。
方淮吃了颗定心丸，立即自信，拍了拍胸脯道：“班长，放心，明年我准能当你的领导！”
郝成斌：……
“你他娘的……”
……
郝成斌走的时候，骂骂咧咧。
只是经过新兵们面前时，还是忍不住装了个B，指着后面跟着的方淮道：
“教你的东西，你才学到几成？还敢拿出来教你的同年兵？搞一把，老子看看！”
旁边的刘剑锋有些为难，指着地上的水带道：“排长，我刚拿了战斗服，还说给他们示范一把呢！我刚把水带收好！”
方淮看着地上收好的水带，也觉得不太满意，赶紧道：“没事，班长，你示范完了我自己收！”
郝成斌也点点头：“行，你先看看别人怎么甩！别学了点皮毛，就在这班门弄斧！”
方淮甩水带的技术，他一清二楚，只是操法怎么样，他心里也没底，话不敢说太满。
刘剑锋此刻也拿出了班长的威严，对着旁边的三个新兵教训道：
“刚才你们一人搞了一把，我看了，并不是很熟练！
方淮教你们的，可能没教清楚，我现在把流程重新给你们讲解示范一遍！”
郝成斌一听，转头睖了方淮一眼。
看看，瞎教嘛，教得不好，还得挨人说。
方淮被盯得嘴角抽抽。
那是我没教清楚？是他们没学好！就昨天手痒给三个同年兵示范了两遍，他们自己搞过两把而已，这也能算我教的？
那边的刘剑锋看方淮和郝成斌眉来眼去，完全没看他，也不敢说郝成斌，只好道：
“方淮，你也看看，郝排长虽然教过你，但基地也没什么好的水带和分水器吧？我们中队的装备，你也不一定熟练！”
话一出，郝成斌和方淮都哑口了。
这话讲得也太谦虚了，基地压根就没有分水器，只有一筐发朽的烂水带。
真往细讲，郝成斌都说不明白这个操法是怎么教的。
“是，班长！”方淮悻悻答道。
刘剑锋这才满意地清了清嗓子，再次强调道：
“所有的水带操法，都离不开分水器！
一人二带，全称一人两盘水带连接，更是所有水带操法的基础，必须练好！
听到开始的口令时，迅速向前，手持第一盘水带两个接口，甩开水带，把一端连接到分水器上！
另一端拿在手里，提起第二盘水带往前面的甩带线跑，边跑边连接两盘水带的接口！到达甩带线前，必须连接上！
行至8米外的甩带线时，迅速甩开第二盘水带，冲向终点线！
其间，要掏出腰带上夹着的水枪，连接第二盘水带口！到达37米处终点线时，双手抱水枪做立射姿势喊「好」，操法完成！
这里面，有很多诀窍。
两盘水带的甩开必须要直，两边是有边界线的，整个跑道也就两米宽，水带超过边界线，成绩就要加两秒！
第一盘水带甩不到前面的八米线，也要加秒！
所以水带要甩开，甩直！
而且水带连接口是卡口式，不仅要对准豁口卡进去，还要旋紧！
水带如果没旋紧，拖拽途中脱口，即为失败！
所以准备不好的情况下，非常容易失败！
好了，里面窍门还多，我先给你们演示一遍！”
刘剑锋解释完规则，也没再啰嗦，穿上战斗服，摆开准备姿势喊好。
熊杰拿着秒表发出口令：
“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刘剑锋甩开水带，接卡口时第一下没对上，耽误了一下，但还是展现出了一个老兵的心理素质，第二下对上了卡扣，扭紧迅速提起第二盘猛地往前冲。
甩第二盘，接水枪，冲到终点，没再出什么差错，动作非常迅速。
到达终点，持水枪大喊：“好！”
“9秒12！”熊杰同时报表。
刘剑锋回来时，脸上并不是很满意，有些不甘地望着郝成斌，有些刻意解释道：
“我的最好成绩，是8秒3！以前带我的方班长，最高记录是8秒2！
支队全套战斗服一人二带的最高记录也就7秒2！
而且，这个记录，是不断的尝试中才达到的！
这个科目不难，但是里面的七八个扣分环节，任何一个环节失误，都会加秒或失败！无缘10秒以内了！
从准备到完成的每一个环节，都要细心！绝对的细心！如果有失误了，也不能慌！就像我刚才一样！”
话讲完，旁边的郝成斌也没挑出什么毛病。
这个科目，要完成甩水带，接分水器，提第二盘起跑，接第二盘，再甩，拔水枪，接水枪，七个动作，过程中还要手持两盘十多斤的水带，失误的可能确实非常大。
过程中的三次卡口连接，每次都是挑战。
而且就算是他的负重能力很强，最好成绩，也就跟方洪亮相差仿佛。
平时训练，10秒以内完成，都算好成绩，刘剑锋随手一把，九秒，表现已经非常不错了。
但旁边的新兵们都有点听懵了。
咋感觉……方淮示范的时候，比这快得多呢？？
“方淮，你来，我看看你怎么甩的！”刘剑锋喘了两口大气，有些自信地看着方淮道。
方淮看他气喘吁吁，脸上有些忍不住的笑意。
刘剑锋在这一遍遍的示范讲解，累得个要死，再看看人家熊班长，拿着秒表在旁边就负责计数，轻松得一匹。
班长负责看，副班长负责干。
真是，站岗不站二班岗，当官不当副班长啊！
“是！”方淮开始准备。
刘剑锋看到方淮脸上逐渐收敛的笑意，有些想发火。
瞎教同年兵就算了，老子失误一把，笑什么？
呵呵，你以为有班长教你，就不得了了？你问问你们班长，一定赢得过我吗？
但有郝成斌在，而且刚出了方淮扁平足传开的事，他也只能忍着，只是默默看着方淮收拾，寻找错处。
一直到方淮把分水器摆好。
分水器的三个接口，全朝着前面。
刘剑锋大吼：“你这么摆分水器，接口一个都不对着你，一会你怎么接？？”
方淮也穿上了旁边摆放的一套战斗服，扎上腰带，把水枪插进腰间，嘿嘿笑道：
“班长，我习惯反手接，眼睛盯着前面，有利于起跑冲刺，提高成绩。”
刘剑锋心里全是乱码。
反手怼那个卡口，还目视前方盲接，那卡槽这么小，你能对得上？
还习惯？？尼玛，你一个新兵，哪来的习惯？
你家开消防器材厂的？
“……你先保证不失误完成动作再说！提高什么成绩？”
刘剑锋话音刚落，方淮却已经抬手喊好，示意可以开始。
再听班长话，也没有拿出一把成绩好使。
见郝成斌抱着手，没开口阻止，熊杰也只能喊口令：
“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一阵风。
水带都未完全展开，只见方淮弓了个身，“卡”的一声，人就出去了。
低头看，水带已经稳稳连接到分水器上了。
再抬头，第一盘水带往正前方伸得溜直。
第二盘，也溜直，像是被人整理过。
再反应过来，方淮已经在终点线举着水枪喊好。
整个过程，方淮就没在连接上耽误过时间，大家只看着他蹲了一下，随后就在拼命往前冲。
连熊杰都迟疑了一下才按住了秒表，有些惊疑道。
“8秒13！……不对，我按晚了！这把肯定是7秒多！”
刘剑锋盯着前方，喉头动了一下。
这个新兵，他教不动了。
此刻，他身后传来了郝成斌平静的声音：“嗯……这把，学得勉强像这么回事！”
徒弟都这么强，师父得多牛B？
他们一直看不起其他支队的特勤队，尤其是操法。
此时再看，天外有天呐。
熊杰忍不住盯着前面的方淮道：“郝排……你怎么教的啊？能不能教我一把？”
没人回答。
“郝排？”
没人回答。
熊杰转头一看，郝成斌已经背着手走远了。
走得飞快。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战斗服里有东西？
这次，方淮甩了好几次，让熊杰准确记了成绩。
也再次开了眼界。
第一把热了个身，第二把，更快了。
7秒76。
第三把，7秒83。
消防个人操法类比武科目，从来都是两次机会，就是因为失误率高，怕一次体现不出真实水平。
但在方淮这儿，仿佛没有失误这一说，把把好成绩。
一个中午，好几把，就没有出过8秒的。
就这，都是局限于方淮的冲刺爆发力，那两盘水带在他手里，仅仅是一盘剪裁过的小水带的重量，且顺手无比。
且以他的神经反应力，动作切换间即使有些小问题，他也能很快解决。
Lv1的水带亲和力，虽然不足以让他对水带到达如臂使指的程度，但配合他的反应力和记忆力，最终达到的效果已经堪称夸张。
这个成绩，已经把刘剑锋都整得有点自闭了，思绪也有点乱。
另外三个新兵，在他一中午的教授下，没有一个下了十秒的。
而且新兵们还没穿战斗服。
新兵们都很难受，这还没有方淮教得细心呢！
倒是熊杰留了个心，及时跑到中队部汇报了情况。
一人二带，虽然多用于新人考核，但老兵也时常会比一比，就因为这是后面学习的一人三带，二人五带的基础，也能看出一个消防兵对于水带的掌控力。
再往后延伸，也无非是把这个操法复杂化，负重增加一些罢了。
一人二带能下八秒的，即使在老兵里，也是杰出人才。
熊杰回到班上时，把方淮拉到门口，问了一句：“你还会哪些操法？”
方淮本来也没想藏拙，嘿嘿一笑，跑到学习室里拿出了那本放在墙角书架的《消防员应知应会》，递给熊杰。
“班长，上面第1页到第33页的，我都会。”
这本书，他真看过，以他的记忆力，虽然不能背字，但结合他的经验，理解记忆是完全没问题。
熊杰打开书，感觉喉咙有些被梗住。
33页……不就是水带操法的最后一页？？
“初战快速出水控火操，百米梯次进攻操……你都会？”
这可都是7人以上的操法！
每人在整个操法中，都有三项以上的工作，大家都是练习的过程中逐渐学会的，可没有一个人是靠看书看会的！
而且，大家能熟练掌握的流程，基本上都是自己的位置而已，掌握全盘，那是指挥员和班长的工作！
方淮点点头：“……昂，应该没问题，不过只是标准流程，各个号员的一些小诀窍，我不懂。”
那些东西，是游走在规则的边缘，甚至根据比赛场地设定，制定一些省时的小动作。
就像武警解放军练的四百米障碍，匍匐前进通过低桩网的时候，低桩网要是一条一条的阻隔绳，屁股可以翘高点，爬快点，碰到网也没事。
但低桩网要是设置的钢丝带刺，敢把屁股翘高了你试试。
不被勾出二两肉，算你内裤穿得厚。
熊杰翻着书，有些不可置信道：“标准流程，你都会？场地设置呢？”
方淮笑了笑：“班长，连场地怎么设置都不了解，算什么会啊。”
就这话，说出去，这栋楼起码有二十个班长想揍他。
熊杰……也就是熊杰脾气好。
这些东西，又臭又长，一个复杂点的操法，连支队考核组许久不搞，都得翻着书设置场地。
全记得？？
“这……怎么可能全记得呢？”熊杰皱眉道。
提到记忆力，方淮有点放开了：
“班长，我连条令条例都全背了呢，郝班长说了，条令条例都不会背，算什么当……”
方淮看着熊杰越睁越大的眼睛，及时停住了这波全军群嘲，咳了一声，又道：
“班长，我真记得，不信你考考。”
“那就百米梯次进攻操吧。”熊杰有些不信，说罢，就把书关上，双手背到背后。
方淮瞪大了眼睛：“班长……我说我会，没说我能背书啊！你好歹……问点啥吧？”
熊杰也尴尬了，想了想，道：“你说说一号员操作流程吧！”
方淮想了想，开始道：“一号员……听到开始口令后，在起点线铺设一盘65水带……”
……
10分钟后，熊杰背着双手不断摇着头，手里拿着本书就出了二班，往中队部走去。
走廊里响起一阵呢喃。
“怪胎，怪胎……”
熊杰敲了敲门，径直进了中队部，看到靠在沙发上小憩的曹毅，有些急切道：
“曹指导，他说了，参考书上的水带操法，他全会。”
说着，把手里的《消防员应知应会》递给了他。
听到“全会”俩字，曹毅一下坐直了，接过书。
电脑前的叶加洪也站起来，好奇地凑近看了看，立马变了颜色：
“卧槽，这是去年新出的版本吧！上面有些新操法，我都还没看过呢！”
曹毅却没急，抬头皱眉道：“你考过了？”
熊杰点头：“问了七八个操法，一个都没错。”
“实操呢？”曹毅接着道。
“他说……大部分都没问题。”
曹毅呼吸急促了一些，站了起来：“全都能达到一人二带的水平？不可能吧？”
熊杰听得也是脸抽。
方淮的一人二带啥水平？
7秒76！而且是成绩很稳定的那种！
他要是主官，派人去比武，就算有一个偶然到了7秒2的，也宁愿多训练训练方淮，争取让他突破7秒5以下再出战，拿出一个更符合预期的成绩！
全能达到这个水平？那还得了？？
熊杰立马止住了他脑补的科幻片，道：“那倒是没说，只是说会……我想应该不可能，一人二带，毕竟只是最简单的。”
曹毅听罢，虽放松了一些，也仍觉得有些夸张。
他看了叶加洪一眼，昂了昂下巴：“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加快点速度？”
叶加洪摸了摸下巴，看向熊杰：“另外三个新兵，你感觉怎么样？”
“除了韩勇……基础都不错，肖海山虽然单杠差一些，但是负重能力和爆发力比宋林都要强，我觉得可以把训练进程提前一些。”
叶加洪听到这个，也笑着点点头：
“那肯定的，这小子的体格，就是照着四百米物资疏散长的，刚下队的时候，我还觉得这小子可能是以后最强的一个。
只是真想不到，这个方淮，一步比一步快，诶，熊杰，你要不问问他会不会当干部？我这个中队长让给他当算了。”
曹毅听到这儿，难得笑了起来：
“你让他干两天试试嘛，他那个学习能力，搞不好让他熟悉两天，你就可以脱身，去战斗班当班长了。”
“哈哈哈哈，老子巴求不得，免得天天被你指挥干这干那的！”
……
两点二十。
一阵哨声。
“所有人，两点半，着训练服，战斗服上车，体育馆，踢足球！！”
整栋楼两秒安静过后，就是一阵欢呼。
四个新兵正在一楼车库扫叶子，听到声音，都站直了，一脸懵。
宋林最先眼睛放光，到处询问：“踢足球？刚才说的是踢足球吗？？”
方淮笑了笑，拍了宋林的脑袋道：“放心吧，以后给你踢球的机会，多得很，搞不好还有支队联赛。”
话音未落，小黑班长已经带着一脸兴奋下了楼，大声道：
“方淮，你们几个，帮忙把7到12号战斗服装到1号车的器材柜！出去踢球了！”
“是，班长！”
新兵们都有点兴奋，这是第一次能出去看看。
外面的世界，当真是好久没去了啊！上一次还是军检呢！
方淮倒是略为平静，只是知道了，特勤平时的训练和活动大概也跟以前待过的县中队差不多。
大家一套一套把战斗服收拾好，放上车。
如果中途通知有警，就可以直接穿战斗服上车，前往现场。
方淮内心产生了一点不人道的渴望。
要是中途有警，跟着去搞搞警戒啥的，是不是也能混点军功值？
只剩7点了啊！
“诶？这战斗服怎么有东西？”
不远处的韩勇手里抱着8号战斗服，摸了又摸，一脸疑色。
“韩总，别大惊小怪了，那是防火手套！快把东西放上车吧！”宋林兴奋地催促道。
“不对！好像是钱！是不是哪个班长遗漏在战斗服里了，出警要是打湿了，可惜了嘞！”
方淮听着都木了，忍不住接了一句：
“我擦，那个兜，不是泡水里的话，不会搞湿的！
韩总，你家这么有钱，还这么守财奴，你下半辈子真是穷不了！”
“掉了呢？那叫浪费！”韩勇说着，伸手打开黏合着的包，掏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东西。
新兵们都好奇了，上前查看。
“那是信！快放好！8号战斗服是赵班长的，他脾气爆得很！一会他看见，你们要挨揍的！”
小黑班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把新兵们吓了一跳。
韩勇立马把油纸包放回兜里，惊恐道：“班长，我没有动啊！”
“没系，没系，我就当没看见！以后别乱翻就行。”小黑笑嘻嘻道，显得很随和。
“班长，信咋会放战斗服里啊？”
小黑已经把自己的战斗服放上车，扬起一个阳光的笑意。
“以后你们就鸡道啦！你们也可以写的！”
方淮却心里一沉。
那个东西，他知道是什么了。
前世出警，有战友被派遣进入特别危险的救援场景时，有人曾从战斗服口袋里掏出这个东西，交给干部，有时还会再留下一两句话。
消防有两样常见的东西，人人都最不希望用上。
一样，是右上方口袋里的呼救器，打开后，人倒地30秒不动，就会发出“居居居”的高昂呼救声。
另一样，则是这封信，最后的家信。
也叫遗书。

第一百一十三章 留遗书的资格
“班长，你写过这个吗？”方淮忽然问道。
小黑发现了方淮带着莫名笑意的眼神，皱眉摆了摆手：
“诶……写这个干什么，又土气，又晦气！”
说着，捶了一拳方淮的肩窝，笑道：
“你小鸡（子），懂得挺多啊？哈？”
方淮含蓄笑了笑：“电视上看过。”
旁边三个新兵也不傻。
听到“晦气”俩字，都知道了那是什么，脸上都有些悻悻，刚才摸到那封遗书的韩勇，更是两个指头搓来搓去，想搓掉刚才那遗书在手上留下的痕迹。
方淮却内心憧憬。
他前世可没有写这封遗书的资格。
那一世，他其实也想壮怀激烈的写下这么一封家信，感动感动自己，也留下点东西，让自己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毕竟这封家信，也是属于消防部队的荣誉。
但或许是他舅舅带来的余光，不想让老烈士的后代也留命于此，也或许是因为他自身练武不精，中队干部格外的“照顾”他，急难险重任务，从不让他上。
憧憬一线任务，是从他丢过一次大脸开始的。
那时他是供水员。
记得那次在水罐车后面操作供压系统，顺便管管分水器，一个穿着老式军装的老头走近，问他“为啥他们都冲进去了，你在这儿待着？是不是技术没练好？”
他有点不好意思，又不好解释，只好拿着对讲机，装模作样问了一句“队长队长，前方是否需要补充水带？”
以显示自己的工作也很重要。
没想到，里面正忙着，刚说完，对讲机就传来队长的骂声：“方淮，你特么一个后方，没喊你，你占着对讲频道聒噪什么？把嘴给我闭了！”
只记得，当时周围的群众都在笑，那是他20岁以后唯一一次脸红。
供水班班长，这是他入伍期间唯一获得过的班长称谓。
还是因为他和另外一个战友得考班长骨干，需要班长身份，中队临时虚拟出来的一个班。
那个班里面囊括了几个不需要班长身份的老驾驶员。
其实他还是中队唯一参加过潜水员培训的人，但运气就这么“不好”，一个连护城河都没有，水库也完全封闭的县，水情就是这么安稳，中队那套唯一的潜水装具，直至他退伍都在发灰。
他渴望进最危险的地方，偷偷练过许多水枪操作技术，火情的处置方法，也教过新兵，但等他教的新兵都当一号员了，他还没当过。
这么一个被特殊照顾的老兵，是不好意思壮怀激烈的，他怕被战友发现，会偷偷在背后嘲笑自己。
“小黑！把小白也带去踢球！放放风！”
司务长的一声大吼，把方淮拉回了现实，赶紧把手上的战斗服顺进装备仓。
“好！”小黑挺开心地答了一声，就要往训练塔去。
方淮也想起了任务：“班长，我和你一起去吧？”
小黑倒是随和，挥了挥手：“走！”
……
俩人一路走，一路聊。
“你喜欢小白啊？我看你早上抱着它玩。”
“昂！”
“它不喜欢人家介样抱它的！它都三岁多了，相当于人类三习几岁了！你有什么系，集（直）接叫他就好了！
它不系宠物狗，不喜欢被介么摸的！
我和司务长老跟他讲话，它听的懂的！你叫它，它要系愿意去，它会跟你走的！”
“哦……”方淮这才发现，自己亲近这位狗大爷的方式不对。
怪不得一早上老跟自己呲牙。
说着，又好奇道：“班长，你说话为啥听着像广东普通话啊！你不是广西的吗？”
小黑哈哈笑：“广西普通话应该系什么样？”
方淮捏着鼻子，绘声绘色道：“应该是……漂哥～我书来了喔～”
小黑狂笑，露出个虎牙：
“我家系梧纠（州）的！我们那边的白话，跟粤语差不多啦！
而且你那个，夹壮音夹得也太重了！哪有广西人这么讲话的！听着像故意搞怪系（似）的！半桶水！”
方淮被说得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重生前的几年，广西话确实被一些网红搞得太妖魔化了。
俩人聊着，到了训练塔前，小黑也没进去，站在塔前大吼了一声：“小白！踢球去！”
“汪！”
三条腿的狗大爷有些兴奋地出来了。
不过看到方淮，似乎有些嫌弃，没太靠近。
“哈哈，就怪你早上抱着摸它！有脾气了！你想跟他当朋友的话，一会晚上你给它送饭吧！”
小黑似乎很愿意小白能多一个朋友，耐心解释道。
“得嘞！”方淮笑道。
要靠近小白，果然还得有熟人介绍啊！
……
集合完毕。
“新兵，全部上一号车！跟队长走！一号车的，坐不下了上依维柯！”
值班的赵班长招呼完，准备解散，曹毅却抬了抬手，示意还有话说。
“稍息！”赵金成下了命令。
曹毅转头道：“熊杰，刘剑锋，晚上带新兵们各领一个没人的战斗服架，换一套合身的战斗服，熟悉一下！
这批新同志，要尽快教授出警跟车，学习一个周，就开始参加出警！”
这话一出，下面立马议论纷纷。
“下队一个多周就参与出警了？太快了吧？”
“张洋他们这一年，两个多月才开始跟车吧？”
“熊班长，教得可以啊！这届新兵被你带得生龙活虎的！”
熊杰立马摇头：“我没教啊，真没教！是他们自己领悟得快！”
赵金成脸上似有不悦，直接开口解散队伍：
“立正！下来以后，二班，按曹指导命令执行，解散！”
四个新兵猛力控制着兴奋。
今天下午，双喜临门啊！他们也能出警了！
这次与以往不同，最激动的，是方淮。
刚想的事情，立马实现了。
前一世，世界待他如韭菜，一茬茬的割，像黄娇娇。
这一世，世界待他如热恋，事事有回应，像杨少倾。
重生，真特么爽。
正想着。
“指导员！晚岗室有个新兵的邮件！”站岗的班长从透明岗亭走出来大喊。
顺便借着机会活动了一下腿脚。
本来可以等下午大家回来再通知的，这个班长好像是腿站麻了，找了个由头出来。
曹毅转头：“哪个新兵？”
“方淮！”
这一声，大家都好奇了。
岗哨班长趁机走向晚岗室，拿出一个大包裹递给曹毅，又多活动了几步，才心满意足地走回去站岗。
曹毅则拿着包裹看了一眼，仿佛拿的是自己的包裹，就上了二号车。
经过方淮身边时，光明正大道：“哟，杨少倾，是个女孩的名字吧？我先看看啊！看看再给你。”
“我也看看！”
几个八卦的班长也一脸嬉笑跟了上去。
好像没一个人觉得那个包裹的拆封权跟方淮有关系。
方淮整个过程木在原地，先是大惊，后是心里大骂。
站岗的哨兵，我日你爹！
曹毅，连你爹一起！！
隐私，对新兵来说，不存在的。
无论是寄出去的信，还是寄过来的信，都得被审查，免得信里有什么让新兵思想不稳定的内容，都得干部斟酌过后，再决定能不能送达。
还有防谍。
但这帮老货，明显是故意整他了。
我方某人的思想多稳定，多根正苗红，你们还不清楚？
这也是方淮从来没想过写家信的原因，新兵团叫他们跟家里写信，他直接摆手。
写封信，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边笑边“欣赏”过了，才能寄出去。
尤其是那些给女朋友写信的，写得越动情，晚上的连部办公室就笑得越大声，甚至还要被朗读传阅。
杨哥搞什么啊……都说了能打电话了！
算算到达的时间，肯定是刚下连那天，就寄出来了。
不会写什么让他被班长们嘲讽的话吧？？
方淮越想越社死。
此刻，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郝成斌看他盯着曹毅的方向，忧心忡忡的样子，也是一脸憋不住笑意：
“是你那个女同学吧？别怕！写的什么，班长去帮你看看！”
说罢，背着手就走向二号车，还直接上了曹毅所在的前排。
一号车前排是能坐两到三个人的。
透过窗户，还能看到郝班长一脸兴奋地帮曹毅拆包裹。
身旁的三个同年兄弟也是各种八卦，问他是不是女朋友，长得好不好看。
要不是他们仨没资格上去看，恐怕冲的最快的就是他们。
方淮没答话，只是仰天长叹。
擦了，茫茫特勤二中队，一个尊重隐私的好人都没有！！
“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看的？方淮！不会有人私吞你东西的！赶紧上车！”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一号车，赵金成脸带严肃地从后排窗户伸出头催促。
……
体育馆。
几辆消防车停在靠大门最近的地方，为了方便出警，没进停车场，特意停在了路边。
消防车的特权，算是被用得淋漓尽致了。
驾驶员方班长还笑着说，中队附近的交警最不好干，每次看到他们没开警报就闯红绿灯，违规掉头，都刻意把头扭过去，不看他们。
一下车，三个新兵围着方淮。
韩勇一脸神秘：“诶，方总，是不是你……上次新兵团那个？”
宋林好奇了：“新兵团？他女朋友还来过新兵团？”
韩勇得意分享八卦：“来过！还是咱们开饭的时候！可漂亮了！”
肖海山眉头顿时皱起。
半晌，眉头展开，惊叫：“我擦，我擦！不会是1月23号那天中午吧？？”
方淮都懵了。
确实是那天。
方淮大吼：“肖海山，你特么连哪天都记得这么清楚？你想干什么？！”
肖海山连忙摆手：“擦，那天是我生日！前一天睡觉还许了个愿，下队能找到女朋友呢！
结果中午下操，就看到树下面站着个仙女，我特么还以为是老天爷派来拯救我的！”
方淮一听这话，也不含蓄了，脱口而出：“拯救你大爷！那他妈是你嫂子！”
肖海山立马哀嚎：“我擦！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有个新兵，比你还强点
“嫂子还有同学吗？”
“没有！”
“嫂子有一样好看的朋友吗？”
“没有！”
一路走进体育馆，四个新兵拿着一堆工具走在后面，肖海山孜孜不倦地不断问方淮。
这些，方淮都忍了。
但等宋林贼呵呵上来，问了一句：“嫂子爱吃什么？”
方淮毛了：“咋，你要请她吃饭？”
“那肯定啊！咱们是兄弟！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要是来了，我们要帮你照顾好！
我问过班长了，大家都只能请一次假，就四个小时！你要是出不去，我可以请嫂子吃饭！”
宋林说着，拍了拍胸脯。
方淮确定他眼神里的清澈之后，叹了口气：
“不必了，女朋友这种角色，大家还是有点边际感为好！”
宋林一下慌了。
“那我女朋友来了怎么办？你们谁帮我接待接待啊？我家离这里就两百多公里，以后她肯定经常来的！”
方淮：……
这么殷勤，合着琢磨这个。
“你要不先确认一下，你女朋友还是不是你女朋友再说？”
大家都沉默了一下。
唯有韩总，长叹一声：“哎，要是我未婚妻已经不是我未婚妻了，就太好了！”
方淮撇了撇嘴。
尼玛，身在福中不知福！
富二代遇上巨型小富婆，这特么才是开挂的人生啊！
人家结婚是柴米油盐，你们家，大型上市公司合并！
宋林，肖海山：“你还有未婚妻？？”
细嗦细嗦……
……
“老曹，你们怎么才来？”
一进体育场才发现，特勤一中队也在，似乎等他们很久了，一中队黄队长一见曹毅，就开始抱怨。
“我们离体育场20分钟，你们一出门就到了，能跟你们比？”
曹毅说着，翻了个白眼，背着手走到黄队长旁边。
黄队长笑着指了指操场：“怎么说，一起热个身？”
曹毅皱了皱眉：
“你们提前到多久了？还没跑？专门在这等我们一起吧？又出了哪位猛将，准备拿出来震一震我们？”
黄队长嘿嘿一笑：“你们中队新兵怎么样？”
曹毅一听，心里有了数，同样笑了一声。
“还行吧。”
黄队长显然是想打“新兵斗地主”，曹老狐狸有些不想先暴露底牌。
黄队长只得有些得意地直言：“直说吧！单杠过15的，有几个？”
曹毅一听，内心就是一喜。
过十五？呵呵，你这计数单位就差了点。
但面上还是绷着道：“我们四个新兵，你们六个，和你们比什么？你说说你们的！我帮你参考参考！”
“呵呵，老曹，你就鬼吧。“黄队长嗤了一声，指着一中队那边一个瘦高的新兵道：“我们中队今年有个新兵，杨立冰，整体素质还过得去，其他的，也就一般般！”
说着，眼神望向二中队那边，进场就规矩站成一排的四个新兵，道：“诶，那个方淮，怎么样？”
曹毅呵呵一笑。
就知道。
两个中队每年的新兵王，都有一争。
想着，略带调侃道：“怎么，你们去年出了个闻敬松，还不够，今年又要出人才了？”
黄队长摆手：“哪的话？闻敬松明年搞不好就要走了！那是人家领导委托我们培养的人才，等他有资格提干了，以后就要奔前途去了，我们哪留得住？
等他一走，这一年的素质，也就那样！”
曹毅眼色一凛：“提干？”
黄队长走近了一些，伸出两根手指，弹了弹曹毅的胸口，声音也低了一些道：
“人家是领导家的孩子，学习成绩不好，早早就开始培养体能的，专门送到部队里，搏一个提干的机会。
现在就差个三等功，等到熬一熬，资格够了，呵呵，你懂的撒？
我都问过了，人家以后是不想在特勤待的，就是奔着去机关。”
“哦……”曹毅恍然大悟。
怪不得去年这一批，这个闻敬松体能比同期的好这么多，搞半天，是家里早就开始培养的。
哎，方淮想走这条路，现在还有这么个对手，更难了。
曹毅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不透露方淮的想法，但被黄队长这么一说，也没心情在意这个新兵之争了。
甚至，他听着黄队长言语间，闻敬松似乎稳了要提干的样子，有了些想为自己中队的方淮争强的想法。
于是笑着直言道：“我们中队今年的新兵，挺强，方淮是实打实的出类拔萃，我看比闻敬松还强一些。
这个兵，从我带兵以来，就没见过这么有天赋的，我们二中队，今年是要出个高手了。
而且另外两个新兵，各项素质也不错。”
“哟？”黄队长眼睛一瞪：“真这么强？单双杠，五公里，百米，怎么样？”
曹毅呵呵一笑：“盯着这些干什么？他们都开始学技能业务了！我就告诉你，背空呼，爬绳上四楼，23秒多！全套战斗服一人二带，下8秒了！”
“我日，那你是真的淘到宝了哦！”黄队长惊叹：“技能业务这才接触几天？这么强？”
黄队长听到这话，再看自己中队的杨立冰，也不香了。
……
两个干部聊着天，旁边两个中队的一些老兵们，也聚到了一起，聊的，其实也大多是刚下队的新兵。
其实二中队的上等兵们都不想聊，但是，有人主动找他们聊。
“孟强，你们中队来那几个新兵怎么样？”
一中队过来一个矮瘦青年，掏出包里的“黑脚杆”，丢了一根给孟强，肩上是两拐，却俨然一副老兵的成熟模样。
孟强转头，接过烟，看了一眼，又笑了笑：“闻总，烟抽得好哦。”
又看了张洋和漆小辉一眼，道：“同年兵，发烟都不发转（发完）？”
闻敬松这才又摸出烟，给张洋也发了一根，道：“我不晓得他们两个抽不抽烟咯嘛！”
孟强又是一笑。
你都晓得只递烟给抽烟的张洋，不晓得他们抽不抽烟？
孟强虽然也不太看得上张洋的做派，但比起闻敬松这个逼王，他还是觉得自己中队的同年兵要单纯得多。
这货第一年的时候，每逢两个中队在一起搞训练，总要把逼装够，害他们四个同年兵回去以后被一顿猛练。
而且闻敬松压根不鸟张洋和漆小辉，只跟他和常明俩人说话，家里没点关系的，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常明对闻敬松最为不忿，私下没少说闻敬松拉泡屎都是机关兵的味道，偏偏要来特勤队，体能还这么好，真他妈上天不公。
孟强和常明俩二中队的关系户心里也清楚，闻敬松不是一般的关系，人家的关系在总队，而且是亲爹，和他们不在一个档次。
“新兵下队了，你们算是轻松了吧？手底下有兵了，感觉怎么样？”闻敬松笑着问道。
在这些想法上，闻敬松反而跟张洋有些相似，满满的领导欲。
孟强一听这个，连连摆手：
“嗨，别提新兵！提新兵我头大，我们中队曹指导跟疯了一样，我们现在还要跟新兵一起搞早锻炼，晚锻炼！
老子一个通讯员，晚上搞晚锻炼还要防着拉警铃，要被整疯了！”
闻敬松皱了皱眉，心里不太爽孟强这么“老子老子”的说话，但还是笑道：
“谁叫你们第一年不好好训练？
老曹也是狠，第二年了还要给你们加训，你跟你叔反应嘛！老兵了，还怕什么？”
张洋听到这儿，忍不住接话道：“你进部队就搞得起，和我们能一样？你去年就能拉42个单杠吧？这一年，进步了多少？”
孟强却拍了拍张洋，不让他和闻敬松怼上。
于是换了个话题道：“你们中队的新兵，有没有猛的？”
闻敬松本也不想理睬张洋，在他眼里，张洋就是个光着脚的二傻子，于是直接忽略了他的话，笑道：
“还行吧，有个小杨，单杠能搞23个，五公里成绩也过得去，以后想当士官。
我准备趁今年好好栽培栽培他，说不定，等支队新兵考核，就是今年支队的新兵王，以后一中队，也算有个我带出来的骨干了。”
这话一出，三个二中队的都有点被憋住了。
你特么的一个叼上等兵，还“栽培”新兵王？
你要当一中队的太上皇？
“咋，你今年要光荣退伍了？”孟强呛了他一句。
他心里也清楚，这货估计是要考军校的。
只是他们谁也不清楚，这个逼王同年兵，要走的是一条飞升的路。
闻敬松闻言轻笑一声，拍了拍孟强的肩膀道：“明年你就知道了。”
孟强被他居高临下的态度搞得有些不爽，皮笑肉不笑道：
“就这个成绩还当新兵王，我跟你说，我们中队来了个新兵，下队单杠27个，第二次单杠，29个，进步飞快！
今天早上背空呼爬绳上四楼，我们中队一大半老兵都没搞过他，那跃窗动作，跟他妈体操队来的似的！
到了第二年，体能怕是比你还强点，我们几个第二年的都压不住他了。”
在自己家里虽然各种不爽，但是在外面遇上这个傲娇的同年兵，他也不介意拿方淮来打击打击他。
“哦？”
果然，闻敬松似乎有些不满于他刚创下的新兵奇迹，转眼就被人打破，询问道：“哪个？”
孟强也来了兴致，指着二中队站着的几个新兵：“看到了吗？第二个，一米八左右。”
说着，还看了看闻敬松的头顶。
闻敬松进了部队，就傲得一匹，但对自己最不满的地方，就是矮。
其实也不算矮，只是他觉得这约摸一米七的个子，配不上他的伟岸。
所以这一眼，直戳进他的支气管。
“呵呵。”闻敬松笑了一声，立马发起反击：
“一个新兵都压不住，你们也太废了，要不要我教教你们？”

第一百一十五章 方淮的计划（上）
吹牛B的人在看风景，风景里的人在看人吹牛B。
方淮清晰地感觉到今天自己成了一道景，老兵们聊天时，时不时转头指着自己。
他是老人情世故家了，知道自己中队不少班长在夸自己，也没辜负众望，站得溜直。
但很快他发现味儿不对。
离他最近的几个一期士官，不知怎么，开始激情满溢地聊着一部湾仔偶像剧。
王心凌演的，《天国的嫁衣》。
堂堂共和国一期士官，竟然看这种玩意儿……
但很快，他们聊到了王心凌的腿……
嗯……
方淮边听边小幅度点头。
可以确定，这批人跟十多年后抱着孩子屁股在电视机里的乘风破浪的姐姐们面前摇晃的，是同一批。
方淮内心给他们打上了标签：自己人。
“诶，方淮，那帮上等兵好像在聊你。”
韩勇和他的关注点显然不同，看到孟强指了指他们，立马出声，提醒方淮。
方淮闻声，转头看向上等兵的方向，发现张洋和漆小辉仿佛是张背景布，一言不发。
一个的矮瘦上等兵背着手，跟孟强聊着什么，看那个姿态，像是在教训一般。
隔得挺远，也听不见说些什么。
但那个上等兵说着，脸上带着轻佻笑容看过来，眼神正好跟方淮对上。
一般情况，两个不认识的人眼神对上，都会因为尴尬而略带闪躲。
但方淮却觉得那人眼神自信得一匹，略带打量地看了看他，就对着自己中队的几个新兵招了招手。
一中队的几个新兵跑步到了那人面前，似乎被那人训斥了几句。
随后，几个新兵就在上等兵们旁边趴成了一排，开始做俯卧撑。
“做快点！别耽误跑步！”
这是方淮这边唯一听到的一句话。
几个新兵立马做得虎虎生风。
二中队四个新兵心里都在“啧啧啧”。
橘生淮南为橘，生淮北为枳啊。
一中队的同年兵，似乎过得没他们这么顺畅，都被上等兵给拿捏了。
一中队的老兵竟也没管，而且附近二中队的几个年轻士官看到那个上等兵，竟然像是有几分忌惮。
因为他们讨论的时候，明显声音小了许多，不复刚才谈及女人的腿一般爽朗。
方淮只是在他们的讨论中，时不时听到一个名字。
闻敬松。
小黑带着小白经过他面前时，他想问问来着，不过曹毅和黄队长似乎聊完了，各自招呼中队集合。
一中队的新兵们解脱了。
但有一个听到黄队长喊话就立马站起来的，挨了那个上等兵一脚，剩下的五个，则是委委屈屈地听到那个上等兵的口令，才起身。
三个上等兵过来集合时，眼神相当复杂。
新兵们察觉到，二中队的三个上等兵都觉得有些丢脸，看他们一路聊天的口型和表情，就是四个字。
各骂各的。
连漆小辉都在骂。
除了方淮，另外三个新兵都在担心：上等兵一会可能要挑事了。
但接近方淮四人时，漆小辉和张洋都沉默了，唯独孟强走到方淮面前，大声道：
“一会跑快点！支队新兵考核之前，单杠超过40个，听到没有？？”
方淮一头雾水，但还是答了声“好”。
内心却不断撇嘴。
支队新兵考核，不就下队三个月后……五月中下旬？
自己才29个，三个月，40个，他对自己哪来这么大的自信？
这活儿，正常人谁能接得了？？
而且，五月……今年的五月，非同以往的五月。
五月中上旬，如果历史没有偏差，届时，全国的消防特勤部队，都会赶往同一个地方。
方淮重生以来，最无奈的，恐怕就是这件事情。
身处军营，还是个列兵，自由都受限了，身为军人，也不允许胡乱传播个人观点，就算不管不顾的说些什么，恐怕也不会有人信，还会挨一顿处分。
别说他了，连他舅舅恐怕也不敢在这种事上乱讲话，更没有支配另一个省份行政部门的权力。
这件事，其实他心里也有一个力所能及之内的计划。
但如今只能尽量多挣点钱，剩下的，就想法让老爸去办吧。
可得不少钱呢。
周末得打电话问问陈沧，卖歌的事到现在也一个半月了，除开版权注册的时间，也该有钱进账了吧？
公司注册……可还得要时间呢。
也不知道那两首歌能不能达到前世那么恐怖的收益。
方淮啧啧嘴，心里有些后悔。
如今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半月，也不知道得来的钱够不够用，当初就应该再不要脸点，多拿几首给他们。
钱少了，可就少了动机啊。
跟爹那儿，也不太好解释，不过他相信以老爹一个时刻以退伍军人身份要求自己的情怀，还是比较容易说服的。
……
几分钟后，四五十个人站在五公里起跑线，一声令下，同时起跑。
方淮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混乱的五公里，这么多人同时跑。
一边跑的同时，也在内心感叹特勤队的人是真他娘的多，一个大队，加上干部老兵，得将近七十个人。
前世待的县中队，人少得可怜，一个大队下面就一个中队，还是十几个人的中队，要凑20个人出来都够呛。
就这四五十个人，跑开之后，都快把整个四百米跑道撒满，还好老兵似乎都在给新兵们让道，往外道上跑，尽量不影响新兵们的行进速度。
也不知道那些百多个人的武警内卫中队平时怎么测试五公里，这不得分出好几批？
“不要被旁边的人影响速度，把呼吸调整好！”郝成斌从后面跟过来。
“是，班长！”方淮笑了笑。
就这速度，他要是再加强一次心肺，都能一边大声背诵《条令条例》一边跑了。
全身上下，就腿吃上了满劲。
方淮尽量把步子调整的大一些，四步一吸，盯着前面的孟强。
听说孟强的成绩就是刚下20分，只要能全程跟上他，到达终点线前能超过他，也就差不多了。
后面的郝班长似乎也一直盯着他跑，呼吸声不断从身后传来。
到了第七圈，郝班长终于在后面开口：“不错！加速！”
“班长，你别老盯着我啊！一会给你跑岔气了！”方淮回头就是一句师慈徒孝。
“放屁！别说，话……”
嘿。
老就老，还不认。
方淮腿上也提了速，扛着腿上的酸疼紧绷，追赶前面越跑越远的孟强。
郝成斌逐渐被他甩远。
前世，他无法想象跑步时气未断，腿却酸得跑不动是什么感觉，此刻他算是感觉到了。
就是初中时班主任罚他和另外一个捣蛋鬼在班外面做深蹲，做了500个，整整两节课。
做到后面，嘴上还能和另一个人吹牛B，但腿是咋都蹲不下去了。
到最后两圈，方淮开始大口吸气，一步一呼，猛力前冲。
五公里属于长跑，今天方淮状态格外好，而且凭着恢复能力，最后几圈，连宋林都被他超过，但还是被孟强甩了一截。
妈的，跑步这块，上等兵还是挺猛啊。
第一的漆小辉在他身后，甩他快一圈，跟刚才那个叫闻敬松的上等兵几乎并列，第二的张洋也在小半圈外拼命往前赶。
此刻，略在他后面的闻敬松大声开口：
“杨立冰！你要是……跑不到他前面，回去……等着我收拾你吧！”
说着，闻敬松从后面追上来，要超过方淮，甩他一整圈。
到方淮身后时，闻敬松竟然对着他喊了一声：“让开！”
方淮正在最内圈的靠边位置，听到这话，不仅皱了皱眉。
尼玛，老子都靠边了，你特么绕一步的功夫就能从我身边过去，让我让开？
体育馆你家开的？老子去给你铺个红地毯让你一个人跑好不好？
本来准备留点力冲刺最后一圈，此刻方淮也没这个心情了，回头大喊了一声：
“漆班长，加油！”
喊完转头就闷着脑袋往前冲，呲牙咧嘴拉开跟闻敬松的距离。
很神奇。
后面逐渐乏力的漆小辉竟然也像受了方淮的感召，或许是觉得新兵最强的方淮都如此敬重自己，单单给自己加油。
竟然开始发力，追赶闻敬松。
闻敬松心里顿时火大。
前有越跑越远的新兵，后有奋力追赶的漆小辉，漆小辉其他啥都不行，唯独那双大脚板，让他怎么甩也甩不掉。
只恨自己在家训练时，听了人家一句劝：多拉单杠能把身子拉长，老跑步，对膝盖不好，长不高。
结果单双杠练得变态，五公里下了20分后，就再也没拼命练过。
底子给打歪了。
遇到天赋异禀的漆小辉，最后半圈，开始吃力了。
前面的方淮跑过终点线时，竟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方淮没有表错情，闻敬松也没理解错。
就是个嘲讽的微笑。
你特么又跑不到我前面，让我让开干什么？
最后一圈，方淮还是没跟上孟强，乏力之下，别说冲刺了，越跑越慢，最后还被甩了接近半圈。
宋林也在最后的冲刺中，接近了他身后。
“21分18！”曹毅念表时，脸上甚是欣慰。
这小伙，果然潜力巨大，按照郝成斌的说法，下队前方淮的最好成绩也就22分半。
结果，快了一分多钟，还超过了宋林。
整个新兵团，可是以队列训练为主，没有训练过多少次跑步的！大概也就一周两次三公里！
即使他们那个晚锻炼班，也是隔两三天才跑一次五公里。
这么稀疏的训练频率，还能从不及格跑到这等成绩，多加训练，还得了？
方淮却内心遗憾，要不是最后跟那个上等兵斗气，搞不好能到21分以下。
即使下21分，一次核心强化，也才快了一分半！
还差了点啊！
正想着，经典的一句话，又来了。
“小崽，你刚才笑我，啥意思？”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少数人的战争
小崽？
方淮回头打量了一下闻敬松，不由得笑了笑。
那张脸，也就跟自己一般大。
他和上等兵的“缘分”，都是从一个笑开始结下的。
不过这次，方淮实在没什么好让着他的。
一个别中队的上等兵而已。
“没笑什么，刚才，你让我让你，我也让了啊，班长。”
方淮脸上淡淡的微笑，目光迎上他，并不躲闪。
“哟，说话挺冲啊？这么跟班长讲话？”
终点线附近人挺多，闻敬松却在这儿大声教方淮，脸上的表情就四个字：有恃无恐。
但他这句话，可问错人了。
曹毅刚转头看见俩人，发现闻敬松在训斥方淮，眉头皱了皱。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回头看了一眼，正好，郝成斌来了。
刚到终点线，正准备扶着膝盖歇两口气的郝成斌被曹毅拍了拍，又看到曹毅下巴对着不远处的两人昂了昂。
郝成斌抬头，正好遇上闻敬松对方淮训话：
“你新兵团是哪个班长教的？教成这样？”
这句话，可是郝成斌的口头禅，没想到，今天自己带的兵，也被别人这么问话了。
郝成斌皱了皱眉头，立马走上前，开了口：
“他新兵团班长是我，怎么了？”
这话一出，周围准备上来管管的士官们都开始抱着手看热闹。
闻敬松也被郝成斌气喘吁吁的话惊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郝成斌，发现并不认识。
郝成斌穿着体能短打，没肩章，但看他的样子也知道是个老士官。
这句话一下给闻敬松梗住喉咙了。
方淮也再次发笑。
你一个二年兵，在自己中队对着新兵作威作福就算了，跑到人家中队来教训人，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没曾想，闻敬松居然并未软口，道：“班长，这个新兵，在二中队连上等兵都管不住，刚才还对着我笑，看样子是没带好啊。”
“我没带好？”郝成斌声调一下高了起来：
“你新兵班长又是谁？
我在基地带兵，连续六年的模范班长，你们一中队还有两个士官是我带的新兵，你来质疑我？”
说着，到处看了看，随后指着远处一个正在侧身压腿的士官大吼：“张中辉，过来！”
“诶，郝班长！来了！”那个士官立马招手，跑步往这边来。
闻敬松顿时心里一麻。
日了，张中辉第六年的，二期士官，竟然是他带的。
新兵团士官以下不带兵，面前这人，恐怕是个三期。
“班长……”
闻敬松正欲解释一句，郝成斌却接着发问道：
“上等兵管不住？你听谁说的？张洋，还是漆小辉，还是孟强？”
闻敬松也被郝成斌连续的发问，搞得有点毛了。
你老士官就了不起了？我也是老兵了，体能是公认的强，背后更是……
我惧你何？
闻敬松想到这，笑了笑：“呵呵，班长，孟强张洋漆小辉刚才都在，我可没瞎编。”
郝成斌一听，有些火了：“有什么话，你叫他们来我面前说！别在背后唧唧歪歪！”
张洋到处传方淮扁平足的事，他还没来得及发火呢！
“他们就在那……”
闻敬松说着，扭头一看，张洋和漆小辉都不知道躲哪去了，孟强本来在附近，一听郝成斌讲话，叼着根烟转头就往远处走。
怂B。
闻敬松暗骂一句。
一中队的张中辉却到了跟前，笑呵呵道：“郝班长，你刚来吧？还说请你吃顿饭呢！”
郝成斌却没转头，对着闻敬松道：“这是你们中队的吧？第二年的？”
张中辉一看俩人的架势，干笑了一声，大声道：“闻敬松，上等兵，总队闻部长的儿子。”
“哦……”郝成斌也笑了：“怪不得讲话这么大声呢，太子爷啊！”
闻敬松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平时看着和气的张中辉，一下把他爹的名字给报了出来。
这些话传出去，可就是丢他爹的脸了。
平时在中队，谁都知道他爹是后勤的老大，也有意让着他，但他觉得那是他该得的，他闻敬松，是老子英雄儿好汉，从来都是给他爹长脸的！
闻敬松怒道：“呵呵，张班长，我狂我承认！那是因为我搞得起！不是因为我爸爸是谁！”
“闻班长，那我也搞得起，有资格狂，我想笑就笑，又有什么问题？”方淮忽然开口。
听到这个闻敬松的来头，方淮也不想让郝成斌和他正面刚了。
主要郝成斌脾气大，万一劲儿上来了，出手打了闻敬松，那还真不好办。
副师，虽然排名老末，但总归是总队领导了。
方淮内心其实也不愿意招惹他，但要是舅舅今年顺利升了，这个姓闻的，恐怕也同样不想主动招惹自己才对。
至于得罪，不过是得罪领导的儿子，还能因为这点事，跟舅舅树敌？
“嘿。”闻敬松听这话，笑了一声：“等你打破我的新兵记录再说大话吧！”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闻敬松也不想在这当显眼包，张中辉已经把他的身份点明，两个中队的人都在，闲话传多了，对他明年提干的事不利。
他爹也教育过他，越是关键时候，就越要低调。
这事，先记着，有的是机会收拾这个新兵。
方淮也不再置这口气，不接话，准备作罢。
没曾想，曹毅拿着秒表上来，道：“方淮，闻班长都跟你发了挑战，你敢不敢接？”
方淮一愣，看着周围一圈的班长，郝班长更是鼓励满满的眼神，随后立定道：“敢！”
闻敬松一听这话，心里也有点后悔了。
支队新兵考核的单双杠记录都是他的，这可是他为数不多的记录，还因为这个，拿了个三等功。
要真被打破了，他不是又少了一项能说得出口的荣誉？
曹毅却一拍巴掌：
“好！看你这么有信心，你女朋友气我们的事，就不跟你计较了！
来，我把你的包裹给你！”
方淮一头雾水。
杨少倾？气你？
郝成斌也想到了什么，脸上一乐，对着方淮招手道：“来来来。”
“诶，曹指导，你还拿着秒表呢！剩下的不计成绩了？”有人看曹毅要走，立马提醒道。
曹毅一转头，看到操场上至少还有十来个人在跑，火了：
“24分钟都到了，还计个毛成绩？”
那人立马悻悻：“他们是想留点体力，跟一中队踢……”
“留个毛！一中队的我管不着，二中队的，以后再故意散步，就别踢球了！一下午就在跑道上给我慢慢散！”
方淮听得咋舌。
好家伙，新兵团大部分人拼了命都到不了的24分钟，到人家这儿，就算散步了。
再看叉着腰在操场上，上气不接下气“散步”的勇哥，真是我见犹怜。
……
曹毅从体育场门口的二号车拿下来一个大包裹。
包裹里面还有一白一黑两个小包裹，还有一张纸信。
曹毅居然从里面拿出了那个黑的，丢到了车上。
方淮瞪大了眼睛：“曹指导，咋还带抢的？”
曹毅却把包裹塞给他，不耐烦道：“你自己看！”
方淮拿起信，看了看。
信很简短：
消防特勤中队领导们：见信好。
我是方淮的朋友，我知道你们会拆开这个包裹，不过里面只有牛肉干，白色包裹的是给他的，黑色的是给你们的，谢谢你们不顾危险，保卫我们的生命财产安全！
也恳请你们好好培养方淮，让他成为一个优秀的消防军人！
^_^
方淮心里一暖。
又是一愣。
尼玛，人家给你们牛肉干吃，还专门给了一包，哪气你们了？
郝成斌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里面还有一个，拆开看看吧。”
方淮这才拿出了里面的白色小包裹。
这个明显也被人拆过，但居然用了一大块透明胶，强行把原来的拆口给封上了。
方淮都无语了。
就这粗糙的手艺，明显跟这个包裹原有的包装方式不搭，你拆了就拆了，还掩耳盗铃的封上干啥？
方淮顺手撕开胶布。
一打开，噔一下，窜出来一条老长的蛇。
玩具蛇。
吓了方淮一激灵，但是反应很快，弹出去的时候，方淮一把给它揪住了。
“我靠，这丫头……”方淮心有余悸道。
旁边的曹毅这才笑了。
方淮发现里面除了牛肉干，还有一封信：
哼，我知道这封信还会被拆的，领导们，你们要学会尊重他人的隐私哦！
(－.－)
方淮：我最近去看过方叔叔，他说张叔叔告诉了他你的表现，说你立功了，他很高兴，最近在戒烟了，你也要好好训练，好好加油。
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不过我问了张叔叔，他说有人会看到，我不想给他们看，哈哈～
这家牛肉干，我看到你买过，这应该是你爱吃的吧？
就这样吧，我还要赶着去寄信。
晚安。
方淮哭笑不得的掂了掂手里的牛肉干。
可能有两斤多。
要是两包加一起，怕不是有四五斤。
以前他确实爱吃这个，但真没舍得这么买过，一斤八九十块啊！
特别有钱的时候，能买个半斤就不错了。
这么买，也就杨少倾这个小富婆了。
方淮看着副驾驶的车门，都有点舍不得了，想抢回来。
曹毅看他“验货”完毕，脸上却有了些正色。
想了想，道：“方淮，你要想提干，可要有竞争的心理准备，刚才那个闻敬松，也想走这条路。
这是少数人的战争，有资格的不多，但名额更是稀有，他肯定是你的劲敌。
你要是确定有这个打算，他的新兵记录，你真得给他破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收心会
方淮一直以为自己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的那棵树。
一直以来，他是不想争的，是系统不断逼着他争而已。
因为他的“核心利益”，是所有人都不敢想的东西——立功提干。
这给了他一定的优越感，毕竟有能力，还有人保驾护航，还有想法的人，也没几个。
另一样，就是挣点钱。
不用多，够他潇洒一辈子，无论什么境地，不用看人脸色就行。
毕竟钱这东西，过了10亿就是个坎，无数的烂事会找上你，会被资本盯上，终其一生，可能都要为其操劳。
潇洒，就是奢望。
所以他并不急，也并不打算过这个资本坎。
但这一下午，他感觉似乎太天真了。
立功提干，有人争；挣钱，也并不够。
他想要的东西，别人也同样想要。
而当他一旦产生善念，想帮助一些人，小钱也根本不够使。
08年，灾难年与机遇年共同来临，一些事已经开始了，一些事，即将发生了。
年前，方淮偶尔在连部帮忙搞资料，偶尔听到王连天天抱怨，七连都走了一个指导员，也不说派人来，搞得一个连的工作他一个人干。
方淮开玩笑说，要不要帮他打一份报告出来，让他交上去，表达一下你的工作辛苦。
王剑当时却往行军床上一靠，连连摆手：
“算了，外面的兄弟比我们苦多了！天天拿着洋铲在外面铲冰！手都磨起好大个泡！
凝冻天还要把车全部开出去撒盐！
前几天，我们中队的买菜车都开出去撒盐除凝，车还没到高速路口，哦豁，滑翻逑了！
中队司务长也是个憨P，坐在后备箱往外面撒盐！车一翻，脑壳被摔了好大个包！
就这，我还好意思叫惨？”
方淮知道，那一个月，整个中西部连续降雪，贵州更是大凝冻，整整一个月。
公安，解放军，路政，电力，消防……无数个王连口中的“憨P”，用原始又低效率的手段在那场天灾里施救。
当时，他也想去。
他也想伟大点什么，留下点什么，做个信仰忠实的卫士和物质的短暂情人。
这一切，都是要去争的。
“放心吧，曹指导，班长，我确定的事，不会改变的，我一定会和他争。”方淮坚定道。
郝成斌同样震惊，却留下了一句让他哭笑不得的话：
“争？你和他争个毛啊！
你可给老子把目标放高点吧！
他体能再好，能超过何志军吗？人家何志军还是电大夜校的大专生呢！
何志军都没提，他凭什么提？
全国大比武都没参加过，也无重大功劳，他要是提了，老子就发动人所有人去举报他！
你也一样！给老子争气点！
其他的，都是辅助手段，超越一切的实力，才是硬家伙！”
这话一出，曹毅也噎住了。
半晌，点头道：
“郝排长说得对！是我想矮了！你应该有更高的目标！”
……
下午的球赛，酣畅淋漓。
宋林在旁边等了好半天才上场。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带了几分专业，上去就把换了一身看着挺贵的球服球鞋的黄队长晃点了一手。
整场比赛，宋林助攻了一个球，自己进了一个，二中队4比3，赢了一中队。
赛后，大家看时间还早，围成一个大圈吹牛B。
黄队长专门打听了一下宋林的训练成绩，顿时对老曹羡慕得不行。
连连大骂，说好兵全分给二中队了，一个方淮，一个宋林，还有个这么壮的肖海山。
曹指导很不是人地指着韩勇问了一句：“还有个小胖子，你要不要？”
搞得方淮赶紧搂住了韩总的肩膀，不让他的眼泪流下来。
“果然，我就不该来这里受气……”韩总委屈巴巴的。
方淮觉得曹毅也太过分了，于是第一次当着众人喊了一句：
“曹指导，你慧眼不识珠啊，人家韩勇老爸要是来慰问咱们中队一趟，够咱中队从下半年吃到开春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
搞半天，二中队还分来个家里有钱的，不过，方淮的话，大家都当成个善意的玩笑。
曹毅则不屑一顾：“你就瞎吹吧，我们中队三十个人！你知道一个中队半年多少伙食费吗？
一个人一天，14块3！30个人就是四百三，一个月将近一万三！
半年，要将近十万的伙食费！坐井观天！”
此刻，郝成斌看韩勇似乎不在乎人家谈这个，于是也悠哉悠哉背着手过来，打开了话匣子：
“方淮可不是坐井观天，韩勇上火车的时候，他家里的几个亲戚拢共给他塞了三十捆零花钱。
连长王剑一个人不敢点，怕出问题，把我们七连的士官叫到办公室一起点验的，30万6千多。
韩勇自己的零花钱赞助一下，就够咱中队吃一年多的！”
这话一出，响起一连串的卧槽。
大家再看韩勇，眼神都有点不对了。
这事，郝成斌可是憋了很久了，他当初看着那堆钱也挺卧槽的，要不是怕韩勇有想法，他早就想说出来，让大家也卧槽一下。
老兵们还只是纯纯当个奇人见闻听一下，但几个上等兵，包括对面坐着的闻敬松却都有些着实艳羡了。
刚入伍的年轻人才知道，钱多到这个程度，生活和普通人有多大的不同。
这届新兵，真是卧虎藏龙啊。
这个小胖子，还跟方淮关系这么好，方淮以后即使出了社会，也有贵人相助了。
黄队长立马脸带笑意，玩笑道。
“我觉得这个小胖子……韩勇！你们二中队要是不想要，也可以打报告，调到我们中队来嘛！
我们每年为了兄弟们吃好点，丰盛点，还要卖张脸去请那些老板送点吃的用的。
你看，有人家小韩在，光家属慰问一下，啥都解决了！”
曹毅被郝成斌的话又给梗了半天，听到这话，立马抬手，道：
“说个规矩哈！二中队的，禁止找韩勇借钱！还有几个老借钱的，自己心里有点数！
那些过年借钱打牌的，等这个月的工资发了，赶紧把该还的钱还了！
一个月还不清的，留点基础生活费，下个月继续还，不要等我拿着欠条去支队强行划扣你们的工资！丢你们的人！
前段时间，我没抓你们的赌，是看今年过年大家不容易，让你们放松一下！
这马上进三月份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借的钱，所有欠了的债，必须归还！
有些人现在还偷偷跑到三楼接待室去打牌，有些人把三楼以上叫做快乐区域，别以为我不知道！
玩游戏，可以，周末！打牌，今天开始，彻底杜绝！
赌会带来什么？念念不忘！不好好训练，工作！你们要赌，行啊！赌训练成绩！你们哪怕一把赌一个月工资，我可以给你们当公证人！
招呼，已经打过了！
再搞，小心哪天老子给你们一窝端了，让你们挨个集体处分！”
一番话，众人顿时悻悻，这曹指导也太会板脸了，一个小事，也开始上纲上线，还把大家谈性给坏了。
二中队的新兵们却恍然大悟：原来熊班长说的快乐区域，是这个。
一中队的正庆幸自己没有这么严厉的主官，黄队长站起来鼓起了掌，顺势接话道：
“曹指导说得好！你们都听见了！
二中队的规矩，也是咱们一中队的规矩！老兵，回去以后都自觉点！莫跟我说打起耍，没赌钱！老子不信！
特勤队，就要有个特勤队的样子！我看有些人还搞起纸麻将了，今天开始，连纸牌都不允许玩了！”
一中队听得一阵哀叹，方淮却心里明悟。
搞半天刚才俩人在那聊半天，就是看过完年了，要找机会发个威，给大家开个收心会。
怪不得今天好说话的干部都没来，就来了两个主事的。
松松紧紧，都特么管理艺术！
自己要真当个大中队的干部，管理三十来号人的吃喝拉撒睡，还得平时多看多学习。
……
回去的路上。
刚至一个红绿灯路口，一号车内手套箱上的对讲机忽然响起。
“一号车，掉头掉头！十二滩水库，有人落水！”

第一百一十八章 那一耳光的风情
赵金成皱了皱眉，坐起身，拿起了对讲机。
“指导员，落水多久了？要不要回去拿潜水装具？”
“滋……不拿，人刚落水，指挥中心让我们现在去。”
开车的方班长听到声音，立马拉开警铃，从中间道来了个掉头，然后开始超车。
四个新兵清晰地看见，转弯时，路口中间岗台那个穿着马甲的交警本来在跟一个摩托车司机严肃地问话，看了他们一眼，立马又扭过头去。
那个摩托车司机指着他们所在的消防车说了什么，却立马被交警训斥了几句。
路上，赵班长开始交代他们：
“一会到了之后，你们下车拿出警戒带，警戒锥，周围如果有围观的人，不要让他们靠近。”
三个新兵乖巧点头，同时眼中充满对出警现场的期待。
方淮却没做声。
要是现场围观群众多了还好，估计怎么也有一两个能下去救人的，就怕除了报警人，一个人都没有，真等他们到，就是捞尸体了。
社会热心人还是多，遇上这种事，真有能下水的，一般都不会见死不救。
前世他去潜水员培训的时候，教练明明确确告诉他们，这套装备，就是当河神，捞尸体用的，要想救活人，这装备用不上，光是穿戴装具的时间，就足够把人溺死了。
除非有洪水，这套装备才能救上活人。
车上也就一个驾驶员方班长，赵金成和四个新兵，谁也没说话。
方淮看着前面操作台上的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心里逐渐沉寂。
10分钟过去了，车才到达水库门口，他们所在的一号车是首车，一路往里走去，整个水库很安静。
路挺宽，但很快面前有条三岔路，方班长也不知道往水库哪边走，只好拿起对讲机通知曹队，让报警人来水库门口接他们。
方淮却沉声道：“宋林，把你那边窗户打开。”
宋林立马摇下了窗户。
二月份的天，寒风吹来，十分干冷。
同时和风一起吹来的，还有隐隐约约的女人哭声。
“那边！方班长！”
靠窗户边的宋林听得最清楚，立马指着一头道。
那边一条大道，得绕过一道桥，看着挺远。
还有旁边一条小道，看着也是往那边去，有树荫。
赵金成立马抬手，打开了车门：“你们开车绕过去，我先过去看看。”
方淮也赶紧起身：“赵班长，我水性好，和你一起去！”
赵金成回头看了方淮一眼，点了点头。
俩人快速从小道循声，找到了现场。
一个女人正瘫坐在地，不断拍着地面哀嚎：“爸爸耶……爸爸！”
旁边还有个保安模样的人赶紧迎了上来，看着很着急又语无伦次地指着一处风平浪静的水面：
“那！那！”
赵金成和方淮望去，大约离岸十几米。
赵金成转头对着保安道：“下去几分钟了？”
保安似乎没听懂，就指着那里道：“就在那，就在那！”
方淮兀地用方言大喝了一声：“喊你不要慌！问你！上一回看到人冒出头，几分钟了！”
保安这才回过神来：“三四……可能四五分钟！他会游泳！好像是抽筋了！刚才还在板（挣扎）！”
方淮接着道：“水库多深？”
“3米……3米五！那边应该是三米五！”
方淮看了看赵金成：“班长，人还有救，你水性怎么样？”
赵金成有些迟疑。
方淮不再犹豫，摸了摸兜，也没啥东西，脱了帽子和外套，一边道：“我去吧，班长，你让他们带两根20米绳结到一起，一会想法丢给我，丢不到就叫人下水送给我！”
赵金成听到方淮惜命的话，感觉他并不是想下去当烈士，这才点了点头，拿起手里的对讲机，对方淮道：
“优先保证自己安全！”
旁边的女人看他们要下去，却忽然不哭了，起来大声道：“不救了，不救了，上来人都脑死亡了！我们救不起！”
方淮听到“脑死亡”三个字，心里一激灵，再次打量了那个女人一眼，30多岁，加上刚才那副作态，也不像有文化的样子。
这特么的，现实版《隐秘的角落》啊！
不，是《消失的她》！这是带老头看海底星空来了啊！
方淮大喝一声：“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随后跟赵金成使了个眼色：“班长，通知110！”
赵金成也有些咂摸过味儿来了，点了点头。
那女人慌了，抢身起来要去抱方淮。
方淮一个健步躲过，冲到最近的岸边，跳了下去。
“通！”
入水的一刻，方淮有点后悔了。
今天因为爬绳刮到的一些小伤口，还有早上吊杠未愈合的脱皮处，都在刺痛。
还有浑身的冰冷。
妈的，今天算是有资格留封遗书了。
但还好，一睁眼，感觉还算有点能见度，就是眼睛干涩得不行。
这会别说潜水装具了，但凡给他发一副游泳镜，能好受不少。
方淮强撑着睁眼睛，让眼睛适应水里的环境。
一个猛子扎完上来，已经好受了不少。
冰水也开始变得温凉了，只是脑袋还是感觉有些疼。
在冷河里游泳，其实并没有想象的这么冷，下去以后只要身子不停，远比赤身站在岸上要暖和得多，身体的血液会充斥在表面，带来温度，保护人体。
所以从冷水上岸后，全身都会泛红。
出水时，听到后面赵金成正在大喊着什么，但是耳膜进水，也听不清楚。
回头看了一眼，赵金成指着一处大叫。
方淮这才发现自己猛子扎歪了，偏了些方向，于是立马侧身往他指的地方游去。
方淮靠近那片水域时，沉下了水，开始用蛙泳，张开手脚游，增大感受的面积。
明明已经到达保安指的地方了，人却不在。
但没两下，出水时，踢到了什么东西。
方淮算着时间，已经一分多钟，赶紧猛地掏了一口气，鼓起嘴巴下水。
这个动作，能缓解一些鼻腔的压力。
摸到了。
在水库底部。
方淮抓着他的膀子，脚蹬到水底，猛地一瞪，带着老头往水面去。
很沉。
捞到人，只是救人的第一步。
方淮脑子里不断回忆学过的急救知识，把人托回水面上，也感受不到呼吸，只能伸手去掏老头的嘴。
手都进嘴了，也没有感觉到自主呼吸，反而掏出来一些泥沙和水草。
方淮心里一沉，赶紧游上去看情况，猛地朝岸边挥手。
自主呼吸都没了，再靠他自己慢慢把人带上岸，老头肯定没救了。
还好，头伸出水面时，已经看到曹毅站在岸边，一个身影带着一根绳正奋力往自己这边游。
是小黑。
方淮赶紧大声说话：“班长，绳丢过来，丢！快……呕。”
呛到一口水，方淮猛地一扑，差点把老头脱手了。
水里的紧急营救，毫无规则，小黑怕绳丢不到他身上，抓着绳的一截，猛的一扬，带着水的20米绳一头狠狠抽到他肩上。
方淮吃痛：“我日……”
人没救上去，先特么挨一蘸水鞭。
忍着痛快速抓着绳头在老头的手上绕了两圈，拉紧又囫囵打了个8字结。
“拉拉拉！”方淮抬手往前挥。
老头立马脱离了他的手，像块冲浪板般快速往岸边飘去。
这会是拉骨折也好，挫伤也好，都不重要了，早一秒，就多一分机会。
方淮脚在水里打着，飘在水面。看着远去的秃顶老头，恍如在做梦。
自己想象了无数遍的场景，竟然就在眼前发生了。
“牛B！兄弟！”
小黑也没管人死活，飘在水面上，对着方淮露出个笑容，还伸出一只手出水，给方淮点了个赞。
“走走走，看看。”
方淮此刻思绪回转，看到老头已经被几个人七手八脚拉上岸，只觉得对那个被他亲手救上来的老头有了几分责任，赶紧往岸上游去。
……
一上岸，女人哭声又起了。
哭得昏天暗地，丧事现场家属告别也不过如此。
“爸爸，爸爸呀……”
那女的半撑着身子还要去扑老头，被赵金成死死抓住。
曹毅正在给人做心肺复苏。
方淮上岸就跑到了老头身边，把他嘴掰开，三根手指伸进去，把他嘴里的剩余的一点泥沙给掏了个干净。
“30次按压吹一口，先建立呼吸！”
急救是消防的必修课，捞人的事，消防队也经常干，但曹毅显然也是第一次搞上来还能有救的，眼看压了好多下都没反应，又看方淮似乎有些经验，有些犹豫道：
“你来？”
“你先压着！”
方淮全身冰冷，摸了老头几下脖子手腕，也没感觉到反应，再摸心跳，也不明显，但细微的神经触感告诉他：心脏还在动。
而且刚掰开的嘴，又略微合上了，反应还在。
急忙又掰开老头的嘴，这才闻到，老头嘴里一股酒气。
吹了几口气进去，起身时，正看到那个不断嚎哭的女人，心里毛了。
方淮一咬牙，一抬手，“啪”地一巴掌，抡到老头脸上。
怒道：“快起来，看看你那个不孝女诶！”
四下寂静，大家都惊愕地看着方淮。
哭声也停了。
就是这么神奇。
老头活了，咳了几下。
大家都惊呆了，这一巴掌，跟他妈做法似的，给老头叫还魂了。
方淮此刻也明白，这老头，溺水绝对没有四五分钟，要不肯定醒不了了。
保安站在岸上，河风煞人，大概对时间没个估量。
方淮能准确的感觉到这一点，因为就在大家沉默的这一会，他能数清身上吹过了三阵风，时间过得极其漫长。
还好，赵金成果断决定走小路，顺着大路过来，多一分钟，都可能没机会了。
大家都不敢去碰那个老头了。
几秒后，还是曹毅胆大，伸手搭上了老头的心脏。
半晌，曹毅喉头咕咚一下，抬头看了看方淮：
“活了。”
这一刻，方淮只觉得眼泪憋不住的流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以徒之名
“快快快，韩勇，脱衣服给他盖上，保温！”
“哦。”
“沃日，让你给溺水的盖上，你给方淮盖干什么？”
“散开点，让他呼吸！”
“方淮，第一次出警就救人了，真牛B！”
周围的人不断说话。
有的看向老头，有的看向方淮，一向关心方淮的郝成斌看着地上的老头，竟也没有责怪方淮冒进，而是伸手，无声地给了他一个大拇指。
警察来的时候，赵金成按照方淮下水前的意思，跟警察聊了两句，说这女人有些可疑。
让保安填了出警单。
120把老头带上了车，110把女人带上了车，119把方淮带上了车。
曹毅让方淮上了2号特勤车。
一出发，曹毅就笑呵呵回头问方淮：“小英雄，第一次救人，感觉怎么样？”
一车的老班长都笑吟吟看着方淮。
方淮却边脱衣服边笑道：“曹指导，我要举报小黑班长，体罚新兵！”
说着，露出了肩膀上的一处淤青：“这一绳子给我打的，差点没给我整水里去！”
小黑立马瞪着眼睛：“你记几说丢绳几的！我怕丢又丢不准，只能抽咯！没系的没系的！你挨介一鞭几，系给那个老伯续命！”
小黑说完，还绘声绘色地做了个扬鞭抽人的动作。
“哈哈哈哈……”
开车的是下队那天接他们的孙敬五，此刻大笑道：
“曹指导，我看方淮心态挺好，以后分到咱们抢险班算了，跟我的二号车。”
“啥？”前排的郝成斌转头道：“啥叫你的二号车？四班还有两个人跟这车呢！”
曹毅也笑着道：“方淮表现确实不错，刚才赵金成也跟我讲，方淮心细，胆子也大，适合出火警，想让方淮分到一班。
不过，我觉得他应该去特勤班，火警和抢险救援都出，特勤班辛苦一些，不过火警只需要出二号线。
如果不出二号线，火警时，特勤班辅助就行了。
方淮，你感觉怎么样？怕不怕？”
方淮面带犹豫。
车上几个人都有些莫名。
这小子，一向冲得快，还怕去特勤班？
郝成斌有些急了：“臭小子，快说话啊！来特勤班！”
方淮回过神，连连摆手道：
“不是，曹指导，我意思是，我肯定去特勤班啊！
但是有没有那种即出火警一号线，也能出抢险救援的岗位啊，特勤班，特别勤快的班嘛，咋能只出二号线呢？
让火警班出二号线得了，咱们出一号线！”
车上又是一阵爆笑。
曹毅笑道：“小伙，你心挺大啊，知道火警你应该干什么吗？”
方淮嘿嘿道：“当然知道！隔离火源，调度现场人员开展灭火工作，关注火势变化，根据火势变化调整策略，协同其他部门，如120，110等，配合保障各项工作！”
一阵沉默。
大家越听越不对，尤其是曹毅，脑袋都开始冒黑线，半晌，大吼道：
“擦，这特么是指挥员的职能！你小子，刚上来，就要干指挥员的工作？！
郝成斌！把你这个孽徒拉下去打一顿！他今天敢篡我的位，明天……不对，他昨天肯定就想干你的位置了！
再让他待几天，他要当大队长！！”
郝成斌此刻一副要烧就烧，要埋就埋的架势：“谁说是我教的？他这些花花肠子，可不是我教的！”
老兵们都扬起笑意，磨刀霍霍向方淮。
方淮立马抱头大嚎：“政府，我交代！枪是曹指导让我偷的！鸟是郝排长让我打的，肉是班长们吃的！我冤枉啊，政府！！”
“哈哈哈哈……”
一阵经久不散的笑声。
……
回到中队，军功值提示终于出现。
【出警：S级评定。】
【宿主贡献达到上限，救人成功，奖励10点军功值。】
【存在不足：下水观察不够细致，废话过多，未及时清理溺水者鼻中泥沙。】
方淮看着军功值提示，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奖励了军功值，虽然最高，但说明军功肯定是没了。
以前军功值解释提示过，军功和军功值不重复产生。
刚才一路上都没有提示，军功商店里也没有增加军功值，方淮还以为有可能立个功呢！
一下车，曹指导集合队伍，就重新宣布了命令：方淮以后可以跟特勤班出警。
这一次，赵金成也难得夸赞了方淮一句。
“这个小子，真不错，临危不惧，还能安排妥当，以后有了经验，出警现场，我都得听他的。”
老兵们也纷纷鼓励：“对，应该给他请功！”
曹毅点点头：“一会，我去给大队长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方淮笑了笑，虽然内心知道应该不可能报功了，但还是忍不住振奋。
出警的机会有了，而且提前了这么多，能跟车特勤班，值了！
下面的上等兵们这一天仿佛活在梦里。
方淮这一天，仿佛比他们整个当兵生涯都要精彩，方淮的能力，也愈加让他们难以琢磨。
这个新兵，太恐怖了。
曹毅目光敏锐地发现了张洋和漆小辉眼里的失落，想了想，还是开口鼓励道：
“新同志很优秀，但也要跟上等兵班长们好好学习！
他们每一个，都出过两百次以上的警，也为部队付出了一年多的青春。
我决定，让上等兵们除了参与新同志的训练，也同时参与到新兵们的日常管理中来。
上等兵们，你们以后也是新同志的师父，希望你们摆正心态，摒除一些不好的作风，扎扎实实把你们的本事传授给他们！”
三个上等兵的眼光都有些错愕和惊喜。
怎么，还能当新兵的师父？
我们都以为方淮要当我们师父了呢！
与此同时。
方淮也是瞳孔放大。
【任务：你的责任重大，带好这届义务兵。】
【此任务为评级任务，不限奖励次数，具体奖励以完成度为准，任务过程中可能随时发放奖励。】
【任务时限：三个月。】
【当前完成度：0】
我擦。
还有这种任务？
义务兵……不是还包括上等兵？？
说到底，还是个居委会系统啊！
人情世故……不，这波玩的是共同进步！
同年兵们眼神还带着不解：怎么表现好了，还让上等兵来折磨我们？！
方淮却率先开口道：
“指导员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跟着上等兵班长们好好学习！
班长们都很优秀，我们一定虚心请教！”
片刻的沉默。
新兵们：……
我擦，我信了你个二五仔！
叛徒！
早上还在带着我们骂他们鳖孙儿，下午就叛变了！
曹毅脸上很欣慰啊。
“听到了没有？方淮已经表态了，张洋，漆小辉，孟强，你们能不能做好这个表率？”
上等兵们重振雄风，杀气沸腾：
“能！”
孟强先笑了起来：“方淮，一会你来通讯室，跟我讲讲救人经过，我好好给你写篇通讯稿，把你的英勇事迹发到支队网站上！”
“好嘞，班长！”
方淮眼中精光大亮。
不限制次数的任务啊！
来吧，上等兵们，好好见识见识你们方师傅的手艺！
老兵们纷纷颔首。
这小子，行，不仅能力强，还很谦卑！怪不得郝排长这么喜欢他们！
郝排长：┻━┻︵(￣(工)￣)︵┻━┻
这是老子的徒弟！一手教的！
……
七点。
方淮和孟强坐在通讯室电脑桌前。
方淮一脸谦逊，孟强一脸凝重。
“班长……你看，这个演示文稿，如果像这么做，是不是快很多？”
孟强：“不是，小方，咱们是不是先把你那个通讯文稿……”
方淮（摆手）：“不急，班长，你先说说，这个PPT，你懂了没有？”
孟强：“这个可以慢慢来，没事……”
方淮（不断拍桌）：“这很重要啊，班长！你得好好学！”
沉默。
方淮立马换了个关切的表情：“班长，你是不是看累了？
要不……我教你几个使用excel的小秒招？”
孟强（叹气）：“兄弟，要不然等我不会的，再来问你？”
方淮有些无奈，内心一动。
【任务完成度：0.5】
不够啊。
但看着孟强有点不耐烦了，只好叹了口气，道：“行，班长，那我们先写报告吧。”
“不用，兄弟！救人经过我已经了解了，我自己写就行！”
孟强激恼起身，立马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6点半上来，整整半个小时，一直是方淮在讲！讲完了救人经过，不知怎的开始给他从电脑发展史讲到了通讯，还给他演示PPT的用法。
老子通讯员培训的时候都没这么累过！
孟强把方淮推出了通讯室，关门，反锁。
……
九点。
晚检查。
汽车一并轰鸣，整个中队车库明亮如白昼。
方淮看着检查完个人装备和自己车上的常用器材就开始无所事事晃悠的张洋和漆小辉，脸上露出个贱笑，小心凑近。
“班长，你们能不能教教我们，2号车上的水炮是干什么用的啊？还有那个发电机，你们能不能教教我们，怎么启动？”
张洋和漆小辉都有些茫然，一时有些不适应方淮的态度。
这俩警惕心明显要高一些。
这里面……没有诈吧？
方淮则乖乖站在旁边，一副请教地神色。
“……嗯……行吧，你跟我过来。”

第一百二十章 卷起来吧，义务兵！
“班长，这个发电机，是干什么用的啊？”
方淮背着手，一脸好奇道。
张洋指了指车上面的照明灯组：
“给那个供电用的！”
“啊……消防水泵用不用这个供电呢？”方淮一副鼓励幼儿园小宝宝回答问题的表情。
张洋卡了个壳。
半晌，点头道：“嗯，也用。”
“排水装备……当临时电源也行吧？”
“……嗯。”
“重要单位临时供电是不是也可以用啊？学校，商场之类的？”方淮继续引诱道。
张洋蹲在那里，有些无助。
旁边的漆小辉有点不耐烦：“哎呀，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反正你记住，一般就是用来给车上的升降工具和照明灯组充电的就行了！”
方淮心里骂骂咧咧。
老子是在教你们呢！你们这些败家玩意儿！
尼玛，一个车几十万的装备，你们就知道咋启动，怎么全面应用都不知道！
消防的装备，普遍存在一个问题：设计者都是博士后，使用者普遍是初中生。
供货方和使用方的灵魂，根本呼应不上。
就像方淮退伍之前，觉得机动链条锯就是用来修草坪和绿化带用的，中队的人其实也有这个惯性，大家常这么用，就经常就把它丢到绿化带旁边。
因为破拆方面有液压破拆工具组，切割有无齿锯，双轮异向切割机。
那个更结实，力度也更大。
既然有了更耐用的工具，那用一个经常坏，经常卡壳的电锯有什么用？
但，其实，独属于一个电锯的轻便和狭长，其实能够把很多大的问题处置方案细化。
方便携带，砍伐树木，精细切割，安全保障，都是它独有的优势。
方淮重生以来，开始以一个职业军人的标准要求自己，自然也开始以一个深究的心态去了解这些装备，了解设计者为什么要设计如此多具有重复可替代功能的装备。
有一些，是产品升级，汽油机，柴油混动机，电机，随着技术更新，追求更高的能效。
有一些，是成本问题，比如无齿锯（金属切割机）和双轮异向切割机，无齿锯切割能力弱一些，但锯片消耗成本更低，一些低强度的金属切割，使用无齿锯更划算。
有一些，则是在特定环境下，具有非常卓越的性能，比如液压破拆工具组的几个不同组件，那三个大钳子，长相体型都比较相似，但大家都习惯用那个最大最猛的液压扩张器，其他的组件，很多都放着生灰。（彩蛋章）
很多装备，在这帮生兵蛋子粗暴的使用下，根本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
可以说，一个中队要是没有装备技师，一半以上的装备，大多数人都是抓瞎的。
尤其是义务兵。
后来提出的消防职业化，地方化，除了兵改因素，和这些东西也不无关系。
作为一个三十几岁内心的方淮，能看到的东西，与当年那个懵懂退伍的方淮，完全不同了。
他想，要带好这届义务兵，有些知识是必须要普及的。
……
三天的时间，方淮孜孜不倦的“询问”下，上等兵们的习惯开始有了很大不同。
他们开始学习了。
作为新兵们的“师父”，张洋，漆小辉，孟强，都有点害怕方淮。
怕他啥时候从什么地方窜出来，拿着个什么玩意儿，问他们是干什么用的。
尼玛，老答不上来，很丢人啊。
尤其是张洋和漆小辉，很想打人，但想到那个护犊子的郝排长，都不敢因为方淮的“求知精神”发火。
装备技师陈班长这两天遭到了上等兵们无数次的询问，都有些懵B。
怎么，要开始搞装备知识竞赛了？
没听说啊！
方淮从上等兵那里“学到”知识以后，又去跟新兵们讲解。
中队干部看到了这种变化，很欣慰。
方淮也很欣慰。
两天的时间，任务完成度涨到了11。
完成度超过10时，他获得了一次任务完成提示。
他也终于知道了这个任务完成度是啥意思：完成度到达10点，就视为完成一次任务。
也就是说，每达到30点，他就能获得一次奖励！
加上新兵团下队的那次三公里任务，他现在已经等于完成两次任务了，就差一次任务，就能兑换奖励！
资本家方总简直恨不得拿个鞭子把3个同年兵和4个上等兵抽起来进步！
而且方淮能从这个任务完成度上，感受到新兵和上等兵们的进步情况。
每当完成度进展缓慢，他就要拿着各种偏门装备去“请教”上等兵，然后拉着新兵们学习。
卷起来了。
方淮甚至想花10点军功值兑换一个“面点制作”，教教常明做白案。
算了，不划算，毕竟军功值也不好挣。
这两天出了两次警。
一次是抓蛇。半米来长的小乌梢蛇，方淮奋勇当先，还没等班长把捕蛇钳拿出来，就戴着个抢险救援手套冲上去把蛇给抓了。
被郝排长大骂一顿，结果才1点军功值。
一次是火警，农村草垛子烧了，结果他们还没到，被附近的乡民提了十几桶水给浇熄了，给了个保底的0.1军功值。
目前账上军功值：18.1。
虽然能出警，也不是这么好挣啊。
一年下来警是挺多，但大部分是小警，而且不听安排就往前冲，还得挨骂。
……
下午训练时分。
大家在后院操场上搞翻轮胎训练。
轮胎肯定不是一般的轮胎，而是75公斤重的大货车轮胎，翻一下，砰的一声，对腰力也是种挑战。
一圈翻下来，少有能不扶着腰的。
曹指导说了，这个周，就是轮胎训练周，花式还多得很，轮胎训练的花样，够相声演员写个贯口的。
正搞得激烈，岗哨就在对讲机里喊：有人送锦旗来了。
大家都看向了方淮。
这几天也没出什么大警，不至于有人送锦旗，唯一的可能，就是方淮下水救人那一次了。
曹毅则立马拿起电话，打给了大队，然后让孟强赶紧去通讯室拿相机，准备写简报。
熟练得像条加工生产线。
曹毅带着大家往前院走，路上低声嘱咐方淮：一会跟人家多聊几句，大队领导正在赶过来。
方淮也懂，点了点头。
到门口，果然是那天被救的老伯和那个女人，还有个男人。
方淮刚走近，老伯呵斥了一声：“跪下！”
那女人扑通就跪下了。
男人也跟着跪下了。
大家都愣了一下，刚拿着相机下楼的孟强也有点尬住了，不知道该不该拍。
曹毅立马上去扶那两个年轻男女，但谁也不肯起来。
老伯此刻穿了身劳工服，看着倒是身强体壮，开口也是中气十足：
“哪两位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两位？
方淮赶紧把赵金成拉着，一齐走到了前面。
赵金成竟有了几分羞涩，连连摆手，指着方淮道：“老伯！不是我下的水，他救的你！”
方淮也赶紧摇头：“老伯！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应该做的！谈不上恩人！如果有这个恩人，也是国家消防部队！谁去了，也会救你的！”
孟强立马掏出了一个本子开始记录。
素材啊！好活当赏！
老伯听罢，长叹一声：
“诶！惭愧啊！我也是当过兵的人，还去过唐山救人！现在，也要耽误你们来救我了哟！
你们都是好兵，好兵啊！”
大家都震惊了，这还是个老班长。
孟强赶紧又开始记录。
“老伯，快上去坐！这里冷！让他们也快起来吧！”方淮赶紧招呼道。
“对对对，老班长，上去坐！喝杯热茶！”曹毅也拉不起来俩人，只好等着老伯发话。
老伯听到那声“老班长”，甚为满意，转头对着那两个男女哼了一声：
“走！”
……
中队部。
空调24度，绿茶热腾腾。
老伯一番长谈，方淮也知道了那天的始末。
老伯姓郑，老婆死得早，爱喝酒，喝了酒就爱训斥儿媳妇几句。
老头子当过兵，急性子，儿子一个人在外开小卖部奔忙，儿媳妇又懒得出奇，很少去帮忙，经常挨训。
那天下午郑老伯喝了瓶包谷烧，儿媳妇说天冷，没去店里帮忙，于是骂了儿媳妇两句，又说起当年在部队，冰天雪地也能下河游冬泳，这点冷算什么？
结果儿媳妇进了房间，没一会出来，趁着老头酒意正酣，说带他去水库游泳，老头喝醉了，竟也答应了，要给儿媳妇展示展示什么叫吃苦耐劳。
结果，没热身就下水，还喝了酒，没几下就游晕了，还抽了筋。
事后儿媳妇被抓了，得知情况的儿子赶忙跑到医院，等老伯醒来，哭求老伯，让他说明是自己要去游泳的。
老头打了儿子一顿，后来念及儿子娶个媳妇不容易，传出去也难听，才去公安局说是误会，把人领出来。
儿媳妇在公安局被吓了个半死，回家以后，啥都交代了，跟自家男人和老伯保证以后一定改，一定好好孝敬公公。
这可是谋杀啊！竟然也能原谅！
中队里的干部和方淮，赵金成一干人听着，都感觉有些发麻。
方淮甚至想起了东亚古代的“弃老”习俗。
老头讲述情况的时候，年轻夫妻看着孟强手机的相机，生怕被录像，连连求爹别说了。
老头却大喝了一句：“人家因为你这个不孝媳身陷危险，你还不让人家晓得是为什么？现在知道怕了！我死了呢？谁帮你解释？人家救的，是你的命！”
两夫妻又跪下，连连磕头。
……
“故事”讲完，教导员也到了。
教导员和老伯握了手，并得知了老伯是74年的老兵，还亲切地叫了两声“老班长”。
教导员和方淮拿着锦旗照了相，和老伯握了手，并表达了一番对老兵的亲切慰问。
老伯也表示了一句“现在的部队，好啊！条件比以前好多了！”
当然，大队随同来的文员，把这短短几个字扩展成了100多字的“被救老兵对于部队新时代发展的赞叹”。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变态的何老教
何老教面有横肉，脸部皮肤略垂，有些抬头纹。
中等身材。
方淮近看他板着脸的时候，活像《猫和老鼠》里的猛犬斯派克。
怪不得大家都怕，就这面相，说他不咬人，肯定是家里老婆训得好。
音调起伏贼大，疑似四川广元口音，期间去外面接了个电话。
开口就是一句“说嘛！”
接着就是一句：“你龟儿办个事，咋那么扯拐哦！”
这位大佬打电话，压根不用偷听，他在楼上打，楼下都听得一清二楚。
等到老伯人走，教导员把方淮叫到了跟前。
衣服胸前的扣子全打开了，翘着二郎腿，手指点着沙发，沉吟了半天，又挠了挠脑袋道：
“啧，那个……小方！表现很好！这个事情，我已经问了你舅舅了！
他说你娃立功太快了！你还有个三等功在路上，又报上来一个，有点夸张了！
你是领导家属，要注意点影响！
这种事，按例是可以报个三等功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是遭你舅舅连累了，他是领导，有啥子怨气，你直接去找他！莫私底下悄悄骂我哈！”
一句话，给方淮整得哭笑不得。
这位大队老大，说话也太直了！而且吆喝得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到啊！
中队的一帮干部也在偷偷发笑。
只是曹毅抓住了话头，有些莫名其妙道：“教导员，方淮还有个三等功？”
何老教上下打量他一眼：“是撒！小方做那个宣传曲，马上要到省台播放了！你一个指导员，自家中队的事情，还不晓得嗦？”
曹毅望向方淮。
方淮瞪着眼睛双手一摊：“指导员，我也不晓得啊！”
何老教拍了拍沙发，有些火了。
“曹毅，你看他干什么？总队网站都公布了！
你们干部要求每天在总队内网上打卡，老子开会三令五申，要多看看内网，注意全省动向和领导指示，你认真看过了哇？
认真浏览过了，你会不晓得？”
说着，又看向了办公室里的叶加洪，副中队长和排长吴迪。
一帮人眼观鼻，鼻观心。
“对了，小方，张支让我帮忙转告你，周末，你父母来看你！曹毅，到时候你安排一哈，让他出去陪父母吃个饭，就不要在中队了，其他新兵看到，难免有情绪。”
部队其实是不太支持父母探望的，好不容易把士兵训练得独立，家人来探望一下，关心关心，搞不好又要回归小皇帝心态。
因为家人探望而拒服兵役的，也不是没有。
不过方淮这个情况，何老教也难以拒绝。
领导家属的身份让方淮错失了一个三等功，而这个身份，自然也有些福利。
曹毅却略皱眉头，又看了方淮一眼，直言道：
“你又没受什么委屈，让家里人来干什么？既然还没出发，就让他们别辛苦跑一趟了嘛！”
方淮其实心里也惊诧了一下，他还在想由头呢，爸妈怎么直接就来了？
但随后，也觉得是个机会，道：
“指导员，我真不知道他们要来，不过来一趟也好，我入伍之前写的一首歌卖了点钱，下队时我看到短信，钱已经打到我卡里了，还挺多的，我家里条件不好，我想把钱给他们，改善改善生活。”
曹毅听罢，这才点了点头，觉得方淮这种懂事的孩子，还知道补贴家用，父母来见一面也无妨，顺嘴道：
“挣了多少钱？”
方淮迟疑了一下，道：“几……万块钱吧。”
这下，别说中队干部，连教导员都惊了。
“一首歌卖几万块钱？！格老子，抢钱嗦！”
他一个月工资也才四千多块，省城福利好，各项加起来，也才五千多。
方淮有些无语道：“教导员，我写的另外一首，还上省台了呢，三等功啊！”
我那好几万中间，搞不好还省了个“百”或者“千”字呢！换成前世，那两首歌的销量，万字都承载不了，得换成亿！
教导员无语凝噎，很想说一句“老子好几个三等功，以后转业费也多不了好几万啊！”
曹毅也忍不住想问一句“你特么管几万块叫改善生活？？”
眼看吴迪都在到处寻找自己的乐器，一副要重温音乐梦的样子，曹毅呛了一声，道：
“咳，行了！既然你家确实有事，周末等你爸妈来，我安排给你出去一趟！
既然这么多钱，尽量都给父母保管！
中队有些士官的习惯……不太好！那天足球场，我说的话，听进去了！别学上那些赌博的烂毛病，把钱都输了！既然家里条件不好，就要懂事些，多存钱！”
有些事，也是公开的秘密了，曹毅也不怕在老教面前说。
只是说的时候，曹毅无意间瞟了何老教一眼。
何老教正跟他眼神对上。
就那一秒，两个人都有点尴尬。
何老教觉得曹毅意有所指，而曹毅也终于想起面前还有个老麻将客，这会说这个，不太合适。
何老教立马瞪眼，拍沙发：
“爪子（做啥子）！你看老子爪子！老子是喜欢耍哈（一下）麻将，解哈瘾！但是老子不耍钱哈！
爪子！你还想教育老子安？？”
神特么不耍钱。
方淮内心撇嘴。
这位何老教的爱好，整个大队皆知。
不玩钱，一到休息就打麻将，你老几十岁的人了，在那坚持不懈开发智力呢？
方淮眼看老教发火，立马悻悻地低声说了句“教导员再见，我训练去了”。
随后面对教导员，跟朝圣似的，悄步后退，撤出了中队部，还把门关上了。
里面传来一阵曹毅解释的声音，和教导员的怒骂。
……
过了一会，何老教领头，一众干部跟着后面出来，聊着走到了中队大门口。
“年后工作忙，将近一个月没来二中队了哈！”何老教看着门口两边的绿化带，感叹道。
“是，上回您来，还是年前咯。”叶加洪赔笑道。
曹毅也指着一棵院内的小树道：“对对对，教导员，你看，你种的树，都高了一截了！”
何老教却没接话，摆摆手道：“今年下半年是奥运会，到时候可能要进入一个月的二级战备状态，喊你们搞的常态化管理细则，实施了没有？”
“实施了！简报都传上去了！”
何老教凝眉：“光传个简报？拉练，演习呢？搞了没有？”
中队干部们顿时心里暗骂。
您一张口，我们腿都跑断！搞一次拉练，中队洗车一天！收水带，换装备又得大半天！
而且演习配合的单位上哪找去啊！把人家楼层搞得到处都是水，不是得罪人吗？
但曹毅还是硬挺道：“搞了！上周去嘉华小区，搞了个高层供水操！”
其实当时是搞负重登楼去了，顺手把人家消防栓拧开了，拍了几张照片。
“哦？”何老教扬眉，背着手慢悠悠走到了坐岗的值班亭旁边，打开门，伸头进去。
中队干部心中一阵不祥预感。
值班亭里面传来了何老教的声音：“是不是哦？我告（试）一哈？”
话音刚落，何老教按动了值班室里的手动警铃。
“铃！！！”
后院正在吭哧吭哧翻轮胎的士兵们扶着自己刚练得酸痛的腰就往车库冲，还有人大吼：
“什么警？什么警？？”
万一是小警，不用去的就打算原地休息了。
方淮却赶紧提醒了一声：“班长，别问啥警了！教导员在中队，可能还没走呢！”
此话一出，立马有人大喊：“我日，教导员拉练！快！全体穿战斗服上车！！”
赶到前院的孟强也大吼：“拉练，拉练！！”
大家速度&#215;2。
刚到车库，就看到有驾驶员冲上车，把车发动。
拉练，拉动演练，消防大队的拉练，一般都只是拉到中队门口，所有人下车，查看有没有按时出警，有没有佩戴好个人装备。
有时候，还会顺带检查检查警容风纪啥的，看看头发指甲有没有过长。
现在是白天，车是必须按45秒出中队大门的，而且下车检查，个人装备要是缺了零件，中队领导就要现场挨一顿狠批。
中队领导挨批，下面的人肯定也好过不了。
平时出警来不及，可以拿着装备上车慢慢穿，拉练可不行，车到中队门口，所有人下车就要接受检查。
30秒，所有人穿上战斗服，拿上帽子腰带就往车上赶，方淮看到旁边的韩勇和肖海山腰带忘拿了，赶紧跟在后面，把他们的腰带从1号车窗户丢了进去。
转头上二号车的时候，车都发动了，差点没赶上。
何老教看得一清二楚，哼了一声：“屁娃儿，还给人家当保姆！”
曹毅却趁机道：“这孩子集体意识比较强，是个当干部的好料。”
二号车上，方淮快速整理自己的腰带。
同车的小黑哀嚎道：“我靠……刚练了两圈，腰酸的要洗！又拉练！”
开车的孙敬五笑了一声：“没事，拉练，一会就结束了，等会就上去休息吃饭。”
“也行，今天拉练，可以提前结束训练休息休息了。”
方淮听着车上的几个人你来我往的又开始叠BUFF，说能早点休息，心中有些不详。
话说着，几个车已经到了中队门前。
曹毅大喊一声：“所有人下车，接受检……”
“下车干什么？”何老教瞪眼，随后眼光扫了一圈周围几个纹丝不动的中队干部，立马一人屁股上赏了一脚：
“你们，都不去穿战斗服，站这里干什么？等着老子教你们穿嗦！”
叶加洪发愣：“教导员，我们要协助拉练检查……”
何老教手一背，大声道：“检查？我说要在中队里面拉练了吗？
出去练！
美好商厦！到了地方，老子给你们现场出题！”
所有人都木了。
美好商厦？
是那个连电梯都没有的美好商厦吗？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临时演习
美好商厦，可不是大厦。
就是一幢八层的沿街底层商铺和居民楼。
而且三楼处还有一块外平台，从一楼看，挡住了4楼的视线，像是个楼中楼。
也就是说，4楼以上的楼梯，得从三楼顶的平台进去，上三楼顶的楼梯在侧面。
入口狭窄，设计老化，绕七绕八的楼梯，一二三层商家用电量还很大。
从消防的眼光看，这种设计，楼下如果起了大火，楼上的逃生难度较大。
唯一好的，就是临街，如果是特种消防车展开救援，外面的三车道，消防车的登高面还是足够的。
只是这个距离，登高车臂展灵活还行，云梯车应该展不开。
方淮到达现场附近时，第一时间作出判断。
而且附近的很多条街，都是差不多这么高的商住两用房，这一栋楼面情况相对复杂，针对其作出的应急预案，具有很高的普适性。
也就是说，在这个地方做过演习，以后遇到这种类似的楼层火灾，应对方式多半会比这一次轻松。
教导员选这个地方，还是有些水平。
方淮脑子里产生这些想法的时候，一个中队的兵，却大多在揉肩捶腿，看楼层高不高，一会需要爬几楼。
特勤队，其实大多数人的出警经验，都不如市大队。
特勤，是装备特勤，人员体能，操作的能力特勤，支援能力是一等一的。
但主战出警，主导全场，是要靠经验，靠脑子的。
这种现场出题的演习，考的其实主要是指挥员的指挥能力，还有各战斗岗位的配合能力。
所有东西，都是理想化的。
车到地方排成一溜，方淮就发现了一点小问题。
中队的依维柯不应该在主战车中间，这车在演习灭火救援里起不到任何作用，只能作为观察车，却因为刚才车速快，跑到了一号车和二号车中间。
而登高车因为车速慢，最后到，也摆到了最后，真要展开登高臂，肯定还得挪车。
方淮看着前面的曹毅还在盯着大楼走神，应该是在猜教导员出什么题，提醒了一句：
“指导员，让依维柯先挪开吧？咱们再依次往前走点，能让登高车进登高位置。”
这一声，前面的曹毅和郝成斌发现了问题。
曹毅觉得很对，立马吃惊地看了方淮一眼，随即准备拿起对讲机。
郝成斌却看了看楼，拉住了他，沉吟了一番后，补充道：
“排烟车也撤出，这里没有地下车库，用不上……
还有云梯车，展不开！让依维柯重新绕一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登高面！
如果有物资运送任务，再让云梯车进场！”
曹毅眼看教导员已经下车在打电话，没再犹豫，拿起对讲机道：
“依维柯依维柯，停在那里干什么？
所有人员下车！按照一号车，三号车，二号车，登高车排列。
其他车辆撤出到附近等待指示！
依维柯去看一看背后那条街有没有适合云梯车的登高面，路上寻找一下最近的室外供水消防栓！”
“依维柯收到。”
“排烟车收到。”
“云梯车收到。”
就这样，你补充一句，我补充一句，入场调配合理完成了。
直到消防车依次开始动作，曹毅此刻才笑着看向郝成斌：
“行嘛，郝排长，师父强，徒弟交得也挺灵啊！”
郝成斌呵呵笑，但笑容已经有点勉强了。
老子教的，都是老子教的。
方淮这个脑子，迟早哪天要被老子拆了看看里面的脑浆配比。
一号车到了最前面时，后视镜里，教导员对着曹毅的方向勾了勾手。
考验时刻来了。
曹毅心里也没啥底，招呼郝成斌一起下车。
俩人跑到了教导员面前，后车的叶加洪也来了。
其他人在车上等待中队干部针对教导员的出题拿出方案，指挥完毕后，开始下车“扑救”。
美好大厦门口，楼里很快出来一个穿着西装的微胖男人，跟几个干部握了握手。
“这是楼层负责人，张总！”
教导员介绍了一句，便进入正题，跟讲故事一般道：
“今天，4楼左数过来第五户，因在窗台浇花，水雾喷洒，电视机在15分钟后开始短路燃烧，屋主在厨房炒菜，未发现火情，迅速蔓延到旁边窗帘！
发现时，火情已无法控制！
楼上，是一间租用的办公室，纸张易燃物较多，迅速发生轰燃！
下午4点30，我支队指挥中心接到报警，楼层四楼整层漫出浓烟，很快，有楼层业主打来电话，五层502有一个小女孩还在家里睡觉！
4点50，我方到达现场时，火势已蔓延至五层中间和六层605！浓烟笼罩内部456层，现场比较混乱，楼内情况未明！
到达现场后，你中队向大队请求支援，大队教导员命令你们首先控制火势，疏散，并救出被困人员！”
说罢，才转了一副轻松的腔调道：“题就是这个！我已经跟张总商量好，四楼给你们留了三个房间出水，五楼可以少量出水，502房间门可以破拆，街道可以占用两条车道。
过程中，我作为支队指挥中心，可能接到新的报警，随时加题！”
曹毅抬头看了看，502的房间外面是防盗网。
此刻，叶加洪凑上来道：“教导员……被困的小女孩……我们没带假人啊。”
就这一问，多嘴了。
教导员回身看向刚刚下来的一号车，指着窗边正襟危坐的韩勇道：
“那个小胖子，上去当被困人员！二中队三十个人，还怕没人嗦！
张总，你带他上去开一下门，让他进去！”
此话一出，不仅韩勇一脸懵，大家心里都是有两个MMP想说的。
“是不是……太重了？”曹毅一边恨了叶加洪一眼，一边吞了口口水。
日他爹的，本来想着安排一名攻坚组成员抱着个啥玩意下来，当被困小女孩就行了。
韩勇？
身着全套战斗服的攻坚组背后有空呼，背也背不了，这特么不上去个担架，一个人抱他，不得把腰抱断？
今天下午训练科目可是翻轮胎啊！大家腰都累着呢！
教导员睖了曹毅一眼：“咋个？人家小女孩不兴吃好点，长胖点嗦？搞快点！”
曹毅无奈，转头叫韩勇跟着张总上去。
这一下，中队经常当攻坚组救人的几个士官都有点挫后牙花子。
尼玛，今天最大的压力来到了攻坚组。
穿着一身战斗服的韩勇，少说200斤。
“头盔和腰带脱了！衣服也脱了！”一号车上的赵金成对着韩勇提醒道。
妈的，分量能少点就少点吧。
要不是看韩勇没带鞋，简直想让他把战斗服裤子也脱了。
“哦……”
韩勇下车把帽子腰带解下来放到车上，但一脱战斗服上衣，露出了里面的单薄秋衣，一阵风吹过，立马打着摆子，抱着膀子回身道：
“班长……脱了衣服……有点冷啊。”
“没听见教导员说吗？楼上着大火了！冷什么？上去就暖和了！热得你流汗！”赵金成有些丧良心地指着楼上的无实物大火，吼了一声。
“哦……”
韩勇无奈，只好心里也揣着两个MMP，跟着张总上楼“烤火”去了。
大家看着韩勇哆哆嗦嗦的身影，都有点心疼，但看到他雄壮的背膘，又开始研究，是不是能把他裤子也脱了。
宋林和肖海山，则是心里紧张，很想上去，但又怕自己出错。
两个主官和郝成斌一商量，等着张总下来，询问了情况，开始拿着对讲机布置任务。
总的来说，是疏散——救人——灭火的顺序进行。
“抢险班，从上至下疏散楼层人员，并成立攻坚组，带破拆工具破门，抢救被困小女孩。
一号车，出一条干线，三条支线，分水器到三楼平台架设水枪阵地，尽量靠外！注意观察楼上防盗窗有无脱落，防止高空坠物！
火警班出一到三号线前往四楼主攻！
特勤班从供水车出一条四号支线，到五楼控制火势蔓延！剩下的人，到五楼六楼寻找室内消火栓出水，辅助支线！
供水车，另外准备一条干线供水！
登高车，使用平台水炮给六楼605着火区域向下降温！阻止火情从外部扩散！
肖海山……漆小辉负责外围警戒，辅助铺设登高车支架垫板！
所有车拉响警报！演习开始！”
命令始一下达，四车警报同时拉响，战斗员全部下车，各班班长开始安排任务。
宋林没被安排和肖海山一起警戒，大概也是怕外面没有个老兵，两个新兵经验不足。
特勤班班长胡宏志开始安排：
“我和黄永，前往5楼502等待破拆，从502窗口放下水带至三楼连接分水器！
小黑，帮火警班铺设主线80水带至三楼！辅助接住水带，连接分水器！
方淮，帮我们带两盘支线65水带前往四楼，然后到六楼辅助疏散，寻找室内消火栓出水！
张洋也帮着提两盘水带去五楼，然后前往五楼辅助疏散，寻找五楼消火栓出水！
郝排长是观察组！
上楼期间，尽量不要影响居民生活！
行动！”
没有战前动员，也没有任何提前布置。
特勤班的安排也尽量在完成自身任务之余，帮两个班分担了一些压力。
指示精神就是一个：争分夺秒。
大齿轮带动一个个小齿轮，整个特勤二中队都开始动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就是突发任务？！
“刷！宕！”
现场全是开关消防车装备卷帘门的声音。
一道道身影提着水带，分水器，水枪冲进大楼侧面的居民房楼梯。
肖海山和漆小辉在消防车后50米，呈三角形逐步放好警戒桩，指挥后面的交通，为登高车占用了两条车道。
郝成斌指挥肖海山拿出登高车垫板，辅助登高车展开支架。
登高车身侧的四个支架开始打开，每一个都要承受好几吨的力，驾驶员和漆小辉把笨重的方形垫板准确放在支架下，为受力面狭窄的支架卸力。
主线80口径水带已经一路铺到了三楼平台。
出水是通过干线连接分水器一端，另一端三个接口各能连接一条支线的形式，分枪出水。
支线可以沿着楼梯铺设，也可以从高层放下水带，或者放绳绳吊住水带接口拉上高楼，垂直铺设。
但一旦一条20米长的支线水带充满水，就有逾一百几十斤的重量了，如果高层垂直铺设，外墙起码吊着三条连接着的水带，必须在窗口设置水带卡箍，固定住水带。
好几百斤，卡箍一旦脱口，水带往下滑，不是开玩笑的。
掉下来砸不砸到人不说，水带的加速度乘以质量会对楼上紧紧抱着水带的消防员产生一个相当恐怖的拖拽力。
F=ma。
要么，就撑着一步别退，退一步就是越掉越快。
人要是都被拉到窗边了，就只能放开水带，让它掉下去。
否则就会被这条巨大的线拽着放风筝，一起坠地。
这条支线，就很难再接上了。
这条线，非力道牛B之人不可去，也是唯一一条抱水带的2号员得比抱水枪的一号员还牛B的支线。
……
整个楼层都是喘气声。
这个6楼，左弯右绕才上去，每层的楼梯还贼长，提着两盘水带上去，无异于一个负重上十楼了。
轻装上去负责疏散的宋林心情郑重得宛如朝圣。
见到一个正出门的阿姨，赶紧喊了一声：“阿姨，着火了！从安全通道走！”
阿姨大惊失色：“啊？哪里着火了？哪里？”
惊叫声在楼道里回荡。
楼下提着两盘水带准备歇口气的刘剑锋一听，骂了一句，赶紧几步冲上楼去，对着“散布谣言”的宋林屁股后面就是一脚。
“谁说起火了？谁让你这么疏散的？！”
刘剑锋骂完，赶紧赔笑地对着阿姨道：“阿姨，没火！我们演习！你从另外一边楼梯下，这边出水，滑！”
阿姨这才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对着刚才凶神恶煞地刘剑锋道：“小伙子，你不要打他！我从那边走，那边走就是了！”
刘剑锋见阿姨一边走，一边有些怕他打宋林似的不断回头看他，也有些悻悻。
宋林也很尴尬：“班长，我不是负责疏散吗？”
刘剑锋咬牙切齿：“演习！这是演习！你催她，摔了人我们要负责任的！”
刚说罢，一个老太婆颤颤巍巍从旁边走了出来，要下楼。
宋林这次学乖了，赶紧上前道：“老婆婆！我们是消防的！在演习！你从另外一边走吧！这边要出水，一会滑！”
老太婆却绕开了宋林，直直往楼梯边上去，扶着楼梯往下走。
还一边摆手，一边喃喃道：“来不及喽，来不及喽，我家孙孙要放学喽，烧起来我也管不着喽……”
宋林不知咋搞，站在原地，忽然感觉自己的神圣疏散任务充满了各种奇葩阻碍。
刘剑锋却再次吼道：“看着干什么？扶她下去！演习疏散就是保护行人安全的！”
宋林顿时泄了气，在楼道里当起了义工。
战斗员们不断在楼梯里运送着水带，演习开始不到五分钟，战斗服里已经开始见汗。
……
“呼……哧……呼……哧……”
上到五楼时，佩戴着空呼面罩的方淮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只剩下了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强有力的心跳。
他在尽量认真地对待这次演习，虽然没有人看见，但也弓身上楼。
按照演习题目，此刻的五楼六楼应该充斥着大量浓烟，站立位置，四周是不可见的。
打开了头灯，看到五楼的战友们都在铺设水带，抢险班的正在破门，方淮忽然想起了什么。
刚才的布置里，缺了道流程。
火情侦查汇报。
虽然教导员已经明确公布了火情，但这是演习，这个流程，最好还是走一遍。
方淮前世的中队是挨过批的。
而且，对讲机里也太安静了，从上楼到现在，一个声都没有。
今天演习的突兀程度，方淮前世从未见过，没有通知，没有预演，没什么准备时间，宛如在出真警，估计中队的指挥员们都慌了。
事实立马证明了猜想，对讲机里传来了曹毅补救式的询问：
“楼上火情侦查组，报告现场情况。”
好一阵沉默。
大家都有点懵，谁汇报？咋汇报？
没安排啊！
此时，五楼的方淮赶紧观察了一下环境后，拿起对讲机，抢在一脸懵B的胡宏志之前按下了通话键：
“指挥员指挥员，电力已切断，五楼楼层人员已撤离，无坍塌危险，无明显爆炸物，502正在破拆，无其他被困人员，支线水带已铺设至楼梯口！”
整栋楼里的对讲机都在播放方淮的话。
五层的人蓦然回头，看到楼梯口处，一个人正拿着对讲机说话。
他身前放着两盘水带，说罢，就把对讲机收起，提着那两盘水带，送到了502门前，对着正在门前等待的胡宏志皮了一句：
“班长，外卖到了！”
说完，就在一众错愕的眼神中转身上了六楼。
胡宏志看着那个背影，忍不住呵了一声：“嘿，这小子，脑子是好用。”
破拆组的熊杰回头也看了方淮一眼，笑道：“他的脑子，好用得你都想象不到！”
对讲机里，楼下很快再次询问：
“很好！火警班，四楼侦查情况汇报一下！”
“报告指挥员，四楼疏散完毕……无坍塌危险，无明显爆炸物，一切正常。”
四楼的人也学着方淮刚才的报告，回了一句。
这种词，一般演习前是要下达的，各楼层什么情况，谁汇报，而且要配合现场安排的题目来汇报。
这次当然没有提前安排汇报人的时间，要不是方淮临时编了一段，大家也只能回答一句“一切正常”。
汇报完成，对讲机里又传来一声：
“六楼室内消火栓成功出水，604火势已得到控制。”
这一下，也把大家都提醒了，开始一个动作一次汇报。
“报告指挥员，三楼一切正常，主线铺设完成，三条支线已连接！一号车可以开始供水！”
“一号车开始供水！”
“五楼五楼，供水车等待连接4号线！”
“五楼！502已破拆成功！正在安排被困人员撤离，4号线马上放下来！”
“四号线已连接固定完毕！水可以供上来了！”
一声一声的汇报动作，才让整个演习现场显得有序起来。
楼下的曹毅手心冒汗。
刚才人员一上楼，他才发现这个问题，站在楼下，楼上的动作仿佛无声的一般，他和何老教站在一起，三分多钟了，竟然一句汇报都没听到。
由于演习安排太突然，大家都当实战了。
实战里，大家只要是没有遇到需要请示的情况，自然是不会占用着对讲机频道的。
一切顺利的进行，反倒让楼下除了警报声，一点其他声音都没有。
从那个汇报声开始，大家才像开了窍一般。
真正的火灾现场，对讲机可能无声，但演习肯定不行。
教导员默默看到现在，才笑了一声：“呵呵，上去的时候不安排好，我还以为这个对讲机失灵了也！”
曹毅一言不发，知道自己安排出了问题。
叶加洪则厚着脸皮悻悻笑道：“教导员，不用特别安排，在我们中队，这都是常规操作，到达位置会汇报的！”
郝成斌正在旁边帮着登高车驾驶员观察，伸展臂架，直到听见对讲机里的声音，这才呵呵笑了一声：
“这小子……”
连他都忘了安排汇报的事了。
郝成斌出警经验再丰富，以前也只是班长，没感受过在楼下是啥感觉。
能帮着一起把救援现场安排完善，已经尽到他的责任了。
……
五楼楼梯间，传来一阵惊嚎。
“班长，我自己走！自己走！”
韩勇拉着楼梯的扶手钢筋，死活不坐担架了。
韩勇被大家抬放在多功能担架上，由于人手紧张，负责抢救他的只有一个抢险班的士官连庆。
连庆实在搞不动了，竟然想了个损招，准备把担架从楼梯上拖着，一路滑下去。
消防多功能担架，可不是硬的，是用一层保护垫把人卷起来，下面挺滑的，能一个人拖着走，要是放楼梯上，能把人裹着一路滑到底。
从五楼到一楼，一路坐着个担架抖下去，还不把他抖掉两斤肉？
连庆这才放松了担架，笑道：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啊！一会下去了，别乱说！起来，拿着担架跟我下楼！”
被困人员韩勇可怜兮兮地爬起来，提着担架，跟着施救人员老实往下走。
……
五分钟后。
一场实战化演习，并没有产生太多的惊心动魄，按照指令，有条不紊的执行着。
“一号车三条支线全部出水！”
“三号车一条支线已出水！”
“被困人员救援完成！”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声完成任务的汇报。
楼上，几条水龙从窗口钻出，证明各支线已铺设通畅，水已成功通过一条条干线，支线，供到楼上。
曹毅手心也松了一些，悻悻笑道：“教导员，算是完成了吧？”
何老教却嘿嘿一笑：“完成什么了？我说了，我是支队指挥中心，还会有其他突发情况发生！”
说罢，拿起手里的对讲机：“所有人员注意，支队指挥中心刚刚接到报警！顶楼，有大量昏迷被困人员，所有人，完成任务后立即上顶楼，抢救被困人员！”
中队干部们都愣了：
“教导员……我们没有人手上去当被困人员了啊！”
教导员却呵呵一笑：“老子用你们安排？张总已经安排好了！”
……
身处六楼的方淮听到对讲机里的声音，迅速第一个冲上了8楼，没发现被困人员，随后到走廊尽头，打开了8楼里唯一的大门。
打开之后，入眼是个大天台。
随后，是二十多双望着他的眼睛。
高矮胖瘦，男女员工，二十几个。
开门的时候还聚在一起吹牛B呢，一见他来，立马跟瘫软了一样倒地，开始呻吟：
“救我……救我……”
跟被丧尸咬了似的，一看就练过。
方淮瞪大了眼睛。
这他娘的就是突发任务？
这是演习？明明就是体能训练吧？！
韩勇只是开胃菜，天台才是必杀技啊！
方淮有些木呆呆地拿起对讲机：
“8楼8楼，天台，需要大量担架……有大活儿，有大活儿！”

第一百二十四章 新兵记录？
一个个赶到天台后，都是一脸呆滞。
“介么多人啊……”
小黑率先惊叹。
地上的人看着消防的人一个个赶到天台，也不呻唤了，就那么横七竖八的倒着。
就俩字：敬业。
二月底的水泥地啊。
冰剌剌的。
里面还有姑娘。
对，姑娘。
那几个年轻点的姑娘，立马成了大家优先抢救的对象。
当然，上手的时候，都是文质彬彬的，一帮子粗汉狗贼，都开始原地提高绅士素养，要么提胳膊，要么抬小腿，也不敢抱，优先往担架上送。
其实以方淮的老油条眼光，能发现那几个姑娘绝对是自愿来的，被抬起来的时候，眼神老不满意了。
老说担架不舒服，一副要是有人敢抱，她们就敢把手勾到这帮兵哥哥脖子上的模样。
方淮也没逃脱，被两个姑娘问了QQ。
没给。
谁也没敢给，只说有规定。
连赵金成那张常年板着的黑脸，也被一个30来岁老姐姐的查户口式询问，调戏得有些泛红。
其实大部分人都谈不上单纯，在中队聊天时，那话题，要多骚有多骚。
实操经验多的，也不在少数。
方淮前世站夜岗，给哪些人开过门，连哪些人有多少分钟的能耐，他心里都有数。
有人和女朋友相见，有人和赌毒不共戴天。
甚至见过为了挽尊，故意在中队外面伫足了二十分钟才进来的。
他们脱了军装，也就是一个个和墙外人有着一般无二性幻想的热血青年而已，也会时不时灵魂探望这个老师，那个老师。
但身着军装时，大家都明显收敛了自身的本性。
女同志还是比较少的。
从老姐姐到小姐姐也就七八个。
男同志，也有三五个瘦的，剩下的都是急难险重工程。
这些人，都靠腰带上挂着的那根20米绳伺候。
对，在水里抽过方淮那种。
结绳法，各种双套，三套腰结，加上一副背绳作担架，两头提着走。
人躺在上面，一上一下的晃荡，活像四川青城山抬的轿子。
穿着全套装备一趟趟的上下，累的大家口干舌燥，大冷天的，战斗服里的天气都是高温带阵雨。
这会，大家都希望消防演习也有强军战车。
有一帮神秘人从演习的各栋楼里窜出来，胸前挂着一个装着冰镇饮料的大塑料盒子，上来贼呵呵问一句：
“兄弟，冰镇雪碧，要不要？买五瓶，赠送本次演习的一些通关小窍门和隐藏考点哦！”
别说冰镇雪碧了，盗版的冰镇雷碧，呵口可乐，万事可乐也行啊！
可惜了，24小时便利店，楼下就有，冰柜里的饮料琳琅满目，但蓝军指挥部也在楼下，有一道以教导员目光形成的火力天堑。
敢偷偷买水被教导员看见，那接下来这一年的好果子，根本吃不完。
25分钟后，教导员宣布：演习结束。
但活儿可没干完。
教导员20分钟的讲评，前十分钟是演习的各项缺点。
毛病是挑不完的。
通过大队观察员上楼发现：一些人没有携带灭火防护手套，大部分人没有打开头灯照明，疏散人员，甚至有人取下空呼面罩与楼层里的路人讲话。
最后一次抢救人员时，所有人的氧气瓶几乎都没气了，但大家都选择关上了氧气瓶，拿下了空呼面罩，没有一个人下楼到车上更换备用气瓶。
连方淮都没有想到，这个题出得如此刁钻。
而教导员只有一句话：“这么浓的烟！弥漫至整个中间三层，并且还在往上渗透！要真是出警，你们不戴氧气瓶，还抢救别人？你们！能出来几个？”
随后就是中队指挥员的问题，总结起来，四句话：
常用装备不常备，安排指挥不到位，整个过程不出声，眯着眼睛打瞌睡。
中队干部点头：领导批评得对。
后面的半小时，收水带，捡装备，依然是一趟一趟上下的跑，这半天，训练强度之大，加上全套战斗服的憋闷，连方淮居然都没忍住，扒在一个垃圾桶边，吐了好几分钟。
要不是曹毅赶紧花100块钱买了一袋子冰饮料分给大家喝了，这个大冬天的，可能有人得中暑。
老兵们下来，一个个扶着腰，下午翻完轮胎，再来这么一场演习，法拉利也经不住这么开，再整，可就要刮底盘了。
中队干部们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也没因为老教提的问题骂战士们。
等老教走后，宣布明天洗车，休息。
大队领导魔鬼，中队领导万岁。
……
回到中队，迎接大家的是一顿热腾腾的菌子火锅。
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打了一碗回血汤，边吹边喝。
新兵这一桌，刘剑锋却望着一锅杂七杂八的菌子，大声问常明：
“你这菌子买这么多种，会不会中毒哦？”
常明呵呵一笑：“不可能！韩班长早上开车和我一起去买的！他是云南人！行家！”
同为云南人的熊班长也摆了摆手，喝得津津有味。
同为云南人的肖海山更是喝得连连点头，说了一句：“我敢打保票，肯定没毒！”
方淮只是默默摇头喝汤，觉得刘剑锋问得多余。
真出了事，云南人是不会责怪菌子有毒的，他们只会觉得是自己没煮熟。
如今有各项强化护体，他还真想试试见小人是什么感觉，等强化了免疫力，说不定以后他都没这个机会了。
……
周五，大家都在前院收整装备，洗车。
方淮也趁机又是一波当众请教上等兵，甚至问到了孟强。
“班长，我看你的通讯稿都是同一个格式诶！
第一段写出警时间，第二段写灭火救人了，第三段就是受到群众的一致赞誉，充分展示了消防官兵的良好形象。
太千篇一律了，你有没有想过……改一改？”
旁边站着的曹毅一听，立马接上了话：
“对！孟强！咱们中队，已经一个月没有让支队采用的稿件了！
支队内网现在都没有咱们特勤队的新闻了！你准备啥时候发发力，写一篇好稿子出来？
不行，就让方淮去干算了！我看方淮这个脑子，比你灵活得多！
你们这些战斗员也该好好反思反思！昨天演习汇报的时候，方淮的反应很快嘛！汇报得也很好！
看得出来，用心学习了！
他脑子里的词，确实比你多！”
旁边的老兵们也开始夸赞：“嗯，方淮这小子，脑子是转得快！”
孟强慌了。
昨天方淮趴垃圾桶吐，他可看见了，这他娘的是嫌战斗员太累了，想篡老子的位？
其他人就算了，但方淮那个电脑技术，确实有篡位的资格啊！
此刻，方淮抓准时机，笑嘻嘻的靠近孟强，低声道：
“班长……我倒是不想当通讯员，但我教你，你得耐心学啊！
每次我来问你，你都把我关在门外，躲着我！你不要逼得我着急了，自己来干嘛！”
你特么……
孟强的嘴唇快速启合，默默发了一串问候方淮家人的电报。
随后，咬着牙道：“指导员！方淮上次就跟我说过这个问题！我已经认识到了！
改！肯定改！等到下午休息，我一定好好跟方淮讨教！”
曹毅可没空跟他聊什么以观后效，管理方式简单粗暴，直接下了个死命令：
“你怎么改我不管！下个月，写不出两篇被采用的稿件，你就回战斗班去！”
孟强脸都黑了。
方淮却笑呵呵道：“班长，你只要用心学习，以你的天赋，肯定能完成任务！”
另外两个同年兵也没出声帮他。
那俩，可特么盼着孟强回战斗班，跟他们同甘共苦了！
最好还能把方淮“发配”到通讯室去！
这个方淮，说是他们徒弟，跟着他们学习，天天找些奇奇怪怪的装备来问他俩，搞得他俩天天跟着装备技师陈班长轮番学习！
他问就算了，每次问完，还在旁边补充知识点！这种徒弟，百公里消耗两个师父！
谁他妈带得动？
现在中队的上等兵，也就常明，看到方淮时，还能笑呵呵聊几句，没有想躲的冲动。
不过，随着一次次的出警，军功值逐渐增多，方淮也难免不会有花30点兑换一个“厨刀刀工（高级）”，请教请教常明的冲动。
系统给方淮出的这个“带好义务兵”的任务，可以说稳稳的戳到了方淮内心深处的贱人属性。
……
晚8点，方淮把孟强折磨得够呛，逼着他从“我的电脑”里的控制面板学起，让他学会查看和调整一些电脑的参数。
也教会了他一些实用的功能，比如利用“设备和硬件管理”，对打印机，连接的相机进行故障排查，硬件升级等。
还有一些基础零件的更换。
孟强觉得必须精心使用，好好保护的相机，打印机，电脑，竟然被方淮找来两把螺丝刀就给拆了。
随后指着里面的一些耗材和硬盘，跟他说哪些东西可以自己买来换。
方淮会的虽然不多，但也给孟强的思想带来了一些改变。
孟强开始挺排斥，后来发现有些他觉得高大上的功能，竟然如此简单，不用出去找专卖店售后处理，居然也开始觉得挺有兴趣。
方淮不知道是不是给孟强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毕竟男人拆电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这玩意儿一旦开启，孟强以后的人生消费方向都有可能产生重大变化。
但他也管不着了，谁叫教这些，任务进度快呢。
真的快啊，10多分钟，任务完成度就能多一点。
一个多小时的讲解，方淮心满意足地拿到了新增的5点任务完成度。
今天增加了6点，加上原来的11点，还差三点，他就能得到最后一次任务积累，拿到新奖励。
他手里另外还有两个任务，一旦五公里突破20分，他应该能进入第二轮力量强化。
闻敬松的新兵记录？
只有我方某人的新兵记录，才配永远留在支队！
不，总队！

第一百二十五章 方淮的计划（中）
今晚，还有一件挺重要的事。
方淮回到二楼，立马去了趟四班。
空荡荡的四班，郝成斌正在班上学习室看电视。
这个老头儿，似乎并没有周末到楼上玩电脑的习惯。
“哟？稀客，来，坐。”郝成斌看到方淮，挺高兴。
电视上正播放着小李飞刀演的《宝莲灯》。
二郎神对哮天犬说“以后，我们做兄弟吧”，哮天犬说“不要，我就要做你的狗！”
该台词日后被大量女神和舔狗引用。
方淮不禁哂笑一声：“班长，这电视剧可不兴看啊，这不是拿老祖宗的神话故事闹着玩吗？你看这猪八戒，那小辫儿，嚯，整的跟非洲说唱歌手似的。”
“怪话多。”郝成斌拿起遥控板随手换了个台，黑了脸：
“老子就喜欢看这喜庆的！你喜欢看严肃的，老子帮你找几集《新闻联播》，让你好好总结个够！”
方淮嘴一撇。
我说怪话，跟你脱不了关系。
郝成斌似乎想到了什么，口气又软了一些：“我的求婚节目，给我准备上没有？我可跟你嫂子把牛B都吹出去了啊。”
方淮故意一愣：“啥节目？给嫂子表演个后空翻？”
郝成斌眼一瞪：“原创歌！你可答应我了的！嘿！你不是忘了吧？”
方淮一笑：“班长，我写首歌，可值老多钱了！哪这么容易？”
郝成斌一下火了。
“擦，你跟我还谈钱？多少钱？我给你！”
方淮顺势把手放桌上，四指薅了薅：“班长，你把手机拿来，我打个电话，告诉你我的歌值多少钱。”
郝成斌这才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道：“你小子，想给谁打电话？你女朋友？”
“嗨。”方淮一副被冤枉的神情：“我当着你打，开免提，行了吧？”
郝成斌却呵呵一笑，掏出自己电话，丢到桌上，酸兮兮道：
“打快点啊，电话粥少煲，老子电话要欠费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给他留空间。
方淮却一把拉住他，道：“真不是女孩子，两分钟就打完了！”
郝成斌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打量起方淮道：“哟，大孝子，终于知道给你爹妈打电话了？”
方淮皮笑肉不笑，拿过郝成斌的手机，凭着记忆，拨通了一个电话。
呵呵，我爹妈这两天就来了，我打个der。
很快接通。
“诶，哪位？”
方淮靠在椅子上，悠哉道：“沧哥，我方淮。”
“哦！兄弟！你换电话了？”
“没呢，我战友的电话！我想问问你，那两首歌，有分红了吧？”
方淮说着，看了郝成斌一眼。
其实他内心也有些紧张，这两首歌第一个月挣多少，也能看出以后了。
那边立马传来了陈沧兴奋地声音：
“兄弟，我正准备找你舅妈，谈分红转账的事呢！不得了啊！这个月底，至少200多万的销量！到咱手上，一百多个！”
旁边的郝成斌骤然瞪大了眼睛。
方淮却大惊失色：“才200多万的销量？彩铃公司干啥吃的？”
尼玛，一百来万，他还得跟陈沧四六分红，他的60％还得交税，能剩五六十万，就不错了！
够干啥的？
前世，光是一首《最炫民族风》，前后挣了9个亿啊！
还搭上一首《郎的诱惑》，就这？
郝成斌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的个人打算，就是三期退伍攒出个三四十万，回老家修房子。
方淮听到一百多万的收入，却在这儿拍桌子。
那边陈沧却大笑：
“兄弟，你别慌嘛！那首《最炫民族风》，还没上架呢！
公司蒋总说，那首歌让公司歌手唱，浪费了！在跟一个很火的组合谈！
《月亮之上》，知道吧？
让他们唱，收益绝对能拉到最高！你等着，下个月，到咱手上，三百万，打不住！
兄弟，你看看，我在这跑上跑下的，签那五百万的居间费，是不是……”
方淮这才松了口气。
尼玛，世界是个圆啊。
这首歌，转着转着，又找到了它的妈妈凤凰传奇。
也行，原汤化原食。
“《月亮之上》我听过！我看挺合适的，这俩歌干脆都给他们唱算了！
合同的事，也好说！这事全靠你，没啥好说的，我让我舅妈重新给你签！分红少不了你！
不过我这俩月可缺钱，你分了红，能不能先借我点？
放心，后续创作，我还能给你一首！”
“哈哈哈哈……”陈沧那边大笑：“兄弟爽快！我就知道你这人靠得住！放心，缺钱你说话！只要我有，先借你用！”
“得，改天和你谈，马上晚检查了，忙着呢！”
“卧槽，兄弟，你还当兵呢？早点退伍，享受生活得了！”
“放屁。”方淮不耐地挂了电话。
这一下，俩人沉默。
方淮在想事。
而郝成斌已经不知道说啥了，只觉得迎面而来的，都是阶级敌人的气息。
方淮在他眼里，已经是地主老财的序列。
换五十年前，郝成斌就要站到桌上怒吼一声：“打倒帝国资本主义！”
但此刻，都没讲话，电视剧里的声音格外清晰。
“尔康，你觉不觉得，你刚才的话好过分！”
“觉得。”
电视剧里的紫薇（害羞脸）：“可是，我好喜欢你的过分！”
方淮（全脸皱巴）：“噫……（河南口音），鳖孙儿！”
赶紧换了个台。
方淮和郝成斌被一阵恶寒打破了尴尬，同时开始撸袖子抚平鸡皮疙瘩。
“那啥，歌我不要了，买不起。”
郝成斌回过神，立马开始赖账，刚才的牛B神情，已然不见。
方淮却嘿嘿笑道：“刚才开玩笑的！班长，我早就准备好了！”
“不行不行，你拿去卖吧！太贵了！”郝成斌连连摇头。
方淮睨了他一眼，道：
“这首歌又不是给你的，是送给嫂子的！
都出了新兵团了，你还怕我贿赂你呢？
放心，就是借你使使，又不是送给你的！这首歌，我也没打算卖歌了，那两首歌卖了，还得给他一首，这些也够我吃的了！
班长，你以后可不要因为我的资本家身份敬畏我啊！我这个人，比较凭亿近人的……”
“啪！”
郝成斌对准了方淮洋洋自得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你他娘的还资本家？你还嫩了点！
见过老干妈本人吗？老子见过！人家挣了好几个亿！”
郝成斌说着，心里也在用他的仅有不多的数学能力计算。
一个月，好几百万。
他还要卖一首。
妈的，几年下来，方淮离他见过最有钱的人，也差不远了啊……
这脑子，到底咋长的？有空一定得切了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
翌日早晨。
一对穿着西装，风衣的中年夫妇出现在中队紧闭的电动推拉门门口。
他们身后跟着的，是一个让哨兵瞌睡顿醒的男人。
岗哨赶紧摸出对讲机，趁着岗亭隔音，疯狂大喊：“中队部！中队部！张支来了！张支来了！！”
跟特么鬼子进村了似的。
没想到，门口花台晒着的一件战斗服里，有一只对讲机没收，哨兵的声音清晰地在整个前院扬溢。
随后，一个脑袋在中队部窗口出现，立马拿着对讲机大吼：
“我日，愣着干什么？赶紧开门啊！”
一段对话，通过对讲机传入门口三人耳朵里。
张梅不禁笑道：“老二，他们这么怕你啊？”
方开扬翻了个白眼：
“废话！老二是领导！中队长，相当于连长，和他差着好多级呢！
想当年，我们那个团长看我们一眼，诶……后背的寒毛都得抖三天！”
张中庭脸上浮笑：“姐夫，这里是特勤队，是副营级中队，方淮进这里，算是进特战队咯！”
方开扬却摆手：“诶，都是你照顾的！要不是你，这个娃儿，进不来这个门！”
话说着，门已经缓缓打开了。
门口的哨兵已经保持着敬礼姿势，楼上的干部一溜全下来了。
张中庭回了个礼，带着俩人进了门。
“支队长！”
中队干部们迎上来挨个敬礼，跟张中庭握手。
张中庭四处看了一眼，道：“耽误你们休息了，今天是为了私事来的，不要客气。”
说着，抬手介绍了一下身后的两人：
“这是方淮的父母，听说他表现不错，专门来看看他。”
曹毅立马换上了更加热烈的笑容：
“欢迎欢迎！方淮表现哪能说不错啊！是非常好！感谢叔叔阿姨，为我们部队培养出了这么优秀的人才！”
叶加洪也立马点头道：“他下队以来，把咱们中队的义务兵队伍都带得自觉了不少！”
部队是不喜欢士兵家属探望，但来都来了，热情还是该有的。
而且，是张支亲自带来的。
张中庭本来今早有个政府会，但那边临时取消了，自然要带姐姐和姐夫来一趟的。
中队干部们一顿夸，你一句我一句的，听着真不像假的。
把方开扬的语气都整疑惑了：
“他……领导，你不要有顾虑，方淮的表现，真有这么好？不是因为他舅舅的关系？”
张梅立马从背后狠狠拍了他一下。
说什么呢？我儿子，表现不能好？
“嗨，阿姨，我们怎么会胡乱夸人呢？”曹毅不禁端视着俩人的神态，心里猜测。
方淮以前在家，表现让老两口这么不自信？
大概是因为学习不好吧？
对，大概就是因为成绩不好，方淮才不愿意去考军校的，怕文化过不了。
叶加洪已经转头，安排吴迪把方淮叫下来。
方开扬笑哈哈道：
“领导，我生的崽啥样，我心里有数！
你们也不用骗我，我就是部队出来的，当年我爸去部队看我，我部队的领导也是这么骗我爹的！”
旁边的张中庭却调侃道：“姐夫，我可没心情骗你！不信一会你叫他把他的三等功勋章拿下来，你看看！”
方开扬听到这，却一脸的不好意思：“哎呀……老二，麻烦你安排了，你是领导，还是要注意影响……给他早早安排个三等功，太显眼了嘛！”
声音一落，楼里一个声音乍然响起。
方淮有些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指着张中庭的方向道：
“老汉！你在说啥子？你还让舅舅注意影响？就是因为他要注意影响，第三个三等功都给我注意没了！”
两口子惊讶地转头，发现张中庭有些心虚地望着天。
方淮还在喋喋不休：
“老汉，你也是，人家领导都说我表现好，你还怕作假？
妈，你们两个穿得跟个特工一样搞啥子嘛！结婚的西装都穿来了！
我前两天还在跟领导解释，我们家穷！你们两个穿这个来，为了给我崩面子？没必要哈！回去换两件合身的！
你看老头的肚子，西装扣子都没了，还穿呢？”
刚急急忙忙跟下来的郝成斌，正听到方淮说“他们家穷”。
穷……？你要重新定义穷？
简简单单一个呲牙咧嘴，完全抒发不出他心里的MMP。
曹毅也是牙花子搓紧。
看这三个长辈被方淮训得说不出话，他算是知道方淮的领导气质从哪来的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办公室的恋爱情报
中队部。
中队干部，郝成斌，方淮一家。
一场长谈。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前几天，就在这，被他救下的老伯还送来了锦旗感谢他呢。”
曹毅指着墙上的一面写着“危险时刻显身手，救命恩情重如山”的锦旗道。
方开扬和张梅细细听着方淮救人的过程，张梅紧张得时不时的就得在方开扬手腕上掐一把。
方开扬被掐得呲牙咧嘴，但也只能狠狠地指着自己儿子，让他以后别这么傻冒险。
惊心动魄啊。
看这中队环境，虽然比不上他们当年开垦兵团的苦，但细细想来才发现，和平年代，当个消防兵，危险却比他们当年多多了。
他当兵的时候，中美，中日邦交已经正常化，他们团，也只是前身为“开垦兵团”而已，早已剥离到戍边区，再往前讲，叫第一野战军，自称为开垦兵团，是视其为荣誉。
那时最危险的事，就是被一场大风沙席卷，差点被埋。
连旁边见惯风浪的张中庭，也没想到特勤报上来的这个救人立功事迹，过程竟然如此惊险。
是很惊险。
他干了十多年的中队和大队指挥员，怎会不知道。
下面全是水草的水库，大冷的天，能淹得了一个，就能淹得了第二个。
身边竟然是无人能支援，也无绳索保护的情况下，这个臭小子也敢下水。
但他开会时常讲的一句“救人为先”，也让他无法反驳。
当时那种情况，遇险的人生死未卜，换作是他，也不敢耽误。
别说等后车到达了，就算是拴个安全绳的功夫，在岸上多耽误半分钟，很可能一条命就没了。
郝成斌心里半坦然，半忐忑，坦然的是救人本就是消防兵的天职，忐忑的是张支可不是个完全讲原则的人，而且是嘱咐过他，好好带着方淮的。
办公室里唯一比较悠哉的，就是方淮。
呵呵，还舅舅给我安排三等功？听明白了吧？他耽误我进步了！
“你看我干什么？”
身为领导的张中庭，跟何老教同样敏感，看到方淮埋怨的眼神，也同样以高声掩盖自己的理不直气不壮：
“你以为部队是你家开的？三等功是多少人追求不来的荣誉，能一个接一个的发？”
郝成斌也上来，拍着方淮的肩膀道：
“可以了，班长我服役第十年了，才一个二等功，两个三等功呢！”
方淮却笑呵呵道：“我只要能比我舅舅立功多就行！”
“嚯！”张中庭直接站了起来：“小子，你想跟我比？”
郝成斌有些悻悻，低声道：“张支，可是一等功臣！”
张中庭也有些豪气地笑道：
“全省干部，比我立功多的，还真没几个！
一个一等功，一个二等功，八个三等功！也就是二等功少了点！
你想追我？等你追上我，至少也当团长了！”
方淮撇了撇嘴。
你二十几年警龄，我现在和你有啥好比的？
不过，舅舅的第二个二等功，也快来了。
想到这个，方淮心里有了些紧迫感，不想再耽搁了。
“老汉，妈，要不我陪你去买几套衣服？买完我们吃个饭。”
老两口其实到现在都还有点不习惯。
方淮在家多皮啊！给他们买衣服？
方淮五岁的时候用零花钱给方开扬买了一袋他爱吃的牛皮糖，方开扬提到了方淮十几岁！
逢年过节一帮亲戚朋友夸自家孩子懂事，这就是他夸得出口的唯一事迹。
张梅此刻也觉得，孩子真是长大了，长大了。
方淮虽然一直跟她比较贴心，但也只是跟她说话比较多而已。
张梅就怕方淮出去惹了事，回来怕挨打，谁也不讲，所以从来不打他，一直保持着慈母的心态，希望方淮有什么事，多跟她沟通。
但要说谁最希望方淮成长，莫过于她了。
方淮会跟张梅聊，张梅自然也是清楚方淮有个女朋友的。
那才是方淮的心头肉，过什么节日之类的，方淮从来不在家里待，就要去找那个黄娇娇。
所以即使杨少倾说是方淮的朋友，提着大包小包的来看过他们老两口好几次，她也不相信方淮会变心。
杨少倾那个女娃子，好啊，真好，又乖巧，嘴还甜，会关心人，还是陈爽的妹妹，知根知底。
黄娇娇……就别提了。
以前偶尔遇到过方淮和她一起，那个女娃子，连声阿姨都没喊过。
但为了方淮，她也忍了。
“淮淮，你那个女朋友……要不要给她也买一套衣服，你把地址给我，我们给她带回去？”
张梅怕方淮在部队待得不安心，想让他知道，她会帮忙照看着的。
方淮却是一愣：“我哪来的女朋友？”
曹毅也是一愣：“你咋没有？还给你寄东西呢！牛肉干吃完了吗？”
你不仅有，还把老子气得不行！
郝成斌看着曹毅那样儿，也知道他说的谁了，笑着帮方淮解释道：“人家那是女同学！”
新兵团时，方淮解释，他可是记得的。
张中庭情报最多，自信地摆了摆手道：“那丫头是他同校的，也不算同学，校友吧，比他小将近一岁，人家还没跟方淮谈朋友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都觉得自己掌握了更多的信息，反而把张梅说懵了。
方开扬也懵了。
人人都知道，就老子不知道自家儿子有女朋友！
方淮前世也是退伍了，才告诉方开扬有个女朋友，叫黄娇娇的。
那一世，俩父子在张梅走之前，交流不多。
张梅大愣：“那个……黄娇娇，给你寄过牛肉干？很贵吧？”
那个女娃子，看着真不像会关心人的，但很出乎她的意料啊！
这一下，又说懵好几个。
“什么黄娇娇哦！小杨！叫杨少倾！”张中庭忍不住纠正道。
大家都忍不住看向方淮，尤其是郝成斌和曹毅，都带了点莫名深意。
擦，兄弟，玩得花啊！
方淮被看得嘴都有点抽抽。
今天这一课，叫《信息差》。
他是真的忽略了黄娇娇的事，家里还有个知情者。
而且前世老妈明显不喜欢她，却还会逢年过节，拿点吃的喝的东西给自己，让自己给她家带过去。
方淮根本没送过，因为他知道，黄娇娇看不起。
她要的，是红包转账。
而后来老妈走了，明着不感冒黄娇娇的老爹似乎也继承了老妈的身份，成了包容黄娇娇的那个人。
他们为自己，操心太多了。
方淮有些感慨的摆摆手：
“那个黄娇娇，人品不行，老妈对她这么和气，她还对老妈的态度特别不好，早被我甩了，管她干什么？
放心，以后我指定给你们找个特别好的儿媳妇！”
张梅听见，立马松了口气，这下，才真的觉得儿子长大了，眼泪都在眼眶打转：
“好……好，也好。”
“哟！还有这段故事嗦？”张中庭忍不住站了起来，笑看着方淮：
“小伙，我看你不仅懂事了，眼界也提高了！小杨就特别好！
这姑娘，我和她聊过不少次了，人单纯，心也好，外形，更是没得挑！”
张梅一听，再次燃起了希望：“淮淮，给你寄牛肉干的，是杨少倾？”
方淮点了点头。
“哎呀，好好好！”这次张梅可没有刚才的犹豫了，语速都快了许多：
“你和杨少倾什么时候开始来往的？到什么程度了？”
方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前世老爹老妈从来没催过他结婚的事，他还以为是爹妈思想进步，现在看来，是对象不对啊！
家家父母，看来都是一样的！
“出去说行不？”方淮无奈道。
张中庭一拍手：“好，出去说！”
……
五分钟后，办公室留下了一张四小时的请假条。
出中队部门，许多人都看见了身穿便装的张支，有认识的，立马敬礼，大声打招呼。
下楼时，干部士官，人已一大帮。
大家得知了方淮家里竟有这种关系，纷纷感叹：不得了，这个方淮，有形的力量，无形的力量，都有了，迟早要一飞冲天啊！
一行人，把方淮和他家人热情送到了门外，张中庭则站在中队门口，跟郝成斌单独聊了两分钟，俩人互敬军礼，握了握手，才离开。
大家看在眼里，但都感觉有些嫉妒不来。
……
南国花锦（国贸）商场。
张中庭跟老两口讲述着杨丫头如何来贵阳，和他和杨少倾的接触感官。
前因后果，逐渐在老两口心中对上了。
有搞头，肯定有搞头。
这姑娘，竟然对方淮有意思！
方开扬讲话简单直接：“幺儿，我看你有八成胜算！把握机会，一举拿下！”
“你以为是打仗嗦……”方淮无语道。
张梅是个实际派，心念一转，道：“少倾在哪上学？你给我个地址，我给她做点自己做的油辣椒寄过去！我们家的油辣椒特别好吃，外面吃不到！到时候……我再写封信，问候问候她！”
方淮更无语了：“妈……油辣椒，你还能做得过老干妈？也太土了吧？更何况，现在追女生，哪有送这么便宜的东西的？”
“那是自己家做的，更是个态度！”张梅的眼神，难得有了几分深沉：
“女孩子喜欢什么，我也是女人，能不知道？
你能买得起一次两次，三次五次，但你能买得起一辈子？
我们家经济条件就这样，你当兵，也不可能有太大改善了。
我主动把我亲手的做的东西送过去，写信问候她，是想告诉她，我们家会善待她。
如果少倾不是物质的女孩子，能接受这瓶油辣椒，才能接受你，你懂不懂？”
方淮心中梗塞。
原来以前老妈是这个意思。
半晌，方淮想到这一世，不由得又心旷神怡，仿佛乌云打开，淡笑道：
“行，妈！就按你说的，送油辣椒！
你说你生的儿子是油辣椒，我也认了！
但你说我经济情况不会有太大改善，也太绝对了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方淮的计划（下）
方淮转头看着舅舅：
“舅，借我一万块钱？”
张中庭知道方淮是准备给老两口买衣服，也没啰嗦，拿出钱包，抽出一张卡，递给方淮：
“密码523690，省着点用，我也不富裕！”
方淮内心撇嘴。
我信你个鬼。
是你的小金库不富裕吧？舅妈那儿，肯定可富裕了！
523690……我爱三六九筒？
你咋不爱二五八万呢？就冲这银行卡密码，抓你的赌，真是一点都不冤啊！
老两口愣了一秒，就在方淮接卡的一刻，慌了神。
这趟来之前，两口子是作了精打细算的。
来回不超过两天，不能耽误张梅周一上班和方开扬的小餐馆开业，苍蝇馆子做的是回头客，关门时间久了，老顾客就要换地方吃了。
小馆子每个月要交1600的房租，耽误不起。
什么都算尽了，但唯独这趟来要花多少钱，俩人没算，只想着儿子吃苦了，要点什么，就给他买点什么。
方淮要尽孝心，他们也高兴，方淮也没钱，选了衣服，他们自己买单就是了。
但一万块，还是给他们买衣服，这太夸张了。
“方淮，不能要！”张梅立马伸手去拦。
方开扬更是眼疾手快，上前就要拖过卡，往张中庭的包里塞。
“不能要，老二，我们自己带了钱的！”
不过这一下，属于自信回头吧。
往张中庭兜里塞的时候，才发现手里空无一物。
回头，发现方淮笑了起来，扬了扬手里的卡。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一个满级人类，还能让您这个麻瓜抢了？
“干什么！方淮！把卡还给舅舅！”方开扬一向自信的身手落空，有些恼羞成怒。
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是一行三个男人里，身手最弱的那一个。
方淮也无意打击老爹的退伍尊严，只笑道：
“放心吧！我要还的！我有钱，马上到舅妈账上了！还这点小钱，没问题的！”
“小钱？？”
……
十分钟后。
“……反正月底就到账，以后每个月，让舅妈直接转到老爹账上就行。”
方淮一番全盘托出，三个人都感觉在听书。
张中庭最先叉起了腰，凝着眉，成了第一个相信方淮的：
“怪不得你舅妈说签了500万的居间费，第一个月，就挣了大几十万？”
他的信息渠道远广过一般人，老婆于茗更是因为这事，打听了彩铃业的情况。
彩铃能成为移动这个巨头公司的重要业务，有多挣钱，他有数，只是没想到方淮能成为头部作曲人而已。
方淮点头：“以后更高，每个月不会少于三百万吧，舅，对你不会有影响吧？”
张中庭内心震惊，还有无语：
“你觉得呢？几十万都不得了了，还几百万？钱要是到账了，老子少不得要主动给总队纪检打一份财产报告！
到时候再转给你，还要怀疑我剥离资产！
光调查清楚来龙去脉，就够我去总队喝一个星期的茶！
这么多钱，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明天，我带你舅妈和姐夫去那家公司，把合同换了，这个月的钱，让他们打到姐夫账上！”
方淮也被说得有点麻了：
“那不是当时来不及嘛，而且舅妈对这个合同也比较懂，而且我跟你说了钱多，你也没重视过。
那……赶紧去办？”
“老子晓得有这么多？”张中庭挠了挠头：“明天，明天我就带他们去办！”
“人家不会不干吧？”方淮小心问了一句。
张中庭这才自信笑了笑。
“他们不敢。”
方淮歪嘴。
还得是有权的说话有底气。
旁边的两口子，如梦似幻，从来不人前亲热的俩人，这会都开始互相牵起了手，感受对方手心里真实的温度。
两舅甥的话，他们句句听得懂，但也一句都没听懂。
都不知道从哪儿问起。
几十万，几百万这种数字，不把现金摆在他们面前，老两口真不敢信呐！
这趟来，从方淮出现起，也太像做梦了。
……
诺大的商场，方淮足足带爸妈逛了一个多钟头。
张梅喜欢白色衣服。
但从来不敢买。
她每天从粮管所下了班，要去店里面帮忙，穿白衣服，沾上了油污，不好洗。
方淮了然于心，今天给她一次买了好几套，也给老爹买了一身帅气西装。
带到店里就让他们试，也不让两人看价签，穿着合适了，方淮就拿着单子去楼层柜台结账。
两口子竟然也没拒绝。
今天就算做了场梦。
这等梦，是他们从生方淮起，就一直在做的，就算一万块花出去，这个大坑要他们填，他们也觉得值了。
儿子长大了。
方淮选完一圈，又觉得不满意，指着男装区道：“走，给老头再买几身宽松好穿的，免得你们在这边定居，连衣服都没有换的。”
方开扬，张梅：“什嘛？？定居？！”
……
一家人均少说两百的餐厅。
两口子梦做了大半，听着周围安静的轻音乐，却有些不融入的坐立不安。
方淮没让爹妈点菜，这里的价格，在他们眼里，无疑是抢钱，让他们点，挣来推去的，浪费时间。
舅舅倒是比较坐得稳，一路也不开口，方淮这几个月的表现，他觉得他也不用开口。
“汉寿红煨甲鱼，菌临天下，肝腰合炒……”方淮说着，看了看爹妈：
“再来个下饭的，小炒黄牛肉，还有……滋补牛三宝。”
方淮点完菜，收起菜单，递给服务员。
方开扬明显对方淮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个“滋补牛三宝”很有意见，身体扭了扭，手扶在桌边，想发火。
甲鱼就够补了嘛！搞这么明显干什么？！
方淮却略显正式的叫了一声：
“爸爸，妈。”
俩人看过来。
方淮咂了咂嘴儿，继续道：
“我叫你们定居这里，是有事托你们帮我做，我不能做生意，请你们帮我开家公司。”
方开扬看方淮越说越认真，不禁看向张中庭，严肃道：“老二……方淮真有钱？这事，可不能合他的伙哄我们啊！”
张中庭深知姐夫的意，笑着解释道：
“有没有钱明天我带你们去那个签约的公司看一趟，就知道了。
我是相信方淮的，才华这东西，不看年龄大小，他写的一首歌，已经被我们总队采用，还准备授予三等功，刚才你们也听到了。
他的才华毋庸置疑。
而且要是有钱，这是合法版权收入，你们不用担心。”
此刻，俩人的心都真提起来了。
刚才可以当闹剧，即使方淮现在说骗他们，他们也高兴，但提到定居，就要慎重了。
一个家庭的生计，不能由着孩子闹。
方淮直接一颗定心丸：“那我先说，舅舅明天带你们去看，确定有钱，你们再认真考虑我的话，行吧？”
方开扬这才点头，摆出个认真态度：
“行，你说。”
张梅也点了点头。
方淮这才继续道：“家电下乡，你们晓得吧？政府去年12月下发的新政策。”
张中庭听到这，也摆出个认真的态度，补充道：“农民家电补贴是吧？”
方淮点头：
“对，我觉得，这是个挣大钱的机会。
国家把进出口关税退税补贴海外消费者的13％，补贴给了农民，从拉动外需转为内需。
这件事，利国利民，我看会越做越大。
我觉得可以成立一个代销公司，帮一些滞销的家电生产企业率先打开云贵川的农村市场。
我们率先把握政策，铺设农村销售门店，占领销售渠道，如果能做好，以后可能会有越来越多的大厂家加入我们的供应端进行试水。”
两口子听着“云贵川”三个字就不敢发话，觉得范围实在大得吓人。
他们开个小餐馆，连条街都服务不完，三个省？
张中庭渠却听得眼神渐亮：
“小伙，从哪里学的？”
方淮摆出个神棍的微笑：“天机。”
“哟？”张中庭手一抱，有了些考量的意思：“你准备让你爸妈做什么？”
方淮这才四指在桌上点了点：“四川地域最大，乡镇也最多，我想从四川开始，先成立公司，维护一下地方关系，一边找供应商，一边搞前期宣传。”
张中庭闻言，似笑非笑：“怎么维护？怎么宣传？”
方淮对张中庭的一唱一和很是满意，笑道：
“政府，当然不能送钱了！我们卖电器的，就送电器嘛，电炉，风扇……
不过咱们是消防人，也可以考虑送点应急广播系统什么的，靠无线电信号传播，发射器可以有备用电池供电，广播也带备用电源那种。
这些东西，乡镇上都是很实用的，平时挂在高处，乡镇政府可以播放点政府政策，临时通知什么的，有什么灾害，也可以通知避难。
而且还不怕停电！
我们还能在广播U盘里备份一些火灾，自然灾害的紧急逃生方案。
如果你在那边有认识的战友，也可以让他们跟乡镇政府交涉一下。
每天午休后，晚饭后，时不时播放一下，也算为消防宣传出份力了。
消防消防，防消结合嘛，东西都是现成的，多宣传，说不定还能给乡镇消防工作减轻些压力。”
这个计划，是方淮深思熟虑的最终结果。
那天天灾发生正是午休时间，不管平时宣传有没有用，但如果能通过这种无线电控制的高音喇叭叫醒更多的人，或许，就是个好的结果了。
如此大的范围，他这点钱，也只能花小钱，办大事了。
如果事后还能留下一些，对通知灾害情况什么的，也有益。
受灾最严重的几乎都是乡镇，家电下乡，就往镇乡里送，正好。
张中庭听他不是送钱，心里提起的一口气才松下来，道：
“这倒算个公益，不过一套村村通的无线大喇叭，便宜的都得两千多块一套吧？你要的全备用电源，就更贵了！你准备送多少套？”
方淮这才嘿嘿一笑：
“舅，你不送贵的，先进的，人家怎么会把原来的有线烂喇叭给换了？
你有没有关系，能采购到便宜点的？
要大，声音又亮的。
我想喷绘点公司图标在上面，要顺手帮我们打打广告嘛！
家电下乡，得老百姓知道实惠，还得有公信力，政府的大喇叭上贴着我们的广告，公信力不就上来了？互惠互利啊！
这，不就是宣传？”
张中庭这才明白方淮的意思。
这小子，奸商啊。
这不就跟路灯工程一样？商家免费送政府广告牌路灯，上面贴着自家的广告，政府省了采购成本，商家送的设备添做广告费。
“行啊……有点脑子，这件事情，也确实对消防宣传有益！
我可以帮你联系进货，也可以联系联系那边总队的战友问问宣传的事。
说吧，要多少套？”
方淮看着张中庭赞叹的神情，心里不由得笑了笑。
你要都觉得合理，那就是合理了。
“一个多月内，我手上起码有四百万，就按这个数，来他个一两千套吧！先把名气打出去！
就搞个人未到，声先到！
有了这套宣传，有了名气，以后电器供应商的条件就好谈了！”
张中庭这才惊诧起来：
“方总……大手笔啊！”
方淮谦虚一笑：“首长，为人民服务。”

第一百二十八章 请赐教？
张中庭出去打了个长电话。
期间，不断回来问方淮，准备何时买，何时捐。
爹妈则是一波接一波的震撼。
几百万，在儿子口里说得，都不像个钱了。
于是他们也不断跟方淮打听。
方淮解释得口干舌燥。
核心思想：这事能挣钱，挣钱大钱！
（此处涉及写歌挣钱经过及08年次贷危机预警和家电下乡政策的关系，可水五章，省略90个点币）
前前后后，张中庭饭没吃好，忙活了大半个小时。
最后告诉方淮：
进货的事，没问题，他说了一下配置，人家愿意给个成本价，2200块一套。
说白了，就是货物积压，拿去改改，增加点配置再卖给他。
消防那边，他虽然没跟人家把话说死，但是如果物资到位，这是好事，四川总队那边，可以适当配合一下，联系乡镇，加强“乡镇通”消防宣传。
领导是不一样，连名字都取好了。
方淮当即大手一挥：那就先搞1500套！三月初，付80万定金，四月初收货结账，立马就捐！
张中庭看他这么干脆，也有些酸溜溜了：你身在贵州，这边的乡镇，就不是乡镇？贵州的乡镇消防意识，也需要提升啊！
方淮讪笑：下次一定！这不是家电下乡刚开始在山东，河南，四川青岛三省一市搞试点嘛！等我挣了钱，就搞个“消防意识走进贵州乡镇”！
回去时，方淮让爹妈先找个酒店安住下来，帮他办后续的事情。
方淮的解释，还有张中庭的认真对待，让两口子暂时放下了来前所做的计划，安心等待明天去那家彩铃公司，问清方淮的收入。
要是真的，这就是一场天翻地覆的家庭变故了。
不……是一场鸿运！特别当头的那种！
……
回到中队，并无什么特殊待遇。
大家看方淮的眼神都有了几分不同，尤其是几个上等兵，但没人找他说什么。
或许该说的，都在方淮回来之前就已经讨论完了。
正遇上训练。
周末本来是不用训练的，但是一中队的来了。
一中队要借用装备学习。
他们皮划艇坏了，送去维修，水上远距离气动救生抛投器的救援弹也坏了，正在申请更新装备。
但干部表示时不我待，想来二中队借用装备，学习学习。
一中队有现成的讲解员，曹指导当然就把全中队的人拉下来一起学习。
天灾嘛，大家都得防着。
消防就是这样，邪门得很，每逢周末节假日，时不时的就要来点什么事情。
别说休息了，就算在求婚……
算了算了，郝班长要求婚了，积点口德。
当然，有时候邪门的原因，就来自中队部那帮不想动用平时训练时间学习装备的干部，时不时得找点理由，压榨大家。
方淮一边想，一边换好衣服下楼参加训练。
一中队带队的刘指导说，专家预测，今年可能有全国大幅降雨，会导致洪灾。
这番话，听得方淮咋舌。
专家预测？
这他娘的专家，居然还真有预测准的时候！
不能是你们中队干部，自己“预测”的吧？
08年春夏交替之时，全国许多地区都在经历洪灾。
贵州并未扩散，但西南的望谟县受灾严重。
特大山洪泥石流。
他前世有个班长参与过那次救援，后来提起时，都是一脸的心有余悸。
方淮现在想起他说那句话，格外清晰：
“天地之力，真的不能抗衡……
你站在桥上，看到洪水卷着一整个房盖子向你冲来，沿途的山都被冲垮，从你身下卷过去，卷着的东西差一点点就能把你所站的桥砸垮，就能感受到那种无力。大家面对面的喊，都听不到，一旦进了水，你就成了一粒沙子了，水让你去哪里，你就只能去哪里。”
后来他讲完，又补充了一句：
“但还是得去。我们一车六个人站在那个桥上，就为了看一头牛，还有一头六多个月没长大的猪漂去哪里了，那是一家农户剩下的所有财产。”
方淮想到这里，心里也有些沮丧。
不知道自己的一套安排，到时候能惊醒几个，救几个？
事后留下的无线电喇叭，又能剩下几个？
不想了，管他天地多大的力，多一道光，纵使不能穿透乌云，也能在乌云背后，多描出一道金边。
……
“皮划艇！四个充气口要均匀充气！
充气至50％，安装底板，底板就位以后，再充气至80％左右！
不要充太满！会开胶，鼓包！
皮划艇两边，各卡有船桨！
也有外置动力，舷外机！雅马哈的，加无铅汽油！
通过船尾螺丝连接，挂在船尾，像个鲨鱼尾巴！但是要绑定保护绳，防止连接螺丝脱落导致落水！
动力模式跟摩托车差不多，不过方向相反，往左拧，船体就往右转。
舷外机落水清理，打开机盖，拧下火花塞……”
除了推动皮划艇的舷外机保养维护比较麻烦，其他都挺简单的。
救生抛投器就更简单。
一把大型气枪，能通过气压充气，30度仰射，把一颗遇水就充气膨胀成一个救生圈的救援子弹，发射到人力不能及的远处。
子弹后面还绑着一条轻薄耐造的细棉绳，不管拉住绳，还是救生圈，都能获救。
即使发射歪了，只要打得远，也可以在岸上把绳索往被救人的方向牵引。
也有陆用抛投器的作用，送过去一根绳，一方可以通过收绳，获取发射方绑定送过去的装备。
不可直接对人发射。
这些装备讲解，虽然简单，但每年都得拿出来讲一次，对老同志是温故，对新同志是知新。
新兵们看得挺认真，老兵们则上前检查装备的磨损情况。
方淮，和所有人都不同。
他负责折磨上等兵。
装备学习好啊！昨天到今天任务完成度才涨了一点，这一会的功夫，又给他涨了1点，现在已经19点了。
马上就要领奖励了！
四个同年兵都在认真学，不用他操心，反倒是三个上等兵，时不时看一眼对面的闻敬松，心不在焉的。
你们看他干毛？好好学习！
方淮笑呵呵走近三个上等兵，又开始贱嗖嗖小声发问：
“班长，那个舷外机的功率多大啊？汽油里要加机油吗？刚才讲……进水后排水的第二步是什么？”
三个上等兵心里都在发毛。
妈的，他来了，又来了。
不当人了。
奈何，他们现在更不敢整方淮了。
妈的，实力强劲，中队赏识，有老兵罩，他还有这么硬的背景。
何以解忧？唯有牛B。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张洋从兜里掏出一薄薄的物件儿。
竟是一本小册子。
细细看去——《消防装备小百科》。
张洋只翻了十来页，就盯着一处看了半天，随后抬眼问方淮：“刚才你问的什么？”
方淮目瞪狗呆。
我日嫩爹。
阶级敌人进化了。
那本小册子，方淮也看过，就在四班的学习室书架第二层第三本，《知音》旁边。
而且他兜里也有一本，时不时就会掏出来看一看，就为了没灵感时，找点东西考考上等兵，教教同年兵。
别看小，上面的东西还挺全。
没想到，现在张洋脸都不要了，把老子监考老师资格给我剥夺了，直接搞开卷考试！
没曾想，对面传来一声闻敬松的大笑。
“哈哈，张洋，教个新兵，还得翻书，怪不得……”
闻敬松说着，看到皮划艇边上站着的郝成斌，后面的一句“怪不得你们上等兵压不住新兵”没讲完。
张洋立马冷哼了一声：“他问的问题，难道你行？”
方淮对装备的琢磨，不是一般的细，问题也是由浅入深，甭管你学得多扎实，他问到后面，总能一杆子捅到你的腰眼子上。
闻敬松在方淮面前，腰眼子也不可能硬到哪里去，这就是他最大的自信。
只能说闻敬松对于方淮的无耻了解不透彻，竟然呵呵笑道：“有什么不行的？”
这话一出，对面的三个上等兵都不说话了，二中队的中队干部和一帮老兵，也饶有兴致地抱起手。
闻敬松立马有些谨慎，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就这两样装备！”
方淮内心已经笑呵呵了。
三个同年兵和三个上等兵都在场，你最好经问一点，让大家都好好学习学习。
“班长，我刚才就是想问一下，这个舷外机，全名叫啥啊？”
闻敬松立马笑了：“雅马哈嘛！你们班长这都不知道？”
方淮笑了笑，没讲话，看向郝成斌。
郝成斌蹲在皮划艇边上，抬眼看了看闻敬松，哼了一声，道：
“人家问的是全名！这叫雅马哈F30BETL，4冲程舷外机！”
闻敬松一愣。
不过，闻敬松也有关系好的。
他旁边的一个上等兵见状，觉得这个二中队的新兵在挑事，立马接上了话：
“你是想问这个舷外机的性能参数？闻敬松不是装备技师，他不清楚，你问我好了。”
哦哟哟。
方淮眼见有人出头，心里开始笑。
那更好了，大家都一起学习学习。
不知道一中队的义务兵学习，算不算任务完成度。

第一百二十九章 方淮怎么没资格？
二中队的上等兵一个装备技师都没有，老子可从来没有畅快淋漓的问过！
装备技师？
方淮想着，默默打开了军功商店，检索了舷外机的运行原理和参数。
搜索到一个《舷外机知识》，还有一个《舷外机维修》。
知识内容，耗费1军功值。
维修就贵了，估计里面有不少实操技术，竟然要15军功值。
兑换知识，足够了。
耗费一点军功值，剩余17.1。
对面的上等兵看方淮迟滞了一下，觉得方淮大概被自己装备技师的名头吓到了，不由得调侃了一句：
“怎么，不知道要问什么？”
这话一出，二中队的三个上等兵都有点恨铁不成钢。
大爷的，平时问我们的时候话这么多，你倒是问啊！
装备技师也就多培训了个把月而已，又不是超人！
上啊！刁钻他！
方淮此刻正接受了一揽子知识，闻言，微笑了一下。
呵呵，我怕你知识储备不够！
方淮保持平静开口道：“班长，这个四冲程，和二冲程有啥区别啊？”
那个上等兵立马抱着手，有了些认真的态度：
“二冲程，是汽油和机油混加！排气方式也不同！运作更加简单，但是也更费油！四冲程的，更像汽车引擎，运作复杂！”
“哦？”方淮立马反问了一句：
“那这个四冲程的，不是汽油和机油一起加？”
那个上等兵眉头皱了皱，卡壳了。
郝成斌正要开口装个B。
方淮却内心怒骂。
大爷的，就这点水平？我刚开始，你就不行了？
你对得起我的一点军功值吗？
于是一脸深究地认真模样，提醒道：
“是不是……因为机油去向不一样？”
“当然！”上等兵立马想到了什么，大声道：
“二冲程的舷外机没有机油灌注孔！机油是混合汽油一起加的，用于燃烧时润滑！
四冲程的机油，是帮助齿轮润滑的！从专门的机油灌注孔加入，每隔一段时间，废机油是要排出的！”
方淮这才满意笑了笑，问题又回归了简单：
“润滑方式呢？”
“飞溅……不对，这是新机，湿槽润滑！”
“哦……这是风冷还是水冷呢？”
“当然是水冷！”
俩人一来一回，闻敬松都有些后悔了。
妈的，这小子绝对是行家。
他也就是精通使用而已，知道怎么操作，怎么加油，甚至知道零部件的名字。
但这些原理问题，他要都能学通透，也不用来部队等提干了。
还好刚才石金波帮自己接上了话，要不，今天要栽。
闻敬松想着，有些火了，打断道：“你问这些干什么？我们干消防，会用就行了！”
方淮看这个不知死的跳出来横插一句，立马认真反驳道：
“班长，你连机器的性能都不知道，怎么能用得好呢？
灾害来临，你手里的机器能有多大的性能，能对冲多大的流速，万一发生故障，怎么快速排除都不知道，难道就提着皮划艇和舷外机没头没脑的往里冲？
万一出了问题，一个艇上的好几个人，该怎么办？”
方淮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句，声如炸雷。
大家都沉默了。
两个中队，很久没有这么较真的人了。
“说得好！”
第一个鼓掌的，竟然是孟强。
孟强此刻半带真诚道：
“方淮昨天还在通讯室和我探讨通讯室常用器材的拆装，他说的，绝对不是空话！
他当着我的面，把相机，电脑主机，打印机拆开，告诉我哪些故障可以自己维修，自己换，咱们平时，就缺这种认真！
我觉得，方淮这种精神非常可贵！”
方淮听得欲哭无泪。
我尼玛，别瞎捧啊！
果然，孟强话一落，曹毅立马瞪着眼睛高声道：“拆了？！装好没有？”
这些东西跟装备可不一样！装备出问题了可以送到定点维修，不花钱。
常用办公器材，维修报账可是很麻烦的！
谁特么让你们乱拆了？
孟强还没领悟到关键，有些邀功似的道：“当然装好了！现在好多东西我都能自己拆装了呢！”
“拆个屁！”曹毅骂了一声：“那些东西别乱动！有些零件有保修标识！都在保修期！你给人家打开了，不保修的！”
曹毅说完，又睖了方淮一眼。
孟强顿时哑口了。
方淮内心更是无语。
就说有些潘多拉魔盒是不能打开的！昨天为了那点完成度，冒进了啊……
妈的，哪天把机器拆坏了，这货怕还得说是我唆使的！
曹毅这一番教训，楼有点歪了，一中队的表情都有些幸灾乐祸。
郝成斌见状轻咳一声，赶紧扶了扶楼：
“嗯……不过方淮这种精神是没错的！今天既然是学习，大家就该较真！
要不时间浪费了一下午，装备搬进搬出，回去都说会了会了，真会了吗？
就学会个怎么充气！
大家都敷衍了事，怎么称得上专业消防员？
就不说学透！有什么问题，辩论一下，是不是大家对这个装备了解就深刻了一些？”
大家听到这话，都开始点头，一个个站着打瞌睡的，也清醒了一些。
刚才的上等兵石金波却反驳了一句：
“班长，这些东西，我们干装备技师的才能深究吧？发动机参数，这么复杂，怎么可能人人学得会？”
石金波觉得刚才那一番问答，他算是对答如流，自然有资格讲这句话。
对对对。
一众盲流子一听这话，又觉得有道理。
方淮心里渠道冷笑。
你觉得你真学会了？
“班长……我觉得我能学呢！你能不能教我一下，这个发动机的传动原理？”
石金波感觉被锁住了喉咙管。
这特么什么虎狼问题？
老子是装备技师！不是工程师！
石金波有些怒道：“传动原理？这可是四冲程的！复杂程度堪比汽车！你问问这里的装备技师，谁知道？”
大家都没说话。
虽然大部分人听不太懂，但也觉得方淮的问题有些过分了。
提问题当然容易，解决问题才难。
“啊？”方淮却立马走到舷外机面前，有些惊奇道：
“郝班长也是装备技师，他教过我诶！
不过他告诉我的是基础原理，我就是想听听其他装备技师的想法，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补充的！
郝班长跟我说，当活塞由下止点上行时，分别遮住了缸壁上的扫气口，即进气口，压缩气缸中的混合气，由于活塞上行，密闭的曲轴箱产生吸力，在压力差的作用下，混合气被吸入曲轴箱……
……活塞下行露出扫气口时，曲轴箱被压缩的混合气进入气缸，并帮助驱逐废气，活塞到了下止点时，曲轴旋转360度，就算完成了一次工作循环……
悬挂系统……
还有这个日常养护，混合好的燃油存放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月……
……在安装火花塞之前启动几下，让缸体保持润滑防止生锈，然后再安装火花塞即可。”
方淮蹲在皮划艇前，指着舷外机的各个部位，缓缓从上到下，足足讲了七八分钟。
大家一边听，一边发愣。
这……这是基础原理？
基础吗？
方淮“麾下”的三个上等兵，这一刻都觉得，平时被方淮秀得不冤。
方淮平时问到的问题深度，连今天的10分之一都不到。
刚才张洋偷偷拿那本《消防装备小百科》看了，这些东西，上面没有。
舷外机的内容总共一页，还带了张挺大的图，剩下的一两百个字，根本承载不了这么大的知识量。
但是，不重要了！
装备技师都丢脸了，他以后还怕什么？
张洋对着闻敬松拿出包里的小册子，扬了扬。
呵呵，还牛B不？
闻敬松没发话，只是后牙槽咬肌处紧了再紧。
而皮划艇边蹲着的郝成斌，看到大家惊诧的目光，觉得他应该去上个厕所了。
老子什么时候又给你传授知识了？还是这么复杂的？！
在场加上他，四个装备技师。
这事编不圆，绝对编不圆！
妈的，给方淮当师父，老子承受了好大的压力啊！
郝成斌正要撤退之际，曹毅率先鼓起了掌。
“讲得好！强将手下无弱兵，郝排长一手带出来的兵，水平非常高啊！
郝排，你是二中队的兵，得雨露均沾啊！不能只顾着管你天资聪颖的大徒弟，其他的笨徒弟，也多带一带嘛！”
今天这种敲打大家的机会，曹毅是肯定不会放过的。
而且这个方淮，真像牛肉汤里泡过的薄荷，油足，劲大，越嚼越香。
老兵们早已习惯了曹毅的PUA，深得应对之法。
只要顺着他说就行了。
“对啊！郝排长！有空也带带我嘛！”装备技师陈班长最近天天和郝成斌交流，心里最清楚老郝的水平。
信了方淮的鬼话，他就是傻子。
这话，无非调侃而已。
郝成斌一看他那个笑，毛了。
心里一横，站了起来，略带真情道：
“方淮这个孩子的天赋，你们真赶不上！我也赶不上！
我要是能把他带出来，以后当了军官留在消防部队，也算是我站好了这最后一班岗了！”
“哦？”一中队那边带队来的刘指导忽然道：
“方淮，你要考学？我听黄队长说，你有个三等功是吧？再有个三等功，要是表现优异，就够资格提干了啊！”
此话一出，大家眼神都有点莫名了。
连正盯着突然跳出的系统界面的方淮，也不由得回了神
刚才任务完成度涨到了21点，第二个任务完成提示也已经跃出。
三个任务，满了。
但一直没有跳出奖励界面。
方淮看了看对面的刘指导，和脸色有些涨红的闻敬松，有些没咂摸过味儿。
立功提干的名额，那是不能说的秘密。
限制条件能达到的人可太多了，两个三等功或者一个二等功而已，但隐藏条件可太多了。
你这话说得，好像两个三等功就够提干了似的，要仅仅这个条件，这里够资格提干的最少七八个。
而且自己不过一个新兵而已，怎么这个刘指导还莫名其妙说这话？
二中队的干部和郝成斌都不敢在中队提自己想提干的事。
说出来，就不怕老兵有想法？
旁边的曹毅听到这话也有些茫然，却也笑着接了个茬：
“方淮马上要有第二个三等功了，他写的一首消防宣传歌曲，已经被总队采用，马上要登省电视台了，总队内网现在已经有报道了。”
话音一落，闻敬松眼都瞪直了。
刘指导哈哈大笑：“不得了啊！人才，真是人才，方淮上个三等功，是新兵团训练得的吧？文武双全啊！这个表现，立功提干，他肯定有资格的！”
曹毅立马哂笑：“资格不资格的，哪是中队说了算？要是能报，我立马给他报上去！”
刘指导却摆了摆手：“诶？怎么没资格呢？我们一中队，可能都有人要提干了呢！
人家现在都开始学怎么当干部了！”
说着，侧头睨了一眼闻敬松的方向。
大家都觉得气氛不对，到处观察，却没人插话，周围落针可闻。
方淮心里立马回过味儿来了。
这他娘的哪是关心我提干不提干？
这是不满闻敬松，要借我敲打他啊！

第一百三十章 那都是我的警啊！！
闻敬松最近在一中队，太能跳了。
今年新兵下队前几天，他就想当班长，还跟中队干部明言，说是因为想提干，必须得当一年正班长，还得拿个三等功，才能满足条件。
本来个人进步方面，中队干部是应该多给予照顾的。
闻敬松体能好，各方面业务也不错，而且中队领导也知道他爹是谁，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中队干部们心里清楚，人家说想提干，那肯定是跟家里确定过了，才和中队提这事的。
当班长，没问题。
三等功报功的事上，中队干部也答应，有立功的机会，会考虑让他上。
实在不行，年底评功的时候，跟大家说一说，让一让他。
这件事，当初黄队长觉得是个好事，忙前忙后的帮他张罗。
还跟他们几个中队干部说，这样体能优秀的干部以后能留到一中队，以后能在多人操法上为一中队出一份力。
团体操法类的比赛，是有固定的干部名额的，也就是说，必须有干部参加，可能一个，可能两个。
现目前一中队的干部，除了黄队长，体能操法方面，都有点拖后腿。
大家听到这个理由，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睁只眼闭只眼的答应了。
研究了两天，给他安排了个抢险班班长。
没想到，等他们问到闻敬松提干以后的留队意愿时，闻敬松竟说特勤太累了，以后要去机关，上下班制。
他连撒个慌骗骗大家的兴趣都没有。
这一下，把黄队长的心也整凉了，不再积极，但大家都同意他当班长了，也不好再说。
但从他当了抢险班班长以后，是越来越狂了。
说话动辄不给班上的老兵留面子，上周末开个班会，把班上两个一期士官骂了一顿。
一吵起来，就挑衅人家，按部队的规矩来，比体能，比业务。
二期以上的士官，他还留点面子，一期的，在他面前，别说见面喊班长了，体能一般点的，他叼都不叼。
可以说，除了刚从新兵团回来又外出培训的何志军，没有一期士官能各方面稳压得住他。
而且明明有新兵班，他还经常和同年兵一起，把新兵叫去加练，教训。
刘指导看不惯他这么没规矩。
但黄队长每每劝他：算了，人家关系硬，硬得很，后勤部长的亲儿子，而且体能在一中队也确实优秀，挑不出大毛病，只要不打架，忍他一年则罢，还好以后不留队，走了也好。
但前两天，闻敬松到中队部，看到他桌上的磨砂烟，当着一帮人跟他开了句玩笑：刘指导，你堂堂帝国大中尉，抽这个烟？
说完，还掏出包黑脚杆，丢他桌上。
在闻敬松看来：以后我也是中尉，我跟你开个玩笑，又送了你一包烟，算抬举你了吧？
但在刘指导看来，这是接连的侮辱。
这些玩笑，士官们经常开。
但玩笑分对谁开，本就不爽你的人，这种轻佻的语气，只会让人更加厌恶，挑毛病。
说什么帝国中尉，你侮辱祖国；看不起我的烟，随后丢包烟给我，你侮辱老子。
不能说闻敬松没情商，但不多。
于是，今天刘指导见机有意提起这件事，而且是在两个中队都在场的情况下。
提完以后，刘指导唇角带笑。
闻敬松，不是喜欢开玩笑，洗刷人吗？老子跟你开这个玩笑，你开不开得起？
只是刘指导情商也不高，“玩笑”开完，他是爽了，但把大家都整懵了。
曹毅不怕事大，明知故问：“哦？一中队谁要提干了？”
刘指导呵呵一笑，没说话。
但一中队的都望向了新担任班长的闻敬松，一中队的士官都以为闻敬松当班长，是过个官瘾，但此时要是再不懂，就是傻子了。
尼玛，搞半天，人家想当的不是班长，是队长。
一中队的年轻士官都在想一个问题：这种眼里无人的，以后当了副队长，队长，大家还有好果子吃？
于是，有人站了出来，挽袖子到肘部，露出半道狰狞疤痕，笑道：
“刘指导，我也有个二等功，右手手臂烧伤留疤，九级伤残换来的，当班长一年，我也符合条件，你说的提干，不会是我吧？”
立马有人反驳：“杨呈，你符合条件，我就不符合？”
二中队赵金成也笑：“杨呈，要说立功，我三个三等功，比条件还多一个，当班长，我当了两年半了。”
你一言，我一句，闻敬松脸都绿了。
凭他目前的条件，真达不到提干。
其实两个三等功，也有潜规则，得一个是业务的，一个是体能的，俗称一文一武。
三等功，含金量最高的是比武和急难险重的出警任务中获得的。
年终评选获得的三等功，在高层领导的眼里，并不厚重。
而省城特勤大队，是经常有总队领导光临的地方，要是搞得大家都知道了，嫉妒心四起，会给他提干添不少麻烦。
此刻，旁边静静观看的方淮忽然开口，点了把火：
“刘指导，您太看得起我了，不过我还挺想提干的，但是郝排长告诉我，要是没在全国大比武拿到前两名，没这个资格提干。”
这话一出，曹毅和郝成斌都笑了。
刚才“有资格”的杨呈也笑了：
“这个小伙说得对嘛！全国大比武能拿着名次，那要提干，我们都服！”
老兵们纷纷附和：“对！没实力，提什么卵干？”
闻敬松这会各项指标直飙三高，心中的怒气到达顶点。
脸色已经控制不住的红胀了。
全国大比武，他妈的，你们嘴巴一张一合说得轻松，自己反正提不了，就巴望谁也别得，是吧？
闻敬松咬着牙，蔑笑道：
“总队是师级单位，是有提干名额的，但是全国大比武呢？全省最高的何志军，第三名！
按这个方淮的说法，谁能得？谁有资格得？名额呢？就这么浪费掉？
各位班长，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站在这里的，别说冲击全国大比武前二前三了，能进前十的，一个都没有！”
闻敬松也不想管这场司马昭之心会不会有负面影响了，与其这么被人指指点点，还不如站出来硬钢。
但他的嘲讽，却没有像想象中一般让大家沉默。
“我看你还是个新兵蛋子。”郝成斌开口了：
“你连自己大队的历史都不知道？你们中队的刘班长，刘寿林，全国大比武，负重登楼拿过单科第二，44秒3！
二中队，去年调到重庆总队的罗也，跟何志军，周勇三人陪练，全国大比武个人综合积分第九名！
新兵里，以方淮的进步，今年，或者明年，同样有冲击全国大比武高名次的资格！
两个中队，以前参加过全国大比武的多得很，也有人因为种种原因，还未能参加过，你凭什么觉得今年，明年不会出现有资格进前十的人？”
郝成斌话音落，好几个各自中队的骨干，都像被点了名一般，往前站了两步。
刘指导看到大家都开始反感，这会反而有些紧张了。
这事，你一言我一语的，有点脱缰了。
他是想嘲讽闻敬松，跟他示个威，但不是想把他路彻底断了，这辈子潇潇洒洒和一个副师做死敌。
那样，他会真的过得很潇洒的，搞不好能在连级干部干到转业。
今天没有其他任何一中队干部在场，他连个一起背锅的人都没有，妥妥全责。
想到这儿，刘指导风向变了，看了看自家中队的几个新兵，道：
“今天早上出警回来，新兵都在洗车，没搞早锻炼吧？
闻敬松，石金波，严宽，你们几个二年兵，带他们去拉两组单双杠！”
他这会得把闻敬松支出去，再找个谈话的机会，平复一下自家中队老兵们的情绪。
现在如果直接回一中队，他只能坐一个车，在路上，他可管不了其他几个车的老兵说什么闲言碎语。
曹毅也是个人精，猜透了他的想法，不想给他提供这个息事宁人的场地，笑侃道：
“刘指导，你们跑到我们中队借装备学习也就罢了，连咱们单双杠场地也占？
我们中队的新兵，不用搞训练？”
谁知，提到这个，刘指导理直气壮了：
“曹指导，你们前天搞演习，昨天居然收整了一天器材，还给支队指挥中心打报告，整整一天不能出警！
我们中队昨天可是帮你们出了两个警啊！
一个，下午吃饭，电梯救人！
另一个，朱劳坪是你们的辖区吧？
昨天晚上出警，路又烂，我们跑了个把小时才到，大火差点烧到山上！
咱扑火扑了六个多小时，今早才回来，你们别说借装备，借场地，咱就是在你这儿让你管顿饭，也是应该的吧？
你们新兵要训练，就一起去嘛！咋的，多几个人还站不下了？”
刘指导一顿抱怨，二中队的也没话了。
而且一中队的士兵们没有干部这么多花花肠子，也挺好忽悠，这一下，立马义愤填膺地站到了二中队的对立面。
“对啊！曹指导！咱们大周六的，一整个早上，都用来补觉了！”
“我擦，昨晚路过个养猪场，猪粪全沾轮胎上，还打滑，我们2号车上猪粪都抹匀了！
那味儿！闻了整整一晚上！要不是怕灭火的水不够，我们到的时候都想先把轮胎冲了！”
曹毅没想到一中队帮他们干了个大活，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
“行行行，你们去，你们去。”
二中队的听到这事，都是一脸庆幸和笑意，夸曹指导牛B，昨天居然默默给二中队挂了一整天的免战牌。
唯独站在一旁的方淮，欲哭无泪，全脸丧，连跟闻敬松计较的心思都没了。
电梯救人，6小时大火……
那都是我的警，我的警啊！！
还我军功值！！

第一百三十一章 咱赌头牛吧！
“方淮，你也带着同年兵去单双杠吧，做个周测试，张洋，你负责记成绩。”
曹毅开口让方淮一个新兵带队，无疑是拔高了他的地位。
方淮以后要和闻敬松争，曹毅打算破格提拔，让他前半年就当上副班长，也不必等新兵下队了，等到第二年上等兵，就让他当班长。
这也是方淮给予大家的踏实自觉印象所带来的结果。
同样是搞得起训练的关系户，方淮提前提拔，曹毅相信，大家都不会有意见。
“是！”方淮当然听得这句话的区别，立正大声回答道。
郝成斌也嘱咐了一句：“好好拉！尽最大的努力！”
“是，班长！”
……
两人成排，三人成列。
方淮站在队列旁边，指挥着三个新兵往前走，“一二一”喊得很大声。
张洋竟然没对方淮带队这事有什么怨气，但也不进队，只是拿这个训练本，默默跟在后面。
相对的，另一边队伍庞大许多，两个上等兵在前，六个新兵在后，闻敬松走在侧边指挥位置，但显得很安静。
带队的闻敬松没喊口令，目盯前方，目光带着冷冽。
此刻，方淮眼前，也终于跳出了奖励提示。
【正在生成奖励……】
【请选择你的奖励。】
【1、腰部力量提升】
【2、手部力量提升】
【3、脾脏强化】
方淮看到没有什么特殊的技能，并未纠结，选择了手部力量提升。
这次，手上感觉到了一些刺痛，仿佛两只手在扎一次密集的针灸，热，辣，同时力量感逐渐充斥。
方淮忍着异样，注意观察整条手臂。
果然，手臂一点形变都没有，没粗，也没细，一切的改变，都在内部。
事到如今，他已经琢磨出了一套提升方案。
有技能先看技能，没技能就优先手腿力量，其次是腰。
按照第一轮力量提升的强度来说，他至少要在全国大比武之前获得两轮力量强化，加上自身的大量锻炼，才有可能争取名次。
靠自己练？
全国大比武能争第一的，无一不是天赋加努力俱在，而且努力的时间，超过他的想象。
就像何志军，练得身体都承受不了了，只好去新兵团休息休息，一回来，立马又去了集训队。
训练明显超负荷了。
但身体的力量，是有极限的，别说有没有练得更狠的，就何志军这个练法，没有肌肉劳损是不可能的，大概率，还有腰椎间盘突出，脊椎问题。
就说自己。
入伍这三个月，肩膀，手臂，腿，已经练得肉眼可见的变粗，成绩也在不断提高，但提升，终究会越来越缓慢。
一定大小的躯体，能承载的力量是有上限的，练到极限了，增加一点力量都是千难万难。
要再大幅度提升力量，就只能增体重，要不然很多力量型的体育比赛，也不会有公斤级的说法。
而系统的力量强化，无疑是提升了有限躯体内承载力量的上限。
消防大比武科目，必须非常敏捷。
大体重，大肌肉，也许出警，工作比较占优，但参加比武，会有一些科目很难拿到好成绩，体型大了，会一定程度限制敏捷。
前世消防国际锦标赛里，无论哪国选手，无一不是瘦长均匀的身条，且有力。
顶尖的比赛，必须把一切条件都考虑到极致。
而力量强化中，手腿力量强化最明显，得优先。
腰力和核心力量的强化，则能在全身协同运动时，给他带来充盈感。
虽然比手腿次之，但也很重要。
比如那次凌空跃窗，很多人不是练不会，而是根本就做不到。
别看一个个单双杠，跑步，这么猛，但躯干中间部分的力量，不好练。
很多人不会练，也不想练，因为时间消耗大，效果不明显。
内脏方面，脾和肝都是维持内循环的脏器，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已经足够好了。
他打算等到全国大比武以后，再慢慢提升了，目前的一切强化，都以提高成绩为目的。
……
“向右看齐！”
“向前看！”
“跨立！”
方淮整完队入列，和三个同年兵们站成一排。
一中队的新兵们其实都有些好奇方淮的能力，新兵团，方淮鼎鼎大名，但下了队还能在一个多周内得到这么多老兵和干部的赞誉，真的是靠努力出来的？
二中队的三个新兵，则昂首挺胸，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二中队的气氛，确实做到了方淮对韩勇承诺的“可能训练很苦，但绝不压抑。”
每次干活，他们都能吹着牛B，快快乐乐把事干完，方淮有时觉得活没干好，会让他们去休息，自己查缺补漏，但他们三个都会站在旁边看着，主动问方淮哪里没干好，下次改正。
他们也很多次羡慕方淮，但每次方淮都会说“不是我一个人的表现让大家认可咱们，而是咱们四个，没有一个人拖过后腿”。
韩勇这时就会自豪道：“那是当然！我要是当飞虎队，拖死你们三个！”
宋林和肖海山则哈哈大笑：“韩总最牛B！”
方淮的表现，让他们三个很骄傲，同时，他们也自豪于自己下队以来积极主动，从不让老兵和干部们有骂他们的机会。
但另一边的一中队，明显不是这个气氛。
新兵们只敢有限地转头，小心张望二中队的环境，和自己的中队对比，还有，观察那个传奇的同年兵。
方淮见到一中队的同年兵们不住看过来，也报以微笑。
“你们先，还是我们先？”
闻敬松开口，询问张洋。
张洋也挺贱，笑了一声：“你问我干什么？方淮带队！我看书呢。”
说着，又从兜里掏出那本《消防装备小百科》，津津有味地翻起来。
闻敬松脸一下又黑了。
方淮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尼玛，这批上等兵，带着带着，把他们幽默感带出来了！
方淮也没想在这儿把人原地气死，于是主动开口道：
“班长！既然你们没有早锻炼，你们先吧！”
闻敬松也不回答，转头直接安排：
“乔鑫，刘启泰，扶杠！杨高兵先上，杨立冰准备！
第一轮，尽全力给我拉！最低都得拉到之前的最好成绩！谁要是差了，一会等着吊杠！
要是突破了最高成绩的，晚上我请他吃海鲜！想吃什么，自己点，我让人送过来！”
闻敬松半仰着头，一番财大气粗的发言。
字里行间都是优越感。
这年头，西南这种不靠海的城市吃顿海鲜，可特么老贵了。
连一中队的上等兵严宽也忍不住赞叹一声：“我靠，闻总牛B啊！我要是上去拉，算数不？”
闻敬松睨了一眼平时关系一般的严宽，仿佛又找到点兴奋，抬手把着另一个同年兵石金波的肩膀道：
“你问问石金波，我请他吃了多少次海鲜？门口那个海鲜大排档的老板都记得我电话了！”
“我日，那你们不叫我？”严宽惊叫。
石金波笑道：“每次叫你打篮球，你都跑到休息室抱着本烂小说看，不紧跟闻总的步伐，哪有吃的？”
三个人旁若无人地说着，时不时看一眼无财无势的张洋。
张洋这会笑不出来了，目光只紧紧盯着书，一副听不见的模样。
他们二中队的同年兵，确实没有什么特别有钱大方的，而且那团结程度，不用提了。
别说请同年兵吃外卖了，平时兜里没烟了，跟同年兵要根烟都够呛。
人家在这秀，秀的不就是他么。
方淮笑了。
吃个海鲜给你们整出这么大优越感。
“韩总，跟你商量个事。”方淮声音不大，但正好保持在大家都听得到的大小。
“啊？咋了？”韩勇懵懵的。
方淮促狭笑道：
“你那块六万多的劳力士水鬼，没丢吧？要不我和你打个赌，我今天要是拉上40个，你把那表送我？
我要是输了，买块差不多的给你。”
韩勇眉头一皱，没听出方淮的调侃，也没发现这诡异的氛围。
毕竟闻敬松炫耀那些东西，对他来说，也太平常了。
“你喜欢那块表？早说啊，我送你得了呗！”
这一句，一中队那边都安静了。
闻敬松被憋出一口老血，很想怒骂谁在这吹牛B，但看到韩勇那张土豪认证的小胖脸，顿时闭了嘴。
新兵入伍，带了三十万零花钱，那天郝成斌的话，还在他耳边回旋。
方淮立马摆手：“别！无功不受禄！我要能拉上40个，再找你要！”
闻敬松听闻，立马心里一宽。
40个，都知道根本达不到，才在这故意挤兑他们。
老子以为真能送呢。
谁知，韩勇抬着头想了半天，道：“你之前单杠最高，是前天早上，是31个吧？这样吧，你今天拉到32个，我送你！”
这下，连方淮都开始嘴抽了。
看得出来，韩总是真想送啊！
方淮继续装B：
“算了算了，你那表我也不是很喜欢！咱俩多的不说了，赌头牛吧！
就40个单杠！输了的买头宰好的全牛，请全中队吃两天全牛火锅！
到时候，咱吃不完，可以请一中队的战友一起吃嘛！”
说着，转头对张洋道：“张班长，我俩也不能出去买东西，输了的给你钱，你和常班长帮忙出去农贸市场买一下，咋样？”
张洋一脸懵B。
但看着闻敬松他们几个吃瘪的样子，也感觉心里大为畅快，试探了一句：
“你俩……认真的？”
这尼玛，一头牛，不得小一万？
“当然是认真的。”方淮笑了笑。
韩勇看着方淮一脸自信，也点了点头。
张洋咕咚吞了口口水，比了个大拇指：“行！我和常明去买！”
闻敬松看着两个同年兵逐渐异样的眼神，只觉得人生之路遇上个大敌，咬紧了牙。
妈的，40个，我新兵记录也40个！一会拉不上，老子看你装！
转头对着自己中队的新兵们道：“看什么看！上杠！”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的极限力量呢？
刘指导暗骂关系户，郝成斌趁机断他路。
方淮说提干靠比武，老兵们吐槽兜不住。
单双杠前论强化树，手臂腿腰依次进步。
闻敬松装逼有气场，韩老总高低随二两。
书接上回，且说这闻敬松大喊一声：
“上杠！”
说时迟，那时快，那一中队杀出一迷彩小将，黄衣黄甲黄旗靠，始一上杠，山河摇动，实乃勇将……
（算了，皮一下，别骂。）
……
“杨高兵，15个！上次……13个是吧？这两天有进步！不过底子也太弱了！”
杨高兵奋力拉到15个，下杠时，内心是有些欣喜的，毕竟比起第一次上杠，已经进步了4个。
这都是他每次训练时都用尽最后一份力的结果。
但闻班长一句轻描淡写的“底子太弱”，让他有些心灰意冷。
也许只有第一次测试就达到20个以上的杨立冰，才值得入眼。
方淮本就是细心敏感的人，深知短时间一次进步两个，需要多大的努力。
看到同年兵的表情有些落寞，有心说两句，但也不好直接反驳闻敬松，只得主动鼓掌，道：
“加油！”
二中队的三个新兵也开始鼓掌。
杨高兵看过来，发现是方淮开口，眼神动了动，重新有了些振奋。
闻敬松眼里闪过一丝厌恶，看了看杨高兵的表情，没说什么，但心里默默把他划出了“亲信”行列。
以后奖励新兵，闻敬松是不会带上他的。
至于刚才答应的进步有海鲜……你等着二中队的请你吃牛肉好了。
方淮……吹吧，看你达不到40个，拿不拿得出这么多钱请客。
一中队的新兵，除了杨立冰24个，其他都在11到18之间，没什么特别变态的。
其实当初分兵，新兵团照例照顾了一下省城支队，然后支队负责按成绩分兵的参谋把单杠成绩最高的杨立冰和宋林都划拉到了特勤大队。
其他分到特勤的，也都是中上之姿。
到了大队，除了宋林和杨立冰俩中队一边一个，其他则是随便分到了两个中队。
至于方淮，是个特例，他单杠的结训成绩是硬拉的，并不高，没有计入“最强新兵”分配名额。
韩勇也是特例。
关系兵不是没有，还挺多，但大多都往机关走，要么去了关系所在的支队，大队，像曹鹏，就去了六盘水。
省城特勤，那不是一般的关系能调的，有这种大关系，还主动要求调进省城特勤吃大苦的，这一届只有韩勇。
所以特勤二中队，只有肖海山一个是随机分进来的。
特勤分完，有时候市大队还要挑。
所以县中队分到的新兵大多是特勤，市大队两轮挑剩下的，这会的很多县中队，还在解决一些新兵单杠破零的问题。
像彭英琪睿，孙连海，陆则先这些人，每天的训练项目，大多是俯卧撑，上杠憋20秒，憋死了也拉不上去，然后被班长大骂，罚撑半小时。
方淮很清楚。
不用问为什么清楚。
一中队的每个新兵拉完，闻敬松背着手点评，最后一名的乔鑫仅拉了11个，比下队成绩只高了一个，被他骂成了上不了席面之徒。
闻敬松骂人，没什么脏字，但语气中的鄙视却是拉满了，说完就不再正眼看人，走的是冷暴力路线。
骂完，闻敬松活动了一下手脚，上杠，足足拉了48个。
拉完落地，睥睨着在场的人。
张洋终于开口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
“下队40个，第二年48个，第一年这么苦，就这点进步，全在吃老本，有什么好傲的呢？”
闻敬松很不想鸟他，但发现一帮新兵都在看张洋，嗤笑了一声：
“呵呵，有些人，这辈子都没拉上过35个吧？自然不懂什么叫极限力量，总以为进步这么容易！垃圾！”
“你他妈骂谁呢？”
张洋被骂得立马红眼，有了些要干仗的架势，指着闻敬松就要上前。
方淮赶紧拉住了他，对着闻敬松笑问道：
“班长，请教一下，啥叫极限力量？我进新兵团硬拉11个，结训考核的时候23个，下队28个，前两天，31个。
我想问问，我的极限，应该在哪？”
嚯。
一中队的都有点听傻了。
包括那俩二年兵。
11个到31个？夸张了吧？
这帮新兵，不说新兵团没怎么训练吗？
闻敬松则是根本不信，只觉得他就是一直藏拙，进步博眼球而已，眼皮也不抬道：
“31个？我新兵考核的时候，40个，等你到了40，就知道什么叫极限力量了。”
方淮一听，握了握手，感觉到一股充沛的力量，仿佛手臂的每个细胞都在呼唤他装逼。
如果这一次强化有上次的效果，那他的手臂力量，就已经远远超过身体体重的界限了。
他的力量大幅增长，体重却一点没涨。
理想化来说，他此刻再拉单杠，应该100公斤级的力量征服70公斤级的体重一般简单。
“行，班长，我来试试？”方淮拿出了好久没动用的腼腆笑容。
闻敬松没答话，只是抱起了手，一副轻蔑的样子。
你把40个，想得太简单了。
方淮也没讲话，直接走到了杠下。
韩勇和肖海山也赶紧上前，紧紧抓住了杠。
方淮抬手喊好，看了一眼张洋。
张洋此刻无比希望方淮能如打自己脸一般，狠狠打一把闻敬松，竟走到杠边，把韩勇推开，狠狠帮他扶住了杠，大喊了一声：
“加油啊！上杠！”
方淮忍不住笑了一声：“班长亲自帮我扶杠，高低送你几个。”
跃身，抓杠，停顿了三秒，静静感受手臂上的拉扯感，有没有变弱。
三秒后，方淮自信一笑。
如果我没猜错，那就是猜对了。
一开始，方淮像在和呼吸抢时间，硬憋着第一口气，猛拉了25个才停下，个个标准！
这才长长呼了口气，停顿了一下。
旁边一中队新兵都看傻了。
最高的杨立冰，一口气就被超过了！
靠，人家的第一口气，就是咱们中队的极限！
杨高兵更是心受鼓舞，大声了一声：“加油！”
二年兵们都没说话了，表情凝重。
方淮这第一下，二年兵里，就没几个能挑战的。
方淮又是一口气，拉了上去。
只拉了六个，但在高处停顿。
方淮脑袋过杠，略显轻松地看着张洋：“班长，31个了，快到我的极限力量了，你要几个？”
张洋都懵B了。
你特么极限了还能拉在高处定着说话？！
保存力气，超过他啊！
张洋有些着急忙慌地道：“你……快做！能做几个算几个！”
嗨，一点都不懂配合。
方淮撇了撇嘴，身体缓缓放下，又开始拉。
旁边的韩勇已经跑到方淮前方大喊：“40个！40个我请全中队吃牛肉！”
宋林和肖海山也开始大声数数：
“三二！三三！三四……”
这次，方淮终于感觉到背肌开始不争气了，往上拉的时候，没法协同配合手臂，力量充盈感开始消失。
但旁边的闻敬松脸上的不屑一顾，逐渐消失。
“三十八！”
“三十九！！”
“方淮，牛B！”
同年兵们心里都麻了，三十九个了，动作却还未见慢！这不得拉到四十大几？
就在大家以为40个就此打破时，方淮又停下了，脸上带着笑容，大声道：
“哎哟，闻班长的极限力量限制我了！我拉不上去了！
韩总，我想了想，还是我请客算了！免得大家说我故意宰你！”
说罢，方淮却并未下杠，在大家呆滞的目光中，就此做起了单杠二练习——单杠卷身上。
二练习，可以拉起来再卷，腰力，核心力量足够，也可以直接卷。
如果直接抬腿卷上去，对背部肌肉并无太大消耗，主要是靠手臂支撑，消耗腰力和身体耐力。
卷杠加落下，才是一个完整的二练习，并不是许三多能做300多个那种一直靠在杠上的腹部绕杠。
二练习标准动作，很多老兵都做不了30个。
“极限了，极限了。”
“哎哟，拉不动了！”
方淮一边嚎，一边卷。
把大家都卷到了。
直至把腹部力道做至酸涩，手臂也有些乏力了，飘身下杠。
一练习，39个，二练习，24个。
“好！”
二中队三个新兵大声鼓掌。
大家都看出来了，方淮的实力，绝不限于39个。
方淮也仅仅把这次周末考核当成了日常训练，通过均匀分配体力，把手，背，腰，练到乏力，就停下。
方淮转头，看着旁边一脸的阴鸷的闻敬松，露出一丝不屑。
“闻班长，一练习，你这个极限力量，我也不知道在哪，你也不用教我了。
不过，一练习加二练习不下杠，总共63个，你要不要挑战一下我的极限力量？”

第一百三十三章 没事，他吃劲！
“杨立冰，拉了多少？”
大家沉默在这诡异气氛中时，刘指导结束了跟老兵们的谈话，从后院过来，大喊道。
曹毅也紧随其后，后面跟着二中队的几个负责收整器材的年轻士官和上等兵。
还有前来看方淮成绩的郝成斌。
闻敬松只觉得心中郁结，不想说话。
严宽转头大声道：“24个！”
刘指导脸上大喜：“24个，不错不错，曹指导，你们中队方淮，下队28个吧？有没有进步？咱中队的杨立冰，可要追上来了！”
杨立冰可是个种子，不仅起点高，进步还飞快！大家都觉得他第二年说不定就能整体超过闻敬松！
甚至在何志军准备比武的时候，能够成为他的陪练！
曹毅却呵呵一笑，大声对着杠边道：“方淮，前两天就31个了！今天，有进步没有？”
大家表情都有些怪异了。
曹毅看大家都没说话，方淮也在不停活动手脚，有些诧异。
咋，今天连最高状态都没拉到？
这娃发挥一向挺稳的啊！平时都是一天比一天成绩高，从没退步过！
郝成斌也快步走近，关切道：“怎么了，方淮，今天状态不好？”
方淮嘿嘿笑：“还行。”
“那拉了多少个？”
杠边的张洋回头，脸上有些纠结：“一练习，他拉了39个，二练习……24。”
“什嘛？！”郝成斌脸都皱作一团。
两个指导员的脚步也停住了。
曹毅心里感觉有些凌乱。
20……28……29……31……39？！
人家的进步，都是小碎步，他不仅小碎步迈得快，怎么时不时还能跨跳一下？
“你确定，他三十九？没数错吧？”曹毅再次确认道。
这种进步可太夸张了。
原本他让方淮把闻敬松当作目标，可靶子刚立起来，结果手都还没松开呢，靶子应声而断！
大家都盯着张洋，张洋盯着训练本。
缓缓摇头：
“不是，曹指导，你没听懂我的意思，他做了39个一练习，没下杠，又做了24个二练习，他就是故意藏拙，我觉得应该让方淮重新上杠，测一遍一练习极限。
必须让他全力做，我怀疑他能超过五十个！”
说这话的时候，张洋也是内心复杂。
他刚才愤怒时，心里期望方淮能打闻敬松的脸。
但真打了，而且一耳光就轻松甩翻了闻敬松，他内心又有些不爽。
方淮一定是故意藏拙！之前一直在戏耍他！
至于是不是能做50个，他也不清楚，反正闻敬松48，报得比闻敬松高就是了。
这一瞬间，张洋说了什么，没人听清楚，大家只觉得前后听到了两个声音。
“四个二！要不要？最后两张！”
“我尼玛，对王！”
二练习，为啥老士官都爱做，新士官不爱做？
以前练腰练得猛啊。
方班长，郝成斌这些人，成绩还比新士官们猛一些。
39个单杠一练习，24个二练习，这两个数字单拎出来，哪一个都是让大家赞叹的成绩，这小子，竟然能打个组合牌！
这个成绩，已经足见方淮的腰力，臂力，耐力！
曹毅一瞬间就想到了一件事：这已经不是新兵成绩了，这他娘的是中队的军事机密！
省内比武时，一中队可是二中队的主要竞争对手！以方淮现在的体能，已经迈过了那道门槛，那就不是种子选手了，应该是主力选手！
“咳，刘指导，我们中队要开个会，你们先回？”
刘指导：？？？
我特么等着看戏，你赶我走？
我很丑？
“曹指导，我们中队可是帮你们出了一天的警，你连饭都不管？”
“改日，改日！”
曹毅都不客气了，上前就要拉着人一个个往外赶，仿佛进屋的时候看到自家的顶级布艺沙发上坐着一堆邋遢的穷亲戚。
郝成斌也意识到了什么，直接对着方淮招了招手，就带着自家徒弟越走越远。
还没开始做的宋林：o(╥﹏╥)o
我也能做二十四个！！
并列第二，不配留下姓名？！
在他的想象中，比武会上，方状元力压群雄，随后，宋教头从侧杀出，拿下榜眼！
这才是二中队的顶顶辉煌！
曹毅拉着刘指导往外走，想起什么，回头留下暴击：
“二中队的新兵，原地解散，周末好好休息！”
戏台直接撤了。
其实曹毅此刻心里已经把宋林列为了头号种子选手。
他的成绩，也不宜外露，新兵考核之前，二中队要玩一手闷声发大财，秘密训练！
……
郝成斌径直带着方淮进了没人的器材库。
门一关，灯一开。
方淮后脑袋“啪”地挨了一下。
“你跟老子说实话，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露出来，全给老子看看！
我可听说了，闻敬松在家12岁就开始训练，你是不是也从小就开始了？”
郝成斌有些面露凶相，今天非要逼方淮说个实情。
方淮无奈，双手一摊：“班长，你才刚见过我爹，你看他那样，像培养过我吗？
我就是入伍以后，才发现自己训练特别吃劲！每次极限训练，都会有很大的进步！而且坚持一段时间再休息休息，成绩进步特别大！”
郝成斌双眼一眯，觉得不像假话。
主要方淮这三个多月训练，都在他身边，每次单杠，跑步那汗水横流的样子，真不是能装出来的。
“你训练……特别吃劲？”郝成斌犹疑道。
“是啊！而且消防的东西，我特别感兴趣！学习也很快！”方淮接着把文科也解释了。
“嗯……哎……看来，是我耽误你了，老盯着单双杠，想着单方面出彩，也不行，得把你的跑步成绩也好好拉一拉。”
郝成斌一声长叹，后又问了一句：
“你训练特别吃劲？你确定？”
方淮心中有些不祥，立马解释道：
“其实也不是特别吃劲……”
“咔。”
赶走了一中队的曹毅开门进来。
“咋了？在这说什么小话呢？走，上去中队部说！”
郝成斌拦了拦：“曹指导，我有事单独跟你说。”
曹毅背着手，想了想：“走。”
方淮木呆呆看着俩人远去。
……
吃完晚饭，新兵们洗碗打扫卫生时，大家都看到一辆特别老的白色皮卡，被郝成斌和几个中队驾驶员从训练塔边的一处空地推出来。
推到了后院篮球场中间。
那辆皮卡，他们早就见过，一直停在训练塔侧面。
因其地理位置隐蔽，坐在前面的还能观察有没有班长来，而且有椅子，有时候新兵们中午干完活，还会在上面窝着休息一会。
那车连档杆都是坏的，被卸下来，放在副驾驶上。
几人推出来以后，就开始围着车一阵捣鼓，一会又跑到器材库拿扳手，一会又去抱来个油桶，忙得可带劲。
新兵们打扫饭厅时，透过玻璃门和窗户，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快要打扫完整个厨房，篮球场也传来一阵汽车打电的声响。
“嗒……嗒嗒。”
“嗒……突突突……”
“突突，拱，拱拱拱……”
“轰，轰……轰！拱拱拱拱……”
轰了几下油门之后，发动机的声音开始连贯了。
那声响，完全不像皮卡车，像一辆跑车。
“他们在忙活啥啊……”
韩勇抱着个拖把头子杵在地上，静静观看。
“修车呗。”宋林自然道。
方淮却有些呼吸不稳地站在窗边，看着郝班长把一捆救生绳放到后面车斗上，有些喃喃道：
“我想了一种古老的酷刑……”
……
10分钟后。
四个新兵，四个上等兵，在前院集合。
八具空气呼吸器整齐排列在他们面前。
皮卡车赫然停立在中队门口，车后斗上坐着黄永，赵金成，刘剑锋三个中队脾气最臭的士官。
方淮已经知道要干什么了。
忍不住深呼吸。
妈的，都怪老子一时嘴欠！
曹毅背着手站在一旁，面带些担忧，朝郝成斌问道：“这么出去……没问题吧？”
郝成斌摆了摆手，道：“没事，他自己都说了，他吃劲！”
旁边的方淮立马黑了脸。
尼玛，班长，你跟我也越来越不亲热了！人家曹指导都知道关心我呢！
曹毅却立马摇了摇头：“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说，这车你确定修好了？一会不会半路熄火，开不回来吧？这可是咱们中队服役了8年的老伙计啊！”
郝成斌：……
方淮：……
郝成斌已经懒得跟他讲话，径直走到队列前，大声道：
“你们八个！今天开始，每天7点半到这里集合，我带你们出去看风景！
赵金成，黄永，看住他们，负责好沿路安全问题！
刘剑锋！你在车后面，只用负责方淮一个人！
全体，空呼上肩！出发！”
大家都有点想哭。
但看常明都被拉出来训了，也没啥好说的，纷纷背上空呼。
郝成斌此刻从皮卡车拿出一根救生绳，略带温柔地打了几个大套，跟拴牲口似的在方淮腰间套了几个圈，绳子的另一端，则丢给了车斗上的刘剑锋。
“匀速跑，听见没有？我用怠速开！有上坡的地方，我会带点油门！跟紧了！”
方淮苦着脸道：“班长，我现在要说我不吃劲，你能放过我不？”
郝成斌立马黑了脸：“你是想皮卡车带着你跑，还是我选个人在后面踢着你跑？”
方淮回头一看那三张黑脸，顿时一个激灵。
“保证完成任务！”

第一百三十四章 晚上少吃点牛肉！
月光初上，柔和似絮。
但身穿迷彩服的小汉子们，却全身似火。
冬末春初的夜晚来得早，才七点半，天就暗了。
宽面马路上的灯光逐渐亮起，一家家夜宵店开始生炉子，有的已经开始烤肉。
一些挣生活费的大学生也开始出来，在边上的人行道上练摊儿。
陪跑老兵们的口号，相当社死：
“贵阳的街，漂不漂亮？”
“漂亮！”
“旁边的烤肉，香不香？”
“香！”
“香就多闻闻！以后还想不想来？”
“想！”
方淮半闭眼睛跟着大吼，前面套马杆的皮卡车迅速前行，拖得他没有任何休息的机会。
郝班长心里很清楚他的脚力不足，恢复力却极好，开得也不快，大约就十二三码。
平时一小时才十来公里，也不算快，但他们现在是背着空呼的。
方淮一路上，痛并快乐着。
除了他，7个义务兵全在一起锻炼，他系统里的任务完成度几乎半小时就会增加一点。
一个小时，方淮全身都是汗，他也不知道跑到了哪，只觉得前面车拉着绳子的刘剑锋就是他永远的目标，他只负责往前跑，班长喊口号，他就跟着嚎两声。
但是任务完成度已经增加了两点。
常明和韩勇，已经在三个路口之前就已经被甩丢了，黄永这会大概在追着他们跑。
负责观察路况的刘剑锋看到皮卡车路过了一个略带凹陷的下水道盖，怕方淮踩下去扭到脚，赶紧把绳子拉了一下，大声提醒：
“看路！沟！沟！沟！”
方淮其实听懂了，但随即装着有些迷糊地大声皮道：
“啊嘞啊嘞啊嘞！”
旁边的几人也开始跟风：
“啊嘞啊嘞啊嘞！”
“沟！老子喊你看沟！”刘剑锋气急败坏地又拉了一下绳子。
方淮已经敏捷地跨过了那个下水道盖。
刘剑锋这才火大地回头，敲了敲车顶盖：“郝排长！提点速！我看他一点都不累，还有心情唱歌！”
车子骤然加速。
方淮眼睛瞪大，眼神也清醒了：“班……班长！我错了！我错了啊！！”
……
两个小时后，皮卡车拉着几匹榨干水分的烂蒜回到中队。
一个个靠在皮卡车后斗子上，全身瘫软。
郝班长的原计划，是跑得差不多了，再带着人跑回来。
结果路遇大学城，路上全是一帮娇滴滴的妹子。
皮卡车后面还绑着个年轻帅气的兵哥哥，那回头率，老高了。
女大学生们都忍不住半羞涩半好奇地观望这种兵哥哥＋SM的精彩镜头。
郝班长情不自禁地绕着大学城多开了两圈。
等他看妹子看到位了，人也差不多全练废了，打死都跑不动了，只好让人全部上车上斗，把人全拖着回来。
没人知道跑了多少公里，反正出去的时候加满的油，表盘十格油高高的，回来少了一格半。
更悲催的是掉队的常明和韩勇，不知道跑哪至今未归。
黄永没带手机，联系不上，现在处于失联状态。
等到快熄灯的时候，三个人回来了。
连黄永都没功夫骂人了，一到中队门口，就嚷着要水。
喝完两口水，才又开始在前院大骂：
“叫你们往大路跑，你们绕什么路？”
随后传来常明不屈地争辩声：“班长！我说了，那儿我熟！我天天去买菜！大路可远了，多走好几公里！那边有个大铁门！穿过去，就是回来的路！”
“大门呢！啊？为什么关上了？！”
“我也没有大晚上去过啊！谁知道他们关门了？”
黄永怒吼：“尼玛，就为了爬那个大门，裤裆都给老子挂烂了！”
俩人还在楼下不停不休地吵闹，韩勇已经回到了班上。
方淮刚洗漱回来，看到眼神空洞地韩勇，浑身跟个难民似的就要往床上坐，赶紧扶住了他，关切道：
“兄弟，你在哪弄的？怎么浑身都是泥巴？”
韩勇指了指窗外前院，嗓子干涩道：“他们爬门……我爬不上去，从旁边钻……钻过去……”
方淮憋着笑，又拍了拍他背后：
“你怎么没把空呼气归位到器材库，直接背回班上来了？”
韩勇“啊”了一声，随后又无力地像个树獭，一边脱空呼，一边慢悠悠道：
“哦……我给忘了，我还以为这东西是长我身上的呢……”
“得得得，我去帮你放吧！”方淮无奈地拿起空呼，往器材库走去。
今天晚上，拢共涨了5点任务完成度。
他们皮卡车回到中队以后，涨了4点，后来竟然又涨了一点。
估计这一点，大半都是韩勇贡献的……
今晚，中队的呼噜格外响，月光格外亮，方淮旁边的韩勇时不时惊醒，打个摆子，然后迷迷糊糊开始说梦话：
“我要回家，回家……嗯……”
……
翌日，中午。
方淮被郝成斌叫到四班学习室，接了个电话。
电话打了约莫20分钟，期间，方淮让郝成斌去拿了张银行卡。
舅舅已经带爸妈，陈沧去修改了合同，人家得知合约人竟是张支队长的姐姐姐夫，财务结算手续骤然加快，第一笔分红，也在他们离开之前打到了账上。
税后：一百零四万八千六。
1048600，元。
钱是早上11点到的，电话是中午1点20才打来的，可想而知，爹妈受到了多大的震撼，才需要两小时20分钟组织语言。
连舅舅都再次询问了他，这么多钱，确定要拿来捐设备？
方淮再次确定：捐。
随后让爸妈把38600的零头打到郝成斌卡上，剩下的，还舅舅一万，付设备定金，再给陈沧十万，差他的分红，打张欠条给他。
陈沧接了电话，也爽快答应了。
爹妈手里的100万，80万付定金，10万给陈沧，剩下10万，足以让他们在这里安顿下来，租办公楼，注册个家电代销公司。
方淮忍着心里的激动，平静安排完一切，等放下电话，才开始感慨万千。
真的有钱了。
100万，是他当兵当干部10年也存不下的钱。
刚才舅舅问他时，穷人乍富的心态穿过了脑海有那么几秒钟，方淮真想让爸妈把那些钱留着，但是很快克制住了。
重活一世，脑子里都是商机，但方淮已经意识到，再多的钱，也不过夜睡三尺床，一日三顿粮。
那三万八千六，才是这个世界回馈他的第一笔零花钱。
以后有了更多的钱，他也想用来做更多的事情。
自己和亲人，只要别再过穷日子就好。
妈的，先吃顿好的再说。
昨天晚上，一路上全是烧烤摊，给他馋得够呛，最想念的，还是在广州打工时的潮汕牛肉。
方淮走出学习室，把手机和银行卡递给郝成斌。
“班长，求你帮个忙？”
“咋了？”
“昨天……我和韩勇打了个赌……”
……
下午两点，郝成斌去了一趟中队部，随后开着买菜车，带着张洋和常明出去了。
仨人回来的时候，郝成斌拿出个哨子，“居居”吹了两嗓子，大嚎一声：
“全中队，楼下集合，搬牛肉！”
曹毅从二楼中队部露出个脑袋，大惊失色：
“我操，真买啦！”
郝成斌抬头，一脸疑惑：“我请假的时候不跟你说了吗？方淮叫我帮忙买牛肉！”
“擦，我刚才睡得迷迷糊糊的，以为你找个理由，出去找女朋友呢！”
……
两分钟后，大家在前院集合。
买菜的面包车车门一打开。
整个院子都是“卧槽”的声音。
很快，昨天韩勇和方淮单双杠赌了头牛的事都传开了。
昨天，张洋也没敢大肆宣扬，怕方淮就是跟韩勇开个玩笑，口头装个逼。
今天牛肉真买回来，整个院子都炸了。
“方淮，牛P！”
“这届新兵，我愿称之为最强！单双杠赌头牛，老子服了！”
方淮笑呵呵道：“愿赌服输，愿赌服输……”
整个中队，喜气洋洋。
曹毅却骂骂咧咧地从二楼下来：
“我擦恁娘，韩勇，方淮，你们俩多大的仇，赌这么大？
方淮，你家不是穷吗？怎么有钱买……一头牛？！”
方淮不由得叉腰，笑道：“穷啊，指导员，穷得只剩钱了！”
后面的叶加洪跟过来，看着面包车里被塞得满满的大黑袋子被搬下来，露出里面的带骨牛肉，眼睛都快掉地上了：
“我尼玛……这两天，有家属的老兵，把婆娘娃儿全部接到中队来吃饭哈！大补两天！”
常明正提着一大袋子牛肉往食堂那边走，听到这话，停了下来：
“队长，吃不完，吃不完，连肉带骨500多斤，把一中队也叫过来吧！”
曹毅又教训起来了：“郝成斌！你买牛就买牛，给你徒弟省点钱不行？买这么大的！”
郝成斌无语：“你还嫌大？方淮让我帮他取一万五买牛肉，这头，7800，人家听说我们是消防队的，还便宜了200呢！
算了，你别劝方淮了，他和韩勇，土大款！爱赌多大赌多大！他们俩赌博，咱们全中队吃肉！”
旁边没装上B，有些落寞的韩总也大声道：“指导员，下次我请全中队吃海鲜！”
“歪日……”
“韩总大气！”
方淮听见，却撇了撇嘴：“你还请大家吃海鲜？昨天一晚上，你起码说了100多遍梦话，说你要回家！吓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下回跑步，班长们可得把韩勇看紧点！”
这话一出，空气为之一滞。
郝成斌清咳了一声：“嗯，对了，晚上义务兵少吃点，7点半跑步！吃多了，路上吐了我可不负责！”
在场的八个义务兵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第一百三十五章 春季比武集训？
部队，不止有装备的硝烟炮火，更有厨房的炊烟厨火。
消防部队也是一样。
正值周日，今天中队的老班长们都纷纷放下了电脑游戏，喜气洋洋地到厨房主动下厨，显露手艺。
其他部队不知道，但消防老兵几乎都有点厨房的手艺。
新兵时期，人人都帮过一年的厨，洗菜切菜打下手，至于炒菜，很多人看也看会了。
而且炊事员一个中队就一个，炊事员休假的时候，全中队都得轮流做饭。
菜比较多，灶不够，后院的两个砖灶都用上了，堆柴烹肉。
大家伙儿到处忙活，因为二中队的干部们打电话通知了大队和一中队，说搞了一头牛，要请全大队吃饭。
当然，打电话前，曹毅象征性地问了一下方淮这个请客的土财主的意见。
方淮笑呵呵表示，进了二中队的大门的牛，就是充公的牛了，领导看着安排就行。
虽然早知道方淮不会有意见，但曹毅还是不由得拍着方淮的肩膀赞叹：
“小伙，前途无量！”
闻敬松的事，曹毅昨天也听刘指导悄悄抱怨了一些，此刻再对比方淮的表现，不由得感觉人和人不同。
同样的关系户，虽然张支肩膀上现在少颗星，但人家年轻，且有点风声的都知道，等参谋长退了，张支会去那个更重要的位置。
他们这些省城的干部，虽然关系在支队，但是消息要比下面更灵通一些，知道的东西，也要比其他地方更详细。
参谋长年底就要退，有一些事，其实张支已经开始交接工作了。
而且看张支来时对方淮的态度，那比亲儿子真是差不了什么了。
张支好像结婚不久，还没孩子。
听张支说，家里就方淮他妈妈一个姐，那这个外甥，和亲儿子有啥差别？
人家就一点都不骄横！
曹毅对方淮的好感，不禁让他一顶一顶的高帽子往他头上扣。
方淮要是知道曹毅的想法，恐怕要乐了。
舅舅不仅有孩子，还挺大的，舅舅刚毕业就结的婚，表妹就比他小一岁，只是前舅妈看他再婚了，把妹妹要过去自己带了而已。
只是胜似亲儿子，也没错，方淮从小和舅舅关系就好。
父子不准确，更像朋友。
方淮的很多技能，都是张中庭启蒙的，比如吉他，玩电脑……泡妞。
方淮青春期第一次看上一个姑娘，被张中庭发现了偷偷写了放在书包里的情书，张中庭就教他，搞这些没用，要懂得表现自己。
结果方淮发现那个女生喜欢看男生打篮球，挑中了机会在女生面前运了个球。
玩得尽兴，一个投篮，贼特么准，正中女生脑门。
卒。
后来被张中庭知道，气得踢了方淮好几脚，又教他吉他，让他以后学会用音乐征服女生。
所以方淮第一次在新兵团和舅舅见面，聊天并不像长辈和晚辈一般拘束。
重生后的方淮，更是把舅舅当成了有商有量的朋友，并不是曹毅想象那般的依靠。
在方总眼里，自己才是舅舅的依靠。
他能争光，能挣钱，还能续命！
……
五点半，一中队，大队的车前后脚开进了二中队。
一下车，就有人咋咋呼呼：“曹指导！听说你们中队方淮单杠拉了39个，还买了头牛来庆祝一下？
要不要搞这么大阵仗哦！
要办喜酒，等到拉满60个再办哈！到时候我准备个大红包过来随礼！”
方淮正在前院，听到黄队长的话，气得牙痒痒。
妈的，你就说随多少吧，随得多，老子今天就找系统借个高利贷。
曹毅那边的回话更是直接：“吃不吃！不想吃回你们中队去！”
“吃！我们中队都没开伙！全上你这儿蹭饭来了，你不让我吃，我去街上要饭嗦！”黄队长有些二皮脸地笑道。
谁知，后面的大队通讯车里，教导员也下车了，声调甚高地开骂：
“黄义！你个龟儿一天恁是怪话多滴很呐！
外面就是大街，来往都是人，不晓得注意哈影响？
想要饭？去哇！
有讨饭工具没有？
老子打报告把你龟儿下个月工资扣了，找铁匠给你打个镀金滴饭碗！”
黄义一下不皮了，讪笑道：“教导员，这年头哪来的铁匠……”
旁边的一中队士官们下了车也赶紧往边上跑，生怕出现在教导员的攻击范围内。
后面下来的闻敬松扫视了一眼，发现了正在前院打扫车库的方淮，也没像旁边的战士一般躲上楼，反倒向教导员的方向走去，嬉笑了一声：
“教导员……”
随后从兜里掏出烟，给何老教递上了一根。
何老教倒也没拒绝，接过烟，发现是根黄鹤楼1916，奥运特制版的，65一包。
“也，抽得比老子还好嗦？哪来的？”
闻敬松此刻也表现出了点狗腿子的样儿，没敢眼高于顶，嘿嘿笑着给教导员点上：
“买的，买的。”
大家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教导员的气场强得很，而且说翻脸就翻脸，闻敬松敢上去给他发烟，也只有背景大的，才敢这么搞了。
闻敬松也是故意为之，昨天方淮说买牛请客，结果今天真买了，无疑是要实力打他脸。
他这番举动，自然是要让方淮知道，啥才是实力。
何老教匪气虽重，一些事的包容性却明显比中队干部高一些，对于闻敬松这个上等兵如此油滑没什么反应，只是大声道：
“发这么好的烟干啥子？真有心，喊你爹多给我们批点伙食费嘛！
你看看，还要我们大队战士自己掏腰包请客，改善伙食！”
教导员也就是开个玩笑，闻敬松此刻若是懂点事，应该说一句“我爸也没这个权力”或者“他哪有那个本事”之类的话。
或者嘿嘿一笑，不再接话，也算了事。
结果他嘿嘿笑了，恭维似地接了一句：“要得，要得。”
教导员笑了笑，内心却有些火大。
这个闻敬松，小脑太发达，把大脑给压迫了。
“多吃点核桃。”何老教拍了拍闻敬松的肩膀，暗里教训了一句，往食堂走去。
闻敬松的脸顿时黑了。
方淮正拖着车库有意无意探听这边说话，听到教导员损那一句，没憋住，笑出了声。
闻敬松骤然回头，盯着方淮。
教导员也正好经过方淮身边，睖了方淮一眼：
“你笑个屁你笑！”
说着，抬起脚，拉起裤腿，道：“昨晚上被你舅舅胡了把十三幺，气得老子袜子都扣破个洞！
你还有钱请中队吃全牛宴！
一哈出去对面超市，买双袜子来赔我！”
方淮心里的小人都笑得打滚，但面上赶紧憋笑立正道：“是！教导员！”
“挣了钱，自己攒着点！少少花！”教导员又教训了一句，这才真的走向厨房。
“是！”方淮笑了笑。
教导员知道自己挣钱，看来是给舅舅打过电话询问了。
也是，花这么大几千块，搁谁家也不是小钱，老教肯定得通知舅舅。
不过老教让自己“少少花”，看来舅舅也没告诉他，自己挣了多少钱。
方淮转头，发现闻敬松和一中队的一些士官都有些发愣地看着他，似在猜测教导员口中的舅舅是谁。
这个新兵，也有关系？
方淮却把拖把放到旁边，又拿起大扫帚，开始往闻敬松那边扬灰。
“班长，麻烦让让。”
呵呵。
都看我干什么？老衲不过是二中队一个扫地的。
……
6点。
“团结……预备唱！”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大院里，两个中队的声音汇聚，响起了一阵前所未有高昂的开饭歌声，引得过往人群伫足观看。
唱完歌，教导员走出队列，回头大声道：
“刚好两个中队都在，说一下哈！3月开始了！三月底，总队有个春季练兵大比武！月中，支队要组织个集训班！为期十天！
你们两个中队，一是商量比武名额，支队18个人参加，我们特勤，拢共要出四个！
第二，二中队作为集训场地！
要组织好后勤保障工作！还有集训人员的生活管理！今年！还要多加一个，警容风纪管理！还有强化作风！
这是从总队到支队一步步强调下来的！
请销假制度，手机管理制度，还有饮酒，必须严格！
二中队的领导，管好了！支队领导会时不时下来看，总队领导离这儿也近得很！
出任何事情，你们要负领导责任！”
“啊……又要去比武了……”
话音一落，下面一片哀嚎。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定名额
省城特勤就这点好。
训练器材完善，场地也大。
所以，支队集训，甚至有时候总队集训，都会把培训地点放到这里。
人家参加集训，提着大包小包，从中队送几十上百公里，甚至几百公里，“背井离乡”，长途跋涉来到这里，但省城特勤的战士，门都不用出，就在家里参加集训。
即使一中队的过来，也不用住在这里，每天早上把人送过来，晚上接回去就行了。
如果去总队培训基地，也就是新兵团那个地方，更近，二中队送人过去，也就十多分钟。
但下面的干部，上心的明显不是场地问题。
叶加洪开口问道：“教导员，比武……何志军算哪个中队的哦？他关系可在二中队！”
教导员一听，立马垮了脸：
“搁老子，一天啥出息都没有，就念叨个何志军！你当个中队长，天天等着何志军给你喂饭吃？
何志军是大队的！现在在重庆参加西南大片区培训，比武前都不会回来！
总队已经点了名，他不参加！
你们这几十头士官，难道还挑不出几个尖兵？
打点润滑油，好生把你们身上生锈的零件都擦一擦，莫过得太安逸了！
记住，你们是省城特勤！我不想要求硬要拿什么个人第一，每个支队都有尖货！
但是每个支队的特勤队都出四个人，总队领导是有心让我们各个支队的特勤比一比！
记住了，人家支队的特勤，是特勤中队！
只有我们，是特勤大队！
从两个特勤中队里选四个人，要是综合分第一都拿不下来，老子面子不保，我保证让你们接下来的生活，生不如死！
开饭！”
气氛十分寂静。
完了，芭比Q了。
……
春季的比武，和秋季的全国大比武不同。
春季比武，总队自行举办，团体操法不多，更强调个人能力，大多数都是体能科目。
说白了，春季就是单双杠，5000米，四百米物资疏散，负重冲楼，百米板障，12米爬绳，挂钩梯上四楼……怎么流汗怎么来。
技巧型科目，也都是单人的，一人三带，结绳法，20米折返灭火操……
会有一个团体科目，具体考什么，那就不一定了，看总队怎么下达。
每个支队的排名，都是由每人的个人积分加起来，再加上团体科目分，算总分。
而秋季的全国大比武，就要猛搞多人操法了，更接近国际级的消防专业技能比武。
当然了，有团体赛，也有个人赛。
个人同样排名。
但没有单双杠啥的单调体能科目了，强调的是把体能化入技能中。
最简单的可能就是背空呼5000米跑。
多了很多科目，不仅爆肝，而且操作流程复杂，还要考技术。
比如攀爬横渡，30米高空救援，消防障碍……
噫……
练过的才知道。
那些科目，把多少人的腰练断，手练残，多少消防铁军，都练得咬牙切齿，想把这些科目的设计者绑过来，让他们来一遍。
消防的春秋比武，旨在让每一个消防人过得充实，一年四季都像热锅上的蚂蚱，永不消停。
你只要想练，各种花式的残忍新科目，年年更新。
支队比武，总队比武，消防局比武，隔三差五，总有舞台给你发挥。
非常的人性。
比手工耿还人性。
……
食堂里的饭香和肉香，还是挡住了大家的忧思。
香菜牛肉，孜然牛肉，红烧牛肉，还有锅里咕噜咕噜的炖牛腩。
配合上几个时令的蔬菜。
喷香。
教导员吃得满意，连连大声夸赞哪个菜做得好，做这道菜的人就嘿嘿站起来领赏。
热情推至高潮处，教导员端着一杯花生牛奶站起来，大声道：
“啊……首先，感谢！小方同志出资！给大家带来这么优秀的食材！
这顿牛肉的故事，我听说了，以训练成绩定输赢，虽然赌注是下得大了点哈，但是这种精神，无可反驳！
而且，还实惠了大家，我看挺好！”
“哈哈哈哈……”
战士们一边笑，一边噼里啪啦，一串鼓掌。
“其次啊，我也很欣慰，能遇到兄弟们！
我看兄弟们滴精神面貌，很好！
刚才说的比武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笑面训练，把这种不畏困难滴精神，融入到训练生活中！
来，我借花献佛，敬兄弟们一杯！祝大家能够把特勤大队滴三月份各项工作顺利完成，在这个奥运年，留下光飞（辉）滴痕迹！”
一串废话文学，把比武拿名次这五个字展开为100多字。
但中队干部们纷纷捧场，纷纷端起饮料杯：
“来，我们也敬教导员一杯！”
“三，二，一，干！”
“干！”大家共同喊了一声，声势雄壮，举杯，一饮而尽。
此刻，略显轻松地食堂里突兀响起一声西南三省的赌咒宣言：
“干，哪个幺儿不干！”
大家循声看去，是孙敬五对着一个端着一大杯雪碧的士官说的。
那个士官明显一口干不下去，孙敬五在那大声激他。
西南地区就喜欢赌咒“幺儿”，儿子的意思，常用固定组合“你说幺儿喝（骗）”，即你如果骗我，就是我儿子。
另一方笃定地说“幺儿喝嘛！”双方即完成赌咒。
“哪个幺儿不干”，即谁要是喝不完，就是大家的儿子。
但正好，何老教手里的花生牛奶也只喝了半杯，没干完。
很尴尬了。
大家情不自禁地看向何老教。
何老教骂骂咧咧：
“日你个坟！哪个给我倒的花生牛奶？老子乳糖不耐受！妈哟，喝不完还要当幺儿！”
说罢，端起来，一饮而尽。
哄堂大笑。
……
直至吃完饭，也没谁提过方淮到底能拉多少单杠的事。
哪个中队手里没点“秘密武器”，你要藏拙就藏好了，等到了时候，是骡子是马，自然要牵出来溜溜。
饭后，方淮找到了曹指导，希望能参加总队比武。
当然是为了立功。
就算拿不到第一名立功，每项比赛的单项前三，可都是有军功值的。
2—10点呢。
总队比武，要是能混几项单项前三回来，还不得搞个二十点军功值？
曹指导却只说考虑考虑。
看他的样子，兴致并不高。
方淮心里也明白，4个名额，每中队去两个，要是把其中一个名额给了自己这个新兵，一旦自己拖了后腿，曹毅要负全责。
这么多优秀老兵不选，你让个新兵去，不是打定主意想拖大队后腿吗？
方淮安然接受了曹指导的婉拒。
月中就开始培训，也就是说，最多这周就要定名额，给自己进步的时间已经不足了。
比武这么多科目，自己综合分肯定进不了前三的，这一点，他心里有数。
强中自有强中手，比武可不是靠个单双杠，有的人单双杠不一定强，但综合分高得可怕。
就算何志军回来，能不能稳拿第一，都得看发挥。
集体名誉，才是最重要的。
那就看看能不能当个陪练，吸取点经验好了。
……
中队部。
“你们觉得谁去参加比武合适？”
曹毅送走何老教，拿到了教导员给的比武文件，召集中队干部和郝成斌，开了个小会。
中队四个干部。
副中队长张耀桓平时和大队对接工作比较多，学的是防火系，不是指挥系，而且有两个比较积极的主官，也不太参与日常管理。
下一步，他可能要去大队，当防火参谋。
吴迪就是个实习排长，也比较年轻，平时大多和战士们混，干点杂事，中队工作安排上基本说不上话。
大家一时都没发言。
叶加洪咂了咂嘴儿：“综合能力比较强的，黄永，小黑，赵金成……”
郝成斌却打断：“你让赵金成去，还不如让我去，我恢复一个月，有好些科目，还是有自信的。”
曹毅却摇了摇头：“老郝你别自信，你就算力量科目有优势，但体重大了，和年轻人比，综合下来，你要吃大亏。
我考虑，你肯定要上，不过只上团体操法，这次定的操法，是百米梯次进攻操。
9个人，一个指挥员，8个战斗员，分两个攻坚组。
大活儿啊！
我想，我来当指挥员，你带一个攻坚组，再挑个人，带一个攻坚组。”
“没问题。”郝成斌干脆答应。
“那个人比武，赵金成不去了？他第六年，体力应该跟得上。”叶加洪有些可惜道。
曹毅想了想，道：“赵金成体能确实退步太多了，我看要考虑年轻士官。
小黑挂钩梯，拉梯，百米板障，四百米物资疏散，长跑都很强，单双杠……我们中队也没啥强的，先考虑一个吧。”
郝成斌又笑道：“咱中队现在单双杠最强的，搞不好是方淮。”
“他刚还跟我说，想参加呢。”曹毅摇头笑道：
“这个小子，很有股锐劲，只是时间太紧了，再给他两个月训练，我就敢让他上。
或许等夏季支队比武的时候，咱们就不用纠结派谁去了，那小子肯定得占一个。
等宋林第二年了，也能占一个。”
郝成斌闻言，有些骄傲，但也不得不面对目前的现实：
“方淮确实不适合，我看……黄永……熊杰行不行？”
“熊杰以前比赵金成还猛……可惜了，腰伤了，中队的老士官，多多少少都带点病。
咱二中队，原来的年轻士官，一个罗也，去了重庆，一个何志军，借调一中队，还退伍两个，剩下的也只有小黑好一点。
新补进来的士官，黄永除了挂钩梯差点，其他综合实力最强，单杠听说最高记录也能到48个。”
“那就不想了，就黄永吧！”郝成斌一拍大腿：“一个月，成绩也不是不能再提高的！老人走了，咱们培养新人嘛！人才，哪个不是培养出来的？”
话音一落，本来聊到二中队现状，有些沮丧的两个主官也重新振奋起来。
“行，就黄永！”

第一百三十七章 重走来时路
今天，夜跑的不止是义务兵。
还有整个中队。
一个突如其来的比武安排，让大家都开始在休息时间加训。
出行的队伍浩浩荡荡，四辆消防车随行。
选择的路线也正规了许多，是一条没有什么岔路，长度为13公里环城大道，指导员交代大家，可以加速自由跑，但要注意安全。
且只能沿着大路前行。
方便出警时，消防车沿路把人拣上车。
郝成斌竟然也没有开车，和方淮同行。
方淮附近的几个义务兵，自动跑开了一些，知道他们有话要谈。
方淮如今已经初具实力，自然也有了点核心地位，连张洋这种天不服地不服的，看到方淮的进步，也有了预感。
这届新兵，可能要再出一个何志军了。
半晌，郝成斌主动开口：
“今天跟指导员提要求，想参加总队比武？”
“嗯，不过指导员没同意。”
“勇气可嘉，但你下队时间太短，很多东西，你连学都没学过，多看看，多学学，好好准备下次比武吧。”
方淮对郝成斌的鼓励，却笑着摇摇头：“班长，我知道，那些东西并不难，只是我底子不够，腿部爆发，还差了很多。
我没想参加，不过，我想跟他们一起练。”
郝成斌听着，有些赞赏地点头：
“不错，对自己认识很到位！
一起练，没问题！场地都在二中队，到时候我做主，训练的时候，给你加个塞！
这，这半个月，我就主攻你的腿！还有，把你身上多余的一些赘肉也给练下去！
这次总队比武，你也能好好看看，你的差距在哪里。
记住！……呼……综合强才叫强！
比武的时候，你一旦有弱项，失分太多，更或者直接失误一项，被判零分，别说前二前三，前五和你都……无缘！
我觉得你在这一点上，心里素质非常好，班长对你寄予厚望！等到你的各项基本素质全起来了，我会把部队这些年所学的，全……全教给你！”
方淮笑道：“我知道了，班长，上次那个凌空跃窗的动作，你教的，我一定会把他带到全国大比武上去！”
郝成斌脸却一黑：“你在讽刺老子？”
“哪有？”方淮认真道：“上次那个动作，虽然是结合了体操动作，但没有你教，我真想不到能这么做！”
这话算是方淮的真心话了。
郝成斌要不多示范，系统怎么会给他触发正版教学？
这些小动作，系统还检索不到！
“嗯……”郝成斌这才满意点头：“知道谦虚就好！老子在总队，还是有几分颜面的！
咝……呼……到时候想学点什么，告诉我，我去给你找这些科目最优秀的老师教你！”
“是，班长！”
“你个小子，跑步还真是不带喘的哈！快点！去追前面的黄永！”
“追黄班长干啥？他那小短腿！我追最前面的小黑班长去了！拜拜，班长！”
……
“嘿，这小子。”
郝成斌看着逐渐远去，活力无限的方淮，也开始想念当年他也曾憧憬的冠军梦。
只是那时，全国消防条件还不好，等到有了定期化，正规化的比武，他已快二期。
不服输的他，把那些科目猛练了好几年，二期士官，队列标兵，老牌带兵班长的名头已有了些影响力，却放下身段，谦虚学习，训练。
但终究没拿过什么大型赛事的个人名次。
如今，入伍第十年，他拒绝了张支让他退居二线岗位的好意，重燃青春。
二十八岁，如何不算青春？
身体虽然不是最容易提升的状态，但他亦有一颗把自己当作新兵蛋子训练的战士之心。
“冲！”郝成斌大喝一声，紧了紧身上的空呼，脚步骤然加快。
如果巅峰留不住，那就重走来时路。
……
这一周，乾为天卦，困龙得水。
辖区平安，祸不成凶，诸事顺利。
“杨哥，你在干什么？”
头发有了些长度而被汗水凝固得东一块西一块的方淮靠在四班休息室椅子上，略有些悠闲地拿着郝班长的手机，享受午后的安静时光。
“呀，你又能打电话了！”杨少倾有些惊喜。
这是方淮这周第三次给她打电话，似乎预示着，方淮快实现“电话自由”了。
“那是当然！”方淮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我得多和你打电话！
你不知道，我们班长老抠了！
前几天我和你打电话太久了，他就念念叨叨的，说他电话都被我打停机了！
所以昨天我索性去对面便利店，给他充了500块的话费！
以后，我得和你打回本才行！”
话音刚落，休息室门打开，郝成斌怒目而视：
“拿老子的手机打电话，还敢说我坏话？”
“鹅，鹅……”那边的杨少倾听到郝成斌的声音，倒抽气似地笑。
方淮立马对着怒气冲冲的班长双手合十，表示道歉，等郝成斌出去，才继续自得地道：
“没事，已经打发走了！”
杨哥的声音有些慵懒和嗔怪：“你拿人家手机打电话，说两句好话嘛，傻子。”
“好不了一点儿，我和我班长关系太好了，跟他说好话，他膈应。”
方淮说着，放下身子，大剌剌地靠在椅子上，抖了抖这两天练得疲惫的腿。
杨少倾有些莞尔：“是你之前说的那个班长吗？”
“嗯，人很好，等你什么时候来了，介绍给你认识。”
“好啊，明天就来。”杨少倾突兀笑道。
方淮惊悚了一秒，随后松了口气：“杨哥，你吓我是吧？”
“鹅，鹅，你是不是救援的时候救了哪个姑娘，人家要以身相许，害怕我过来，遇个正着？”
方淮瞪着眼睛：“嚯，你今早早餐吃的是酸辣粉吧？这么多醋？”
“呸，谁吃醋了！不跟你聊了！说话一点都不好听！”
方淮感觉到那边传来的羞涩，笑了：
“哈哈，以前我妈老说我是蜗牛，蜗牛就适合在酸性土壤生存，酸点好。”
“哼！张阿姨是说你做事慢吞吞的！我是少倾！就是很快的意思，你这样慢悠悠的，会追不上我的！”
哎哟？
现在小丫头都会玩双关了？
“好的，杨很快，我会好好训练的，你放心吧，咱消防主打翻窗砸墙，没有我进不去的家门，也没有我上不去的户口本。”方淮倒了杯水，淡笑道。
说罢，忽然想到，杨很快……阳很快……
这名字，可不兴叫啊。
“方蜗牛！你信不信我把你煮熟了芥末酱油吃！”
“嗨，你早说啊，搞半天你馋我身子！”方淮笑呵呵还嘴：
“还有啊，蜗牛都是蒜蓉，盐焗的好吧？
这明明是花螺的吃法！蜗牛你都白灼？污水还没入海呢！小吃货，不至于这么饥不择食吧？”
“方淮！！谁馋你……”杨少倾正要生气。
“居～居居！”
“所有人，十分钟后，楼下集合，训练！”
方淮看了看桌上的小钟，顿时翻白眼：
“我靠……一点半就出操，觉都不给睡了，没人性啊！”
“哼哼，好好训练！……以后中午忙完先休息，别打电话了，晚上打……也可以的。”杨少倾听到他要去训练，暂时收起了小脾气。
“好……”方淮故意叹了口气：“最近轻了五六斤，隐藏的腹肌都出来了。”
那边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有些期待道：“有几块？”
方淮顿时汪汪大笑：“哈哈哈……还说不是馋我身子！有几块，等你来了自己数吧！午安，白白！”
“你……拜拜！”
方淮调戏完小仙女，心满意足挂了电话。
他最近说话越来越带有暧昧的惯性，杨少倾似乎也习惯了，有时候居然不会反驳他。
实在把她气得不行，方淮就会抛出杀手锏。
转移话题。
最近训练很累，出警干了什么，有了什么进步……
杨少倾就会转而关心他。
嗨，傻女孩。
老妈和舅舅大概也助攻了不少吧。
老妈这周专程去了一趟成都，给杨少倾带了两套她精心挑选的衣服和礼物，还有一些吃的，感谢她假期时的好几次上门关心。
据老妈说，杨少倾很高兴，还有些害羞。
舅舅也时不时发短信，关心一下她的学业，还说自己的女儿在杭州读书，等回了重庆，介绍她们当朋友。
全家齐上阵啊。
想到来自家里满满的爱，方淮满足起身，扭了扭脖子。
这么多幸福的家庭等着他去守护，挺好。
拿起手机，走出学习室，发现郝班长正站在门口不知在想什么，把手机递给了他，笑道：
“班长，没休息呢？”
郝成斌侧头看到方淮，摇头，打了个哈欠：
“这个月，中午就别想休息了，等到集训队来了，恐怕更热闹！
怎么样，这么练，困不困？”
方淮也随了个哈欠：“还好吧，感觉最近老了，瞌睡少。”
其实自从心脏和肾强化之后，他就抗累多了，要是再强化一下肝脾，估计熬个大夜，他都能顶得住。
而且睡眠质量似乎相当好。
现在，身体的强化越来越多了，方淮逐渐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强劲之处。
瞌睡少，恢复快，耐力强。
杨少倾真要馋自己身子，恐怕……
咳。
手里的筹码也越来越多。
出了几次小警，军功值涨到了19。
任务完成度涨得慢了一些，但也到了38，一旦到达50，将再次开启奖励。
还有个任务，估计也快完成了。
和小白当朋友。
这个周，二中队吃了整两天牛肉，方淮给小白囤了好多牛骨头，每天上午下午去喂一块。
最近小白都抱着一块比它脑袋还大的牛骨头睡觉，方淮时不时叫它，它都会从训练塔探头了，明显对方淮满意不少。
正想着，方淮脑袋瓜子被郝成斌薅了一下。
“还老了瞌睡少，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晚上跑马都能跑两次！走，训练！”
方淮大愣：“我去……班长，跑马，大学城看美女，你是真不怕我和嫂子见面啊！”
郝成斌回头一瞪：“你说什么？”
“……我说你英俊潇洒，还深情专一，嫂子遇到你真是走大运了，班长。”

第一百三十八章 我看你是武学奇才
十分钟后，训练塔下。
“这几天，练腿练得比较多，今天下午，让你们换着练！”
曹毅拿着训练本，脸上带了三分皮：
“咱们研究一下轮胎的八种玩法！
拉，滚，举，扛，翻，拖，搬，推！
今天每种玩两次，大家就准备周末休息！
第一种，拉！武警喜欢在地上拉！那种方法，人一停，就开始休息！
咱们消防器材多，自然要玩点高端的！
训练塔！顶端挂了定滑轮！这个120斤的轮胎，拉到训练塔楼顶，再缓慢放下！
不限制时间，途中你们随便休息，但是轮胎如果掉了！重来！
新兵先来！第一个，肖海山！”
嚯，这规则，相当人性。
方淮不由得撇了撇嘴。
手里用绳子拖着一个120斤的轮胎不让它掉，途中居然还能休息，真是天恩。
手但凡敢松一下，再去拉，就那加速度，加上一根摩擦力巨大的绳，皮不得拽掉二两？
方淮不禁想到了彭英琪睿。
问：彭英琪睿约120斤，有120斤力，垂直拉120斤轮胎，是轮胎先上去，还是人先上去？
括弧：摩擦力不计，请自行选择研究对象，作受力分析。
很快，这道题，充分说明了一个真理：纸上的都是理想状态，这个120斤的轮胎，别说120斤的人，连175斤的肖海山都差点拉得跳起来。
中队的训练塔，拢共四楼。
肖海山手上戴着的训练手套都拉歪了，拉到三层窗口时，实在拉不动，整个人倔强地弓着身与轮胎疯狂对抗。
这个120斤，不是纯纯的120斤。
定滑轮，不省力，但可改变力的方向。
出于安全，拉的时候肯定不能站在轮胎下面，绳子和滑轮约呈20度的角。
cos20&#176;约等于0.94。
F=120&#247;0.94。
也就是说，省略至小数点后两位，这个轮胎给到手上的实际作用力是127.66斤。
W=pt。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娃疯狂用功，但从物理上来讲，这都属于无用功。
今天中午吃的酸菜蹄膀，豆角肉末，凉拌折耳根……被唾液酶转化为麦芽糖，通过胃，转化为葡萄糖，随后通过小肠，大肠转化分解，储存进身体的化学能，这一刻，纷纷通过运动转化为热能，消散在天地中，形成能量守恒。
“嗯！”
一声闷哼，肖海山被轮胎上了一节高一物理课，坚持不住，放了绳子。
“可惜了，刚才慢吞吞的，要不能拉到顶！”
老兵们都有点失望。
不过历往新兵，玩这个项目，不练个半年，很少有能拉到顶的。
只是他们对这届新兵寄望特别高罢了。
“休息一会，重来！下一个，韩勇！”曹毅面无表情下达命令。
高中物理尚好的韩勇一走过去，就笑呵呵对着肖海山道：
“你拉的时候夹角得小一些！这样省力！”
韩勇接过绳子，站得离轮胎近了一些，抬头看了看上空的滑轮，上手，猛的一拉。
轮胎动了一截，开始悬空。
勇哥脸色立马变了，赶紧双手抓稳了绳子，不让他下坠。
他跑步，单杠，连连垫底，对这个纯力量项目，很是有几分露脸的渴望的。
不过这个大轮胎，明显超过了他的想象。
挺得越久，越不可能拉上去。
韩勇咬了咬牙，手上开始奋然使劲。
“啊……！”
韩勇喉头迸发出低吼，不断换手，那个轮胎，竟然在节节攀升。
“不错啊！小胖子！这段时间，进步不小！”
眼看都快到了二楼半，曹毅也忍不住夸赞了一声。
方淮笑了笑：“韩勇力气本来也挺大的，单杠硬拉，现在都能拉7个了。”
“嗯……好好练一练，能超过一中队的那几个新兵。”郝成斌也有些欣慰。
“呀……！”
韩勇那边听到夸赞，发力的声调都变得勇猛了一些。
小宇宙爆发了，轮胎竟然还在不断往上爬。
结果，快到三楼窗台时，吼得太凶了，猛地咳了一声。
就这一下，轮胎迅速下坠。
韩勇可在下面！
旁边看着的方淮立马两步冲上前，精准拉住了绳子。
没有推人救人的场面，方淮正对着轮胎下坠的方向，推韩勇一下，勇哥怕是轻伤都得变重伤。
方淮整个人都被拉得扬了一下。
“我操……”方淮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爆了个粗口。
他只觉得手心发麻，稳住局势，抬头一看，轮胎都坠了半层楼高。
“你接他干嘛！”
旁边的曹毅冷汗都下来了，立马把韩勇拉到了一边，帮方淮拉住了绳子，慢慢放下轮胎。
其实韩勇刚才站那个位置，曹毅认真观察过了，轮胎要是掉下来，离他挺远，是砸不到的。
只是没想到，方淮站得歪了，没看清楚，竟然没带手套都敢徒手去接。
“咝……”方淮看着曹毅缓缓把轮胎放下，也发现自己看错了轮胎下落轨迹，有些不好意思道：
“韩总的命可值钱，我得护驾啊！”
低头一看，手里多了一条长长的血印，有些地方脱了皮，火辣辣的。
韩勇看着方淮的手，小胖脸一下急了：“哎呀……哎呀……都怪我！”
方淮薅了薅他的头，龇牙咧嘴笑道：“没事，都是战友。”
大家都有些感动。
老兵们理解为“战友战友亲如兄弟”，新兵们则理解为“有事他真上”。
曹毅则没好气到：“赵金成，赶紧带他去医务室，上药水，包扎一下！
我还说今天给你好好卡个表！又白费了！”
新兵们这才发现，曹指导刚才压根连秒表都没拿出来，韩勇和肖海山都有些想哭——《我不配》。
方淮一听这话，立马道：“没事，我包扎完，戴个手套就能拉！”
“滚滚滚，净扯，下午好好休息。”
曹毅摆了摆手，把他赶走。
待到方淮跟着赵金成远去，方班长却拍了拍郝成斌的臂膀道：
“老郝，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小子反应特别快？刚才我看到他上去抓绳子，那绳子荡了一下，但他抓得又快又稳！”
大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嗯……”曹毅点了点头：“这反应和应急能力，把爆发力好好练练，搞梯子确实不错。”
郝成斌也笑了笑：“方淮就是天生的消防兵。”
……
待到方淮回来时，大家已经坐在地上课间休息，聊着什么，等他走近，郝成斌忽然扬起手，轻飘飘丢出一块极小的石子。
“接着！”
方淮本来准备躲，一听郝成斌说话，瞬间出手，接到了手里。
“歪日……”郝成斌忍不住站起来鼓掌：
“就这招，你们谁能行？”
大家都鼓起了掌，方淮顿时反应过来郝班长是在测试他，哭笑不得。
一向以敏捷著称的刘剑锋贼呵呵举起手：“郝排，我行！”
“你放屁！你是心里有准备的，他刚才那完全是下意识……”郝成斌说着，忽然也丢出一块小石子：
“接着！”
刘剑锋反应过来抬手去抓。
莫说抓了，小石子瞬间打在他胸口，连挡都没挡掉。
“哈哈哈……”大家爆笑。
但笑过后，大家都开始玩起了这个“接着”的游戏。
有了对比，纷纷感叹，方淮真他娘的是个武学奇才。
唯有小胖子韩勇，时不时问方淮一句：手有事没？
过了会，曹毅拍了拍屁股站起，道：“方淮，我决定了，对你的培养，还得加速！这次比武的团体操法，你也参加，不过要牺牲周末的时间训练，你愿不愿意？”
方淮闻言，心里有些激动。
百米梯次进攻操啊！
号称最帅最猛的水带操法！前世他搞过几乎所有的团体操法，却从未参与过这套操法。
因为这套操法里，没有一个轻松的位置。
方淮立正道：“愿意！”
“好！你当第一攻坚组，三号员！我听熊杰说，流程你都知道吧！能行吗？”
方淮大声道：“中国人民很行！”
“哈哈哈……”
……
特勤队的训练，争分夺秒。
且轻伤不下火线。
周六，早八点。
正东方的山边难得出了点日头，此刻还挂在山顶，从特勤队看去，正和一棵最大的树连在一起，像极了一颗彩虹棒棒糖。
一号车侧停在篮球场边，准备就绪。
负责讲解的，是郝成斌。
语气，还是一般无二的欠揍。
只是这次，手里也拿着一本操作规范，说着说着，时不时看一眼。
“百米梯次进攻操！又叫腰断腿瘸累人操！
当听到开始的口令后，第一攻坚组1号员在20米处铺设1盘65毫米水带，连接止水器及水枪！
2号员在起点线铺设1盘水带，连接消防车出水口和1号员留下的水带接口，并示意供水，然后协助1号员出水枪向前推进。
3、4号员各携带两盘65毫米水带，跟随1、2号员到35米处。
3号员甩开两盘水带，协助1、2号员延伸水带到障碍区，并协力通过独木桥至65米处。
4号员甩开两盘水带再次延伸阵地穿越烟火封锁区，登上训练塔二楼射水。
第二攻坚组按照第一攻坚组操作程序，同步进行操作，梯次掩护进攻！
总共八个人，加一个指挥员！当然，还有一个隐藏的，也是控制整个操法命运的人——驾驶员！
这个操法的最大难度在于，你们的操作一旦开始，驾驶员就会压水，跟水带！
所以，水带上桥后，你们没有任何一次犯错的机会，任何一个接口跟不上，或者脱口，水压一上来，就没有机会补救了！
而且过桥的时候，一定要把手里的水带搂紧了！不要有一丝的犹豫！一旦掉下来，也得把水带抓紧来缓冲！
不要怕牵连队友而放手！穿着战斗服，单独一个人摔下去，要比一群人摔下去要惨得多！互相间至少都能有个缓冲！
我带过的一个兵，现在还得定期去医院，治脚踝骨折！
这个操法，是跟驾驶员踩着的供水油门抢时间！水会一直赶在你们屁股后面跑，全程出水不停！
一旦停止，既作失败！听清楚没有！”
身着全套灭火战斗服的八名战士面对着阳光的方向，面色坚毅，立正大吼：“听清楚了！”
部队就这样，管他说啥，先听清楚了再说。
随后，张洋才笑呵呵道：“班长……你要不再说一遍？”
郝成斌却呵呵笑了一声：“没事，没听清楚，一会上去试试，你就清楚了。
反正你这个名额，也就是想着培养培养上等兵，你要是不行，就刚好换个人，终止对你们的培养。”
张洋的脸一下黑了。
其他人都在发笑。
这个郝班长，真是声名在外，贱不虚传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这一枪，人生圆满
“消防！所有的操法，看似复杂多样，但你们只需要记住，操法的设立，都只有两个立足点！
第一个，就是快速救人！
第二个，强攻灭火！
百米梯次进攻操，就是强攻灭火！在高温，燃烧的环境下，快速进入建筑内部或者高温环境周边，实施近战灭火！
为什么有两个攻坚组同时出水？
一个直流灭火！一个，开花，给强攻的一号攻坚组降温防火！
所以，整个操法的对水压的要求很高，要切实达到灭火降温的效果！
这也就给我们增加了很大的难度！”
曹毅在旁边接着介绍，随后指着身后的独木桥道：
“操作设置是很简单，两个组同时操作！
但是半米宽的独木桥，两个组是不可能同时上去的，所以上桥前两个组的水带要合并在一起，每个号员，都要同时肩负两条水带，合力进攻！
每个组的34号员，处在中间，方淮，你要负责好两条条水带的中间部分顺利上桥！
我们是相信你的上身力量，稳定性和灵活性，才让你上这个位置，别让我失望！
张洋，你不上桥！把地上的水带捋直，进障碍区前，确保水带供水顺利，然后帮他们扶好后面的水带！
这个位置，需要很好的观察力和行动力！你这里要是脱口，所有人功亏一篑！
其他的，都是老手，我就不单独提了！
障碍区进洞时，水带在地上拖拽，很容易在里面的一些不规则地方碰撞导致脱口，接口一定要稳！
现在我们进行一次不出水的操法，再来一次出水的！
搞一次是很快，可收水带，器材归位重新准备，可要23十分钟！请你们珍惜操作机会！其他义务兵，负责辅助！”
“好！”
大家都大声鼓劲。
方淮看着那边的一盘盘水带上车，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个最磨人的操法，还偏偏遇上了这个装备老旧的时代。
全是卡扣水带。
卡扣接口，和后世用的快速接口比起来，那就是81杠和56式半自动的区别。
一个按住扳机能打一梭，一个按一下，给一颗，很难说谁更精准，但人家就是快。
卡扣的接口跟个煤气灶的灶圈似的，不规则，得对准了缺口怼上去，再旋扭拧紧。
快速接口，却是圆柱接口，直接一怼，就自动卡紧了。
快速接口版的已经忙得前脚打后脚，卡扣版的水带，更是死亡。
“各就各位，开始！”
第一遍开始，稍显凌乱，但也还好，空水带，重量不大。
各处一片叮咣接水带的声音，两秒后，水带接好。
方淮没出什么差错，单手提着两盘水带，另一只手水带上肩，呈准备姿势。
曹毅从车上开始匀速跟着大家走，代表水流的速度，到达一号员面前时，拍了拍他，喊了一声：“水到了，冲！”
前面的一号员发令：“一，二！走！”
从上空看，两条长长的水带化作两条长龙，争先恐后向前冲！
后面的曹毅不断喊：“我来了！我来了！”
稍显幼稚，仿佛小孩在过家家。
但大家心里一点都不敢大意，曹毅前进的速度，正是水流跟上来的速度，一旦曹毅超过了任何一条尚未连接的水带，既代表水已经过了这里，没有再去连接的机会。
也代表着失败。
大家争分夺秒，在上桥处进行第一次水带延伸。
所谓梯次进攻，就是进攻的过程中，一步步，把水带延长，到了这里，代表消灭第一个火源，要延伸手里的水带，再往里冲。
不可能一次接好七八盘水带提着往前冲，第一是水带容易卷住，第二是就这几个人，水带一次全部注水，上千斤，你拖了试试。
一个操法，代表着一个故事，一种火情，这个操法，就是遇到火灾中的层层路障，发现外有小火，内有大火，依次扑灭推进。
到达独木桥前。
方淮的手里提的两盘延伸水带迅速甩开。
啪！溜直！
接好水带，递给抱水枪的郝成斌。
郝成斌松了水枪，把手里的接口对到延伸水带上，随后去地上找另一端延伸出来的接口接水枪。
谁知方淮竟然抢先一步完成了两盘水带的延伸，把接口捡起来，递给了他。
郝成斌愣了一下，随即发现水带全部接好，赶紧对着后面的车招了招手：
“水再来快点！已经接好了！”
后面的张洋跟着上来准备梳理凌乱的水带，到地一看，也愣了。
他整这么直，水带接口也塞得贼紧，我理个毛啊！
方淮在独木桥前的精准铺设连接，给大家省了大量的时间。
“走，水来，上桥！”前面的2号攻坚组掩护水枪手黄永把两条水带抄上肩，拍了拍前面的郝成斌。
“走了！低头看路！”
每个节点，前面的人都在通过一句话或者一个口令，提醒后面的人。
地上的水带一旦充水，又笨又重，必须大家同时发力。
后面的号员们也在提醒：
“熊杰！水带滑肩了！
手掌好！”
熊杰难得与平时的温吞形象不同，回头笑道：“为人民服务！”
方淮笑了一声。
靠，这接茬能力，跟老子一挂的。
水带并不重，且独木桥干燥，平稳过桥。
“四号员，换水带！”
“准备，进洞喽！”
“Duang！”
不知道谁的头盔撞到了障碍墙上，猛的一声。
“擦，你们轻点！别把障碍器材撞坏了！”
曹毅站在外面没人性地大吼。
“我日……冲冲冲！上训练塔！”郝成斌捂着脑袋出来兀自往前冲，一看就是刚才那一声的始作俑者。
“后面的顺好水带，要上楼梯！”
“老曹，水压跟上，要从窗口用水柱打到二楼外墙挂着的球才算！”
曹毅站在训练塔外，也不进去了，大声喊：“水来了！水来了！”
这就表示水带加压了。
两个水枪手身影冲上二楼窗口，大声喊好！
滴。
曹毅按动手里的秒表，有些不满意道：
“一分一十七秒！没出水怎么这么慢？”
“梆！”
郝成斌水带一丢，头盔也脱了，下楼对着曹毅，指着脑袋上的汗珠道：
“咋没出水？这儿，全是水！”
这套操作，全程佩戴全套装备，扛着水带，沿路还得注意路障，跟负重冲楼并称逼汗大法。
曹毅看到成绩，却懒得跟他皮，没好气道：“没出水啊大哥！你前面冲得也太慢了！”
郝成斌眼一瞪：“明明是你水跟得慢好吧？”
一分十七，其实妥妥不慢了，他们在中队部指定的目标，就是一分二十。
这是一个能拿冠军的数字，甚至，能去全国赛场拼一拼。
但是这趟，没出水啊。
曹毅呵呵笑了一声，拍了拍屁股就往起点处走：“行！这次来真的！水，我给你加得够够的！”
……
指导员和郝排长在起点处等着大家收水带，期间不停骂架，分析哪个地方没省时省力。
训练后的甩锅行为，搞得大家都有点紧张。
第二趟实际操作开始前，曹毅大声吼道：
“这次出水，我看你这个一号员有没有问题！不行，我就换人！”
郝成斌骂骂咧咧：“行，你等着吧！”
说罢，盯着后面的人道：“一会冲快点！我可不等你们！”
后面名叫江君的二号员被郝成斌凌厉的眼神吓得一激灵。
……
“各就各位！”
“预备，开始！”
汽车骤然共鸣，卷帘门打开，各号员迅速开始干自己的事情。
方淮也等到二号员连接好水带，便跻身上去，拿自己的水带。
前面的曹毅这次安心当自己的指挥员，看到水带连上车，立马抬手，示意驾驶员加压。
驾驶员切换出水模式，一脚油门，脚上力道逐渐增大。
汽车开始轰鸣。
“砰！”
水带脱口，飞砸到方淮战斗服上。
更大的压力，随着水流而来，方淮都没来得及动作，就被这突如其来的3兆帕打飞了出去。
前面的人回头，正看到方淮在空中调整姿势。
方淮本来想做个后空翻的，结果落地太快，没翻到位，正摔个狗吃屎。
关键是，水柱还在不停冲击他的头盔，把他往后推！
“关水！我尼玛，关水！”郝成斌回头大吼。
二号员江君一看是自己没连好水带，导致方淮被打飞，着急忙慌去扶方淮。
没想到，刚靠近方淮，巨大的水压一下把他也打翻在地。
正倒在方淮身上。
这一下，Q（脱口水带）加W（水柱喷射）加E（方淮倒地后持续喷射）加R（江君倒地）。
四段伤害，技能连上了。
消防车这才卸压。
方淮自从倒地，就感觉伤害不断降临。
好不容易抬起头，看到旁边的韩勇踉踉跄跄踩着一地的水，就向他奔来。
如果没有看错，韩勇会滑倒，完成最后一道暴击——滑铲。
“别来了！！”方淮把身上的江君推开，立马往旁边滚。
残血的躯体，已经经不起任何一点伤害。
……
半分钟后，方淮坐在地上。
郝成斌刚和曹毅唱的双簧也被无情打断，只好帮方淮把头盔摘到一边，让他注意。
他的手也耷拉到一边，手上昨天才缠的绷带已经全浸湿了。
“没事吧？”郝成斌和曹毅关切问道。
方淮摇摇头，忍不住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水枪出口发呆。
妈的，都说没被水龙抽过的消防生涯，算不上完整。
上辈子五年都没挨过。
这辈子，算是圆满了。

第一百四十章 一个兵的落幕
半小时后，操场再次响起车辆给水带加压的的轰鸣。
消防车一旦进入供水模式，那一脚一脚的油门，动力就全供到了水压，水带上。
整个连接到消防车的水流会随着油门的深浅而加速，减速。
曹毅站在车辆前方，担任着整个战场的观察者。
抬手，增压，压手，减压。
连接水带，水流不能大，大了连不上，会崩口。
水带全部连接好，水流不能小，小了水太慢，水枪没出水，全都得停在原地等待。
好的驾驶员和指挥员，力求在每个换水带的时机，水流能缓缓通过，别给战士们太多压力；也能在战士们连好水带的那一刻，压力刚好起来，配合上他们的前进。
特勤队，在这一点上，无疑是专业。
只是这一次，战士们没有了刚才的活泼，一个个的嚎叫声，玩笑声，都没了。
水压把一条条水带充得梆硬，战士们肩上不止是水带骤然满载带来的的重力，还有水带充水时，想直起来的那种……反正是力。
消防车机器人。
车头：我来组成头部。
车身：我来组成驱干。
器材库，出水口：我们来组成臀部。
水带：我来……我尼玛！
方淮快速把脑子里闪过的镜头驱散，独木桥前迅速甩开水带，连接，递接口，水带上肩。
这次水跟得快。
郝成斌抱着水枪大喊一声：“走！”
大家刚上肩的延伸水带也在变得充实。
“嘶……簌！”郝成斌的水枪猛地喷出水流，黄永的水枪也迸出开花水雾。
大家扛着水带往桥上冲。
方淮感觉后面的人用力有点歪，也不敢贸然把水带甩直，大喊了一声：
“看路！把身体摆直了再上桥！”
后面的人一惊，赶紧偏了偏身子，正对桥而上。
过这宽半米的桥不难，但如果谁上桥歪了，整条水带会因为强行绷直修正方向，像一条大蛇般扭起来，把所有的人甩下去。
这次，桥面因为被前面的水枪浇湿，而变得有些滑脚。
还好，有水带抱着，前面的郝成斌，黄永，方淮在一并使劲，把后面踩滑的人带了上来。
每个人，都在借助这条绷直的水带帮助别人，或被别人帮助。
下桥时，方淮看到桥下跟着奔跑的张洋，提醒了一声：
“延伸水带可以甩开了！”
张洋被方淮一提醒，发现了最好的甩开点就在脚下，连忙一个急转，往后面甩开水带，没把大部分水带留在桥下障碍区前的那片空地。
随后带着两盘水带的四个接口疯狂冲上来，开始铺设延伸。
这算是个及时的精华操作。
地上的水带太多了，很难捋清，这一下，就清晰多了。
虽然铺开早了一点点，连接时间多了一两秒，但胜在地上水路清晰，让方淮飞快找到了自己应该上肩的那部分。
方淮此刻也表现出了非凡的力量，率先一人扛起水带，抖肩，捋直，让旁边的人都没有弯腰到处找，便直接接过水带上肩。
“好样的！”
近前的郝成斌和相隔几十米外的曹毅看到这一幕，异口同声。
这人选对了。
方淮在整个队伍中间，发挥出了他头脑清明和上身力量强劲的最大优势。
最好的三号员。
刚才的张洋，竟然也出现了一个经典操作。
不错。
曹毅看了看手里的秒表。
58秒。
疯狂抬手：“冲！”
驾驶员的油门加大，看到前面水枪出了水，又缓住油门。
冲刺过程中，肯定不是水压越大越好。
水压太大，可能会导致水带脱口，水带的拖拽力也会陡然提升。
可以说，驾驶员多踩半脚油，就能拖住整队人的脚步。
一脚地板油，能毁了全场人半小时的所有准备。
所以对整个流程进度最熟悉的，也就是驾驶员，何时冲，何时缓，何时小幅度跟进水流，皆在心中。
郝成斌在前方疯狂拖着水枪前进，只觉得一时无两的爽快。
队友强，那是真的不一样，他在前面只管努力，其他的，身后的队友会帮你搞定。
“注意要进塔了！前面快点，后面身子不要甩！不行松开水带退一步，让水带绷直！我这里拉得动！”
方淮一路大吼，站在中间，两头的速度都在由他控制。
他这里手一松，前面立马拖不动，但冲太快了，前面可能被水带带着往前摔。
关键是，他发现身后的熊杰竟然一路都有点摇晃，身体带着水带在甩。
后面的熊杰刚才后腰剧痛，几次操作都有点昏沉，此刻眼看到了训练塔到了跟前，硬挺着往里冲。
还好，方淮几次提醒，没太影响速度，方淮把水带拖至楼梯口时，上面的人已经到达，然后是郝成斌和黄永的大声喊好。
远处，车辆的轰鸣停止。
远处的曹毅喊了什么，郝成斌立马欣喜大吼：“可以！”
“班长，多少？”方淮靠墙喘息着问道。
一趟下来，耳朵都整出嗡鸣了。
“一分23！”郝成斌大声笑道。
目标虽是1分20，可那是最终梦想了，第一把正式出水就这么高，这是他没想到的。
“卧槽！牛B！”
立马，楼内楼外都爆发出一阵兴奋吼声。
“不错，这一趟，方淮功劳最大。”郝成斌不知后面情况，笑着鼓励道。
但此时，孟强却拿着对讲机跑进训练塔，对着熊杰道：“熊班长，指导员问你刚才是不是腰痛犯了？”
刚才和大家一起开心的熊杰，此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露出些疲态点了点头。
“指导员说，不行的话，你去休息吧，别坚持了。”
熊杰这才跟方淮一边，静静的靠在了训练塔的内墙边，看着外面射进来的阳光，眼神里有些英雄落幕的凄凉。
训练塔里安静了，郝成斌和黄永都静静看着他。
外面的人，大概也在看着他。
孟强的问题，仿佛是警察上门，问他有没有违法乱纪一般，让他有了一丝慌乱。
半晌，他才用云南话轻声道：“好呢。”
方淮此刻忽然想起，熊杰是个云南人，却从来没说过云南话，普通话十分标准。
他平时说话温吞，干什么事却像把尺一般。
早上起床，被子得理10分钟。
水杯一定得放在学习室桌中间第三个，“中国人民武装警察”几个字对着正右侧。
吹哨，两分钟内必到。
战斗服装备，衣柜，方淮他们每天都要帮老兵们再规整规整，但熊杰的，他们压根插不上手，总是整整齐齐。
食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碗。吃完饭，他们帮老兵洗碗时，熊杰每次都会自己洗，洗完，用自己的碗接点水，漱个口，然后再冲一冲，自己放进消毒柜里。
跟他们讲解科目，一定会说两遍。
一些小动作，熊杰每天像个机器人一般，毫无变化。
极致的耐心和自我要求。
如果要给他一个标签，那就是：一个兵。
一个兵拍了拍方淮的肩膀，说了声：
“刚才那把，多亏你了。”
便走出了训练塔。
方淮他们收拾好器材到消防车前时，司务长已经带着熊班长出中队，去人民医院了。
……
中午，唱完歌开饭进食堂时。
曹指导嘴里骂骂咧咧：“这个熊杰，什么情况了，还在贪功冒进！我还以为是轻微的腰病，结果都腰椎滑脱了！这还要上，简直是拿身体开玩笑！”
韩勇正跟在后面，想到熊班长平时的好，忍不住辩驳了一句：
“指导员，熊班长……应该是自己也不清楚吧？他……我觉得他挺理智的，他要是知道，肯定不会拿中队成绩开玩笑。”
曹毅瞪着眼睛回头：“我不知道？还要你讲？！”
方淮拉了韩勇一把。
韩勇初入部队，还理解不了这种情绪，曹毅是在愤懑，熊杰这样一个好兵，得了这样无法完全恢复的病。
也不知道该怨熊杰自己没有科学训练，还是怨特勤的压力太大。
不骂两句，心里不舒服。
这么一个完美的兵，遇到什么事，也不吭一声，病情如此严重了，还跟着大家一起高强度训练，横逼得人心里长倒刺。
这时候，就适合讨论讨论正事，别让大家滞留在物伤其类的情绪里。
方淮走上前，到曹毅旁边，道：
“指导员，我觉得熊班长的位置，应该找个和我身高差不多的。
只要手脚灵活，能帮忙把地上的水带捋一捋，节省时间，力量小一些都行，水带，我感觉我这里还能帮着顶一顶。”
曹毅看到今天早上方淮参与操法的卓越表现。
点了点头，环视一圈：“你觉得刘剑锋怎么样？”
方淮想了想：“可以，刘班长身高矮不了我多少，对水带也熟悉。”
曹毅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这样吧，下午，我让刘剑锋进队先磨合一下，他搞过大型操法的次数也不多，你们练的时候，多商量商量。”
“好的，指导员。”
身后的同年兵们都一脸羡慕。
方淮现在都能安排班长了！
此刻，郝成斌和几个士官聊完，从背后走过来，拍了拍方淮的肩，叹了口气道：
“熊杰的病，以后你也要注意，训练的时候别留下暗伤，感觉身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要讲。”
曹毅也有些警醒，偏头道：“对！你最近这么练，身体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提！”
方淮心里呵呵一声。
最近眼看瘦了一圈，都到了135斤，身体越来越灵活有力，五公里也快下20分了。
这个时候，你们开始注重科学训练了？
你们不逼我，我得练到啥时候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方淮微笑：“指导员，班长，我这个身体，没什么太大的缺点，就是欠练。”
郝成斌：……
“下午少吃点，晚上跑大环城！”
曹毅也心情开朗了一些，大笑道：
“这小子，不仅欠练，还特么欠揍！”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头一回等着出警
熊班长下午就回来了。
但曹指导宣布，以后的一个月，熊杰每两天就要去医院做一次理疗，炊事班的买菜时间以后提早半个小时，顺路送他去医院。
以后恢复好了，熊杰还能训练，但是百米梯次进攻操这类特别劳腰的操法，以后大概是搞不了了。
老兵们都有些惋惜。
熊杰以后要留部队，只能走技术或者后勤路线了。
熊杰在何志军那一批兵还没起来的时候，可是中队的招牌人物。
连号称一期士官时嘎嘎猛的赵金成，也不得不承认，他在中队同年兵里，只能排第二。
而熊杰就是那个第一。
这件事带来的后续影响，还不止如此。
新兵班班长时常不能在位，中队干部对刘剑锋这个副班长的管理水平并不是太认可。
刘剑锋平时偏门习惯还挺多，打游戏，网恋，还爱“收拾打扮”自己。
就说他时常穿那双五颜六色的花哨运动鞋，干部们就不太看得惯。
再综合新兵们的日常表现。
到了周二，曹毅公布中队部的决定：提前分班。
足足提前了两个月，分班了。
而这一次，不止是新兵分班。
新兵班打散，原来的二班撤销，全中队干部4人，战士25人。
30人满编缺了一个借调的何志军。
重新划分了四个班。
火警一班，火警二班，抢险班，特勤班。
宋林去了一班，也叫火警一班，班长赵金成，副班长刘剑锋。
韩勇二班，火警二班，班长孙敬五，副班长江君。
肖海山三班，抢险班，班长方洪亮，副班长胡宏志。
方淮四班，特勤班，班长黄永，副班长周勇。
另外通讯班1人孟强，平时睡通讯室。
司务长睡财务室。
中队没有文书，差不多是孟强和副中队长张耀桓，排长吴迪三人兼着干。
炊事班的常明睡二班。
每个班，都是六个人。
特勤班班上其实算是五人：郝成斌，黄永，周勇，几个月前调来的第五年士官陈郑海，方淮。
还有实习排长，吴迪。
一个班里，住着俩排长。
当然，新兵虽然分了班，无非也就是独自承担的卫生区大了一些，各管一个班。
以后晚锻炼全到四班一起搞，搞完各回各班睡。
其他事情，该新兵来，还得新兵来。
消防中队的分班，其实也就那样，人还是在同一楼层，班挨着班，生活区域为还是那些地方，每天经常说话的也还是那些人。
没有任何改变，不过换了张床睡，出班门时的第一眼风景，从走廊上长长的消防壁画的一头，换到了另一头而已。
方淮早已跟随特勤班出警，没觉得有什么。
宋林肖海山都算蛮习惯的，班上的班长们都比较和气。
只有韩勇，老觉得班上的班长有些瞧不上他，对于他分到二班，明显不满意。
方淮也清楚勇哥心里时不时的倔强，只能安慰他：以后出警，训练啥的，我多教你，悄悄训练，然后震惊所有人。
只是，这句话是当着另外两个同年兵说的。
宋林和肖海山立马不爽。
“卧槽，方总，你这么厚此薄彼的吗？”
方淮轻咳了一声：“同志们呐，现在可是分班了，很快应该就能自己花钱，买东西了，可能还能请假。
韩总的银行卡，可马上就要解封了，你们那点薄得取不出三张的津贴，够不够花？
平时还想不想大鱼大肉？”
宋林，肖海山大愣，随后露出没有技巧，全是感情的真诚笑容：
“刚才见外了，见外了，韩总！以后我给韩总垫底！五公里，跑不动，你说话！我们在后面推着你跑！”
“对，你出警要是不想去，叫我，我在火警一班，我替您去！”
“韩总，那啥……我想买双球鞋，还有一套球衣，要700多，我手上还差两百来块，您看……”
韩勇皱眉，两只手不自觉地背起：“什么球衣球鞋，这么便宜？”
“鸿星尔克！”
韩总却摇了摇头：“那个赞助世界杯的品牌，是阿迪达斯吧？”
宋林顿时眼冒金光：“啊……是！”
“你自己想好买啥吧，我送你一套。”韩总的阿拉丁神灯属性再次展现。
“我擦，韩总，仗义！借，借就行！”
“韩总，我也……”
方淮眼看着三人走远。
韩勇走在中间，两边壮汉的腰弯着，竟然都比韩勇低了一些。
韩勇的背影，竟然有了些金姓北朝领导的伟岸。
方淮此刻的心情，只有瑞思拜。
不是对韩勇，是对那两个能屈能伸的货。
……
夜晚。
方淮还是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新的班级，新的打呼噜磨牙放屁。
虽然没有了宋林的脚气熏香，但吴迪略带地包天的牙齿大半夜忽然磨起来，折磨系数也不遑多让。
晚上跑了步，回来又搞了晚锻炼，方淮前半夜睡得很香，身体的强化，让他的睡眠质量格外的好，此刻被吵醒，已经感觉困意全无，索性坐了起来。
下队以来，方淮不是第一次这么坐起来，看街对面的风景了。
风景，已与之前二班不同。
哪怕只是街对面视界的最左端从原来的刘凤烟酒店，挪到了现在的老兵烧烤，虽然天已很晚，对面全关了门，竟也让他觉得有些新奇。
平时训练从早到晚，根本没有思考的功夫。
此刻安静的环境，给了他一些时间思考，同时也有了一些网抑云。
环境，总归在不断变化，以后自己该走向何处？
盘点自身，就跟体检一样，平时觉得自己还行，但细细想想，到处都是毛病。
自己过往的底子，实在太差。
学历……高中。
这在部队，显然会限制以后的发展。
像吴迪那种专科军校出来当了军官，以后发展前途尚不可知。
就算自己真的提干，几个月培训，出来当了军官，那以后呢？
但他也不想去军校里再读几年，就为搏个学历。
……函授？
部队里应该也承认的，函授学历好像考公务员也没问题。
还能考研。
不过，恐怕得攒下许多军功值，才能顺利通过各项考试吧？
特勤的训练环境，人都很不错，但是警真的太少了，相比云岩大队，甚至南明大队这些市区大队整日忙个不停，也太安静了些。
就这情况，一年到头，能攒几个军功值？
就在此时。
方淮看到了远处几条街外的灯光，忽明忽暗。
有些闪烁。
不对，是火！
方淮急忙一个欠身爬了起来，穿着鞋跑到窗边仔细查看。
尼玛，真的是火。
而且不小。
寂静的夜，那条街显得极为安静，似乎没有人经过，烧得这么大了，居然没有人报警。
方淮快步走到郝成斌床边，拍了拍他的脸。
“班长，起火了！”
“嗯……”
郝成斌也练了一天，此刻睡得贼熟，抬手拍了拍他拍过的地方，挠了挠，转头继续睡。
方淮无奈，又拍了拍他的背：“诶，班长，你家房子着火了！”
“你家房子才着火了……老子没房子！”
郝成斌又不耐烦地拍了拍。
方淮无语了，只能提高了一些声调，道：“班长，出警了！”
这一下，腾腾腾，房间里一阵动静。
全坐起来了。
大家疯狂开始穿衣服，穿裤子，但四处打望，发现班上的警铃并没有响。
其他班也没有任何动静。
大家都望向了郝成斌床边站着的方淮。
月光照耀下，大家的眼神居然都有点冒绿光。
还有人在喘粗气。
方淮吞了口口水。
这一堆起床气……今天自己要是解释不清楚，恐怕自己这会就真要被班长们原地提干了。
可能还是群殴。
方淮赶紧跑到窗边，指着窗外那处闪耀的火光，道：
“班长，你们看！那边是起火了吧？挺大的！就隔着两条街，肯定是我们的辖区！”
几个老兵看他一脸认真，都起来了，穿着外套围到了到窗边。
吴迪比较高，率先确认：“嗯……是起火了。”
郝成斌眼神差一点，看了看，皱眉道：“不是啥烧垃圾之类的吧？”
吴迪摇头：“不太可能，都特么烧到三楼了。”
小黑一个激灵：“那还不叫他们起床？！”
……
两分钟后，车库。
大家全部被叫醒，在楼下集合。
岗哨已经把大门都打开了。
曹毅盯着外面，却被一层层楼阻挡，看不到火情，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支队怎么还没派警？”
“我们直接出呗！周边有人在店里睡觉，被闷死了怎么办？”小黑有些急道。
叶加洪揉了揉眼睛：“你晓得个屁！出警有程序的！还要视火情派车！”
方淮听着都无语了。
一帮木头，这脑子，还没睡醒。
他拍了拍前面的郝成斌：“班长，借电话一用！”
郝成斌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掏出电话给他。
方淮也不顾别人的眼神，直接拿起手机，打了个119，往外面走去。
“歪！歪！”
“啊，我报警！”
“嗯……我不晓得这是哪个地段，就是你们特勤二中队旁边！火烧起来了，烧了三楼，特别大，你知道吧？”
旁边的小黑立马提醒了一句：“同心路！”
方淮点头：“啊，地址在同心路！你叫特勤二中队出警，他们到了地方就看见了！”
“有没有人员被困？我咋知道？你叫你们消防队的来啊！”
“嗯！你叫他们来，我会在路口接他们的，快点啊！”
方淮话音一落，身后的人已经知道，接警已经成功了。
他电话都没挂，轰的好几声，几辆消防车已经发动，大家提着战斗服就往车上跑。
方淮回头，看到人都差不多全坐到车上开始穿战斗服了，瞠目结舌道：
“我靠，等等我啊！”
……
贵阳支队，指挥中心。
接警的士官派了警，照例开始查看摄像头，对着派警响铃时间，看看派警的中队有无在时间标准内出警。
这一看，眼神里顿时充满了不可置信，赶紧拍了拍旁边席位正在看小说的接警员道：
“我日他爹，特勤是不一样啊！这回出警，十八秒！四个车全部出去了！他们半夜都不睡觉？”

第一百四十二章 他想搞死我！
am：3：46。
叶加洪带了几个人守家，曹毅出警。
“2号车3号车，把警报打开。”
“曹指导，大半夜的，还要拉警铃？”
“没人报警，不震醒几个，现场找谁问情况？警铃开最大！”
“懂了，收到！”
原本只有一号车在用警铃开道，但到了那栋楼附近，几个车一齐响，警报一下混乱，且大了许多。
燃烧的是一栋白色的房子，一楼是个卷帘门，看招牌，是个餐厅，至少一千四五百平。
一二楼外窗口都在起火，里面大量的黑烟冒出。
但过火面积没有想象的这么大。
主要是二楼的燃烧比较剧烈，最初的起火点应该也在二楼，一楼的房间是被蔓延烧起来的。
还好，三楼顶外边是个天台，里面应该是几个包房，也因为三楼有个外阳台的关系，火势并未从外面蔓延上去，只是看到有烟雾升起。
大家下车时，终于有人惊醒了，从街对面出来，眼看没车经过，快速奔向这边，还在打着电话。
曹毅立马转头，对着那人大吼道：
“这家店的老板，你认识吗？”
那人专心听着电话里的动静，发现曹毅叫他，压了压手。
等他跑到这边，电话似乎也接通了，那人大叫：“拐咯！刘哥，店里面着火咯！”
曹毅意识到他在给老板打电话，立马指着他电话，示意他开免提。
那人有些慌乱，顺从按了个免提，那边正在骂：
“……喊你看到咯嘛！大半夜的，打个电话，开口就是拐咯拐咯，跟报丧一样！老子在打麻将！不吉利咯嘛！你个憨丝儿！着火了，拿水浇熄就行咯嘛！烧到哪点哦嘛？”
正说着，二楼“簇”的一声闷响，亮了一下，猛然从窗口迸出一个火球，带出一些碎玻璃砸倒在地，火往外一冲，贴在外墙的门头招牌也烧了起来。
新兵们本来就站得挺远，一见这动静，赶紧往后退了一些。
方淮却没动，抬头看了一眼。
应该是靠近窗边有什么大件电池之类的，闪爆了。
大家没听到命令，只能把器材之类的拿下车，看着曹毅。
曹毅因为上次木材厂大火的关系，打定主意要问清楚情况，再动手灭火。
那人此刻挠了挠头发稀疏地脑袋，对着手机慌神道：“等消防队的跟你说嘛！”
曹毅立马接过手机，添油加醋道：
“你好！你这里一二楼已经发生了剧烈燃烧，再烧下去，恐怕整栋楼都不能进人，只能推倒重建了！
我劝你不要打麻将了，赶紧过来一趟，有话要问你！”
“啊？？”那边一阵慌忙挪凳子的声音：
“我马上来！马上来！”
曹毅也眼看火情一步步加剧，也懒得废话，挂了电话，对着那人问道：“里面有人吗？”
那人立马摇头：“没有！晚上平时就我在里面睡！”
“有没有液化气罐？储存在哪？”
“有！厨房！”
“其他地方有没有？”
“没……没得！”
曹毅见他语气不坚定，立马眼神凌厉道：“你确定！有没有？”
“有……一个，空的，放在二楼最里面杂物室了！”
“你确定是空的？一旦炸了！肯定会对你们的楼房结构造成损坏！看现在的情况，还只是火灾，事后翻新就行了！一旦炸了，整栋楼真不能用了！”
“好……好像，是用不了了才放那里的！我不是很确定！”
“杂物间有没有窗户？”
“没有，好找得很！你们直接从二楼进去，到最里面，就看到了。”
那人似乎觉得曹毅问这个，是准备翻窗。
曹毅暗骂了一声。
液化气罐，放密闭空间，这特么不是等着炸吗？
这么高的温度，万一发生了泄漏，液化气充斥在密闭房间，一开门，可能立马就会引发爆炸！
“其他液化气罐在哪？指我！”
那人立马垫脚从旁边窗户看了看，也看不清，立马掏出串钥匙上前，要去开门口一道卷帘门。
方淮上前一把拉住了他：“钥匙给我！”
说着，从他手里直接夺过了钥匙，小心观察了一下，上方没有什么能坠落的东西，才上前去开门。
曹毅也没阻止，在他眼里，方淮迟早要扛大旗的，不必太照顾。
只是提醒了一句：“开门的时候注意点！”
方淮点了点头，摸了摸卷帘门，灭火防护手套隔绝了温度。
快速插入钥匙，扭动了。
拉了一尺，方淮快速回身护住脸。
如果里面有高温明火，遇氧可能会往外窜火。
还好，只是烟，且不算太浓，也没火光。
说明一楼火势可控。
方淮猛地一把拉起卷帘门，只觉得有点呛眼睛，快速跑开。
回头一看，尼玛，俄罗斯套娃，居然还有一道玻璃门。
门里的烟，才浓。
迅速对了对手里的钥匙，把玻璃门也打开了。
里面的情况一下看清楚了。
怪不得有明火，大厅却没怎么烧。
大厅比较空荡，收银台也是石材的，根本没什么能烧的东西。
那人立马指着里面一个方向道：“厨房就在那边！”
他指的那个方向，已经过火了。
曹毅迅速开口安排：“火警一班，主攻一楼！二班，给外墙降温！特勤班，负责内攻！”
“指导员，我去厨房！”方淮主动请缨道。
曹毅想了想：“小黑，黄永，你们带着方淮去！方淮先别上手，看班长们怎么做！
抢险班，把二楼那个广告牌子先撬下来，防止垮塌！火警班先进，看看燃烧情况！
等我这边通知关电，你们再出水！”
“是！”大家齐声答道。
曹毅转头指着旁边那人道：“你，知不知道这栋楼的总电闸？”
那人立马道：“电闸在外面，我带你去！”
“走！”
大家也都迅速动了起来，水带迅速铺开，火警一班的赵金成拿着把撬棍，摸进了火场。
此刻二楼的一楼旁边朝外的几个包厢已经在燃烧的同时往外窜出些黄烟。
应该是灯具烧了。
方淮在等待火警班的过程中，也在观察着情况，思考怎么才能最大化挽回这家餐厅的损失。
二楼估计没有拯救的价值了。
一楼已经过火，三楼情况未知。
方淮脑海里迅速制定好自己的计划：捞出液化气罐，然后稳住三楼的情况，不要让火势上去。
他们班不带水枪。
但也不是不能灭火。
方淮转头，在车上拿了三具灭火器，给小黑和黄永一人发了一具。
小黑正在看里面内攻的赵金成，发现方淮拍他，递过来一具灭火器，笑了笑，接过，放在地上：
“别慌！看看情况先！干粉不一定有效果！介个玩意，贵呢！”
曹毅从离楼不远的一个小铁门出来：“总电闸已经关了！出水！”
里面大厅的火警班大吼：“可以出水！”
消防车开始轰鸣。
“哐啷！”
二楼的大招牌同时被特勤班的用长勾给勾了下来。
里面的水枪“簌”地一声，排出空气，刷地出水。
赵金成在里面大喊：“厨房在这儿！过来！”
里面有头灯亮起，一组人扛着水枪往里冲，特勤班三人戴好面罩，接空呼。
方淮的世界开始安静，周围的声音被自己的呼吸声阻隔了一部分。
黄永比了个手势便往里走，方淮提着两瓶灭火器跟上。
一进大厅，能见度就低了，温度也开始变高。
循着声音过了大厅，走进里面的走廊，周围都是可见的明火，在黑烟的笼罩下，忽明忽暗。
厨房在最里面，门口已经烧着了，黄永小黑只能在门口等待。
方淮却拍了拍俩人：“走！”
手里的灭火器派上了用场，水枪没法一下控制全面火灾，方淮打开灭火器安全栓一阵喷，竟然把房间里冒出的火给顶住了，杀开了一条通道。
灭火器对较大的火势是没有太大的用，却能防止明火上身，遇到火势汹涌，也能抵挡。
方淮扬了扬手：“走，只能顶一小会！”
说罢，留了一瓶灭火器在地上，自己拎着一瓶，直接迎着滚烫的气温往里走。
后面俩人都有点愣了。
火场里面用灭火器打掩护，这小子挺狠啊！
这会走廊温度多高？水枪灭火产生的水蒸汽都有六七十度！
俩人只能提着那瓶灭火器跟着往里冲，火警一班的水枪也赶紧打开花，往他们身上降温。
方淮的面罩被蒸腾的水汽布满，再次模糊了一些，但也没空管了，一进拐角的厨房，就拿起灭火器猛喷。
灭掉了门口的明火，灭火器阀门却未松手，方淮顶着喷出的干粉往里迅速冲进。
里面的厨房比较宽敞，温度散得快一些，没被走廊的大火波及，只是温度很高，浓烟灌得一片漆黑。
其实穿着灭火战斗服，有空呼连接，这温度也不是受不了，只是累，视线不明，怕撞到东西。
方淮自家开餐馆，对厨具还是比较熟悉，扶着备菜的大案台，靠着有限的视线，迅速摸到了灶台。
气罐就在下面。
“气罐在这儿！”方淮扬手大喊。
房间里叮玲哐啷，那俩明显没有方淮的敏捷，打翻了些物件，才摸了过来。
还踢到了方淮没发现的罐子。
这个餐厅再高档，这年头，南方也没天然气，但墙角码着的好几个备用气罐，彰显着这家餐厅的生意极好，和老板的有备无患。
俩人提起罐子大吼：“找到了！灶上的罐子，会不会拆？”
方淮感觉听得有些模糊，拿起对讲机回道：“会会会！你们那边几个？”
对讲机声音传来：“五个！”
“你们赶紧搬，一次全带走，别再进来了！我这儿两个，拆完我出来！”
方淮说罢，对讲机就传来曹毅的声音：“快出来，二楼要出水了！一楼，水枪先打开花，注意火势下冲！”
俩人也没啰嗦，合力弄着五个罐子和一个灭火器往外跑。
手里的东西都这么重了，还没忘记灭火器很贵，坚持带走。
持家好手。
方淮赶紧把灶上接着的两个气罐拧紧，大约20秒，把管子下好了，赶紧提着跟上。
“水枪掩护，掩护！”方淮一出厨房，一阵怪叫。
水枪手张洋不负期待，看着方淮出来，一水龙打他身上。
打完，才调了个开花，随后冲了一下他手里的气瓶，降降温。
还好，水枪明显没开满，压力不算很大。
这特么多少带点打击报复的成分了。
经过他身边时，还听到他在笑。
刚才黄永小黑出来，赵金成已经知道了里面情况，此刻拿着对讲机通知外面：
“指导员，最后两个气罐出来了！”
方淮提着两个罐子，出了门口就大叫：
“指导员！张洋班长想搞死我！他在火场拿水枪滋我！”
没人有空听方淮搞怪，一番大叫，连鸟他的人都没有。
大家只是表情凝重地望着二楼，旁边那个餐馆的正在焦急说话：
“兄弟，你们光打墙搞哪样？灭火啊！”
曹毅有些不耐烦，推了推他：
“出去！到警戒外面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生活不是小说
总有人觉得自己比消防员更懂。
灭火的程序，是先掩护抢救人员和易爆物，尽量不破坏原有的燃烧情况。
虽然在烧，但它相对稳定啊。
等到抢救的人出来了，内攻人员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才开始“暴力”灭火。
刚才二楼一旦直接大量进水，一楼也不明情况，进去抢救液化气的特勤班就危险了。
水压往二楼进去，里面的火势说不定会往下冲，要么往上冲。
甚至引起猛烈燃烧和爆炸。
如果有油类燃烧，说不定还会顺着水往下蔓延，封住他们出来的路。
大家都会面临一个内部随时突变的火势。
曹毅没管他，看到方淮出来放好气罐，才问了一句：“里面还有没有？”
方淮摇了摇头：“没了，出来我又看了看，如果他们不乱放的话，就灶上和墙角有。”
曹毅不再犹豫，看了二楼越来越汹涌的大火，拿起对讲机道：
“二班往二楼窗户出水，一班，注意有没有火势往下蔓延！”
“收到收到，一班水枪阵地前面比较空旷，安全。”
“好，不行先退回大厅，注意安全！一号车，加压！出水！”
“一班收到！”
“二班收到！”
此刻，火警班扑灭火灾，才算真正开始。
里面的水声骤然增大，二班的水枪也开始从外部出水，攻进二楼。
“烘……”
随着水一进二楼，里面的火顿时涌出，一些阴燃的地方被水柱打开，遇到了大量氧气，反而更加汹涌。
只是遇到水流对冲，冲出的火势渐渐变弱。
随着破裂的窗户全被水枪打烂，郝成斌往后退了退，观察里面的火势。
一退，就被身后的东西绊了一下。
回头一看，顿时脸黑。
“警戒带拉这么近干什么？你们想给我画个金刚保护圈，还是给老子限定个死法？你们直接照着我的形状在地上拉一圈好不好？！”
宋林立马悻悻地上前，把警戒拉到后面去。
方淮在旁边眼看发起总攻，闲得有些着急：
“指导员，这里太矮了，我去供水车上看看三楼情况？”
曹毅转头看了看他积极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的几个液化气罐，点头道：
“去吧！观察完，报告情况！”
方淮迅速向二号车跑去。
爬上车顶，视野骤然开阔，比下面看得更清晰。
三楼阳台里面，是两个相连的包房，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浓烟充斥在包房内部。
而且黑烟里面，有火光。
有个沙发还是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肯定是刚才二楼房间进水，把火势给冲上去了，温度往上走，把三楼里一些易燃物也点燃了。
不是一定要有明火，才会发生燃烧的，高温环境下，只要达到一些易燃物的燃点温度，无火也会被点燃。
一燃起来，就是连带效应，房间温度在燃烧下持续升高，会引发轰燃。
方淮心里一沉，迅速拿起对讲机道：“三楼有明火，有明火！可能发生轰燃，请求出水！”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疑问：“方淮，你知道啥叫轰燃？别瞎说！”
是郝成斌的声音。
我五年的消防兵，记忆力还增强过，还能给你解释不清楚啥叫轰燃？
方淮只好大声道：“房内沙发有明火，相对封闭，有黑烟，可能带有沙发和其他可燃物未燃烧完全产生的一氧化碳和碳颗粒！
内部一旦超过609度，达到一氧化碳燃点，就会发生轰燃！请求出水炮降温！”
对讲机沉默了一阵，门口的一帮人都看过来，曹毅拿起了对讲机。
“你知道水炮怎么操作吗？”
要是换别的新兵要用水炮，他这会肯定已经开始骂人了。
但方淮……
方淮也想骂人，拿着对讲机无语道：
“指导员……我在车顶呢，你叫我操作啥啊？
不是应该驾驶员操作出水吗？我这儿就一个阀门，推着水炮调节方向水流而已，咋还能不会呢？傻子都会吧！”
话音一落，警戒带旁边，三个无辜的傻子看了过来。
方淮立马闭了嘴。
曹毅也下了令：“二号车，给他出水！”
二号车的驾驶员陈郑海下车，把后卷帘门拉起，露出操控水炮的仪器，把水阀拉开。
抬头看了方淮一眼：“把水炮对准那边！”
方淮立马转动了水炮，调节了一下，对准楼顶包房方向。
陈郑海大概也是想让方淮领略一下水炮的威力，手里的手动油门拉杆往下猛的一压。
“簌！”
一股粗壮的水龙猛地冲了出去，六十米的射程，水柱远远超过了对面房顶，在远处降落。
方淮赶紧往下一压，对面的玻璃窗户应声被冲开，里面一阵叮咣的玻璃碎落声。
擦，这他娘的才算是枪啊，窗都打不破的，算什么枪？
方淮头一回在火场使用水炮，一下爱上了这个东西。
只是，这条水柱，连供水车的水量，也不够玩多久的。
方淮顺手一歪，打破了另一个窗户，里面的浓烟被搅得散开，一部分从窗户倾泻而出。
大家抬头，看到了屋顶后方喷出的浓烈黑烟，也知道了方淮所言不虚。
此刻，一辆黑色轿车在不远处停下，车上下来个光头。
光头赶了过来，听到楼顶的瓷器被打得碎裂，连忙边跑边对方淮大声招呼道：
“不要打啰！楼上的东西贵啊！布沙发，桌子也是电动的！”
方淮知道是老板来了，指着楼顶道：“老板，你是要湿的包房，还是全部烧完的包房？”
老板一下哑口了。
抬头看着逐渐被扑熄了半边的二楼烧得跟被炮轰过似的满目疮痍，只好任由方淮往三楼包房灌水。
很快，三楼烟尘散尽，方淮跳下车，自己关闭了水炮。
二楼的火灾也渐渐小了，其实主要是能燃的东西也燃尽了，曹毅已经开始在对讲机里指挥一班往二楼突进。
这场火灾，除了把液化气罐抢出来，方淮没有再冲动冒进过。
没有个人英雄主义，有的只能是外围的尽力配合，遏止火势。
一旦为了出警的军功值在里面灭火抢功，打乱了大家的节奏，大家都会被自己连累。
火虽大，但还好，不算惊险。
方淮走到门口，里面黑黢黢一片。
其实一楼还算好的，就是被烟熏黑了而已，刚才灼烧的大多是窗帘沙发等燃点比较低的东西，有些桌子啥的，清洗一下，还有能用的。
大厅还算完好，甚至门口的一个喷水的摆件，也给他抬出来了。
只是二楼，不用看也知道，没有完好的东西了。
此刻连老板都不太着急了，开始散烟。
“来，抽颗烟，让里面的兄弟也出来抽颗嘛，休息一下，不要着急。”
曹毅笑了一声：“老板，你心态挺好啊，店里烧成这样都没人报警，警还是他帮你报的。”
说着，指了指方淮。
老板大惊：“不是黄老三报的？”
方淮嘿嘿笑了一声：“我要不是今天起床撒了泡尿，你这店这会应该已经烧垮了。”
话音一落，老板口中的“黄老三”已经开始后退。
老板摸了摸光脑袋，转头怒目看着黄老三，冲上去就是一脚：
“打！打你家妈勒麻将！老子喊你守店，你跑到街对面打麻将！自家店都烧归一哦（没了）你都不晓得！还等人家消防队勒来帮我们报警，我打，打你妈……”
同样刚从麻将桌下来的老板也是好意思骂得出口，追着黄老三一路踢一路骂，黄老三也不敢还嘴，只是躲。
方淮这才看到，对面有一个双开玻璃门的门店并未关门，只是拉上了帘子，风把外面帘子吹动，偶有灯光冒出。
大街上的麻将馆，白天做点小生意，晚上供附近居民“娱乐”，这年头也挺多。
方淮走上前去招呼老板：
“诶，诶，别打了！再打我叫110了哈！别逼我一晚上报两次警！”
那个黄老三被老板踢得窝在墙角，还大声哭嚎道：“你让我家哥打！哥，你打我嘛！”
方淮忍住没笑。
还特么挺聪明，反正就是把他打死了，这么大家餐厅，他也没钱赔。
餐厅老板也挺仗义，居然到现在也没对那个黄老三说过一个“赔”字。
“指导员，已经找到二楼杂物间，门都烧黑了，里面的煤气罐要不要拿出来？”
对讲机里，赵金成在请示。
曹毅明显犹豫了一下。
但消除后续隐患也是责任，只能道：“借助工具开门，站远点！”
方淮忽然发现，曹指导还是比较小心的。
以前在县中队，就这种烧过了的火场，还没炸的煤气罐，战士们直接就拿出来了，压根不带请示的。
也好。
跟着这种惜命的领导，也挺好。
他们的命，有时候很贱，一句“冲”，也许就没了，这样的领导在，他们的命会变得值钱一些。
……
液化气罐拿出来了，乌漆麻黑，杂物室里的东西都被烤成炭了。
那气罐，居然真是空的。
生活不像小说，大多都是虚惊无险的时刻，所以偶尔真正危险的时刻来临，才要了这么多人的命。
老板的行为就证明了这一切。
大家要走的时候，老板竟然自顾自敢踩着被烧过的楼梯，上三楼的柜子拿了两瓶红酒下来，讪笑着让方淮和曹毅一人拿一瓶去喝。
还带着一堆饮料，让大家分。
曹毅发现老板是从顶楼下来，气得牙痒痒，大骂了一句：
“谢了！我们不能喝酒！
你这个当老板的，怎么也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上什么楼？
你们这家餐厅，重新开业前必须让所有员工来一趟消防队，搞一次防火培训！”
老板却笑道：“要得，要得，不喝酒，搞顿夜宵嘛！兄弟们辛苦！我晓得一家海鲜大排档！通宵开门，味道特别好！走走走！”
这一下，大家都沉默了。
刚才他说，什么排档？
韩总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曹毅脸沉了下来，吼了一声：“韩勇，你特么拉警戒还拉饿了？！”
韩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曹毅看着战士们一脸期待，咳了一声，对着老板一脸正色道：“老板，按规定，我们不能接受受灾单位的东西！
不过，夜宵……不要超标哈！我们就吃碗炒面就行！”
老板大笑：“炒面！就炒面！炒面里面加点海鲜，不算超标吧？”
这下，大家都露出了笑容。

第一百四十四章 出警后的饭
老板姓詹，说自己是詹姆斯的本家。
很幽默。
但老板不知道，这里有人比他更幽默。
漆小辉没听懂老板的自我介绍，遂低声问了义务兵堆里看起来最有文化的方淮：
“詹姆斯是哪个？是不是修铁路那个哦？”
旁边的肖海山瓮声瓮气道：“班长，你看过电影吗？007！”
说着，伸手比了个大拇指：
“棒的！（bond）真是棒的！（James bond）”
方淮哧的一下，一根面从鼻孔里擤出来，整个天灵盖都通透了。
这一下，大家都看饱了，纷纷划拉完了炒面里的海鲜，放下筷子。
半夜出警以后的一顿夜宵，或者出警错过饭点后的一顿饭，是必须的流程。
带队出警的干部要是连一顿饱饭都没让兄弟们吃就回去，那就是没能力的代名词。
当然，不绝对。
第一得出警时间够长，办了事了。
第二得干部手里有货。
手里有货，就是中队的伙食费账户上有结余，像方淮之前搞了头牛，得益的不止饱了口福的人，还有中队干部。
那两三天没买菜，伙食费就省出来不少，以后出警啥的吃饭，就能拿这钱填上。
要么，就得脸皮够厚了，到哪个地方出警，主官就去化缘，镇政府，派出所，甚至村主任办公室。
镇乡村真吃这一套，你跑得快，火灭得好，能舔着脸去化个缘。
而且有的单位请客，吃得挺好，烤羊腿，大锅肉，柴火鸡，喷香。
人家也有个正当机会，正大光明陪战士们消费一顿公差饭。
方淮前世的主官，在这一点上做的真挺不错，那个队长，每逢出警，四处的给大家伙寻觅好吃的。
东村的鸡，西屯的鹅，南乡的牛，北镇的羊，仿佛没有他搞不来的东西。
那嘴，会说得很，把人家说得不请一顿都不好意思。
只是有个原则：不吃穷困人的饭。
战士们吃饭其实也不挑，啥都行，但队长挺挑。
时间久了，搞得大家时不时还念叨，而且念叨的地名，都是以当地的美食命名的。
卤牛腱子镇咋好久没出警了？
啤酒鸭乡的学校消防演练，好久没叫我们了诶。
每次到哪出警，战士们就要兴奋地喊着当地的美食上车，冲得贼快。
方淮已是士官时，好奇问过他：“队长，你咋每次出警，这么喜欢撒摸好吃的？”
队长笑着说：“都是半大的孩子，嘴馋，吃饱了，不想家里的饭。”
方淮觉得颇有道理，心里记了下来。
只是考学考到了退伍，也没当上个吊排长。
……
临到走时，曹指导竟和詹总相谈甚欢，对詹总态度和蔼，没了刚才那股子颐指气使。
或许是想起了特勤二中队辖区大部分在市里，街道办那帮市区公务员的脸可不和蔼，城市的人也比较勾心斗角，没那么淳朴，缘不好化。
正好詹总是个开大餐馆的，人又热情。
没准儿什么时候，就能给兄弟们开开胃。
又或许，09年过年，也不好再让刘老二山庄赞助一只羊当过年的特色菜了。
反正能让曹毅这么个黑脸人物露出他祖上曹贼一般的笑，总得有点PY交易。
曹毅回来时，坐了二号车，说不想和那帮浑身炭烤味儿的人坐一起。
车门一关，立马显得寂静，关车门时，砰的一声，就是信号，车子安静，大家脸上的疲态立马被召唤，都在眯着眼睛发懵。
刚才在火场，全身几十斤的装备跑来跑去一个半钟头，说不累是假的。
尤其是内攻的一班，火场里皮肤感受都跟蒸桑拿一般，方淮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重重踩到一脚水，出来的时候擦鞋，水都还是热的。
一班每人轮流出来换空呼时，没谁不是偷偷喘了半分钟的气，然后用二班的水枪在头上浇了一头凉水才再进去。
估计一号车那边，已经睡着了。
“出来出警，我看你一直没打电话，教导员那里，你通知他了吗？”郝成斌忽然发问，打破沉静。
曹毅抹了把脸，笑了一声：
“你这个农民，咱们这儿是省城支队，从去年起，出警就不用通知大队领导了。
去年，支队指挥中心开始统一接警，统一派警，派警到哪个中队，接警员还会从系统上给所属大队的领导发短信。
回去的时候，大队领导也会收到短信。
搞的什么内网技术，我也搞不懂，反正就是联网的。
安顺那边，现在还是各中队负责接报警电话吧？通讯员整天跟个吸血鬼似的，窝在通讯室，门都不敢出？”
郝成斌闻言，顿时被卡了嗓。
干笑一声道：
“中队接警，那不挺好的吗？
人家连农村话都听得懂，而且还会说，能跟人家沟通！辖区又熟悉，支队接警管一个市州，他们遇到县里的农民打电话，能听得懂？
而且中队接警，还挺好玩的！
我跟你说，之前在安顺特勤，有个小孩，八岁开始给119打骚扰电话聊天，中队接警员开始不接，后来那孩子说他有自杀倾向，只能给了他一个备用机的电话，陪他聊。
贼特么有毅力，每天打，十年，接警员都被他熬退伍三个。
今年那孩子高考了，励志要考上个好大学，大家都接了电话鼓励他，中队的还商量，等他毕业了，让他到中队坐一次消防车呢！
大家都想看看那孩子长啥样，可惜了，我是看不到了。”
方淮闻言发笑。
那个孩子，他前世在安顺支队，还真听说过。
考个毛好大学。
就上了个本地体校大专。
天天半夜三更打电话给消防队聊天的闲学生，能考什么好大学？
临到方淮退伍时，这人还真进了消防，在安顺干了个文员，进来第一天，说从小受到消防叔叔熏陶，故事感人得很，大队都准备给他评先进。
结果干了一个月，说消防不是他想的那个样，没这么高尚，辞职当兵去了。
那种靠着臆想进部队的人，进了部队，多半又觉得部队也不过如此，还大放厥词。
一腔幻想出来的热血，有时候危害比冷血还要大。
爱国，永远是当兵和继续当兵的第一动机。
至于次之的，可以是入党，学车，考学，提干，转士官……或者直接点，热爱。
真正的热爱，是离不开。
方淮和很多人聊过天，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退伍，那些带着轻佻神色说要把消防部队干黄为止的，无一不是满身的本事。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消防部队真被他们给干黄了。
……
刚进中队。
【出警：A级评定。】
【奖励6点军功值。】
【存在不足：
3点56分时行至危险坠落物着正下方，可导致被砸中牺牲。
进入厨房时未注意上方情况，处于杂物室疑似爆炸物正下方。
三楼处理方式太粗糙，导致损失扩大。】
方淮都有些看愣了。
行至疑似坠落物下方？那个外墙广告牌？
厨房……在杂物室下面？？
……好像是啊，都在走廊尽头。
三楼处理方式粗糙吗？
……好像梯子上三楼，一条水带也能搞定，毕竟还在轰燃的前期可燃气体积累状态。
冷静下来，发现今天晚上就像考试后的错题集，毛病还挺多啊！
不，主要还是火场危险太多了。
有些险，该冒就冒吧。
方淮安慰自己道。
现在军功值也有25了，能换的东西还挺多了，关键时刻，心里底气也更强一些。
“大家去睡觉！今天顺补三个小时，十点起床！”
眼看回到中队时间已经六点过，曹毅给了大家一个差不多的补觉时间。
这个时间，可以合理上报，属于中队“关门停业”的时间，即使辖区有警，支队指挥中心也会派给其他中队。
不过除开一些特殊的时间，就是“节假日”。
从今年的1月1日起，也可以叫做“法定节假日”了。
这些日子里，有很多都是消防的二级战备日，别指望别人帮着顶班，因为别人也挺特么忙的。
电视节目，网络盛传的“逢年过节，消防员们放弃了团圆，割舍相聚……”
纯特么开玩笑。
一年到头，消防员都得放弃团圆，只是遇上了节假日，得加个班，上街执勤而已。
大家解散，四名新兵扛着劳累，把车上的水带拿出来，准备清洗。
他们很清楚，自己不在这个加时休息之列，把水带清洗完晾上，器材库的水带补上，再回去打扫卫生，收拾被子……
弄完，班长们也差不多该起床，检验收拾的成果了。
“方淮，今天出警你也进火场了，去补个觉！”曹毅发现方淮也在忙，回头提醒了一句。
今天方淮虽然在全场上蹿下跳，但曹毅知道，他应该是最大的功臣。
方淮只是停了一下，抬头道：“指导员，你快去休息吧！我不困！”
新兵都在忙活，曹毅也不好说再多，只觉得方淮一天跟吃了兴奋剂似的。
而且每次晚上他去查房，方淮总是很容易惊醒。
不是有点什么特异功能，就是有什么偷懒的小诀窍。
“行了，你们都累了，早点忙完，去皮卡车上躲着好好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我会让班长来叫你们。”
新兵们都愣了。
卧槽，我们躲着休息的据点你都知道？
看着新兵蛋子们脸上的惊讶神色，曹毅忍不住轻笑。
呵呵，那辆皮卡车，你们以为为什么不放车库里？放训练塔边上藏着，视线这么好，这么隐蔽？
就是让你们别躲到其他地方去，出啥事好找人！
一年一年的新兵，总觉得自己聪明。
这波，连方淮都被算计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进城了啊！
周五。
学生党兴奋日。
这个年头，那个方脑袋外星人刚刚奔赴HK上市，互联网大厂的福报也还未至，年轻白领们也到了开开心心过周末的时刻。
但部队的福报，早就有了。
周六保证不休息，周天休息不保证。
明天，集训队就要来了。
目前新兵的成绩册上：
方淮，单杠49个，五公里20分17秒。
宋林，单杠26个，五公里20分35秒。
肖海山，单杠17个，五公里21分44秒。
韩勇，单杠8个，五公里23分52秒。
大家都深刻领悟了“新兵团，那都不叫训练”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下队后仅仅三个周，特勤二中队的训练强度把韩总都快练及格了。
但韩总现在明显是二中队门面上的漏风口。
于是，中队干部研究决定，暂时取消韩勇的皮卡车登车资格，每天中午，由漆小辉单独陪韩勇加练。
说白了，就是俩人都得练。
躺在皮卡车上休息的方淮佯装闭目，心里却预感不详。
【任务完成度：49】
大爷的，早知道不这么勤快了！
这段时间，上等兵，列兵都被他卷得厉害，除了知识学习，体能也大幅度提升。
纵然任务完成度增长越来越缓慢，单这几天还是涨了十多点。
这一下，整快了，和他原来的计划对不上。
五公里还没下20，腿部力量提升还没解锁，奖励要来了啊！
咯噔。
旁边的韩勇奋力拉上了第九个单杠时，方淮心里跳了一下。
立马查看了一下任务界面。
【任务完成度：50】
完特么犊子。
【正在生成奖励……】
【请选择你的奖励。】
【1、梯类熟练度Lv1】
【2、腰部力量提升】
【3、肝脏强化】
方淮心里长叹一口气，但也只能静下心来，观察和对比目前的选项。
可以说，哪个都不差。
上次脾脏，这次肝脏了，这个选项，是反复横跳的，跟力量提升一样，强化完一轮，才会出现下一轮。
早晚会完成。
也就是说，自己如果选择了腰部力量第二次强化，如果下次奖励仍然没跑下20分，限制了腿部强化，很可能出现第三次手部力量……
会很变态吧？
不行，肯定不能这么压着腿，腿太重要了。
他至今不敢参加比武，就是因为腿部力量太一般了。
五公里还好，靠内脏强化提升了不少成绩，可要是短距离冲刺项目，比如百米，四百米物资疏散，负重冲楼，那直接惨不忍睹。
梯类熟练度……单杠提，挂钩梯，二节拉梯，金属拉梯。
相关科目很多，还挺重要的。
而且，国内大赛，和后来的国际锦标赛，十几年间，挂钩梯上四楼都是必有的科目。
技能，按照规则，只会出现两次。
但，啥是Lv1啊？？
这技能，总共有几个等级？
方淮在心中疯狂呼唤。
这次，系统竟然回答了他。
【技能类奖励，上限为2级，第2级技能出现概率极小，只会在已有的技能内出现。】
只有2级？？
尼玛，怪不得1级水带技能就这么夸张！
前几天，方淮偷偷试过，百米梯次进攻操时，人家单手夹两盘水带都显吃力，而他，可以单手夹三盘！
他把水带拿在手里，明显要比一般人轻一些！
方淮还想着，水带熟练度到达3级，会不会抱在手里都没有重量呢！
选1吧。
技能类的效果实在太夸张，记忆力，水带熟练度都让他受益匪浅，且选择的机会有限，这次不选，下次有了腿部力量强化，他还得有一次重大的纠结。
字幕消失，方淮睁开眼睛。
四指扣了扣，脚也动了动。
想到各种梯子，那是熟悉的感觉，他甚至能触发嗅觉，想起各类梯子上熟悉的木质和金属味道……
还有水泥，地砖味。
水泥？？
尼玛，楼梯也算梯？？
……
半小时后。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方淮动作很轻，但还是吵到了班上没怎么睡着的郝成斌。
郝成斌回了一条女朋友的短信，听到楼梯间隐约传来的声音，皱眉，抹了一把有些困顿的眼睛，看了看表。
已经1点55。
两点20就要吹起床哨。
从12点40上床，和女朋友发短信发到了现在，老特么想着再回一条就睡，等真的困了，这觉也没啥睡头了。
也还好，今早多补了一觉，也不困。
索性起身，把垫褥抽起来，被子展开，把老家拿来的花色带喜字面的枕头，垫褥全放进去，裹成一卷，放进衣柜下面的杂物柜。
又细细闻了一下那个花枕头，还有点家里的味道。
那是他从小睡的枕头，爷娘结婚的时候做的，上次嗲嗲过世时回家，他特意找到这个枕头带回来，就为了睡觉时能闻一口家。
郝成斌感觉到一种沁人心脾的熟悉，心满意足地把柜子锁上。
把床下放着的军被，大檐帽，武装带请上来，放好。
再把被子上被大檐帽压出的痕迹抹平，抹了两下床单。
起床手续，齐活儿。
出门，准备去中队部坐坐。
身为士官排长，得多和中队干部沟通沟通最近中队的训练情况，和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但刚一出门，就看见一个身影从最右侧的楼梯口一闪而过。
那个身影，还有点眼熟。
郝成斌背着手走过去，刚到楼梯口，就看到下面的方淮呼哈呼哈地喘着气往上冲。
“诶，诶，干啥呢？想练负重冲楼？”
方淮一脑门子汗，脸上竟然带着点笑意，停下来，有些气喘吁吁道：
“没……班长，我就是练……练腿……”
郝成斌有些惊奇，这娃平时跑十几公里也没这么喘过。
“跑多少趟了？”
方淮撑着腿，气息平复了一些道：“十几趟吧？练一会，歇一会。”
方淮当然不是不会喘，只是平时跑步的速度，还达不到让他喘而已。
爬楼梯这么剧烈的爆发型运动，练到后面，纵是方淮的心和肺，都有些承受不住这么巨大的压力。
腿，更是酸得打摆子。
但这半个小时，让方淮有点沉迷。
太爽了。
他好像克服了楼梯冲刺的恐惧，而且完全掌握了上下楼梯的惯性和频率。
上下楼梯时，两步换三步，三步换两步，甚至换四步，他都能掌握落脚处和换脚的最好时机。
甚至有扶手的情况下，他能把握住转弯的所有惯性，滑溜把身体顺到下一个拐角。
总的来说，整个腿部的力量一旦提一次，负重登楼的成绩就有救了。
“下午我还说提议去跑步，测个成绩呢！你这么练腿，能测出啥？
算了，等周一吧！
我刚不是都看到你去皮卡车休息了吗？怎么的，诈尸了？”
方淮表情一滞：
“班长……咋谁都知道我们在皮卡车上休息？”
郝成斌呵呵笑：“怎么，你都偷偷上楼了，没看见？”
方淮想到了什么，连连摆手：“班长，我可没去楼上的快乐区域啊！我就是在楼梯口上上下下，纯练腿！”
郝成斌笑了笑，也来了兴致，走上上楼的楼梯，对方淮招了招手：
“也没啥，来吧，我带你参观一下！来了快一个月了，中队楼上长啥样都不知道吧？”
方淮立马嘿嘿道：“下雨的时候，去过两次四楼的健身房。”
郝成斌也没再说话，只是往上走。
“跟我来。”
……
三楼。
“休息室。”
郝成斌说着，轻轻推开了门。
里面的景象，让方淮内心忍不住卧槽。
一个扇形的昏暗房间，窗帘全拉上了。
靠门口的墙，是两张东北洗浴的那种单人长沙发，能搭脚，完全睡在里面那种，波浪型的，应该是什么人体工学。
两边沙发，各躺着一个人，中间还有一个小茶几，放着点零食，和两罐饮料。
对面靠窗的位置，还有投影幕布，DVD和各种电影碟片，墙角有个立式的空调。
这他娘的要是把电影打开，再来两个抱着盒子的姑娘……
这房间睡一晚上，就得200起步。
除了房间里有点淡淡脚臭，妥妥的人间天堂啊！
和他们中午偷偷休息，还颇为满意的皮卡车相比，简直是弓箭对上机关炮，这都不是阶级的差距，是年代的差距。
前世他新兵的时候偷偷休息的地方，还是训练塔呢！皮卡车上能躺能靠的，已经很好了好吧？
妈的，谁能想到，特勤队奢华至此？
郝成斌只是给他欣赏了一眼，房间门就关上了。
俩人往前走。
“这间，微机室。”
这个房间比较长，郝成斌没开门，直接走到了窗边。
但脸色沉了沉，敲了敲窗户。
方淮探头一看，刘剑锋在里面，一看见窗边的郝成斌，立马惊慌按掉一个桌上的插板电源，悻悻往出跑。
再一看，整整四排，五列，二十台电脑，别说开黑打个刀塔，这特么都够打个淘汰赛了！
而且还是液晶屏，应该是19英寸！
08年初，很多网吧的屏幕都没这么好！
接下来，台球室，图书室。
这特么不能是个文体中心吧？
尼玛，进城了，进城了。
这省城特勤，和县中队，天壤之别！
而且四楼空高很高……
你要是给我整出个游泳馆，老子就服你。
郝成斌呵呵笑了一声：“剩下的房间没什么好看的了，两间家属接待室，就是普通寝室，都是给干部家属用的，走，去四楼。”

第一百四十六章 方纠察？
四楼的层高，大概有3.5米，可能更高一点。
入目的第一间，健身房，4台跑步机，一套多位一体的力量型设备，一面大镜子，地上摆着一大堆健身器材。
器材都挺耐用，这没啥好说的，部队要没个健身房，下雨就不好练。
第二间，荣誉室。
这间门前，郝成斌迟疑了一下，随后推门而进。
打开了灯。
方淮也知道，政治教育要来了。
谁知，郝成斌却只是随口道：“看看吧，都是中队的历史。”
方淮点点头，看着一张张照片。
比武的，灾害救人的，还有两张个人的军装照，下面写着生辰……和死亡时间。
烈士照。
一个二期士官，一个上等兵。
下面写着他们牺牲的灾害事件，和救人过程。
方淮心里略有难过，但也习惯了。
这样的照片，他前世待过的县中队，有足足六张。
出彩的是，这间荣誉室的灯光做得很不错，摆放荣誉证书的柜子，和一些照片附近，有一些黄灿灿的小聚光灯。
进了这个房间，仿佛一张张照片，奖状，和那些证书，都在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半晌，郝成斌背着手，指着荣誉柜道：
“这个房间，我来看过两次，二中队建队时间也不长，这儿也太空旷了，以后，你得多给中队争点荣誉，放在这里。”
方淮轻松笑道：“那必须的！班长，你也才来嘛，咱一起努力！”
郝成斌一个斜白眼：“你以为这里没有我的？我堂哥，照片都挂在那个墙上了！”
“嗯？”方淮侧头看去，这才发现，那个二期烈士，叫郝易。
仔细一看，竟然真和郝班长有几分眉宇相似。
“04年死的，一个大货车在山道侧翻。
停车停在山道边，土质本来就疏松，还特么开吊臂去救援下面的车辆，结果路塌了，跟着车滚下去，被自己开的抢险救援车给砸死了。
后来回家的时候，我嗲嗲……就是我爷爷，问我，他怎么死的，我不想跟我嗲嗲说死得挺惨，就说是笨死的。
结果我嗲气得提着拐棍打了我两棍。
这可不就是笨死的？
总队每次出了烈士，除了追悼，都要好好分析分析，那些警，是不是非得死人才能完成任务？
有一些是，大多其实都不是。
以后，你可别学他们。好好看看那些案例，一条道上都有这么多前车之鉴，再去，那可就是蠢了。”
郝成斌说着，面色严肃了一些。
方淮听得也不由扬扬眉毛，咂了咂嘴儿。
这听着……跟我舅有异曲同工之处啊。
“知道了，班长。”
……
四楼剩下的几间，党政会议室，估计没用过，方淮问了郝成斌，中队有哪些党支部成员，结果连他这个成员之一都支支吾吾的不清楚。
连营一级，知道谁是书记谁是主官就行了，其他不重要。
多功能教室，郝班长说为了新兵训练和春训，6月以前都没有安排政治课，等到6月了，就得开始补大量的政治教育笔记。
尼玛。
方淮已经能想象得到，到时候这帮文盲们有多么的生不如死。
四楼走廊的最里面，是一间贼大的会场。
不过里面只有乐器。
除了小提琴大提琴钢琴没有，这里的乐器几乎俱全，连手风琴都有。
不过一看那成色，大概就是哪个音乐工作室淘汰下来的。
还有一些彩色小旗，旗杆之类的东西，还有些搞活动用的杂物。
“下半年迎奥运，支队估计要搞个晚会，你到时候准备首曲子，上去表演表演，中队干部都讲好了。”
方淮宛若雷劈：“化妆吗？”
“肯定啊！”
“……班长，能不去吗？”
郝成斌眼睛一瞪：“想什么呢？这一样是给中队争光！必须去啊！没商量！”
方淮嘴抽了抽：“那班长，我能想个节目，带你一起去吗？”
郝成斌愣了。
半晌，有些半恐惧半威胁道：“操！你想什么呢？啊？！
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方淮露出了一个微笑。
……
呼……
俩人站在天台。
这个天台，相当大。
而且，四周的围挡并不高，站在这里，视线再无阻挡，平时以为很隐蔽的训练塔下，竟然一览无遗，方淮视力也就一般，但也能看到皮卡车前排副驾驶的韩勇翻了个身。
方淮：……
郝成斌笑了，手指扫了扫下面：“看到了吗？整个中队，前院后院，只要换换角度，你们躲哪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正值吹哨。
“居～居。”
车中韩勇猛地惊起，随后四处打望，拍了拍宋林和肖海山。
三人都起了身，摇开了点窗户，注意听着吹哨的内容。
“起床！十分钟后，楼下集合，训练！”
车上的三人抱头捂脸，一副痛苦，嘴巴张张合合，应该在抱怨，周五下午还要训练。
方淮看得都有点羞色。
尼玛，平时他也是其中的一个。
这不被看得一清二楚？
郝成斌看方淮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有些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谁新兵都是这么过来的，还好，你们平时表现不错，也没谁想整你们，要不你们那些偷懒还装作勤奋的小动作，一抓一个准，走吧，下楼。”
方淮有些无语。
但他不想一个人无语。
眼看三个新兵下了车，方淮大吼一声：
“韩勇，把车门关好！”
下面的三个新兵听到这一声，立马四处观望。
随后看到了楼顶站着的俩人，把他们所站的位置看得一览无遗。
麻爪了。
……
15分钟后，训练塔前。
韩勇皱着小胖脸，对着方淮小声BB：
“楼顶能上去？你在天台……啥都看得见？”
方淮点头。
韩勇都要哭了：“都知道我们偷偷在皮卡车上睡觉，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只能去训练塔了啊……”
他们几个按照方淮的“指示”，每天早上早早起床打扫完卫生，中午忙不停地收拾厨房，都会去皮卡车上美美睡一觉。
甚至还能在没事的时候，违背一下一日生活制度，偷偷睡个短觉。
皮卡车又安静又暖和，还有座椅，那是最幸福的时刻。
方淮看着韩总眼里淳朴的渴望，不由默默叹了口气。
部队把这个富二代都折磨成啥样了，你爹要是知道了，还不得给中队捐辆豪华房车？
尼玛，楼上的禽兽们，睡的可是包房啊！
新兵们愁眉苦脸，大家也好不了多少。
都在无语地看着周围的大轮胎小轮胎。
“歪日……又是轮胎课！”
叶加洪背着手一笑：“想啥子！星期五，不给你们搞点刺激的，周六周末，你们能耍得安心？”
大家一听，都在左看右看。
随后面色惊喜：“队长，你意思……周末，可以休息？”
叶加洪这才笑起来：“明天集训的人就要到了，我们的训练场地要优先给他们用！
这两个星期，中队搞训练都尽量不和他们冲突，要么就出去搞。
所以，这两周周末，就不加班了！”
“卧槽？卧槽！佛祖显灵了！”
特勤队的勇猛战将们，此刻都开始狂欢。
谁说搞得起的就想搞训练？
谁特么也不想天天训练啊！
“吭！不过！”叶加洪又开口道：
“这段时间，要选三个人，给集训队的搞后勤！
两个岗位！第一个，安全员，两人！
给他们搞安全辅助！监督安全训练！”
叶加洪说着，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手里捏着两件绿色漏网的无袖背心，正中有“安全员”两个字。
郝成斌立马开口：“这个，让方淮去吧！他顺便看看集训队的训练，跟着学学！”
叶加洪摇脑袋：
“我晓得安排，你莫慌嘛！
另一个，应支队最新要求！必须设置一名纠察！视察集训队的训练出勤以及生活作风情况！
保证这次集训的人员，能够按照条令和部队一日生活制度，严格要求自身！”
说罢，伸出另一只手，手上抓着的，是一个白色头盔，和一副白色武装带。
“方淮，听说你对条令条例非常熟悉，还拿过奖！
也跟熊班长夸过口，说条令都不知道，当啥子兵！
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这话一落，又是一阵卧槽。
纠察，牛B了啊！
这次来的，都是全支队的精英人物，有的还是他们的同年兵，能管他们，多爽？
这哪是给他们搞后勤？
是给他们当大爷啊！
这下，大家都有点心痒痒的，想主动请缨。
“队长，让新兵当纠察？不好吧！”
“我也能去！”
叶加洪此刻跟叮当猫似的从裤兜里掏出个红色条令本，呵呵一笑：
“你们想去？来嘛，我问，你们能答出三条的，就能替了方淮。
纠察兵，必须熟悉条令！
我也不偏心，方淮，你先来！”
说着，直接搞了个高难度：
“你们郝班长说你背条令牛B得很！我就不客气了哈！背一哈内务条令，礼节的前三条！”
方淮本也没想去争，但题都出了，舍我其谁，是吧？
微微一笑，道：
“是队长！第 五 章，礼节！
第一节，军队内部的礼节！
第四十九条军人必须有礼节，体现军人的文明素养，促进军队内部的团结友爱……
第五十条军人敬礼分为举手礼、注目礼和举枪礼。着军服时，通常行举手礼……
第五十一条军人之间通常称职务，或者姓加职务，或者职务加同志……
报告，背完了！”
四下皆静。
叶加洪眉开眼笑。
日你哥，还真行！
他可是随机抽查的，本来以为方淮就是新兵团应付事，临时背的，没想到，竟然一个字都不差！
那下次有啥条令竞赛，二中队还怕谁？
“听到了吧？我今天随机抽的！这他妈就是实力！谁来挑战一下？”
大家都不吱声了。
叶加洪扫视一圈，鄙视了一下这些老兵，随后缓缓抬手：
“来，方纠察，接帽！给老子狠狠震住那帮集训队！哪个不听招呼，就办他！”
小黑和黄永尴尬地咳了一声。
队长，我们也是集训队！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同志你哪个单位的？
训练塔前，单双杠旁，简直就是方淮的显圣之地。
但好像有什么技能限制，一天只能装一次。
今天方纠察升官了，但拉轮胎上训练塔，竟然中队第十二名。
不是实力的问题，是方淮大意了，没有闪。
拉轮胎的时候，只图着把肌肉训练到位，慢慢拉。
结果士官们卯足了劲要在训练上争回一口气，平时慢慢悠悠的，今天都拉着轮胎咬着牙，换手的频率跟打泡芙似的，把轮胎拉得呼呼往上升，很快到了顶。
而且人人拉完，都要刻意问一句：
“我第几？”
“我第几？”
“我呢？第几？”
啪，一个右偷桃，啪，一个千年杀。
气得叶加洪看着训练本大骂：
“方淮，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训练就开始给老子偷鸡？”
方淮被骂得嘴角抽搐。
这帮老货，老是真的老，6也是真的6。
当即甩了甩手，表示想再来一遍。
第一的赵金成表示不同意。
士官们也说：对！练轮胎，就是练全身，怎么能单搞一个项目？
没给他翻盘的机会。
后来翻轮胎，方淮率先开足了马力，把轮胎翻得砰砰砰的打跟斗，直接突破了以往的最高纪录。
结果一半的士官说今天腰痛，请个假。
赵金成还拍着方淮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小方，你这么练不行！你们熊班长的前车之鉴，怎么还不知道好好护腰？”
其他班长也开始PUA方淮：年轻人你记住，甭管记住什么，反正你就记住。
方淮一下午，内心几乎对着每个班长骂了1个MB。
……
训练一结束，方淮就被郝成斌带到了中队部。
“报告。”
“进来，来。”曹毅正看着电脑屏幕，一见方淮，招了招手。
随后指着自己电脑：“看看。”
方淮走近，看到他电脑屏幕上有一份文件，竟然是总队的。
《关于各支队比武集训的若干规定》
稍微晃了一眼，点了点头。
“懂了，得把人管严点，总队要查。”
曹毅赞赏地点了点头：“去年集训，各支队处理了六七个典型，知道吧？
大半夜搞聚会，啤酒……还有出去的。
我跟你明说，叫你一个新兵去，除了你懂条令，一是你搞得起，第二，你也有关系。
第三，你和那些人不熟。
那些老兵，跟他们太熟了，什么都讲关系，睁只眼闭只眼，所以我不放心。
别怕得罪人，也别把自己当新兵，你就是个纠察。
不过不要耀武扬威的，这些人都是各个中队的骨干，把关系闹僵了也不好。
他们外出训练，你可以随行，也可以换训练服，和他们一起搞，学习学习。
这次也就十天，这段时间，你可以自由一些，中队的事情，你可以不参加，只要遵守部队制度，把这一件事干好就行了。
但是生活上，别跟他们搅到一起。
这次要是咱们支队再被抓个典型，上面肯定要拿我们撒气。
咱们中队负责这次集训，可以无功，但不能有过，懂不懂？”
方淮笑了笑：“知道了，指导员。
他们听招呼，我就和和气气，不听招呼，我就想办法让他们听招呼。”
“哈哈哈……对，你小子精。”曹毅大笑。
旁边的郝成斌也笑了：“这小子，懂政治，你放心吧！”
方淮却贼呵呵道：“指导员，这个纠察……是哪一级的？”
“总队！”
曹毅说完，挠了挠头，皱眉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咋的，你还想搞我们？？”
“没没没，我怕震不住场啊！”方淮大声解释道。
曹毅这才眉宇稍松，很快打印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里，你拿去看看！”
……
翌日。
早上十点过。
全中队休息。
安全员已经定下来，一个宋林，一个第二年的张洋。
这次派来辅助的，都是二中队义务兵里的种子选手。
好不容易放假，老兵们都去快乐区域了，方淮也闲来无事，在门口花台前的长椅枯坐。
思考人生。
此刻，两辆车来自不同县域的车在二中队门口汇聚。
一车下来俩，一车下来仨。
都是士官，开车的人只是打了个招呼，把人在门口放下，就掉头回中队，赶中午饭去了。
也不知道是谁带了个头。
“哟，杨兄！”
“陈兄，幸会，幸会！”
“你们中队来了三个？比特勤队的人还多？今年怕是要夺冠哦！”
“扯卵蛋，怎么可能？张光旭，是息烽的！史晨辉班长是修文的！都在一条线上，我们中队的车路上把他们一起拉过来！
倒是你们，一个中队，来两个人，今年总队比武冠亚军，肯定有你们一个！”
“诶，谁不知道你的负重登楼，全省无敌？”
“你开玩笑，陈达康的负重五公里，15分半！人称电动小摩托！”
五个人从敞开的大门互相吹捧着进入。
方淮听着这帮县中队来的士官说话，有些无语。
牛B吹到这等境界，都有些诗意了。
偏偏说话声音还极大，好像生怕人家小看了他们。
“诶，你们晓得不？这回来的还有个上等兵，后勤部长的娃儿！”
“真的？怕不是内定冠军哦？”
一人听着，觉得不能露了怯，又叉腰道：
“嘿，我日，这算啥？我们中队今年来了个新兵，湖南平江的，平江知道不？
将军县！
嚯尼玛。
还说得一板一眼的。
迟早能在你们吹的牛B里学到真东西。
方淮心里吐槽着，人已到近前。
几人看了他一眼。
列兵的军衔，大周末的，竟然在坐着休息？
这让他们很不习惯。
他们中队的新兵，从下队到年尾，除了睡觉，都得聚在一起干活，更别说现在刚下队一个月了。
这时候，新兵在中队里行走，都得排成一列。
周末，不是休息，而是新兵们好好参与劳动的机会。
方淮此刻端坐在这里，在他们眼里，那是绝对的违规操作，周末班会，能被班长大声叫骂“错没错”，一边踢上几脚那种。
方淮起身道：“班长好，你们的住宿在二楼！”
今早起来，他们几个新兵已经把二楼没人住的两个班收拾出来了。
二中队能承担集训任务，住的地方肯定有。
“你带我们去。”
一个士官说着，走上前，把手里的包往方淮面前一递。
方淮看这个熟练的动作，大概也是在中队很喜欢指挥新兵那种，笑了笑，起身，随后接过了包。
不是一般的迷彩包，是个加大的。
挺沉。
这次来集训的人，统一携带自己的被子和两套战斗服，这些东西，应该都在里面。
“走吧，我带你们上二楼。”
他们对新兵如何颐指气使，那不关他的事，只要在特勤队不违规就行。
人还没齐，他也还没准备上岗。
但方淮转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警容风纪，已经感觉大活儿上身。
而后面的几个士官，看到方淮不甚恭敬的样子，也开始变得沉默。
妈的，特勤队教的什么新兵？这么不懂规矩？就拿着一个包，其他人的包呢？不知道接一下？
方淮带他们到了特勤班对面的两个班，把那个士官的背包放下，就准备出去。
谁知，那个士官又开始安排：“那谁，给我找个一次性塑料杯，倒杯水来。”
方淮这才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道：
“是。”
转头出门，里面已经开始了讨论。
“看到没有？张光旭，那个新兵看你的眼神有点不服哦。”
“呵呵，一会我问问刘剑锋和吕冬，他们带的什么兵！
刘剑锋还在QQ群里说，他是新兵班副班长！这要是我带的新兵，敢这么跟我呲牙咧嘴的，不得被我在杠上吊一个小时？
陈达康，特勤二中队，你们这一年，有没有熟的？”
“都调走咯，就剩个周勇，这次也要参加集训。”
“周勇？不认识，喊你们同年兵管管嘛！”
“上来也没遇到他，一会我去看看他在哪个班。”
方淮倒水的地方并不远，就在对面，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嚯，你特么还要摇人。
特勤队的全在楼上呢。
你摇下来看看，好不好使？
方淮想了想，把倒好的冷水喝了，重新倒了杯开水，端到了隔壁，递给那个叫张光旭的，应该是第三年的兵。
“班长，烫。”
张光旭一接，立马感受到了一次性纸杯传来的滚烫温度，不满道：
“你倒杯滚水，我怎么喝？给我换杯温的！”
方淮笑了笑，没再惯着他：
“那你放那儿吧，凉一会儿。”
说罢，转身出了房间。
里面张光旭开始大骂：“什么J8新兵？新兵团没挨过打？”
方淮啧了一声。
妈的，非要逼老子大清早上班。
径直进了屋，打开自己衣柜下面的小柜子，把里面的白帽子，武装带，拿出来戴上，然后拿出了一个记录本，笔，和内务条令的小本。
走出特勤班，对着走廊尽头的警容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嗯，挺帅。
就是这个崭新的内务条令本，不太符合纠察的形象。
总队纠察班的条令本，他前世还真见过，可都是日翻夜翻，全是“战损版”。
拿起小本本，直接把门完全推开。
里面没有开灯，方淮戴着白色帽子的挺直身影，被迎面的斜射初阳照耀得格外高大。
里面几人正在吹牛B，一下愣了。
光芒下，白头盔侧面的“=纠★察=”字样，格外清晰。
方纠察咧了咧嘴，一手抬起手里的记录本：
“同志，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七零八碎
几个士官，都在看着方淮。
就在大家以为方淮要上纲上线，清查手机时，方淮却嘿嘿一笑，跳过了这个话题：
“各位班长，把条令抄了，集训结束完之前给我就行，别让我难做。
集训期间，不该响的玩意儿，可千万别响，训练的时候，就别带了，到时候做个二练习啥的一抬腿掉出来了，人多眼杂，你们让我装没看见，也不行吧？”
大家骤然松了口气。
刚才从张光旭接的电话里，几个士官已经拎清了情况，这个新兵，代表的是特勤这个集训单位的意志，但难免抵触。
但方淮这么一说，他们也好受了很多。
这个新兵是油了点，但还是懂“规矩”。
陈达康站了起来，干笑了一声。
“呵呵，放心吧小兄弟，上训练场不会带的，集训的规矩，我们懂。”
这一句，仍然保持着“我们敬重的是规矩”的态度，只是比刚才软和多了。
张光旭毕竟是个刚留队的新士官，经了一番恐吓，也只能轻微幅度地点了个头。
其实这会，他是这里最想跟方淮缓和关系的那个，只要跟方淮缓和了，回去以后至少能落个“回头是岸”的待遇。
“行，那你们有啥事叫我，我就在对门，特勤班。
今年总队查得严，别违规，查到了，你们挨训，我也逃不了。”
说罢，方淮指了指自己的帽子，这才关上了门。
呵呵，你们懂，懂个屁，刚来就这么一个接一个的打电话，哪天被营区摄像头抓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一通报，你们全支队都得跟着严查手机，支队公敌跑不了。
二中队的为啥不喜欢在楼下待？还不是因为前院后院的摄像头吗？
……
方淮回了班，就没再出去。
今天他本来是不想一拨一拨收拾的。
最好能把人码齐了，再找个性质严重点的，杀一儆百。
当然，还是为了完成任务，把上报的权力卡在手里，逼人敬畏规矩。
非把谁整死也没这必要，他跟谁都没仇。
来集训的人员名单里，他也就想整个闻敬松，但这点小权力，还搞不了他。
那点路数方淮哪能不清楚。
真把闻敬松查了，只要性质不是非常严重，他根本不用当面对抗，让他签名字，他大大方方签就行了。
等这些记录进入总队，自会消失。
……
中午时分，方淮在楼上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楼下已经密密麻麻站得全是人。
集训的，送集训的赶不上回去饭点，准备体验一把特勤伙食的驾驶员。
公共区域聊天的声音一旦超过四五拨儿，就有了农村办酒席那个味道了。
张光旭他们那拨儿也在下面，还围着两个年轻士官。
只是二期的史晨辉在和几个老士官说话。
从两拨人的惊奇表情和时不时摸兜的表情来看，讨论的主角肯定姓方。
闻敬松在下面东一处西一处的聊着，给人散烟，时不时和人大声玩笑，好像楼下是个什么西式酒会。
不过看他的样子，倒没什么倨傲，大多士官对这个二年兵的家世应该有几分好奇，对他散的好烟，也是拿在手里看了几轮，随后观察观察他。
“居～居居！”
“开饭！”
方淮立马跑步下楼，到厨房门口，截住三个帮厨的同年兵。
韩勇脸上有点埋汰，一见方淮，更是有些埋怨：
“你以后是不是都不和我们一起帮厨了？”
肖海山也有些不开心：“对啊，今早菜特别多，宋林当安全员，也去准备器材了，11点过才来，我俩忙得够呛！”
宋林无语道：“我是被张洋班长叫去的，你们以为我想去啊！他们集训队下午就要训练，忙了一上午，累死了。”
方淮讪笑：“我的锅，我的锅，一会饭后打扫卫生您几位大爷歇着，我来，行吧？
而且就这几天，我要不在，中队的事你们多担待！
不过这段时间不管我和宋林在不在，都得排队出去，各个中队的人看着呢，规矩可别忘了。
就算两人也得成排！
休息的时候别去外面了，就在班上学习室趴着睡。
你们放心，帮厨，只要我和宋林在中队，都会来的。
等我忙完这事，好好补偿你们，好吧？”
韩勇肖海山两位大爷这才消气。
“行吧，你要是不忙，可记得来啊！”
方淮点了点头，他也知道，现在食堂吃饭的人骤然增多，帮厨的人还少了，他俩肯定累够呛，必须得跟他们解释解释。
“走吧，排队出去，齐步，走！”
方淮四人排队走出楼，外面的人讨论开了，隐约能听到话声。
“哪个？”
“那个，第三名！瘦点的那个！”
方淮还是第一次听到人家称呼自己为“瘦的那个”。
自己入伍时不算胖，但也称不得瘦，如今瘦了一圈，加上前面微胖的韩勇，后面壮硕的肖海山，倒是把自己给比较出来了。
方淮心里还挺高兴。
但闻敬松也在队列里，面带轻笑地时不时跟身边人说几句，嘴里明显吐不出什么好词。
特勤站一边，集训队站一边。
两边各自整队，集训队那边负责集合的，是特勤一中队那个负重十楼44秒3，单科拿过全国第二的刘寿林。
二期士官，看得出来大家都对他挺服气。
两边集合完，一个二毛一的精瘦正营级干部按队列程序交换指挥位置，随后走到两边队列中间，开始说话。
“首先欢迎各位来到特勤，我是战训科科长，陈哲昌，参加过两次以上总队比武的，应该都认识我。
其次，也感谢特勤配合，提供训练场地，曹指导还派了战士，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看了，今天食堂还特意准备了牛腩汤！
特勤二中队非常热情，希望集训队的同志们，也要对得起这份热情！
这次集训，总队下了命令，要把以往的一些坏习惯纠正过来！
训练时间，大家由战训科负责管理，休息时间，由二中队管理，同时，还有纠察，负责监督大家平时的言行举止！
希望大家在保持良好训练状态的同时，把部队的相关规定，也严格落实起来！
关于总队此次的比武，我只有一句老话送给大家！
眉毛上的汗水，眉毛下的泪水，你总得选一样！
这句话，自从我到战训科以来，每次比武集训，都会跟大家讲一次！
希望大家好好准备，不给自己的当兵生涯留遗憾！
好了，我讲完了，曹指导，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曹毅点了点头，直接转身道：
“市区中队的，如果中队晚上要接人回去的，统计一下！我们好安排把多余的床给收掉，方便你们保持统一整洁的内务！”
陈哲昌却摇头打断：
“这次集训，市区中队的也不准回去，都在二中队住！
统一的内务执行标准，也是总队的命令！
市区中队的，不要想着晚上跑回自家中队去轻松快活！
以后的集训，不开小灶！
东西没有带齐的，让你们中队送过来！”
这话一出，市里中队的开始愁眉苦脸了。
刚才很多人还在秀优越感呢！说自己晚上回去自己中队住，晚上不用和四十几个人打挤，抢洗澡间，也不用拆被子铺床。
其实也根本不挤，除开二中队的两人，也就16个。
诺大的班，一班八个，独立的铁架床，放十架都宽敞得很，洗澡间位置八个，也不是夏天，完全够使。
但毕竟回自己中队住，不仅什么也不用带，要啥有啥，回去还有新兵帮忙铺床啥的，特二就是装修得再好，也没自己的窝舒服。
而且，集训队可不让带“半永久被”，盖一床，摆一床。
哦嚯。
这下连特勤一中队的都回不去了！
大家每天辛苦训练完，还都得老老实实拆被子，叠被子！
最头疼的，其实是曹毅。
这么多人，这段时间二中队的食堂压力很大。
但也不好说什么，等陈哲昌看向他时，摇了摇头，表示没其他事情。
“行，开饭！”
……
中午的饭菜，堪称丰盛。
红烧牛腩汤锅，梅菜扣肉，小炒肉，干炒鸡，泡椒板筋，凉拌折耳根，酸辣蕨根粉，窝窝头。
甚至还有结束时的一道甜品：玫瑰冰粉。
冰粉一人一碗，调料放在旁边，自己放。
就一个二三十块钱的小心机，那档次，嘎一就上来了。
以前吃饭，哪还见过饭后甜点？
集训队战士们吃得很高兴，纷纷夸赞。
特勤二队好啊，真滴好。
搞得几个县中队的驾驶员都有点不想走。
县中队伙食也不差，油水那是足得很，就是天天都搞回锅肉，油汪汪的直晾人，时不时就是大拌菜猪肉锅，哪比得上这种精致？
常明心里也高兴，他是真下了功夫琢磨的，训练偷懒，可买菜从不偷懒，每天的伙食，都能逛上十几家店，到处找新菜的灵感，费劲心力换花样，让大家每天吃饭都挺期待。
总的来说，对得起他那张厨师证。
就是司务长拿着那一大堆票据入账时，每次都得骂他几句：三毛五毛的菜也买，还得入账，净给老子添麻烦！
一头几百斤牛的剩余价值，也终于被压榨完。
曹毅确实是个持家好手，方淮买头牛，省了两天的伙食费，犒赏了中队，宴请了大队，还接待了支队集训队。
最后两大块牛肉，还让常明腌制风干成了牛干巴，搞不好还能作什么用。
中队干部，就是个即得操心大是大非，又得管好七零八碎的岗位。
有时候小到一个热水器热不了水，走廊灯泡坏一个，可能就会影响大家的心情，甚至会让心急出警的战士崴了脚。
要当好一个基层干部，要操的心，可多得很。
方淮边看边学，这些经验，是系统奖励不来的。

第一百五十章 你得超过闻班长啊！
方淮也就今天早上戴了一次纠察的帽子。
那玩意儿戴上，大家都膈应，管多了，也招人恨。
各个部队的纠察，都得比其他人早几天退伍，那不是没有道理的。
老兵们也不是不懂政治，今天早上的事，大家口口传开，虽然不至于收敛，但下午集合，一个个出现在走廊时，都没有那种边走边穿衣服，甚至整理裤腰带的。
集训队集合提早半个小时，两点整。
方淮跟着集合的队伍后边，打算挨个看一下大家的内务。
谁知走到集训二班，正碰上最后出来的闻敬松。
方淮本来没准备鸟他，但闻敬松见方淮偏头往里看，啪一下把门关上了。
方淮皱眉看着他。
闻敬松却嗤了一声：“纠察职责，三个维护，维护军容风纪，维护军车运行秩序，维护交通安全、维护军队声誉和军人权益。
内务管理，是中队的事。
怎么，戴个白帽子，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在总队纠察班不是没熟人，刚才我问过了他们纠察的职责，他们也没你这么多事！
什么都想管，你有这个权力吗？”
方淮心里有了数，笑了一声，却闪电上手，把门给推开了，直接走到了里面，转头道：
你跟我聊职责？你确定？
“同志，你问了纠察班，总队下发的规定呢？你看了吗？
还有根据总队下发的管理规定第五条，培训人员不允许携带手机，你从什么渠道问的？
还有，禁止饮酒，这些都是设置纠察的意义，我想看看班上有没有违禁品，有什么问题？”
闻敬松和方淮的几次交锋，像开着一辆大宝马，却在路况复杂的高速公路上遇到一辆超了自己的大众。
明明自己的车贵，却没有对方技术好，还没有对方敢踩油门，几次想超回来，结果差点发生车祸。
等凑近了一看，妈的，这辆大众屁股后面居然还带字母，跟他一样的，六个缸。
而且最近，还渐渐有升级八缸的趋势。
闻敬松很想凭着自己大宝马的体型优势上去撞他一下，又怕自己的前脸没人家的屁股扎实，而且最近这个吊列兵的后腚还安了个防护网，一旦撞上去，搞不好，就是车毁人亡。
“呵，我用什么方式联系的，你自己查嘛，和我没关系。
他们的手机都藏在被子的缝隙里面，你要有种，全去给他们没收了。”
闻敬松说罢，就这么静静看着方淮。
反将一军，老子看你怎么走。
你要真敢把老兵手机全收了，看看他们闹不闹就完了。
方淮的脑子，却比他快得多，只是查看了一下内务，转头装傻道：
“我没发现啊！咋的，你要举报？行，你找出来我看看，查到违禁品的功劳，算咱俩一起。”
举报战友，性质可比他这个纠察秉公执法严重多了。
你要能给他们举报了，我也敢照单全收。
闻敬松被怼得嘴动了动，暗骂了一句。
俩人僵持在门口，也没谁敢去干这惹众怒的事。
最后，听到楼下的陈哲昌大吼了一声：“上面的人！怎么还不下来？”
闻敬松从鼻腔深处发出“哼”的一声，转身下了楼。
方淮也跟着下了楼，却没进去集合，只是站在楼里，看着外面集合的队伍。
待闻敬松进了集合队列，陈哲昌有些不满道：
“以后集合搞快点！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闻敬松看着楼里悠哉悠哉的方淮，又吞了一口复合气，却没再说话。
这次，他是来给自己“升级”的。
最近，他已经明确感觉到中队干部对他提干的事的消极态度。
一中队士官们的风言风语，什么比武才配提干的言论，甚嚣尘上。
他的操法技能也就一般，全国大比武，去了肯定是丢脸，练操法，那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一个复杂操法的磨练，要以月为单位来计算。
而且准备场地也是个麻烦事，一个中队的训练计划不可能围着他转，要猛练，就得去参加那些管理甚为严格的教导队，集训队。
而且去了，全国大比武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年两年，出头的机会小得很。
但这次总队春季比武，重体能轻技能，正好戳到了他的强项。
而且，何志军不在，还有好几个总队闻名的猛人，都去了重庆。
拿到个名次的机会大大增加，总队级比武有个了好名次，也算个不错的增分项了。
所以这次，他是拿足了十二分精神对待的。
“这次比武！体能类科目比较多！”陈哲昌背着手开始发言：
“所以，每天一次单双杠，一次空呼五公里，是必须的！
剩下的科目，我们都要轮番去熟悉，希望大家不要因为科目程序相对简单，就轻易懈怠！
每个科目，都是你们拿分的机会！
一会我们先来两轮单双杠，再进行一次爬绳训练，晚上，再去体育馆进行五公里测试！
明天，我会利用有限的场地，设置四百米物资疏散折返跑！虽然没有四百米场地这么直观，但是根据以往的训练成果来看，是能够有效提升成绩的！
在中队内设置，就是为了让你们有时间多练几遍！练得勤，才是一切训练的冲关要领！
现在，前往单双杠，向右转！齐步，走！”
方淮听到今天下午没有挂钩梯上四楼和15米金属拉梯攀爬，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他是真的很想试一试。
不过训练嘛，只能保持平常心，方淮还是跟着队伍后面，往单双杠走。
陈哲昌见到方淮，知道他是纠察，放慢了脚步，走到他身边笑道：
“小伙，训练有我看着，就不用跟着纠察警容风纪了吧？”
方淮腼腆一笑：“科长，我纠察用的头盔腰带都没戴呢，我是来帮忙，学习的，有啥需要我辅助的，您叫我一声就行。
没戴帽子，我就是个新兵。”
陈哲昌听说了今早有人被纠察的事，听他这么说，仍有些不放心道：
“想学习进步可以，你们曹指导说了，你新兵团条令比赛拿过奖，这非常好。
不过训练时，还是不要上纲上线，影响我的正常工作，训练时，管理方面，我会注意的。”
陈哲昌内心也很无奈，支队集训队他带过三年了，整整七八次，就他了解的情况，总队严查作风也正常。
但就怕矫枉过正，影响训练。
他听到今早的事，感觉这个负责纠察的新兵，恐怕就是矫枉过正的那种。
搞战训的，想法多半偏向训练结果。
方淮有点无语，人家是把他当搅屎棍了，只得道：
“我知道了，放心陈科长，我就是在旁边看看班长们训练，真心学习。”
陈哲昌这才拍了拍他肩膀道：
“嗯，这次来的班长们，体能都很优秀，你多看看也好，提高提高眼界。
要多方面发展，政治学习很重要，但搞好训练，才更重要。”
方淮内心撇嘴。
靠，这曹指导，跟人家怎么说的？怎么听这个科长的意思，觉得自己搞不起似的？
实际上，啥也没说。
只是今天陈哲昌只是问了曹毅，为啥让一个新兵当纠察，曹毅解释了一句而已。
陈哲昌的猜测，都是基于方淮的列兵肩章罢了。
……
“四十！”
“周勇，怎么一年过去了，还是四十？再来一个！”陈哲昌大声鼓励道。
小黑在杠上坚持吊着都有些大喘气。
半晌，也没能多拉一个。
陈哲昌看他黑脸都憋红了，有些失望道：“哎，下来下来，休息，准备下一轮。”
小黑也有些后悔。
他确实不喜欢单杠，更爱腿部锻炼。
这一年，单双杠训练，他都是三十七八个，力竭就不再拉，对自己的要求，也没有义务兵时这么严格了。
关键时候，再想拼命，也无法超越巅峰成绩了。
“诶，你们特勤二中队，这回想拿高分，怕是难哦！
按这次的比赛标准，单杠一练习30个计15分，30个以后，一个加一分。
二练习20个15分，20以后以后一个加一分，这些拿不到高分，其他要什么成绩才能补回来？”
陈哲昌说着，忍不住摇头。
旁边的黄永一听，有些不服气了，二中队，他也来了小半年了，归属感还是有的，抬手道：
“陈科长，我来！”
陈哲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训练册：
“黄永？清镇调上来的？”
“是！”
“参加过比武吧？我有印象。”
“是！”
黄永是个傲娇的性格，压根不带多说一个字的。
更何况，刚才陈哲昌说二中队不行，他更是不想多讲。
“好，上杠！”
黄永也不再多讲，带着点怒气，直接上杠。
“一，二……”
……
“四十二！不错！”
“四三，四四！好，坚持！”
“四五！”
“四六！别下！再坚持一个！”
“四七！可以！”
“好！”旁边已经在大声鼓掌。
其实大多参加比武的士官，单杠水平也就三十七八到四十出头徘徊，小黑的成绩也不算差了，只是他是特勤派出来的，这成绩，也不算啥。
但黄永的成绩，已经摸到集训队的天花板了。
方淮在一旁看着，有些瞠目结舌。
这个黄班长，潜力挺大啊！以前都没尽过全力？
方淮看他挺不住要下杠了，试探着喊了一声：“黄班长，闻班长都能拉四十八呢！别比他还低啊！”
黄永那股子傲劲，方淮可是知道的，这一声，算是对症下药。
但这一句，把一些县中队的整自闭了。
他们的消息，多少有些闭塞。
闻敬松，集训唯一的上等兵，那个后勤部长的儿子，能拉48个？
这个纠察新兵，讲话更是狂得没边啊！
啥叫“比他还低”？
懂不懂行？你特么第二年能拉到这成绩，我们中队长得把你当爹供着！
这句话，果然顺利激起了黄永的怒火。
妈的，提闻敬松，几个意思？
单杠都是你们义务兵的天下了？
此刻，但听黄永大喝一声，第四十八个，憋上去了。
大家又开始大力鼓掌了。
连陈哲昌也夸了一句：“可以！真是不错！二中队这批调进来的士官，算是淘到宝了！”
但话音一落，队伍后面的方淮又发出啧啧一声：
“黄班长，光平不行，你得超过他啊！他说不定能拉49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他们都不配吃！
陈哲昌眼神都不对了：
“方……加油是这么加的吗？这是起哄！”
陈哲昌一时想不起方淮的名字，但还是接着大声训斥了一句。
方淮没讲话，老兵们也开始埋怨。
“是啊，什么新兵，口气还挺大！”
“当个纠察，要上天了！”
黄永那边也终于支撑不住下杠，抬手甩了甩，手上的老茧竟然都脱了点皮。
眼神还带着点不屈。
方淮有些悻悻，却内心遗憾。
人家怒气攒满，刚才肾上腺素都分泌了，搞不好，就一次突破50了呢！
单杠这玩意很奇怪，突破的时机往往就在于一次爆发。
过了那个坎，大概率以后就真的能过了。
天花板，不像物理屏障，而像是一种心理屏障。
很玄学，但真的存在。
方淮就算没有力量提升，突破也算很快，也在于他坚持相信，每次的成绩，都远远没有达到自己的上限。
这帮人却因为觉得自己是在瞎起哄，而出声打破了黄永的状态。
小黑和一中队的刘寿林都是比较了解情况的。
这小子，那是真的能搞，特别能搞。
尤其是小黑，心里清楚，方淮一出手，可能就是今天成绩的天花板。
不过，显得自己很废啊。
纠结了一下，还是笑道：“小方，你上来搞几个嘛！”
方淮看这帮人不忿的样子，也扭了扭肩膀：
“行，那我来试试？”
话一出，闻敬松却立马道：
“试什么？这是集训队！别耽误大家时间好吧？方纠察，干好你自己的事情！这是集训队的训练时间！别在这晃来晃去的！”
一见方淮又要上去装逼，闻敬松简直想让他消失，别在这乱他道心。
陈哲昌内心俨然已经把方淮当成了一个裹乱分子，也不再给方淮那个纠察的名头留面子，摆摆手，道：
“去去去，你们特勤今天休息，上楼去休息吧！训练的时候不用来了，一会我会跟你们曹指导说的！不行，纠察的事，换个老兵来！”
陈哲昌一开口，许多老兵开始幸灾乐祸地轻笑起来。
方淮装逼未遂，心里一下也失去了兴趣，不发一言地转身走了。
心里闪过很多魔性的笑。
没那个状态了，没那个状态了。
要做一个专业的演员吗。
吐，哈哈哈哈……
……
一下午，许多集训队的人都在讨论，这个参加集训的上等兵挺牛B。
爬绳时，宋林去训练塔负责保护去了，方淮则给常明帮了一下午的厨，忙前忙后，让韩勇和肖海山多休息。
常明都疑惑了：
“方淮，单双杠可是你的强项，你不去给他们露一手？”
方淮终于忍不住，狠狠吐了一句槽：
“班长，他们太菜了，跟他们有啥好露的？还不如跟你学学做菜呢！你这才是真本事！要是有厨艺比赛，你肯定是咱总队的冠军！”
常明哈哈大笑，心里的得意简直要满溢出来：
“说得好！他们那算什么？你只要想学，我学厨的时候，还学会一道川菜里的巅峰——开水白菜！有机会，我教你！”
嚯。
方淮内心惊叹。
开水白菜，那可是老母鸡、老母鸭、火腿蹄肉、排骨、干贝等食材的精华全浇在一颗白菜心上，做法也是复杂得不行。
嘴角抽了抽，道：“班长，这菜我听说过，太贵了，就做出来一个白菜心，我可不配吃！”
“咚！”
常明手里的刀往菜板上一丢，菜刀稳稳剁到了厚木菜板上，面色认真道：
“这有什么的？你是咱中队的栋梁！你要想吃，我去跟中队说，曹指导肯定得给我食材的钱！”
说着，指了指训练场上的集训队：
“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了，堂堂省城支队，单杠最高的，才五十二个！他们才不配吃呢！你要是去参加，管保总队比武第一！”
“哈哈哈哈哈……”
食堂里传出一阵爆笑。
俩人的商业互吹，吹得甚是开心，连韩勇和肖海山也乐得不行。
方淮忽然发现，其实在部队，装逼也不是快乐的全部，吹牛逼也算。
……
晚饭后。
陈哲昌背着手进了中队部。
曹毅和叶加洪都在。
“哟，陈科长，大驾光临！”叶加洪起身给他倒水。
陈哲昌倒也没客气，坐到沙发上，道：
“曹指导，你这个纠察岗位，能不能换个人？”
曹毅抬头：“咋了？”
陈哲昌咂咂嘴，道：
“大下午的，来跟着我们训练，还在旁边乱加油。
而且早上，人一来就让人抄条令，这新兵还是不稳重，我怕他乱来，把集训队的心态给搞乱了！”
曹毅皱眉，抬眼看了看陈哲昌：
“早上的事，那几个士官确实做得不对吧？不整顿整顿，总队来整顿我们咋整？
我看整顿了一次，今天作风好多了。
方淮怎么惹到你了？”
陈哲昌闻言，也不好在这事上纠结，毕竟真出了问题，他也负不起责，只好道：
“那你叫他训练就别来了，在旁边聒躁，表现欲太强！
一个新兵，自己搞不起训练，在旁边瞎开什么口？你们中队黄永搞单杠的时候，他在那嘲讽人家，黄永也是脾气好，居然没骂他！”
“他搞不起训练？”叶加洪都懵了。
“那可是我们中队的尖子兵，专门派去跟集训队学习的。”曹毅也解释了一句。
陈哲昌摇头，道：
“一个新兵，刚下队，学习什么？跟那个宋林一样，帮老兵搞好辅助就行了！
倒是你们中队的黄永，应该好好培养培养，今天下午单杠48个，二练习两分钟，33个，双杠三分钟，也过了一百二，各项成绩都不错。
周勇……手臂力量还是差了点啊，在集训队里，也就中流，最后二中队的综合分，恐怕要比一中队差一截啊。
这次全省各支队的头马都不在，全去重庆集训了，支队间比武，贵阳的中坚力量还是领先的，压力不大。
但今年六盘水，Z义，毕节几个支队的特勤，我可找他们打听过了，都藏着掖着的，搞不好就有几匹黑马！
这次集训如果没有大的进步，特勤的比拼，我们支队搞不好要吃亏。”
这下，曹毅和叶加洪都有些沉默了。
曹毅试探着问道：“要是单双杠，我们倒是有更好的人选，但是五公里，短跑方面比较吃亏，周勇毕竟在腿上要强一些，能力也比较均衡，你觉得……有没有必要换个人？”
曹毅其实内心是很相信方淮的，以他的进步速度，仅仅是赛前的这小半个月，说不定也有很大的进步。
但周勇目前徒手五公里17分18，方淮还没下20分钟，而且梯类也没学过，还有百米板障……这事可不能凭直觉。
方淮，可是他压箱底的，在他的规划里，一出手，就要一鸣惊人，震撼全场，为二中队夺下大荣誉。
现在半吊子上场，如果综合成绩比较差，难免磨了方淮的锐气和信心。
他有点犹豫了。
这张牌这次打，和下次打，训练方案可完全不一样。
如果这次就要打，方淮立马就得上，正式参与到这个集训里面去。
如果下次，那就不如藏拙到底了。
二中队培养出的人才，一个个被调走了，此刻却来责怪二中队培养不出拔尖人才。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方淮，而且还有张支护航，只要方淮不想走，肯定没谁调得走他。
那这口气，不得狠狠争回来？
方淮这张牌，他不打就不打，要打，就是王炸！
曹毅虽然现在当着指导员，政工干部，可下一步，必定是往战训方面走的。
玩战术的，心里多少带点脏，就喜欢玩黑马战术。
6月支队夏季比武，8月总队秋季比武，9月全国大比武……
心念电转间。
陈哲昌开口问道：“你们中队谁还能换？其他科目，能到什么档次？”
“方……”叶加洪正要说话。
曹毅却心意已定，立马打断道：“咳！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就这样吧，不换了！”
陈哲昌闻言却笑了：“方洪亮？你准备把老方换上去？不行！他成绩我了解，以前是不错，但现在人也发福了，你看各中队来的，哪有三期？”
曹毅看了叶加洪一眼，随后笑道：“行，那就不换了，方淮那里我跟他打招呼，你们集训队训练场，我就不让他去了，新兵正好周末也该加训。”
“哈哈，那就行，我过来，主要还是跟你说一下这次比武的情况。
黄永和周勇那里，你多跟他们做做思想工作，晚上该加练就加练，舍得一身剐，还是有机会，拿高分！
出门的时候，李支，张支都找我谈了，要趁着比武，把支队的骨干力量好好培养培养，整得我压力大！
光跟我讲有什么用？
县中队，市大队的天天说任务重，还得靠你们特勤，把手里的骨干力量练好才行啊！”
陈哲昌说着，拍了拍沙发，起身：
“行了，明天早上我要带两个考核组的人过来设置场地，你记得多加两双筷子！
你们中队的饭做得是真好吃，比支队的自助餐好多了！炊事员，应该好好表扬！”
曹毅和叶加洪也起身，送了两步：
“慢走。”
……
十分钟后。
黄永，周勇，方淮，进了中队部。
曹毅也没废话，把刚才陈哲昌的话转述了一遍。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陈科长有句话说得对，黄永，小黑，我看你们还要加把力，晚上回来以后，加个晚锻炼，我让郝成斌，方淮陪你们一起，怎么样？”
三人都点了头。
方淮想了想，觉得有些憋屈，道：
“指导员，今天下午怎么是我瞎加油呢？当时黄班长的状态好得不得了，我多激他两句，说不定就能上五十呢！”
黄永此刻竟也笑了起来：
“迟早会突破的，你不用担心我。方淮，你好好把自己练好，那个闻敬松，我看他训练也挺卖力的。”
“系啊！班长我今天被那个陈科长骂惨了！闻敬松今天那个骄傲的样几……噫，看不惯，以后二中队的气，可就要靠你争了！到习候，我就出去吹牛B，说你系我带的兵！”
周勇倒是挺乐观的样子，边说边笑，还揽了揽方淮的肩。
方淮白眼一翻：“同志，《内务条令》第八十六条规定，军人必须举止端正，不得搭肩挽臂！”
周勇立马放下手，瞪眼道：“好啊你！要拿班长开刀系吧？”
曹毅却抬手，有些不耐烦道：“行了行了，那些一时之气，都不重要，说正事！
方淮，你从今天开始，不要暴露实力了，既然这次不参加，那就等下次，一举成名，懂不懂？
我想了想，夏季比武，干脆你也别去了，一个支队比武，没什么好争的。
好好训练！
等到秋季总队比武，全国大比武，我让你连着上，让你成为全总队最大的黑马！把这口气，一次争回来！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第一百五十二章 原来这招是这么破的？
“没问题，指导员！”方淮点了点头。
心里却在犯嘀咕。
啥夏季比武？
他这两天细细回忆，才想起一件事：今年应该都不会有夏季比武了。
5月的事，余震一直持续到了六月，全国消防特勤去了一大半，等回来，搞不好得到六月份了。
曹毅看方淮答应得干脆，也拍了拍桌子，有些振奋道：
“行，这次比武，其实也没啥好学的，让你去看，是要让你把握好自己的不足之处。
这段时间，晚上如果集训队没事，你就跟着黄永和周勇一起，把自己当成参加比武的一份子这么练。
你的目标，就是在六月以内，全面超过他们俩。
黄永，周勇，你们的目标，也很简单，就是别让方淮超过你们！
从今天开始，你们三个，就是彼此的陪练！眼光不要局限于这一次的比武，而是全国大比武！
八月的总队比武，其实就是九月全国大比武的选拔考试，咱们中队参加的人里，至少要保证你们三个全部通过选拔，去国家赛场，为中队争取最大的荣誉！
当然，我今天说的这些话，不能跟任何人讲！到时候能参加的，我都会尽量派去参加选拔，不要打击了大家的积极性！”
三人闻言，都郑重点头。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曹毅从上半年就开始着手准备中队参加全国大比武的事，鼓励大家积极训练，能去得越多越好。
但在其心里，却默默开始内定种子选手。
方淮其实还知道，曹毅让自己不要暴露实力，在他心里，真正的种子选手，恐怕只有自己一个人。
现目前大家的成绩都趋于稳定，且皆未达到进入全国赛场争雄的实力，只有摸到了中队天花板，且处于高速上升期的自己，才更有希望。
“曹指导，我明天能不能请假出去一趟？”方淮想到这里，开口道。
曹毅皱了皱眉：“出去干什么？”
“我想买块表。”
……
方淮走出中队部门，抬手，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那里仿佛有自己紧迫的时间表。
时间不多了。
转头往特勤班走去。
郝成斌照例在班上，电视机六套里播放着《高山下的花环》。
好电影。
年代虽早，却可以说把部队高干子弟的成长，和士兵，基层干部的状态描写得淋漓精致。
真实，诚恳。
方淮也跟着看了两分钟。
“这个赵蒙生，真是个公子哥哈。”郝成斌感叹道。
方淮却笑着摇了摇头：“这人搁以前，那可至少得是个八旗子弟，而且起码是正红旗，下五旗之首！
要是高干子弟人人都能像赵蒙生，那也算非常不错了。”
“哟，你看过？想当赵蒙生？”郝成斌笑道。
“我可不够资格，人家上手就是个指导员，要把我的故事拍出来，等我当上指导员，别说电影了，电视剧都得拍好几十集！”
郝成斌闻言一皱眉：“你可别气馁啊！我可指望你当将军呢！以后老子孩子当兵，还得找你！”
“嚯！”方淮惊叹：
“班长，你真敢想！
不过以后你孩子当兵肯定没问题！找我，高低帮你托人，让他去机关考军校！”
郝成斌摆摆手：“不去跟着集训队跑步，回来干啥？”
方淮双手一摊：“人都走了！我这不是找你，带我去呢嘛。”
“咋的？他们训练不带你？”郝成斌起身，就准备去中队部：“我去跟曹指导说！”
方淮却拦住了他：
“班长，说啥啊！不带就不带呗！曹指导说我是秘密武器，不方便在他们面前展露实力！
等我练出来了，好好震惊他们一把！”
郝成斌听着，笑了一声：“嘿嘿，这想法，倒是跟我一样，不过你这个五公里成绩，太一般了，也没啥好藏着掖着的！
咱消防的腿力，可是不输全国任何部队！
他们搞他们的，咱们搞咱们的！走，带你去体育场，测个五公里！”
方淮虽然来就是为了这事，但听到郝班长说他的五公里没啥好藏着掖着的，心里还是有句MMP很想讲出来。
嘴角抽了抽，道：
“班长，我这五公里，20分钟都没下，确实不行啊！要不我俩一起跑，你给我指导指导？”
郝成斌转头，瞪眼：“我指导你大爷！老子也就是现在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甩你两分钟！”
方淮却撇了撇嘴。
顶嘴这一块，他还没输过：
“班长，你年纪都这么大了，咋还没结婚？
你看看你同龄的士官，孩子都好几岁了，等以后你老来得子，孩子长大了，再来找我，我搞不好都退休了！”
气氛短暂沉默，郝成斌眼里的怒气值逐渐蓄满。
“我尼玛……小兔崽子，别跑！”
……
40分钟后。
支队的集训队已经跑完步，在搞百米。
一组跑完，正准备跑下一组，郝成斌却带着方淮从他们旁边路过，还在大吼：
“快快快！最后一分半！全力冲刺！”
陈哲昌拿着秒表，被打了个岔，看着方淮逐渐疯狂的加速，咂了咂嘴儿：
“可以啊，这个新兵，跑得挺快。”
正在活动身子准备百米的闻敬松却笑道：
“他成绩我知道，21分多，新兵里，也就一般吧，我们中队的杨立冰，现在已经要下21分了。”
上次操场他在终点等着训方淮，方淮的五公里成绩，他听得一清二楚。
闻敬松的五公里不算好，最快也就19分零几，但上次他并未尽全力，还能甩方淮差不多一圈，还是比较自信的。
其他人听到闻敬松的话，都开始有些嘲讽了：
“呵呵，我说多不得了呢，这个成绩，我们中队就有一个比他快的。
二中队也太会惜才了，一个新兵跑步，还得三期的老班长一对一的带着，还派出来当纠察，真不怕把规矩教坏了。”
早上吃了亏的张光旭轻笑着说道。
经此一天，他发现纠察也就这么回事，也觉得早上大家有些太谨慎了，连抄了一半的条令都有些不想继续抄了。
史晨辉却道：“新兵团他们没训练过，刚下队就这个成绩，也还行了，以后说不定是特勤二中队挑大梁的。”
他可是第一个跟方淮认怂的，此刻巴不得方淮越牛越好。
方淮要是个怂兵……他以后的脸面可往哪放？
秒表在郝成斌手里，大家都不知道方淮跑了多久，但陈哲昌作为老战训，看着方淮的配速，却感觉应该比闻敬松说的21分多，要快一些。
但也不想盯着这个新兵看，只想等着方淮跑完了，安心把剩下的几个百米给测了。
于是转头锤了周勇胸口一拳，笑道：
“周勇，今天行啊，17分14，也就刘寿林比你快点了，怪不得曹毅把你派出来！
反倒是黄永，18分12，差了点啊！你要是跑步快点，基础体能分就高了！
闻敬松也是，这五公里怎么这么弱？你手臂这么强，能拉48个单杠，这段时间，可得多练练腿啊！”
周勇呵呵一笑，却没说话，有些关切地看着快要冲完最后一圈的方淮。
闻敬松表情也有些不好看，二中队的黄永，手不弱于他，腿也比他强，是个劲敌。
综合实力最强，单杠52个，五公里16分52的刘寿林此刻叉着腰，也盯着方淮，喃喃道：
“又是个好苗子，也被五公里给拖了后腿，要是不偏科，好好练，应该能练出来。”
大家都不知道“被五公里拖了后腿”是什么意思，只有特勤队的人懂。
闻敬松却表情一变。
他关注的是刘寿林话里的“又”和“也”。
这“又”之前的好苗子，指的自然是他。
“也”被五公里拖了后腿，这话，让他有些羞煞。
闻敬松不由得挽尊道：
“呵呵，我就是不太喜欢五公里，这段时间，好好练，我肯定能练出来。”
刘寿林转头看了一眼闻敬松，实诚道：
“你……身材天赋没有他好。”
闻敬松一听，有些不爽了。
刘寿林那意思也太明显了：他比方淮矮。
闻敬松禁不住手指捏了捏，有些怒道：“刘班长，你都能练出来，我练不出来？”
刘寿林也跟他差不多高而已，好意思谈身高？
谁料，刘寿林又是一句老实人的打击：“你没我有毅力。”
话音未落，方淮已经带着点喘气声从他们身边冲过。
“快快快！”郝成斌边喊边加速，冲到了方淮前面。
旁边的周勇和黄永也喊了声“加油”。
他们距离终点线，也就刚好一百米。
十来秒后，郝成斌在终点卡秒。
周勇挥手大叫道：“班长，他跑了多少？”
周围的人，也悄悄竖起耳朵。
郝成斌跟着方淮冲刺了两圈，也有些气喘吁吁向这边走来。
“妈的，枉我带他单独出来测一次，还以为他进步有多大呢！
结果才比上周快了半分钟！19分57！”
“什么？”陈哲昌大声道。
大家都愣了。
不是21分多吗？
怎么下20分了？
“才比上周快半分”？这特么什么虎狼之词？每个周要是能快半分钟，俩月不得破世界纪录了？
实际上，郝成斌为了凡尔赛，夸大了一点。
也就快了十几二十秒。
正常人类，五公里都20分了，怎么可能还一个周快30秒？
百米开外的方淮捂着膝盖，低头休息。
【任务完成。】
【获得额外奖励：视力强化（附带：夜视）】
【解锁奖励：腿部力量强化。】
方淮感觉眼部逐渐有热流升起，非常舒服。
逐渐睁眼时，感觉世界格外的清晰。
那种清晰，带来的还有头脑的清明，眼睛接收到的事物信息多了，感觉头脑的分析能力都感觉变强了。
此刻再转身，聚精会神下，能看到百米外郝成斌脸上的骄傲，陈哲昌的诧异，闻敬松的失落，还有诸多各种表情的脸。
且远处的黑夜，也变得清晰。
方淮想笑。
20分，终于达到了。
日思夜想的腿部强化……
方淮露出笑意，向郝成斌走去。
“还得好好给他加练，要不以后跑步连小黑都比不上！”
走近，听到郝班长正在吹牛。
看他脸上的笑，很明显，自己这么快下了二十分，也给了他许多鼓励。
“班长，走吧？人家集训队训练呢，别占他们场地了。”方淮看了一眼陈哲昌，笑道。
“对对对！你们训着！”郝成斌面露满意地搭上了方淮的肩，大笑道：
“走，小子，老子请你吃夜宵，庆祝一下！”
方淮翻了个白眼：“同志，《内务条令》第八十六条规定，军人必须举止端正，不得搭肩挽臂！”
“啪！”
郝成斌抬手，就给了方淮后脑勺一巴掌。
“还管起我来了！夜宵还想不想吃了？”
方淮顿时沉默，乖乖跟着往前走。
后面的几个早上被处罚的县中队士官，还有小黑，都有些愣了。
妈的，原来条令这招，是这么破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特勤还能靠投胎？
【任务完成度：54点。】
【任务完成度：54点。】
……
吃完夜宵回中队的路上，方淮不停查看任务完成度。
始终是54点。
回去又该给班长和同年兵们补补课了。
五公里20分钟的任务已经完成，再来两个任务，就能强化腿部力量了。
腿力本来已经不差，那可是从新兵团中期开始，靠心肺功能顶着硬练起来的，次次都把腿练到酸痛。
正常人，腿都是最有力的部分，只要走路，就在不停的靠腿发力。
所以一般人跑步，要这么开着最大马力跑，绝对是心肺先受不了，他这种奇怪的身体情况，心肺能拖着把腿练到乏力，猛长肌肉的状态，正常人不太可能做到。
所以他虽然没有强化腿部，但也比其他新兵进步要快得多。
现在已经练得膝盖都时不时发疼了。
就新兵团强化完心肺开始，满打满算才三个月，而且他的跑步姿势是非常科学的，前掌到足中部分先落地，几乎减少了大半的冲击力，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练出膝盖发疼的情况，强度可想而知。
如果在这种基础下，腿部也完成两次强化，腿可能会成为自己最强的部分。
方淮正想着，郝班长又开始骂骂咧咧：
“哎，你说你是不是疯了？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吧？”
方淮回神，摆摆手：“嗨，班长，我不就出来没带钱嘛，回去了我还你呗。”
方总今天算是下了血本了。
郝成斌夜宵请他吃的蛋炒面，俩人加蛋也就14块钱，但方淮却让老板考了好些少油少盐的大肉串和排骨，全撸到盒子里。
还买了瓶酸奶。
结账的时候，这些东西额外花了40多块。
郝成斌倒也没说啥，只是上车的时候，问他是不是给同年兵带的。
方淮却摇头：“这两天人多眼杂的，我还是纠察，哪能给同年兵带夜宵？”
“那是给谁的？”
“小白！”
郝成斌愣是在脑袋里搜索了十几秒，也没想起中队谁的外号叫“小白”，遂问道：
“小白是谁？”
方淮自然道：“小黑，小白嘛！训练塔里那个！”
郝成斌懵了：“我日他爹，那个三轮车小白狗？”
方淮立马领会了他的毒舌，道：
“什么三轮车，人家是后腿残疾，咋能叫三轮车呢？
后轮子少一个的，那叫庞巴迪摩托！庞巴迪小白狗！高端，大气，上档赤！”
郝成斌听逑不懂啥叫庞巴迪，只晓得破口大骂，一到红灯就停车开骂，骂了一路。
毕竟这年头请一只小土狗吃烧烤，还是专门烤的，就是放眼军犬界，那都是相当炸裂的事情。
方淮并不在意。
这会只要能完成任务，让他给小白买只小母狗来侍寝都行。
……
回到中队，方淮到训练塔前叫了一声小白，小白一如既往没有答应。
方淮每次给它送吃的，把吃的倒在训练塔一层墙角两个的大碗里就行。
一个放吃的，一个放水。
放别的地儿，甭管多好吃，它不吃。
方淮倒进烧烤和酸奶，便离开了训练塔。
说实话，就小白这个生活模式，方淮都觉得它应该是在里面闭关练功，搞不好哪天一道金光从训练塔升起，小白就飞了。
训练塔一出来，四周显得有些寂静。
天气还算晴朗，方淮抬头看了看月亮，仿佛带上了一些滤镜，比十几年后更亮一些。
嗯？
方淮这一抬眼，发现了新大陆。
后院比前院宽敞得多，从后院退远一些看这整栋楼，每个在后院有窗户的房间，里面的情况清晰可见。
集训队正好住这边。
以方淮的眼力，甚至能看到几个人正在收整自己的战斗服。
四楼那间音乐器材室的灯，居然还亮着。
窗帘虽然拉上了，透过薄窗帘，能看到里面的影子。
有好几个人，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大爷的，还挺会找地方。
白天嘲讽老子也就算了，晚上这么玩，当真以为我不敢管？
方淮呵呵一笑，朝楼上走去。
……
“来来来，干。”
“诶，龙新丰，确定没事吧？”
张光旭一边撸着手里的烤串，略带点小心地问道。
那个叫龙新丰的一期士官呵呵一笑：“你放心！刘剑锋都说了！三楼四楼，不让新兵上来，这房间还是乐器室，专门设置在靠外墙的地方，比较隔音，说话都听不见。”
张光旭脸上有些不爽：
“那刘剑锋怎么不上来？同年兵聚个会，他不说请咱吃一顿就算了，人都不来，咋的，看不起咱们，还是怕违规？”
另外几人开始笑了。
“光旭，你是不是今天被那个新兵训惨了，把胆子都训没了？还要拉个刘剑锋给你当保障？”
“对啊，今天陈科长都说了，不让那个新兵管了，鸟他做甚？特勤的新兵管理，也太放纵了吧？时代变了还是咋的？新兵也能踩在咱头上拉屎拉尿？”
龙新丰更是大笑：
“你也太小心了，今天周六，人家在微机室玩游戏呢！说特勤难得放个周末，再不陪女朋友玩游戏，都要分手了！
人家剑锋玩得还挺花，网恋！”
“哈哈哈哈……”
张光旭听到这，有些不忿：
“哎，特勤的日子好噢！老兵舒服，新兵也能当纠察，哪像咱们，娱乐活动就一台电视机？
我们中队最大的预算，都花单双杠上了！整整三套啊！
别说咱们，特勤二中队这个装修，连一中队的都羡慕！
你说他们练出来的人，也就比咱们县中队的强一点吧？比一中队的，那可差多了！
你们说，凭啥？凭啥他们能有这待遇？”
一名士官却摆摆手：
“你听一中队的在那卖惨，他们是闷声发大财！
特勤一中队是老中队，比二中队早五六年，营房当然差！
但上面给他们的待遇可不差！
你看吧，等一中队新营房建好，更牛B！
只有咱们县中队，才是真正的苦哈哈！
去年八一，中队有个91年退伍的老兵回营探望，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哟！十六年了，中队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哈！
听得老子都想哭！”
“嗨，吃肉吃肉，人家中队再好，关我们什么事？只怪我们没那个运气！投胎投到这儿！”
话正说着。
“吱～”
“咔，咔，咔。”
戴着纠察头盔和白腰带的方淮进门，在众人错愕的表情中拿着相机连拍了好几张照。
随后在这阵呆滞中看了看相机，笑着缓缓走近：
“班长，这话说得，特勤还能是投胎投进来的？进特勤，不得靠努力吗？”
随后走到大家面前的桌子，道：“喝啥呢？能给我喝一口不？”
“饮料。”有人道。
方淮看了看，还真是个百事可乐的罐子。
拿起来闻了闻，一股子扑面而来的甜，和碳酸味儿，还有沾上的口水味儿。
嚯，这牙该刷刷了。
不过，方淮的心放下了一些。
不是酒就好，看来不用让他们抄一百遍《JJ令》了。
在手里的物件儿里选出个小本子，放到桌上。
“《一日生活制度》，抄十遍吧？各位班长？不想抄的，留个名字。”
“小兄弟，吃个夜宵，不至于吧？”龙新丰率先皱眉开了口。
方淮正色道：
“同志，我不是小兄弟，我是纠察！
吃个夜宵是不至于，但总队下发的条令是：集训人员的生活，要严格执行培训中队的一日生活制度标准。
晚间生活，你们必须遵守中队的管理规定。
现在8点53，9点整，各中队都要晚检查。
除非中队干部允许，或者训练完回来的时候带队干部带你们去吃。
你们不用装傻吧？要不，也不会跑到这儿来躲着吃了。”
一人立马大声道：“我们白天搞训练这么累，同年兵聚在一起吃个夜宵罢了！
你真的要跟我们上纲上线？
而且陈科长白天已经说了，不让你管！”
这话一出，方淮立马冷笑一声：
“没说不让你们吃，让你们吃之前，请示中队干部！统一安排！
都跟你们似的自行组织夜宵，集训队是来开联欢晚会？
你们也别拿陈科长来压我，陈科长也是集训队的领导，其他人我不会越权去管，但他要是违反规定，我照管不误！”
话声越来越大。
话落，四下皆惊。
尼玛，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
这下老兵们也暂时不想和他计较了，只想着明天跟陈科长说一声，看看他怎么被教训。
“行，我们抄！”龙新丰是今天的组织者，这会也不跟方淮纠结了，只是打量了方淮一眼，道：
“不过我想问问，你刚才说进特勤得靠努力？这话我可有点不服，你觉得你们中队的老兵，就比我们强？”
方淮这才面色轻松地笑笑，道：
“你们比谁强我不知道，不过据我所知，去年特勤大补员，是有一轮综合评测的。
不过都是针对士官，不对义务兵。
你们既然是同年兵，去年都还是义务兵吧？
其他人没来，可能是这样那样的问题，不过你们……兵龄还差了点儿，资格不够，也埋怨不上。”
这话，牛马味儿也太重了。
一个吊列兵，竟然说他们兵龄不够。
“砰！”
张光旭又怒了。
不过这次没敢跟方淮动手，只是全力对面前的桌子表达了抗议，随后大吼：
“你又有什么资格进特勤？！”
方淮却只是正了正自己的帽子，指着桌子大声道：“诶诶诶！执法呢！别在这儿闹哈！
桌子砸坏了，按价赔偿！
新兵选拔进特勤同样有标准！除了随机分配一部分是看运气，各地特勤还有一些优秀新兵的选拔名额！
你新兵既然没能特勤，那肯定是没达到顶尖的部分标准！
不过你要是问我有什么资格的话。
新兵团三年来唯一的结训三等功；全团条令知识竞赛第二名，获得优秀士兵；总队宣传三等功，够吗？
对了，新兵团三年，就包括你们那一年，你们当新兵那年开始，就没出过三等功。”

第一百五十四章 没有烧烤解决不了的事
沉默，震耳欲聋。
一个新兵，一个优秀士兵，还有两个三等功？！
各人脑子里都开始盘算自己的家当了。
不够，真不够。
消防的立功机会是比其它常规部队多，但人员基数也庞大。
如今十六七万人的消防部队，说是一个军级单位，但谁见过一个军，下辖三十一个总队单位的？
一个军的人数，差不多等于如今七大军区的半个军区。
“总队……你一个新兵，总队宣传三等功？”龙新丰有些不可置信。
单单问这个，当然不是这个三等功更有含金量，而是他就没听说过。
宣传口立功的，那不是干部的专利？
方淮呵呵一笑，一副不提也罢地样子摆摆手：“也就这几天，你们都会看到的。”
重生福利，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大夸自己。
说着，敲了敲桌子：
“张班长，两次了，再来下次，我可连抄条令的机会都不给你了啊！”
方淮讲完这句，正了正身子，笔直敬了个礼。
“谢谢配合！”
这便走出屋子，关上了门。
几人都有些悻悻。
脑子逐渐恢复清明之际，一阵“刚才没发挥好”的懊悔开始弥漫心间。
每日三省吾身。
为什么被这个新兵牵着鼻子教训？
刚才我为什么没有拿出集训老兵的气势，教训他，应该好好训练？
这个点，在中队，不也是新兵应该去准备晚锻炼器材的点嘛？
俨然忘记了刚才方淮与他们在同一个训练场的事情，因为在他们看来，新兵就是永动机，训练应该像外面年轻人的喝酒聚会，上半场接着下半场。
“哼！一个新兵，不去好好训练，成天拿着个白帽子在这跟我们耀武扬威！不务正业！”
一人忽然道。
张光旭也道：“对啊，特勤队就这么练新兵？能练好才怪！再好的底子，也迟早练废！五公里不就刚下20分？
再过半年，这算什么成绩？
我们中队……全支队的新兵，能超过他的多了！”
话至最后，张光旭也不敢乱吹牛。
毕竟贵州这边是高原，尤其是长跑，20分以下，也不是个很容易达到的数字。
要不他们这些五公里十八分，差点甚至19分出头的，也不至于被选来参加总队比武。
大家又准备七嘴八舌。
“吱～”
门重新打开，方淮站在门口，脸上似笑非笑。
“班长们，难道，你们真觉得你们的训练成绩很好？”
鸦雀无声。
都因为背后讨论别人，感觉有些理亏。
方淮见无人答话，又道：
“几位，还有一个小时要熄灯了，要吃快点吃，熄灯之前，吃完把这里收拾干净。
一会熄灯，还得查房。”
说完，门再次关上。
大家都松了口气，心有余悸下，连面前的一堆肉串都不香了。
刚才方淮的语气，让大家都有点恍惚，仿佛看见自家队长指导员了。
事实证明，上一次不行，再来一次，也没个吊用。
半晌，龙新丰看着眼前的一堆肉串，才又开口道：
“……吃吃吃，别浪费粮食。”
“……吃吧吃吧，吃完了赶紧收拾，我还得去洗澡呢。”
“妈的……败兴。”
……
三月的夜晚，有晚风凉意，却无蝉鸣。
训练塔窜进一只院外闻味而来的野猫，欲抢夺一楼碗里的食物。
一只庞巴迪摩托却从三楼狂奔而下，嘴里发出发动机版的低吼。
“Wooo……worf！”
“Yiao～”
那个野猫的身影不甘地跑出了训练塔。
倒三轮小京巴看着碗里的完整烧烤，还散发着些许热气，终于知道今晚那个人类给它送来的是怎样的饕餮美味。
而且今晚的食物，不像以往般散发着剩饭的气息，还没有很重的盐味儿。
这是专门为它做的。
小白面对如此美味，叼起了一块排骨，出了训练塔，趴在单双杠前的空地，时不时抬起大眼看一眼月亮下饭，静静享用。
它并不是不出训练塔，只是以前没有什么食物值得它出来溜溜街，边看风景边吃罢了。
自从那个人类来送饭，它的食谱就多了很多以往没有的东西。
没啃过的大棒骨，完整的五花肉，还有些小块的鸡脆骨。
比那个只晓得买两根完全没有肉的火腿肠，还拿来逗它的傻兮兮的黑脸贴心多了！
小白好感度＋1＋1＋1……
……
与此同时。
晚检查，车库。
方淮笑呵呵地把张洋漆小辉拉到抢险救援车边，指着2号车的折叠吊臂道：
“班长，你给我讲讲，这个抢险救援车的大臂是怎么下来，怎么操作的啊？”
张洋咬牙切齿：“方淮，你能不能不要折磨我了？你会就会，没必要非得把我们教会吧！
我们又不是车辆驾驶员！”
方淮沉吟了一阵。
但又坚持着道：“你试着讲讲嘛！真的很简单的！”
张洋有些崩溃了，猛地一抬手，把方淮都吓退了一步，以为他要跟自己干仗。
张洋却做出了一个“Stop”的手势，随后无奈从衣服大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还有笔。
笔记上已经写了足足二十几页，虽然潦草，却满满当当。
“好好好，你也别问了！你给我俩讲，我俩记！行了吧？？”
漆小辉叹了口气，从包里摸出一个同款笔记本……
这诚意，整得方淮都不好意思装B了，立马嘿嘿笑着，转头招呼几个同年兵：
“韩总，宋林，肖海山，你们过来一下！”
三个新兵转头看过来，发现拿着笔记本准备认真抄笔记的张洋和漆小辉，内心简直对方淮顶礼膜拜。
尼玛，这还是刚下队就要干他们，把他们吓得只敢躲着睡午觉的上等兵吗……
方淮待几人走到跟前，一脸认真，也不禁有些紧张。
尼玛，你们这么谦虚，都给我整不会了！
脑子快速回想了一下，这才吭地清了清嗓子，指着2号车道：
“这个吊臂的参数，标签上就有，我就不讲了。
吊臂，有曲臂，有折臂！
我们面前的吊臂，就是折臂！
折臂吊，有折臂的优势！折臂通过多个压油缸伸展工作，它有类似于关节臂，机械手的装置，360度旋转，还有伸缩功能！
非常的灵活！理论上，只要操作足够精确，在臂尾绑定一个锅铲，甚至可以用来炒菜！
而且，在运送货物的时候，可以将整个吊臂收缩，占用空间更小，作用场景也就更广！
我想讲的，更重要的，是拓展思维！
我相信，大部分人心中，他就是一个拖车工具！
但是，错了。
它可以达到人力所不能达到的伸展长度，能从高处下垂，用于救人，运送物资，对危险笨重物品进行搬运等！
你们看它的时候，要把它当作一条能伸能缩的大臂，是手臂！面对救援工作，一定要放开你们的想象力！
比如，可以通过在臂尾拉钩处绑定一些工具，如吊篮，各种抓具等能实施救援的一切工具，甚至危险时刻，可以负责支撑，抬起重物！机器人知道吗？
这就是机器人的那只手！
所有消防用具，在人命面前，都是不值钱的，拘泥于固定用途，关键时候害怕损坏机器，只会让生命坠落。
还有，使用时注意安全！
它的支撑，全部来源于抢险车的主体部分，一旦承载过重，就会侧翻。
甚至还要考虑地面的支撑力。
有些路况，真的没有你们看上去的这么坚实。
四楼，郝易烈士的事迹，你们了解一下，货车救援，山上的水泥路面承重过载，导致塌方，车辆发生侧翻，滚落山坡……
真是惨痛的教训。”
方淮讲完，大家都没讲话。
以往上等兵们觉得方淮背书厉害，各项参数精准道来，但真没想到，他能像个老消防员一般，讲出各种心得体会。
细细领悟这些话，确实，吊臂用途不重要，他话里的拓展思维，和安全意识才重要。
如果大家都能用这种思维去使用种类繁多的救援器材，许多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方淮在给他们讲的，是指挥员思维。
一个中队，如果战士们也能具备这种思维，在执行任务之时能动脑思考，甚至提醒指挥员，其实就具备了一个排长的能力。
虽然不是人人都能当领导，但新时代下的消防员，应该具备更加专业的思维能力。
义务兵们还在周围消防车发动的隆隆声中思考，方淮眼前却一亮。
【任务完成。】
嗯？
这么快，任务完成度就满十点了？
方淮迅速查看系统，发现这一会的功夫，任务完成度到了56点，确实涨了两点。
但刚才完成的，是和小白交朋友的那个任务。
方淮眼泪都快感动下来了。
尼玛，这个任务，快一个月啊！终于完成了！
果然，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
这下，又解决一个任务！
还有4点任务完成度，第一次腿部力量强化，就要来了！
方淮看着思考的几人，忍不住还想教他们点什么。
但。
“集合！”曹毅大喊。
周围车熄火了。
“新兵，上等兵，都聚到一堆干什么？哟，方老师，又开课了？快过来集合，汇报器材检查情况！”
老兵们哄笑。
义务兵们却有些昂扬，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思维进化了，学会了更完善的思考方式，已和这帮只晓得傻笑的文盲老兵们不同。
他们，要当中队的栋梁！

第一百五十五章 背锅费
方淮今晚没顶着集训队的去查房，主要熄灯后还得晚锻炼，他也懒得去承受那些白眼。
那些人又被搞了一波，晚上自己放的狂话，估计正在集训队分批传播。
晚上起夜，那是曹毅的活儿，他一个新兵，应该踏踏实实睡觉，等着指导员起来，给他盖被子。
嗯，新兵。
方淮睡前还在美美的想。
……
清晨，光风霁月。
早七点下过一场小雨的地面，深吸一口空气，如洗澡时吃上一口冰橙似的让人焕发。
而且是一口一口，快速的焕发。
因为新兵都在跑步。
郝成斌正领着方淮四人外出早操，奋勇冲上回中队的最后一截上坡路时。
郝班长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
随后大叫一声：“出警了！跑快点！”
最前面的方淮一听，立马屁股着火，眼看还有100多米的中队大门，恨不得能原地起飞。
这一刻，方淮跟刚才路过的路口，一个早上起晚了追公交车的年轻人达到了完全共情。
妈的，再晚点就赶不上上班了！
方淮先至，宋林后到。
消防车已经开到了中队门口。
“班长！等等我！”方淮大嚎。
叶加洪带头车出警，一见方淮，伸出脑袋嫌弃地喊了一声：
“你特么战斗服都没穿，去了能搓毛啊！”
方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体能短打下面光秃秃的毛腿，立马抬头举手：
“队长！我能警戒！”
尼玛，这段时间警这么少，蚊子腿儿再小也是肉啊！
叶加洪也没什么思考的时间，招了招手：
“来不及了，快上车！”
“诶！”方淮喜笑颜开。
没想到，宋林也上来了。
一号车，原本是上满了人的。
这一下上了俩，立马开始拥挤。
“坐我边上！”赵金成往边上靠了靠，愣生生给方淮让出了一个位置。
从之前的出警来看，方淮脑子机灵，人也老练，在出警不多的特勤队里，把方淮带上，赵金成还是比较满意的。
但宋林就没这个待遇了。
此刻在旁边两个班长的腿上坐着，就有点扭捏之势。
一个大男人，身上的体能作训服也就薄薄一层，坐在身着具备诸多铁器小零件地战斗服的班长们身上，老感觉菊花很危险。
“你搁这儿坐摇摇车呢？”来自东北的孔祥忠被他晃得都有点晕车了，立马开口吼了一声：
“要不然你投个币，我给你唱首妈妈的妈妈叫外婆？”
宋林立马尴尬定在原地。
方淮憋笑，问道：“队长，啥警啊？”
叶加洪听到是方淮的声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派警单。
“油炸粑店，着火了。”
“哦……”方淮心里有了数。
早餐店，而且还是卖快销的，不会很大，一般也就半个门面，主要还是里面的煤气罐危险。
不过贵州的油炸粑可是香得一匹，韩勇没来，可惜了。
……
一到地方。
嚯。
起码大几十号人。
这绝对是规模最小，围观群众最多的一次出警。
咱们的老百姓，哪哪都好，偏偏就有一个毛病——爱看热闹。
这个无关热闹大小，就是大街上有个人眼睛进东西了，仰着头撅眼睛，也能聚起一大堆人围观，看看天上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早上本就热闹的早餐店门口，再来几个能说会道的大爷大妈分析局面，能从早餐店着火聊到AFH战火。
还有人能在人堆儿中趁机发泄不满，指着旁边的水果店，说最近在他家买了几次水果，妈的又贵又不好吃，还不给退钱，发动大家联合抵制他们家。
相比之下，“王二孃油炸粑”店里冒出的浓烟都显得不这么壮观了。
店不大，但里面还挺深，火就是在里面烧起来了。
门口一个二十郎当的年轻警察已经在努力地维持秩序，回头叫大家别吵。
消防车一停，大家立马回头观望。
“哟，消防车终于来哦咯！”
“支（这）些年轻小娃娃些灭火，年年都要死好多，可惜哟～”
“是嘞！我家老三就克（去）消防噢，拉（他）回来跟我讲……”
一堆老贵阳口音又开始纷嚷。
叶加洪趁着还没下车，皱着眉对着后面的方淮宋林道：“你们两个，想办法给我把人赶走！”
“是，队长！”
宋林兴冲冲就率先下了车，从车上拿警戒带，并且细想上次被骂的教训，开始规划怎么铺。
方淮下车，倒没急着动，看着蔚为壮观的人群，第一时间想到了《狂飙》。
警察安欣霸气拉着警戒带把人往外逼。
随机脑子一晃，否决了这个想法。
算了算了，这帮大爷大妈不吃这套。
他们可不要面子，警戒带一过去，要么集体一弯腰，从警戒带下面钻过去。
警戒带放低了，更轻松，诶，人家直接一抬脚。
爱特么谁谁。
果然，宋林在门口高喝：“麻烦大家让让！让让！”
没有一点作用。
还有个阿姨大喊：“小伙子，你管我们搞乃（哪）样嘛！快点克（去）灭火！”
宋林一个新兵，也不敢吼，手足无措的动作，顿时成了显眼包。
叶加洪倒是接地气，对着店门口穿着白围裙的老板娘喊道：
“老板娘，啥子东西烧起来了？”
“卫生纸！包装纸！还有些杂七杂八勒东西！塑料袋，面粉！还有个冰柜！”
“电闸拉了没得？”叶加洪接着道。
“拉了，拉了！这一片商铺都没电了！”老板娘看里面都要烧出来了，立马准备收拾门口的油炸粑摊子往店外面推。
奈何门口有个小阶梯，锅里还有滚油，也推不了。
几个战士立马去帮她抬了下来。
这一下，露出了旁边的一个煤气罐。
方淮一见，立马上去把煤气罐挡住了，提着往里走了一些。
挺轻的，应该没啥气了。
里面有个隔间，里面有面粉，这玩意儿水一冲，篷开了，还是挺危险的，一定条件下，遇火可能会炸。
叶加洪那边已经果断喊了一声出水，战斗班的人开始下水带。
但门口的人也就退了半米。
方淮左右看看，还是走到门口，招呼了一下门口那个民警。
民警胆子挺大，迎着浓烟和明火走近店里，方淮和他一阵悄声嘀咕。
没一会儿，民警抱着个煤气罐出来了，气罐还在倔强地喷出一点小火苗。
“让开让开！煤气罐漏气！”
民警说着，还往人群走。
“我日！”
“尼玛！”
一阵国骂。
人群立马炸开四散。
这一下，以煤气罐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警戒区。
老百姓们还在周围谩骂，骂那个警察不懂，还乱处理，把煤气罐往人堆里放。
方淮看门口清静了，这才出来，火警班同时戴着氧气面罩，抱着连接好的水带冲了进去。
民警迎上来，一脸欣喜：“兄弟，还是你有办法！我还是第一次参与灭火呢！”
方淮笑了笑：“应该的，应该的，不过我们消防的要是没在，可不敢这么玩。”
说着，一把拧关了那个煤气罐。
那火，是他借民警的打火机点燃的。
是真没气了，点了两三下才点着。
煤气罐，也是他让民警抱出去的。
里面的火很快灭掉了，面粉没看着在哪，可能是烧成炭了，主要是里面有大量塑料袋和塑料饭盒燃烧产生的有毒气体，刚才冒出的黑烟，还真有害。
有种说法，制作塑胶袋的聚氯乙烯燃烧会产生“二恶英”，吸多了人体排不出去，致癌。
前后忙活了20多分钟，主要的功夫，也就是打打开花，给店面的顶板和内部环境降降温。
大家忙完出来收拾东西时，老板娘提着一大袋塑封保温的油炸粑和炸肉饼塞给了叶加洪。
“来，这是我提前炸好的，热和得很，你们辛苦了，拿去吃！”
“哎呀，不要，灭火是我们应该做的。”
“拿到嘛！我都准备关门噢，卖给哪个嘛！凉了就不好吃了！”
门口上演了一码拜年给红包般的半推半就。
“不要不要！”
“给那些娃娃的，快拿着！”
通讯员找老板娘填完出警单，叶加洪终于拿着一大袋喷香的油炸粑给大家分。
方淮笑嘻嘻抢了两个大肉饼，冲着准备离开的民警追了过去，硬塞了一个给他。
民警感谢了方淮一番，满足地吃着肉饼离去。
……
回程的路上，叶加洪开始夸方淮：
“你娃可以嘛！拿煤气罐搞警戒！还给人家民警分饼吃，出警和人情世故，你娃转着圈懂！”
宋林有些不甘示弱：“队长，刚才煤气罐是人家提出来的，肯定得分人家个饼嘛！是我，我也分！”
“啥？”
叶加洪回头看着方淮。
刚才人围了一大堆，他在消防车边安排人带氧气面罩，也没看清，一听这话，立马训斥道：
“提煤气罐是我们的工作，你咋让人家民警去？”
方淮嘿嘿一笑：“队长，那个煤气罐都是我点的，都没气了，压根不危险！
你没看刚才一堆叫骂的？骂的全是人家！
咱可是救人民于危难的消防员，咋能干那吓人的缺德事？
这么大口黑锅，于我消防队伍的光辉形象不利嘛！
我给人家的那个大肉饼，不是辛苦费，那是人家的背锅费！”
今天的事情，要是在自媒体蜂拥的时代，一个视频发网上，恐怕帽子叔叔又要挨上一顿怼。
方淮话落，大家都愣了。
这娃，太特么能整活儿了。
随后，车上爆发出一阵大笑。
叶加洪忍不住回头，猛拍了一下方淮的脑袋，笑道：
“我操，你这个心都黑烂了！鬼精鬼精的啊！
不过，有前途！
大家都听到没有？以后别惹他，要不然哪天怎么被他阴死的都不晓得！”
“哈哈哈哈……”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告状？我举报！
车回中队，已是八点过。
方淮得到了一个军功值增加1.2的提示。
这么小的警，竟然1.2，应该是系统对自己的腹黑行为有几分赞赏。
车上老兵们欢声笑语。
虽是大周末出警，但每天风雨无阻的早八晚九两次装备检查，过后，才是休息时间。
用这种方式度过早检查，直接进入休息，也算不错。
集训队的人正在门口前院集合，陈哲昌正在队列前训话。
集训队的人，却盯着刚下车的方淮，许多破的都是一副似笑非笑地表情。
他们盯他们的，方淮懒得管。
要是再挑事，方淮也不介意今天再收拾收拾他们，反正按理说，这十天自己可以不参与其它中队工作的，把集训队的人管好就行了。
……
这趟警出得并不算累，方淮记得给韩勇和肖海山拿了两个油炸粑。
俩人正在前院打扫卫生。
方淮下车把油炸粑递给他们，道：
“快吃，还热着的，可惜你们没去，这家店炸的肉饼才叫绝。
等你们吃完了一起收拾水带，把火警班的战斗服刷一下，他们进去的人，衣服上残留的味儿挺重。”
“哦……方淮，你来！”
韩勇和肖海山拿到吃的，并未有多高兴，却把方淮拉到了一旁。
三人到车库的角落，肖海山就有些忧心忡忡的，边看着集训队，小声道：
“你昨天格是（是不是）跟他们说哪样了？
今天那个陈科长一来集合队伍，那些人就开始打报告，好像在说纠察咋个（怎么）呢，讲你的坏话！
那个陈科长，还说你哗众取宠！
你们回来之前，他们都在笑，笑得好大声！我们中队好几个路过呢（的）班长都听到了！”
方淮听完，也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正对上陈哲昌看过来的眼神。
陈哲昌目光却未停留，便继续对着集训队训话。
方淮回头笑道：“没事，干好咱们的自己的工作，他们也管不着咱们。
你们两个人今天早上打扫卫生也累了，一会有什么活，我多干点儿。”
说着，接过了韩勇的拖把。
韩勇点点头，拿着块墩布开始打扫卫生。
集训队那边，陈哲昌已经开始发布口令：
“立正！”
“解散！”
一队士官解散后，一些去了后院，有几个却转头迎面走了过来，前面的一名，正是昨天吃夜宵的一员，好像叫田保明。
田保明有些幸灾乐祸地笑道：
“大纠察，你不是昨天说要纠陈科长吗？你去纠啊！”
方淮也知道这些人是个什么心态，懒得理会，转头去车上把出警要清洗的东西拿下来。
后面的一名二期士官走上前，道：
“你们几个，你们把抢险救援车上的金属拉梯和挂钩梯下下来，我们要用。”
方淮一听，有点心动，转头道：
“班长，我能一起训练不？”
那个二级士官还未答话，旁边的闻敬松却大声道：
“这是集训队训练，你一个新兵，训什么练？”
方淮闻言，脸也垮了下来，难得有了些情绪，道：
“哦，二号车的梯子是二中队出警备勤用的，你们去后院器材库里找吧，那儿有。”
这话一出，准备搬梯子的三个新兵立马停下了动作。
那个二期士官听到这话，开始有些不满：“你们几个，听他的干什么？去搬！”
车上的梯子，明显要好用一些，平时经常保养，拉开什么的，也容易一些，器材库里的梯子，拿出来还得给关节部位上一遍油。
费事。
方淮笑了一声，转头对着几个同年兵道：“没事，去忙你们自己的。”
韩勇和肖海山这下再没犹豫，继续干刚才手里的事情，仿佛刚才的话不存在。
只有宋林，被安排了辅助他们的安全员，站在原地，但也没有动。
一干人都有点傻了。
这些新兵，要造反？
方淮此刻抬了抬手，笑道：
“班长，说了，执勤梯不能下，需要什么装备，你们去器材库找，基本都有。
我陪你们去拿，拿了什么，麻烦签个字。”
二期士官没再说话，深深看了方淮一眼，直接往后院去了。
此刻，田保明看了一眼二期士官去往的方向，才背着手笑道：
“陈科长今天已经说了，让你别再戴着个白帽子装腔作势，集训队有集训队的规矩，今天开始，全员着迷彩裤，体能短袖！
短袖上衣总没有条令规定了吧？你还有什么好查的？
到底是个新兵，别到处得罪人，等着吧，他去叫陈……”
方淮却打断他，冷冷道。
“得罪你，我还没什么好担心的，昨晚的条令，麻烦今晚抄了给我。”
方淮是个讲效率的人。
这一拨儿一拨儿的不服，多少有点给他整累了，索性开启了群嘲模式，打算今早来找他事的，一个也别放过，开个大，一波给秒了。
田保明看方淮带着些煞气的眼神，竟然一下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新兵们听着这话，内心都有些澎湃了。
吾辈楷模啊！
闻敬松看田保明竟然没反击，暗骂了一句怂货。
他这两天其实听说了很多方淮的事，只是没逮着机会整他而已，此刻忍不住靠近了方淮，蔑视道：
“听说，你还跟龙新丰他们吹，你有两个三等功？宣传三等功？哪来的？好意思说得出口吗？”
闻敬松心里笃定，这种三等功，百分之百是靠关系得来的。
“怎么，闻班长，你想跟我打听打听，也准备弄一个？别想了，给你渠道，你也没这个本事。”方淮轻笑道。
闻敬松脸抽了抽，大声道：“别扯了！你什么本事？不就是走关系吗？”
之前方淮提到比武提干的事，闻敬松可是一直怀恨在心，这会就想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大声点明他的关系，让他下不来台。
旁边的韩勇却拿着墩布站了起来，帮腔道：“班长，你真没这个本事。”
闻敬松和旁边的老兵都开始皱眉。
二中队的新兵，怎么这么有本事？谁来都能插两句嘴？
“你说什么？”闻敬松正要发火。
远处有声音传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拿个梯子为什么不让拿？方淮，怎么就你事多？”
陈哲昌背着手走近，盯着杵着个拖把挡在车库门口，门神一般的方淮。
身后的一众老兵也都来了，围着方淮。
只是二中队的小黑和黄永，隔得挺远。
方淮未立即答陈哲昌的话，只是打量了一下他，缓缓开口道：
“陈科长，我没不让他们拿，我是让他们去训练器材库拿。
还有，你的常服领花螺丝掉了，鞋子也是胶鞋，按条令，着常服，应当穿皮鞋。”
哟！
这青皮小子，还真敢开口管？
陈哲昌眯了眯眼睛。
却没有发作，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歪了的领花，没有理会方淮，招呼身后几个老兵道：
“别管他，去几个人，到车上下梯子，战备执勤梯去器材库给他们换一架。”
“是！”
有领导撑腰，身后的几个士官立马振奋。
“陈科长，你应当换鞋，或者换衣服。”方淮只是重申了一遍。
陈哲昌眼神望向别处，只当方淮不存在：“把其它该拿的器材也拿下来！”
“是！”
方淮不再讲话，往楼上走去。
……
中队部。
“指导员，这个名字，我能上报不？领花松落未整理完善，穿常服着胶鞋，拒不接受纠察。”
方淮拿着个本子，打开，推到曹毅面前。
曹毅低头一看，顿时头大。
摸了摸额头：“嘶……你怎么查他头上去了？”
后面一张办公桌坐着的叶加洪也站了起来，过来打量了一下：
“卧槽，小伙，你准备翻天？”
方淮一本正经道：“这个陈科长，老是使绊子，还老不满意我，我真是没办法了，现在集训队的都拿他当风向标。
再说了，条令就是条令，大于一切，咋他就不能整改？我还没叫他抄条令呢！”
曹毅不禁扬了扬眉，看了一眼方淮：
“这事，我们中队不好管啊，为啥找你来当纠察，干这个得罪人的活……你懂吧？”
方淮这才笑道：“那我去想办法。”
说罢，就要往外走。
曹毅起身，一把拉住了他，回头又看了看叶加洪，声音小了一些道：
“这件事，我和叶队可不知道！”
“得嘞，你们觉得差不多了，要给面子的时候，给我打个眼神就行。”
方淮笑嘻嘻回了一句。
这事，他必须得跟中队部知会一声。
……
方淮出了中队部，一顿好找。
好不容易打听到，郝班长竟然上三楼微机室去了。
哎，堕落了，年纪一大把，竟然也开始玩上游戏了。
“报告！”
方淮敲了敲门，进了微机室。
里面的士官们都看了过来。
方淮发现了郝成斌，正准备走向郝成斌的座位，赵金成却抬手，招呼了一声：
“方淮，我听刘剑锋他们说，今早你被集训队的骂了？怎么回事？”
“什么？”郝成斌听到这话，立马站了起来：
“妈的这帮人犯什么毛病？总队下的命令，他们不服，咋不敢骂总队？”
“哎呀，方淮，我看你也别去了，人家陈科长现在都不爽你了，何必得罪人呢？”刘剑锋也放下了键盘。
今早集训队集合，陈哲昌说的话，刘剑锋正在前院，听得真真儿的，回来他就跟关系好的几个老兵讲了。
熊杰却站了起来，笑道：“我觉得小方做得没错，当兵就该按着条令来，思想上一分钟都不应该放松，这是咱们当兵的使命。
小方，我支持你，得罪人就得罪人，中队会保护好你的。”
大家都开始各抒己见，眼看都要开始辩论赛了。
方淮看这情况，却笑呵呵大声道：
“感谢各位班长关心，得罪啥啊，文的来不起，武的他们也搞不过我！”
说着，走到郝成斌跟前，道：“班长，电话借我使使呗。”
郝成斌也没多说，掏出手机给他：“告状？”
方淮笑着摆摆手：“啥啊，我是告状的人吗？我举报！”
接下来两分钟，老兵们目瞪口呆。
方淮也没出去，就坐在郝成斌旁边打电话，声音回荡在整个微机室。
“歪，歪。”
“舅，是我。”
“总队下发的比武集训管理通知你知道不？”
“啊，我不去，人家集训队都练得呼了哈拉，上下翻飞的，我哪有资格去？”
“我没说东北话！是早上出警，一个东北班长给我传染的！”
“我说正事啊，我现在按总队通知当纠察，支队的陈科长，老是不配合！今早穿个常服加胶鞋，领花歪七扭八的就进来了，我查他，他还不服纠察！”
“你有空不？有空的话，来一趟，让我查查。”
“……我怎么是拿你开刀呢？我是让他们知道，多大的领导也得守规矩！”
“喝啥茶啊，你来一趟嘛！下个月发了工资，我给你买顶尖的大红袍！”
“诶，得了，半小时是吧？行！”
“挂了！”
大多老兵们脑子里在想三个问题。
1、他舅是谁？
2、这关系，还兴这么明目张胆的用？
3、他一个列兵，津贴才几毛钱？够买顶尖大红袍？
随后手上的动作骤然加块，懂事的已经开始关电脑。
“卧槽了，张支要来了！回班上整理内务啊！”

第一百五十七章 好好跟闻班长学习！
微机室泄洪了。
老兵洪。
平时大周末只在三楼出现的老兵们，此刻竟然都安安静静蹲在床边，对自己的被子深情抚摸。
抚摸完毕，就流动到了各个劳动岗位，开始收拾窗户地砖桌子椅子。
上次，张支是穿便装来的，和和气气，别说检察了，连车库都没进去看一眼。
但谁要觉得张支没脾气，那擎等着被弄死。
他经手的部分，政委和支队长都是相当放权的，练兵这块，他是老手，甚至是全总队最老的手，而且还在其它几个支队级单位当过主官，才调过来的。
他最讨厌的，就是找理由，批评什么问题，要是不正面解决，调职命令很快就会下来，而且是调离本支队，去培训基地。
基地可是个好单位啊。
当兵的天堂，领导干部的地狱。
里面有消防学校。
高级别教员多得很，啥级别都安置得下。
没有执勤任务，一个支队级单位，只有一个警勤中队。
要是调过去当兵，简直是神仙日子，一到下班时间，全单位人都没了，那生活，那自由，一般的机关兵根本赶不上。
但干部要是去了，再想回实权岗位，可就难了。
大队领导调过去，可以当老师，教员。
中队一级的领导，只能当个某办公室的小干事，手底下连根毛都没有。
基地警勤中队拢共也就十来个兵，而且大半是司机，其他的，都分散在各个办公室，各有各的事情。严格来说，人家的工作内容，和干事是差不多的，就是团级教员，想请个列兵帮忙干点活，都得看人家有没有空。
而且干部的事又多又杂，还得自己干。
换到地方单位，就是级别挺高的调研员，级别上，最高可能跟主官同级，正团职上校。
但全单位开会，只能坐下边，听级别可能比自己低的实权领导安排工作。
带不好兵，就直接把你带兵的资格都取消了。
就这么痛下杀手，断人前程的领导，哪个干部不害怕？
干部都怕，下面敢不怕？
要是换了个新领导，他敢比上一任坐冷板凳的干部管得松？
去年某大队被张支警告过的大队长，吓得直接参与中队管理，领着中队战士去跑五公里。
大队长亲自卡秒表，你就说感不感动吧。
反正中队干部都得全番上阵，领着大家冲。
……
两辆支队的车驶进中队时，哨兵站得标准严肃，且反应很快，看到车来，立马打开了门，啪地敬了个礼。
二中队的士官们有的在车库发动器材检查，有的在前院打扫前院已经极为干净的地面，有的直接拿着毛巾，垫着板凳，在擦车库门。
四米五高，两米半宽一扇的双开车库大铁门啊。
姚明站板凳上，也只能擦到一大半，这是一张毛巾能搞得干净的？
但大家主打的，就是一个手里有活儿。
全中队都在忙，但后院搞训练的集训队，却没有一个人收到消息。
方淮此刻戴着纠察帽和白腰带，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在前院晃荡，准备等领导下车集合，然后装个逼，给领导检查一番着装。
但两辆车进了前院，却并未停留，直接往后院去了。
浪费了大家的一番即兴表演。
方淮立马快步往后院追去。
心里还在暗骂。
这啥情况？咋的不按剧本来呢？你得在前院集合大家，让我检查点毛病出来，通知你进行纠正啊！
集训队的老兵正在七零八碎的围着训练塔观看一人搞挂钩梯，有的则坐在旁边地上休息。
看到两辆车迅速从身前驶过，车牌都没看清，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陈哲昌一转头，惊了。
那俩车，他可熟悉。
下意识喊了一声：“集合！集合！”
随即一回头，发现挂钩梯上的人还在三楼往上爬，立马又喊了一声：
“安全员先别动，保护好！”
就这句话，保住了陈哲昌的前程。
前后车上的两位上校已经下车，扶着车门观看训练塔的情况。
刚才他们都看见，陈哲昌大喊集合的那一秒，负责保护的安全员，和楼上爬梯的老兵都在回头看。
那个动作，十分危险，让刚刚准备下车的他们，都停住了脚步。
如果就那一秒出了什么安全事故，陈哲昌主责，两位领导负管理责任。
这特么一开场就是个负分。
直到那个战士爬进了塔里，两个领导才敢把车门关上。
“爬塔喊什么集合？喊什么集合？？”
前面车的参谋长已经一马当先快步走了上去，一副要抬手干陈哲昌的架势。
陈哲昌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参谋长好！”
“参谋长好！”
一个个老兵已经全部起身，立正在原地。
“陈哲昌，你也是老战训了，犯这种低级错误？你帽子呢？”
战训科直属司令部，参谋长作为直管领导，首先开始大发雷霆。
并且发现了一个方淮刚才都没有发现的问题：陈哲昌没戴帽子。
并不是参谋长比方淮更敏锐，而是刚才他想上手打陈哲昌的帽子，结果发现只有颗脑袋。
陈哲昌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有些尴尬道：
“我……落车上了。”
参谋长的骂声却并未停止，而是巡视了一圈，继续道：
“搞个训练，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你们还算各中队选上来的尖兵？
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个建筑工地放饭了！
纠察兵，你就站在旁边，为什么不按照条令和总队规定进行纠正？
设置纠察，就是让你睁只眼闭只眼的？”
集训队老兵们噤若寒蝉。
方淮此刻站在旁边，更是有点想哭。
立场搞错了啊，领导，我也刚来啊！
我特么刚刚举报他们，哪个孙子才想睁只眼闭只眼呢！
而且两个上校都穿戴整齐，啥毛病都没有。
装逼装不成了，还兴冲冲迎上来挨了一贴脸训。
张中庭站在后面，忍不住笑起来。
他当然没准备给方淮装逼的机会。
开玩笑，自己的面子，是拿给方淮一个小列兵当垫脚石的？
不过当领导的，自己支队的集训队，也是时候该来看看了。
所以刚才，他接了方淮的电话，就打给了参谋长，让他和自己一起来看看。
没想到，一进来，就遇上了这一幕。
张中庭等到周参谋长训完，才背着手上前，看了看陈哲昌的穿着，笑道：
“陈科长，你的脚，多少码的？”
陈哲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心里哇凉哇凉的。
完了，第一波刚过去，还有第二波。
“报告，四……260的。”
张中庭没再讲话，转头跟身后的车招了招手。
张中庭车上的四期士官立马下车跑过来，手里还抱着个盒子。
到了陈哲昌面前，把盒子递给了他，笑了一声：
“陈科长好福气，张支亲自来一趟，给你送双鞋，这是我的，还没穿过，265，你穿得了不？”
陈哲昌闻言吞了口口水：“能穿……”
再把盒子一打开，里面有双新的制式皮鞋，旁边还有一副领花。
这一下，他心里已经明白了点什么，不禁转头，看了看方淮。
方淮面无表情。
“领花是我的。”张中庭开诚布公道：
“今天早上，我接到个电话，说陈科长没有皮鞋穿，领花也坏了。
你是战训干部，成天跑上跑下，也辛苦，现在鞋子都跑坏了。
我和参谋长特意过来关心一下。”
话语很平静，态度也很和蔼，但句句扎心。
领导点他已经点得很明显了。
陈哲昌刚才脑子被参谋长炸得一片懵，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往外推：
“不用，不用，支队长，我有！”
参谋长也是个爆脾气，眼睛一睖：
“有你不穿上？等我伺候你穿？”
陈哲昌立马跑向了侧院的一辆自己的银色卡罗拉，翻箱倒柜找自己的帽子和皮鞋。
只是领花的螺丝是真不见了，只能死死按进自己的常服里。
趁着这个空当，参谋长也开始扫视老兵，开始跟张中庭介绍一些自己认得的体能拔尖士官。
“张支，那个是特勤一中队的刘寿林，你应该认识吧？我们支队，综合实力，除了何志军，就属他了！”
“清镇的，陈达康，第四年，背空呼负重五公里，17分55！去年到天津参加考核，达到17分38！”
“云岩一中队的姚树伟，第七年了，负重登楼还能下50秒……”
参谋长仿佛在盘点自己的家当，哪个老兵有什么科目拿过名次，他都能一一数清。
被点到的老兵们，也挺起胸，站得格外挺拔。
“闻敬松，闻部长家的，非常不错，第二年，去年进来，新兵考核，单杠40个！打破了我们支队的新兵记录！”
参谋长到最后，点到了闻敬松。
张中庭也终于开了口：“嗯，小闻我知道，你爸爸还给我打过电话，说了一些你的事，现在成绩怎么样了？”
闻敬松被张中庭点到名，而且一副长辈的语态，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他老兵此时还有点不明就里，但他心里很清楚，张中庭来，就是给方淮撑腰的。
但张中庭一是领导，二还提到了他爸。
他能对方淮冷言冷语，但对张中庭，是真不敢。
他了解的小道消息，不比干部们少。
他爹升团长，当支队长的时候，张中庭也在当支队长了，俩人同级，那是正宗老资格，而且比他爹还年轻几岁，只是张中庭因为立了大功，晋升团长太早，被压了压，所以他爹先提了而已。
人家来省城当副支队长，是过渡的，了解一下省城这个重点支队的人员配置。
下一步的去向，众人皆知，比他爹的位置更重要。
“报告，单杠现在48个！”闻敬松只得大声答道。
“嗯……”张中庭对这种进步，内心不是很满意，但还是点点头，继续道：
“五公里呢？”
“……19分。”闻敬松捏着鼻子，问一句答一句。
“第一年成绩这么好，要争口气啊，不要因为进了部队，就停止锻炼。”
张中庭对闻敬松的了解明显很详细。
闻敬松心里大惊，他是真不知道，自己爹和张中庭似乎还挺熟，连自己在家里锻炼的事，都告诉他了。
那就更不好得罪了。
他心里简直无比难受，心里思忖着以后对方淮的态度是不是得变一变。
但随后一句话，难受的对象换人了。
“不过，这个成绩，在上等兵里，已经是非常优秀了！
方淮，你要好好跟闻班长学习！”

第一百五十八章 掉下来，就给我吊着！
方淮感觉被喂了口翔。
舅，你来干什么呢？
我让你来，就是为了让自己难受的？
你还是回去吧！
“呵呵，你个小子，成天不学好，当个纠察不好好当，还打电话让你舅舅给你出头，张支今天专门让我来点点你！
不通过正规渠道上报，搞这种小动作。
你说说，你今天的行为，配不配得上这个重任？”
参谋长一开口，又是石破天惊。
旁边的老兵们人人大吃一斤。
擦，这小子有关系，这么大的关系，还特么能这么直截了当的用！
旁边的陈哲昌刚回来，就愣住了。
我尼玛，小兄弟，你有这关系你直说啊！何必这么阴戳戳的整老子？
方淮尴尬得脚趾头互相狠狠揉搓，满级顶嘴术，竟然讲不出话来。
老张，你个老6，你比我歹毒啊！我拿心对你，你拿背对我？
你的大红袍，没了！
张中庭却轻笑一声，继续对他进行第二轮打击：
“哼，他还没这个面子，今天我们来，主要是给集训队的战士们打个气！
当然，总队下发的通知，也在强调之列！
以往的集训，管理太过松散，一些老兵，把脱离原中队在外集训，当成了可以放松外出要求和放宽自我管理的条件！
这一次整顿，是常态化的开始，并不是针对你们，旨在严格日后各种培训的管理！
不要过度解读，也更不要无视！
这是对培训单位和参训人员的共同要求，培训单位管理不偷懒，参训人员不耍滑，才是最终目的！
希望你们双方都要同等重视起来！”
张中庭的话，终于让大家清晰了解了总队通知的用意。
他说这番话，当然也是为了逐步改变这些尖子老兵们心中对于各项培训快要固化的印象。
说起各项培训的普及，也就是近几年的事。
以前制式的老乌鸦消防车，消防员还得站在消防车外面，手抓着栏杆出警。
那时候，出警不叫跟车，叫跳车。
很多现在的个人装备，以前都是共用的。
那个年代，消防没什么比武，集训也并不多，即使有，也是极少数人参加。
大家的主要生活，就是训练如何出火警，很多技能，都是中队里的老兵带新兵，手把手相传下来的。
而近年来，经济上行，国家越来越有实力，全国消防部队的技术装备也不断升级，已经逐渐跟上了国际水平。
消防车不断更新换代，有了十来种类型，八九种品牌，慢慢的，大家连进口装备都开始看不上了，开始出现一些专门研究消防新型器材的公司。
装备类型变得复杂，各类操法增多。
外部环境，也越来越危险。
楼越来越高，设计风格越来越复杂，化工用品生产工艺越来越高端，爆炸，燃烧威力也越来越强。
在这种形势下，以前的技能开始变得不足，越来越多的集训，培训，比武。
消防部队以多种形式促进战士个人和集体的能力提升。
但，也有弊端。
一些老兵暂时脱离了原属部队外出培训，因为组织关系不在培训单位，而培训单位也有实施培训人员一日生活制度的条件有限等问题，管理有些放松了。
比如一些小点的中队，来培训的人多了，不得不把中队的接待室，甚至杂物间等整理出来给战士们睡。
人都东一个西一个的，怎么管？
反正问题产生的原因多种多样，一旦出了问题，理由也很多。
但究其根本，还是部队的那句老话：任何问题，都要从思想上找原因。
张中庭是比较信奉这句话的。
而且对于管兵方面，也十分重视。
“张支，你放心，你说的事情，一会中队那边，我会去找他们落实。”参谋长严肃道。
张中庭也长出了一口气，道：
“基层士兵的管理，问题又多又复杂，以后你还要多费点心啊。
我们都要多跑一跑，看一看。”
说罢，看着方淮，笑道：“小方，你现在和我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哦！
不要光是新兵团出色，以后当了老兵，要更出色！
现在单双杠，比新兵团进步了
多学学人家闻班长嘛！
明年也给我争个光，成为中队的骨干，参加比武！”
话音一落。
二中队的黄永和小黑也是表情复杂，眼神互相对上，疯狂发送迷惑信号。
就方淮这个水平，张支还不满意？
还等明年？他今年都要被送去参加全国大比武了！
方淮心里的含爹量骤增，但想到他爹是自己的外公，还是控制住了。
很气，但还是咬牙微笑：
“支队长，要不一会，你跟我比比？”
嚯，这舅甥，长眼了。
新兵要跟支队长比体能。
张中庭顿时笑了：“你小子，还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就你那点成绩，在我眼里，还真不算什么。
你要想比比，行啊，等我换个体能作训服，陪你玩玩。”
上次张中庭来中队也没问过方淮的训练成绩，但在他想来，一个月是进步不了多少的。
参谋长却大骂：“你跟你舅舅比什么？啊？他多大岁数，你多大？
要不然我让这些老兵来和你比？
长辈说话，你听着就行了！你这个孩子，真是不懂事！”
周参谋长和张中庭也是在一个大队待过的，那时候他是副大队长，张中庭是教导员，张中庭既是他的老领导，也是私交不错的战友。
此刻看到方淮这么“叛逆”，就跟训自家子侄差不多。
方淮一听到参谋长让自己和集训老兵比，顿时不说话了。
周围的老兵们也笑了起来，且有些跃跃欲试。
“对啊，方淮，来，我和你比！”
“姚班长，你还欺负新兵嗦？我来就行了！”
能被参谋长拉出来秀肌肉，而且还能震住这个新兵纠察，无疑是个美差。
方淮很无语，但碍于曹毅和郝成斌老YB思想的不断灌输，终究是没说话。
妈的，等我腿起来，老子挨个虐你们。
但旁边却有人憋不住了。
只见小黑望着两个上校的背后，大声道：
“曹几导，你就让方淮跟他们比比嘛！老藏着，有什么意西呢？”
两位上校顿时回头。
二中队的干部们站在后面。
他们早就到了，只是看两位领导在训话，没好出声，这会立马齐声大喊：
“支队长！参谋长！”
张中庭点了点头，回头对着小黑昂了昂头：
“小伙，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曹毅急了。
妈的，这小黑，一点都不懂，这是战术！
战术能当着大家讲吗？传出去，以后大家不都得骂老子是个阴B？
他赶紧抢词道：“咳，支队长，前一阵方淮受了点伤，我一直不让他强加训练，方淮，你要是伤好了，就跟班长们比比嘛！”
方淮一听这话，笑容逐渐展开。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不是我不藏了啊！
“指导员，那点小伤，早就好了！”
方淮说着，笑呵呵活动了一下肩膀，仿佛打开了基因锁。
张中庭却眉头一簇。
“受伤了？训练还是出警？严不严重？”
“没事没事。”方淮笑呵呵答了一句。
随即立正，半面向左转，高声道：
“参谋长，您刚才说找老兵和我比试，我接受挑战！”
“哦？”周参谋长一见方淮这副做派，立马来了兴趣。
兵，就该这样！
勇于面对挑战。
说实话，方淮刚才那个时雄时怂的样子，就算是张支的亲外甥，他一样有些看不惯。
找自己舅舅撒气，算什么？有本事，你就找个好的比比嘛！
之前就算张支跟他说这个外甥表现挺好，他都觉得不过是个孩子。
但方淮此刻的样子，才像个军人！
周参谋长嘴角露出笑意，转头看着张中庭：
“张支，安排安排，比比？”
张中庭抬手看了看表，皱眉道：“耽误训练时间了吧？”
周参谋长转头询问：“陈哲昌，今天早上训练的什么科目？”
陈哲昌立马指着训练塔道：“报告参谋长！左边窗金属拉梯上三楼，右边挂钩梯上四楼！”
周参谋长这下面对一整队的集训队士兵，道：“你们谁愿意跟他比？”
“我！”
“我也愿意，参谋长！”
“参谋长！让我来就行！”
一时间，“选我选我”的声音交杂起来了。
老兵们那是迫不及待啊！
参谋长哈哈大笑：
“行啊！都想欺负欺负这个小新兵是吧？我告诉你们，这个小新兵，在新兵团可是凶得很哦！”
这一句，要不是参谋长说出口的，恐怕已经切声一片了。
“呵呵，参谋长，我要是连这个小新兵都搞不过，今天晚上，我出去跑个二十公里！”
好不容易有了能搞搞方淮的机会，老兵们简直想把下半生的幸福都拿出来打赌。
“好哇，好！那干脆就所有人搞上一轮！单双杠一练习，爬绳，挂钩梯，金属拉梯！
我们刚好看看大家的训练水平！方淮跟他们一起。
张支，你看怎么样？”
张中庭想了想，方淮一个新兵，输了，也没事。
“也行，分批次吧，18个人，分三组，咱们动作快一点。”
曹毅却试探道：“参谋长，爬梯我们就不比了吧？那些科目，新兵还没教过啊！要不比一人二带？”
方淮却大声拒绝：“指导员，比啊！咋不比？爬梯子谁不会？我从小就会！我还会爬墙呢！”
周围的老兵都笑了。
这特么小子，没挨过教训。
曹毅更是黑脸：“挂钩梯可不是一般的梯子！挂梯动作，坐窗动作，没人教你，你能会？”
方淮却笑道：“坐什么窗，我直接站窗口上挂！”
曹毅无语了：“不安全！而且身体没重心，你以为能挂得上去？
坐着挂最快！”
参谋长也被逗笑了。
站窗口挂？
一会看到下面多高，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现在是有心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一会儿会吃多大的瘪，伸手拦住曹毅道：
“有啥不安全的？安全员，一会加到三个人！给我盯紧点！他要是掉下来，就给我把他吊在半空！”
“是！！”
老兵们，都露出了笑意。

第一百五十九章 今天以后，这逼我不装了
蔫坏的不止是参谋长。
还有张中庭。
他早就想拍两张方淮的怂照了，这会儿不由甩下了领导的伪装，贼呵呵笑着招呼驾驶员：
“小邱，把我相机拿下来，快快快。”
一看方淮自信满满地样子，张中庭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一会把方淮吊到几楼，拍照角度更合适。
要同时照顾到吊起来姿势的惊险程度，照片还得有清晰度啊。
三楼吧。
张中庭笑呵呵想道。
驾驶员，则是最了解领导一些恶俗喜好的人，邱班长立马去车上拿来了相机，回来还偷笑道：
“老大，一会你拍完了，我上训练塔楼顶，去帮你补几张？”
“呵呵呵呵呵……要得要得。”张中庭笑得像个傻子。
参谋长则在旁边招呼老兵：
“我告诉你们啊！要是被方淮比下去的，晚上统统二十公里！”
“行！”
“放心吧，参谋长！被比下去一项，我都跑！”
“哎呀，单杠，我让他十个好了！”
老兵们的狂话越说越攒劲。
场上却有三个人，有些迟疑。
闻敬松，黄永，小黑。
二中队的两个，对视一眼，心一横，已经决定用跑二十公里的代价来配合方淮装这个逼。
但闻敬松却有些支支吾吾道：
“参谋长，我刚才手扭着了，单双杠……能不能先不搞了？”
周参谋长已知他的单双杠成绩在这里面也是数一数二，不存在偷懒嫌疑，于是也大手一挥：
“好！那手上的科目你就不用搞了！搞梯子就行！”
闻敬松神色平静下来。
腿上的科目，他虽差，但和方淮比，没什么压力。
曹毅心里却有些不满。
这个闻敬松，怎么这会这么识时务？
没看到他吃瘪，快乐少一半啊！
20公里，哼哼，老子看你们晚上几点回来。
……
一分钟，陈哲昌就把队伍分好了，看到旁边站着没有入列的方淮，嘴上终于带了点笑：
“方淮，你是新兵，单杠，金属拉梯，爬绳，让你选一个开始吧。”
方淮指着单杠队列里的一人，笑道：
“五个科目，单杠，双杠，爬绳，挂钩梯，金属拉梯，三个手，两个腿。
手先开始，手上一个，腿上一个，刚好休息。
刚才拿个班长说单杠让我十个？那就单杠开始吧。”
这个人，正是早上来让他下梯子的二期士官。
参谋长一看，不禁背起手，嘴角一咧：
“哟，姚树伟，人家点名要挑战你哦！能不能争点气？”
姚树伟啪地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方淮立马跟在单杠的队伍后面。
“曹毅，你帮我计数？”陈哲昌转头看了一眼曹毅。
曹毅一笑：“没问题，我们中队的人过来辅助，你们好好比！”
说罢，转头大吼了一声：
“二中队的，把秒表带上，过来集合！”
二中队的人早就在一楼聚集等待集合了，听到曹毅的声音，很快，三列队伍喊着口令就过来了。
听到比赛的事，大家脸上都有点兴奋。
不过，和集训队的老兵，不是同一种兴奋，明显是看热闹的兴奋。
20公里，真特么敢赌啊！
“郝成斌，你来计一组？”曹毅说完了今天的规则，便问道。
郝成斌头摇得像拨浪鼓：“这小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得看看他成绩！”
妈的，你们干部都转着圈看热闹，让我盯着一处看？
“那就赵金成，熊杰，你们帮忙负责训练塔。”
“行！那我负责爬绳吧！”
赵金成率先答应。
平时中队很少爬绳，而方淮那一手跃窗，他早就想再看看了。
“好，那我负责单双杠，各小组带开！开始训练！”
陈哲昌大吼一声，把刚才淤积的负面情绪给吼了出去，表现出一个老战训的精神姿态。
“向右转！目标单双杠，齐步走！”
“向后转！目标训练塔，齐步走！”
各队的排头兵喊着口令带开。
郝成斌也不甘示弱，对着后面剩余的十几名二中队士兵们大声道：
“咱们就跟着方淮，一会负责给他大声加油，计数，听到没有？”
“是！”二中队齐声喝道。
张中庭笑了笑。
这个小郝，工作进入状态还挺快，一个月下来，看起来挺服众。
张中庭不知道的是，郝成斌的服众，一半都是靠方淮帮他吹出来的。
“走吧，参谋长，咱们也去看看。”
“好，我也想看看，这个小子有几分能耐！”
“诶，你看他干什么？咱们多看看老兵！”
两个团长你一言我一句，跟着到了单双杠。
为了抢时间，第一名已经上杠。
单杠是标准休息时间，5秒，两个管兵的领导看着，谁也不敢耍滑，动作衔接很快。
“第一名，孙通！39个！”
……
“张光旭，不行了就下来！别耽误时间！”
“好！”张光旭滑身下杠，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方淮。
“第二名，张光旭，42个！”
姚树伟扭了扭胳膊，做了个准备动作，并未多言，走到杠面前，喊好，上杠。
两个领导也眨了眨眼睛，认真了一些。
周参谋长：“这个可以。”
张中庭点头：“嗯……”
他们来，也是为了刷新一下对于支队猛将们的全方位认知，尤其是综合最猛的那几个。
姚树伟也明显认真了许多，昨天的单杠测试成绩是47个，今天，却到了49个还不撒劲。
“休息最多五秒！”陈哲昌大声提醒。
“呃！”
姚树伟从胸腔发出一声长喝，猛地弹了一下腿，发劲。
上去了。
“五十！不错！过杠了！比昨天，多了三个！”陈哲昌有些兴奋。
听到这话，方淮难得跟着大家鼓了次掌。
虽然在他眼里，这成绩也就一般。
但这无关成绩高低，关键时候能突破自己，确实是件值得鼓励的事儿。
张中庭却摸了摸下巴道：
“嗯……最后一个摆动幅度有点大，要争取，拿到裁判无法提起争议的五十个。
今年下半年的总队比武，好好准备，拿个好成绩。”
“是，支队长！”姚树伟捏紧疼痛的双掌，握成了拳。
“下一名！”
……
后面三个，没有过了45个单杠的。
六个人，很快，也就十几分钟，但旁边爬挂钩梯的那一组更快，已经过来等着上杠了。
方淮发现那一组里有综合最强的刘寿林。
单杠，好像是52。
“刘寿林，挂钩梯成绩怎么样？”周参谋长笑呵呵问道。
这可是支队的宝贝之一，成绩全强，尤其是腿，能跟何志军争锋。
“有点失误，参谋长，15秒83。”
刘寿林把这个多少精英一辈子都上不去的成绩，说得挺不好意思。
“目前全国纪录已经有人下了14秒，13秒7，小伙，要努力啊！”
张中庭再次长叹。
“刘寿林也进过14秒6，这些科目，状态可遇不可求嘛。”参谋长笑了一声。
说着，转头看着方淮：
“怎么样，小伙，看着这些优秀的班长，还能跟刚才一样狂不？
再给你一年，你能在里面排第几？”
这话一出，旁边二中队的都默默笑了。
方淮也笑。
却没答参谋长的话，只是看着刘寿林，笑道：
“刘班长，我可是新兵，我俩要是平了，算我赢不？”
大家都愣了。
刘寿林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心里完全拿不准方淮的能力，反正50个，是绝对没跑的。
方淮的一练习39个加二练习24个无缝衔接，他真试过，完成得很勉强。
但看着方淮的挑衅眼神，只好道：
“我这两天腿不太舒服，不想跑步，你就非要整我是吧？
好啊，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我们俩要是平了，算你赢！”
空气忽然安静。
大家听见这话，脑子都是麻的。
刘寿林在说什么？
他们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连两位领导，都是一脸疑惑。
方淮这才宽松了笑意，扫视了一圈的两组老兵，朗声道：
“张光旭班长，龙新丰班长，昨天晚上，你们几个不是问我啥资格能进特勤吗？
行，今天我代表特勤二中队挑战挑战你们，要是能超过我，曹指导明年肯定打报告给领导，吸纳你们。”
曹毅也笑了：“那肯定的，你们能超过方淮，领导就在这，我立马打报告，越级上报我也认了！”
“哈哈哈哈……”二中队皆是大笑。
其他老兵看曹毅的模样，顿时心感不祥。
但还是不信。
心里比较紧张的，也就是40个附近的几人。
张中庭和周参谋长回头扫视一圈。
这啥意思？
“小方，你能拉多少？”张中庭忍不住问道。
“嘿嘿，看看吧。”方淮并未发言，转身准备上杠。
“好！”方淮站在杠下，大喝一声。
今天，他不准备藏拙了，从今天以后，单双杠，不再值得让他装逼。
纵身一跃，上杠！
“一！二！三！四！”
方淮一开始，二中队的人立马山呼海啸般齐声帮他数数。
周参谋长和张中庭眼神开始惊奇，这起手速度，太快了，绝不是二三十个的事。
二中队的呐喊，让旁边爬完绳接着挂钩梯的那组人也懵了。
才开始做，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但越听，越心惊。
这他娘的一路喊到20个，没停啊！
没上阵的，都开始往单双杠那边够着脑袋看。
“二十九，三十！”
这一口气干到了三十个，还没停。
太特么夸张了。
张中庭更是眼球都要干碎了。
参谋长眉头紧皱。
陈哲昌则不停揉眼睛，揉完开始挠脑门。
不可能啊……
三十五个。
方淮停下来，舒了口气。
感觉心脏终于开始有了声音，猛力跳动，三秒的功夫，充足的力量感再次开始涌现。
四十个。
四十五个。
每五个，一次休息，但一上去，动作依然生猛，拉得挺快。
集训队老兵们已经麻了。
今天要完。
20公里的合同，集训队一半的人已经要负违约责任了。
看这状态，50个以下已经是奢求。
方淮接下来的动作，终于开始变缓。
却绵绵不绝。
“四十八！”
“四九！”
“五十！”
“五十一！！加油，方淮！！”
五十的线，顺利迈过。
方淮长出一口气，极限的时候到了。
“快快快！五秒！上啊！”张中庭已经顾不得了，只想看自己的好外甥今天能搞出个什么大新闻。
“上……就上！”
方淮喊了一声，再次开始用劲。
“五十……二！”
“五十……三！”
“方淮牛B！”队伍里不知天高地厚的韩总开始高声道。
“五十……四！”
“我焯……”集训队的也开始骂了，连刘寿林的脸都开始抽抽。
刚才谁喊的今晚20公里？？
高低他妈是个刑部尚书！
“五十五，五十五！”
“方淮，六十个！给老子把何志军打下来！”
张中庭眼看方淮居然还能拉，激动得帽子都脱了，要往地上砸。
但是看到上面的警徽，还是收住了手。
方淮内心咬牙切齿。
你在开什么……玩笑？！
“五十六！！！”
方淮正努力昂着头疯狂够杠，听到这一声，终于下杠。
“诶呀！”两个领导都在可惜。
这会，他们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娃，已经不属于苗子的序列了。
这是选手，选手！选手就要高要求！

第一百六十章 小马达打了润滑油
方淮一下杠，除了老兵，最想嘲讽两句的，就是刚才屡屡训他的周参谋长了。
但开口的速度，却远远赶不上他。
就喘了两口气的功夫，周参谋长已经叉着腰爽朗大笑了。
“哈哈哈哈……我宣布，今天晚上的20公里，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那环望四顾的姿态，仿佛方淮是他派出来的得力战将，打败了所有敌军。
只能说，领导的脸皮，简直不能用一个厚字来形容。
完全是坚不可摧。
方淮很想怼他两句。
但鲁迅有云：年轻人不能太气盛。
对方是二毛三的参谋长，级别太高。
等老子肩膀上多一拐，再怼。
此刻，忽有一人，振奋出声。
“我建议，以后单双杠边要立一块记录牌，以后能够打破单双杠记录的人，就在上面留下名字和记录，你们说，怎么样？”
大家转头看去，说话的人是曹毅。
曹毅其实早有这个想法了，但他担任书记的这近两年，单双杠这一块，实在没什么撑得起场面的人物。
话音一落，一阵沉默。
周围的集训队老兵是说不出啥评价的话。
他们已经不敢评价方淮了，这小子纯属怪胎。
而二中队的士兵们，纯粹觉得麻烦。
他们望着那副磨出玉色的单双杠，心里都知道：要真有这么块牌子，只要方淮不走，这块牌子上的记录内容，恐怕得经常换。
记录牌放外边，天晴又下雨的，横不能整张纸贴着吧？
也不严肃啊！
但要是搞个硬牌子，就方淮那个打破记录的速度，不得隔三差五的换？
这不纯纯给大家找活儿干吗？
还是参谋长率先发了话：
“嗯……这个想法好，我觉得训练塔墙上也可以贴一块，你们是省城特勤，你们的中队记录，就是全省战士的风向标。
搞好点！让大家都观赏观赏！”
“参谋长……制作经费……支队负责不？方淮破纪录，可快得很啊。”郝成斌幽幽道。
“我C……”参谋长忍不住要爆粗口。
但看见方淮肩上那一个拐，又是一口混合着口水的液压空气下肚。
这问题，还真他娘的现实。
“一个月更新一次！支队报销！我还不信了，这小子能上100个？真能月月突破，他到上等兵就能闻名全国！”
大家都被说得有些兴奋起来，见参谋长高兴，正欲说两句俏皮话，张中庭却看了看训练塔，道：
“走，下一个科目！”
参谋长转头，看到张中庭一脸正色，顿时知道了他的想法。
他是想看看方淮的综合能力。
“对！走走走，方淮，看看你的挂钩梯！这次你先上！”
参谋长说着，也再次期待起来，直接把科目都定好了。
挂钩梯上四楼，几乎所有大型赛事都要比。
这个科目，比金属拉梯难得多。
金属拉梯是拉开了，架到三楼固定，只要往上爬就行了，爬得越快，分越高。
而挂钩梯，全梯4米长，分三个部位。
顶端的挂钩部位，三角锯型，几乎与梯身垂直，通过锯齿型结构，和挂钩最外端的钩型结构，牢牢挂在窗边。
不用时，挂钩部分可90度折叠收起。
第二部分，九级梯档，也就是阶梯，内有共十斤的铁柱，非常坚固。
第三部分，梯边，与梯档一体成型。
在消防战士手里，就宛如一只四米长的攀爬长手，只要挂钩能伸入的地方，就能稳稳抓牢，再通过梯子爬上去，实乃爬楼利器。
整梯木质外观，头顶挂钩砖石黑，身材平稳，上手手感很好。
4米长身，却只有17斤的重量。
不要问它落地价，因为生命无价。
大家走到训练塔前，陈哲昌看方淮是个新兵，且刚才提到挂钩梯是有些轻视的态度，再次大声给方淮介绍了规则：
“方淮，挂钩梯上四楼，这是个非常危险的科目，也不容易拿分！
所以，你要牢牢记住规则！
起点线，距离训练塔下32米5！
参训人员必须全程着保护绳！准备时，单手持梯，做好操作准备！
听到“开始”口令时，参训人员携带挂钩梯跑至训练塔前5m处，向前翻梯，向上举梯，挂至训练塔二层窗口。
一脚蹬在梯蹬上，双手抓梯蹬，向上逐级攀爬至二层窗口。
向上抛梯，挂住后跃出窗口，向上攀爬至三层窗口，按此方法攀爬至四层窗口跃入训练塔内，举手示意喊“好〞。
规则就是这些，但里面有很多细节！
第一，手持挂钩梯的姿势，到了训练塔前，你要把挂钩面挂到里面，所以挂钩要在后面，朝外！
第二，翻梯姿势，快到达训练塔下时，把梯提起来，准备扶正，随后，用前端的梯脚为支点，顶住地面，完全扶正梯子。
第三，窗口略高于梯，而且尺锯有很大的摩擦力，所以扶正梯之后，不要直接把梯子直接往里怼，要略微抬梯，挂钩完全进入窗台后，再往下一噔！梯就挂稳了！
爬梯动作我不教你，每个人有自己的一套，你个人领悟！
但核心就是要快！
还有，挂钩梯整个过程中是会晃动的，靠近窗台那一截，相当狭窄，你要注意，不要被夹到手！
到达窗口，就是我要说的最重要的一点了！
要一脚跨进窗，一脚在内，一脚在外，坐窗再抬梯。
像你说的站窗抬梯，不稳固，很容易失误，而且，臂力消耗巨大！
以后的国际规则，也可能会改，只允许坐窗，你最好还是练习坐窗！”
此刻，刘寿林却走了过来，道：
“03年以前，这个站窗动作确实有，比较普遍，我们都练过，非常难练，而且真的危险。
但上次我们参加过全国大比武的都收到消息，最多一两年之内，也许就是今年，这个站窗动作就不允许了。
以后，可能是在二楼时再挂保护绳。
所以，很多冒险动作都不允许，甚至不准跨级攀爬，容易磕着脸。
所以我们参加全国比武的，都在练习坐窗动作，就怕到时候取消了。
你最好也别花费大量时间去练习站窗。”
刚才陈哲昌介绍规则时，方淮都在无所谓地扎安全腰带，戴帽子，直至刘寿林说话，他才笑着正面回答道：
“没关系，我试试嘛，万一我会呢？
站窗坐窗两个动作我都会练的。
只要还没有明令禁止，今年的比赛，也许就能试试嘛。”
这话一出，再加上这副轻松地笑容，闻敬松都有些紧张了。
妈的，又是这个笑！
他可是今天唯一一个可以申请不罚20公里的，因为手部他就没参加！
他今天的挂钩梯成绩已然很好了，17秒22。
这个成绩，其实大多数人都达不到，至于刘寿林那种15秒8还觉得很差的，那是变态。
后面的参谋长看着张中庭手里的相机，却笑道：“没关系，陈哲昌，刘寿林，你们不用劝他，第一次嘛！吃了亏，下次就自然知道该怎么来了！吃亏是福！”
张中庭此刻也认真点了点头：
“保护好！让他自己来！”
这下，刘寿林也只得退到了一边。
准备时间，方淮提着挂钩梯第四节，晃了晃，其实他内心也有些紧张。
他对这个操法，真的谈不上熟悉。
前世他甚至都没练过多少次，只是因为记忆力强化，比较熟悉规则而已。
但他熟悉的，是梯子，目的地是四楼，工具就是这把梯子，他的脑海里，就已经产生了一套方案。
首先陈哲昌教他的方法就不合适。
他不能举提抬梯一步一步来，那个方法，是初学者玩的。
他要通过接触墙面的一瞬间，恰如其分地利用惯性，把握高度，一把把梯子挂上去，直接攀爬。
也没时间想太多了，身后的安全绳已经挂上，两个上校在场，反复叮嘱安全，他能通过腰上不断传来的力，感觉到安全员的紧张。
“准备好了没有？”吴哲昌道。
方淮看了看塔下握紧安全绳的宋林，张洋，漆小辉，抬手比了个大拇指，大声道：
“跟好绳就行了，别猛拉我！松弛一点！”
三人都点头，腰上的力道骤然松了一些。
方淮也笑了笑，不说这话，真特么怕他们紧张了，直接把他拉个半路起飞，跟特么拍武侠片似的，等到了训练塔下，手里的梯子已经直接可以挂三楼去了。
方淮越想，越想笑，赶紧憋住了，抬手道：
“好！”
“预备，开始！”
精神紧绷，方淮抢跑了一瞬。
手里的梯子抓得牢，没怎么晃荡。
但两腿还是明显缺了点爆发力。
塔前的这段距离，在老兵们眼里，方淮的梯子虽然拿得很稳，但实在冲得挺慢。
还抢跑了小半秒，到塔下，都快5秒半。
参谋长看了看手里的计时器，也忍不住咂了砸嘴儿。
但方淮一到训练塔，那动作就开始亮眼。
提前举梯，挂梯时。
“哐！”
整个梯子一把嵌进了窗台！
抓着梯档飞身上梯，两腿小马达虽然运行比较慢，但尽显流畅，仿佛打了润滑油，一点都没卡壳。
“啪啪啪啪……”
梯子被蹬得不停叫唤，节奏异常稳固。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这就叫误会
二楼，方淮弓身上窗。
竟然真的在那个小小的窗台上站了起来！
站起的一瞬间，抓住第二节梯档，直接往上一抛，反身再一挂的瞬间，自信转身，就这么上梯接着往上爬！
吓得保护的三人又开始紧绳子。
“别拉太紧！”方淮又开始大吼。
楼下，第四年以下的，都在惊叹。
那个动作，见识广的见过几个班长玩过，有些根本没见过。
有见过的想学，班长不给练。
但这个动作，却在方淮身上，让大家看到了极致的操作。
“这个小子，有点灵性哦……”参谋长忍不住长叹一声。
在他看来，方淮已经把这个动作做得比几年前那些比武老兵都好得多了。
拢共十几秒的操作流程，就在于争分夺秒，方淮一上塔，除了梯子蹬得慢点，其他时间差不多抢到了极致！
张中庭也想说点什么，方淮的动作，让他燃起了当年训练时的激情。
但时间飞快。
三楼半，方淮只觉得时间到了。
再蹬一步，抓住梯边，凌空跃起！
“好！！”
头尾都在抢秒。
陈哲昌大喊：“15秒46！”
“好！！”
大家都在喊好，鼓掌。
夸张，真特么夸张，一个新兵，能搞出这成绩，羞煞许多老兵啊！
参谋长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秒表，随后抬起手，给张中庭看了看。
这个秒表上，显示的是16‘’31。
张中庭点了点头，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从方淮起步，到翻窗落地后的时间，也会是有经验的裁判掐出的成绩。
甚至那次抢秒，会被判成绩无效。
“冲刺的时候慢了点，爬梯也慢了。”张中庭作出判断。
“嗯，这个动作，失误率非常高，他能一把上去，一个动作都没失误……这两项练起来，那成绩就夸张咯。”
参谋长右边嘴咧得，牙都有点撅起来了。
张中庭口半张，舌头也在嘴里顶了一圈，这是他常用的思考动作。
“一会我跟他聊聊，摸个底，这种成绩，按理说，该参训就得参训。
但是我也有点私心，干不干，一切还要看他的意愿。”
参谋长立马皱眉：
“张支，这么纯的一块玉石料子，你可别埋没啊！就算是你亲外甥，也该拉出去抛个光，看看底色！
我看他是很有机会超过何志军的！
旁边的湖南，近几年，猛啊！
邓力，曾毅杰，胡宗彰那几个，今年号称要拿下五项以上单科第一和团体第一！
我们呢？就一个何志军孤军奋战，其他选手进入全国，都是二线水平。
差的就是顶尖高手哦！要是培养出几个，拿到个团体名次，总队也有脸嘛！
各支队都在帮总队培养苗子，我们省城支队，还能慢一步？
这些……以后可是你的班底。”
张中庭闻言也思索了半天，却摇了摇头：
“你别慌嘛！他在外面还有其他……哎，这个娃娃我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了，等我跟他聊聊再说。
等我消息，你别往支队直接报。”
参谋长顿时无语。
他也断断没想到，今天遇到这么个苗子，还是张支的亲外甥。
要早知道，今天就把李支和成政委都拉来了。
他所说的，也就是西南片区的大片区集训，地点在重庆。
今年，要搞四期，每期两个月，眼下就是下一期的报名时间，4月份去，6月回来，参加比武，正合适。
只是，这个集训名额宝贵，一回来，肯定就是接连不断的猛练，里面腰伤腿瘸，留下暗伤的真不少。
这个“抛光”的过程，可是超乎常人想象的痛苦。
张支有顾虑，也正常。
但没有这个抛光，就看不到各项成绩的上限在哪。
也就是“看底色”。
部队，也难免有点行业黑话。
……
10分钟后。
方淮在绳索快爬至4楼时，整个身体撑起，凌空倒钩，飘身进窗。
下面响起一阵卡瓦哈尔传球，C罗倒钩进球时现场观众席般的赞叹。
两个倒钩，都极具观赏性。
还省去了至少一次攀爬和半个进窗的时间。
第一次见的人，心里只有大写的服气。
“我靠……”
“这个跃窗……完美。”
“夸张了吧？这小兄弟？”
二中队的则强行镇定，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有的老兵还单手叉腰，指着窗口跟集训队相熟的人开吹：
“这个动作，郝排长教的，你们想学，去求郝排长，让他教你们。”
大家立马回头找人。
郝排长又不见了。
是的，又。
每次他的弟子方淮惊叹众人，他就会转身，深藏功与名。
尿遁达人。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只有赵金成盯着窗，在认真回想，咂味儿，嘴里喃喃：
“又进步了……这次比上次还要流畅，跃得更高……应该是手臂增强了。”
不远处站着的周参谋长却猛盯着张中庭。
“张支！”
“老周，你也是个大支队的领导了，不是以前的副大队长了，沉住气，沉住气。”
张中庭望着训练塔方淮不断下楼的身影，嘴里安抚道。
实际上，他也挺懵。
那个小时候缠着他买铁胆火车侠，七八年前还在沉浸游戏机，前两年天天逃课去网吧的孩子，居然能在这沾染无数血汗的训练塔上赢得一种精英老兵们的赞叹，甚至让他这个面上谦虚，内心却有诸多骄傲的20多年老兵震撼。
这种感觉。
用洗尽铅华来形容都不合适，因为根本就没这个渐变的过程。
从进部队的那一刻起，方淮就像叫花鸡外面的壳骤然敲开。
泥土崩落，香味四散。
那个姓杨的小丫头，魅力是真大啊！
要是让他回重庆待两个月，他们是不是……
也行，也行。
正好，方淮从训练塔下来。
张中庭立马招了招手：“小方，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方淮正意犹未尽，看了看下一个科目金属拉梯，大声道：
“我还没装……还没比完呢！”
张中庭再次挥手，皱眉道：
“可以了，不比了，走，有好事！”
周围的集训队老兵都松了口气。
再比，真没法玩了。
单杠第一，挂钩梯第六，爬绳第二。
非人哉？
方淮却撇了撇嘴，走近道：“金属拉梯的爬梯动作，我还想练呢！平时机会可不多！”
张中庭直接揽着他肩膀往操场边上走，笑道：
“真想练？机会有的是！”
方淮顿时斜了一眼肩上的手：“《内务条令》第八十六条规定，军人必须举止端正，不得搭肩挽……”
正说着。
“刚才我才说了，不要过度解读！听没听进去？你还想管你舅？一会叫你们中队把纠察给你撤了！”
张中庭一声吼，方淮又闭嘴了。
只能说，大家各有各的招。
方淮有些无语道：“舅，有啥事，直说，能帮我就帮！”
“帮？”张中庭一愣：“我能找你帮什么？”
“借钱呗！”方淮两手一摊：“我昨天看见教导员来了趟中队，意气风发的，走路都带风，你小金库肯定输完了吧？”
张中庭麻了，呼吸节奏都被打乱了。
“老子……不许打胡乱说！”
说着，又补充道：“尤其是你舅妈！”
方淮嘿嘿笑。
张中庭强行板起了脸：“跟你说正事！四月，你去参加一趟培训，回重庆！”
“何班长那个？西南片区综合救援集训队？”方淮愣道。
那名额，他可听不少人说了，珍惜得很啊！除了基础科目，还有高难度训练，什么水上，空中的救援课程，都搞。
多少人做梦都想去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尖端消防。
总而言之：高大上。
张中庭这才点头：
“对，你知道？想不想去？
我告诉你，苦得很啊！不光训练内容多，而且在训练强度上，绝不是休假！
50天的培训，能够顺利结业出来，你就是全省绝对的尖子！
不过，这个集训花的培训经费太多，一般义务兵就算再优秀，也是不让去的，至少要转一期士官。
这件事，我也没能力通融。
你心里，对于以后，作何打算？”
其实，张中庭也是在试探。
以他的位置，自家外甥要是有能力参加，就算不转士官又如何？
但张中庭想知道，方淮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话一出，方淮开始沉吟。
半晌，抬头道：“舅，其实我早有打算，只是一直觉得这事怕是你得出出力，没好意思说。
我……我想通过比武，拿到提干名额，我文化水平太低了，考军校，我考不上。”
方淮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要通过“文化不行”，逼舅舅帮忙。
傻子才会相信全国大比武拿到名次就一定会提干，这事要机缘的，得让大领导看见，提出来，那几率才高。
舅舅不帮忙，他机会不高，只能碰运气。
两舅甥都在通过贬低自己，试探对方的想法。
“比武……提干？哪一级比武？”张中庭瞪眼道。
“当然是全国大比武！省一级，那不是让你为难吗？”
“哈哈哈……”张中庭大笑：
“个人名次你不用想了！我对你最大的寄望，就是帮总队拿到团体分，你知道今年全国各个总队有多少高手？
据我们的了解，何志军今年去，都不一定能进前十！
你要去全国大比武提干，好啊，专精一项！只要拿到重要科目的单项第一，我去跟领导提要求！”
方淮立马道：“当真？？”
“真，真得很！”张中庭摆摆手，并未上心的样子，继续道：
“你既然真想留在部队，那我就通知支队，给你报名了？”
“去重庆？”
“对啊。”
“啥时候去？”
“四月初，何志军他们回来，下一批马上去，总共四期，下一批就是第三期了，8月份，这次集训就正式结束。”
方淮立马摇头：“那不行，那不行，再下一期的话，多久开始？”
张中庭算了算，道：“应该是六月初，每期50天，但我告诉你，机会宝贵，不去，下一次我可不保证你有机会。
我告诉你，有潜水和空中训练，说不定还有跳伞，刺激得很！”
张中庭再次诱惑道。
方淮一听，丝毫没犹豫，再次坚定道：
“除非是六月，要不我宁愿不去。”
他的培养义务兵任务，可还有两个来月呢！多少奖励？那不比一次培训收益大多了？
系统任务，可越来越难得了啊！
而且，五月份的事，他一定要去。
张中庭有些疑惑道：“为什么一定要六月份去？在那边可得待到七月底！重庆这么热，第四期，应该是最艰难的一期……”
张中庭说着，眼神却一亮。
他懂了。
六月底到七月初，不正好是大学生放假？
嗨，光想着那丫头在重庆，人家四五月份，不是正好上学嘛！
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痴情种！
“哦……对对对！是应该第四期去，舅舅懂你！行，我去帮你办！”
方淮愣了，他还在想理由，怎么就懂了？
随后看到舅舅睿智的眼神，更是头皮发麻。
你……真懂假懂？
不是，你到底懂什么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会开消防车不
“你的那批无线电喇叭，月底就能交货，已经联系上四川总队了，你爸妈也按你的想法，到了川中的几个市，跟各个乡镇联系捐赠的事。”
张中庭留下了这句话，拿着手机噼里啪啦打着字，就准备走了。
方淮如今可是眼尖，瞟到了他短信编辑页面的几个字。
“为了你参加”
方淮正准备琢磨琢磨舅舅的私密，但忽然想起什么，追了过去：
“舅，来都来了，捎我一段呗！”
……
方淮理了个清爽的圆寸，心情比较爽快。
因为给他理发的小妹嘴很甜，他说想理个板寸，小妹声音甜甜的，说他的头型好看，而且长得很帅，能理圆寸。
方淮的第一反应是：她叫我靓仔。
回头看了看，她胸牌上写的还是个高级发艺师，再看墙上的价格，高级发艺师，理发，男生35。
比其他店贵了约三四倍。
方淮长叹了一口气，妈的，叫声靓仔都收服务费。
不过，这是市中心，忍了。
出了理发店，走进旁边的南国花锦商场。
人来人往。
很快，找到了他的目的地，只是扫了扫柜台，就指着一处道：
“你好，这块怎么卖？”
“你好先生，这块是我们卡西欧去年刚刚推出的G－7100D，钢带，纪念款，像您这么潮流的年轻人都喜欢带，您很有品味呢！”
这年头，方淮身上的彪马也不是便宜货，加上眼观六路的销售员看见方淮从远处一副找东西的架势直奔店里来，也挺热情。
方淮拿着看了看。
嗯……表盘太大了，还是钢带。
试探着道：“有……F91W吗？”
销售员的脸一下冷了两三度。
这块表价格一千二，F91W……一百二。
“那个表比较适合儿童，先生。”
方淮眉毛一挑：“儿童？拉登和奥观海都戴呢！哪有这么强大的儿童？”
“奥观海是谁？”
“美国……美女！你就说，那表能不能秒表计时吧？”
方淮差点脱口而出，忽然想起，奥观海还得今年11月才上线总统皮肤呢。
F91W，就是一块极为普通的电子小方块计时表，硅胶表带，戴起来很贴手，不影响动作。
不仅有秒表，而且里面有一个可编程的计时器，那可是拉登的秘密武器，经常用来制作定时炸弹。
带走了不少生命。
不过方淮希望，能用这块表来挽回更多的生命。
“……能计时，还有闹钟，生活防水，丢到洗衣机里都没问题的。”销售小妹还是保持了两分专业性。
“给我拿一块。”
“……好的，稍等。”
几分钟后。
方淮走出商场。
妈了个巴子，以后干部戴表，班长戴表，我也戴表。
抬了抬手腕，感受到这块手表的轻便，脸上露出一丝满足。
当兵的就是好养活。
在部队里，甭管啥名表，都不如这小方块好使，啥衣服，都不如一件保暖内衣实在。
自己前世的理查德米勒梦，恐怕不管多有钱，也只能当了干部才能戴了。
其实，那个梦如今也没这么诱人了。
部队最大的魅力，就在于不断形成一个星火相连的小社会，重塑人的三观。
这个社会相对封闭，分布凌乱，却又都存在同一种沟通的语言，一个个不同团体之间互相极少相交，却又互相比较。
只在大灾大难降临时，他们会汇聚在一起，共同响应国家的号召，协力战斗。
方淮回过思绪，看了看表，正好一点。
出来才刚一个小时，四小时的假，在他的规划中，应该去逛逛贵阳的美食街，买点吃的，再给杨少倾买点礼物。
想了想，方淮回身，又走进了商场。
再出来时，手上提着一个卡西欧的小袋子。
老妈上次说应该试探女孩子的心意，他觉得没错。
不过杨少倾要接受的，不该是那瓶代表财富贫穷的红油辣椒，而是这块代表时间贫穷的电子手表。
自己将成为职业军人，她如果和自己在一起，相聚的时间，总会像请假条上的“归队时间”般精准，且每次都会飞快的倒计时。
不过，自己这块确实太丑，方淮给她买了一块600的，天蓝色。
再回头看了看，也没啥吃的，市中心的商铺已然寸土寸金，周围也就一家但家香酥鸭。
……
方淮下车的时候，两手提着十几袋鸭子。
店里现有的9只炸鸭子，还有200多串炸串，被他包圆了。
周末，大中午，两点钟，中队门口却并不安静。
陈郑海和赵金成俩交接的岗哨正在互骂。
赵金成都要叉腰骂街，脸都气红了：
“我不都喊你了吗？下来慢了五分多钟！”
陈郑海双手一摊：“我擦，你不把我叫醒，怪我咯？”
“你都说话了，还不算叫醒了？刚才老子就应该拿盆水来，给你泼醒！”
方淮在旁边听得忍不住笑。
其他部队，他不知道，但是消防换岗，尤其是休息时间，最容易吵架。
自己早到了，觉得自己亏了。
但要是对方晚到了，那特么绝对不行。
被对方拖延的几分钟，其实也没有多难受，但吃了亏的感觉，简直分分钟剜自己的心。
要是发个表，评选一个每人最想杀人的十大瞬间，换岗起码能占一半。
眼看俩人都要掐起来了，方淮走到电子伸缩门前，背着手笑呵呵道：
“赵班长，陈班长，开下门呗？”
俩人立马回头。
陈郑海笑道：“哟？英雄，回来啦？”
说罢，从赵金成手里抢出个遥控器，开了门。
今天早上，方淮可是全场的焦点，而且是坐着张支的车走的，连参谋长都和张支挤了一个车，跟方淮说话。
整个集训队，都被他整服了，妥妥的二中队英雄。
但赵金成是个直肠子，吃了亏，还黑着脸没说话。
五分钟的气，得花半天来撒。
方淮进了中队，这才从背后露出一堆包装袋，笑道：
“赵班长，不就一个岗嘛，今晚你的三到四，我帮你站，我买了鸭子，走，上楼吃！”
赵金成看到方淮开朗地笑容，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火大了，摆摆手道：
“我是这么小气的人？是他每次接岗都这样！睡得跟个猪一样！今天我把他搞起来，还跟他聊了几句，结果我一走，他又特么睡了！”
“吃鸭子，吃鸭子，还有炸串儿！”
方淮边说边推着赵金成往楼上走。
前世方淮也是换岗特别容易生气的人，恨不得给下一岗整个电击手环儿，到点没接岗就电一下。
最好是十万伏特那种。
但这世，好像所有戾气都消散了。
陈郑海看俩人要上去，立马道：
“诶，给我留点啊！”
方淮头也不回，抬手挥了挥。
陈郑海站进岗亭里，看着那道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这方淮，还真行。
自从他来了中队，整个二中队就变了。
大家的眼界都变高了。
以前单杠三四十个，五公里十八九分钟就开始自得养老的心态，也没了。
而且方淮那种热情兼具着老成的做事态度，也影响了不少人，尤其是年轻的士兵。
他说过的那些话，做事的态度，虽然没被大家当成故事传播，但也开始意识到：原来一个优秀的消防士兵，应该学会这么多东西，而不仅仅是搞好那点体能。
这小子，就不像是来当兵的，而是来提高行业标准的。
……
到二楼时，正遇上从中队部出来，准备安排下午工作的陈哲昌。
今天早上，参谋长一句话，集训队整整搞到了中午12点半，所以下午也推迟起床了。
陈哲昌刚在中队部打了个盹出来，一见方淮，第一反应竟然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常服。
有些尴尬。
“陈科长！”
方淮坚持大仇得报，就要笑脸迎人的原则，主动打了个招呼，随后笑嘻嘻递上了三袋鸭子，道：
“刚从市中心买来的鸭子，你们集训队早上也辛苦了，吃点吧？”
“方淮，你不是故意整我吧？啊？”陈哲昌背着手道。
方淮二皮脸地嘿嘿笑道：
“不能不能，张支和参谋长今天已经在车上教训我了！
不要过度解读总队通知，影响日常工作，你早上这么穿，也是为了方便工作。
我这不是专程赔礼道歉来了呢么。”
陈哲昌这才表情稍松，发泄似的锤了方淮肩膀一下，才接过鸭子，道：
“你小子，挺能藏啊！这么好的体能，为什么不来参加比武？”
“嗨，我也就手臂力量好亿点点，腿，你也看见了，五公里才刚下20啊！”
“你才入伍几个月？我问了你们曹指导了，刚来才22分钟，现在能下20，已经很夸张了！好好练！夏季支队比武，我看你有希望去跟何志军争一争！”
“好嘞，你放心科长，夏季比武一举办，我一定来！”
方淮随口敷衍了一句，就开始往各班分鸭子。
老兵们刚起床，就收到一份又麻又香的零食，对方淮都是满口夸赞。
一个走廊四个班发下来，到处都是食物的香气。
方淮嘱咐郝班长给站岗的陈班长留一些，也没忘了给同年兵们单独偷偷拿了两袋，让他们在各个班上跟老兵一起吃，他们连根毛也吃不着。
三个新兵，喜笑颜开。
“咚咚。”
“报告！”
方淮见中队部的门开着，办公室也没人，便把鸭子放桌上，准备走。
却被穿着衬衫从里间出来的曹毅给叫住。
当头就是一句：“开消防车你会不会？”
“啥？”方淮嘴都有点犯抽。
这个问题过分了吧，老铁？我一个新兵，你问我有没有B照？
曹毅看他的表情，也终于松了口气。
妈的，总算有点你小子不会的。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方淮抬手，晃了晃手腕：“表买了，顺手在旁边买了袋零食，在外面待着也无聊，就回来了。”
曹毅笑了，拍了拍方淮肩膀。
“行，越来越像个成熟的兵了，那我给你派个光荣的任务！带上你的几个同年兵，去一趟武警支队十七中队，给他们冲个地！”
嚯，十七中队！
听这编号，就牛B。
人家武警的中队，一个中队可是大几十到百来号人，都编到十七了，一个市支队，至少不得一千五百人？
全省九个市州，得多少人？
咱消防，一个总队才四五千号呢！
不过。
方淮撇了撇嘴：“曹指导……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是专门给我留着，等我回来呢吧？
今天周末，班长们都在休息，谁愿意去？”
曹毅眼睛一睖：“话多，快去！人家搞不好还发烟呢！哦，你也不抽烟，要是发给你，记得给我带回来！”
“我C……”

第一百六十三章 抓了消防的有赏！
孙敬五开车，方淮第一次坐上前排的指挥员位置。
曹指导说一号车要执勤，开的还是三号奔驰车。
方淮怀疑，就是故意开这车过去炫富的。
也就咱消防，普通的武警中队，哪有这么贵的车？
富消防，穷武警。
素来跟武警不和的消防老兵，从新兵团就开始给他们闲聊这些。
公安消防和武警内卫两支部队都在城市大量驻扎，难免互相不服。
那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最早的时候，消防是有枪的。
而且那阵也没啥特殊装备，练擒敌拳，老练，训练科目除了不会大量练枪，其他都跟内卫很相似。
那时候抓城市里的毒贩，逃犯，暴力犯罪，很多时候都会叫消防一起去，老一辈的消防员，暴力因子是刻在骨子里的。
武警的肉身成圣，和消防的金身铁腿，没少约出来“比武”。
这一世的二中队还好点，方淮前世的县中队，和一个武警中队直接是一院之隔，打个篮球都有可能丢对方院里去。
两边同时在院里出操，声音一个喊得比一个响，有时候喊着喊着感觉被对方打乱节奏了，隔着墙就骂起来，还有骂得不高兴了，叫对方到两个中队共同倒垃圾的地方单挑的。
当然，双方干部都控制住了。
这要真干起来，打的不是架，打的是他们肩膀上的星星。
而且，消防是大概率干不过的，这倒不是技能的事，人家一个中队人太多。
后来，消防嘲讽武警土，啥机动不机动的，都是靠腿儿机动。
武警嘲讽消防枪都摸不着，当兵不习武，不算尽义务。
当然，不代表大多数，也就是方淮看到和听到的一些。
时代在进步，两支部队也出现了很多好朋友。
不过既然是部队，相互间的比较，是一直存在的。
“啪。”
孙敬五点燃一根烟，随后问了方淮一句：
“抽不抽？”
方淮笑道：“戒了，班长。”
孙敬五还是把烟盒和打火机递给他。
“给他们，要抽的自己拿，我开车，不方便，你以后坐副驾驶，得帮着驾驶员干事儿，看路，这位置可不白坐。”
方淮点点头，熟练打开烟盒，抖出一根给宋林。
宋林拿了一根，接过打火机点燃，又还给方淮，才和窗边的韩勇换了个位置，才愉快咂了起来。
“班长，十七中队，在哪啊？”方淮问了一句。
孙敬五笑道：“沙子哨。”
“沙子哨？”
“对，沙子哨监狱。”孙敬五也展开了话头：“过一段我们要去他们那里面配合搞个消防演练，然后参观参观，接受个警示教育。
呵呵，要是去二十二中队就爽了，他们管的是第二女监。”
“班长，你也太坏了。”
方淮笑着咂了咂嘴儿。
二十二……这支队，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再次提升。
两千人都算少了，一个省城支队，人家搞不好有两千人。
还得是到武警当干部爽啊，管这么多人！
正想着，车已经拐进了一条石子水泥结合的烂路，远处，还有个黑坑鱼塘。
再回头看看，四下荒野，寂静无比，别说便利店，烧烤了，周围全是苞米地，想去田里偷点水果吃都不太现实。
“别看了，这是农场，周围环境好不了。”孙敬五看方淮四处打望，忍不住笑道。
“呵呵，还是咱消防好。”方淮悻悻地摸了摸皮质的门把手。
车子七拐八拐，拐进了一个大院。
哨兵看到他们的消防车，显然知道有消防队的要来，而且是来帮忙的，于是让他们进去了，只说中队长一会就出来。
外面的墙虽然又土又破，但里面可是绿草如茵。
绿化带还挺多，而且长得非常高，院子也很大，大到离着里面的楼都有一两百米，车道也很宽。
方淮这会没再觉得开奔驰是炫富了，就这个大院子，没个供水车的十几吨水，还真不好使。
不过看远处耸立着的大楼，档次可比二中队差得多，有点像教学楼。
这里明显不是监狱，中队的背后才是。
“班长，我下去转转。”
方淮说罢，下车，在里面到处看。
围墙其实挺高挺厚，从里面看，挺干净。
远处正有一群人在找什么，手里居然还拿着枪，牵了两条狗。
方淮有些好奇地走近，那群人立马对着方淮吼道：
“让开，让开！”
方淮再转头看岗哨，压根没事人的模样，心里也明白了，大概是搞演习。
模拟犯人逃跑，如何围捕啥的。
消防也不是没搞过，也就是挑两个兵，模拟暴徒冲击中队，他以前还趁这个机会，踹过欺负他的老兵两脚。
没啥好看的，这玩意儿也就是糊弄自己，真有人跑了，人怎么可能这么聚成一帮，早散开找了。
方淮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准备走。
结果一回头，看到刚才路过的绿化带里竟然有两个人，藏在杂草里，刚藏得还挺深，但听到那边人大喊，露出了个头，观察情况。
身上还穿着个蓝色的衣服，脏兮兮的。
方淮忍不住笑了笑：“兄弟，藏好点啊！专业点儿。”
谁知，那两人一见方淮还停下来跟他们说话，立马急了，迅速簌簌簌地靠近他，猛地跳起来，就冲了上来。
方淮眼神一紧。
当头这货手里还有刀。
方淮看着扑过来的俩人，光秃秃的脑袋，头发也就半厘米厚，一时也无法确定是真犯人还是假犯人了。
但也没机会问了，立马往后倒撤了一步，迅速脱离了那俩的围攻圈。
那俩一下扑空，都有点诧异，当头那人亮起刀，恶狠狠的喊了一声：“别动！要不我们动手了！”
方淮一听这训斥般的口令，心里明白了，这就是演习。
不过这俩想拿他当人质，自己被劫持了，消防的颜面何在？
赶紧指着自己的袖标，报了个名号：“兄弟，我是消防的，我可没义务陪你们玩啊！”
那俩人一听这话，又迅速冲了上来，方淮躲闪间，后面那人竟然笑了一声，低声道：
“消防的更好！抓了队长肯定有赏！”
卧槽？
方淮瞪大了眼睛。
你特么这么玩是吧？
就这一下，方淮出手了。
左右宛如篮球过人般晃了两下，抓住空当一脚踹了过去，同时大喝：
“监狱跑出来还这么嚣张？”
这一脚，正揣中一人的大腿。
那哥们吃痛，但居然没有后退，还试图抓他脚腕。
这反应和动作真挺快。
但是，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特么看着你的动作，宛如&#215;0.5，懂吗？
方淮暗骂一声，迅速收脚，贴着他迎了上去，就是一炮老拳干肚子上，随后抓着他的手，就是一个扭身。
“嗷！”
许久未曾听闻的叫声。
周围的人都在往这边跑。
方淮动作再快，也没法同时制服两个，只能先搞定了一个带刀侍卫，扭着他挡住另一个人的袭击。
那人的手臂被方淮扭得，整个脸都憋红了。
看着自家队长靠近，行动自由的那名犯人也没动了，站在原地。
但被方淮扭住的那个，却一边疼得大叫，一边拼命试图站起。
没办法，队长，排长都在，被消防的虐成这怂样，晚上不得吃一顿排长单独安排的好果子？
但他只觉得一抵抗，手里就是一股巨力传来，同时屁股后面又挨了一脚。
“蹲下！”方淮单手钳着他，威严大吼。
“放放放！演习，兄弟！”
迎面来了个一毛三，车上的几个人也赶过来了。
其实开始打斗到这一会，也就10来秒的功夫。
方淮脸上笑了笑，手却没松开。
“你们演习？他可带着刀！要劫持我们消防的！我还说我今天立大功了呢！”
那上尉这才上前拍了拍方淮擒着人的手臂，指着远处道：
“真是演习，兄弟，那边，杨监狱长也在。”
方淮松开了手。
上尉看着方淮肩上的一拐，也不再管他，把那人拉了起来，问了一句：
“伤着没有？”
那人摇了摇头，只是脸色依旧紧巴。
方淮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指着另一个“犯人”道：“领导，我可不是故意下这么重的手啊！他说抓了消防的上面有赏，我才还手的！”
那上尉脸色立马犯黑，走上前，“啪”的一脚踹那人屁股上：
“净他妈瞎说！滚回去！”
那待遇，天差地别。
方淮心里盲猜一波，被扶起来的是个老兵，被踹的，应该是个义务兵。
中尉转头看了看，对警衔最高的孙敬五笑道：
“兄弟，你们怎么来了？你们曹指导不是说要四五点才来吗？”
孙敬五顿时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
方淮一听，脑袋上冒黑线。
四五点，不就是自己请假正常归队的时间吗？
狗日的老曹，那个点都等着自己回来冲地，这么大的院，四五点来，怕是回去连饭都没得吃了！
我还想着给你带鸭子，等着吧，下次，老子给你带个鸡脖！
“你们消防特勤的兄弟，是挺凶啊。”上尉笑道：“这小兄弟，身手不错！那可是咱二排五班的班长！”
孙敬五顿时笑了：“领导，换我肯定不行，但那个一班长运气不好，正好遇上咱们中队的顶梁柱！”
“哦？”上尉转头看了看方淮，嘴角露出笑容：“小伙，入伍前，体校的？”
方淮立正，敬了个礼：“首长！全日制高中生！”
“不可能吧？身手这么矫健，没学过？”
“报告，我们中队，郝班长教的！”
上尉一听，立马回头看着孙敬五，勾着唇笑道：
“曹指导今天还说让你们中队的新兵过来，跟咱们中队新兵比比武呢，你们中队既然有练习格斗的班长，怎么没一起过来？
能教出这么能实战的新兵，让咱们也讨教讨教嘛！”

第一百六十四章 赌个大的怎么样
“不用了，领导，要比武，我来就行，班长毕竟老了。”
真让郝班长来，方淮心里还是比较虚的。
虽然他也不信武警基层中队真打起来，就能比消防牛B多少。
部队里练出顶尖拳脚功夫的，大多在各个专精搏击的队伍里。
武警特战，野战的搏击队，解放军的八一散打队等。
部队大多人的训练，还是为了战争，不是为了提升个人拳脚。
说特种兵空手有多高的武力值，一个打七八个，也得看情况。
特种兵是不是一线特种兵？
对方是不是实在太弱？
还得看围攻的七八个敢不敢下死手。
真遇上好几个比较抗揍的亡命徒，拳没用，脚才有用，跑得快，人家追不上你就完了。
共和国建国以来，白刃战，近战练得越来越少，大多都是练枪械了。
以前是普遍练得挺狠。
建国后最开始的那批经历大小战役的军人，近战是最狠的，那是杀出来的。
哪里能死戳哪里，学的就是杀人技。
一直到80年代，招数都非常凶猛，啥狠使啥。
武警80年代练的黑龙十八手他看过。
一半的招数都是拍头，顶下巴，冲掌拍胸，掏裆，戳眼，背后偷袭等。
起码也属于伤人技，伤残那种伤。
反正要是上了正规格斗比赛，一套打下来，裁判能掏出好几张红牌。
根本不跟你讲规则，而且真练成身体记忆了，收不住手，按那个打法，相当费战友。
所以后来就禁练了。
如今练的，都是一些比较基础的格斗技能和擒拿而已。
目的，主要还是把人制服。
飞踹，正蹬，扫腿，地面技术等，有些动作，普通人确实做不来，但一般部队的训练，在上面花费时间比较少，又缺乏高手指导，和搏击高手比，刚硬是有，但动作里的空档太多了。
……
但是。
人家好歹百来号人呢。
难保有人入伍前就专业练过其他的。
前世方淮一个县中队，就有个少林下来的。
不是少林寺，是嵩山少林的武校，正儿八经从小练武的。
腰马合一，一拳出去，真能把拿着陪练护具的人打得绊个地滚龙。
这一世，二中队，陈郑海，练拳击的，中队最胖的一个士官，天天在楼上健身房打得砰砰砰的，那声音低闷有力，震动极大，听着就狠。
当然，打呼噜也挺狠，特勤班里吴迪磨牙，他打呼噜，那都是一绝。
总之，拳怕少壮啊。
万一给郝班长安排个狠的来，鼻青脸肿的回去……也不好。
想到这些，方淮脸上难免有些悻悻。
以后出门在外，还是尽量别报郝班长的名字了。
班长也不能常年蹲厕所不是。
“兄弟，别怕嘛，你师父就是来了，咱也是文明比武，点到为止。”
刚才远远的，也没看清楚方淮出手，上尉看准了方淮的表情，认定他应该也不是很能打的，大概有点运气成分。
方淮确实不会什么招式，也没什么对战经验。
但天下武功无非速度和力量，方淮都有，还有预判。
他一拳下去，那是56个单杠之力。
“呵呵，领导，我来就够了，你们要来啥，我都行。”
上尉一听这话，叉起了腰，声音也大了：
“我们要来啥？那是你们曹指导要来！还在当副中队长的时候就给我们放的话！
那时候我们一起在外面喝酒，他就说了：要亲手练出一批兵，挑战我们中队！
前年……开春说的吧？
两年了，没动静，我都快忘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擦。
方淮一听，气势立马矮了半截。
搞半天，咱这根本不是正义之师，是上人家门派挑衅来了！
方淮不禁问了问：“领导……你们中队有几个新兵？”
上尉答道：“16个。”
方淮顿时无语。
尼玛，老曹说话真是一点B数没有，要不遇上自己，他哪年能兑现自己的宏愿？
基数都差了三倍，你跟人家玩概率。
武警内卫新兵团可是要搞体能的。
“领导，咱共同的科目也不多，也就单杠和爬绳，跑步……这儿也没场地吧？”方淮环眼四顾，问道。
上尉指着远处的一个大吊台上挂着的长长麻绳道：
“你们不是爬绳强吗？展露展露，让咱们学习学习？
我们这，可不是你们的12米绳，是18米，而且全程悬空，旁边可没你们那个楼可以踩……”
“那叫训练塔，领导。”方淮纠正道：
“而且，虽然你们长，可不代表你们强，我们的是12米，但我们快啊！
而且我们也不让踩楼，那算犯规。
就这俩科目的话，你让你们新兵先爬吧，我先帮你们把地冲了，一会他们搞完了，我去搞，免得耽误回去吃饭。”
“哟，口气挺大啊，小伙，两项一起搞？”
方淮有些无语道：“领导，中间给我十分钟休息就行，曹指导周末不想让我们歇着，我不把力气发泄完，也不好回去啊！”
上尉哈哈大笑：“懂事！比我们中队的新兵懂事多了，非得逼着练！行，小伙，你要是我的兵，我让你当班长！”
方淮却撇了撇嘴，对着孙敬五道：“孙班长，出水吧，咱把地冲了。”
……
帮其他单位冲地，也是消防常干的活儿。
友军单位，行局部门。
士兵负责卖力，领导负责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
这就跟“消防”里的俩字一个原理。
搞“消”的和搞“防”的，不是同一拨人，但没有“消”的付出，就没有“防”的权力。
别去问基层中队那些出警的年轻小伙儿为什么办证手续这么多，他们只负责出警。
他们也不懂。
那些申请表格和检查手续，也许从入伍到退伍，他们压根就没见过一次。
他们知道的消防检查，只是多高的楼层出水需要几个压，看看小区里有没有设置登高平台，把消防车开去，跟着防火参谋，配合他们所需要测试的内容。
真正落实到基层中队头上的检查任务，也就是时不时去看看沿街小店有没有设置灭火器，电线布置是否凌乱。
……
足足一个半小时，才让整个大院一扫如新。
方淮顺便还帮忙把那堆绿化带给浇了。
希望那些杂草长高点，下次演习，那些蓝衣服也能藏好点，免得又跳出来，绑了哪个过路人。
又特么不是盖伦，净练这些草丛Q。
不过方淮他们冲地的时候，旁边的武警战士们也是一脸的憧憬。
消防太特么强了。
打扫卫生这一块。
他们百来号人要打扫一下午的超大庭院，4个人，一个抱水枪，一个抱水带，其余两个还换着休息，个把小时就给干完了。
期间有的也想上来抱抱水枪，方淮笑呵呵接受了，给了他们轮流体验的时间。
结果一上来，抱水带的韩勇和肖海山蔫坏，松了点手。
车上的孙敬五更是默默加了半个压。
武警士官们体验了一把小飞棍来咯，浑身淋得个全湿。
旁边有人忍不住嘲笑：“你们啥力气？连个水枪都抱不住！让我来，我一个人抱！”
结果那人上来时，韩勇撤了。
“再来两个！再来两个啊啊啊！”
那人开始疯狂大喊，整个人匍匐在地，被水带拖得到处飞，也没有战斗服防水，等孙敬五减了压，再起来时，被淋的内裤都在滴水。
方淮则在旁边坏坏地笑。
咱的装备你们体验了，你们的装备，一会是不是也给咱体验体验？
……
收拾水带，到达他们的训练场。
四个新兵，都来了。
方淮一马当先，三个同年兵也不甘寂寞。
武警的新兵们都开始第二轮训练了，像个跳水台般的大吊台，应该就是他们训练爬绳和速降的场所。
城市兵，无论是救援还是执行其他任务，都得面对高楼。
这会儿，有个新兵正在大约10米的高度，已经爬不动了，一下午搞的全是手，第二趟还能爬上去也算不错了。
“兄弟，来！”上尉见方淮过来，拿着训练本招了招手。
方淮四人纵队走到吊台边单独呈一列，齐齐转向吊台，站好跨立，这才出列。
他一出列，回头一看，三个新兵，和人家8＋7的两排新兵比起来，孤零零的。
方淮都想把车上的孙敬五叫下来凑数了。
“领导，我们就来一轮吧？第二轮谁还能搞得上去啊！”方淮看着上面吊着，上不去也下不来的新兵，皱着眉问道。
上尉这下又开心了：“哦？这就怕了？我们中队的新兵，可是有两轮都上去了的！
周全根，出列，告诉他，你今天下午的训练成绩！”
一个黑瘦的新兵立马出列，目视前方，大声道：
“报告中队长！今天下午，第一项训练，爬绳，29秒！
第二项训练，单杠，22个！
第三项训练，爬绳，62秒！报告完毕！”
这名新兵的报告声高昂，有力，在整个训练场荡起好几波回声。
嚯……
方淮有些惊叹。
看看人家……
这报告的口令，是比咱正规啊。
不过这成绩，你别整得跟个傲娇小公鸡似的嘛。
16个人上去轮流练，那休息时间，得多长？
你要是连着搞，能搞出这成绩，那还有点意思。
“这……没啥好比的啊。”方淮道。
上尉以为他怂了，这才笑道：“嗯，当初我也跟曹指导说了，没啥好比的，你们消防新兵练得可没我们狠！
不过我看你身手不错，要不你们也别比体能了，一会我叫个兵，和你上擂台玩玩？当兵不习武，不算尽义务嘛！
不过，你要是不想来，也行，爬爬绳回去就行了，这毕竟是你们的强项。”
上尉的话，每个字的笔划都在激他。
这人能被曹毅派来，实力肯定不差，他心里清楚。
开玩笑，那是消防的特勤中队，人虽少，但人员可是选拔过的，他们也就是个普通中队，他会轻视？
不过，要是这小子敢接受擂台对抗，今天高低要让这新兵吃个大瘪回去。
谁知，这话正中方淮的意。
方淮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也就四点。
擂台对抗，无非就分把钟见胜负。
盘算了一下，方淮这才笑道：“领导，你可能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体能，他们和我没法比。”
这话一出，上尉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不过，武警的队列纪律确实严格，竟然没有一人出声，皆目视前方。
方淮看他也不说话，接着笑道：
“要不，赌个大的怎么样？”

第一百六十五章 很会PUA的领导
上尉本来是挺想让新兵见识见识消防爬绳的。
自己中队这些小伙子也是刚下队没多久。
新兵集训时，老兵们也没怎么跟他们做过心理建设，爬绳这个科目，老是东怕西怕的，不少人说自己恐高，不愿意上去。
武警没有消防那个条件，专门搞个训练塔，说实话，爬到半空，空荡荡的，还真挺吓人，心理那一关，不好过去。
而且他们新兵人还多，像消防这么花功夫疏导，不现实。
他想用胆大的消防新兵，刺激刺激他们。
结果这个特勤的“新兵王”，上来就跟他放狂话。
“你要怎么赌？赌什么？”上尉口气已经有点认真了。
方淮立马大声道：
“报告领导！我可以先训练，后上擂台！
如果我赢了你们中队的所有新兵，再赢了擂台，能不能让我们来的几个人，打个靶？”
卧槽。
这声卧槽，产生在三个消防新兵心中。
尼玛，来值了。
摸枪啊！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三人心中疯狂默念。
上尉却忽然哈哈大笑：
“小兄弟，你真是没见识啊！你们也是武警序列，想到友军打靶训练，让你们上面的领导跟咱支队提，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方淮听这话，嘴都开始抽抽了。
您才是个关系户吧？
我特么一个新兵，跟上面的领导提？
您知道“滚”字怎么写吗？
整出事怎么办？领导谁不怕担责任？
说得轻松，反正方淮前世五年就没摸过一次枪。
不过看这上尉挺年轻，搞不好还真是个有关系的。
他这话，没钱何不出租房，跑滴滴吧属于是。
“领导，你就说能不能赌吧，我们就想今天摸摸枪。”
方淮这个“贫穷人”满心的无语，感觉在跟一个土地主要饭。
武警内卫的执勤中队虽然实弹射击比机动师和解放军少，但人多啊。
就他们这几个，一人打五颗子弹，完全没压力。
上尉只是眯了眯眼，就做出了决定：
“行，狂话可是你说的！一会儿要是搞完训练说上不了擂台了，不挨个轮番踹，今天你可走不了！”
方淮呵呵一笑：“走不了就走不了，你管饭就行！
每轮训练，我休息十分钟！”
“哈哈哈……爽快！我就喜欢你这种主动加练的新兵！一排长，给他上保护，计成绩！”
武警的保护装备不是纯粹的腰带，而是吊带保护套，托臀的，说实话，比消防那个硬扎扎的腰带要舒服许多。
平时消防保护的战友要是手里一紧，腰带就容易往上勒着自己。
宋林见方淮都要上了，也没安排他们，立马举起了手，大声道：
“领导，我们也想训练！”
“好！”上尉大吼一声，双手叉着腰，回身对着一干自己中队的新兵：
“看到没有！人家消防的新同志，个个如狼似虎，一到训练，没一个想落下的！
咱单位多好？周末还能让你们睡个午觉！还不知足？
我告诉你们，消防可比咱苦多了！
多看看人家，多学学！
再让我逮到有人私藏手机，偷偷抽烟，私底下磨磨唧唧不听班长招呼，老子就给你们报个消防培训班，让你们好好去吃苦！”
我焯。
方淮感觉吐槽之魂都快觉醒了。
领导的PUA，真是无孔不入啊！
你说的这跟训练有个毛关系？而且这些毛病，我们消防都有啊！
真特么来了消防，他们只会更爽好吧？
上尉说完话，竟然还递过来一个鼓励的眼神：“来，爬一把，给他们看看！我就不知道，爬个绳，有什么难的！人家都行，咱们咋就不行了！”
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配合。
方淮叹了口气，抬手喊好。
“上！”
方淮一跃而起，双手抓住主绳，迅速换手，向上攀爬。
一样的触感，一样的爬绳方法。
唯一不同的，就是风景。
方淮的速度飞快，没有了准备跃窗的动作，他心无旁骛，约14秒就到了12米高度。
再往上的6米，对一般新兵来说，绝不仅是加6米这么简单。
那是力竭之后的6米。
但方淮真不是常人，甚至越爬越快。
因为他看了一眼周围的风景，真特么有点瘆人了。
四周空荡荡无一物，没有训练塔的遮挡，甚至能感受到三月的那一抹小凉风。
越往上，连下面的声音都安静了。
身体有一种躲避危险的本能，让他尽快逃离这里。
下面保护的不是自己熟悉的战友，不熟悉身上保护装备的性能，一旦松落，没有窗口可以抓住紧急逃生……
一颗每天都想得挺多的脑子，忍不住在分析这些可能产生危险的情况。
方淮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自己很怕死。
以前他太自信了，觉得消防的领域，自己门清，其实就这么一颗简简单单的大绳加上保护绳，就能要他的命。
手脚并用。
“好！”
一到顶，方淮立马举起手。
下面没声音。
耳边全是风声。
低头一看，那个上尉只是挥手，让他下来。
方淮也没感觉到多少保护绳的力量。
大爷的，这武警，果然玩的是肉身，绳长就算了，爬上去了，还得自己爬下来。
怪不得这么多人搞不起这个科目，同来的，大概也只有宋林能爬完两趟。
方淮换着手，脚上松了点绳慢慢往下降。
到地，才听到那个上尉激动大喊：
“鼓掌！”
方淮笑了笑，跟着大家一起鼓起来。
“牛啊，兄弟！我们支队19秒的记录都差点让你破了！20秒53！！”上尉一边鼓掌，一边兴奋道。
方淮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尼玛，差1秒53，叫差点？
不过，爬绳，成绩差距确实挺大，18米绳他不清楚，就说12米绳，顶尖的能到十多秒，慢的能到四五十秒。
等臂力到了能轻松掌握身体的程度，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12米绳能到十四五秒的，臂力绝对足够了，剩下的，就得靠身法了。
十八米绳的话……
刚才自己上到高空，犹豫了一下。
要不离他们的支队记录，还能接近一些。
上尉此刻又开始疯狂CPU了：
“看看，看看！什么水平？啊？平时就那点破成绩，还比来比去的，有什么好比的？
不练出这成绩，你们好意思说话吗？”
说得下面的新兵们都有些羞愧。
那个黑瘦的周全根带头大声道：“是，中队长！我们一定好好训练！”
方淮都忍不住了，找补了一句：“领导……我这水平在我们支队也是前列了……下半年我还要参加总队比武呢！别说新兵了，好些特勤老兵也搞不过我啊。”
上尉愣了一秒。
随后又起劲了：“看看，人家新兵，参加总队大比武！！你们行吗？！”
“咳。”方淮呛了一声，他都不敢接话了。
你很会啊，领导。
老子要是来了你这儿，恐怕到现在都发现不了自己很牛B，不得被你PUA到满级才能走出新手村。
方淮默默走进自家队列，让宋林上去。
宋林上去的时候，也兴冲冲的。
爬绳，可是他的强项。
这不得好好给人家来一把教科书式的表演？
结果，卡的一上去，到了12米，跟方淮一样，卡壳了。
而且方淮就是卡了半秒，这货，足足卡了一两秒。
下来的时候，上尉大声念出成绩：30秒05。
又是一大堆“看看”，人家一出手，就是你们的极限之类的话。
宋林回到队列的时候，脸上已经有些悻悻了，小声念叨着：
“妈的……跟爬训练塔真不一样……上去四周光秃秃的，尿都给老子吓出来了。”
方淮内心猛笑。
只要不是老子一个人吓尿了就好。
肖海山，38秒，差距一下出来了，上尉少有的没说话。
韩勇居然也爬到顶了。
花了足足50秒。
但方淮万万没想到，上尉居然又起劲了，指着有些胖的两个新兵大吼：
“人家一样的胖能上去，还能到顶！你们为什么爬都不敢爬？
什么原因？是吃的米不一样，还是咱武警的菜里没给你放油？爬！今天必须给老子爬！
你们今天别跟我扯什么恐高，就是在上面被吓死了，老子也有训练伤亡指标！二排长，这是你的兵，给我盯着他们爬！”
一顿吓唬。
其实韩勇现在也不算胖了，脸上都能看见颧骨了，只是有点下巴柔而已。
人家小胖子，浓眉大眼的，还是挺帅的。
……
单杠，武警的自信科目。
但方淮休息了一会儿，一上杠，48个。
标标准准。
上尉也不说“看看”了。
爬绳他们不常练，但单双杠可是武警的家。
那单杠成绩，可是每个老兵的标签，每天必搞，训练次数两倍于消防。
48个，都已经要挑战中队绝大部分老兵了。
还刚爬完绳。
也就10分钟休息，48个，这他妈是人？
当然，严格来说，方淮的恢复能力已经不算人了，要是再给他20分钟，他能来一次巅峰成绩。
“兄弟，你以前真没练过？”上尉凑近，有些不可置信。
方淮没说话，抬起手，翻手，露出满手从未停止生长的血痂。
很厚，几十次的重复生长这么厚。
56个的成绩里，有系统的一半，未尝没有他自己的一半。
脚上的血泡，他不想脱袜子了，更是瘆人。
系统给他提供的恢复能力，让他的训练时间也比其他几人更漫长，更拼命。
“好兵。”
上尉赞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你敢来咱中队踢馆子，这顿揍，你必须得挨。”
方淮勾嘴一笑：“未必，领导。”
……
五点整。
一个条件简陋的大棚里。
“加油！吴班长，加油！”
整个中队的呼号声，却如同世界杯体育场，大家都在节奏整齐地给自己中队的班长加油。
孙敬五也是目光惊诧地看着方淮，时不时带着三个新兵在人家声音歇息的空当，喊一声“方淮加油”。
声音的气场之微弱，都感觉有点漏风。
方淮和对面身材精壮的二期老兵都一个不算大空间里，佩戴拳击手套。
连台子都没有，就地上一块大大的方地毯，四周用绳子做了个简易围挡。
穷啊，穷武警。
方淮心里暗骂一声。
一会老子万一摔了，连个缓冲都没有。
看着眼前的老兵带好手套挥了几个快拳，踢了几脚热身，还有周围的有限空间，方淮都有点不太自信了。
万一地方有限躲不开，被人家挥到一拳。
主动上门挑战，算不算工伤？

第一百六十六章 讨饭不嫌馊
这么简陋的武台，程序也并没有一点花哨。
“预备，开始！”
对面的老兵并没有太多虚晃动作，只是确定方淮已站稳对峙，上来就是一个同步正蹬，贴近方淮。
“喝！”
这个动作空当很大，看起来力道并不强，老兵却大喊了一声。
方淮盯紧他的动作，伴随着老兵的喝声，发现了他必有追击的后招，没有大幅度的躲，却在他上来的时候，侧身趁他换招，贴着他的大腿，用力给了他一肘。
果然，老兵的脚连踢好几下，但被方淮打断，大腿还挨了一肘，收腿，身体退开。
刚才老兵是想一招直接把他踢下场。
一招KO，就是最大的下马威。
一击下来，方淮自信了许多。
他打不到我。
老兵却拍了拍腿，同样自信道：“确实挺敏捷的，不过力道差了点，小子，你就靠躲？”
下午偷袭方淮，却没挨方淮揍的那个小盖伦立马大声道：“对，班长！他肯定没练过，就是反应快！今天让我追着他，早挨我……”
“啪！”上尉直接一巴掌给到他后脑勺。
“你行你去？输了今天晚上在我办公室趴一宿！”
那人不说话了。
方淮则趁着这个机会在系统中快速检索便宜的格斗技巧。
那老兵挨了一拐子竟然没事，再不换，今天打不出伤害，妥妥特么挨揍。
找到了一个合适的。
《拳击－出拳技巧》，5点军功值。
方淮咬了咬牙，兑换。
这段出的一些小警，攒下的26.5，一下扣到了21.5。
大爷的，说我出手没力量。
方淮在周围人的讨论声中，忽然抬手，对那老兵招了招。
声音顿时停了。
这动作，挑衅之味极浓。
对面的老兵可以说瞬间展开了反应。
“害！”
一声下去，脚步已经快速贴近，欲与方淮近战。
要出练招了。
对方双手都没有发力的迹象。
冲膝！
“哈！”
老兵冲近了就是一声大吼先至，差点把方淮吓一跳。
这次，方淮却感知到了一些东西，没躲，下身一弓，当着脸就是一个发力很足的直刺拳。
你开什么玩笑，老子这么长的臂展，你个小短腿，还收起来一半撞我？
这么玩，明显是想欺生啊。
“咚。”
老班长用脸给了方淮的拳套一个迎头痛击。
这一下，方淮只感觉爽。
前世打野架也不少，但还真没人这么拿脸冲过他的拳头。
即使冲过，他也没把握住机会。
老兵猛的一下退开，晃了晃脑袋，往地上啐了一口，想看看有没有血。
这拳，真特么疼啊。
这小子藏拙。
方淮却抓住这个空当，贴身又是一记冲拳，学着老兵大吼一声：
“你丫随地吐痰？！”
老兵大惊，赶紧一退，矮身，一个扫腿。
但对面的方淮拳锋却换了方向，又是一勾拳，正中他转过去的侧头。
同时，身体跟不上脑子的方淮，收招不及，挨了一扫腿，被扫到地上。
换招。
俩人头对着腿直挺挺倒地，身体挨得挺近，头对着对方的脚。
“窝C……”
方淮小腿感觉都被踢麻了，吃疼之时，却发现对方朝着自己的脚挺了一下。
他要起来抓我腿！
这一下要是被他缠住，自己有得死。
两拳干上他脑袋，都打出火气了，这货要是跟自己玩地面，不把自己抱起来摔才怪。
方淮迅速靠着直觉和腰力，弹起身，猛朝着老兵那边蹬了一下。
谁知，脚仿佛长了眼，正蹬到刚准备挺身站起的老兵胸口处。
对面又被踢地上了。
方淮预判错了，却踢对了，干仗，有时候也需要点运气。
老兵心里憋屈啊。
刚才已经被两拳干懵了，竟然又起来，迎了他一脚。
正中当胸，这一脚，差点给他整了个心律不齐。
方淮已经起身了，却发现对面还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喘大气，一副胸闷的模样。
“没事吧，班长？”
方淮起身，伸手准备拉他一把。
对方却抬手，打开了他的手，也没起来，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想啥。
半晌，老兵喘匀了气，起身，道：
“我输了。”
方淮一愣：“啊？”
“你刚才趁我没起来，冲上来给我几个重拳砸击，我就重伤了。”老兵低沉着嗓音道。
周围寂静。
方淮彻底木了。
啥TM重拳砸击？我不会啊！
咋还兴自行脑补重伤场面的呢？
“小兄弟，厉害啊！”上尉也开始出声，鼓掌。
但迎合的掌声却稀稀拉拉。
上尉是个明白人，看出了方淮的错愕，笑着解释道：
“到刚才那一步，他没在你近身之前爬起来，确实就算输了。
真实的格斗，近身以后，输赢就是三拳两脚之间，大家都是普通人，要出狠招，一次机会就能干倒一个人了。
刚才你的拳头要是没把他砸到地上，被他扫到，你也就输了。
或者后来你没踢到他，你俩都爬起来了，那还能打。”
说罢，上尉走近，拽起方淮的手，往上一扬，大声道：
“向消防的同志！”
“学习！！”这次，有上尉带头大吼，周围人一齐大喊。
随后开始鼓掌。
孙敬五也是懂规矩的，立马大声道：
“向武警的同志！”
“学习！”
三个新兵虽然兴奋得嗷B乱叫，但气势明显差了些。
方淮内心默默点了个赞。
没有红脸，能笑面输赢，军人与否且不论，还是很讲武德的。
上尉等到声音停歇，这才放下方淮的手，过去关心老兵：
“老九，去医务室擦点药，眼睛都乌了，还说人家力道差了点？
你特么真能挺啊，拿脸去撞人家脑袋，我都怀疑你打假赛！咋没把你打死？”
“中队长，我……”老兵只觉得心里无限的憋屈。
“行了，下次别轻敌，我刚才没告诉你，人家爬绳，20秒，单杠起码能做60个，体能比你好，我要早告诉你，你也能慎重点。”
老兵被上尉打断，这才闭嘴，深深看了方淮一眼。
周围更是一点声都没有了。
啥玩意儿？60个单杠？！
老兵们开始拉着刚才在场的新兵们询问情况。
少时，大家再看方淮的眼神都不同了。
带着明显的尊重。
60个单杠，无论是消防还是武警，那都是能去总队级赛场显圣的实力了。
方淮也没解释。
自己做的是标准的直上直下，但凡稍微摆动一下，就算不摆浪，60个也并不困难。
“兄弟，一下午也累了，在这儿吃个饭？”一个少尉排长过来招呼他们道。
方淮连连摆手：
“别啊，吃了饭天都黑了，领导，你带我们去打靶吧！”
排长却热情道：“我们的伙食可好得很哩！自助餐，三个肉！咱队长都说了，你们消防伙食不好，带你们去加加餐！”
消防五人：？？？
你特么啥虎狼之词？
这排长，刚毕业的吧？见识也不高啊！咋啥都能听这中队长忽悠？
但几人都不好说话，毕竟还要求人家赏几颗子弹耍耍。
方淮吐槽之心又有点憋不住了。
中队长立马有些尴尬地大咳了一声，抢话道：
“算了算了！咱武警的饭菜油水太多！他们吃了，回去以后不适应！三排长，准备准备，带他们去打靶！”
方淮有些惊呆地看了看周围听了中队长的话，一脸幸福的兵们。
“我们消……”
刚想说话，上尉又重重咳了一声。
方淮眼神对上他，感知到对方眼里传来的威胁信号：想打子弹，就别废话。
得得得。
活在梦里，也特么挺好。
“是是是，咱野猪吃不了细糠。”方淮讪讪道。
……
五人紧张地搓着小手手在大楼外面等到中队长去兵器室拿枪。
“卧槽，方淮，你小子可以啊！今天还能托你的福，玩次枪！”
孙敬五都格外兴奋。
今天来时本来还有点不情愿，没想到，真特么来值了，回去有得吹了！
他都二期了，也没摸过枪啊！
“对对对，跟着方淮，就没吃过亏！”宋林也开心道。
但凡有志愿来当兵的，就没有不想摸枪的。
肖海山则更牛逼，搂着方淮肩膀道：“大哥，啥时候……带我们看看军用飞机？”
“我尼……”方淮都想开骂，但老班长在场，只好指着韩勇道：
“这事你找我干什么？找韩总！他家在解放军肯定有门道！让他带你去看！”
韩勇都无语了：“你们又想搞枪又想搞飞机的，来消防干啥啊？！”
几人正说着，上尉带着两个排长，拿着两把枪，抱着个小木盒子出来了。
方淮一看，终于忍不住吐槽了：
“领导……就81杠？没有95式？”
方淮虽然没摸过枪，但对枪还是有点了解的。
95式，稳啊。
打靶用那个，爽多了。
中队长也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俩排长，这才道：“当然有了！但95式是用来迎宾的，81杠才是用来迎敌的！”
说着，拿过了一个少尉手里的枪，拍了拍，道：“这才是好枪！用的都是大口径子弹，射程远！懂不！”
方淮敏锐发现了上尉话里的心虚。
大爷的，03式都开始配发了，95式你们还没有。
全中队的集体荣誉感，全靠您一张嘴撑着。
虽然不是越后研发的枪越好用，但是95式确实比AK外形的81－1要帅些，而且打靶稳定，更容易出成绩。
81杠是赢得广大信任的枪，也是继56式之后，服役时间最长的步枪，故障率低，适应各种环境，射程远，但后座力很大，7.62毫米的子弹，中远距离威力较大。
95式，一般指95式突击步枪，后座力小，无托，比较利索舒适，5.8毫米的子弹，150米内短距离穿透力较强，保养方面，也要精细一些。
QBZ－03式……95式的基础上加装了枪托，但比起95，总体并不惊艳，有了95式和81－1，这玩意就比较累赘，大多装备在边防部队。
方淮来打靶，肯定是想体验一把上靶的快乐的，要是81杠和95式都有，就更好了。
得，讨饭不嫌馊，打靶！

第一百六十七章 打靶归来
光秃秃的打靶场，外面用铁丝网和几块警示牌象征性的拦住了。
但上尉说，只要有那块军事管理区的牌子，别说进来了，但凡有人敢拿着相机停留，就能抓进中队里喝茶。
真要上纲上线，就是拿个笔记本在门口写字都不行。
上尉讲这话的时候，还是有几分优越感的。
这方面，武警的确实有底气些。
消防其实也有，不过都挂在支队门口，但老百姓真来了，他就是提着摄像机，也没法抓啊。
但……咋了？咱们亲民！
“兄弟，我跟你讲讲这枪啊！”
上尉到达掩体一开始教学，方淮立马神色严肃。
上尉拍了拍枪：“到达靶场，应该先验枪！复杂的我就不讲了！拉开弹匣，拉一下枪栓，看看里面有没有子弹！
侧面有个拨档的地方，一般我们的设定是0，也就是在保险位置！
转到一，就是单发，半自动模式，点射！
转到二，就是连发！手只要扣着扳机不松，一梭子子弹很快打完！
这不是什么AK47，活塞杆没这么长！
咱们的81杠1，只是造型相似罢了！后面的枪托只要抵住肩膀，不产生空回，不仅单发，连发的射击精度也是非常高的！
打靶姿势，第一次打靶，采用卧姿，原地射击，采用手膝肘臀依次落地！
有托枪，枪支和右脚呈直线！
不过必须保持身体不要露出掩体！”
说罢，取下弹夹，一步步操作给他们看。
上尉还是非常用心的，没直接发把枪，让他们体验完就走人。
“弹夹压子弹非常简单，对准弹口，一颗颗往下压！”
说罢，把枪和子弹先递给了方淮。
方淮一手夹枪，一手握着狭长的子弹，感觉到了一种厚重。
五颗子弹，小二两。
枪有六七斤。
子弹一颗颗压进去，装上弹夹，方淮不由得想皮一下。
反手拉栓，不是内鬼，就是悍匪。
方淮把枪口对着靶子。
“察卡。”反手一拉。
尴尬了，保险卡着的，没拉动。
“啪！”方淮后脑门立马吃了一巴掌。
非常用力。
“谁让你这么玩的？”上尉火了：
“搁老子的兵，今天让你抬枪挂三块砖站两个小时！”
方淮立马悻悻：“领导，我没对着人。”
上尉再次大吼：“用枪有用枪的规范！趴下！我一步步教你！”
另外几个消防兵面对火爆的中队长，也不再轻松了，皆认真观摩。
方淮也老老实实按照他刚才的卧姿，一步步模仿趴下，按照他的动作要领，持枪放在掩体沙包上，摆正姿势。
“这姿势……还像话！”上尉看方淮竟然教一遍就会了，这才消火，继续道：
“这枪没有瞄准镜！用双眼瞄准！一只主眼，就是你抵住枪的那只！
用这个缺口，对准准心，再对准靶心，瞄准的那只眼睛，要集中在准星，而不是缺口！
有意瞄准，无意击发！
肩膀不要往后怂，用脸颊去贴！”
方淮操作了一番，感觉并不如自己想象的街头打气球般轻松，100米的距离，连他强化过的眼睛盯着靶子看，都不算高清了。
尼玛，800米射击，真特么恐怖，啥八倍镜不八倍镜的，姿势不对，就这100米瞄着，都感觉抖动大得惊人。
但也许是他眼睛强化过的关系吧，普通人并不能感觉到枪口轻微抖动带来的瞄准差距。
方淮静静就这么趴着，另外几人竟也没打扰他，在旁边用另一把枪开始学习。
“砰！卡……碰！……”
韩勇先打完了子弹。
一阵青烟，声音很大。
“脱靶四颗，一颗九环！”远处的排长大声报靶。
“呵呵，第一枪瞄得挺准，后面，姿势都歪了！不过，算是有天赋！”
上尉正说着，方淮忽然道：
“有感觉了，领导。”
“那就打开保险，开始射击！”
连长对着前方抬了抬手。
“哒，孔……哒，孔……”
枪的后座力，大得惊人，怼得脸生疼，但方淮确定，这两枪上靶了。
感受到了这股后座力，方淮调成连射，使劲压稳了枪，哒哒哒，三枪。
有意瞄准，无意射击。
“十环！九环！九环！七环！一颗脱靶！”远处的排长报靶。
“诶，可以啊！”上尉瞪大了眼睛。
方淮却撇了撇嘴。
“算了吧，领导，这上靶难度，可比街边打气球难多了，更别说打十环了。”
老子眼神都快直瞄靶纸了，自带瞄准器还这个吊成绩，要是超过这个距离，一旦看不准，估计上靶都难。
这枪，不玩也罢，装B甚难。
没这个天赋。
——来自方总的凡尔赛。
“……街边打气球？！”上尉跳脚大骂：
“就冲你这话，白瞎了你这天赋，和老子五颗子弹！”
……
方淮的打靶成绩，35环，比几个体验的人都要高，但在武警新兵里也不算高的。
主要还是因为最后自己调了个连发。
不过方淮听说，很多新兵打靶，为了给足新兵动力和信心，即使脱靶了，也会给报个八环啥的。
等到下靶场的那一刻，系统忽然有了一条提示。
【是否开启武警转职系统，替换消防类奖励和军功商店？】
方淮初是欣喜了几秒，随后犹豫了几秒，拒绝了。
来武警摸了个枪，还能触发转职？
不过……他今天也满足了。
自己就是来体验体验的，真枪的感觉，确实充满了男人的力量感，但消防部队的城市建设参与感，更让他心动。
很多人在这件事上都怕被骂，发表自己的观点也不敢直面本心。
解放军，武警内卫，以他的能力，一定会去特种部队，当兵，当军官，都很难留下自己的痕迹，国之利器，非到拔刀，不可见人。
而且要在那里当个好兵，心都脏，精明似鬼。
要么，就得特别“傻”，特别耐得住寂寞。
他心里的小市民心态很明确，他想活在城市里，活在人群中，享受那份热闹，在平凡城市里付出自己的汗水，与之同欢乐。
当然，如果祖国需要我……
方淮也曾和无数老兵一样，看着自己退伍证里的预备役军衔，想象过重负戎装，上阵杀敌的一刻。
若有战，召必回。
如今，自己还是现役，更要珍惜时光。
……
走的时候，那个叫党恒的上尉中队长连连跟方淮说：
“妈的，可惜了，可惜了，你这小子，真是入伍的时候投错胎了，消防有啥好的？
要是来我们部队，我把你小子训得嗷嗷叫！你看你小子这脸，白得，就不像个好兵！”
方淮实在没忍住，指着自家消防车上的特勤－08编号，吐槽了一句：
“党队长，你自己看看这车，带装备，少说150多万！
编号，特勤序列！我在消防，好歹也是全省最高规格的基层中队，我要来武警，也不会来你这四辆车加起来到不了50万的穷中队啊！
你还说咱的伙食差，你敢把你们中队的排长和班长领来我们中队吃饭不？
成天骗着他们过日子，不容易吧？”
“你特么！”党队长眼一瞪：
“还真是曹毅带的兵啊！连他妈损人的口气都是一个标号的！
给，你们曹指导的，拿着滚蛋！”
说着，丢过来两包烟，而且是往两个位置丢的。
还是在考验他。
方淮两手一左一右，成功接下。
“真特么可惜了！”党队长眼看这一幕，转身，骂骂咧咧走了。
方淮看到手里的黑脚杆，同样骂骂咧咧。
妈的，老曹，有当特种兵的潜质。
……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大家热热闹闹唱着歌，车进了二中队。
正赶上大家集合也唱完歌，准备开饭。
“哟，咋了，这么高兴？”曹毅回头问道。
孙敬五下车，看着一众今天中午推推脱脱不想去冲地的驾驶员，大笑道：
“今天人家让我们打枪了，打了五发！”
“我操？真的？”
人群里顿时炸锅了。
“哈哈，我跟你们讲……”
孙敬五聊着今天下午的事，就跟大家进了食堂。
等到方淮他们几个进食堂的时候，郝成斌已经上来，摸了摸他的几个大型零部件，问道：
“伤哪了没有？”
“没有。”方淮摆了摆手。
郝成斌这才发火：“那打枪的好事，你不让孙敬五打电话叫老子来？”
方淮正在墙角饮水机倒水喝，一下呛了一口，讪讪道：“班长，我怕你去了，回不来啊……”
“方淮翻起身，一脚！那个身手挺好的二期就挺了！”
食堂里已经在孙敬五的讲解下，逐渐炸锅。
尤其是集训队的，看方淮，已经有了几分“还好当时没动手的悻悻”。
连曹毅也愣着转头问道：“方淮，连他们中队那个老九，都输给你了？”
“指导员，你认识？”方淮喝着水走近。
“当然认识！”叶加洪接上了话：“党恒经常带着出来喝……那个老九，我不知道他名字！只知道他拿过他们支队大比武第九名！身手非常好的！”
叶加洪说着，看了看同桌吃饭的曹毅和陈哲昌，随后大笑：
“我宣布啊！以后方淮就是我们中队五班的班长了！”
大家都愣了，新兵？当班长？
闻劲松好不容易平息的心也酸了起来。
方淮也是激动了两秒，随后觉得不对：“队长，我们中队哪来的五班？”
叶加洪这才笑道：“刚成立的，侍卫班！你以后就是我和曹指导的贴身侍卫了！赐多功能水枪一把！中队部自由行走！”
方淮差点破口大骂。
大爷的，害我白高兴！
你特么再整个太监班好了！中队长兼班长！
方淮有些无语地打饭，回到自己的座位。
韩勇扭了扭酸痛的臂膀，道：
“诶？武警的执勤中队，要不要参加出警来的？110那种，执行任务，抓抢劫啥的。”
此话一出，附近几桌二中队的都抬了一下头，随后低头，默默赶紧默默刨饭。
方淮也立马低头不语，并不作答，似有什么忌讳，疯狂刨饭。
食堂里筷子和碗碰撞的声音一下剧烈了很多。
没过两分钟。
“呤呤呤！……”猛地一阵呤响！
赵金成拍案而起：“妈的！周末一吃饭，警铃就来掀桌子！”
此话一落，大家像得了什么口令，起身个个疯狂往外跑，集训队则悠哉悠哉继续吃饭。
方淮也起身指着韩勇：“你这张开过光的嘴，平时不念叨出警，非得吃饭的时候念？”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人活在世，得听劝
出食堂的时候，一大帮。
车出中队，却只去了一个车，四五个人。
新兵只去了方淮一个，但这次，一向深居简出的司务长居然也被曹毅给叫上了。
上车时，曹毅跟大家说了此次的警情。
亡人事故，死亡三人，妥妥的大警。
高压电线触地，而且事发在一条人行道路边。
司务长以前当过电工，所以专门被曹毅给叫上了。
方淮听到时，内心也有些鼻血倒冲，毫不犹豫用1点军功值，兑换了一个高压电安全常识。
知识入脑，紧张的心才开始平静下来。
方淮前世触过一次电，那种心悸和全身难受的感觉，让他怕电怕了很多年。
而且高压线这玩意，在前世老刷短视频的方淮眼中，可是极度危险的。
死过的人都知道，高压线一旦触碰，压根没有脱离的机会。
以前有个广泛流传的笑话：
一个人鞋子进了石子，扶着电线杆脱了鞋开始抖，后面的人以为他触电，上去把他手打断了。
这玩意多少有点误导人。
电线杆上的三根线，全是高压电。
真是有人摸电线杆触电，那势必有导电原因，一定要看清楚，再施救。
一、是不是下雨天。
二、是不是高压电线掉地上导致触电。
这两种情况，都会导致施救人一起触电。
第一种，只是有可能，而第二种，则是必然。
方淮正想着，曹毅已经开始询问：
“司务长，这种情况，我们应该在多少米外设置警戒？”
司务长想了想，道：“20米吧，也还好，今天天晴，没穿电绝缘服的，绝对不能靠近。”
方淮却接话道：“指导员，最好是30米，具体情况，还要看电线的高度，如果是6米的电线杆，穿绝缘服也最好别靠近了。”
曹毅惊讶回头：“这个你懂？”
方淮点了点头。
这时候，不表示个明确的态度，只会让人怀疑自己的判断。
整理了一下思路，方淮朗朗科普道：
“除了电话线，国家设置电线高度是以高压线的电压为标准的。
4米的是1000伏以下，6米的，就是千伏到万伏之间的电压了，我们的电绝缘服最高抗压5000伏，超过这个电压，就会被击穿。
而且，触地的高压线，会对周围地面散发电压，产生一个以触地点为圆心的高压场。
这个电场，会从圆心到外，电压逐步降低。
一旦发现高压线接地，不能乱动，人的两只脚一旦跨开，在落地的一刹那，就会形成两脚之间的电压差。
俗称跨步电压。
那时候，人体就成了一个高电压到低电压的通路，形成电流。
跨步越大，电压差越大，电流就越大。
如果中心万伏的电压以20米的半径扩散，你想想，跨一步的电压差会是多少？
超过30伏，人体就会明显感觉到电流，36伏就超过安全电压，上百伏，就无法脱离了。
所以，跑得越大步，死得越快。
进了这个电场内，绝对不能跑，最安全的方法是单脚跳着离开，一只脚着地，身体就无法形成电压差，平衡力不好的，也只能双脚尽量并在一起缓慢挪动。
还有，人体根本没有多大的电阻，如果直接接触带电者，那跟摸电线没多大区别。
通过电流超过50毫安，只需要一秒，就可能致死。
而且触电可能引发心脏缓性房颤，有可能当时没事，过个一两个小时，心脏就开始发生功能紊乱，导致死亡。
对电，咱们无论多强的身体，都是非常脆弱的，这种事，还是得保持绝对的安全距离。
对了，曹指导，供电局那边收到消息了吧？还得断电啊。”
车上有一阵短暂的沉默。
大家都沉浸在方淮的“博学”，和刚才讲解的内容中。
曹毅缓缓答道：“119指挥中心已经通知了，那个报警人也挺聪明的，不知道供电局的电话，先打了119。
不过他们过来可能要慢一些，指挥中心打电话来，让我们先警戒疏散。”
方淮这才道：“车停50米外，车上电绝缘服只有两套，我和小黑班长拿着绝缘钩和警戒装置进入处理吧。”
司务长却道：“小黑别去了，我去，我干过电，熟悉一点。”
方淮笑道：“司务长，你是退伍老兵，还是后勤岗位，最后一年，还是安安心心休息得了。
退伍老兵出警，最容易出事，你去，我反倒感觉跟着你不安全。”
“哈哈哈……”
现场亡人事故，大家内心多少是有些阴影的，但方淮这么一打岔，都笑了起来。
……
穿戴好绝缘服，带着装备进入现场，方淮终于知道为何报警人这么确定是亡人事故了。
现场有一辆呈倒斗状态的大卡车，电线被一个货车斗给挂住，一条被拉断。
货车附近有两个男人非常接近电线落地点，从两边开着的门和他们身上的穿着判断，俩人都是车上的，从车上跳下来，触了电。
路边的另外一个女人也是一动不动，手里还提着菜，袋子里的洋葱滚到了一边。
其他应该还有触电的，但可能距离比较远，都被救走了。
这三人，大概没人敢去碰。
三人的衣服都烧焦了，十分零碎，小腿大腿也是外表焦黑。
身体应该是着过火了，有些裸露在外的部位已被击穿，只是已经干涸了，目前干燥使身体电阻升高，周围也没有可燃物，所以没再次着火而已。
这种情况，内脏已经糊了。
现场一片寂静，街道的另一头，有交警在指挥着，看到他们进入电场，立马双手大幅度交叉，对他们做了停止的手势，示意他们不要再靠近。
应该是有人试图靠近，吃过亏了。
方淮看到情况，立即朝小黑也摆了摆手。
没救了。
身体外焦里嫩，用绝缘钩拉人，只会破坏他们的身体。
另一边有交警，左右两侧的人也撤空了，退吧。
妈的，就说货车别瞎进城。
拉断了线，别跳车也好啊，里面起码是安全的，天然的法拉第笼。
这下好了，把路过的妇女害了，自己也没了。
三个家庭的希望。
这种情况，保险公司都不会赔的，要是这车有老板，这次够呛。
别说人，高压电断电一次，那就是天价赔偿。
方淮和小黑在附近喊了一圈，在十米范围外沿街到处观察了一下，确定没有人，才开始退出高压电场，在消防车停车处开始安放警戒。
曹毅和司务长，还有抢险班的江君在马路两边和中间拦住行人和车，正在大声跟他们解释。
但很多人都停在了那里，垫着脚够头往那边看，有的人拿出各种拍照工具想拍照，皆被拦下。
方淮拉开电绝缘服的头套，走近曹毅身边道：
“里面没人，那三个救不了了，等到断电，110来交接，咱就撤吧。”
曹毅回头看着脸色悻悻的方淮，拉着方淮走到一边，指着不远处路边停着的警车道：
“110已经到了，跟我们商量，让我们把尸体处理一下。
怎么，现场很恐怖，把你都吓坏了？”
方淮摇摇头，没说话。
只是想到三人的惨状，挺想抽根烟。
这是一场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无法施救的出警，甚至都不敢去碰。
只能说，人活在世上，得听劝。
没一会，供电局的一个黄色皮卡车赶到，两名电工穿上装备进入。
没一会，出来一个，通知电已经停了，正在抢修电力，让他们进去点人，把尸体先弄出来，要不不好作业。
曹毅招呼道：“孙敬五，你下车负责警戒，我们几个进去处理一下尸体！”
这种情况下，依然需要封闭现场的，直到处理好尸体，警察怎么接管，就看他们了。
车上的东西，方淮门儿清，方淮在车后面的装备区下面拿了几块中队以前放被装用的纸布，跟着曹毅往里走。
这些没用了的布，很多都收到车上了，就是为了现在这种情况。
家属到达之前，要把死者用布盖着，防止家属情绪失控。
几人到达现场，都有点不同程度的不适。
三个人，被电击烧焦的部分都不一样。
女人稍微好一些，大多都是身上和脖子，脸有点泛黑，但还是比较完整。
两个隔得比较近的男人，一个烧焦了半边脸，一个全身都是焦糊，右边小腿外侧还有个干涸的大洞，血液早已凝固。
隔得近了，还有股子焦臭味，像是什么胶皮烧起来了的味道，有点酸。
可能是鞋。
几人戴着手套，小心翼翼把三人抬到路边。
有些受伤的地方不能用力拖拽，谁也不知道电击到什么程度，反正火场被烧死的，皮肤很容易破裂。
抬那个脸烧焦的男人时，脖子还松动了一下，感觉头要掉了似的，把抬上身的江君吓了一愣，想骂一声，但还是忍住了。
三个人很快被他们码成一排。
方淮把扎起来的油纸布解开，取出三张，一个个盖上。
110和120很快到了。
120的下车，打开纸布，象征性的检查了一下，摇摇头，走了。
110的下车跟曹毅握手。
“麻烦你们了，我们这次来的有个女同志……她怕。”两个年轻男警察笑了笑，看着车上道。
方淮有些无语。
她怕？你们不怕？
我特么都有点怕！

第一百六十九章 甲方儿子式的要求
叠好电绝缘服，放进箱子里。
走人。
回去的时候，大家都在回味。
这种能造成持续杀伤力的大型电场，在座的都是人生头一回遇到。
他们平时磨练的技能，几乎是没有任何作用。
“指导员，你的烟。”方淮从掏出武警党队长给的那两包烟，递给曹毅。
曹毅打开烟给几人散了一根，最后看向方淮。
“指导员，你别试探我，我真不抽。”方淮摇头。
曹毅这才笑道：“听郝成斌说，你以前抽烟？新兵团确实是个戒烟的好机会，你把握住了。”
方淮笑了笑。
其实他到现在都有瘾，只是脑子里也有根高压线而已。
戒烟也就前几天比较难，但新兵团的“恶劣环境”，帮忙把他遇事就抽烟的习惯给强行压制了。
真正能戒掉烟的人，跟坚持健身的心态差不多，大都渴望在健康上获得巨大回报。
这种巨大回报，绝对是有的。
甚至比健身更立竿见影。
说什么降低发病率，提高免疫力，比较虚幻。
但戒烟一周，身体里的尼古丁全部清除，精神就会更饱满，呼吸会更顺畅，生育能力会提高，皮肤气色开始变好，口气改善，味觉，嗅觉都会恢复一些。
痴迷于这种回报的，在每次想抽烟，心瘾发作时想到这些，心里的心悸就会消失。
这会再出去走走，呼吸两口新鲜空气，想到更好的自己就要来了，烟瘾发作带来的萎靡同样也会消失。
能戒的人，根本不需要什么戒烟糖，口香糖之类的辅助产品，至于靠电子烟戒烟，更是扯淡。
抽烟有什么意思？找个绿化带，抽新鲜空气，大口大口的抽，也不会给身体带来任何损伤。
而且深呼吸的动作其实跟抽烟差不多，能够部分解瘾。
至于方淮，就比普通人的戒烟意志更强一些了。
他是既得利益者，一根烟下去，不仅会重新开始损伤身体，还会立马面临系统的惩罚。
神经系统啊，多特么重要？
这种强烈的意志，对抗一根吊烟，简直轻轻松松。
“诶，方淮，今天这种高电压的情况，如果我们的队员遇到了，怎么能利用自己的能力逃生？”
曹毅一根烟下去，似乎咂摸过了味儿，觉得对于这种情况，饱受训练的消防员竟然无能为力，有点心有不甘，转头问方淮。
方淮认真想了想，道：
“指导员，你学文科的吧？
电压本身是打不死人的，只要处在同等电压的情况下，多高的电压都一样，高电压只是会产生电磁辐射。
只有具备了电压差，产生了电流才会打死人。
所以即使是双手搭在高压线上，只要悬空，不碰到地线，就没事。
但咱的战士不可能人人都懂这些，遇到这种情况，处理的正确方法只有一个，就是断电。”
“那如果紧急情况，必须要进入救人呢？”曹毅继续道。
他经过今天的事，有一种想要防患于未然的危机感。
方淮一时没了言语。
今天的电压明显不算非常高了，真特么几万伏的高压，人进去就是找死。
司务长却笑了，他察觉到了曹毅的想法，摸了一把自己的络腮胡，有些睿智地笑道：
“老曹，咱们消防，除了消，还有防嘛，宣传日是干什么的？
电这个东西，复杂得很，触电方式太多了，高压带电施救也困难，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多宣传，让大家安全用电，学会自行逃生和施救。”
曹毅这才回神，随后笑了笑：
“对，司务长高明，我就是想做点什么，要不老觉得今天这三个人，白死在我们面前了。”
说罢，曹毅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道：
“也好，没两天了。”
……
晚上。
“居～居居！”
“各班，自行开展班会！”
郝成斌和黄永拿着一个本子，从中队部回到班上。
排长吴迪，周勇，陈郑海，方淮四人，正襟危坐。
这个小小的班，竟然有两个排长。
实习排长吴迪还是学员衔，是没有参与中队管理的，待遇其实和士官差不多，这还是因为他是当兵第三年考上的军校。
如果是大学考上廊坊本科分配下队的干部，没有当过兵那种，在有的中队，甚至还要跟新兵一起打扫卫生，洗碗。
半新兵待遇。
郝成斌这个士官代理排长，则要超然一些，能够参加中队的一些管理内容，尤其是训练这一块。
不过在班务上，他还是比较自觉地守规矩，听从班长黄永的安排。
一进班上，郝成斌就坐到了黄永的侧面。
黄永也没有啰嗦，坐到当中。
“说一下本周的工作安排。”
方淮看了一眼黄永手里的本子，密密麻麻的，东西还挺多。
就是字太丑。
没有主治医生的韵味，却把鬼画符的精神完美继承。
黄永看到方淮略带吐槽信息的小眼神，不由得咳了一声，把本子盖上了，声音大了一些，打了个官腔：
“第一项，啊，是这个周的主要工作！就是……迎奥运的演习工作。”
黄永说着，又把本子打开，开始照本宣科：
“嗯，人民广场的演习。
今年5月份，我们市的奥体中心项目就要启动了，这个项目，是为了崇尚发扬我们贵阳人民的体育精神，也是全民奥运精神的落实。
一旦建设完成，贵阳就有了自己的“鸟巢”。
非常重要。
根据支队的要求，我们将要在本市人民广场，进行一次模拟演练，目标，就是为了应对奥体中心可能出现的各种火灾，安全事故。
这个演习，将调派全市区11个消防中队，超过40辆消防车参加。
演习准备两次，正式演习，下周二上午9点开始。
是一次大跨度，大空间。”
说着，黄永翻了一页：“的灭火救援演练。”
方淮忍不住乐了一下。
黄永板起脸：“方淮，笑什么？表现太好，好久没挨过班长搞了是吧？
我告诉你，体能好归体能好，制度硬归制度硬！咱们是特勤队的特勤班！要全方位严格要求自己！”
郝成斌也敲了敲桌子：“班会呢！你笑个逑？纪律！严肃点！”
“是！”方淮立即绷住了脸。
“方淮，下一项，就是你的事！”黄永看到下一个内容，继续道：
“本周三，就是3月19号！
每年的11月9日，是全国消防安全宣传教育日！我们中队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个月的19号，是中队的月宣传日！
也是开放日！
这次，中队部准备认真安排一次开放宣传，除了对居民，还有，联系几个区行局的消防责任人和单位人员参加。
上午，去本市最好的学校，市一中，进行一次消防演练！
下午，中队对外开放宣传！
中队部选了两个讲解员，一个是张队，一个就是你。
还有负责演示灭火操作的，小黑，赵金成。
曹指导已经说了，安全用电，你来重点宣传，你准备点讲解的内容。
要做到生动有趣，让人留下印象！同时还要深刻严肃，警醒人心！
有没有信心？”
话音一落，大家看着方淮。
方淮听得内心无语。
生动有趣和深刻严肃？？
这要求，听着怎么都有种甲方爸爸……不对，是甲方儿子的味道，任性又无知，啥特么都想要。
“我尽力，班长……”方淮也懒得跟这帮轴人争辩，弱弱道。
“啥叫尽力？你认真点！这次活动可是要上报支队的！要请大队和支队帮我们协调各单位参加！”黄永再次强调道。
“是！那能利用多媒体教室讲一节短课吧？我做个PPT。”
“没问题，你这几天要去微机室，跟我说一声就行。”
方淮点点头：“那就每天中午吧，我需要一个人和我一起，帮我记录资料，干点杂事。”
方淮照例要了点“福利名额”。
帮忙办事嘛，就是惠及同年兵的好机会。
能让他们和自己一起上上网。
郝成斌深深看了方淮一眼。
这小子，遇上机会就不放过，一帮同年兵，被这小子团结得紧紧的。
“我跟中队部讲一声，问题不大。”黄永点了点头，继续道：
“最后一件事，下周二，演习结束，总队的比武，周三也要开始了。
方淮，接下来这些话，不是中队部想对你说的，是我和周勇想对你说的。
你慎重回答我，这次总队比武，你到底想不想参加？
如果你觉得有把握，我和周勇可以让一个名额给你。”
这个问题，还是来了。
方淮脑子里呼唤出系统的任务界面，看了一眼。
【任务完成度：59点。】
马上就要进行第一次腿部强化了，比武之前，第二次强化，大概是来不及的。
而且具体强化的程度，也不清楚。
目前自己去总队比武，是否能拿到比黄永或者小黑更高的综合分，他也不知道。
方淮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个来回，道：“中队部怎么说？”
“中队部暂时没有提到更改人选的事，是我们俩商量之后，想问问你。”黄永直言道。
方淮长叹一口气：“我服从中队的安排。”
他知道曹毅的顾虑，自己五公里和短跑成绩还差了点，不一定能拿到顶尖的综合分。
如果选黄永和周勇去，出了问题，好歹本来就是中队骨干，无非是发挥失常。
但如果选自己去，出了问题，教导员一定会责怪曹毅，为什么选个新兵。
所以曹毅这是宁愿什么也不做，也不想犯错。
方淮也并不想去强行表态，说一定要参加，因为能拿到什么综合名次，他自己也拿不准。
反正第一名，他肯定拿不到，光是本支队的刘寿林，那天和他比过的科目里，他也不是全占优，更何况还有其他刘寿林的优势科目，那天他们根本没比。
而且其他八个支队，也有高手。
所以方淮和曹毅俩人都有些心照不宣地想避开这件事，不想背责任。
也算是人的劣根性。
只是，方淮希望，这件事，他和曹毅都不要后悔。

第一百七十章 谁才是关系户
翌日，清晨。
二中队所有人站在门口，等待总队领导到来。
方淮被通知站在队伍的第一排最左边，方便出列。
今早被通知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惊讶。
方淮又要领功了？
连集训队都站在远处凑热闹了。
那天听到闻劲松说方淮是凭关系的几个士官更是好奇。
今天早上，陈哲昌通知，今早的这个授予三等功的仪式，竟然有总队领导参加。
而且是大领导。
总队罗副总，政治部钟主任都要来，成政委也要来。
总队的七大副师，一口气来了俩，支队的副师，一把手成政委也来了。
张支给自己外甥谋个三等功，能动用这么大的力气？请了这么一干大领导？
不科学啊。
方淮却隐隐有了些猜测。
自己一个三等功，总队政治部来个处长颁布命令就够了，支队再来个政治处副处长陪同，哪会有这么大的规格？
罗总，恐怕是冲着韩勇来的。
那罗总来了，那这次的规格自然就从上到下的升级了。
“诶，方淮，你这是个啥歌？怎么总队长都来给你颁奖？”
“不会是让上面的领导看上了吧？”
方淮内心却撇了撇嘴。
要是晚点给自己发这个三等功，搞不好真能传开，让上面的领导看见呢！
说不定，三等功，就变二等功了！
方淮虽然不是十分在意这个“写歌”得来的功劳，但身体强化，可是实实在在的！
大家都还在七嘴八舌地猜测时，人到了。
三辆奥迪军牌车开进了中队。
当头车下来的是个脸盘微宽的背头领导，身材略胖，显得有些雍容之气。
后面两位领导，则要瘦一些，看起来也要年迈一些。
还有一个上校和一个中校。
曹毅和叶加洪回头看了看，正准备上前请示，那个中校却对着他俩招了招手。
俩人看清此人是宣传处的处长，立马跑近，敬礼。
“陈处长！”
省特勤，是领导经常光顾的地方，在这儿当主官，记住每个支队和总队部门领导的脸和姓氏，也是必修课。
陈处长点了点头：“你们……把那首歌，在中队广播放一下。”
“是！”叶加洪立马跑步去楼上。
几位大领导也开始站在中队门口，抱着手聊起天来，声音高昂清晰，只是他们聊的内容，大部分战士听不懂。
“成政委，今年省支队的三个宣传指标，张支可都给你完成一个了……”
“新老对照的工作，你们支队的防火处……”
“今年省城的《城市消防规划实施意见》，你们要拟定申请320万的实施经费……”
罗总在不断对省支队的各项工作不断提着意见，政治部钟主任也趁机时不时补充两句。
钟主任这张脸不够大，不过今天罗总在，他也能趁机让成政委配合一下总队政治部的工作。
只有成政委，脸色焦灼，不断说着：“今年任务重啊，我们这个周还有一次大空间的演习，下个月……”
门口两边的二中队和集训队队伍相当安静。
领导们聊的这些话里，可能就有接下来几个月的工作先机，大家都在仔细聆听哪些任务是属于他们这些基层士兵的。
此时，来了一阵舒缓的音乐，让领导们重归安静。
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
“都，是坚强的……你满腔的热血，你的……”
方淮的声音，也从广播里传出：
“都，是平凡的，你无私的奉献……”
“爱你绿色的军装，冲锋陷阵上火场，爱你不畏惧躲藏，多难都一样！”
……
战士们的热血在不停的翻滚，沸腾，只觉得这首歌，唱出了他们的心声。
不同于以往的军歌，也不同于那首消防的《红红的警营红红的我》。
那些歌，讲的是军营，讲的是部队有力量。
而这首歌，在讲述独属于消防员的熊熊烈火，和成长中的苦和痛，亦有大家心中的“英雄荣耀”。
最重要的，是流行。
高大上啊！
大家都有些激动，这歌，一定要让自己女朋友听听！
集体荣誉感，在这首歌的优美旋律和动人辞藻中展现。
闻劲松听到第二段时，也忍不住跟着哼了几句，想让自己读大学的女朋友也听听，随后又想起这是方淮的歌，有些尴尬和气愤地停了。
妈的，既生瑜，何生亮？？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最后一句落下，进入一段激昂的音乐中，在场的领导都开始鼓掌。
“这首歌，确实写得好啊！”
罗总大概是第一次认真听这首歌，有些语气激昂地夸赞了一句，又道：
“这个歌，非常有潜质嘛！陈处长，应该从我们的渠道好好大力宣传！”
他是总队的主要领导，当然没有时间浪费在听歌上，不过今天来时陈处长请示他，宣布命令之前，是不是能把这首歌放一遍。
他答应了。
没想到，这首来之前，他连歌词都没看过的宣传歌曲，居然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是！”陈处长更是面带得色。
这么优秀的歌曲，怎么能被一个三等功轻轻带过？这歌，他可是报以诺大希望的，完全有资格面向全国消防部队啊！
这首歌，在他眼里，就是今年的工作的大指标之一。
“嗯……”钟主任也不住点了点头：“宣传科把这首歌做成了MP3，我也听过两次，不过我办公室那台电脑音箱音质差得不行，听起来，完全没有这种震撼！”
这顿夸赞，方淮听得欲哭无泪。
领导们，能不能回去开个会夸？立功的事，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现在功一授，定了调子，以后再想给自己升格二等功，可就来不及了啊！
一件事重复奖励两次，这事在部队是基本不可能的。
成政委此刻给了他个安慰奖，笑呵呵道：
“罗总，钟主任，虎父无犬子啊，这个方淮，是张支的亲外甥！
不仅文艺工作优秀，而且训练方面，更是当之无愧的新兵王！
参谋长已经跟支队递报告了！今年，这个兵，即将代表总队参加西南地区的大片区培训！”
擦！
集训队的都在心里骂起来了。
怪不得这小子不来参加总队比武集训，当个劳什子纠察，搞半天，人家要去参加大片区集训了，看不上！
连刘寿林也羡慕了。
他也在第二期参训的名单中，但他努力了多少年？别说大片区了，连总队集训，他也没见过新兵参加的！
“哦？中庭的外甥？”罗总再次惊讶：
“去参加那个……号称要培养出中国消防特种兵的集训队？”
钟主任听罢，也忍不住看了看二中队的队列，却认不出哪个是方淮，有些吃味道：
“张中庭真是……节节不落啊！读廊坊的时候，他就是晚我们两届的优秀毕业生，现在又开始给总队培养栋梁咯！嘿！还搞个薪火相传了，哪个是方淮？”
“到！”
方淮大声回答，跨步出列，转身，小跑至领导堆面前。
又高，又帅。
方淮第一次正式进入总队高层领导的眼中，留下了一个完美的初印象。
文武双全，这个继承自总队一干领导心中对张中庭的印象，为方淮良好的面庞增添了三分颜色。
这个小伙子，这一身的本事，加上这外型，足以出现在全国消防宣传的海报上，成为消防军人的代言。
“啧啧啧。”钟主任咂咂嘴，道：
“张中庭家的基因是强，我家那个侄儿子，来当了两年的兵，军校考不上，让他去基层他也不去，义务兵当完就跑回家去了！
天差地别啊！还是张中庭狠！一来就往特勤队送，还要送去那个魔鬼集训队！
早知道，我就给他硬塞，也要塞到最苦的地方去，好好磨练！
小伙子，继续好好加油！别丢你舅舅的脸！”
“是！”
方淮内心翻了个白眼。
谁来，都让他别丢舅舅的脸，舅舅那张脸有多大，能让他丢？
只是这次，罗总也笑了。
“我家的孩子，也在特勤二中队，他爸妈送他来，嘱咐我要好好锻炼他，只是不知道，表现如何，赶得上这个小伙子几分。”
这话一出，四下皆惊。
二中队的干部也麻了。
我们中队哪个犄角旮旯还藏着个罗总的亲戚？
没听说啊！
罗总对着车上招手。
车门开了。
贴着反光条的车里，下来个穿着黑红格子裙的女孩。
方淮看到，都忍不住心里骂了一声。
这女孩短发，大大的眼睛，鼻尖挺翘，脸上的婴儿肥，显着几分可爱。
虽然不至于让方淮惊叹，但完全不是韩勇形容的那种小胖子。
人家手细腿纤的，这特么就是个标准的萝莉啊！
富婆萝莉！
妈的，韩胖子天天都在凡尔赛！
罗总笑指着队列：“彤彤，去看看你韩勇哥哥瘦了没有，站在旁边看，别影响队列纪律。”
女孩点点头，有些文静地走到队列旁边，很自然看到了队伍最后一排三个新兵中的韩勇。
大家立马顺着她的眼光望去。
韩勇面无表情，被女孩直接盯着，有点垮脸。
“还是这么丑。”女孩看着文静，普通话也标准，话可不好听。
韩勇脸色憋得通红，但碍于身上的军装，没有大声发作，却低低抬手，在领导看不见的地方，对女孩比了个中指。
领导看不见，可大家都看呆了。
“呸，嫁谁都不嫁给你。”女孩说着，转身离开。
韩勇立马憋不住了，低声回了一句：
“娶谁我都不娶你！小胖子！”
卧槽，当兵还能这么玩？！
当着大家撒狗粮？
这一下，下面还有个毛的队列纪律，都炸锅了。
要不是几位总队大金刚震着场子，跟开大会也差不远了。
曹毅更是想哭。
妈的，这小胖子可没少挨他整啊！不会打他小报告吧？
远处的闻劲松听不清这边的情况，却暗暗心惊。
擦，这二中队，卧虎藏龙。
怪不得那个姓韩的小胖子敢顶他的嘴！
“韩勇，你也出列。”罗总站在后面，下达了命令。
韩勇却没动，看着队伍指挥员曹毅。
曹毅立马道：“韩勇，出列！”
“是！”
韩勇一脸正色，从最后一排退出一步，跑步到了方淮旁，立正，站好。
那个叫彤彤的小女生站在几个领导后面，眼眸也有了几分晃动，随后嘴角带起笑意。
“是瘦了一些，消防怎么样？”罗总满意道。
“报告首长！非常好！”韩勇大声道。
“表现呢？怎么样？听没听班长话？”罗总接了一句。
没人答话。
方淮立马接了一句：“报告总队长，韩勇表现非常好，进步很大！”
“哦？”罗总露出点笑容，看着方淮，忽然想起什么，道：
“对，你们是同年兵，比你怎么样？”
在罗总眼里，新兵，上等兵，似乎都一样。
方淮顿时接不上话了。
你这不是故意刁难我么，领导。
韩勇却答道：“报告首长，方淮是我的老师，我比不上他！
不过，我会向他学习！”

第一百七十一章 米不够了？
中队外，门口的一截道路上，罗总一边牵着罗彤，另一边，韩勇跟着，缓缓前行。
有个长辈在，两个小年轻也没闹。
“小勇，我听说，你体能进步蛮大……蛮好，年轻人，要霸得蛮，耐得烦。”
“我知道，罗叔。”
“你和彤彤都订婚撩，应当叫我五叔，我和你爸爸一起长大，抛开彤彤滴关系，你也不用跟我见外。”
“……五叔。”
“嗯，彤彤年纪小你点，你卯跟她计较……那个……方淮，你和他很熟啊？”
“嗯！我就是跟着他来的二中队！他很关照我！”
“切，傻不愣腾的，觉得谁都对你好。”罗彤终于开口。
“傻子说谁？”
“说你！”
“好的，傻子。”韩勇这才笑道。
“……你才是傻子！以前就傻，被人家骗钱，你借出去的钱，收回来过吗？人家对你好，找你借了不少吧？你爸妈的钱，迟早被你败光！”罗彤越说越气。
“哦？有这个情况？”罗总脸色正了正，有些严肃。
韩勇一下火了：“罗彤，你就知道瞎扯！我在新兵团借出去的钱，人家全都还我了！
而且方淮不缺钱！他很有钱，人家请全中队吃牛肉，买了一头牛，出去还给我们带吃的，可大方了！”
罗总听着韩勇的夸赞，竟有些羡慕地神色，道：
“嗯……你刚入伍，能够交到很多值得信任滴，优秀滴好战友，好朋友，冇骄傲，互相学习。
部队，是不亚于大学滴学堂，能够让人迅速成熟，认真去体会，以后会对你滴人生有很大改变。”
韩勇认真地点点头：“知道，我已经学到很多了。”
罗总听到这话，不禁感兴趣地笑道：
“哦？学到什么？讲讲。”
韩勇有了些振奋，道：“我刚到新兵团的时候……”
……
“……鉴于方淮同志的优秀创作，省消防总队机关，决定授予方淮同志三等功奖励！
大家鼓掌！”
“哗哗哗……”
总队钟主任宣读完命令，对方淮又是一番鼓励，便就出了队列，走到旁边和成政委聊起天，等着罗总回来。
大家保持队列，讲起了小话。
墙外墙里的两个年轻人，一个令人羡慕，一个令人惊叹。
尤其是韩勇。
这么小，就谈婚论嫁了！
人家女孩子，长得还怪好看的！看样子，还像是罗总的女儿？
驸马爷啊！
“诶，刘班长，人家新兵都谈婚论嫁了，你和你那个网友……啥时候有结果？”孟强站在队伍侧面，手里拎着个相机，有些嘴欠道。
刘剑锋同样嘴欠，而且他才第三年，于是颇为有底气地指着第四年的周勇：“人家小黑班长都没结，我慌什么？”
小黑眼睛一瞪，指着赵金成：“赵班长都打光棍，你提我干什么？”
第一排的赵金成回头：“沃日……郝排长都没结，你们说我干什么？！”
郝排长：……
“这么会说，一会把你们嘴巴全特么没收了！”
郝排长一声低吼，又恶狠狠看向了旁边的方淮：“小子！我的歌啥时候给我写好？我可等着求婚呢！都被你耽误了！”
方淮大愣，双手一摊：“班长，你这锅可别乱甩啊！我早八百年就给你准备好了！便秘的事，你可不能怪地球引力啊！”
后面一阵窃笑。
郝成斌顺势就是一句：
“行，等着！等这个星期忙完，全来给老子当苦力！帮我求婚！我告诉你们啊！你们嫂子可是区公安局的，她们单位的小警花可多，把她哄高兴了，她指定给你们介绍对象！”
“要得！”
大家一听这喜事，立马打了鸡血一般。
方淮恍然大悟。
我说呢。
开始以为郝班长非要来省城特勤，是想到全省最高训练水平的地方，后来以为，他是来继承堂兄遗志。
搞半天，是追着来当嫂子的警属！
不过消防队就这点，很不同于别的部队。
有一定兵龄的士官，军嫂几乎都是可以随时来探望的，只要不是训练时间就行，时不时来这儿吃个饭再回家，大家也没意见。
消防中队人也不多，大家都熟，就算班长有事不在，谁站岗，看到哪家的嫂子来了，还会帮忙招呼一下。
而且嫂子们也热情，尤其是本地，有单位的，“传帮带”似地把自己单位和认识的小姑娘往消防队引，还真帮忙解决了不少消防青年的单身问题。
很多人，也就此留在了驻地成家立业，退伍了也没再回去。
旁边的大领导们隐约听清了士兵们在聊什么，今天的公事已毕，也没打扰，只是笑。
他们也曾有过中队生活，听着，还有些怀念。
有的领导其实也是这么安心留在了异地单位，安心工作，生活。
……
罗总回来后，领导们视察了一下集训队的训练，集训队立马安排了个挂钩梯训练，搞得风风火火。
罗总鼓励了几句，说了一下今年开始，整顿集训纪律的问题，几乎和张中庭一个口风，大家当然是一顿保证。
送走领导，曹指导一看时间已经10点过，训练塔也被集训队给占了，便开始安排大家上楼，准备趁这个时间，抄点政治笔记，完成任务。
方淮叫住曹指导，打报告，准备带着同年兵们去帮厨。
曹毅想了想，说行，下来自己补一下笔记。
没曾想，常明着急忙慌跑出来，道：
“指导员，今天送米的早上就打了电话，结果到这阵还没过来！”
曹毅一下懵了：“临时买点米不行？”
常明无语了：“咱们买米的地方，是大队定的点，价格都是谈好了的，很便宜！在外面买米，司务长不好上账啊！”
“还有多少米？”
“只能紧一紧了！一人也就一碗的量！主要还有个集训队，人家每天训练量大，肯定不够吃啊！”
曹毅看了一眼训练塔的方向，只听集训队那边搞得叮呤哐啷，应该还在爬梯子。
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道：
“行了，去把手里的米先煮了，剩下的，我来解决。”
“行，指导员，这可是你说的啊！一会他们集训队的骂人，可不关我的事！”
曹毅切了一声，摆摆手：“去吧！”
旁边的方淮看到曹毅自信地表情，忽然内心预感不详，赶紧道：
“指导员！我有钱！我可以赞助中队50斤米！”
新兵们都有些疑惑，韩勇赶紧拉了拉方淮。
这不纯纯有病吗？指导员都说他解决了，你赞助啥？
我都没装大款呢！
曹毅则笑着拍了拍方淮的肩膀：“你一个新兵，就是再有钱，中队怎么能老占你便宜？放心，你不用出钱，出力就行。”
说着，径直往楼上走去。
方淮脸色泛黑。
韩勇不解道：“你干啥啊？为啥要帮中队买米？”
宋林和肖海山也好奇盯着方淮。
方淮嘴角抽了抽。
“……一会你们就知道了。”
……
一分钟后，中队吹哨。
“中队，全体人员，楼下训练！快快快！”
老兵们骂骂咧咧下楼。
“擦，10点15了还搞训练？”
“废什么话？赶紧！”曹毅在楼道里吼了起来。
指导员有一阵没发飙了，大家立马加快了动作。
很快，中队集合完毕。
曹毅大声下口令，带着大家雄赳赳气昂昂地往训练塔走去。
到达训练塔前，列队。
集训队的和二中队的，形成对峙。
“曹指导，怎么，你们要搞训练？这训练塔我们可要用啊！”
陈哲昌说着，背着手走过来。
曹毅却是一脸嚣张：“陈科长，你们集训队，成天就练这个？这点量，连我们二中队平时训练量的一半都不够啊！”
嚯。
集训队的都惊了。
这指导员，方淮附体了？
“哟！曹指导，你要来给我们指导一下？”陈哲昌似笑非笑。
“这有什么好指导的？我可不会！
不过，我看了好几天了，你们集训队，确实不行！咱二中队，今天就是来挑战一下集训队的！”
曹毅口气之嚣张，差点引爆了集训队。
“我们接受挑战！”
陈哲昌还未发话，身后的集训队成员已经开始大吼了。
二中队的一听这话，也不问为什么了，开始摩拳擦掌。
他们可也是选拔出来的精英！论体能，都自认为自己和集训队的差不了一点儿！
“行啊！怎么比？”陈哲昌也觉得这气氛似乎是被曹毅搞起来了，欣然答应。
“咱们二中队，不搞虚的，练就要练个到位！咱们搞轮胎！”
“哟，咱们这两边加起来，四十几个人，能练着个啥？”
“呵呵。”曹毅干笑一声：
“咱们中队，啥都不多，就是轮胎多！刘剑锋，带着新兵，把咱们器材库里的轮胎，全搬出来！”
……
二中队的轮胎备货量，夸张到了人手一个。
大号的翻，中号的拉，小号的举。
方淮更是被曹毅赐予了挑衅整个集训队的任务，让他把大中小号的轮胎，每种玩10轮。
不少老兵都想来挑战，都失败了。
方淮在赢得大家称赞的同时，也一边狗喘，一边在心里骂了曹毅数十个MMP。
一个半小时，曹毅轮着翻的骂，嘲讽，愣是没让一个人的手离开过轮胎。
包括二中队的四个新兵。
韩勇开始觉得自己力气还行，又到了自己的强项，练得“嘿嘿哈哈”的大叫。
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听着那叫声，怎么都感觉有点惨。
越来越惨。
集合的时候，士兵们扶腰的扶腰，干呕的干呕。
打饭上饭桌的时候，几乎没有吃得多的，都是哆哆嗦嗦打了小半碗。
韩勇只觉得大白天光的，漫天都是星星，一口饭都没打。
今天的饭，有点难吃。
难以吃进嘴里。
一个个手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个个跟抽筋似的，越往上抬，越抖，大家都不敢抬碗，拿不住，会掉。
一顿饭下来，米饭竟然还剩了一些。
以往十分钟全扫空的菜，剩了一半。
三个新兵被练得一个个想yue，都只喝了点汤，只有方淮，哆嗦着拿了个汤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报复性地狂吃。
等新兵到厨房收拾碗筷，曹指导又背着来了。
“常明，今天下午米能拉来了吗？”
常明看着一堆剩菜，哭笑不得：“指导员，你这不纯浪费我的菜吗？我一会就去定点买米那儿，抢也的得抢两袋米回来啊！”
曹毅这才欣慰地笑起来：“没事，下次你不够了，叫我，我来解决！”
“我来解决！”
“我来解决。”
“我来解决……”
曹毅的话，仿佛在韩勇耳边荡起了回音，韩勇忽然状若疯狂，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上前一把狠狠抓住了曹毅的手腕，大声道：
“指导员，中队全年的米，我包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语成谶
杨很快：哈喽(^－^)
方乌龟：……你上次非要我的QQ密码，就为了改我的QQ名？！方乌龟……这，好听吗？
中午，两名重度半边瘫在微机室一个键一个键地敲键盘，手似乎是租来的一般。
杨很快：你难道觉得原来的“黄娇娇娇娇娇”很好听？
方淮立马愣了。
尼玛，居然忘了自己还取过这么脑残的名字。
他入伍后登过两次QQ，每次匆匆上线发了文件就下，从来没注意过。
但杨少倾肯定看得到。
方淮忽然觉得，杨哥的脾气真的算是温婉了。
自己没被拉黑，已是万幸。
四川的阴阳师，重庆的冲天炮。
还好杨哥是个直来直去的性格，直接给他改了，还告诉了他，要换个四川妹子，恐怕要拐弯抹角的吐槽他半天，然后让他自己找问题，自己改。
方乌龟：小杨同志，你做得很好，我决定送你一个礼物。
开玩笑，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
顺手把买的手表拿来安抚她，倒是个方案。
还能转移话题。
果然。
杨很快：什么礼物？
方乌龟：我花了入伍以来所有的津贴给你买的呢！等你放假吧，我应该会到重庆，到时候给你。
方淮发送完，忽然心间一动。
他好像明白了舅舅上次走的时候说那话，是啥意思了。
杨很快：我听说了。
方乌龟：你听说啥了？
这次，对面回得很慢。
杨很快：张叔叔说你拼了命要参加重庆的培训，还说培训有四期，你冒着酷暑等第四期再来，是想等大学放假……你那边训练是不是很苦？
666。
舅，军功章有你的一半。
方淮沉吟了一会。
不能直接承认，要不效果少一半儿。
方乌龟：是我自己想回来的，没关系，训练不苦，我想重庆了。
杨很快：喔，我知道了。
方乌龟：？知道什么？
方淮正准备趁热打铁，对面头像却很快灰了。
一转头，旁边的宋林已经正着脑袋看他屏幕，见方淮把屏幕偏了偏，嘿嘿嘿笑：
“你那聊的啥啊！看我的！”
说着，大大方方把自己的屏幕往这边一歪。
方淮顿时觉得自己看了不该看的，眼睛要长疮了。
俩人“老公老婆”的，全是亲嘴的表情，宋林还刚发过去一天“我好爱你，老婆～(^з^)”。
“卧槽，老子瞎了。”
宋林只是傻笑，看得出来，他挺喜欢对方。
方淮好奇道：“我听你说，你们那边不是结婚挺早，流行先办酒后领证吗？你俩怎么不把婚结了再入伍？”
宋林顿时有些悻悻：“我提过，她妈听说我家的情况挺一般的，不同意，说她年纪还小，不懂事，要替她考验考验我，让我退了伍把工作定了再说，还要买……有些话我也不好说，反正挺势利的。”
方淮一听，呵呵一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考验你？兄弟，你现在可是祖国的卫士，在咱们国家，只有党和人民才有资格考验你！”
宋林挺罢，摆摆手：“算了，她跟我好就行，她妈那儿，我们俩都说好了，等我回去把孩子一怀，不同意也得同意。”
方淮这才乐了：“嗯……打定主意了，这么办也行，不过尽量还是先礼后兵。还有，真怀上了，坦白之前，让她把她家里的菜刀和老丈人的鞋都藏好，情况不对，好跑。”
宋林听得后背耸了一下。
“妈的，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怕了，他爸可是派出所的。”
“那特么感情好，刀和鞋都不用藏了，54式手枪，口径7.62，50米有效射程，先让你跑20米，极限一换一。
不过不用担心，没配达姆弹，也不是空尖弹，进身体不会爆炸的，你走得会比较安详。
不过那枪穿透力强，你别往街上跑，子弹容易从你身上穿过去，伤着路人。
等你退伍的时候，手机留个我电话，你爸妈好拿你手机通知我来吃席。”
方淮说着，又猛地拍了拍面色呆滞的宋林。
“嘣！”
“卧槽！”宋林吓得一激灵。
“方淮，我日你坟！”
……
经常训练的战士，身体就像割不尽的野草，恢复得快。
一个中午觉下来，又开始生龙活虎。
吹完起床哨，郝成斌去了趟中队部，就回班上学习室，拍了拍正在睡觉的方淮：
“走走走，收拾东西，去乡下！”
方淮睡眼朦胧地起来。
今天早上的训练强度，让他做了一会PPT之后，都扛不住，趴着睡了会。
“咋了班长？”
“乡下，出警！”
郝成斌又喊了一声。
“哐！”方淮立马站了起来，板凳都被弹掉在地上，大声道：“出警咋没拉警铃？”
“走走走，路上跟你说！”
……
郝成斌开车，方淮，宋林，刘剑锋，张洋四人上了车。
郝成斌竟然会开消防车。
这事倒不奇怪，三期老兵，基本都学过车。
但竟然没有带队干部。
通讯员也没有。
“班长，不带通讯员？”
郝成斌笑了一声：“干活去，带什么通讯员？”
刘剑锋一听，好像听懂了：“干活？帮农村老人干农活？那更得带通讯员啊！不得拍点照片写报道？
而且，割麦子应该穿抢险救援服啊！”
他也不是没干过这事，06年他当新兵，支队搞了个“独居老人关爱行动”，他就跟着中队去农村地里帮忙割过麦子。
“割他妈啥麦子？”郝成斌都气笑了：
“没在农村待过吧？这是割麦子的季节吗？这会儿是浇地的时候！
南方的小麦按理是不用浇的，今年开春比较旱，所以才去补点水！”
方淮都木了：“班长，我们还负责干这事？！”
尼玛，前世五年也没开消防车帮农民浇过地啊！
这不是浪费警力嘛！
郝成斌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办法，指挥中心打电话来，说是以前报过假警的一个老汉，又打电话来了，说烧麦秸秆把地烧起来了。
那人前年春旱就打过电话……”
说到这儿，刘剑锋一拍手：
“我擦，我想起来了！是六道拐吧？放牛坡！去年出的警！
他报警说地里烧起来了，结果到了之后，说已经自己浇灭了，还不让我们走，让我们帮他给地里浇水！
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损招！
八亩多的地！还是我抱的枪，害得我被虫子咬了好几个包！
关键是去年其他家农户也开始有样学样，让我们去给他们浇地，那一个村，报了好几回假警！他们又来了？”
郝成斌看了副驾驶的刘剑锋一眼，才点了点头：
“对，就是最开始报警那家。
所以指挥中心没直接派警，打电话让我们看着处理，曹指导跟我商量了一下，还是去看一趟，不行，帮他浇了得了。”
“必须得警告一下，班长。”方淮皱着眉道：
“这事都不是浪费警力的问题了，你看看，接警员都对那个村子不信任了，慢悠悠派警。
他们用各种理由报警让我们去帮他们浇地，你说真发生了大火怎么办？
到时候大家都像今天一样，派警不及时，调配警力不规范！
这个季节，农村正是堆柴，烧荒，烧麦秸杆的时候，你说堆放了多少可燃物？等我们慢悠悠去了，火灾得蔓延到什么程度？
一时心软，会酿成大火灾啊！这种行为，坚决不能惯着！”
郝成斌忍不住降了点油门，细细咂摸方淮的话。
半晌，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不能帮他们浇，还得好好警告他们，你口才好，一会你去骂他们。”
说罢，脚下的油门又踩得紧了些。
刘剑锋顿时松了口气。
刚才他还想着，今年又要被虫子咬了。
春天万物复苏，那地里的虫子，厉害得很，不是你穿条厚厚的战斗服裤子就能完全隔绝在外的。
还得是方淮有口才啊，这下，大家都不用去干这些“编外活儿”了。
路上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看着路边的秧子，还哼起了歌。
“诶？方淮，韩勇有媳妇儿的事，你们几个新兵之前知道吗？”刘剑锋好奇道。
方淮笑了笑：“我和郝班长都知道，人家可是家族联姻，班长，你最好别问。”
郝成斌听罢，也点了点头：“来头大的很。”
刘剑锋当即一睖方淮：“我问他家干什么？他家就是大领导，跟我也没关系！我是问早上那个女生，和我女朋友的照片挺像的！”
方淮当即乐了：“班长，网恋需谨慎啊。”
这话，触到刘剑锋的痛点了。
“你懂个屁你，谈过恋爱吗？跟我装老手，班长我谈过七八个了！个个，那都是拿得出手的！”
“班长厉害。”方淮笑道。
刘剑锋顿时爽了：
“等你第二年了，来微机室，班长给你介绍几个！你这反应速度，玩这些肯定强！我跟你说，美女真不少！”
方淮撇了撇嘴。
是是是，你说得对，你一个穷嗖嗖的一期士官，遇到女神你能真搭得上。
正聊着，郝成斌电话响了。
郝成斌看了一眼，顺手把电话丢给后面的方淮：“曹指导的，接。”
这个小动作，大家都有点吃味儿。
这车上，郝成斌最信任的，还是方淮。
方淮按下接通，左右看看，又按了个免提。
“老郝，你们到了吗？”曹毅的声音有些急促。
方淮感觉不对：“曹指导，我是方淮！你们是不是过来了？”
“对！刚才指挥中心打来电话，说附近也有人打电话报警了！你们赶紧去看看！
方淮，到了现场不要慌，和郝班长看情况再行动！如果火势太大，尽量等我们过来增援！”
大家神色都开始凝固。
“我知道了，曹指导，放心，首先会保证安全的，处置会优先保证火势不扩散。”方淮沉声道。
曹毅那边听到这话，松了口气：“行，你和郝成斌在，我放心，到了现场，你们相机处理。”
“是。”

第一百七十三章 我们来了！
爱因斯坦说得好。
人无见识身不贵，火不烧山地不肥。
烧麦秸杆，烧野草，是古代农民就传下来的习惯。
麦秸杆在地头烧掉，再带着杂草一起烧，能熏死，烧死一些地里面的害虫，草木灰和水结合，也会化作地里的肥料。
专家建议是不能这么烧的，有经验的农民建议专家不要建议。
但远处大片的青烟和火光，甚至有房子在燃烧，证明了这压根不是一次有组织的烧秸杆。
越近，青烟越小，火光越大。
甚至已经能听到杂草和木头混杂燃烧的噼啪声。
方淮已经和边上的张洋交换了位置，开始观察着火点的情况。
不，不能说着火点了，是着火面。
不应时的山风带着火星子到处飘洒，在满是草垛的连片农村房种下因果。
灭不完，一个车，根本灭不完。
一个中队都不好使。
据郝班长的说法，他们到达现场，已经足足比正常派警晚了起码一个小时。
狼来了的故事，现代社会了，还是会让人吃大亏。
“郝班长，打电话，让曹指导通知指挥中心，让附近中队过来支援吧。
方淮看了一眼这个过火面积起码过千平方米的大火场，知道今天指挥中心可能有人要挨上一个严重处分了。
而附近的村民，则要遭受结结实实的损失。
郝成斌点了点头，车速降下，拿起电话。
大家都有些无言，方淮刚才说的话，听着像一节思想教育课，却在转眼间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到达一个分岔口，已经有个耳朵上夹了根烟，穿着灰色老气西装的黝黑中年人焦急跑了过来引路，边跑边喊：
“一个半小时了，你们咋才来哟！”
坐在副驾驶的刘剑锋一下火了：“还不是因为你们村那些人经常报假警，喊我们浇地？”
那人一下闭嘴了。
方淮叹了口气，看了看他的腰间叮咣作响的十几把钥匙，问到：
“你是村长吗？”
“是，是！我是村支书！”那人立马点头。
“有人受伤，被困没有？”
“没有没有，我刚才拿喇叭挨家喊过了！好多都去镇上摆摊了！就是因为好多人不在，才烧这么多家！”
方淮这才打开车门，往旁边让了让，道：
“上车！带我们去离进山口最近的开阔地！我们要去那里！”
说着，指了指上面，山林和房屋上下交汇的一处大平台。
村支书一下愣了：“你们不去烧起来那两家？”
方淮有些无语，指着村子坡上大片的山林：
“看到没有？火已经冲上去了！
那一大片山林要是烧起来了，我们这点水可救不了！
到时候，放火的，还有你这个支书，全部要拉去吃牢饭的！
你们这个山林下面的村子，以后也要面临各种塌方，坠物！”
村支书一听这话，顾不得了：
“走走走！往前面摆花圈那家走！路在他家旁边！”
郝成斌立马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支书指的地方开。
上半山平台的路，还是水泥路，但开着开着，就变成土路了，轮胎好不容易溅起一阵泥沙，打了两三次滑才开上去。
还好，侧上方还有个寨子，人家好歹修了半条路，让车能上到这个比较高的平台，否则他们只能通过连水带连到山上了。
下车。
站在高处，此刻看到脚下的村子，才感觉触目惊心。
十几户木砖混合的房子，起码有一半烧起来了，有的猛烈，有的只是屋顶有火。
除了漫过来的青烟，头上都是一片松林燃烧的味道，树木的上半部分十分容易引燃，此刻好些树枝都开始挂上了火花。
周围温度已经在闷热了。
下面的火再往上面来，温度只要达到一定程度，周围这片树林就会轰地燃起来。
到时候火借风势，再不可扼。
“出水，直接连接两个出水口，出两支枪！”郝成斌眼看也只有四个战斗员，迅速安排。
方淮一边打开器材箱，一边对着村支书大喊：
“把你们村民全部集结过来，抬水，帮着火的那几家灭火！
不要乱浇！往草垛的根部浇！土墙不要管！
如果火大的房子进不去，就往旁边房子接触的地方浇水，不要再扩散了！
我们这里把林边的火势灭了，直接从山上出水帮你们灭火，控制火势！
注意安全！”
“好好好！我们村的已经在帮忙了！”
方淮不耐烦道：“不要零散浇水，没作用！你去组织一下！按我说的方法来！”
“好！”
那个村支书穿着双拖鞋抄了条近道，伴随着一阵钥匙声响，三步两步就下了山。
又是一阵妖风刮过，大量火星往这边飘。
方淮迅速铺开第一条支线，连了足足三条水带，对已经打开第二支枪的刘剑锋大喊：
“刘班长，不要节约水，13吨（三号车）马上来了！
你在这里把零星火种冲熄，给周围降温，我去前面把离得最近的火打了！”
驻地离这里半个多小时，怎么算，也很快了。
“好！”刘剑锋仰着头，一边打水，一边吼。
山火的汹涌，见过的人是不会掉以轻心的。
就这片山林的规模，如果引起一场猛烈的山火，能成为数千人的火葬场。
“宋林，提一盘延伸水带，抱水带，跟我走！”
侧面有条小路，只能人走，能通往房子的正上方，他目前站的地方是山林最密集的位置，离村最近，也最容易被燃烧带来的火星点燃。
再晚来一会，搞不好离山林最近的一家也被燎起来了，那家大门紧锁，屋里根本没人。
这家要是燃了，一股风一刮，周围的大树都难逃劫难。
方淮准备边走边灭火。
“来了！”宋林已经把方淮铺开的水带抬起一截，跟着他往前。
到了最近的一家烧起来的房子上方，方淮拿起对讲机：“郝班长，帮我把我这条水带的连接泵开一下水。”
“收到。”
水很快过来了。
下面的居民纷纷大叫，让打他们家，方淮并不理会。
“簌……”
一阵直流水打过去，下面青烟沸腾。
这味儿，方淮和宋林都被呛得眼睛疼，站在上方，迎来的还有一股子热腾腾的水蒸气。
方淮把手里的多功能水枪扭了扭，开花模式，降烟。
周围一下清凉了许多。
然而，这点水，对于源源不断的青烟，也只是饮鸩止渴。
只好顶着烟雾灭火。
两家火不大的，很快被水枪冲得全湿，烟也小了。
“尼玛……遭不住了，宋林，去车上拿两具空呼和面罩过来。”
这条道越往下走，离大火燃烧的房屋就越近，方淮感觉眼睛都被熏得睁不开了，他俩就像两块被吊起来的腊肉。
宋林也没啰嗦，迅速跑过去。
方淮趁机转身，休息了一下。
宋林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两瓶矿泉水。
“补补，一会进去了，肯定口干。”
方淮点了点头，拿起矿泉水，咣咣干了两口，开始佩戴空呼。
宋林也趁这个空当，开始叫郝班长停水，补了一截水带。
方淮心里不由得点了个赞。
这就是战友的配合。
他就是再聪明，进了火场，很多事也想不全面，宋林站在后面只抱水带，脑子就要清醒一些。
“不错，兄弟。”方淮笑了笑。
“开玩笑，咱们都在向你学习。”宋林也哈哈大笑。
开水，继续往前走，温度已经开始变高，视线也开始被逐渐变浓烟的烟雾笼罩。
方淮凭着眼睛的一点“烟雾穿透”，尽量把水撒向了隐藏着火光的地方。
“方淮方淮，尽量别把支线铺得太长了，车上的水已经下一半了。”
方淮拿起对讲机，回了一句：“你们那边的支线，要是周围温度下来就收了，我这边必须继续延长，我现在在处理一间阴燃房屋，我离一处大火房屋很近，马上要过去。”
“收到收到，再降温一分钟，一号线就停，要过来支援吗。”
“不要，这边路窄，两条线没意义，你们没事上去巡个山，防止附近山林发生其他燃烧。”
“收到。”
周围，越来越热了。
一处处被方淮打掉的阴燃位置，会随着“哧哧”声爆起水蒸气。
方淮挺了一会，又打出开花，往自己和宋林身上喷洒了一下。
这次，没有感觉到太多凉爽，全身包裹，热气只进不出。
七八分钟，阴燃房屋的火基本熄灭了。
但离他只五米处的道路正下方，就是一处熊熊燃烧的房屋，根本不存在阴燃，瓦盖已完全烧穿。
站在这里，已经可以听见远处的村支书呐喊。
“不要乱浇土墙！周强，老子喊你不要乱！”
方淮很想跟他们说点什么，但隔着空呼，而且他感觉嗓子干涩，也喊不出来。
望着前面把空气烧得扭曲的火焰，竟然有了一些恼怒。
鬼火。
方淮想起一个词。
高温下，人会产生幻觉，新兵最容易在这种高温幻觉之下产生不冷静判断，甚至会鬼使神差往火里走。
方淮强行冷静下来，拿着对讲机大吼了一声：
“班长，加半个压！我现在要处理一处明火房屋，正面温度太高扑不了，只能把他的侧面砖墙打穿！”
“……只有五分之一的水了，再加压，挺不了一会，不行先撤回来吧。”
方淮吞了口口水，有些不甘。
试图往那房子里打水，火却完全没有浇熄的趋势，反而越少越旺。
此时，对讲机“滋”的一声。
“郝成斌，给他加压，我们来了！白云大队的兄弟也在我们后面！”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这是我们队长！
“收到，方淮，我加压了。”
对讲机里的声音，给方淮来了一波精神降温，从内到外感觉到了一股清凉。
远处的消防车也开始轰鸣，手里的水枪顿时有了一股更加强大的压力。
方淮顶着火焰，又前进了一米，把那些已经烧得泛黑的墙砖冲得开始松动。
但墙体不断晃动，却像个不倒翁，没有要垮的意思。
身后，宋林的声音传来：
“要不要我下去拿钩子钩一下？”
方淮脑子已经恢复了清明，当即摇头，关了水，到处观察。
随后指着不远处道：“不要冒险，搞几块大石头来，用石头砸！”
火灾里，破拆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尤其是大型火灾里，其重要程度甚至超过了水和各种灭火覆盖材料。
“好！”
宋林跑向那边，搬了一块最大的青石过来。
大到宋林双手抱着，走路都有点受影响。
大到方淮发愣：
“卧槽，大哥，四米多远，这玩意儿你能砸过去？”
宋林把石头往地上一放，对着石头抬了抬手：“我肯定不能啊！我给你拿的！”
他肯定在为中午的话报复老子。
方淮想。
边想，边弓下身子，全身吃力。
“我尼……玛！”
方淮一咬牙，把那块大青石举了起来。
少说，七八十斤。
“你他妈给我开，不，开！！”
方淮一声大吼，整块巨石险险砸在墙面的低矮处，但巨大的动能，直接把烧得跟块方糖糕似地墙面砸了个洞。
晃动了两下，竟然没倒。
这个墙面，竟然同时做到了又脆又韧。
“我来！”
身后的宋林转头又朝刚才的地方跑去，捡起一块单手能拿起的大石头，冲过来就是一个投射。
“咚。”一声土墙闷哼。
恐龙扛狼。
一阵巨大的烟尘升起，方淮都看呆了。
这货抢我人头。
“开了开了！搞搞搞！”宋林立马大叫。
倾倒的土墙直接压倒了一大块燃烧面积，火焰被冲击力压得四散。
下面的火星，也在满天飘洒，一阵风刚好刮来，裸露的火源化作零星，附着在一些杂草，碎布条等可燃物上，又开始往山林里吹。
方淮只好打出开花，防止火星扩散。
别看这些小小的火星，真让它吹进去了，今天大家的下午饭就吃不成了，全得上去仔细巡山。
而且山上都是三四米高的大树，高的能到七八米，不一定能排查干净。
等回去以后，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心里都会惴惴不安。
这些小火苗，能在树林里的某一处阴燃很久，等到他们离开后再卷火重来，而且一旦点燃树木，火灾会比现在严重得多。
必须全灭。
但，手里的水枪压力忽然小了，一下变得软弱无力。
“方淮，我这边必须关水了，水罐已经差不多到底了，再出水，马上就要烧加压泵了，先撤回来吧！”
郝成斌有些无奈地声音传来。
方淮一边注视着火星子飞出去的方向，一边大吼：“撤不了，撤不了！我这边有零星火苗正在往山上吹！”
对讲机沉默了一下。
两人对目前的情况都有些无力，方淮处在高温环境里，更是觉得内心有一股无名火又开始躁动。
还好，下面已经传来了消防车的警铃声，援军到了。
对讲机也开始响。
“郝成斌，郝成斌，你们在哪？”
郝成斌开的1号车直接在半山腰响起一声喇叭。
“我在这，13吨，你们过来续水！”
“收到！”
……
曹毅所在的3号车刚要往半山平台走，路边的村民们却跑上前拦住了车，大呼大叫：
“你们走啥？赶紧帮忙灭火啊！”
第一个车上山去了，好不容易来了第二个车，又要上山，已经围拢来的村民是坚决不同意了。
“让开！不要妨碍公务！”
车上的赵金成是个暴脾气，从窗户探出个头就吼了起来。
车前的村民听到这话，更是不依不饶：
“我家房子烧起来了，你看不到？”
曹毅也打开窗户，伸出了头：“后面还有消防车，会给你们家里灭火！”
“不要骗我们！你们只管上面的林子，不管我们的死活！你们就是见死不救！”
赵金成直接开门，跳下了车，指着当头的男人大吼：“山林起火，你负不负得了责？！”
谁知，拦路的一个女人直接往地上一躺，双脚扭动，又哭又闹：
“政府不管我们了！房子都烧没了，以后咋个活嘛！咋个活哟……”
女人一闹，帮忙灭火的也开始围上来了，仿佛错过这个机会，就有什么政府赔偿得不到了一般。
曹毅气得牙根痒，但也只好掏出手机，打电话询问后面白云大队的多久到。
“曹指导，你们怎么还没上来？”方淮被房子挡住了视线，只觉得半天了人也没上来，拿着对讲机焦急询问道。
对讲机里传来赵金成气急败坏地声音：
“车被村民堵住了！”
方淮一听，放下水枪，关上空呼摘了面罩，把宋林拉到一边，道：
“你注意看这里的火苗都飘到哪了！我下去一趟！”
说罢，方淮沿着刚才支书去的土坡近道，三步两步下了山坡。
一靠近，方淮目光就巡视到了站在一旁观望的支书，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上前一把抓住了他，厉声问道：
“为什么指使村民闹事？！赶紧让人把路让开！”
村支书，在村里的地位就是二爹，他还在一边站着，说他控制不住，不可能。
村支书眼看拦路的把消防的搞得都没办法，正在想怎么让他们把车退回村里几个院子前帮忙灭火，没想到方淮直接上来揪着他不放。
“小兄弟，不是我指使的！人家家都烧了，你们一直不来救！
一个车上山去了，第二个车来，又上山！
我带着人抬水抬得手都酸了！
你跟我说让我带村民浇水，一会就来帮忙，结果现在火越烧越大了，我们根本灭不了啊！”
方淮心里一万个MMP。
真特么把消防车当成无限子弹了。
他也不想啰嗦，找旁边的孟强拿过数码相机，对着村支书的脸晃了晃，大声道：
“山上的车，已经没水了！
我现在把证据录好！
我找你村支书，你不配合，一会烧了山，你准备把放火那家交出来吃牢饭吧！
前面挡路的，按照消防法，阻碍救援，拘留，罚款，你们肯定是顶格处罚！罚款每人500，拘留15天！
你这个村支书，也打好背包等着去报到！”
说着，就往车前面对着那几个，一副要照相的架势。
其实，相机都没打开。
拦路的几个反应还挺敏捷，立马撩起外套去蒙自己的头。
地上的女人也坐起来了，直勾勾望着村支书。
村支书的脸也有些紧巴了：
“小兄弟，我哪里违法了？是你说话不算数，你这个年轻娃儿，不要张起嘴巴乱讲！你们领导都没讲话！你说话不算数！”
法律他虽然不清楚，但曹毅脑袋上那个与众不同的红帽子，村支书还是认得的。
那个才是领导，其他的都听他的话。
其他村民一听，又硬气起来了，几个兜衣服藏着头的，也开始露出眼睛看。
那女人，又要躺下。
曹毅一见这个情况，立马指着方淮道：
“谁说他说了不算？这是我们队长！”
此话一出，二中队的都微不可查地愣了一下。
方淮表情一滞，但立马恢复了刚才的趾高气扬，瞪着村支书。
还得是开车的陈郑海反应快，把头从窗户探了出来，道：“方队长，要不要通知110的过来？”
演上了。
方淮就势往地上一坐：
“不用！山上要烧就烧！反正我们过不去！一会烧大了，拘留变判刑！钱都不用罚了，更好！
他们不是过不下去了？刚好牢里面有免费的窝窝头！”
村支书脸色变了好几下，立马转头上前恶狠狠推着几人道：
“让开！都让开！赵幺妹！我喊你不要闹，你非要来拦车！你二哥到时候被抓去关了，你就高兴了？
上回镇上发的宣传表，没看到？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不配合人家领导工作，一会被拘留罚款，我不负责！”
那女的都懵了：“表叔，你刚才……”
“走走走！”支书拦住了她的话头，立马揪着她往道边走。
说罢，又急匆匆上来掏烟，给方淮发了一根，赔笑道：
“兄……领导，你们快去，快去！我现在按照你的指示，组织他们去救火！
刚才……他们不懂法，我们村里面会好好教育他们的！……你看行不？”
方淮接过烟，夹在手上，表情严肃，却没表态：
“后面的车很快就要来了，派个人去接一下！”
“好，好！”村支书立即转头开始指挥：
“小才才！下去路口接人！”
方淮这才把相机递给了孟强，挥了挥手：
“你们赶紧上去！”
孟强憋着笑，啪地敬礼：“是，方队长！”
旁边几人也挺不住了，身体开始轻微抽搐，赶紧上车。
大家都受过严格的训练，无论多好笑，都不会笑。
少说也得憋到上车再笑。
……
白云大队的车大约在20分钟后到达，和二中队上下夹击。
灭火的过程，是枯燥的巡回，不必细说。
粗暴地破坏屋顶，扫清一切可能坍塌的事物和明火，保证消防员的安全。
水龙所过的地方，在炙烤已久的砖石结构和地面上扬起蒸汽，把温度带出。
然后消防员进入，找寻可能复燃的地方，打开它，让水进入，彻底浇熄。
农村砖木房没有保存房体结构这一说，只要大面积烧过了，就只能推倒重来。
而且方淮有意在破坏那几间大火烧过的房子，能用高压水枪冲开的就冲开，有的掩藏在木头砖石空隙下的火源，水根本浇不熄，就让它烧，烧透。
农村人穷，难保不会有恢复房屋的想法，甚至可能会利用那些被烧过的砖墙，重新搭屋。
你跟他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也表示听逑不懂。
只能用野蛮的方式，让那些东西变为废料。
……

第一百七十五章 沿途的风景也很重要
“大王叫我来巡山呐，依儿哟，小心堤防那孙悟空啊，依儿依儿哟……”
方淮淋着小雨唱着歌，下了山。
好在老天爷赏脸，竟然天色忽变，下了场大雨。
雨水洗纤尘，万物复又新。
大家原定分成几路上山巡查，这下算是省了功夫。
虽然这雨来得晚了一些，但也清除了大家心里的担忧。
这山，不上去不知道，上顶一看，周围连绵着好几座山的植被，一旦烧起来，那还得了？
前世重庆的山火，各地赶来的数万志愿者如此众志成城，两个区的也足足花了四天，才把灾情控制，最后结束，整整八天。
虽然让大家奋然大喊“川军又活了”，川渝人民也重壮英雄气，但山林植被，自然环境在那场山火中遭受了巨大的损害。
别来最好。
山下的青烟缭绕，有人在哭，有人在劝，有人在骂老天爷不长眼，火都灭了才下雨。
但不知道这次教训，能让那群没有安全意识的村民警惕几天。
起火原因至今未明，说可能是他家孩子玩火，但他家堂前烧起来的那个堆起来的草垛子，确实是村里各家受害的火源，得他赔。
二中队和白云大队准备回去时，村支书跑上来发了圈烟。
“方队长！刚才实在对不起了！那个照片……能不能删了哇？”
周围二中队的人听到，都在笑。
白云大队几个刚开始跟着出警搞警戒的新兵，听得更是头皮发麻。
这这这……不是新兵团那个牛B的同年兵吗？这就当队长了？！
白云一中队的主官也开始上来偷偷打问情况：特勤二中队换队长了？！
曹毅小声笑道：“我们中队的新兵，未来的队长。”
今天方淮的前后处理他已听郝成斌说了，他很满意。
第一时间防控了山火，而且让支书去现场组织村民灭火，虽然没有浇灭燃烧的房屋，但还是有效地阻止了一家房子被火势蔓延。
就这份处理能力，没得说。
这小子真能提干，以后是二中队的福气。
方淮面对支书的“请求”，也没有说破，因为他想起了自己本周的任务。
于是笑呵呵对村支书道：
“没问题！刚才拦车的事，我就不让领导给你们开处罚通知了！
不过周三我们中队有个消防宣传，你来一趟，把今天的事，给大家讲一讲，好吧？”
支书的脑门一下褶起四五条皱：“拦车不用讲吧？”
方淮笑了笑：“拦什么车，没人拦车，讲讲火灾经过就行了！”
支书眉开眼笑：“要得，要得。”
白云一中队的主官看着方淮背手表演，眼睛都瞪直了。
这特么新兵？卧槽！
……
原车返回。
一号车。
对讲机忽然响起。
“方队长，方队长，现在才四点，回去以后，下午中队怎么安排？”
曹毅的调侃声从对讲机传来，引得大家一阵爆笑。
“卧槽，方队长，牛B啊！能不能给我们安排两天休息？”
刘剑锋哈哈笑着，从副驾驶转身，使劲薅了薅方淮脑袋。
老子的头你也能薅？这是郝班长的专利好吧！
方淮呵呵一笑，拿起对讲机：
“报告曹指导，刘班长说了，应该安排两天休息。”
“刘剑锋，你想休息两天？”对讲机里，曹毅的口气变了。
刘剑锋瞬间木了，盯着方淮，想发火，又发现旁边开车的郝成斌睖了他一眼。
只能苦着脸拿起对讲机：“指导员，我刚开玩笑！出了警，回去肯定得洗车啊！”
“行，你说的啊！一会回去了，你和新兵一起洗车。”
刘剑锋瞬间萎靡，无语道：“是！”
放下对讲机，刘剑锋恨恨地转头，看着方淮。
方淮这才笑道：“哎呀，刘班长，跟你开个玩笑，回去肯定不让你洗车，你在旁边坐着看，监督我们洗车，好吧？”
“呵呵，算你小子识趣！不过答应你给你介绍的女朋友，没有了！”刘剑锋狠狠道。
方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特么谢谢你。
旁边的张洋不发一言，看着窗外。
方淮下队才一个月，但得到的待遇，是他直至现在也不曾有的。
有士官排长护着，中队一向不苟言笑的曹毅也跟他主动开玩笑，连黑脸的赵金成，也十分欣赏方淮。
能力，能够服众的能力。
张洋捏了捏拳头。
就这一瞬间，方淮眼前一亮。
【任务完成。】
【请选择你的奖励。】
【1、腰部力量提升】
【2、腿部力量略微提升】
【3、脾脏强化】
2222222……！
如果有键盘，已经被方淮按出火星子。
妈的，腿部提升，终于来了啊！
提示消失。
方淮的手紧紧按在大腿上，控制着想要抖腿的冲动。
不是强化反应，而是激动导致。
但很快，系统又弹出提示。
【出警：B级评定。】
【奖励3点军功值。】
【存在严重不足（严重扣分项）：未根据车辆载水情况节约出水量，如未下雨，根据风力情况，将导致重大山火隐患。】
【建议：应根据现场风力和载水情况，判断是否适合破拆。】
方淮看到那行字，刚才上车前的洋洋得意，全部消失，只觉得后背发凉。
重大山火隐患……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那场瓢泼大雨，今天会有一场重大山火发生？
系统第一次出建议。
细细一想，当时自己真的被高温情况冲昏了头脑，变得有些暴躁了，只想着把那个房子立马拆了，把隐患排除。
反而导致了一些危险，而且剧烈的山风，他是知道的，却完全没有考虑到。
一个处于大风中的敞开火堆，不就是赵老二家的草垛子？
如果自己让郝班长降降压，或者不出水，不到几分钟，就可以等到增援的三号车从房子正面突进，自己则负责在高处扑灭腾起的火星。
方淮越想，越觉得自己犯了大错。
山火，曾离自己这么近。
而且身为消防员的自己，靠着经验主义，决定破拆了房屋，完全没有考虑现场情况，才导致了这一隐患。
这结果，甚至比房子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烧成灰烬还要糟糕。
方淮的拳头捏得紧紧的。
冷静，以后一定要冷静。
……
回到中队，方淮找孟强要了几张今天现场拍摄的照片。
……（跳过了一个无聊的夜晚）
……（和无聊的周二）
周三，早上8点。
曹毅拿着个笔记本下楼，正遇上抱着个大铁框，拎着个汽油桶准备放到抢险车上的方淮，笑道：
“方队长，下午的内容准备得怎么样了？”
“……曹指导，你能不能别叫我方队长？他们都跟着你叫，昨天叶队说我要谋逆篡位，取消了我侍卫班班长的身份！”方淮翻着白眼道。
“擦，预备役队长你不当，当什么班长？”郝成斌也从楼上下来，开口教训方淮。
曹毅背起了手，道：“你是要当班长了，四班副班长。
昨晚我已经问了四班几个成员的意见，他们都同意，等到这个周忙完，开个会，宣布你的副班长任命。”
方淮立马挺直身子笑道：“感谢领导信任！一定干好！”
昨晚郝成斌和黄永就已经告诉了方淮这个任命的事，特勤班副班长，方淮还是象征性的激动了一小会。
郝成斌看他并未激动，上前拍了拍他的脑袋：
“行啊，你小子！新兵当了副班长，还在这儿装宠辱不惊！”
方淮嘿嘿一笑：“副班长只是职务，想干事，还要努力改变身份才行。”
“哈哈哈……对，好好努力！老子等着你当将军呢！”
曹毅也有些认真道：“提前让你当副班长，就是为了你的班长任命！把现在的职务干好，班长一年的资格，中队会为你考虑！至于党员，你要自己争取！”
郝成斌也走上前，摸了摸方淮的脑袋：
“嗯，最主要的，还是全国大比武，方淮，还有整整半年时间，你要抓紧训练，把你这个腿好好练练。
真要参加全国大比武，连你最优秀的上身力量，也只是一般水平。
所以你还要抽空，开阔自己的眼界。”
方淮郑重点了点头：“我知道。”
其实他手里还有一个三等功，一直在犹豫，应该往哪个方向兑换。
核心力量是很重要，但免疫力也是出警保命的本钱。
方淮一直在想，如果有免疫力加强，那天火场里，他的高温反应会不会好一些。
好在这事能够思考后再决定，他也不急。
郝成斌却眼神不停盯着曹毅。
总队比武在即，他想提一提让方淮参加的事，但身为代理排长，拿这事去给方淮锻炼眼界，未免太不严肃。
曹毅察觉了郝成斌的眼神。
他哪会看不懂郝成斌的意思，但只是轻咳了一声：
“方淮的眼界嘛，迟早会上来的！
成政委都说，参谋长给他报了西南大片区的培训班，到时候和那些天之骄子一起训练，有的是机会了解全国顶尖水平！
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出发，先去看看咱们省城一中那些高考战场的天之骄子！
人家学校的教学任务可是忙得很！
要不是有每年一次的安全教育任务，都不想让咱们打扰学生学习呢！”
说罢，径直上了一号车。
郝成斌站在原地，想到方淮能参加那个声名鼎鼎的培训，也神色稍解。
但还是侧头对着方淮低声问道：
“这次总队比武，你不去，真不遗憾？”
方淮扬了扬眉，沉吟半晌，笑道：
“听中队安排吧，班长，别成天担心这些，连我都不担心。
目标固然重要，但别老盯着一件事活嘛！奔向目标途中的风景也很重要！
今天可是去贵阳一中呢！全省最好的高中，你就不想以后教育孩子的时候多点素材？”
说罢，往二号车上走去。
郝成斌被说得无言，随即又摇头笑笑：
“这小子，活得比谁都明白。”

第一百七十六章 你把咱们当儿戏
“我可跟你们说啊！这次出来就八个人，我是指着形象好的挑的！挑了你们，是认可你们！一会把脏话啥的都控制控制！”
去贵阳一中的的路上，曹毅拿着对讲机喋喋不休。
没曾想，对讲机还没超过中队的通话范围。
一阵滋拉，对讲机传来了叶加洪的声音：
“我擦，老曹，你过分了吧？要形象好的，那我俩都是主官，你都三十了，我才二十八，长得也比你帅，凭啥你去？”
“哈哈哈……”
曹毅脸黑了，半晌，拿起对讲机：
“老子有女儿！读一年级了！提前认识认识一中的老师领导，以后好走后门，不行？！
你个烂光棍，跟我比什么？”
叶加洪的骂声很大，但因为车逐渐走远，已经开始模糊，只听到一段很长的“哔哔”声。
……
9点。
朗朗书声，恍若袅袅梵音。
“She said，“I don&#39;t want to set down a series of facts in a diary as most……”
“千里逢迎，高朋满座。腾蛟起凤，孟学士之词宗；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
二中队八人在校园食堂处下车，迎面走来的学生，有的拿本书默背课文，有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啥。
“全省重点率最高的高中，是不一样哈。”曹毅四周打量了一下，啧啧赞叹。
方淮笑道：“曹指导，你是不是毕业太久了？真成绩好的，都在教室里猛刷题呢！
像我这种成绩差的，才整天拿着个书背！
不过这氛围，真的挺卷，刚才我下车的时候过去那俩，出来食堂买个早餐，聊天还讲的英语，也不知道食堂的阿姨过了四级没有。
这气氛，狗来了都得背两个单词。”
“卷是哪样意思？”肖海山转头疑惑道。
方淮顺嘴道：“就是通过自己的竞争，努力提高大家的生存难度。”
“那你也太卷了。”肖海山立马学以致用：“你都把咱中队选拔人员的标准都卷起来了！”
“哈哈哈……”大家都笑起来。
曹毅听罢，也有些失笑：“那我倒觉得，卷一卷挺好的！”
方淮呵呵地点点头：
“诶，对喽！当领导的都是这么想的！”
“咚。”
方淮脑袋上又挨了一个清脆地板栗。
曹毅没好气道：
“整天净特么讲怪话！真让你当了队长，教导员一天打你八顿！
列队列队！沿路注意警容风纪！”
……
“你好，曹队长。”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先伸手，跟曹毅握了握。
曹毅也没纠正职务，脸上露出一个在中队从未见过的温和笑容。
“你好你好，蒋主任。”
就这个笑，方淮确定，等他丫头读高中，他是真打算往一中整。
悬呐。
他要不在他丫头读高中之前当个本辖区的大队长，笑得再灿烂，人家也不会鸟他。
一个省的超级高中，那竞争能激烈到什么程度？看看后世那些为了“学区房”争得头破血流的家长就知道了，那些人，不过是想让孩子读个“好一点”的学校而已。
这特么可是全省第一。
不是没后门，只是不为曹毅这种基层干部敞开而已。
“曹队长，一会咱们的演习，9点50开始，10点20结束，行吗？”
这位蒋主任讲话时看了看手中的表格。
方淮眼尖，看到了早上9点半的学校安排：市XX局X副局带队，陪同省XX厅巡查组赴本校检查各项工作。（9点50，观摩消防演习）
啧啧啧。
咱就是人学校请来给领导表演节目的。
9点50到10点20的大课间用来搞消防演习，演习完不是立马上课了？
换他当学生的时候，恐怕都得骂娘了。
其实就现在，他也挺想骂娘的。
“半个小时……仓促了点吧？”曹毅皱了皱眉道。
他原定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左右，20多分钟的演习，40分钟的消防器材熟悉，今天为表重视，连安全气垫都准备让学生们试试了。
如果还有多的时间，可以在操场上给学生点评点评演习过程中的问题，讲讲安全意识啥的。
半小时，这不就搞个过场吗？
“简化流程吧，曹队长，学生们还是要以学习为主，是吧？”
蒋主任句句在询问，却是一副不容置疑地语态。
老曹平日带着战士们在外面，无论是商人大贾，还是座山雕，亦或是不要脸皮的泼皮无赖，见了他，都得老老实实客客气气，却在这个文化人的产出地吃了瘪。
古代都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社会越来越文明了，现在这种情况却反了过来。
“我……想想吧，这么搞，可能效果并不好，只能匆匆进行一次火灾预演，却无法知道如何正确应对火灾。”
蒋主任笑了：“不就是拿张湿帕子捂住口鼻，弯腰有序逃生嘛，很简单的，孩子们都很聪明，我是教化学的，燃烧的特性，你们可未必有我懂哦。”
曹毅有些被噎住了，跟文化人斗嘴，他真不在行。
方淮撇嘴。
都是懂王，拿水枪灭火你会不会？
方淮笑了笑，接了一句：
“曹指导，人家自己都糊弄，咱也应付应付就行了嘛，这些孩子走入社会，有些知识他们自己会学的，一个中学而已，能教的东西，毕竟有限，人家只要教会孩子做题就行。”
蒋主任一听这话，刚才那副急匆匆的姿态也没了，抱起手，温吞吞道：
“这位小同志，你说这话，是否认我们学校几百名教职工的辛勤工作，你可知道我们学校，培养出了多少社会的优异人才？
别说其他，你们所属的市局，就有两位领导是我们学校的校友。”
方淮咧嘴一笑：“贵校学历包当领导？那不是人家自己干出来的吗？”
“你……！”这主任还是缺乏吵架经验，被方淮的快速回怼整哑口了。
真让她找那些个领导校友压压这个消防队，她一个副主任，也没这个面子。
即使有点社会关系，那都很金贵，不能这么用。
曹毅心里也算是明白了，人家就是把他们当丘八，上周末学校打电话找他们的时候，他可是信心满满，要把这次演习搞好，还根据不同的安全教育课程时间，做了好几种预案。
结果现在，人家压根没打算认真对待。
但，还是本着团结原则，训了方淮一句：
“别说话，纪律！”
随后保持笑容，对蒋主任道：
“蒋主任，既然你觉得逃生演习简单，那就把这个内容缩短时间吧，出门的检查我们就不搞了，你们把学生组织到操场，我们重点讲讲三懂三会。”
蒋主任抿了抿嘴，又剜了方淮一眼，这才收回目光，对曹毅道：
“我看也行，刚好有领导在场，让人家等久了也不好，不过那个讲解就不用了吧？重点搞一搞那个……灭火器，油盆就行，我可以从旁给学生讲讲油类火灾的特性。”
这一下，彻底给曹毅整不会了。
半晌，叹了口气：“行，你们自己讲吧。”
蒋主任这才满意点点头：“行，9点50，你们就开始吧。”
说罢，转身走了。
大家都感受到了这位主任的不尊重，一阵沉默。
只有方淮笑了一声：
“都说老师是蜡烛，燃烧自己，点亮别人。
人家都是精神燃烧，这位，物理燃烧。
我看出来了，人家是真不怕火，要是以后有机会出警到她家，我高低发把水枪给她。”
士兵们都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感觉方淮的挖苦之言，让他们少了许多憋屈。
唯有熊杰正色道：“小方，人家老师很辛苦的，别这么调侃。”
“是，班长。”方淮点头道：“不过老师也是人，我调侃的是她，她那种态度。
刚才人家那本子上可写了，9点半，领导检查，咱们演习，也就是配合配合人家的工作。
让咱搞个模拟油池火灾，她还要自己讲解，无非就是在领导面前露个脸呗。
对消防安全这种态度，这可不行啊，曹指导，你说我们的安全宣传为什么展不开？
这就是原因！
一个学校，几千名学生，一次有效的消防宣传，将为数千家庭带去消防知识。
并且，学校阶段的重视，将会给学生们奠定良好的消防安全意识，这些孩子日后走上单位，当了领导，或许也会受到这种意识影响，重视消防工作。”
“对，说得对！”肖海山属于最好煽呼的，一听方淮的话，立马大声支持。
曹毅却叹道：“说得容易，道理大家也知道，可事不好干啊。”
方淮再次笑道：“曹指导，国家给咱的，可是结结实实的执法权啊，你连一些强势单位都不怕，还怕个学校？”
曹毅骂骂咧咧：“老子这是尊重！尊重文化人，尊重知识！”
“我看老师不懂消防安全，也不必尊重，最起码在咱的领域，该黑脸就要黑脸。”
此时开口的不是方淮，而是一向独来独往，天天往大队跑的张耀桓。
他今天哪也没去，就为了待在队里搞这一整天的消防宣传。
听到张耀桓的话，曹毅不由得沉吟起来。
半晌，道：“行，咱们今天就不按她的安排了，照例把宣传内容给讲完！”
此话一出，大家心情骤然开阔。
方淮不住笑了起来：“行，曹指导，就冲你这话，以后你女儿读初中高中，我给你安排，一定上最好的学校！”
曹毅转头，哟哟哟。
“小崽子，净特么说大话！”

第一百七十七章 她是负责人？
9点48。
“一层，二层，烟雾弹准备好没有？”
曹毅站在教学楼下，用对讲机呼叫各个楼层的队员。
身后，则站着几个校领导，和检查组的领导，蒋主任在一旁笑盈盈地讲解：
“这次演习，是我们学校办公室联合后勤处一起准备的安全演练，主要是为了加强学生们的安全意识和学校对于突发火灾的应对能力……”
“报告，一层准备完毕。”
“报告，二层准备完毕。”
“曹指导，我在二层楼梯口，带了两颗烟雾弹，一颗黑烟，一颗灰烟，用哪颗？”
对讲机里传来方淮的声音。
此刻，身后的蒋主任再次自信为领导讲解道：
“领导，他们报告的烟雾弹，黑烟，代表有机材料的燃烧，如家具，木材等；灰烟，代表无机物燃烧，如塑料和橡胶。
我在课上也经常跟学生们讲，还有蓝色和绿色烟雾，代表有毒……”
曹毅被蒋主任近距离的喋喋不休搞得有点烦躁，回头看了她一眼。
检查组里的一位精神矍铄的老领导也打断了她：“蒋主任，人家指挥员在讲话，你不要打断嘛，部队下达指挥命令时，周边要保持安静，咱们静静的看就好了。”
一位校领导立马笑道：“孙组长以前可是解放军的团长转业。”
孙组长没回话，蒋主任悻悻地闭了嘴。
曹毅心里大感安慰，拿起对讲机：“用黑烟，信号强烈一些，注意学生安全。”
“收到。”
刚说完。
“呤……！”
一声长长的下课铃响，楼上楼下的消防队员都是虎躯一震。
消防队，坚决不能建到小型学校旁边。
学校这铃声，跟出警的声音一模一样，要是旁边有个隔得近点的教学楼，那肌肉反应，能被学校的铃声整得全中队神经失常。
“全体人员，打开警报！”曹毅在对讲机里下达了命令。
消防的警报，人人都有，就在对讲机上，有一个紧急按钮，一按，对讲机就会发出消防的同款警报声。
“Wu……wooo……”
二楼的方淮打开了警报器，扣开了手里的黑色烟雾弹，静静等待学生们出来。
随着楼层各处的警报声，整栋楼开始响起桌子板凳挪动带来的响动，还有老师们的大声提示。
“捂住口鼻，弯腰，依次出来！”
“靠右，靠右下楼！不要乱！”
一群身着校服的学生们开始依次出来，往方淮这边跑过来。
当头两个扎着长辫的女学生在浓烟未起时看到了楼道边跨立的方淮，竟然犯起了花痴：
“消防叔叔，你好帅啊！”
方淮没好气道：“是消防哥哥！”
丢，这是高三部，老子比你们大不了两岁好吧？
后面过来一个捂着张花毛巾的小胖子：“解放军叔叔，真帅！”
方淮无力吐槽了：“看路，看路！”
不得不说，这一世他的训练强度，让他的外形看起来真的帅了不少，过来的好几个女学生都发出了“哇”的花痴声，连下楼道都在叽叽喳喳讨论：
“哇，好帅啊……我想要他QQ！”
“呀……曼曼，你好直接啊。”
“喂，真的很帅耶！”
方淮内心虽爽，但还是大吼：“弯腰，看路！”
一声大吼，周围安静了一些。
但随后又是小声尖叫：“好Man啊……我喜欢！”
“我也是！喂，哥哥，你有QQ吗？”一个胆大的女学生直接在下面楼梯口发出了爱情宣言。
“快下楼！”
方淮被调戏得老脸一红，大喊道。
嘴角抽了抽，他忍不住想起了那句最牛B的法庭宣言：你不要给我哇哇叫！
沿路过来的学生，毛巾都准备得挺齐全的。
很多都没有完全湿润，只是倒了点水意思意思。
“毛巾上水都没有，能防烟……”方淮正欲大声教训一句学生们的不认真。
忽然呆住了。
迎面过来一个学生，戴着消防的同款头盔，里面套了个阻燃头套。
阻燃头套外面，还套了个防毒面具！
我擦。
这学生过来的时候，还给他立正，敬了个像模像样的军礼！
方淮愣了一下，给他还了一个。
跟他后面出来的，条件就要差多了，头上顶了个大红盆，包着块湿哒哒的花布。
同样给他敬了个军礼，随后咬牙切齿道：
“消防叔叔，他爸是你们支队的，还给了他你们的头盔！他作弊！”
“额……”
方淮目瞪口呆地还了个礼。
尼玛，你敢告诉我他爸是谁吗？
阻燃头套啊！我们特勤队都只有八套！
“你好呆啊，好可爱！”后面过来的一个白得发亮的短发女生笑盈盈的，露出个牙套。
“你也很可爱，快下去吧。”方淮无语了。
这些女生哪特么是学生？全是打了早熟激素的，荷尔蒙也太旺盛了。
反倒是一些男生，看着傻不愣腾的，跑着跑着还嘴里“咻咻咻”地配合手上动作发射嘴动飞镖，前面的男生，还能配合他一下，发出啊的一声。
怪不得年轻女孩子都喜欢找年纪大点的男人，思维层次完全不搭尬。
……
学生们出了教学楼，展现出了一些超越常规学校的纪律性。
进入操场时，队列非常整齐，展现出了大校的风范，主席台上坐着的领导们也十分满意地鼓掌。
随着2号抢险救援车车开进操场主席台一侧，学生们有些沸腾了。
“哇，现在的消防车比我电视里看到的帅多了！”
“他们一会肯定会点火，让我们使用灭火器灭火！我们蒋老师说了，一会她要上去讲解呢！”
“那我要站前面，那个最帅的兵哥哥就在边！他比我们军训的韩教官帅好多啊！”
“呸，以前高一你还说最喜欢韩教官呢！”
蒋主任一看下面开始吵闹，立马拿起话筒道：“下面的同学安静！”
“学安静……”
“静……”
喇叭在整个操场上荡起回声，方淮也同时用一个火把，点燃了地上的方形油池。
“轰！”
“喔……”同学们又发出惊叹。
下面很多学生，说家世显贵也没问题了，却对一个油池激动不已。
激动，是人类对于法律不允许存在的事物有天生的好奇，比如纵火，枪支。
而能够肆无忌惮的喊出来，是因为他们还在这个纯真的象牙塔里。
“安静！”
“静……”
蒋主任拿着话筒，走下了讲台。
她走到拿着灭火器的熊杰和江君身边，仿佛从什么器材箱里拿东西一样，顺手拎起了熊杰手里的灭火器。
结果，她运气不好，拿了个满瓶的，超乎她想象的重，一下掉到了地上。
赶紧又有些狼狈地夹着话筒，双手把灭火器抱起来。
“当！”
“滋……”
她一使劲，手一张开，话筒又掉到地上了，并且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动。
学生们都笑了起来。
因为刚才她不礼貌的举动，旁边的熊杰江君没帮她，很尴尬。
油池边的方淮也笑了。
要是自己在熊杰的位置，岂止是不帮她，就她刚才那一下，能从他手里抢出灭火器，算他输。
这位蒋主任，明显也是个心理素质挺强大的主，就势放下了灭火器，捡起话筒，又大声道：
“肃静！这么吵，能听得到讲话吗？”
下面笑声渐歇。
蒋主任走到油池边，道：
“下面理科的同学告诉我，汽油是什么液体？”
下面齐声答：“烃类混合物液体！”
蒋主任笑意满满：“有什么性？”
这下，声音分作两派。
“蒸发性！”
“抗爆性！”
“对！”蒋主任很是得意，接着道：“汽油遇水，会干什么？”
“难溶！”前排一个男生迅速大声答道。
周围也开始抢答：“密度低于水，会附着在表面！”
“对了！所以，水，能不能浇灭汽油燃烧？”
“不能！”
“要用什么？”蒋主任笑了，说着还把手抬了抬，示意大家大声回答。
“二氧化碳灭火器！”
“干粉灭火器！”
同学们云集响应。
蒋主任愈加开心：“那，哪些同学愿意上来试一试？”
“我！”
“我来！”
大家都抢着举手。
蒋主任一个个把同学们点上台，让人拿着灭火器过来，灭火，再让方淮点燃。
方淮也没罗嗦，拿着火把，该点就点。
曹毅很想说点什么，奈何，人家压根没给他发话筒。
安全意识课，人家搁这儿上化学课，时间没给他们多少，把灭火器体验倒是安排得不亦乐乎。
而且，这个蒋主任自己把灭火器灭火器插销拔了，也不教大家怎么打开安全栓。
这么搞，会误导大家，灭火器拿起来直接就能按。
人家是只图气氛热烈，让台上领导感觉大家都学到了东西。
曹毅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台上正中的省厅巡查组孙组长也看出了不对，侧头，小声问着旁边的校领导：
“消防安全演示，人家消防队的同志就在旁边，怎么安排个老师去？”
校领导答道：“蒋老师是化学老师，她说应该把化学知识和火灾扑救结合在一起，引发同学们的学习热情。”
“呵。”孙组长干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们校领导也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她专业吗？是否属于学校的消防安全负责人？”
校领导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要自以为是
这个蒋主任，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台上的校领导心里都在暗骂。
但事已至此，台下的学生们“学习氛围”挺强，也没想出办法该怎么阻止。
此时，台下的方淮动了。
方淮这次点燃油池后，没再让学生们去喷，而是放下火把，把腋下夹着的灭火毯展开，盖了上去。
几秒后，方淮拉开灭火毯，油池熄灭。
“喔……”学生们再次惊叹。
惊叹的不是个简单的隔绝氧气灭火，而是方淮徒手就把这么大个油池盖了起来，一点都不怕火。
方淮怕个der。
这么一会，油池点了又灭七八回，上面厚厚一层干粉，油也烧没了，都特么快要点不着了。
蒋主任短暂错愕之后，再次笑了起来，立马寓教于行：
“这叫隔绝氧气灭火法，氧气是燃烧的什么？”
“必要条件！”
“氧化剂！”
周围的同学们兴致勃勃地回答。
蒋主任看到这幅热闹场景，对着方淮露出微笑。
就这点小把戏，你还怕我讲不明白？
曹毅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拍了拍蒋主任，指着她手里的话筒，示意需要讲话。
但蒋主任并没有递给他的意思，抬手看向时间，拿起话筒道：
“好了，上课时间要到了，演习也要结束了，同学们归位。”
“啊……”
没使用到灭火器的同学们发出失望的声音，往台下走去。
曹毅脸色有些阴沉。
蒋主任对着曹毅笑了笑，拿起话筒道：“同学们，今天这堂课，你们学……”
方淮挑了挑眉。
转身，直接抬手，两手对台上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喧闹声再起。
蒋主任随着下面同学的眼神，转头发现了一脸严肃的方淮，以及他的动作。
立马拿起话筒，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问道：
“小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方淮并未理会，只是走到主席台前，对着台上的领导，指了指他们面前的话筒。
蒋主任的脸色，渐渐变了。
台上的孙组长手搭在桌上，左右看了看，问了一声：“没话筒了？不行把我的话筒给他。”
“有有有！”
台边上坐着的一名校领导拿起了自己面前放着的无线电话筒，打开，对着话筒吹了口气，下台，递给了方淮。
方淮对着那名校领导点点头，接过，走向了油池，对着曹毅指了指，又指指自己。
你来，还是我来？
曹毅对着方淮抬抬手。
你来吧。
士兵要是说错了话，他这个中队领导还能收场。
方淮这才抬起话筒，在台下有些惊呆于突发事故的学生们眼中，开了口：
“刚才蒋主任，给大家做了错误的示范。”
全场哗然。
蒋主任心里素质确实挺好，对着台下“嘘”了一下，随后抱着手，却没看方淮。
方淮看她的做派，笑了笑，继续说话：
“第一，刚才蒋主任拿不动灭火器，就把它直接丢在了主席台边。
消防器材很有用，也很金贵，反正这个灭火器，我一个月的津贴是赔不起，不用以后，需要实时收纳。”
同学们顿时大笑。
“第二。”方淮抬手，比出两根手指，晃了晃：“灭火器的示范，应当教大家如何拔除安全栓，这是知识点，灭火器不是拿上就能按的，旁边的安全插销拔除后，才能使用，请同学们牢牢记住！”
台下的同学们开始讨论：啥是安全栓？
一些知道的同学，就开始边比划边解释。
“第三啊，是严重的安全问题。”
方淮说着，拿起油桶，倒了一些油在油池里，用火把点燃。
这次，熊熊的大火再次燃烧在油池上方。
“火，不仅有性质，还有规模。
使用灭火器，应当站在安全位置。
刚才有的同学尝试使用灭火器时，火已经比较小了，所以有的同学离得过近，而蒋主任没有及时制止，但是……”
方淮把油池里被干粉覆盖的部分重新点燃，火光更加汹涌，随后抬头看着大家：
“火，是会复燃的。
如果刚才同学们站在油池边时，干粉覆盖部分旁边的油复燃了，同学们就会被火伤害。”
“哄……”
下面开始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蒋主任面色开始铁青，不住转头，看了看台上的校领导。
发现那股来自台上的凛冽，立马回头，眼神有些按捺不住的惊恐。
旁边的老曹，则露出欣慰地笑意，二中队的战士们，也站得更挺拔了一些。
方淮抬手对下面再次比了个“停止”手势，这次比蒋主任的大吼还管用，台下立马安静。
“还有，我们这次来，希望一中的诸位明日之花们都能切实提高消防安全意识，所以准备充足，除了灭火器，还有消防栓的使用。
还有发现危急情况，如何正确的报警。
我想，咱们还得耽误大家二十分钟时间，跟大家多讲一讲。”
“好！！”下面的同学们欢欣鼓舞。
方淮转身看了看主席台。
台上的领导你看我，我看你。
实际上今天都是蒋主任在安排。
当中的孙组长则跟旁边的局长，校长耳语了几句。
直到三人都点头，孙组长才轻咳一声，站了起来，拿着面前的话筒，打开。
“吭。”孙组长清了清嗓子，道：
“同学们，安全无小事，刚才消防的同志讲得非常好。
我们巡查组，局领导，校领导，都认为，这一课，不应该规定时间，因为它会成为诸位同学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一课！
所以，今天早上，我们就请消防的同志，给大家好好授课！”
说罢，自己鼓起了掌。
两秒后，全场掌声雷动。
方淮这才拿起话筒：“那就请蒋主任先给我们做个示范，好不好？”
“好！！”
同学们都兴奋了，示范报警的，他们还真没见过。
曹毅一听接警，想说话，生怕方淮搞出什么错误示范。
但想到这货的万能属性，还是没开口。
方淮也是自信地笑。
接警，前世自从安顺支队有了119指挥以后，有两个轮训岗位，他还真去轮训过15天。
一层层的领导都在，蒋主任只好保持着笑容：“好，小同志，你说吧，怎么报？”
方淮四处看了看，指着远处的教学楼：
“就你们的教学楼吧，现在发生了一起变压器火灾，引燃了整个三楼。
大部分人员已经疏散，在楼下清点人数过后，发现有几个同学没在，你该怎么报警？”
蒋主任思考了一会，点头：“开始。”
方淮拿起话筒，略带正式地腔调道：“您好，119指挥中心。”
这话声在校园回荡，一帮小迷妹又被方淮低磁地嗓音搞得五迷三道，开始“哇……”地兴奋。
这帮女生，觉得人帅的时候，看他干啥都是帅得一匹。
晕轮效应。
方淮立马抬手，比了个“嘘”。
蒋主任（轻咳）：“你好，我们学校着火了。”
方淮：“哪个学校？”
蒋主任：“贵阳一中。”
方淮：“什么位置？”
蒋主任：“贵阳一中，你不知道？”
方淮（偏头看了蒋主任一眼）：“省城这么多重点单位，你们这是去年新搬的校区吧？我为什么一定能知道？”
下面哄笑，台上的领导也开始笑。
有点意思。
蒋主任（哽了一下）：“贵阳一中，新校区！”
方淮（不耐烦）：“位置，具体位置！时间就是生命！”
下面再次哄笑。
蒋主任（悻悻）：“金阳……”
方淮（打断）：“同学们，金阳虽然出名，但仅仅是个街道级单位，报地名，要从区县一级报起哦！
因为每个市的支队设立119指挥中心，即报警中心。
你们的119报警电话，将会打到本市州的119指挥中心。
119指挥中心在市里，接警员要从区县一级开始填地址，确定管辖该地点的大队，中队。
如果你在乡下，也仅报一个小地名，119接警员将无法确定你的位置和应该出警的单位。”
“哦……”
下面响起一片恍然的声音。
蒋主任（深呼吸）：“我们继续！我现在在乌当，金阳街道，兴筑东路，贵阳一中新校区，发生火灾了！”
方淮：“火灾发生在几楼，有无人员被困？”
蒋主任：“你不是说要珍惜时间吗？还问几楼干什么？你们到了学校，我们会有人接你！”
方淮（无语脸）：“你不告诉我几楼，我怎么知道要不要通知中队出登高车，云梯车之类的救援车辆？
消防出警时间非常紧，白天45秒就要出中队，中队领导拿到我们的派警单，根本没有时间分析该出哪些车。
这些东西，都必须要接警员作出判断，然后把出哪些车填写在派警单上！
你不告诉我，难不成，每次救援都开着五六辆车去？”
又有人笑了。
蒋主任咬牙切齿。
她就不该问。
蒋主任（再次深呼吸）：“好，三楼，有几名学生可能被困！”
方淮：“是什么烧起来了？”
蒋主任（又想问，但服了）：“变压器，现在三楼都烧了。”
方淮：“好的，请你们单位派人到门口接我们，再见。”
方淮放下话筒，观望着下面，笑道：
“刚才，你们感受到了什么？”
下面各自作答：
“弄清地址！”
“不要说废话！”
“搞清楚现场状况，问什么答什么，节约时间！”
方淮这才点头，看着蒋主任，笑着一语双关道：
“你们很聪明，那我给你们总结一下。
就是面对灾害，不要觉得自己比消防员更懂，要听话，不要自以为是。”
蒋主任听到这话，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被憋得说不出话。
下面的学生们也不是傻子，都露出了些笑容。
身后主席台上的孙组长更是捂着话筒哈哈大笑：
“这个小子讲话有点水平啊！当年我要是有这么个通讯员帮我写稿子，也不至于转业！”
众人皆笑。

第一百七十九章 心中无女人？
消防队分成了好几拨儿。
油池组，室内消火栓组。
……方淮组。
人家都对着器材讲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方淮……就像消防器材，大家都想上来耍耍。
围着他的，大部分是女生。
而且对方淮的称呼，也统一起来。
“教官，上次我爸爸把车停在自己小区，为什么被你们消防罚款了啊？”
“他应该是占用了消防通道。”
“教官，路边的那种红色小桩桩是什么？就一个小铁柱，他们说有水，但没看见哪里能出水啊？”
“那叫室外消火栓，两边有圆盖子，拧开以后就是出水口，可以连接水带，顶上有一个方形钮开关，旋动就能出水，我们带着消防扳手去，就可以钮开它！
因为那不是给老百姓用的，是给我们消防车加水，或者直接连接水带扑灭附近火灾的！所以打开不太方便！
那边，他们在讲解室内消火栓，那个是给居民用的，如果你们居住的楼层有那个，发生火灾，直接连接水带就可以拉到你们家里灭火！
你们想了解的，可以过去看看！”
方淮话音一落，有胆大的女生立马道：
“我们不想看《大洋芋和小米渣》，我们就想看你！”
“对啊，我爸爸上次用过那个室内的，根本就没水！打不开！就是放着好看的！”
方淮顿时无语。
室内消火栓那边，张耀桓在讲解，肖海山在辅助。
肖海山的云南中甸口音，吸引了许多男生。
这年头，哪个男娃娃能拒绝《大洋芋和小米渣》？
……
半小时后。
消防二中队整齐地队列前，曹毅跟在场领导们握手。
“非常不好意思，徐校长，又耽误了你们一节课的时间。”
徐校长哈哈大笑：
“没有没有，安全防患，怎么能叫耽误呢？伟人都说过，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生命更是一切工作的根本意义！
你们讲得非常好，尤其是这位小同志，我觉得啊，我今天对于消防的了解，提高了不少！
你们辛苦哦！一边保障出警，一边还要负责宣传。
今天，感谢你们抽出宝贵的时间，为我们的孩子和教职工答疑解惑！”
笑声一片。
孙组长则走到队列前，挨个和战士们握手。
“我也是老兵，很久没看到你们这些年轻战士了，想念啊，新军装，好穿不？”
大家一听，齐声道：“好穿！”
孙组长走到方淮面前时，方淮发现了他手背黄黄的皮肤上，有一块块不规则的白色斑驳。
孙组长发现了他的眼神，笑道：
“当年狗日的越南小鬼子，打不过我们，就喜欢用毒烟，用火，身上给我咬了好几口！哈哈哈……”
大家肃然起敬。
孙组长的手和方淮握在一起，逐渐加力。
方淮暗自赞叹，瞅着这位岁数少说也得五六十了，力气还真大，那手一用力，跟老虎钳似的。
不过也像个孩子，还跟他这个年轻人较力。
方淮也用上了八九分力。
大家都有些好奇地看着两个握着手，盯着对方不肯松手的人。
孙组长脸都憋红了，这才松开，方淮也赶紧松了。
孙组长大笑：“小伙，不错，真是不错！我看你站在台上的姿态，跟我当年很像！这把子力气，跟我年轻时候也有得一拼！”
方淮立正笑道：“领导过奖了！我还没用全力呢！”
“嘿！你这小子！”
孙组长说着，从衣服内兜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方淮，道：
“有空来找我，我让我儿子跟你比试比试！让你见识见识，啥叫陆军特种兵！”
方淮知道人家是喜欢自己，只是老兵表达的方式，都不太客气。
于是赶紧把名片接下了。
“是，领导！”
孙组长背着手，风轻云淡地走了。
只是那右手不停抖动的幅度，大家都看到了，都在憋笑。
唯独曹毅，看着方淮手里的名片，十分羡慕。
人家市局的副局长和一中的校长都坐这个孙组长两边，还能带队省厅的巡查组，级别可低不了。
家里孩子想上个好学校，还不是人家吭一声的事？
……
回中队，曹毅把方淮叫到办公室。
刚进门。
“啪。”
曹毅把一套干部常服丢桌上。
“来，试试，你比我高点，看看能穿不。”
方淮愣在门口：
“这……曹指导，二中队现在都有权限批准我当军官了？”
坐在沙发上的叶加洪笑了：“对头！我们中队党委现在任命你为支队长，你穿好衣服赶紧去去支队上任！”
方淮配合惊叫道：“我懂了，队长，你们要谋反？起义时间定在几号，几点？是不是跟随起义的一律封干部？”
“老子直接给你俩封王！封两个牛B王！世袭罔替！”曹毅没好气道：
“去里面穿上试试！你不是跟人家村支书吹牛B说你是队长吗？今天让你当一把军官！”
方淮一听，立马道：“那牛B可不是我吹的啊！”
曹毅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今天下午好多单位都要来人，你负责讲解，不是还要去多媒体教室讲课吗？这是为了显示咱们中队的重视！也让你穿一次军官服，感受感受！”
方淮眼睛一亮，立马拿起了桌上的一套军官服和领带，贼笑道：
“嘿嘿，那感情好！”
说着，转身就要走。
“啪。”
曹毅又是一个笔记本丢在桌上，笑道：
“都当军官了，不得干点活儿？笔记本最后一页，有今天下午的演示科目！你负责安排人，按照标准，把场地和器材布置好！”
方淮立马瞪起了眼。
靠，我安排？
大中午休息时间，我安排得动谁？
真穿着这身衣服去指挥老兵，他们不得把我头盖骨给掀了？
擦，这衣服，不白穿啊。
再看看手里衣服上的军衔，无语道：
“曹指导，叶队，你俩都是上尉，就给我安排个中尉军衔？”
曹毅立马教训道：“废话！你一个20岁都没满的小屁孩，要当上尉？想什么呢？这还是跟你们张队要的，别给人弄脏了！”
此刻，里面的干部寝室传来张耀桓的声音：“我觉得他戴个实习排长衔就行了！要不然让吴迪给他一副算了！”
嚯。
两句话的功夫，三颗星要撸成实习排长了！
“不用了！这肩章都上好了，再换，太麻烦！我干活去了！”
方淮再没罗嗦，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就跑。
……
下午两点。
领着同年兵们干完活的方淮，回到班上，换上了那身他心心念念的干部常服，来到走廊尽头的警容镜前。
昂首，挺胸。
前世他退伍时，穿着这身衣服，拍过一张照，但远没有现在精神。
同年兵们围在身边，也是一脸的羡慕。
“我擦，太帅了，平时曹指导穿这衣服，哪有这么帅？”宋林忍不住赞叹道。
“我也想当干部！”韩勇胸一挺，站在镜子前，摆了个和方淮一模一样的严肃造型。
方淮一下乐了，打量了一下韩勇，笑道：
“你别说，你要穿干部服，跟罗总真有三分相似！对了，你那个未婚妻，回去了吗？”
韩勇一听这个，挺起来的胸膛都瘪下去了：
“哎，她要来玩一个多月！我家里还来了电话，让我请假出去的时候，去陪她！”
方淮愣了：“没上大学？”
韩勇摆摆手：“她以前和我一个高中，为了请假出去玩，什么理由都用过，现在大学了，那些理由又可以拿出来重新用一遍了，来这里之前，才从马尔代夫回来，不玩高兴了她不会走的。”
“能待这么久还不好？这么漂亮的媳妇，你还不满意！”肖海山羡慕道。
“哎。”韩勇一副老成地样子转身，抬手，拍了拍肖海山的肩，难得骂了一句：
“自由有多好，等你结婚就知道了，老子的青春，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三个同年兵都卡住了。
结婚这事，连方淮两世为人，都没发言权。
不过方淮想到杨少倾，笑了笑：“其实有个合适的人能想着，就挺好的，何必太挑呢。”
这话一出，肖海山立马想到了新兵团树下那个姑娘，虽然印象已经模糊了，但那惊心动魄的面容，他可还记得，不由大吼道：
“靠，你还是人吗？找了个天仙，你还有啥好挑的？！”
方淮的凡尔赛得到了响应，这才满意地拍了拍肖海山道：
“放心，等她啥时候来了，我肯定帮你问问她，有没有单身的朋友。”
肖海山一听，立马兴奋了：“她……嫂子多久来？”
方淮咳了一声：“嗯……很快，很快。”
说着，心里暗笑。
自己都叫杨少倾别来了，慢慢等着吧。
……
两点半，中队集合。
“哟！方首长！”
“卧槽，小方，当领导了？”
方淮一下楼，二中队的士官们都炸了。
集训队的也是一个个目瞪狗呆。
尤其是闻劲松，看到方淮穿着那身衣服，更显挺拔，心里泛起难以言喻的嫉妒。
陈哲昌笑呵呵上前，盯着方淮胸口，倒是一眼看出了端倪，道：
“方淮，啥时候改名叫曹毅了？”
方淮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姓名牌，嘿嘿笑道：“中队下午对外开放，让我当讲解员，来的单位比较多，临时借我穿一会儿！”
话说着，第一家单位已经到门口了。
周围的士官们看着先到的国税局队伍，话声都停了。
此刻，他们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声音。
卧槽。
好多女孩子。
虽然都穿着国税的制服，但依然遮不住青春靓丽。
曹毅上前，客气和领头的带队领导握手，聊了起来。
这会，有几个集训队的开始打听：今天下午有几家这种单位？
很快得到了答案。
七家。
大家都是一脸紧巴地望着陈哲昌。
无他，他们今天下午的训练科目，全是腿上的，得去体育场。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谁愿意去？
这些来的女孩子，看上去年轻漂亮的还不少，而且全是机关单位的公务员。
优质女嘉宾啊！
要是搭上线了，在里面找到个女朋友，那不是要面子有面子，要里子有里子？
此刻，连集训队的尖子，刘寿林，也期期艾艾地对着陈哲昌小声道：
“科长，要不……今天下午咱们就在中队搞搞训练好了，晚上再出去跑步？”
方淮在旁边听得忍不住发笑。
怪不得你丫搞不过何志军呢！
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

第一百八十章 我的鸡腿姑娘
第二家。
第三家。
依旧是女同志占多数。
方淮把“消防开放日”的大牌子摆在门口。
岗哨刘剑锋也假装跑过来帮忙，一脸骚包地小声问道：
“诶，方淮，你穿着常服，要不帮我站会岗？就剩20分钟了！”
眼看着中队前院一个个巧笑倩兮地女孩子，刘剑锋忽然觉得网络上的情情爱爱太虚幻，远不如眼前真实。
周围集训队的禽兽们大风天的把迷彩外套都脱了在那秀肌肉，再不去，可就来不及了。
方淮有些无语了，指了指自己：“班长，你知道我为啥穿这身常服？我是讲解员……”
刘剑锋垮了脸：“不就20分钟嘛！讲解不是三点多才开始？
我跟你说，刚才站岗，我可收到你的信了，信封上写得可是肉麻得很！你想不想要？”
方淮一听，立马朝旁边放信件的晚岗亭跑去。
身后的刘剑锋却没追来。
方淮一回头，发现刘剑锋笑嘻嘻地从裤兜里掏出封信，对着他晃了晃。
方淮咪了咪眼，以他的视力，已经看清了，那不是杨少倾写的信。
他大概猜到了，应该是一中的女学生写的。
这才笑了一声：“呵呵，班长，你留着慢慢欣赏吧！”
刘剑锋愣了，拿起信，又看了看。
信的封面赫然写着：给亲爱的方教官。
还特么画了个穿着军装的士兵，怎么看，都像方淮。
尼玛，中队就两个姓方的，难不成，是寄给方班长的？！
……
三点，诺大的前院，已经站了许多人。
其实除了士兵们喜出望外，各单位报名来这里参加消防队参观的女孩子，也不乏找个消防男朋友的想法。
那些年纪轻轻能进机关单位的女孩子，其实大多家庭条件也不差，就想找个有安全感的帅气男朋友。
这可是特勤队，旁边又是集训队，能来这里的士兵，那身体条件都是钢钢的。
身材自然也不用说。
不止是战士们，其实各单位的女孩子们也有点晃花眼了。
方淮更是人群中的明星，站在车库门口跨立，一动不动等待活动开始，仿佛是一件展览品，被人参观。
这么年轻帅气的男军官，不引人注目是不可能的。
看着周围女狼们不住投来的目光，方淮不由得看了看表，躲避了一下。
开放日，来的社会群众也不算多啊。
也就几对夫妻，带着自己的孩子来看热闹，还有之前出警那个请他们吃海鲜炒面的餐厅老板，詹姆斯的亲戚，詹总，带了十几个员工过来学习。
还有坐在花台边抽旱烟的村支书。
消防宣传，感兴趣的群众还是不多啊。
负责演示的几个士官都在前院擦拭器材，准备发动机器了。
此时，方淮一抬眼，中队门口停下了一辆出租车，从上面下来了一道亮白的风景线。
正准备下岗的刘剑锋盯着那道突兀出现的身影，陷入呆滞。
“你好，是特勤二中队吗？”
“啊……是……”
听到门口的柔婉嗓音，很多人都看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堪称雪白的女孩子，样貌也是一等一的灵动，穿着一身白色长裙，腰间有一系鹅黄色腰带加以修饰，衬出了修长和曼妙。
今天的杨少倾不似冬天时穿得那般臃肿，只稍加打扮，就成了许多人的梦。
这朵娇花，让周围的女孩子都开始败了颜色。
远处传来一阵疯狂的脚步声，肖海山迅速跑近方淮，拉着他的胳膊猛力摇动，压抑着声线兴奋道：
“方淮，嫂子！嫂子来了！哈哈哈……我就说我许愿管用！”
刚才还在心里暗自嘲讽刘寿林的方淮，木呆呆地被肖海山摇晃了好几下，才回过神，看到周围人多，赶紧甩开了手：
“看到了，看到了。”
方淮心里，已是惊涛骇浪。
这世上，还真有说曹操曹操到？
“班长，你好，是开放日吗？”门口的杨少倾再次问道。
方淮赶紧从人群中穿插过去，走到杨少倾面前，在众目睽睽和杨少倾迎来的惊喜目光之下，用了点力，敲了敲她的脑袋：
“是开放日，呆着干啥？快进来！”
杨少倾刚攒起的笑容消失，摸着脑袋，蹙起了秀眉，眼神都泛起雾气：
“死方淮，我给你带了吃的，你还打我！”
“你怎么不通知我就来了？这么远！”
方淮看着杨少倾娇滴滴地神色，忍住了心底的“我见犹怜”，背起了手，像老父亲般教训道。
杨少倾顿时委屈道：“哪远了，一趟飞机而已，我快中午才从成都出发呢！”
俩人正说着。
“方淮……这是……”刘剑锋惊愕开口道。
“我女朋友。”方淮摸了摸刚才杨少倾被自己敲了一下的脑门，再无犹豫地开口道。
杨少倾的脸，腾地红了，白净的脸蛋红得很突兀，很可爱。
“哦……哦，你招呼人家进中队坐啊！”刘剑锋崩着脸色道。
听到是方淮的女朋友，刚才刘剑锋心中的疯狂悸动消失，留下的，只有无数个MMP。
擦，有这么个明星一样的天仙女朋友，老子说网上美女多，要给你介绍，你不应声？
太他妈阴了！
跟他搞训练一样的阴！就他妈喜欢看人笑话！
方淮很无辜，那天，他确实不算有女朋友。
但此刻他看着杨少倾低垂着头默不作声的模样，他想，大概是有了。
“给你，吃的，来得太急了，路上买的。”
杨少倾匆忙从手里的精致小提包里掏出了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两个鸡腿儿。
还是卤的。
方淮麻了。
“MCM的包，你拿来装卤鸡腿？这还能用吗？”
杨少倾看着方淮，蹙着眉，抿了抿嘴，一副犯了错地模样道：
“我买了半个小时了，出租车开得又慢，不放里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方淮：……
卤鸡腿几块钱一个，这包，少说也得两三千吧？！拿去清洗一次，不得两三百？
杨少倾看着方淮一脸心疼的样子，拿起包嗅了嗅，随后乖巧笑道：
“没事，挺好闻的！”
“傻不傻。”方淮情不自禁，又笑着摸了摸杨少倾的头，心里洋溢着感动。
杨少倾再次想起刚才方淮说的女朋友，脸颊又从耳根红起，轻声道：
“训练累不累？”
方淮还未答话。
“我擦，我特么站在这儿就该死。”
旁边的刘剑锋终于没忍住，骂了一句，转头就准备走。
这一波狗粮，他已经被强行喂得个九分饱，再吃一口就要yue了。
方淮忍不住笑着嘴欠调侃了一句：
“嗨，刘班长，等你网上那个女朋友来看你，我帮你站岗！”
刘剑锋一听这话，立马停下来，感觉心里遭受了暴击。
但，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笑意。
在裤兜里掏了掏，拿出来一个信封，塞到方淮手里，道：
“来，你的信，这是你女朋友寄的吧？拿着！”
说罢，爽歪歪的走了。
方淮愣了。
操。
妈的，大意了，忘了这货裤裆里还藏着个雷。
杨少倾看着方淮手里的粉色信封。
方淮后背冒冷汗，感觉CPU都要干烧了。
半晌，嘿嘿讪笑：“早上去一所高中搞了个演习，应该是学校里的小孩子寄的，我没看，给你。”
说着，把信塞进了杨少倾的小包里。
又是半晌。
“好啦，我不生气。”杨少倾大度浅浅一笑，伸手捏了捏方淮的脸。
但又看到旁边人投来的眼神，赶紧收回了手。
修长的手指，却悄悄把包给扣上了。
感觉危机过去，方淮此时也发现了周围的各种眼神。
但也没太在意，他的脸皮，比早上的蒋主任也不遑多让。
重活一世，还能有这种让自己怦然心动的时刻，脸要不要也无逑所谓了。
于是接过杨少倾的鸡腿儿，赤手拿了一个，就这么啃了起来。
“我还有点任务，你等我会儿，我上去跟指导员说一声，你下午就在队里吃饭。”
……
五分钟后，方淮站在一个铁铸的桌台前，用一张纸巾擦了擦油腻腻的嘴，对围过来的人群笑道：
“不好意思，女朋友临时来看我，耽误了大家几分钟，钢筋铁骨的消防员其实也是有女朋友的，你们不介意吧？”
周围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在前院花台趴成一排做俯卧撑，只为看美女的集训队成员们心里却在暗骂。
有吗？在哪里？当兵第几年才给发？
像你女朋友这么漂亮的，要几等功才能领取？
站在旁边的二中队战士们，却觉得这他娘的才是英雄配美人。
楼上的郝成斌听到方淮女朋友来了，火急火燎的就下来了。
看到人堆儿里格外出众的杨少倾，有些不确定地靠近她，小声问了一句：
“你是方淮的……”
杨少倾回头，犹豫了一下，而后先笑了起来：“你是郝班长！我听过你的声音！”
郝成斌也立马开始笑：“你是小杨！走走走，楼上坐！”
杨少倾却指了指方淮那边，小心道：“班长……我想看看。”
“啊！对！”郝成斌拍了拍脑门：“看吧看吧！你要是一会无聊了，打我电话！你知道我的电话吧？就是方淮打给你那个！”
“知道，好的，班长～”杨少倾乖乖道。
郝成斌转头，不禁扬了扬眉毛，长舒了口气。
我滴乖乖。
这丫头，长得跟电视里演的欧洲公主似的！性格还乖巧。
完了啊，完了。
方淮这小子，蔫特么坏的，不得给人家欺负死？
此刻。
杨少倾却观察了一下正在认真给大家讲解消防安全知识的方淮，小手手悄悄打开包包，拿出那封信。
啧啧啧。
这粉红色。
啧啧啧。
“亲爱的方教官”。
啧啧啧。
这卡通头像，画得真像他啊。
臭方淮，哼哼。

第一百八十一章 每个爸爸都是英雄
“灯泡上切钢丝，钢丝距离下方的灯泡几乎只有一毫米，我们的消防战士，要用高速旋转的切割机，切断这条细细的钢丝。”
“金属切割机10公斤重，不仅需要强大的臂力控制金属切割机的晃动，更需要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操作能力。”
方淮说完，示意金属台操作的熊杰开始。
熊杰主动要求示范这个科目，中队部也很想看看，他的心理素质是不是一如既往的稳定。
他现在很多操法搞不了了，但也不想就这么当个闲人。
随着熊杰拉绳发动已经预热好的金属切割机，周围的人都开始屏声。
连小孩看到疯狂旋转的齿轮，也不再吵闹。
那条钢丝绳，几乎和易碎的灯泡贴在了一起，这个动作，何其难。
人对这种易碎的东西可能要碎的那一秒，都是有些紧张的。
现场的人脸都开始皱上了。
身穿抢险救援服，戴着护目镜和手套的熊杰把手上的切割机往右歪了一点，以提供更好的视线，缓缓贴近钢丝。
“Z……”
钢丝被擦出一阵火花，周围终于有人开始发出惊叫，往后退了一点。
“滋。”
清脆的一声，钢丝应声而断。
灯泡上仅有一些火花留下的白色痕迹。
“好！”一名穿着路政制服的中年男人开始拍手。
方淮当即压了压手，示意安静。
著名的美国五星上将麦克阿瑟曾如此评价这个操法：安静，一定要保持安静。
第二条，比第一条干脆一些，一下即断，灯泡完好无损。
第三条，更快了一点。
第四条，熊杰似乎太想证明自己，下切的动作过于干脆，灯泡终于碎了。
“唔……”
周围的人发出惊讶声。
方淮立马笑道：“这个动作十分精细，我们练习这个科目，都得扫走一大堆碎灯泡。”
大家这才纷纷点头。
刚才熊杰的动作幅度非常小，却把灯泡切破了，大家这才意识到，这个动作，其实消防员也没有什么特殊技巧，只有耐心，和小心。
熊杰也安静下来，保持姿势盯着那个碎灯泡看了几秒，这才开始下一个。
无比小心，溅起四五次火花，才把那条钢丝切断。
周围开始鼓掌。
一名高速路政大队的精壮中年男人兴冲冲举手道：
“你好，我能试试不？”
高速路政执法是半军事化管理单位。
也会练习走队列，叠被子啥的，招聘上对退伍兵也有优先政策，所以身体素质好，爱锻炼的也还是比其他单位多一些。
正常情况下，金属切割机属于危险物品，是不能给人试的。
但今天来的都是关系比较好的单位，也不太好直接拒绝啊。
设置个条件吧。
男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方淮笑道：“这个金属切割机挺重，也非常危险，要把它控制好，需要很大的臂力和腕力才行，这样吧，想试的，今天可以和我掰掰手腕，能赢过我的，可以让你们试试。”
哟哟哟。
这小伙。
看他皮肤白白嫩嫩的，身体轮廓也偏瘦，一个人能接车轮战？怎么敢的？
在场百来个人，年轻小伙子可也有十几个的，想在这些女公务员面前露脸的，可不少。
“行，我来！”
那个高速路政的精壮男人哈哈笑着，再次举手。
说罢，还回头看了自家单位的一个年纪不小的女同志。
那位女同志竟有些害羞，看向了别处。
方淮心里不由得暗笑。
这位看着也四五十了，看样子，还有第二春啊。
“好好好！”方淮走向旁边一张空的金属台，找了两条凳子，面对面放好，道：
“咱们别耽误时间，五分钟，要挑战的只管上来，好吧？”
“行！”人群一下热闹了。
这哪是浪费时间，在周围的人眼里，这可比枯燥的讲解有趣多了！
连两个路过消防队进来的老头都饶有兴致地背着手过来观看。
杨少倾看到周围这么多男人跃跃欲试，眼里都是着急，还有些气不过。
入伍前不久，方淮和陈爽有一次在网吧被人抢过钱，抢他们的也两个人，结果方淮陈爽反抗，挨了那两人一顿大胖揍。
那次报了警后，还是杨少倾陪他们去医院上的药。
人家现在可这么多人呢！大傻子，你怎么掰得过这么多人？
方淮发现了杨少倾的眼神，平静和她对视，还笑了笑。
杨少倾本来就气鼓鼓的，看到方淮还笑，即刻抬手对方淮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凶了一下。
但这个威胁的小动作，在方淮眼里简直就是歹徒兴奋拳，脸上笑意更甚。
路政男人一坐下，大家就发现了俩人的体型差距。
虽然身高差不多，但那背部宽度，可足足差了一小半。
“刘师，加油！”
高速路政的开始给男人加起了油。
旁边几个二中队的，则笑吟吟地抱着手默默观看。
掰手腕的过程，却远远没有前戏精彩。
男人和方淮一接上手，就开始用力试探，心想着只要对方稍微松动，他就猛用力，一把赢下比赛。
结果，试探无效。
男人只觉得怎么用力，对面都在原位不动，却没有试图压过他的意思。
对面的方淮，心里却在默数。
五秒。
这五秒，是给你们单位的半军事化牌子留的面子。
“加油！刘师，加油！”
男人已经吃上全劲，方淮也在五秒刚过时，开始压下对方手腕。
“喔，喔！要被压下去了！刘师，加油啊！”路政的开始惊叹。
话都没讲完，男人已经呲牙咧嘴地被压下去了。
“大哥，厉害，下一位。”方淮脸色平静道。
“啧啧。”男人不可置信甩着自己的酸疼地手掌：“兄弟，你练过掰手腕？”
方淮这才笑了笑：“天天都练，不过我们是跟铁练。”
“牛。”
男人抱了个拳，撤了。
周围的人都有点被惊住了，毕竟人群里，也没有比这男人更壮的了。
杨少倾打量着那个男人虎背熊腰的身型，又看了看方淮，讶异的同时，心中也在逐渐量化方淮这几个月吃的苦。
变化，真的好大。
她可不是娇娇女，虽然不怎么和人吵架，但遇上事时，她比男生还勇敢。
她觉得自己不需要保护，任何时候，都可以用法律保护自己的。
但此刻看着风轻云淡望着她笑了笑的方淮，心中竟多了些安全感。
那个路政男人回到人堆里，看到他关注的女人有些没好气地看着他，忍不住又放声笑，试图找回几分面子：
“快快快，你们快去！他已经被我磨掉七分力气了！”
大家又开始踊跃起来，纷纷派出自己单位的“大力士”，有单位领导和女同志的鼓舞，一个个硬着头皮上来碰运气。
碰一个全场最强男人的机会。
这下，方淮可没留什么面子，都这么慢慢磨，他还真吃不消。
国税，out。
水利，out。
民政，out。
……
三分钟，干倒七家单位，也就一个派出所的民警，他又给了几秒面子，甚至让对方压倒了一点点才再次反攻。
熊杰，赵金成，直到最后一家失败退出，才开始鼓掌喊好。
大家也佩服地鼓掌。
“消防真是不得了啊。”
“你开玩笑，我们单位旁边那家消防队，你看见没有？每天都练得嘿嘿哈哈的！”
“噫，人家是部队，军人！你们瞎比什么！你们看看，只有公安和路政的，才能跟人家僵持几秒钟！”
“爸爸，妈妈！消防叔叔好厉害！”
人群里都是夸赞的声音，却再没有人想来挑战。
就在方淮想要站起来的时候。
“爸爸，爸爸，你也是军人，大英雄！快去，打败他！”
一个小男孩一只手被一位中年女人牵着，一手拿着把闪光的玩具枪，听到旁边的小女孩夸消防叔叔，马上开始炫耀自己的爸爸。
两口子一下被大家瞧着，都有些尴尬。
男人是个下岗职工，平时为了让孩子听他们的话，不要自卑，女人没少跟孩子说爸爸以前当兵的故事。
女人歉意地看了看大家，弯下腰，对着孩子道：“爸爸以前是军人，是英雄，但是他受伤了，消防叔叔也是英雄，他们一样厉害，知不知道？”
小男孩听罢，立马跑向父亲，大声问道：“爸爸，你哪里受伤了？”
男人喉咙里吭了吭，却没说出话。
“爸爸没有受伤，他是英雄，英雄只有在世界发生灾难的时候才会现身，保护大家，知道吗？”
坐在凳子上的方淮说着，用眼神对男人示意，随后看了看桌子。
男人有些错愕地缓步上前，又看了看孩子，转头道：
“我能试试吗？”
方淮笑道：“当然，今天开放日，大家都可以试的。”
男人这才坐下，而旁边的小男孩则开心起来：“爸爸，加油！”
方淮不知道男人的情况，但看了看他青色长袖衬衫上用黑线缝补过的袖口纽扣，和胸口上的一点油污，又看了看孩子手里崭新的玩具枪，和女人身上尚算时髦的连衣裙，便知道了女人为何如此维护男人，孩子为何如此崇拜父亲。
男人发现了什么，侧了侧手，遮挡了一下。
“开始吧。”方淮说罢，手上开始加力。
男人也猛地使劲。
男人的手，很有力，比刚才的民警还要略强一些。
方淮的手渐渐被他压下，脸上也憋得有点红，小男孩和周围的几个小孩子则发出了“哇”的惊奇声。
“爸爸加油！你要赢了！”
“唔……”方淮手上泄了力，被男人压了下去。
“赢了赢了！爸爸赢了！爸爸是英雄！我以后也要当英雄！”
小男孩高举双手开心大喊。
周围的人开始鼓掌。
大家都知道，方淮在保护孩子心中英雄父亲的形象，没有一人出声打破孩子的欢乐。
男人有些感动地站起身，对着方淮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道：
“谢谢了，兄弟。”
方淮也还了一个军礼，却没有说话。
他心里的想法，全场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猜得到。
过分让孩子崇拜武力，是不是不太好？
这小孩举着玩具枪兴奋地样子，可多少有点索马里啊！
想到这儿，方淮到处看了看，又在身上摸了摸。
竟然摸出一个领花。
算了，这玩意按条令可不能送人，而且是老曹的，目前刚换装，新领花可不多，慷他人之慨，他怕是要追杀自己好几条街。
全身上下，好像……
方淮取下了自己的手表，弯下腰，递给了小男孩，笑道：
“爸爸赢了，但是咱们不能玩这个机器，很危险，这个作为你的奖品吧！
你想当英雄，就要珍惜时间，好好学习，以后考上军校，就能当上英雄了！好不好？”
“好！”小男孩天真的脸上，又有了几分雀跃。
旁边的男人赶紧上前要拿走孩子手里的表，方淮却伸手拦住了他，小声笑道：
“没事，老班长，手表很便宜，孩子需要鼓励。”
男人这才停了下来，诚恳道：
“谢谢你了，战友。”
“不客气。”
全场都为这感人的一幕献出了掌声。
杨少倾此时更是大眼睛扑闪扑闪，看着方淮，心里扑通扑通跳，很想捏捏他的脸。
他真的好温暖。

第一百八十二章 模拟现场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看得很认真，也听得很认真。
液压扩张器夹啤酒瓶。
车载装备展览。
二中队的人也忙了起来。
负责演示的士官给大家表演一些强力器材的使用，方淮站在一边讲解。
外面院子里，也很忙。一些女孩子跟二中队战士们聊天，询问，言笑晏晏。
全中队的幸福时刻。
中队的单身汉们，几乎全都下来了。
脸皮薄点的，到人堆旁边，背着手一副执勤的模样。
脸皮厚的，则找旁边女孩子多点的战友聊天，聊着聊着，也会和女孩子们搭上几句。
陈郑海就是其中翘楚，别看高高胖胖，说话却十分幽默，把几个国税的女孩子逗得捂着嘴乱笑。
旁边训练的集训队在前院练一人三带，但训练区域离参观区有一定的距离，只能一边眼睁睁看着二中队的抢占先机。
几个这段时间常跟方淮打招呼，比较相熟的集训队成员，都在逮着机会就对着方淮的方向大声咳嗽。
好像得了嫉妒性肺结核。
方淮当然接收到了讯号。
于是，趁张耀桓讲解装备时，方淮抽了个空，走过去，对陈哲昌道：
“科长，一会方不方便搞个挂勾梯和爬绳？我好带他们参观一下，如果不方便的话，我让中队组织一下。”
此话一出，集训队立马炸锅了：
“怎么不方便，方便，我们就喜欢玩训练塔！”
“方淮，好人啊！”
“给我个机会，今天我就让她们开开眼界！”
陈哲昌背着手，不禁笑道：
“你们二中队的一群狼今天全下来了，你就不怕你们中队的班长被抢了生意，找你麻烦？”
“嗨！”方淮笑着摇头：
“都大半个小时了，还搭不上线的，也就这样了，既然有机会，大家都试一试嘛，我就是怕影响你们的训练进程。”
“哈哈哈……”陈哲昌抬手给方淮比了个大拇指：“没问题！比武重要，兄弟们的幸福也重要！今天下午就当休整了！”
说罢，转身对着集训队笑道：
“你们一会给参观人员表演表演，今天下午就解散！
给你们一下午的时间，把握好机会，但是，注意军人形象！
今天下午的训练量，晚上，明天，必须补回来，怎么样？”
“好！没问题科长！”
“哈哈哈，我给你跪下了，科长！”
集训队这边如同放缰的哈士奇，全兴奋起来了。
方淮这才笑呵呵离去。
陈哲昌看着方淮的背影，也忍不住笑。
这小子，越看，越觉得这身军官常服才更适合他。
……
解决完大家的幸福，方淮走到人群最后面的杨少倾身边，看张耀桓的战斗服讲解。
杨少倾敏锐地发现了他，冲他微笑。
方淮发现杨少倾手里有半瓶水，好奇问道：“谁给你的？”
“郝班长呀。”杨少倾指了指坐在花台前长凳上，正跟一个短发年轻女人聊得挺开心的郝成斌。
“我去……郝班长挺狠啊！”方淮麻了。
旁边可就是中队摄像头，就不怕留下证据？
但仔细一看，那女人穿着的衬衫，是警察的内衬，而且俩人举止亲昵，明显不像刚认识。
这才松了口气。
搞半天，是正牌嫂子来了。
方淮这才嘿嘿一笑，回头看了看杨少倾手里的水，顺手就拿了过来，打开，咕咚咕咚灌完了。
杨少倾错愕了一下，脸色微红，欲言又止。
方淮喝完，对着她笑道：“讲了这一会，嗓子太渴了，一会还得讲课呢。”
“你讲课？”杨少倾有着跟她哥哥陈爽很相似的一点，一句话被岔开，就很容易忘掉刚才的事情。
“嗯。”方淮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肩上的军装，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所以穿这个，指导员借我的。”
杨少倾只觉得耳朵阵阵发麻，从脖后根红到了脸颊，小退了半步，远山黛眉皱起。
方淮也终于察觉不对，想起杨少倾还是个少女，也有些尴尬地战术后撤了半步。
轻咳一声，赶紧又撤回了刚才不那么尴尬的话题，扬了扬手里的水：“你……要不要喝水？我上楼去给你再拿一瓶。”
杨少倾这次却没有被岔开，气呼呼地抬手，落在方淮脸颊上，但捏下去的时候，力道又很轻。
“你，你，你……捏死你。”
方淮乐了。
顺势从脸上捡起她的柔荑，握在手里，走近了她。
杨少倾少有地呈现出一种默默被欺负的状态，没有撒手。
但，天不让人爽。
还没享受一分钟，前面的张耀桓就让大家试穿战斗服。
杨少倾侧头看了看方淮。
方淮笑了笑：“这有啥好稀奇的，你以后当了军嫂，机会多着呢。”
说罢，方淮松开杨少倾，绕过人群走到前面，跟张耀桓说了一下后面的安排。
随后，再次走到了杨少倾身边。
“走，带你去玩点其他的。”
……
十五分钟后，训练塔前。
后院人声鼎沸。
方淮站在楼顶天台边缘看了看，人越来越多了，许多路过的人看到门口的牌子，纷纷走进了消防队。
人多好啊。
他今天任务还没完成呢。
“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陈哲昌一声大吼，两名集训队员扛着梯子猛冲至训练塔，搭上二楼窗台，跃身上爬。
二楼，提梯，翻身，一个个动作非常流畅。
“哇……”
“我的妈，他们胆子太大了！”
“好帅啊！”
下面鼓掌的鼓掌，夸赞的夸赞。
塔边是张耀桓在讲解，他却在准备点别的东西。
旁边的杨少倾也探着头往下看了看，担忧道：“人这么多，这么弄……没问题吧？”
方淮长叹了一口气：“有没有问题，我也尽力了，中队给我摊派的任务，我也是没办法。”
说着，看到已经朝他下方跑来的宋林，把手里准备好的一条黑色长绳放了下去。
宋林手接到长绳以后，方淮瞅准集训队一组挂钩梯已经全部进塔的间歇，猛喊了一声：
“高压线接地了！！”
全场寂静，纷纷看向这边。
宋林抓着黑色长绳，开始倒地抽搐。
训练塔边，肖海山和韩勇猛跑过来，要“救援”宋林。
方淮接着惊慌大叫：“不要过来！高压线！危险！”
肖海山应声倒地，开始抽搐。
韩勇则犹豫了一下，往硬生生的水泥地面趴了下去，同样抽搐。
人群立马开始慌乱。
方淮大叫：“地上有高压电！大家别乱跑！乱跑要死人的！”
往周围撤退的人更多了。
开玩笑，遇到高压电不跑？怎么可能？只要跑得够快，电就追不上我！
但很快，穿着黄色电绝缘服的小黑和赵金成冲进操场，大声吼道：
“别乱动，别乱动！跨步电压！跨出一步，就会触电！”
一见穿着装备的消防兵都来了，四散的人群立马停了下来，只有几个孩子，被吓得开始哭闹，但也站被家长们死死抱着，动弹不得。
周围的集训队成员看到那身电绝缘服，也赶紧按照小黑和赵金成的话，拉住了身边的人。
但很快，有人试探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
随后，寂静地操场被一道声音打破。
“同志，我跨了好几步了，没触电啊！”
大家也想起了刚才都跑了这么远了，怎么没事？
不断有人尝试迈了几步，也没啥事。
“同志，你们是不是在搞那个……演练？”
“演习！触电演习！”
“哈哈，触电怎么演习？这叫灾害预防演习！”周围有懂行的单位人员笑了起来。
大家都开始放松下来。
此刻，方淮从楼下跑了下来，拍了拍地上的几人。
刚才“触电”的三名新兵，都爬了起来。
大家看到这一幕，埋冤声又四起。
“同志，你吓我们干什么？吓到我们就算了，关键是这里有孩子啊！”
“对啊！这里这么多孩子，发生踩踏怎么办？”
方淮走近，大声道：“不好意思，各位，刚才对你们产生的惊吓，十分抱歉。
不过，这不叫演习，而是现场模拟。
上个周，同心路那边发生的高压电垮塌事故，你们听说了吗？离我们这里，也就几公里。”
人群顿时又炸锅了，开始讨论上周的事故。
“哟，那个大车，把高压线都拽落噢……”
“对啊，我听说，死了五六个……”
“什么高压线垮塌？”
“噫……不说了，惨得很，惨得很。”
方淮这才抬了抬手，大声道：“今天的情况，就跟当时一模一样。
我们负责出警，当时我就在现场，高压线下电死了两男一女。
而且说实话，如果那次事故发生在这里，按照刚才大家的反应，死亡人数恐怕要过半。”
人群哄然。
“不会，遇上了，就是命，我们命没这么不好！”
方淮却摇了摇头：“万事可不能信命，昨天我们才了解到了这件事的更多情况。
当天我们到达现场之前，有一个懂电的人从高压线的附近逃脱了，并且死亡的两个男人生前曾被他大声提醒不要动，却在听到头顶的电线轰鸣了一声之后，坚持要跳车逃跑。
结果，就是死在了电击下。
这是命吗？我觉得应该不是，他们死于无知。
如果觉得是命的，就留在这里看看我们的战士表演吧，如果想了解点保命知识的，请跟着我到四楼的多功能厅。”
人群再次归于寂静。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各单位的早知道有这个多功能厅的安全讲解流程，自然是要去的。
只是，这件事来前被他们当成了政治任务，经此一吓，似乎变得有趣了一些。
带队领导很快开始招呼人集合。
但参观的老百姓，却有两个啐了一声“有病！”随后离开了这里。
有的则一言不发，招呼着孩子走了。
方淮也只能叹了口气。
安全宣传，任重而道远。
所幸，留下来的人竟然超过了三分之二。
大半是年轻人，还有一些刚才在掰手腕时，被方淮的行为感动到的人。
方淮立马让几个同年兵领他们上去。
但这一下，集训队的麻了。
大爷的，叫我们来演示科目，这才刚开始，就特么下一个项目了？
这不是拿咱当集合大家的工具吗？
方淮却理所当然似地对着集训队训斥道：
“走啊！你们刚才模拟演练合格了吗？
一个个的手里抓着俩，真是高压线，你们早把周围的人给电死了！
多功能厅能坐150个！你们还怕坐不下？
我先说啊，一会要投屏，不开灯！大家愿意坐哪就坐哪，跟电影院差不多！”
这话一出，机灵的表情已经变了。
“我去！”
“我也去！”
“哈哈哈，同去同去！方淮，真TM够意思！”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我宁愿当个原始人
“诶，你说这消防队，外面看着一般，里面装修挺好的哈。”
“嗯……这环境，可比咱们单位好多了！”
“呜……呜……我要回家……”
“啊，不哭不哭，咱们一会就回家家了啊！”
方淮带着一帮人乌泱泱上楼。
“居～居居！”
“所有人，四楼，多功能厅集合！”
曹毅这才带着一帮人慢悠悠往楼上走，边走还边跟叶加洪讨论最近去世的肥姐沈殿霞拍了这么多广告，得留了多少资产给女儿。
方淮心里骂骂咧咧。
尼玛，下面忙的热火朝天，老子楼上楼下的乱窜，俩主官在这聊港娱新闻。
没了我，这中队得散。
而且，最近最火的不应该是一扇消防员无可奈何，电脑维修店老板才能破的门？
吃瓜就算了，还是第一次见西瓜不吃，吃苦瓜的，这俩高低有点糖尿病。
……
人员落座，诺大的多功能厅，竟然坐了个八分满。
杨少倾被郝成斌叫上，坐到了第一排，挨着那位公安局的嫂子。
灯光一关，方淮在台上打开了PPT投屏。
随后，对着刚才特意被他安排到前排落座的村支书，抬了抬手。
“今天，我想先跟大家讲个故事。”
村支书哎了一声，把烟杆往腰间一别，背着手，上了台，正准备面向台前，又抄着口半土半洋的本地普通话道转身问道：
“领导，我讲完能走了不？我婆娘给我凳（炖）的猪jio，都要凳烂逑咯！”
“呵呵呵……”
台下一顿笑。
一些故意挨在一起坐的男女，也搭上了话，开始讨论。
方淮也有些好笑道：“不行在这儿吃嘛！我们今天下午也有凳猪jio！”
大家笑声更大了。
村支书却坚决地摇了摇头：“算了！今天下午我算看出来了，你们这些同志，平时操练，比我们农民还苦！我不和你们抢伙食！
而且你放心，我回去以后，肯定好好整治那些报假警，喊你们浇地的！”
这话，大家都安静下来，开始好奇，报假警是什么意思。
这事，连二中队的也不是全都知道始末。
台上的方淮，则是点了点头：
“老支书，你这趟没白来。”
老支书也不废话，转头看着下面，平时总招呼几十百来号人的他，也没什么怯场，清了清嗓子，就跟摆龙门阵（吹牛）似地道：
“额……是前天中午。”
“那阵我还在睡觉，我家隔壁，赵幺妹来敲门喊我，说村子里面烧起来了。”
“我出去一看，喂哟，不得了，到处都是火，我赶忙就喊他们打119。”
“结果，等了个把小时吧，人都没到。开始火不大，但是那天风大，火星子到处飞，我们村有些户又没人，大家自家管自家，很快就烧起来了……”
“到场的119同志跟我们说，因为我们去年报假警……”
……
“火灭完了，这些同志些，又上山去杠（逛）了好半天，等到落了场大雨，他们才下山来。”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啊，这个事，我认为，责任完全在我们村里，我要郑重给……”
“行行行。”方淮一看村支书都从兜里摸出一张涂涂改改的检讨书，赶紧打住了他的话头：
“支书，事情你讲完了，非常感谢，要是急，你就回去吧。”
村支书有些错愕：“你不是喊我来做检讨的？”
“不是不是，是我检讨。”
方淮说着，把他请下了台。
又在PPT上翻出了一张当天出警的照片，指着半山平台上面的山林，道：
“我想先做个检讨。
前天中午，就是这个警，因为我的一个失误，差点造成了一场巨大的森林火灾。”
话音一落，下面关于农民没有法律意识的小声讨论，又停止了，认真倾听方淮的话。
“这场火灾，我在现场唯一一辆水罐车载水量已经不够的情况下，试图灭掉一家离山林特别近的火，而擅自把这家屋顶残存的瓦片，和侧墙破拆开。
当时正呈一个剧烈燃烧的状态，房屋里大量无法得到遏制的火星，飘进了山林。
当时的山林，已经被山下的大火高温烘得非常的干燥了，加上今年的春旱，如果没有当天的一场及时大雨，可以这么说，有大半的几率会发生火灾。
至于火灾大小，按我们这个辖区中队半小时的距离来说，可能等我们到，已经无法挽回。
我很庆幸，能在这里坦然地跟你们提到这次巨大的错误，如果真的造成了恶劣的后果，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胆子说出来。
因为这可能会让我，和我的单位，背上一次严重的处分，甚至会让引发火灾的村民，和调度不善的接警员负上刑事责任。”
下面炸了。
“有他说的这么恐怖？”
“87年的大兴安岭森林大火听过没有？一个烟头引发的火灾，好多部队和党员去救火哦……扑了整整一个月！
恢复原有生态环境，要一百年！
之后就有了口号了！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重大事故，失误的三年起步，故意的……呵呵，十年打不住！”
“噢……太吓人了，下回上坟要注意点！”
大家议论纷纷，台下的杨少倾，更是抓紧了裙角，胸口起起伏伏，遮掩不住的紧张，旁边的嫂子见状，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曹毅面色也有些凝重，转头对着后面拍照的孟强道：
“把这次的情况记录下来，放到中队的重点案例分析档案里！”
郝成斌看了看大家的反应，皱着眉站起来，朗声道：
“方淮，这件事不是你的责任，那天你的处理没问题，后来的处理，也不算冒进，是珍惜时间。
即使是我来处理，也不会更好。
而且曹指导他们的车要是不被堵，水也是能续得上的。”
此话一出，刚准备坐下来再听听的村支书，连连念叨着MMP，心有余悸地溜了。
“对，方淮，这件事你没有责任，如果没有你，搞不好情况会更差。”曹毅也表态道。
台上的方淮笑了笑，再次拿起话筒：
“其实我说这个，是想告诉大家，别觉得自己不会引发火灾，连消防员也可能犯错误。”
说着，方淮在电脑上翻开了PPT的下一页，上面有好几张火灾现场的照片。
面色也开始严肃，指着投屏道：
“你们身边，或许不会有多少一根烟头就引起火灾的偶然情况，但电器引发的火灾，比比皆是。
第一张照片，去年一月，东莞大岭山镇，一个无牌无证的塑料回收小作坊，发生照明电路短路，13死5伤。
第二张，去年十月，凌晨四点半，江苏吴江的羊毛衫作坊，一楼停放的电瓶车的熔珠短路，引发大火，熟睡的工人，有四人窒息当场死亡，四人抢救无效，逃脱的仅有三人。
都是劣质电器和防护不善引起的。
我们省，也有啊，而且触目惊心！
去年三月，铜仁川主宫，600多年历史的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因使用木质电火箱，失火造成大量文物被毁！
据统计，电器火灾发生的原因，短路占36％，电器设备故障占16％，过负荷占12％，电加热器具使用不当，占11％，接触不良占6％，其他原因，比如人为，涉火等，占19％。
其中，短路的原因，乱拉乱接占了很大一部分。
人人觉得自己是电工。
为了图方便，啥电路都敢接，这些情况，你们去闹市区小商铺，高密集人口聚居区看看，非常常见。
也许，你们家里也有类似的情况。
电车，也许是日后流行的趋势，充电系统进家，一定要请专业的人来弄，宁愿多花点钱，别拿着个说明书觉得自己懂，留下后患。”
方淮说到这儿，下面立马有人接话：
“对！上个月我家附近有个电车，充电充烧起来噢，劈劈啪啪的，好吓人哦！”
大家又开始讨论。
方淮不由得笑了笑。
我说的电车，和你说的电车，差了两个轮子。
“咳，除了这个，咱们讲讲电器故障。
假冒伪劣的电器，为啥国家处罚力度这么重？因为它们创造的便利，远远不如带来的危害大。
安全性，可靠性，极差！
还有，由于自身使用导致的故障方面，重点说一下电吹风。
这个东西是最常见，也是最容易快速发生故障的。
如果没有关上，擦头的毛巾顺手往上一搭，挡住风口，一分钟，只要一分钟，回来的时候，你们会有惊喜。”
“呵呵呵……什么惊喜啊，惊吓吧？”
下面笑声一片。
方淮摇了摇头，道：
“下面有小孩子，我还是把话说完吧，免得有孩子去试。
电吹风大多是通过加热丝加热产生热风，如果在启动情况下覆盖衣物，毛巾等，20秒就会起火。
还有，电暖器，大家冬天烤衣服烤袜子的利器，尤其是你们的办公室里，那种小太阳，烤脚的，特别多。
只要走时不关电，就得做好迎接火灾的准备。
这些电器，不仅会发热，还可能漏电，使用不善，也会导致危险。
常见的插板串联，很多人因为电插排长度不够，一个套一个啊。
你们使用插排的时候，有没有对照着插在它身上的电器，看过它背面写着的额定电压？
它到底有多大的耐受能力，你们有没有让它承受过它的价位不该承受的压力？
这些危险，充斥在我们的生活里。
我不用跟你们说太极端的情况，就说常见的。
试想，乱搭乱接线的出租屋，寝室里，充斥着一大堆廉价伪劣电器，有一个喜欢用插电板串联着插电板的人在里面居住，家里万一还因为不爱打扫卫生，圈养了几只喜欢咬电线的老鼠，那这个人英年早逝的几率有多大？
反正要是我处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宁愿把电闸关了，当个原始人。
一件电器发生危险，或许是小概率，但危险套着危险，将会一步步把自己推向深渊。”
多功能厅里，方淮的声音荡出长久的寂静，与之增长的，是一片凛然。
……

第一百八十四章 造船的意义
一场宣传，也相当于做了最近两次出警的战后总结。
“慢走！”
三名中队干部和一名伪干部把大家送到了门口。
“今天的课，受益匪浅啊！你们消防的歌，现在在我们单位，许多年轻人都在听，宣传工作的水平，也越来越高了！”
“对，比我们以前去的消防宣传，真的成熟了不少！别开生面，发人惊醒！”
“今天回去啊，我就得检查检查家里的电器！我家那小子调皮，今天的课，听得我是越来越担心！”
几个单位的领导们都开始表态，孟强也在旁边奋力拍照，准备这个月的支队新闻素材。
方淮笑道：“消防安全的传播，还得靠大家，希望各位以后都能当咱们消防的宣传大使！”
“哈哈哈……一定一定！”
周围的人员渐撤，曹毅和叶加洪都看到了留下来的杨少倾。
乖乖。
这丫头，他们直视着都感觉有些压力。
太漂亮了。
曹毅拿出了早准备好的话题：“小杨吧？我们接到过你的信！”
“信？”杨少倾有些疑惑。
随后想起什么，眼神闪烁，惊慌小兔子似地道：
“呀，不好意思，上次那两封信，是我室友给我出的主意……”
呵呵呵，我信，我们都信。
“方淮，你女朋友小杨来了，想吃什么？让常明给她加个菜！”
杨少倾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方淮说了，中队的饭菜好吃着呢！”
此刻，一个调侃的声音从楼里传来。
“哟！曹指导，我女朋友也来了，你不说让她点个菜？”
郝成斌带着短发干练的女朋友向他们走来。
方淮和杨少倾异口同声道：“嫂子好！”
“不用客气！我叫白玲，你们叫我白姐就好！”
白玲笑着说罢，大气地伸出手，跟曹毅叶加洪握手：“你好，我是白玲，区公安局的，成斌在中队，托你们照顾了。”
“哦！你好你好……”
几人立马一阵寒暄，杨少倾看到白玲成熟大方地模样，眨巴着眼，静静看着。
方淮却拉起她的手，往楼上走。
“你去哪？不认识一下你嫂子？”郝成斌叫他。
方淮摆摆手：“你们那套客气，我家小杨可搞不来！我带她去散散步！”
几人大笑。
被拉着跟在方淮后面的杨少倾脸红了：
“喂，你说谁搞不来呢？”
方淮回头笑道：“郝班长是老兵，白嫂子经常都能来，他们可以慢慢聊，你这么远来，我可得珍惜机会。”
杨少倾不再讲话了，跟着方淮往班上走。
走廊沿路遇到好几个目瞪口呆的班长，方淮一个个介绍。
“周班长。”
“周班长好～”
“诶！小方好福气喔！”
“刘班长，门口你遇到过。”
“刘班长好～”
“诶，诶。”
一进班，方淮也懵了。
人全都在，还有几个来串门的，全在班上聊天，正讨论刚才方淮讲的跨步电压的事。
“这……黄班长，陈班长，江班长，张班长，漆……反正军衔你认识，比我军衔高的红牌牌，你就叫班长就行！”
杨少倾看着几人投来的目光，有些羞涩道：
“班长们好……”
几人短暂的错愕。
方淮笑了笑：“这是我女朋友，小杨。”
随后，动了起来。
“坐坐坐，我给你拿凳子！”
“喝水，陈班，班上有一次性杯子吗？”
“有，我去拿！”
大家都热情地招呼着，杨少倾享受到了众星捧月的待遇。
杨少倾大眼睛里全是疑惑。
天呐，上个月她和爸妈去武警中队看望陈爽，待遇可不是这样的。
爸妈还请了一个部队的领导一起，结果就在他们中队吃了一顿中午饭，在楼下聊了几句天，陈爽就让他们快走，说待久了，班长和领导们有意见。
聊天的时间都很有限，更别说这样在中队自由地走来走去了。
他……为什么有这么多特权？
看起来，他也不像陈爽一样，这么害怕班长和领导。
他们身上的军装，都是一样的啊！
随后的一幕，让杨少倾羞得大叫了一声：“呀！你干什么？”
他在脱裤子！
他说的珍惜机会，是要干什么？！
旁边的几个班长循声看去，陈郑海先怒了：“卧槽！方淮，你特么在班上耍流氓？”
方淮手提着半边裤子，一脸懵B：
“我……我开饭前得把衣服裤子换下来啊，这身干部常服，总不能一直穿着吧？
陈班长，我里面穿的体能短打好不好？咋耍流氓了？”
说着，方淮麻溜脱完，套上了自己的迷彩服，随后从自己的柜子下面，拿出了一个礼物袋。
“来，给你。”
杨少倾侧过头，不说话。
方淮温声哄道：“这不就跟脱战斗服一样的嘛，我有时候出完警太热了，直接在大街上就脱了呢！”
杨少倾立马垮脸了，转过头看着方淮，一个粉拳捶到方淮手臂上。
“你……不行！以后不准在公众场合脱！人家看见怎么办？”
几人都愣了。
不准在公众场合脱，那不公众就……
“咳，得，人家打情骂俏呢，我多嘴了。”陈郑海被灌了一口麦富迪，直接开门，走了。
“走走走，去一班聊。”
几人立马撤了，留了一个空荡荡的四班给他们。
杨少倾看到最后一个走的漆小辉把门关上，急了，又给了方淮一个小拳拳。
“呀，你看，都怪你！他们都误会了！”
方淮却笑了：“没误会，我确实是故意耍流氓的，男女里面总得有一个流氓，要不不是成了柏拉图了？”
杨少倾的眼神，瞬间有了杀机。
“你要是敢跟我耍流氓……”
“吧唧。”
方淮立马凑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随后立马抽身离开，脸上似笑非笑：
“你就怎么样？”
“啊啊啊啊！！臭方淮，死方淮，你……唔唔唔……唔……”
“嗯……”
……
学习室。
杨少倾气鼓鼓地坐在凳子上，整理着被方淮强吻而有些凌乱的刘海。
方淮笑吟吟帮她拆开手表的包装盒，拿出来，对着桌上的小闹钟调整了一下时间，再不复刚才的兽态，轻轻拉过她的手，帮她戴上。
开始有了点絮叨：
“一会儿我让我舅舅帮你订明天的机票，回去以后，乖一点，好好上课，你太瘦了，多吃点饭，等一段时间，我应该就能用手机了，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
杨少倾心跳还有些扑通乱撞，侧颜盯着他的脸，耳畔的散发有些隙开，她也不太想整理。
她来时也想过，第二天就回去，不给他添麻烦，但此刻，心里却很舍不得。
方淮还在喋喋不休：“和当兵的谈恋爱，就是麻烦，咱们每次见面，都是倒计时……”
“我不怕。”杨少倾打断道：
“但我很怕你出警，今天来了，我更怕了，我知道你在部队表现一定很优秀，张叔叔说了，那个培训，只有精英才能去参加，但你出警能不能……不要……”
方淮看了看她戴着的小蓝表，更显可爱，满足地笑起来。
但抬起头时，收敛了笑容，认真道：
“少倾，训练，即是为了实战。
停在港口里的船最安全，但这不是造船的意义。
不过你放心，我舍不得死，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去干的。”
杨少倾眼神晃了晃，抓紧了方淮的手：
“你以后不准提……嗯这个字！避谶！”
方淮乐了，握紧杨少倾纤细柔软地手：
“好，以后我就不说「嗯」了！”
“不是「嗯」！是嗯！！”杨少倾在结尾拖了个“死”字的升调。
方淮看她着急地动人模样，又忍不住凑近。
杨少倾惊慌了，眼睛越睁越大。
“嗯！嗯，嗯……”
大眼睛，又闭上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
翌日。
一架飞机载着方淮半夜跑马的梦中人经过方淮头顶，飞向一个特产是火锅底料和大熊猫的地方。
将军山下。
二中队战士们整齐站成三排。
“今天，带你们来看看风景，爬个山！顺便去除一下你们身体里面过甚的荷尔蒙！”
曹毅说着，指了指山上：
“昨天下午开饭前，有人在四班学习室搞了些歪七扭八的事，别以为别人都听不见！
被我点到的人，一会多爬一趟，这件事我就不提了！”
方淮瞪大了眼睛。
擦，老曹趴老子墙根儿！
“喔……”大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方淮翻了个白眼：“曹指导，这么高的山，蛙跳跳上去……咋可能啊？还鸭子步下来……很危险的，崴着脚，就废了！”
一旁的郝成斌却指着山的另一边道：
“放心吧！我们只到半山，也就几百个大台阶！这台阶这么矮，摔不了！下山的鸭子步咱们走坡道，也很安全！
这里，我早就来踩过点，准备带着你来训练了！
只是白天一直没机会，晚上也不安全！
这儿，是给你治腿最好的地方！”
方淮麻了。
几百个台阶……矮是矮，但是长啊！一个台阶，至少得跳两步！
还特么多爬一遍……
郝成斌笑着拍了拍方淮的肩膀：
“这可是练腿的好机会！还能顺便踏个青！看这风景，多好？”
曹毅此刻也不怀好意地笑道：“对，踏青！郝排长，你知不知道，春天爬山叫踏青，秋天叫什么？”
郝成斌愣了。
大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踏秋？”陈郑海试探道。
方淮却没好气道：“扫黄！”
一阵寂静。
随后，爆笑。
“哈哈哈哈……”
“方淮说得对！”曹毅笑道：
“看来你这脑子，确实是黄得很！今天的训练，就叫扫黄行动！”

第一百八十五章 再次副班长
练腿时刻，方淮才享受着正宗新兵待遇。
甚至比新兵更残酷。
“搞快点！”
“再快，别停！”
一期士官，义务兵都在猛往前跳，二期士官可以慢一点，三期的方班长和曹毅则在后面慢吞吞压阵。
郝成斌享受特殊待遇，他可以走。
因为他的任务，就是溜方淮。
甚至还帮方淮背了一具满载空呼，等方淮一会到达目的地，方淮就得背着这具空呼做俯卧撑。
一直做，做到力竭。
如果杨少倾在这里，就会知道为何方淮享受这么特殊的待遇：待遇，不仅是表现，更是用远超别人的训练量换的。
只有这种交换方式，能让老兵们一点脾气都没有。
前一半的路程，郝成斌依照以往的惯性追着方淮往前没有目的的赶。
反正管他多快，都太慢，冲就完了。
但方淮今天难得喘着粗气抱怨了一句：
“班长……我还得多快啊？大部队都甩在后面了！”
就这话，郝成斌往上一看。
前面就小黑，还有中队腿力特别好的几个：二班副班长江君，刚休假回来的曾治高，东北的孔祥忠。
离孔祥忠都不远了，也就前面三四米。
蓦然回首。
其他人，最近的，就是七八米以外呼哧带喘的刘剑锋，胡宏志。
这些，都是中队腿部爆发力较强的选手了。
郝成斌骤然发现，这种感觉，又来了！
方淮这腿，怎么忽然猛起来了？！
平时练腿，方淮可是很难进到士官序列啊！和老兵比，也就比胖子陈郑海好点，偶尔能跟上张洋和漆小辉，那都算十分不错了！
别说刘剑锋和胡宏志这些人了，连赵金成，熊杰，孙敬五这些二期士官，他都是绝对追不上的。
“方淮，你最近……腿上，有没有跟手臂一样，那种，跟任督二脉打开了一样，突飞猛进的感觉？”郝成斌皱着眉道。
方淮一听，心里一惊。
离真相很近了。
“啊……是，班长，之前你天天带着我猛练，这两天休息了一下腿吧，是感觉经脉通畅了。”
实际上，郝成斌的知识储备也不够用了，解释不清他这是什么原理，刚才只能往武侠小说上靠了。
但听方淮这么一说，又觉得正常了：
“嗯，那就对了！之前一直让你练，你的肌肉一直除外撕裂状态，而你进入一段时间的休息，肌肉吸收足够的营养以后，就会恢复！而且肌肉也会长得比原来更大！
你这一下，很可能是这一段时间猛练积累下来，休息以后，长肌肉了！”
方淮笑呵呵道：“班长，我感觉还是你带得好，我怀疑你平时训练我的方法和力度特别合适我的成长，我感觉很吃劲儿！”
“放屁！”郝成斌瞪圆了眼睛：“你这就是拼命锻炼的结果，老子可没什么秘籍！
正常人可不能像你这么练，频繁重复刺激同一个肌群，肌肉会处于损伤无法修复，肌肉生长效率反而会下降！
也就你，真他娘的是个练武奇材！经得住这么练，效果还特别好！”
啧啧。
郝班长这脑子，不赖啊，亏吃多了，智商也上来了，不背锅了。
方淮还在暗笑，后面队伍的气喘声已经传来。
追上来了。
郝成斌当即眼一睖：
“别废话了，快走！既然扛练，那就照死了练！追不上孔祥忠，就再加一趟！让后面的人追上，加两趟！今天早上，我就在这陪你练！”
擦。
在部队，笑容就是这么容易凝固。
方淮愣神的功夫，后面的刘剑锋听到郝成斌的声音，跟打了强心针似的，疯狂往前蹦，眼看着已经上来了，脸上还带着三分贱笑。
“登，登，登。”
刘剑锋一句挑衅话都没有，全部力气就是往方淮前面跳，他对方淮的嫉妒心理，已经到了不追求过程爽，只需要结果爽的程度。
“快！刘剑锋，超越他！”郝成斌不给方淮加油，反而开始刺激只相差了三四步的刘剑锋。
刺激方淮这方面，郝成斌一套接一套。
方淮也是一咬牙。
妈的，秋名山只能有一个车神。
“刘班长，这么想让我多爬两趟？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方淮大喊着，继续疯狂前跳，别说吃奶的劲，吃爷的劲都使出来了。
自虐这一块，方淮也略有心得。
果然，后面的刘剑锋听到方淮挑衅的话，也是开足了马力追，甚至偶尔耍赖，弓起身子冲两步，郝成斌也假装没看见。
今天的将军山，只路过，不到达。
路上的风景，都是透过汗水才能看到的模糊颜色。
……
周日，中队部，下午。
“咚咚。”
郝成斌敲门而入。
“曹指导，那事儿，真的？”
曹毅从电脑桌前起身，叹了口气：“嗯，就今天上午。”
郝成斌坐到沙发上，抹了一把额头，反复揉搓，有些心烦意乱。
“啧。”
过了会，郝成斌抬头道：“对了，方淮那里，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今天早上我带他去测了一趟五公里，我没猜错，真是进步了，而且进步很大。
18分27，现在最弱的百米跑也到了12秒19，我看他够资格了。”
曹毅一听到这里，也不由得锤了一下桌：
“我是真没想到，他进步这么快！
不过真没办法了，还有三天，总队比武就得开始了，肯定没法让我们再换人了。
而且明天那儿，咱还得去一趟吧？
搞不好，还得耽误两天。”
郝成斌又挠了挠头，有些被打乱了思绪，半晌，叹了口气：“连这都评不上？”
曹毅摇了摇头：“估计难。”
此刻，叶加洪从里屋走出来，一边扎领带，一边道：
“今天是不是要开个中队会，就这会吧，晚点人到了，我得过去一趟。”
曹毅想了想，点头：“也行，开吧。”
说罢，走出办公室，从兜里摸出哨子。
“居～居居！”
“所有人员，三楼学习室，开会！”
……
方淮和几个同年兵率先到了学习室，打扫卫生。
这地方，前世的县中队倒是挺常用的，但是在特勤，他们下队以来，特勤队还是第一次用。
都落灰了。
“诶，方淮，嫂子那儿，帮我问了没有啊？”肖海山问道。
方淮翻了个白眼：“在问，在问，关键是人家室友也没云南的啊。”
“不是云南呢也可以呢嘛！”肖海山坚持道。
“净说废话，她室友都是大城市来的，长三角，那边房子你买得起？赶着去当上门女婿？
找女朋友，不说别的，生活习惯和口味总得合得上吧？
你不当上门女婿，人家愿意跟着你去昆明？
别说口味了，别人生活在海岸线，你在天际线，平均2000米的海拔，氧气都不是一个型号的！”
方淮一顿怼，彻底给肖海山整自闭了。
其实他压根就没好意思问杨少倾。
不过。
“咳，我还打听了，上次那个詹总，他手下有个女孩子，大专的，刚毕业，在给他另外一个公司做会计，说是样子挺好，贵阳本地的。
就是比你大两岁。
你要有想法，我可以帮你要个联系方式。”
肖海山眼睛一下亮了，手里的帕子往桌上一丢，兴奋道：
“可以呢嘛！女大三，抱金砖，姐姐最好了！我不嫌弃！”
方淮翻了个白眼。
放你娘的屁。
人家20岁，女人最好的年纪，你特么一穷二白的，嫌弃得上？
此刻，门外却传来笑声。
“方媒婆，你业务挺广啊，什么时候代理孩子上学的业务？帮我也办办嘛。”
曹毅带着众人鱼贯而入。
方淮讪笑道：“曹指导，我不是说了嘛，你孩子上了初中，我肯定帮你安排！
孙老那里，我得空请假了就去拜访他！”
曹毅点点头。
他也是有意提醒一句。
那位孙组长，怎么也挨上副厅了，还在教育口，能得人家欣赏，难能可贵。
听方淮有这个想法，他也放了心。
“行了，别擦了，这是张大班长的卫生区吧？脏点也正常，赶紧坐，有事要讲。”
刚急匆匆进来的张洋被曹毅一句话给怼得站那儿独自尴尬。
赵金成和几个带过张洋的班长，摸了摸桌上的灰，都是怒目而视。
“指导员，我刚才去练单杠了，没听到，要不……”张洋解释道。
曹毅笑了笑：“要不是知道你和漆小辉大周末的跑去自己加操，就这卫生，你看你今天死不死？
行了！看你最近也挺自觉，饶你一次！今天会后，自己好好打扫打扫！大家将就坐！”
很快，大家坐下。
“今天有两件事。
第一件，经中队党支部与四班正副班长讨论决定。
周勇不再担任四班副班长！
由方淮担任四班副班长职务！
大家鼓掌！”
宣布太过突兀，掌声稀稀拉拉响了起来。
这时候，就能看出哪些人和中队部“往来较密”和“消息灵通”了。
带头鼓掌的郝成斌，方洪亮，赵金成，孙敬五，江君，陈郑海……
这些是提前知道了的。
刘剑锋，孔祥忠那几个一休息就往三楼跑的，都是一脸懵。
“方淮。”叶加洪道。
“到！”方淮站了起来。
叶加洪面色有些严肃道：
“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不用讲。
但是当副班长了，不仅要管理好班级，也要参与中队值班班长的工作！
听说，你在新兵团就担任过副班长，当得很好！
但这次不同，以后，你要当班长，可能还要当干部。
那就要以管理者的心态去思考了！如何帮助队部解决困难，如何帮助其他战友，多想想。
不是遇到事才想，要经常想，时时想！
更重要的是，要把想法落到实处！
这些话，我不止是对方淮一个人讲，其他的班长，也好好想想。”
“是！”几位班长也大声答道。
“咳。”曹毅握拳，重重咳了一声：
“第二件事。
今天早上，我们总队的一位战友，王云坤，因见义勇为，挽救一名落水儿童，不幸肺部受伤，发生严重感染，引发肾功能衰竭，抢救40天无效，去世了。
遗体将于今天下午，运至老家贵阳。”

第一百八十六章 生活，一地鸡毛
此话一出，大半的人都愣了。
这位战友，大多数人都不认识。
但是，听这个情况，怎么会是见义勇为？
“指导员，因公牺牲，没评烈士？”装备技师陈功发问。
王云坤是装备技师，和陈功一起参加过培训，要比别人更熟一些。
是个好人，很大方，自来熟，大家好几次聚餐，都是他请客。
忍不住，打抱不平了一句。
此话一出，台上的叶加洪也把头偏向了一边，腮帮子鼓鼓的，眼眶也有些泛红。
这里坐着的人，和王云坤关系最好的，就是叶加洪了。
叶加洪是两年前从王云坤所在的中队调来的，如果按叶加洪考上军校的警龄算，俩人还是同年兵，都是第八年。
“他不是在救人过程中遇难的，是在救人之后，自行游向另一侧岸边时溺水，而且医院的报告，是并发症导致的死亡。
按照烈士褒扬的相关条例，没法评烈士。
不过，总队这边，相关优待都尽量给了，也给了最大限度的抚恤金和慰问金。
那边是州政府，州委领导给他送行，组织了200人的送行队，回来以后，老家这边的区委领导全都会到。”
曹毅说话时声音平静，尽量没带情绪。
“烈士家属有后续优待啊……他家里怎么办？”赵金成皱着眉问道。
“这就是今天要说的第二件事了。”
曹毅说着，站起身，走到门口，关上了门，也没再回到台上，而是侧坐在了战士们的位置中间，双手扶着两边的桌子，商量地语气道：
“王云坤同志家里比较困难，现在还有一笔十几万的大额贷款没有还。
他家里也不知道钱花去哪里了，中队的战友说，可能是他女朋友的房子装修。
但他女朋友说只拿到三万多块，现在也退还了。
现在他的家人被债主找上门了，要讨要他的抚恤金和慰问金。
我问了一下，他们支队，很多中队都在帮他募捐，省城这边倒是没有。
我们接到上级通知，因为市区中队最近任务都比较重，我们特勤两个中队要派人去给他守灵。
我和叶队商量了一下，咱们是不是也以中队的名义，给他募捐一些，悄悄带过去？
但这件事，光我们中队部商量也不行，我还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此话一出，年轻一些的士兵们倒是没想太多。
“捐嘛！都不容易！我捐200。”
“是撒，王班长我见过，人蛮好的。”
“我没钱了啊，我也捐200，谁先借我？过两天月底发工资了就还！”
老士官们却没讲话。
这不是捐多少的问题，而是该不该捐。
两个中队值勤，二中队捐了，一中队捐不捐？特勤大队捐了，其他大队捐不捐？
现在整个支队都没开这个头，谁也不好去当这个“榜样”。
所以叶加洪才准备等下午人到了自己去，以私人名义去送点钱。
方淮听了半天，也观察了半天，把情况猜了个差不离。
屋漏偏逢连夜雨，坏事来时，都是成双成对。
人没了，却留下了债。
这种债，不管他是咋花出去欠下的，也许是为女友装修借到一笔大钱，暂时没花到这么多，又觉得自己手里有钱了，没个规划，平时老请客，傻大方，也许是自己花钱大手大脚。
但总归是自己拉下的饥荒，也不是父母妻儿生病啥的。
这年头部队工资又不高，都是年轻人，平时自己花销，给家里寄钱啥的，谁能保证没点饥荒？
总不能让大家来帮他还这种债，以前牺牲的战友，只要不是家里急用钱的，都没怎么组织，这个口子一开，对以前牺牲的战友也不公平。
而且英雄的私事，不好宣扬。
所以支队没有组织募捐，也不太提倡。
但叶加洪出于个人感情，希望大家帮帮忙，儿子离世了，总得给老的留下点什么，命不能全拿来还债，所以曹毅把真实情况讲出来，让大家自己决定。
好在，大家都没说什么，战友情三个字，在大家心中，本身就是无比值钱的。
方淮忍不住暗叹了一声。
其他地市一个月高危补助虽然没有贵阳六盘水这么多，但至少也有五百块，一个二期士官的工资，也得有个两千几，还借债花销，是不是有点多了？
消防兵本身就是高危行业，怎么说，也该多为父母想想，给家里存点钱。
不过，想到前世的自己，何曾想过这些。
万一那时候自己成了英雄烈士，或许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谁也没想过，自己的生命会忽然终止。
也不是不孝，就是想再等等。
自己还年轻，父母还没老。
前世，自己等成了个子欲养而亲不待。
其实，混成那个鸟样，父母就是再等自己二十年也是白费。
“我看，还是以个人的名义吧，愿意给的，统记个名字，给负责守夜的人统一带去，就不算中队的募捐了，也别让其他中队为难，怎么样？”
开口的，是方洪亮。
曹毅立马看了看一众老士官：“你们觉得呢？”
这个提议，无疑最符合曹毅的想法。
他不想当支队的第一个出头鸟，也不想战士们被募捐的名义所裹挟，但叶加洪坚持认为应该募捐，体现集体的温暖。
说白了，叶加洪确实是想用集体募捐的形式，为王云坤多争取一些筹款。
这样，每个人多少都会捐一些。
但自发性的请人带过去，就不一定有多少人会带了。
毕竟这么搞，就成了人情往来，大多不认识的，都得思量思量。
“我看行，私人感情归私人感情，募捐就别搞了。”郝成斌带头附议。
“行，这样合适一点，大队，支队，都自发。”老兵们也同意。
叶加洪听到大家都这个意见，再也没憋住，直接起身往外走。
“那你们我不管了，我的，下午我自己去送。
曹指导，这两天，我请个假，去给他守夜，中队该怎么安排怎么安排，我自己去。
当初我妈摔了，他休探亲假旅游，专门绕了两百多公里，给我妈买了牦牛骨粉，这两百公里，我得还他。”
说到结尾，已带哭腔。
“诶，叶加洪！别走嘛！”曹毅赶紧出声阻拦。
“砰。”门已重新关上。
大家都有些默然。
叶加洪在这件事上，确实有点小孩子气，但大家也不好说什么。
准确的说，是每个人都能理解。
老兵，谁身边没几个能让自己不顾原则去照顾的战友？叶加洪的方式，直接一点罢了。
不过，曹指导可是没权限给叶加洪批假的，中队主官的批假权限在大队，要是真擅自外出两三天，那可是严重犯纪律的。
这件事，背后还有烈士认定规则的遗憾。
「必须是在保卫和抢救人民生命、国家财产和集体财产过程中遇难，即正在实施保卫和抢救行为时牺牲的才能评定烈士。」
烈士的一次性抚恤金，是80个月的当月工资，因公牺牲，是40个月。
见义勇为，那就是非烈士了，因公牺牲，只能算40个月。
这个工资，是基础工资，要除开一些生活和职务补贴等。
按照目前二期士官的基础工资标准，差不多两千上下，这一来一回，差了8万块钱。
……
中队部。
曹毅从一个划分了无数小方格的透明玻璃柜里找出了方淮的诺基亚5200，放到桌上。
“充电器在你那里吧？”
方淮点头。
“有话费吗？充了电，打个电话给我，有什么事，我好找你。”曹毅接着道。
方淮再次点头：“有，曹指导，我记得你的电话，一会我打给你。”
“嗯，手机管理条例，你自己知道，什么场合不该用，不用我交代吧？”
曹毅说话时，没有以往的精神，刚才大家都听到，中队部里，叶加洪和他吵了一架。
“我知道，曹指导，一会烈士来了，我们都去吗？”
“嗯，我们和一中队所有的执勤车辆都要去一趟，晚上每中队留五个人在那里守夜就行了。”
“我……”方淮再次开口。
曹毅却打断：“你是新兵，和他也不认识，就不守夜了，我们留几个和他认识的士官陪他。”
这个理由，方淮无法反驳，只能答“是”。
……
下午五点。
高速下站口，一辆黑色军牌越野车，和一辆大巴，和一辆黑色灵车缓缓下站。
二中队和一中队的60名消防军人齐齐站在队列两边，肃穆等待。
大队，支队，和政府的领导，都到了，在队伍的结尾处，同样没人说话，看着几辆车驶来。
老家自发前来迎接的老百姓们，则站到了更加外面的开阔处，夹道于两侧。
车辆全部出站后，再次缓缓行进。
成政委站出人群，大声道：
“全体都有，向王云坤同志，敬礼！”
在场所有的军人，整齐抬手，敬礼。
一位八年的老兵，静静地，缓缓地，躺在那辆黑色灵车里，经过他们身旁。
一些认识他的老兵，开始眼眶泛红，无声哽咽。
前来送行的叶加洪，更是躲到人群后面，蹲到了地上，背部不住地抽动。
方淮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车上的人和他不曾相识，但，他们处于过同一样的场景，同一样的紧急救援，同样是二三月份的冷冽湖水。
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出警，要注意安全。”
方淮没回头，道：
“舅，明天你有空吗？”

第一百八十七章 殡仪馆里的观想
一身便装，刚刚赶来的张中庭还未回答，成政委已经发声。
“礼毕！全体上车！”
“先去吧，好好送一送班长。”
张中庭拍了拍方淮的肩膀，又看了一眼灵车，长叹一声，表示惋惜，便转身上了一辆车，奔向了下一个目的地。
他本不负责来迎接灵车，但还是在忙碌之中，抽空过来看了一眼，但也没法过多停留，还有更多救人的工作等着他去做。
方淮跟着上车，车上的特勤班战友们都是老兵，他们面色严肃庄严，没有一个人哭。
但，出了路口，看到两边的人群，大家都开始泛泪。
灵车从出发地出行时，场面如何壮观，他们并未看见。
电视上如何宣传，他们同样没有得见。
但车子往外走开始，两边几十米的路段挤满了群众。
道路的一边，有人举着横幅。
「家乡十里乡亲迎接英雄回家！向英雄王云坤致敬！」
大家都在挥手，送行。
黑色灵车里的人如果有灵，大概能感受到这些目光汇聚带来的温度。
因为方淮感受到了，两个中队，十一辆消防车里随行的战士，都感受到了。
那些目光里，真的有温度，车窗隔绝了声音，可隔绝不了群众眼里的关切和惋惜。
路边，有几个身穿60年代老款绿军装，戴着帽子，扎着的棕色武装带的老人站在一起，举手久久敬礼。
“我感觉，我的灵魂都要被他们的眼神超度了。”车里有人不甚严肃地说了一句。
“我也是，真的。”方淮看着窗外，情不自禁回了一句。
或许此前，大家都在为他为什么没有评上烈士而愤愤不平，更加关注消防兵的荣誉和待遇。
但此刻，大家都在为那个或认识，或不认识的战友鼻尖酸涩。
人民群众，他们想得更少，或许也不知何为烈士，何为因公牺牲，他们只知道那个小伙子，为了救一个孩子牺牲了，所以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个躺着的年轻小伙子送行。
……
殡仪馆。
“我滴娃啊……我滴娃……”
“云坤……你怎么这么傻啊！”
冰棺边，摆满了各个单位送来的花圈，上面也放满了各种黄白色的花朵，组成一个“奠”字。
冰棺尽头竖立着的半身军装照片上的王云坤，静静看着侧跪在棺材前方，泣不成声的两个女人。
王云坤的父亲，则坐在侧边的板凳上抹眼泪，前后到场的各单位领导在一旁政府办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代表上来慰问，他则点点头。
“这位是英雄王云坤的父亲，王叔叔，这位是财政的刘局长。”
“节哀……王云坤是个好同志。”
“谢谢，谢谢你们来……感谢政府。”
此前王云坤抢救的40天里，他大概已经想到了此时的情况，并未让自己的情绪崩溃，尚算冷静地跟上来的人讲话，为家中撑起这个场面。
只是每有一个人上来夸他的儿子，他就忍不住掉泪。
大厅里散散落落到处都是人，亲戚，省城消防的人，各单位的人。
唯一成建制的，是一桌年轻人，不少目光含泪地说起王云坤入伍前做过多少傻事，喝过多少场大酒。
叶加洪站在棺材三米处，默默注视着灵前照片，眼泪不住大颗大颗流下。
姗姗来迟的，是王云坤中队的人，他们应当是在车上嚎啕大哭了好一会，个个眼睛周围都是红红的。
叶加洪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身，看到这一排穿着军装的人走进，终于情绪崩溃，大喊道：
“怎么，怎么就走了？不是说情况还好，很可能醒过来吗？！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告诉我？”
走在前面，刚控制住脸色的一名三期士官脸上和声线同时开始颤抖：
“昨天晚上……还好……半夜……又开始抢救……等我们到医院，人就没了，没了啊……”
“啊！！”叶加洪一声大喊，俩人抱在一起，边哭边猛力拍着对方的背。
后面的人也冲了上来。
一群身着大男人在大厅的中央，抱成一圈，低着头哭泣。
旁边的人纷纷叹息。
这些热血的小伙，就是他们在街边发现火灾，车祸时，穿藏青衣服和橘红色衣服的消防兵，在路上遇见他们时，只见他们的勇敢，但今天，却看见了他们的脆弱。
王云坤的发小朋友们看着那群军人，聊天的声音也停了，终于知道为何王云坤每年休假不归家，每次打电话让他出来喝酒，都是在外，到处看望调往各处的战友。
原来他在部队，已经有了这么多能为他嚎啕大哭的朋友。
大厅内的一切情绪，一切表情，都收进了站在侧边发呆的方淮眼里。
他和王云坤之间没有回忆，虽是战友，却并无这么多难以抑制的悲伤情绪，只是敬佩。
而人如果摒除情绪，站在这里观察，会忍不住回想自己的一生，做过哪些事，爱过何种人，生命何其短，去日多么长。
从有记忆起睡过的小床，玩耍过的绿草地，父母的教育，学校的成长，谈过的恋爱，交过的朋友，造过的孽，行过的善。
以前他看过一个虐心的小游戏，叫做《你的名字》。
一个人，一支笔，一张白纸。
把记事起认识的所有人的名字全部写下来。
当按照时间线梳理名字时，会发现，每个名字都是一段故事，一段经历。
有的人不在了，写的时候会酸酸的，有的人背叛过你，写的时候心里泛苦，有的人以前和你关系很好，却走失在岁月长河中，有的人，依旧在你身边。
当人把这些名字用心从头到尾写过一遍，会有一种重新活过一遍的感觉。
这种感觉，叫走马灯。
2001年的一项医学研究发表在《柳叶刀》上，实验对心脏骤停抢救回来的人里做过一个大范围随访：
人生的最后几分钟，看到了什么？
其中13％的人提到了这个“走马灯”现象，那些生命里面来不及的后悔与遗憾，会在眼前展开。
也许大脑会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帮助人体提取记忆，让人回味人生的重要时刻和美好时光。
方淮此时此刻，就在重新回味。
就在他脑袋里不断回闪时。
曹毅走到他的身边，出声打破：
“方淮，你点子多，你帮我想想办法，劝劝叶队长，他是队长，一个中队三十个兄弟需要他负责，他却跟我耍情绪，闹性子，非要搞什么募捐，还要在这里守三天。
支队大演习推迟了两天，但是明后天就要去准备了，马上还要大比武，他在这扯什么蛋？”
曹毅或许是出于对方淮的信任，和确定方淮一个新兵，跟王云坤断无关系，才发出了这些抱怨。
其他的，郝成斌，和一些老兵面前，他都不敢说这些话，人家会觉得他不人道。
但最近的工作压力，实在太大了，叶加洪在这时候跟他撂挑子，他不得不找个能懂得他情绪的人发泄。
茫然四顾，这人竟在新兵堆里。
方淮笑了笑：“指导员，一个消防兵，你要让他去工作，拉警铃让他上车就行了嘛，劝什么？”
曹毅翻了个白眼：“净扯淡，这里拉警铃，你不想活了，小心家属把你弄死。”
方淮看了他一眼，咳了一声：
“曹指导，我有句实话，你想听吗？”
曹毅惊讶地看了看方淮：“你说。”
方淮背起手，道：“归根结底，你太强势了，你平时你得多让叶队参与中队的日常工作，跟中队多点亲近，你看，他跟人家多亲。
叶队在那个中队，虽然不是主官，但说不定更有存在感，你看看你把人家工作抢着干了多少，搞得他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叶队岁数也不大，又没结婚，耍脾气是很正常的事。
你让一堆没有奶的孩子围着他哭三天，他就知道责任感了。”
曹毅惊讶转头：“哟，我发现，你这人不仅学东西挺快，你脑子里想的东西，挺成熟的嘛。”
方淮此刻释放出一个中年人的淡笑，感觉浑身舒坦，说了句曹毅听不太懂的话。
“我当孩子太久了，刚刚见过生死，才发现我好像是个活了几十岁的人，突然觉得有很多遗憾，不过您放心，出了这个殡仪馆，我还是个年轻的热血战士。”
“啪。”
一巴掌盖到方淮后脑勺。
曹毅的嘴角已在抽搐。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说，到底有没有办法？我要现目前能解决的办法！少给老子提建议！”
“咝……”
方淮摸着后脑勺，感觉那个沧桑的灵魂又被曹毅一巴掌扇回去了，呲牙咧嘴道：
“得得得，我一会回去就解决，行了吧？”

第一百八十八章 二中队的人肉监控
“阿姨，拿着，我是云坤的亲兄弟。”
“太多了，太多了！”
“不多！这两千块钱，是我个人的心意，我们是最好的战友！我就这么多，你别嫌弃！”
“谢谢，谢谢了……”
大家要走的一刻，叶加洪还在拿着一叠钱，大声和王云坤的母亲推推搡搡。
别说二中队的众人了，连王云坤本中队的战友，都有些尴尬。
很多本中队的战友，条件有限，也就送的五百，八百。
现在，都恨不得再添点。
曹毅看到这一幕，暗骂了一声“幼稚”，上前给英雄敬礼，给家属送了五百块钱，便带着大家离开了殡仪馆。
殡仪馆里的空气实在太过厚重了。
怀念，悲伤，琐事繁多。
实在不太适合这些二十啷当岁，且处于同样危险职业中的年轻士兵们。
作为指导员，怕他们多想。
……
七点。
“……好，你帮我把话带给他。”
方淮挂下电话，走出学习室。
正遇上拿着个本子进四班的刘剑锋。
“哟，大财主，你准备送多少？晚上我去殡仪馆守夜，帮你们带过去。”
自从方淮大方给中队买了牛，大家都知道，方淮的财力也很硬。
方淮却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了刘剑锋。
刘剑锋有些讶异：“靠，你这么有钱的，买个鸭子都买好几百的，就送一百？”
“怎么可能送一百……”方淮说着，指了指刘剑锋手里：“班长，你找我五十。”
“我擦，方淮！你是人吗？”刘剑锋顿时咋呼起来：
“人家宋林没钱，都找韩勇借了二百送过去，叶队送的两千！咱们中队的新兵都最少送了两百，你还刚当上副班长！在你眼里，这事还不如吃个鸭子？
你这不是丢咱们中队的人嘛！”
刘剑锋的声音很大，在整个二楼走廊回荡，且不断拿着本子给方淮展示大家送的数字。
“咋了？”
“刘剑锋，你吼什么？”
中队的士兵们听到声音，都开始往这边聚。
方淮却静静等了一会大家，才开口道：
“刘班长，我一个列兵，每月津贴也就二百几十块，送五十，我觉得挺多了，咱们中队丢不丢人，怎么能用送多少钱来衡量？”
说着，看向了赶来的同年兵，教训道：
“宋林，你刚找韩勇借钱买了套球服球鞋，又找他借二百，你有几个钱？
韩勇，你又在这搞无息贷款，钱多是吧？借了多少钱出去？帮人没问题，但必须讲清楚，借出去的钱，下个月发了工资，得立马还你！
人家借多少，你就给多少，也没个期限，你以为你是在帮别人，实际上是在给大家增添债务！
大家都是年轻人，没多大挣钱的能力，有了个随意借债的地方，养成了动不动就借钱的习惯，总会尝到恶果！”
话音落，韩勇有些低了头，不好意思道：
“我……我想着他们要给英雄王班长家里捐钱，月底了，大家身上又没钱，才借的。”
宋林也被怼得有些没面子，吱唔道：
“我……班长们都送了，我才送的嘛。”
一些找韩勇借钱的上等兵和士官却有些不爽了。
“宋林没错！”孔祥忠先背着手，横眉瞪眼的上来了：
“方淮，咱们不过就找韩勇借个几百块钱，月底没几天就发工资了，你咋说得咱跟老赖似的呢？
谁习惯借钱了？你这话点谁呢？
平时看你大大方方的，是个爽快人，到了战友家里有困难的时候，你说这话？
再跟我舞舞喧喧的，我他妈真揍你，信不？”
张洋也立马道：“孔班长说得对！你送五十是你的事，凭啥管我们？
叶队送两千，咱们上等兵也不丢这人，都是送五百！
津贴不够咋了？我们还有高危补助！就是下个月吃糠咽菜，也不会在关键时候坐视！”
“对！”漆小辉言简意赅。
江君则客气一些，上来拍了拍方淮的肩膀道：“算了，方淮，大家都是个心意，刚好月底，大家都没钱，我也借了钱，但这钱肯定要还韩勇的。”
刘剑锋看到大家都“团结”起来，更是得意了：“你以为我就会叫你捐？我也送了！八百！方淮，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人一点战友情都没有，还当副班长，趁早撤了吧！”
大家都在批斗方淮，聚起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后面赶来的人，都在打听什么情况。
中队部的门也打开了，却没人出来。
一些老兵其实觉得方淮说得挺有道理，却在这种“群情激愤”之下，陷入了沉默的螺旋。
方淮却不慌不忙，站在空无一人的四班门口，看着走廊上乌泱泱的人头，数了数。
人还挺齐，除了留在殡仪馆劝导叶加洪的郝班长，都到了。
于是笑了笑，激情开麦：
“孔班长，你上个月26号晚检查，在2号车门边，跟陈郑海班长说你要存钱买个诺基亚N95，陈班长说你吹牛B，念叨了大半年了，到现在还没买。
没错吧？
一个4300块的手机，你工资加大几百的高危补助，每月超过2300块，存了多久了？
知道你为什么存不下钱吗？
一个月，你每个周末都请假，外面的朋友不少吧？你们东北人，热情好客啊，出去一趟，吃个饭，聚聚会，花多少钱？
宋林，你那媳妇的事，这么棘手，你分儿逼不存，就等着怀孕，然后和你老丈爹，丈母娘打游击战？
张洋班长，你本周星期四中午饭后跟漆班长聊天，说家里今年又旱了，爹妈种地不容易，要给爹妈存点钱，一个月寄五百块！
漆班长当时也说对！要给家里寄钱！
没忘吧？
高危补助哗的拿去充面子，讲情分，你们下个月拿什么寄给你们爸妈？
刘剑锋班长，你一直说你一期就退伍不干了，退伍前要攒出套房子钱，在贵阳安家。
敢问你两年半的兵，存了几块了？
上周六晚上才来班上找小黑班长，借了他的网银卡充30块点券，说一会拿现金给他，直至现在都没给，对吧？
周班长前天找你要，你说等发工资给他，对不对？
送八百，你找谁借的？
其他，想买车，买房，志向远大，却一分没存的，我还要说说细节吗？
这些年，部队工资涨了不少，接下来还会涨，大家都不是低收入人群了，而且部队管吃管住管穿，你们说说，为啥钱还是存不下？
还不是没有节制的大手大脚！
王班长为啥欠下的债？家里为啥困难？在你们身上，大概就能找到原因。
大家都觉得进部队就该把钱看轻，没有一点消费观，理财观！
战友情份是要讲，但是，你们把自己的生活过好了吗？
能不能衡量一下自己的经济实力，不要傻大方？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大家以后有谁也在出警中遭遇了不幸，是不是也让大家把你们平时的消费公布出来，等着大家给你们家里捐钱？
一个人的不幸，要给多少人增加负担？
赵班长，方班长，孙班长，黄班长，你们四位班长，觉得我今天这些话，该不该说？”
大家都木了。
心里的反应倒是出奇的一致。
憋说了，憋说了！
老子们这点破事，都被你说完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新兵？分明是个人形监控！还是带了大型内存条，随时可以读取那种！
方班长看了看四周，嗓子里堵了一下，又吭了一声，才道：
“额……小方，这个问题，其实我们都清楚，确实是个大问题，只是大家自己的花销，咱们当班长的也不好过多干涉……”
“有什么不好干涉的？！我看方淮说得太对了！你们当班长的，就应该好好管管！”
此刻，走廊的尽头，曹毅一声大喝，背着手从中队部出来，朗声开口：
“班长，要负责班上所有人员的生活和心理状态，及时沟通，及时处理，你们几个班长，能不能像方淮一样准确说出每个战士的心理动向？
管好自己就行了吗？以身作则就够了吗？
有些话，我早就想讲了！
现在，我就给你们个硬性任务！
各班，把自己班上的人捡回去，开个班会！
内容就是生活理想，目标！
自己有多少钱，打算在部队期间存多少钱，干什么事，讨论好以后，这儿，还有一片空白墙！
明天我就让人来做个表，把大家的目标和存下的钱全写在上面！每个月自己攒了多少，也填在上面！
自己填！你们要觉得侵犯了你们的隐私，可以少填，但不能多填！
要是填上去有钱，又找战友借钱，我就要问问你们，钱在哪了！
希望你们都有个正确的价值观，和人生目标！
当兵，当不了一辈子，你们总要回到社会，我希望咱们特勤二中队的兵，都能体体面面回去买房，安家，至少不用一退伍失业，退伍费花完了，就舔着个脸找家里要钱！”
曹毅的声音，不容置疑。
螺旋，反转了。
刚才沉默的老士官们，也开了口：
“哎，你们这些年轻娃娃，好多入伍前生活条件太好了，不懂，社会上的钱，不好挣……”
“我们入伍的时候工资不高，哪像现在，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攒了几万块……看你们这么花，真的心疼。”
脾气最爆的赵金成大声道：“指导员，你以为我没说过？他们不听嘛！张洋，漆小辉！你们新兵的时候，我没跟你们讲过？”
方班长也轻咳了一声，盘点自己带过的几个兵：“孔祥忠，刘剑锋，曾治高，以前我带你们的时候，也跟你们讲过的嘛。”
“方班长，我……”刘剑锋也哑口了。
张洋和漆小辉则默默吞口水。
就知道，就知道。
妈的，这个方淮，从来就没吃过亏！
下次打死也不开口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两百个指导员
这一晚上，全中队亮出底裤。
一场别开生面的全中队班会，把中队人员重新分了阶级。
第二天早上，方淮看着墙上的表格，忍不住发笑。
大家还真没整虚的。
表格上也就几列：姓名，目标（价格），攒下了多少钱。
老士官，基本都有点钱，一两万到十几万不等，目标基本都是买车买房，有的填的数字，可能还藏了点拙。
但一期士官和义务兵，差距太大了。
孔祥忠，回老家买套别墅，买辆车，150万，目前负债3200元。
刘剑锋，本地买房，40万，目前负债930元。
陈郑海，本地买房买车，80万，买房目标已实现，车也能买，中队不让停。
尼玛，二中队惊现又一名富二代。
张洋，攒十万，目前负债500元。
漆小辉，退伍前别欠钱，目前攒下2600元。
孟强，买一台数码相机，一台电脑，一套拆卸工具，目前攒下330元。
得，这位终究还是迷上拆电器了，算是废了。
常明，攒二十万，目前攒下八万。
这个数字，昨晚把曹毅都惊动了，一个义务兵，还是炊事员，敢说攒了八万，太他妈吓人了。
后来问了一下，人家爹妈怕他在部队不够花，入伍就给了两万多，每个月还给打好几千，而且下队以后跟着班长干炊事，想吃啥喝啥厨房都有，除了抽烟，几乎就没花过钱。
当然，中队富豪这一块，轮不到常明出头。
韩勇，想请假外出买两套秋衣，目前攒下30万。
方淮，幸福生活就好，不差钱儿。
这俩人挨在一起，简直让人迷惑，以至于今早贴出来时，一个又一个的士官背着手咂着嘴儿在墙边儿看了半天。
严格来说，请假外出，和买两套秋衣，才构成因果关系，但攒尼玛30万就这目标，是不是过分了？！
其实人家韩总把逻辑关系捋得很严密，这30万就是零花用的，不就是买这些东西？
最引发大家讨论的，还是此次财产披露事件的肇事者，方淮。
你他娘的教育我们这些穷B就算了，你要是不缺钱，又不用存钱，为啥不多捐点？
“方淮，看什么？器材检查好了吗？”曹毅经过方淮面前，拍了他一把。
“哦！检查好了。”
“那就走！这次大演习把预演取消了，我带你们几个正副班长先到现场熟悉一下！到时候，别出差错！”
“是，指导员！”
方淮立马跟上了曹毅的脚步。
曹毅这才压低声音道：“昨天不是让你捐10％工资，趁机提一下人情礼金标准吗？为什么没按我说的做？”
方淮翻了个白眼：“指导员，人家给英雄家属送10％，好歹有两三百，我呢？难不成送个二十块？！是不是太过分了？”
曹毅有些恨恨道：“这是针对这次的事吗？现在战友之间的人情往来，越来越过分了！谁结个婚，动不动就是五百八百！我不趁机给他们规定个限额，都觉得自己是富豪！”
“得得得。”方淮举手投降：“指导员，你要立法，让我一个新兵去得罪人，您这算盘，打得也忒响了！我这五十块送得，现在全中队都骂我抠！”
“五十还少？老子一个指导员都只送了五百，你一个屌新兵，还准备送多少？”
方淮终于停了下来，面色半认真道：
“指导员五百……我准备送两百个指导员。”
……
诺大的殡仪馆礼堂，阵阵哀乐掩住了不少人说话的声音。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坐在冰棺旁的一张桌边，旁边是王云坤的父母，几个中队战友，叶加洪。
“嫂子，咱们就是个装修贷款公司，当初可是签了合同的，三分利！
这钱也借了一年半了，利息都搞出好几万了，当初我们可是看他工作稳定，他女朋友也确实有套房子，才借他的！
十三万的借款，现在你就给我个六万就让我走，不合适吧？”
话音一落。
“咚咚咚。”
叶加洪敲着铁皮桌子道：“我不管你什么公司的，这是烈士灵堂，在这儿闹，就是不行！”
皮夹克眼睛斜了一眼叶加洪身上的军装，冷冷道：
“怎么，谁欠钱不用还？我合法讨债，为什么叫闹？我吵了吗？闹了吗？这两天不把钱给我，灵堂撤了，人一走，我上哪找人去？！”
皮夹克声音越说越大，几个战士看着灵堂里到处都是人，立马就要站起来骂他。
王云坤父亲赶紧站起来，按了按手，害怕他们发生矛盾：
“你……吴老板。”
皮夹克笑了笑：“不敢，我就是个打工的，你叫我小吴就行。”
“哎……”王云坤父亲长叹一声：
“小吴，你也看到了，昨天一天，云坤的战友们送来的三万，加上他女朋友还的三万，我全给你了。
云坤的抚恤金，我昨天也找领导问了，还要两个月才能拿到，那钱是民政局打，我们哪能控制？
我们两口子，真没钱了，你就是把我剥了皮，我也没有啊！”
王云坤母亲也一脸愁容道：“小吴啊，你那利息，一个月3900块钱，一年半下来，云坤光利息就还了快六万给你们。
他女朋友又拿了三万，你说那钱，他生前得用了多少？
我都听亲戚说了，装修贷款应该房主来办，当初怎么能借给我家云坤呢？
而且，人家办这种贷款也就几厘的息，你们那利息……能不能低一些？”
皮夹克一听，毛了，从怀里掏出装着六万块的油纸包拍在桌上：
“这可不行啊！有合同的！一年36％，走法庭我也不怕！
这钱，你们得一次性还清！你要再拖，多出来的时间，利息你也必须得给！”
一句话，又把老两口急得抹眼泪。
两个月，王云坤的抚恤金才到账，利息又得小八千。
皮夹克看两口子软下来，也不闹了，笑着看向刚才欲动手的几名战士，笑道：
“您几位和他感情这么好，要不，你们想想办法？拖着，可是有利息的，要是在这儿还不清，我可得跟着他们回家了。”
几位战士和叶加洪也是抹着额头，不知道怎么办。
叶加洪除开大学，也才拿四年的工资，而且首付买了套房，压根没啥积蓄。
其他的战士，各有各的困难。
“凑一凑吧，大家打电话，帮忙借一借。”叶加洪无奈道。
他心里也明白，穿了军装，借钱一样得按合同还。
这个傻不愣腾的王云坤，瞎借什么钱？穷大方什么？哎！
几人拿出手机，都开始盘算，怎么才能凑到这么多钱。
此时，门口走进了几个气宇轩昂，身着军装的中年人。
叶加洪一看，立马站起来，大喊道：“支队长！参谋长！教导员！”
其他几名战士见着几名校官，也站了起来。
张中庭打量了他一眼，却没理，走到灵前正中，郑重敬了个礼。
几人依次上前，敬礼。
最后一个，穿的是迷彩服，却没有军衔。
依然上前，注视了一下英雄的照片，抬手，敬了个不甚标准的军礼。
这人，叶加洪见过。
方淮的父亲。
几人的出现，立马引起了大厅内的广泛注意。
几人敬礼完毕，张中庭才走向王云坤父母这一桌。
这几人的威势可跟一桌的大头兵们不同，刚才的皮夹克再不敢吱声，身子也坐直了一些。
“小叶，支队大演习在即，听说你撂挑子，不想干了？”张中庭笑着，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
话音一落，叶加洪都还没来得及解释。
“他妈了个巴……”身后的何老教已经骂骂咧咧，冲上来要干他了。
叶加洪立马捂住了脸，旁边几个士官也吓得够呛。
何老教却被张中庭抬手给拦住了。
叶加洪战战兢兢松了口气，还好领导在，要不，何老教那是说动手，真动手。
张中庭却小声道：“英雄灵堂，你一会带回去再打。”
周边的几个战士都吓懵了。
叶加洪更是头皮发麻，不知道一会怎么交代。
曹毅抓耳挠腮的中队长思想问题，何老教只是抬了抬手，就给他治好了一半。
“你们是……王云坤英雄的家属吧？”张中庭询问道。
“啊，是，是，领导，小叶犯什么错了？你们不要打他啊！”王云坤父母立马站起来哀求道。
昨天一晚上，叶加洪忙里忙外，又给了这么多钱，他们老两口也十分感动。
“不打，不打，小叶，你先回去。”张中庭笑道。
谁知，叶加洪一见老两口这么维护他，眼眶又红了：“支队长，今天我一定要帮叔叔阿姨解决了问题再走！教导员，我出来是没请假，你处分我嘛！”
“噫，老子……”何老教恨得后槽牙都嘬紧了：“你能解决个毛问题？爬！”
张中庭却笑道：“今天我们来，就是解决问题的，王云坤英雄没评上烈士，我们很遗憾，但是我们支队请到了淮力电器的方总，方总听说这个情况，非常感动，决定赞助十万元，以表对英烈家属的慰问。”
大家都愣了。
叶加洪脑子里搜索了半天，再次确认，这个男人，就是方淮的父亲。
方，姓也对得上。
方淮不是家庭条件不好吗？？怎么又成了支队请来赞助的方总了？
“领导……英烈家属是哪个？”王云坤母亲激动了，看着张中庭道。
“大哥，大姐，就是你们。”方开扬终于开了口。
说着，从手里的提包拿出一捆现金，放到了桌上。
“你……你们……感谢领导关心啊……”
老两口做梦也没想到，这辈子能见着一场这么及时的雨，说着，就要跪下。
方开扬立马去搀扶：“不不不！我是退伍兵，我儿子也是现役消防兵，这是应该的！”
稳住了老两口，这才转头，对着叶队长道：“叶队长，你来一下吧。”
叶加洪此时心里已经松快了八分，立马跑步到了方开扬面前，敬了个礼。
“叔叔你好，感谢你啊！真的帮了大忙了！”
方开扬却把叶加洪拉到了一边，道：
“我也是老兵，叫你小叶，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叶加洪连连点头。
方开扬此时才有了几分严肃：
“叶队长，我儿子方淮专门让我来一趟，就是为了对你在他担任副班长时对他的告诫表示感谢，并且，请我向你转达一句话：知责于心，担责于身，履责于行！”

第一百九十章 比武情报
四倍lpr（贷款基础利率），这年头还没有。
2015年之前，实行的是24％年利率内受保护，出借人可以主张起诉，超过的，不予支持。
但借款人已按36％标准自愿支付的，也不能起诉要求返还。
就是说，利息要是还没付，就只用付两分利，法院也只保护这么多；但要是已经付了，三分以内，起诉也没用了。
2020年8月之前的部分，都执行旧规。
借了一年零四个月，利息就付了62400。
不过，张中庭还是把皮夹克拉到一边，说了一些“我在市公安局挂职”，“借贷资质”，“催收手段”之类的话，帮家属“争取”了一下。
皮夹克给公司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回来时开始赔笑。
两分，就按两分，多的咱退，退。
一番话，给老两口又省下两万。
老两口感动得不停抹眼泪。
叶加洪和几名战士也惊呆了，他们在这熬一晚上，和皮夹克打了一晚上口水仗也没熬下来的贷款利率，张支两句话，人就退了。
何老教把叶加洪揪到一边，声声教训。
“干不到张支这个位置，你龟儿一个中队长，还想帮别个？有这个能力吗？啊？
自不量力！
没有组织撑腰，就你，放到外面，你算个甚？
把本职工作干好，才是第一位！有了组织的提拔，你才有发言权！
这次真要处罚你，你娃大好前程就废了！老子也拦不住！”
何老教对于这个四川老乡，还是有三分照顾的，此时把他拎到旁边一番教诲，也是给张支和参谋长表示个回护的态度。
犯了错的娃儿，还能打能骂，说明这个娃儿，他还是想要的。
叶加洪这下，也彻底服了。
人要不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都不太能认清自己。
……
曹毅带着几个班长去了一趟人民广场的演习现场，十点半左右回到中队时，叶加洪已经回来了。
而方淮在下车之前，脱了战斗服，从迷彩服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
半晌，笑道：
“曹指导，答应你的事，已经办好了。”
曹毅的脚正踩在下车踏板上，一愣：
“啥事？”
方淮看了一下满车人投来的眼神，咳了一声：“你昨天不是让我给你开个偏方吗？”
曹毅有些无语：“你嘴巴勾芡了？能不能说点老子听得懂的？”
方淮撇了撇嘴：“叶队，回来了！”
这一下，大家都有点蒙圈。
整合一下方淮的两句话：叶队回来了，方淮办的。
啥意思？！
曹毅终于想起昨天方淮说的“回去就解决”。
震惊之余，立马给了他一个恨恨地眼神。
草，这事能公开说？
方淮无语地回了一眼。
尼玛，你叫我说的。
……
大家上楼的时候，叶加洪还在走廊里，盯着曹毅今早让人搞的“梦想生活栏”发呆。
正迎面而来，手里拿着本书，鬼鬼祟祟快步往楼梯口走的孔祥忠看到曹毅一行人，立马停了下来。
“偷地雷啊你？”曹毅顺口问了一句。
叶加洪闻声也看了过来，立马大吼了一声：
“孔祥忠！你龟儿又要往三楼跑！回去班上，背《应知应会》！”
孔祥忠立马一脸苦瓜相，往回走。
回来的各班班长们这才发现，各班的人竟然都在班上，拿着本《消防员应知应会》看。
曹毅也不知道叶加洪是怎么回来的，毕竟走时俩人才大吵了一架，一时没讲话，回头用询问地眼神看了看方淮。
方淮笑了笑，往前走了几步，道：“叶队，你回来了。”
叶加洪点了点头：“谢谢你了，兄弟。”
“应该的，队长，应知应会我就不用背了吧？我都背完了，我下去帮厨了。”方淮说罢，就要转头往楼下走。
刚说完，后面的曹毅走上来，一把拉住方淮。
“你走个毛？说，怎么回事？”
曹毅说完，又盯着叶加洪。
叶加洪却认真道：“书记，我错了，我要跟你检讨！”
此话一出，后面的人都惊呆了下巴。
昨天负气而去，殡仪馆里都不理人的叶队，咋态度又变了？
曹毅一听，也不管方淮了，立马把叶加洪往中队部拉：
“走，去队部说！”
大家都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郝成斌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方淮。
“走，去班上说！”
呵呵，老子也有一手情报。
……
很快，中队部传来曹毅的惊声：
“七万？？”
“十万？！！”
“两万？”
之后，走廊上传出清晰地一声。
“方淮！叫方淮来中队部！！”
……
开饭前的半个小时，整个中队叕炸了。
自从方淮下了队，这个中队就不安全，老炸。
“啥？”
“我操，捐了十万？”
“这是真特么不差钱儿啊！”
“啧啧啧，这个方淮，部队津贴还没领多少，钱花了十多万了。”
“付费上班”的开创者方淮，家里捐了十万给王班长父母的事，如同野火燎原般迅速传开，大家都在疯狂讨论。
而主人公，却去厨房帮厨去了。
昨天训斥方淮的一干人等，心里都及其不是滋味儿。
妈的，怪不得人家说话这么硬！
全中队拢共捐了万把块，最高的叶队长也才拿了两千，人家一个人，上去捐了50个队长！
……
中午开饭，大家看到方淮从中队出来，眼神都带着对财主的尊敬。
但今天，曹毅亲自整队，且面色严肃。
“向前对正！”
“稍息！”
“唱支歌！”
“军号嘹亮……预备，唱！”
“军号嘹亮步伐整齐，人民军队有铁的纪律！
服从命令是天职，条令条例要牢记！
令必行禁必止，自觉凝聚成战斗集体！
啊纪律，纪律！
纪律中有我，纪律中有你，纪律中有无穷的战斗力！
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得胜利！”
大家感觉到今天气氛不正常，把这首《严守纪律歌》唱得格外大声。
“立正！”
唱完歌，曹毅看了一眼集训队的队伍，道：
“这个周开饭，就唱这首歌！”
他深思熟虑，还是没有同意叶加洪当众做检讨，而是用一首歌，作为此事的结尾。
说完这句话，口气放松了一些：
“说一下啊，支队的演习，被推迟到了大比武之后！
今天，是3月31号。
明天，就是崭新的一个月！
集训队的训练，明天也将结束，他们即将代表支队，去总队参加比武，大家用热烈的掌声，为集训队的战友们加油！”
呱唧呱唧。
集训队的人，却没有太多的兴奋。
这一个多周，各个支队都在集训，大家的情报已经传开了。
这次，六盘水，ZY，毕节三家支队都有不少强劲选手出现，省城支队的个人第一，综合第一，恐怕都要不保。
想到这些，陈哲昌脸上难以松快，走出队列，大声对后面的18名战士道：
“还有最后两天！
兄弟们，这次来二中队，吃了十天的特勤灶！油水充足！
有的，女朋友也谈了！红光满面！
但是，你们主要的任务是什么？
体能提升了没有？
这两天，请你们勿忘初心！周三到达培训基地，有一整天的时间给你们休息调整！
说实话，这次比武，我压力山大！
所以，今天，明天，希望你们拿出全部战斗力训练，在赛场上，不要丢了我们省城支队的脸！
前年的第一是我们，去年，也是我们！
今年，兄弟们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集训队三呼，声若惊雷。
二中队的都有些讶异。
这几天集训队每天外出训练，吃饭也是不太准时，昼出夜伏。
此刻骤然一见，与刚来时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傲然态度已经完全不同，不仅面色凝重，连呼声里，似乎都充满了杀气。
吃饭时，集训队那边都没有人说话。
搞得二中队也安静下来，对于方淮家产的讨论兴致都被冲淡了许多。
方淮看着集训队的表情，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这次总队比武夺冠的，是安顺支队。
那时候，他就是个普通新兵，整天关注的都是躲哪里睡觉才能不被班长发现，别挨揍，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但他前世的县中队，好像出了个个人前十。
这匹黑马，要不要跟陈哲昌讲讲？
不过看他们一脸愁云地样子，应该都知道了吧？
……
下午，风和日丽。
集训队出去疯狂十五公里，誓要和自己的半月板做最后的抗争。
二中队也在抓紧时间使用训练塔，搞百米梯次进攻操，准备总队大比武的团体赛。
“出水！”
“走！”
“刘剑锋，你他妈快点！早知道我还不如让熊杰带着伤上呢！就你那里最慢！”
曹毅跟着队伍跑，一声声怒吼在操场回荡。
刘剑锋边跑边惊恐大嚎：“曹指导，他，他拖着我跑啊！我C……”
话音未落。
“当！”
清脆的一声响，刘剑锋的头盔撞在了障碍通道的进口处。
刘剑锋就这么被丢在了通道外面，而少了一个人拖拽水带，水带行进的速度竟然没慢多少。
方淮觉得不太对，身后的水带好像落地了，身后水带的一处接口，在通道入口卡了一下。
骤然一回头，后面的刘剑锋不见了。
“我操。”
方淮看着卡在入口边缘的水带，咬着牙，抱着两条水带，猛地扬了一下，随后一拉。
接下来，旁边的曹毅，和整理入口水带的张洋，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入口处的水带，竟然像条濒死挣扎的蛇一般，弹了一下。
幅度不是很大，但重逾两百斤的一大截水带这么弹一下，原本卡住的水带接口就像自己跳过了通道入口，随后奋力往前冲。
“我日……”后面往通道里面奋力送水带的张洋也愣了。
这……
你特么自己都能调整后面的水带了，我们还有啥用？！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说成绩，杠了你！
通道里出来的方淮一脸的不满。
“我擦，后面在干什么？靠我一个人拖水带，我拖得动吗？！”
后面的张洋一脸麻痹。
这，不是已经拖动了吗？
拖得还很快啊！兄弟，你后面少了个人，你知道吗？
水带已经拖到了预定位置时，刘剑锋才抱着头昏昏沉沉坐起来，有些抱歉地道：
“对不起指导员……耽误了大家一把。”
这个操法，基本一个人躺下，整个操法就很难进行下去了。
整段水带失去了任何一个人的支撑，都有可能拖不动，接口在地上被卡住。
哪怕继续往前走，也达不到正常速度了。
但，曹毅此刻却拍了拍他的头盔：
“没事，没啥影响，你继续睡会吧。”
话音落，训练塔上的一号枪郝成斌已经大声喊好。
二号枪也喊好。
抱水枪的，是叶加洪。今天黄永去了集训队训练，叶加洪主动顶了黄永的位置，有队长在前面带头冲，大家都奋力了许多。
顶替小黑的，是孔祥忠。
滴。
曹毅看了一下手里的秒表。
1分26秒。
之前最好的成绩，是1分23秒，今天出现重大失误，还换了两个人，能搞成这样，已经十分夸张了。
说实话，刚才刘剑锋倒地的一刻，他已经觉得这把完了。
曹毅忍着笑意，抬头大喊：“一分……三十五！慢了啊！今天也太慢了！”
大家这才发现刘剑锋坐在地上。
郝成斌立马不满地喊了起来：“擦！刘剑锋掉队了？！我说呢！这把前面完成得这么顺畅，要是刘剑锋不出问题，起码一分25……26！”
该说不说，郝成斌这把直觉太准确了。
这下，曹毅嘴角都笑咧了。
“没事！再接再厉！我们今天临时换了人！能拿到这个成绩，已经不错了！今天争取，练到1分30！”
训练塔窗台前。
叶加洪有些不满道：“妈卖……好久没搞了，不好意思啊，我这支枪拖了一两秒。”
郝成斌却看着不远处的曹毅，脸上好像带着笑，心里觉得有些不对。
这个表情……有诈。
但又想不通，刘剑锋确实掉队了。
半晌，摇了摇头：“没事，比武的时候，二号枪是黄永上，他和我速度差不多。
其实你速度也不慢，即使你上，成绩也不会差多少的，我建议你可以练几把试试。”
“那不行，几十个中队，1分35的成绩，也就优秀，慢一秒可能都要差好几个名次，开不得玩笑。”
“那是这把失误了！我们之前的最高成绩都到了1分23！走走走，再练！”
“1分23？我操！那有机会拿第一啊！”
……
一下午，四把。
搞到大家都没力。
刘剑锋也逐渐适应了前面方淮拖着水带猛冲的节奏，整个过程身子前倾，而且离方淮远了一些，给了他点发挥的空间。
但最高的成绩，也就1分29。
郝成斌都有点被搞毛了，躺在地上喘息抓狂大吼：
“妈个B的，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大家都看向了刘剑锋。
因为一下午，曹毅都在骂刘剑锋“太慢了”，“离方淮远点”，“步伐紧凑点”。
刘剑锋都有点自闭了。
之前搞这个位置的熊班长，也不是很快啊！自己和熊班长差这么多？！
大家做梦也没想到，问题在裁判身上。
曹毅心里都乐歪了。
尼玛，1分21！
前后换了三个人，除了刘剑锋比腰疼的熊杰强点，叶加洪和孔祥忠，比起黄永和小黑，可差了一截。
今天换了人，他每把都肆意瞎报成绩，报多个八九秒，竟然也没有一个怀疑他的。
一把接一把，眼看着方淮的表情越来越狰狞，刘剑锋的动作越来越小心，整体速度，也是一把快过一把。
曹毅发现，进步的原因，在方淮身上。
他真的变强了。
整个过程，方淮蛮力大得吓人，那水带嗦嗦嗦往前冲，越激他，冲得越快，刘剑锋在后面都是往前赶的，曹毅不得不让他抱水带的位置离方淮远点，免得被他带倒。
最前面的枪手，几乎是在全力冲刺。
方淮也发现，退步的原因，在曹毅身上。
妈的，他每把报了成绩就按归零，压根不给别人看秒表！
“曹指导，你有问题。”
方淮白了曹毅一眼道：“刘班长后面几把压根没拖我后腿，我明显感觉比以前快！怎么会慢了大几秒？！”
曹毅一听，心慌了。
明天还有一天训练，还得接着“激励”他们呢！
就这状态，还不得练到1分20以下？
立马背着手，理直气壮道：
“方淮，我得说说你的问题了！你这个位置，还是慢了点！在地上连接水带的时候，你连接得快，就把二号枪那组的水带也帮他们捋捋嘛！”
方淮听了这话，直接是一波瞳孔地震。
这次，不是心里吐槽两句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叉起腰，大声道：“曹指导，您这话，真是大熊猫点外卖——笋到家了啊！
我在独木桥前连完我自己的两盘水带，还去帮郝班长找他的那盘，已经干了两个人的活儿了！
抱水带往前冲的时候，后面的刘班长离我两米远，我一个人扛这么大一截水带！
我一个人，起码顶了两个半吧？
咋的，我还要干第三个人的活？
您是不是最近又出去和武警的党队长喝酒了？他那套拉踩功夫，您算是彻底学到了！”
方淮骂骂咧咧。
刚才他是真凭着一股蛮力，和水带熟练度节省的力，在拉高整个队伍的速度。
旁边的郝成斌本来躺在地上大喘气，这下，也坐起来了，皱着眉道：
“方淮还能耽误啥速度？他这学习能力和体力，差不多已经把3号员的位置练到顶了！
换个人，整个队伍都得慢下来！
老曹，你能看不出来？
不应该啊！你他娘的……不会是故意搞我们吧？我跟你说，你可别把我们当傻子耍！”
“卧槽？”曹毅一下也找不到言语了，只好以势压人：“我是本中队最高领导，我说话，现在都没有公信力了？
咋的，你们要造反不成？”
谁知，方淮却是笃笃不信：
“指导员，到底多少？说实话！这累死人的操法，人家练两趟都够呛，咱们七个人，跟牛似的在这儿吭哧吭哧练一下午，搞了四趟！连个真实成绩都拿不到？你可别逼我们！”
说着，看了一眼郝成斌。
郝成斌心神领会，站了起来，和方淮一左一右，夹着曹毅。
其他人一看，兴奋了。
尼玛，这是要干指导员啊！
累得大喘的叶加洪也起来了，不怀好意地看着曹毅。
曹毅头皮发麻：“擦，你们要干什么？”
一边说，一边往后慢慢撤。
叶加洪仿佛看到了翻身的希望，哈哈大笑：
“兄弟们！反了这个狗书记！我当书记，全中队放假三天！”
“我尼玛，叶加洪，我他妈今天中午才帮你省了篇检讨！”曹毅大吼。
说罢，转身就跑。
这下，彻底疯了。
“抓书记！”
“擦了！干干干！磨杠子！”
刚才累瘫的一群人，仿佛瞬间注入了力量，疯狂在操场上奔跑，围堵曹毅。
“我尼玛！造反了！护驾！护驾！”曹毅一边躲，一边吼。
车上的方洪亮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溜圆。
曹毅在二中队这几年，一直严肃得很，可从没遭受过这种待遇！
方洪亮立马转身，在车上找东西。
找出一个通讯包。
还好，相机没被孟强拿下车。
就在曹毅被大家抓到的那一刻，他也拿着相机，打开开关，下车了。
“你说不说！”郝成斌一边喊，一边抬着曹毅的腿，往篮球架边走。
“擦，郝成斌！别开玩笑！”曹毅绷起脸，想用个正经态度，命令他们放自己下来。
谁知，压根没人理。
不远处，方洪亮拿着相机不断按着快门往这边走。
方淮大吼一声：“指导员，对不住了！来！一，二，三！上柱！”
曹毅下半身立马被大家架起来，一上一下地磨着大杠。
“哎吆，卧槽！”
“擦擦擦擦擦擦！轻点！”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不远处，方洪亮也闹明白怎么回事了，一向老好人的他，哈哈大笑：
“不用他说！明天你们的成绩，我在车上给你们记，磨他！让我多拍两张！”
“哈哈哈哈……干！”
曹毅下半身又被大家扬起来，慌了，有了老方这个内奸，藏着也没意义了，大叫道：
“1分21秒！最后一把，1分21秒！”
大家的眼神，瞬间变得欣喜。
叶加洪更是懵了：“我这个水平，能搞出一把1分21？！”
曹毅被放下地，神色也正经起来，秘密公布了，立马发泄似地一个个点评道：
“老方，你在独木桥前跟水起码还能快一秒！
还有，叶加洪，你过桥每次都慢！你比黄永慢得最多的地方就在那，只要克服了，我看你就能上！
江君，你掏水带的时候，明显慢了！方班长不敢跟水，你就是原因之一！
刘剑锋，进障碍的时候，你要铺两盘水带，你可以铺完水带要是来不及，可以直接抱着进！
方淮在你前面，他这么猛，压低点他也撑得住！只要水到了，你来不及的情况下，可以直接抱着跑！
唯一一个没太大问题的，就是张洋，你是最后一名，只要把水带给他们理整齐了，带进最后一段就行！”
方洪亮听罢，却背着手摇了摇头：“你光喊加水，我踩一脚油门倒是容易，万一脱口了，或者水枪压力过大，前面的人怎么顶得住？”
“屁！”曹毅当即指着方淮：
“他壮得跟头牛似的，猛得很！比武的时候搞两把，只要第一把有了成绩，第二把，你尽管压！方淮顶得住！”
“哎吆，曹指导，我哪顶得住？我还得去帮2号线理水带呢！”
方淮立马阴阳怪气起来。
搞训练，大家凭实力，这时候，谁有能力就是大爷，他可不惧谁。
谁知，曹毅左右看了看，指着方淮：
“这货，土财主！捐个钱，就是十万！天天在中队装B，你们就不想搞他？”
“我草。”
方淮的反应，可不是曹毅能比的，一听他说这话，当即明白今天要被大家泄愤，轻呼一声，转头就跑。
奈何，这次大家反应更快。
而且，短跑，是方淮最弱的一项，这里还有个短跑能进10秒8的刘剑锋。
半分钟后，操场就响起方淮的嚎叫：
“错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装B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他是谁？！
训练，时间过得慢。
慢到让人能在每一秒里感受到呼吸的频率。
但也过得快。
如果在电视剧里，也就是一个日出的镜头，加上一行白字：就这样，一年过去了。
……
（就这样，两天过去了。）
……
周三。
“歪，我到了，你在哪里？”
“我操，你也来了？”
“也，今年又来啦？准备拿第几？”
熟悉的培训基地，刚走了一个半月的方淮，又回来了。
这里，大概是每个消防人的必经之所，新兵团在这里，培训来这里，比武，也是这里。
今天，全省的消防精英在这里汇聚。
实际上，除了贵阳支队，其他的支队昨晚就到了。
周围充斥着约见老战友的电话声，大家都在用这有限的闲暇时间，快速找寻自己相熟的战友聊天打屁。
跟着郝成斌而来的方淮，也挺想见见他的同年兵。
岳涛，赵兵，小不点，陈忠强，陆则先……张营长，甚至连姜鹏，他也挺想见见。
看看他混成啥吊样儿。
但是放眼四顾，那些戴红牌牌的，就没有一个没有枪的，全是士官，连闻劲松肩上的两拐，在这里都是个珍稀货。
唯一熟悉的，就是塑胶跑道边，被众星捧月的黑哥。
还有两个扛着相机的修长身材的美女军官，张宁，还有一个基地的年轻女中尉。
这年头，消防美女是真的多，家里有条件的，都在往这里送。
又能当军官提升地位，还能下班回家。
后世划出去之后，各个支队的抖音号都有女干部宣传，把广大网友迷得五迷三道的，但那时的颜值，和现在，简直不可同时而语。
“诶，方淮，人家女干部在跟你招手！”郝成斌拍了拍他。
话音一落，一群狼看过来。
方淮回神，对着张宁也招了招手。
“张姐！”
“你还真到贵阳特勤啦？你来比武？”张宁带着另外一名女干部走近，嫣嫣笑道。
“那是。”方淮对着美女，难免得意道：“不过我懒得参加！主要是给老兵留面子！”
“哧哧。”旁边的女中尉也笑了起来。
张宁更是笑着拍了一下方淮的头，跟旁边的女中尉介绍道：“王钰，他就是方淮，那首《孤勇者》，就是他写的。”
“哇！是你！”女中尉凑近。
方淮赶紧敬了个礼：“是，领导！”
随后跟她握了个手。
“小弟弟，真帅！”女中尉也学着张宁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
方淮嘴一歪，却没好躲，生生又被薅了个头。
但这一下，吸引了半个操场的目光。
嫉妒，嫉妒，还是他妈的，嫉妒。
附近的空气迅速凝滞。
周围省城支队集训队的士官们心里都在骂街。
狗日的方淮，何德何能？找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出来还被两个女干部轮番宠幸？！
姐姐，我也想当小弟弟！
“张姐，这是我班长，郝成斌！那首歌，很多消防战士的灵感，都是他给我提供的！”方淮出于礼貌，介绍了一下郝成斌。
要不他站在自己身边，显得很呆。
不过其他人，他就管不着了。
张宁也很给面子，方淮的舅舅对他什么样，他还是很清楚的。
“郝班长你好，一会你们要去训练吗？我给你们拍几张，今天刚好要写简报，发到总队网上。”
说罢，两位美女又笑盈盈跟郝成斌握手。
“不辛苦，要练的，要练的！那就谢谢你们了！”
郝成斌眉开眼笑。
好徒儿！
妈的，这辈子还能跟这么漂亮的女干部握手，还能把自己的训练照片发总队网上！
距离女友直线距离仅7.32公里的郝成斌不知死活地想道。
毕竟她们来的主要任务还是写宣传，几人也没寒暄几句，就到处拍照去了。
人一走，集训队的士官们都凑过来了。
“方淮，我擦，你还有这种资源？咋不早说？”
方淮此刻脸上笑容不再，脸一板：“咋，我说了你们能泡？我这儿有电话号码，你们要不要去发个短信试试？
不过人家老公家里和总队领导挺熟的，试的时候，别报名字，容易退伍。”
周围立马悻悻散开。
这狗日的方淮，说话太特么气人了！
奈何体能没他好，干仗又打不过，还有关系，只能忍气吞声这样子。
但本支队的不敢惹方淮，其他支队的，却有人过来找相熟的战友打听了。
“诶，那个新兵，你们支队的？来比武？”
“他是搞团体操法的，不参加个人赛。”
……
“你们支队那个新兵，和女干部还认识？有电话没有？”
“有，你去问他吧！”
集训队的人一散开，很快，附近的操场上不断有人打听，讨论方淮。
不止是女干部的亲昵，就他那个列兵肩章，在这个操场上也挺显眼的。
“诶，听说，你有那个女上尉的电话？给我一个？”
一个一期士官上来，不太客气地跟方淮问道。
方淮打量了他一眼，身着常服，头发有点长度，大概是哪个支队机关的驾驶员，开车送领导过来的。
刚他都跟集训队的说了，人家结婚了，还特么贼心不死。
要么集训队的瞎传话，要么，这位自信心过于强大。
“有，两万块钱一个，现金还是刷卡？”方淮歪嘴笑道。
那个士官闻言眯起了眼睛，看了方淮一眼，直接走了。
背后的郝成斌却拍了拍他：
“带你来，是让你见见世面，不给就不给，别调侃不认识的，别惹事。”
方淮看了看四周，笑道：“班长，我没想惹事，就是这些集训队的蔫坏，这一会的功夫，没少在操场上宣传我。”
郝成斌拍了拍他的肩：
“这世上，最畅销的就是是非八卦，部队还是外面，都一样，走，别管他们，带你去认识两个高水平的。”
方淮侧头问道：“训练塔？”
郝成斌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等等，我问问。”
……
宿舍楼下。
“郝班长！”
楼上下来一个面相挺小的一期士官，见了郝成斌，热情地上来打招呼。
“怎么还长高了点呢？小子，当兵当得早，还是有点好处哈！”郝成斌笑道。
随后，跟方淮介绍：“韦利杰，我带过的兵，你得叫韦班长了，何志军的同年兵，他的梯子，可是全省有名的，比刘寿林还快！
韦利杰，他叫方淮，我新兵团带出来的兵！现在和我一起，在特勤二中队，今天带他来，就是看看你们几个成绩好的，学习学习！”
方淮立正，大声道：“韦班长好！”
“你好。”韦利杰点了点头：“这得是今年的新兵王吧？一般的新兵，郝班长可不会单独带出来，他口味可叼得很。”
“那当然！”郝成斌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道：“你们今天不去操练操练，就在寝室窝着？一些不太消耗体力的操法，该练练就练练嘛！”
韦利杰轻笑道：“班长，这又不是读书复习，考试前一天看书，也没用啊！该练的都练了！我们支队的，都在寝室窝着呢。
连序和桂强在楼上比结绳法，你要不要去看看？”
郝成斌没好气道：“比赛前一天，训练还是有必要的！你可是代表安顺特勤，别跟着他们一起玩！”
韦利杰却摇了摇头：
“班长，那套都过时了！我们支队今年搞培训，请了体育教练，还教了一套比赛前的休息方案，提前四天就开始休息，减轻训练量了，教练把我们饮食表都调整了，搞得精细得很呢！
说是用的一套美国的训练和休息方法。
最后几天，要保持训练生物钟，轻训练，我们都得定点才能去训练！”
“哎哟卧槽，这土支队，还整上洋玩意儿了啊！”郝成斌惊奇道。
郝成斌或许不在意，但方淮心里却是一紧。
人家都在使用体育竞赛的知识科学培训了，还请了教练来规划赛前休息和饮食，省城支队开赛前却还在猛搞。
整体参赛状态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大爷的，怪不得会输啊。
光猛练还不行，得靠科学。
“班长，师夷长技以制夷嘛，我们这段时间训练下来，确实感觉身体状态都好了很多……”
韦利杰说着，又看到郝成斌背起手，一副在酝酿毒嘴的态势，赶紧摆摆手，笑道：
“算了算了，你别骂我，走，我带你们上去看看，几个支队的猛将这会都在一个寝室。”
郝成斌这才放下手：“对嘛！少跟我扯这些闲篇！科学训练是保护身体，硬实力才是最重要的！走，上去看看！”
方淮忍不住乐。
到底是一个中队的老战友，这个韦利杰和郝班长还真是熟悉，一个动作，就能看出郝班长的想法。
不过，连郝班长这种长期在一线的老兵都这么想，科学训练，还真是任重道远。
主要还是个成本问题，一般的战士，哪有时间和精力跟他们讲科学。
三人上了二楼，每个班的门都开着，有的训练回来，在收拾衣服，有的支队刚排到训练塔训练的轮次，准备下楼训练。
韦利杰带着他们到了最里面的一个班。
靠近时，已经听到了一阵笑声。
“桂强，你这也不行啊，还是让我来吧，赶紧下楼训练！加把劲，咱们今年合力，把狗日的省城支队挤出前三！”
门外，韦利杰有些尴尬。
郝成斌和方淮，却是同款的歪嘴一笑。

第一百九十三章 巧了，方淮也去
“班长，咱还进去吗？来者不善啊。”
“走吧，人家在这儿密谋干掉咱们，忽然进去，人家也尴尬不是？”
“走走走。”
“韦利杰，我们就不进去了，走了！”
郝成斌和方淮俩人站在门口一唱一和，说得极为大声。
但谁也没动。
就一个木板门，门里门外说话，跟贴在耳边上没啥区别。
门外一说话，里面霎时安静了。
从刚才的七嘴八舌和桌床不断挪动的声音来看，此刻，里面的人都没动，憋得比较难受。
半晌，门才打开。
里面露出个黑脑袋，目光，正跟门外的三人对上。
“韦利杰……他们是……”
郝成斌一笑：“狗日的省城支队。”
黑脑袋宕机三秒。
“呵呵呵，班长，你们支队的寝室不在这儿。”
里面却响起声音：“周士成，你让人家进来嘛！”
韦利杰也没客气，推开门就进去了。
“班长，你们进来坐，这是我们的寝室。”
郝成斌也没再讲话，一进去，七八口子人，正对门那张床上铺，床板拆了，床架上还挂着几根长绳，打着几个方淮也看不懂的结。
结绳法，除了十来个固定必考绳结，其他都是供消防兵娱乐研究的玩具而已，不过一些救援尖兵，还是比较喜欢研究的。
“呀，我以为是谁呢，郝班长啊！自己人，自己人！”
一个瘦削的二期士官立马站了起来，给郝成斌找出一张凳子，让他坐下。
郝成斌却摆摆手，直接坐到了床边，对着凳子抬了抬手：“方淮，你坐那。”
“哟，班长，今年贵阳支队还有新兵来？”二期士官看了一眼方淮的肩章。
墙角下床靠墙的一个人却笑道：“这有啥的？我这肩章，每次来比武，我都戴上，戴了四年了！
这叫以新兵训练标准，时刻严格要求自己！我们支队长还因为这事夸过我呢！
诶，兄弟，你是跟我学的吧？”
方淮定睛看去，那人也戴着个列兵肩章，不过是老式的，那一拐，特别粗。
方淮站起来，笑着摇头，指着自己的新式软肩章道：“班长，我是真列兵。”
这下，不少人都愣了。
韦利杰也趁势解释道：
“这是咱们郝班长带的兵，带着来参观参观你们这些精英的！
郝班长是我们安顺特勤的老班长，装备技师今年刚调到贵阳特勤，我们新兵的时候，装备啥的都是郝班长教的。”
端凳子的二期士官也道：“郝班长还是我下队的新兵班长呢！”
这下，周围几个其他支队来这里扎堆的士官，也都坐了起来，没了刚才的敌意。
对于老班长，尤其是带过多年兵的，大家都比较尊重。
郝成斌也自来熟，转头问道：“赊账，特勤中队不是都来四个吗？就你们俩？”
话一落，大家都笑看着那个二期士官。
“我靠，又来了！郝班长，你叫我全名行不行？我叫佘文藏！
你走了，好不容易没人叫我赊账了，你又来！”二期士官没好气道。
郝成斌这才笑道：“你这名字起得怪神奇，怎么叫都不好听，赊蚊帐，连个蚊帐都要赊，我不叫你赊账，那叫你蚊帐，也不好听啊！”
方淮吭了一声，鼻涕差点没憋出来。
尼玛，郝班长这嘴，云南花菌子开的光。
“哈哈哈哈……”
经郝成斌一提醒，大家反应了两秒，立马发现了这个名字的神奇之处。
“蚊帐班长！”
“赊账！哈哈！”
佘文藏脸都黑了，又无可奈何的转移话题：“班长，你去贵阳特勤，还干装备技师？”
一提这个，郝成斌有些自豪笑道：“我在二中队，干代理排长。”
代理排长，那可是管理层了，不是每个中队都设的，这岗位，不多，省城支队特勤的，那就更有含金量。
话音一落，对面坐着的一个人来了兴趣。
“班长，刘寿林，今年怎么样？进步大不大？”
其他几个人也坐直了一些。
坐在这里的，虽然不能代表各自的支队，但说代表了各自的特勤队，那是没问题的。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能干翻贵阳支队目前的最高水平——刘寿林，那个人夺冠就多了三分数。
郝成斌笑了：
“你们盯着他干什么？比武到了你们这个层次，除了训练水平，还得看发挥，怎么，面对刘寿林都没把握，等何志军回来，你们还怎么争？”
这话一出，问话那人顿时不服了，拍了拍旁边眉清目秀的一期士官道：
“班长，我就是随便问问！咱中队的连序，可是早就憋着劲想跟何志军过两招的！
只是何志军没在，刘寿林不是挂钩梯和负重登楼挺强，号称和何志军难分伯仲吗？
今年，咱们试试嘛！”
郝成斌听到连序的名字，来了兴趣，也同样拍了拍身边的方淮，道：
“哦？你就是连序？小伙长得挺帅嘛！听说你第二年就猛得很！
我们中队的方淮，也还不错！
不过可惜了，这次比武他没能参加！怎么样，能不能跟你讨教讨教？”
其他人一听，面面相觑。
尼玛，连序第二年再猛，也只是参加支队赛场比武，今年第三年了才上总队赛场，你派个新兵来，讨教个蛋？
连序站了起来，笑道：“班长，明天还得参加比赛，今天得休息一下。”
其他人也咂摸过味儿来了，纷纷笑道：“班长，你也太坏了！明天就比武了，你派个不参加比武的新兵来激连序，消耗他的体力？
下等马对上等马，你可是玩得溜熟啊！”
郝成斌一听，嘴都歪了，再次重重地拍了拍方淮的肩：
“嘿，下等马？不比试比试，你们知道谁是下等马？
他的名字，以后一定会超过何志军！
等到时候你们再想来讨教两招，那可得预约排队！”
说罢，郝成斌手上捏了捏方淮，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小子，说话！激他两句！
方淮和郝成斌眼神一对上，心里顿时凛然。
尼玛，这老货，心也太脏了！他这不是消耗人家体力，是在搞人家心态！
连序的名字，他早就听过，第二年就在六盘水支队比武赛场，打破了好几项支队记录。
这会，一大半参加比武的都在外面操场上熟悉赛场。
自己一个省城支队的新兵，而连序作为这次夺冠的种子选手，今天但凡在操场上输给自己几个项目，或者成绩相近，全场不得走火入魔一大半？
老郝搞诈骗，我特么这时候开口，起码是个帮信罪啊！
想到这里，小声对郝成斌道：“咳，班长，今天你是带我出来就是见见世面，别惹事。”
20分钟前郝成斌的原话，被方淮如数奉还。
其实郝成斌也是预感不妙，觉得这次恐怕无论在整体成绩和个人成绩上，贵阳支队都要大输，所以今天专门带方淮来挑战，希望在一些事上，给大家提振信心。
至于他说的见世面，和这些比武尖子吹两句牛B，叫啥见世面？
难不成他们吹的牛B比自己好听些？
要在赛场上比过，那才叫见世面！
而方淮那个惫懒样子，明显对这事不感兴趣，搞得郝成斌有些气冲冲道：
“你懂个屁？尖兵，都是比出来的！怕挑战，算什么尖兵？”
大家也笑了起来。
这一老一小，这双簧唱得，有趣，有趣。
连序也不禁笑道：
“班长，赛前比确实不方便，等比赛结束，我再和他比比吧，科目由你们挑，行吗？”
郝成斌一听这话，感觉目的也算达到了，当即对着方淮鼓励道：
“你们都是咱们总队的后起之秀！多比比，互相学习，时代，总归是你们的！
以后总队的荣誉，也要靠你们！
说不好今年全国大比武的赛场上，你们就是队友！”
方淮闻言，也认真点了点头。
周围的人，表情却有些怪异了。
尼玛，这话咋越说越大了？全国大比武的队友，一个新兵？
“呵呵，班长，今年全国大比武，恐怕还轮不到他吧？
32个总队，拢共才300个人参赛。
一个总队平均10个人都分不到！
新兵，能参加秋季大比武这个预选赛就不错了！你看看这次春季的总队比武，哪有新兵能参加？
而且今年还有个重庆大片区的培训，去的人，恐怕都得着重从培训人员里挑选。
连序都是上个月，才好不容易确定了第三期的培训机会，你们支队第一期是何志军去，第二期是刘寿林，第三期是谁？应该是陈达康，或者姚树伟吧？
他一个新兵，没机会的。”
对面说话的，是个一直没发话的二期士官，对贵阳支队的精英名字娓娓道来，言间十分自信，显然也是个久经比武的老兵。
但这话，郝成斌立马笑着接住了：“大片区培训？巧了，方淮，你是第几期？”
空气都安静了。
？？？
方淮沉吟了一下，道：
“额……刘寿林班长本来是第三期，我是第二期，不过我这两个月家里有点事，和他换了。”
话音一落，大家的表情都有些不对劲。

第一百九十四章 待遇之争
对面几个支队的人，表情都有些凝重。
这气氛，不太像装B成功的现场，反而像是郝成斌说了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
“你们支队，怎么会让新兵去？名额多了，就这么糟践？！”
对面的一人立马大吼着站起来，不小心之下，脑袋被床架磕了一下。
却连捂都没捂一下。
足见其愤怒。
郝成斌皱眉，看了看旁边同样表情怪异的韦利杰和佘文藏，道：
“咋了？凭啥新兵就不能去？”
方淮也好奇了。
当初参谋长和舅舅，可是赶着他去的啊！
佘文藏看了看房间里信仰被击穿般的几人，有些为难地咂了咂嘴，道：
“郝班长，你知道这个大片区比武的名额，怎么分配的吗？”
郝成斌摇头。
佘文藏确定郝成斌没有炫耀的恶意，这才娓娓道来：
“这次参加一期培训的人，前几天都结束训练，进行最后的修养，考核期了。
因为参训期间不允许使用电话，最近才发放手机，所以大家也是刚听去参训的人说，这次的集训，消防是下了血本，有一些科目，普通的消防兵，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很有意义。
咱们也问了，但是参训的都说具体项目在四期训练结束之前，必须保密。
但消息一传开，大家都想去。
大家当一次消防兵，谁不想去这种尖端培训上见识见识？
所以这个名额，一下就火了，大家都在想办法争取。
刚才他们还在说，原定给连序的名额，都差点被一个关系户给抢了，还是因为总队对体能有硬性要求，才没被调整。
而且这次的名额，总队每期就五个，咱们全省，九个支队，你知道每期怎么分的？
总共四期，省城支队每期都去一个！
总共四个名额！
剩下的八家支队，分剩下的四个名额，每个支队，每两期才去一个人！
总共才两个名额！
就这个分法，大家都觉得非常不公平！要不大家这次为啥这么不满省城支队？
我们的支队都有硬性规定，此次培训，投入成本太高，去的人，必须再在部队服役五年以上！参训人员五年以内退伍的，推荐的干部要背处分！
大家的支队选拔人员，除了对体能业务有绝对的要求，还得要求思想稳定，有立功表现！
这才刷掉了一些关系户！
现在你们支队还让一个新兵去，这得伤了多少老兵的心？
其他支队的为了这个名额争得头破血流，你们名额多，还这么儿戏，人家听到这消息，还不得闹？
别说其他支队了，你们自己支队的，能服气吗？”
郝成斌表情越听越凝重。
这名额，他还真没关心，在贵阳支队，讨论声并不是很大。
没想到，这个名额这么值钱？？
但听到最后一句话，他的五官有些散开，甚至想笑。
自己支队的？
应该都挺服气的吧？
反正特勤和集训队的都知道方淮要去，没见着有谁敢说不服的。
这些条件，几乎像是为方淮量身打造的，别说方淮有关系，就是没关系，特勤大队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推荐他去。
就是闻劲松，在各方面表现上，也远不及他。
“新兵也是兵，这些条件，我看方淮都没问题，最起码，让他去，不会丢我们支队的脸！”郝成斌笃定道。
此时，坐在对面的人，都有些嗤笑。
听不进去。
是是是，你说行就行吧，反正你们支队名额多，轮不到我们。
一个士官长叹一声，仰头，双手抓在了上层床架上，一个卷腹，凌空，轻松上了上铺。
“哎！还是名额太多了，省城支队资源多，就是好，咱们当成山珍海味，在人家那儿算什么？家常便饭！”
大家都开始酸了起来。
“呵呵，是啊！什么好装备，名额，都是紧着人家来！咱们就是捡破烂！”
“咱们就是鸡头，人家是凤尾，咱撵不上！”
“嘿嘿，总队眼皮子底下的支队，上面的领导，怎么可能不偏心？”
“哎，我也想调到贵阳支队！可惜了，没这个关系！”
最后一个说话的，是连序旁边的二期士官，说完，还看了看郝成斌。
方淮本来是有些为这些老兵可惜的，但此时，听得牙根子都在泛酸。
坐在板凳上的身子，也站了起来，道：
“呵呵，班长们，你们说这些，看来这消防兵，还是没当明白。”
这话一出，四下寂静。
给他们开门那个黑脸士官立马冷眼道：
“什么意思？我们这些人没当明白，你这个四个月的新兵，要给我们上上课？”
郝成斌也拍了拍方淮：
“别惹事啊。”
俩人今天轮番劝对方别惹事，但说话的时候，却没有一个把门的。
方淮话已出口，就没打算停：
“消防的职责，是守护地方安全。
咱虽是部队，但财政支出结构是多少种形式组成的，你们知道吗？你们的工资，由几个部分组成，谁给的，你们清楚吗？
除了总局拨付的行政经费，咱们消防的经费支出，还有拨款，筹资，补助等多种形式。
除了上下级，部队和地方也有许多的财务关系线索。
大部分，来源于地方，而且不止是政府部门，还有一些地方单位，甚至是公司。
资源分配，当然也是由地方财政情况决定的！财政收入快三百亿的贵阳，和财政收入十几亿的安顺，预算支出天差地别，消防投入，怎么可能一样？
除了这些，还有地方政府的预算支出比重的问题，像这几年，你们六盘水的矿大量开采，地方效益极高。
六枝，盘县，水城，外加一个钟山区，四个区县，300万人组成的市，收入快赶上了800万人的遵Y。
六盘水支队的人均福利待遇怎么样，不用说吧？
士官绩效奖金这玩意儿，连贵阳支队也没听说过，你们有。
高危补助，其他支队五百，我们支队，八百，你们，一千！
你们一期士官的的综合收入，比人家支队高了三分之一！
这钱，我觉得合情合理！
你们矿区大量开采，危险性就高，咱们这儿高楼大厦多，灾情复杂，危险性也高！
但人家要是觉得不合理，是不是也能找你们打土豪，分田地？
是不是也能问问，大家都当兵，凭啥你们拿得比我们多这么多？
总队领导，是不是太偏心了？
要是我有关系，我也想去六盘水支队！就是进不去那个门啊！”
方淮恬不知耻地说罢，看着几个刚才为六盘水发声的。
要是有知道他舅舅关系的，肯定要破口大骂。
尼玛，曹鹏他叔在那当支队长，加上你舅，那门你进不去？
锁坏了？
而那几位六盘水的，现在很想退出群聊。
因为大家之前虽然都知道六盘水工资待遇高，但算数都不太好，也不知道他们这多那多的，到底多出来多少钱。
这会一听，要炸了。
尼玛，多三分之一？那他们干一年，不得顶我们干一年零……好几个月？
郝成斌一看方淮把锅甩出去了，立马哈哈大笑：“是啊！我也想去六盘水，就是没关系，调不了！”
大家都有些哑口了。
只有中间坐着的连序，思路还算清晰，摇摇头，笑道：
“班长，你们太坏了，人家说的只是资格问题，这个新同志能被你们支队选上，应该走了些关系吧？”
郝成斌是何人？
不利于己方的答辩，自不会张嘴去接。
只是哼了一声：“关系不关系，以后你们就知道！”
说罢，拍了拍方淮。
“走！”
……
集训楼外。
“妈的，没想到这个名额，这么抢手哈！”
郝成斌背着手，有些心有余悸。
刚才几个士官眼睛都红了，看来其他支队为了这个名额争得头破血流，真不是空话。
“之后别在外面说你去大片区培训的事！传多了，对你舅舅名声不好！”
方淮翻了个白眼。
刚不是你提的吗？
“……没事，班长，我舅舅那个人，其实也不是特别在乎名声。”
“啪！”
照例，后脑勺大巴掌。
郝成斌睖着眼道：“这些事，你不懂！人家得不到，也不想你得！这些年，举报的事多了去了！沾上就是甩不掉的屎！”
方淮也背着手，轻笑道：
“那就更要证明实力了，只有实力，才是堵住闲言碎语的保障，真是可惜了，这次总队比武没轮上我，要不我咔咔咔……”
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郝成斌眼睛一瞪。
手上带风，呼地一声。
方淮一低头，没被打着。
顺势一弯腰，系了个鞋带。
这才抬头乐道：“班长，我都让你打了一巴掌了！我可是去武警中队踢过馆的人！可不是躲不掉！”
郝成斌骂骂咧咧，又是抬腿。
“不准躲！”
方淮只能无奈停在原地。
郝成斌一边踢，一边骂：
“老子！”
“叫你！”
“不要，轻敌！”
……
风言风语，在各种信息夹杂之下，不断传开。
下午。
曹毅带着一干团体赛人员进了培训基地。
准备等到人不多的时候，在百米梯次进攻操的划线场地熟悉两把。
这也算是贵阳支队的特权，其他支队的，自然没这个条件，主要是没有消防车。
一进操场，消防车上的“贵阳特勤”白色字号，立马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你们不用搞得太卖力，主要还是熟悉一下就行！
培训基地的场地终点，是上旁边的铁塔二楼，比我们的训练塔，多了半层楼梯！
你们后面的几个号员，要把水带的最后一截预留长一些，多送一送！免得枪手上楼梯时卡壳，听清楚没有？”
临下车前，曹毅嘱咐了一句。
“听清楚了！”经过两天训练，大家对于这个科目，都充满了信心。
“下车！”

第一百九十五章 超人不会飞
“滴滴！”
曹毅刚下车，就被对面WJ22牌照的黑色小轿车给召唤了。
车上下来一个中校，对着曹毅招了招手。
曹毅一见，立马笑着小跑过去。
“刘大，你怎么来了？”
这位，在他下队时，就是市区大队的副大队长了，如今已经调往遵Y支队，担任参谋长。
这位领导，以前是一直挺看好他的，他也不免多了几分客气。
人生何处不相逢嘛。
中校顺手关上了车门，笑道：
“小曹，好久没见你了，还在特勤？”
“是啊，刘大！就等着你召唤我，去遵Y给你效力呢！”曹毅也开了个玩笑。
中校大笑着，又摇了摇头，仿佛有什么烦心事般：
“哈哈哈哈……遵Y有什么好的？市区规划太早了，道路窄得很！一进红花岗，堵得不成样子，会址，老城区，到处都是步行街，一旦出点什么事……
那都是上级大领导每年都要来的地方，红色圣地，提心吊胆啊！
你们特勤，规格高，待遇也好嘛！听说……新兵都送去重庆培训了？是你们中队，还是一中队？”
曹毅听着，正准备接话，但最后一句，让他愣了愣：
“嗯，是……我们中队。”
“哦。”中校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还是要注意影响，今天我们支队的驾驶员说有个新兵在操场上跟女干部嬉笑，还要去参加重庆培训……说是你们特勤的，我还不信，以为是支队机关的兵。”
曹毅变了脸色：“领导，选去参加培训，那是支队领导定的，这个兵的实力，毋庸置疑，不过女干部……不至于吧？我一会问问他。”
中校感觉到曹毅的重视，觉得自己说话，在老支队的干部面前还是有几分分量，这才摇头，有些宽慰地笑道：
“这是你们中队的内务，不提这个。
今天来，一个是参加英雄的遗体告别，一个，也是想看看贵阳支队的兄弟们，姚树伟，宗文亮他们，参加了吗？”
“姚树伟参加了，宗……他调去支队了吧？马上三期了，应该也比不动了，张支安排他去支队开车了。”
中校点点头：“听说张支来了以后，这些老兵，倒是妥善安排了，张支这种思想，值得我们遵Y支队学习，一些为支队，总队荣誉，吃过苦，流过血的老兵，是该享享福。”
曹毅此刻倒是顺着话头，看着不远处轿车驾驶位上那个盯着他们的年轻士官，若有所思道：
“是啊，机关里的关系兵，太多了，我看应该让他们到基层，多吃吃苦，和那些吃够了苦的老士官换一换。”
“哦？”中校顺着曹毅的目光看去。
车上的士官发现两人有些深意地目光，有些不详预感，立马侧头，看向了别处。
随后。
“哈哈哈哈……”
……
二三十米外的方淮，此刻也在看着轿车上那个早上找他问女干部电话的一期士官。
一猜就知道，那位领导找曹毅聊的，不是什么利于他的话。
他的目光敏锐，自一下车，就看到了操场上有不少士官正对着他这边指指点点。
心里有些猜测，不由苦笑了一下。
这坨黄泥巴，还真是沾在自己裤裆上了。
曹毅那边的寒暄，并未持续多久。
回来时，曹毅没问方淮什么，而是把早上带着方淮来基地观摩训练的郝成斌叫到一边，询问了两句。
“放屁！当时我就在旁边！那些狗日的，嘴巴比婆娘还碎！”
郝成斌骂骂咧咧的声音，半个操场都听到了。
说罢，郝成斌径直向方淮走去，拍了拍方淮的肩膀，道：
“好好训练！等到下次比武……不！去重庆培训的时候，结训考核，各项成绩都得给我拿到第一！
不！整个四期里面的第一！
看他们还敢啰嗦什么！听到没有？”
方淮嘴角抽了抽。
班长，你这是提要求？你这是许愿啊！
西南三省一市，外加广西，大家出高手去培训，拿到第一……
方淮忍不住打开了系统。
军功值，之前兑换完出拳技巧和高压电安全常识，也就剩下20.2，那次高压电出警，奖励了7点，农村山火那次警奖励了3点。
现在有31.2。
【任务完成度：88点。】
还有2点，就能兑换下一次奖励。
腿部如果还能强化一次，再强化腰，就能进行第三轮手部力量强化了。
第二轮都恐怖到这种程度，第三轮……就是全国大比武冠军，应该也很轻松吧？
就在此时。
【力量强化，上限为两次。】
方淮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字幕，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啥玩意儿？
两次？？
咱中国老百姓，古代传承一直是三为基数，九为极数，你不给我搞个九层提升就算了，连三次也没有？？上限就两次？！
那我提升完两次以后，咋整？
这次，系统居然又出现了字幕。
【手腰腿两次力量强化后，每单位肌肉力量已大幅度超过人体上限。后续身体提升，需要通过训练，内脏强化，免疫力提升，核心力量强化。】
方淮忍不住看了看自己已经强化过两次的手臂。
这就……人体极限了？
好像……确实不太壮。
毕竟也就训练了几个月，由于他的臂力一直很优秀，锻炼量确实不是非常大。
连郝成斌都经常盯着他的手膀子看，老问他：你这么细的手臂，怎么会有这么大力量的？
单位肌肉力量远超过人体上限……
那就是说……自己的肌肉质量虽然到达顶峰了，但含量还远远不够？
自己的每一克肌肉，都是远超别人的。
方淮抬手，撸了撸袖子，鼓了鼓自己的肱二头肌。
虽然明显，但真的不大。
亏了啊……才这么小一坨，亏大了！自己这么长的时间，都是靠着这么小一坨肌肉战胜别人的！
旁边的郝成斌看到方淮的动作，顿时炸了。
“啥意思？给老子秀肌肉？我告诉你，就你这小膀子，可比老子差多了！”
说着，也撸起袖子，弓起膀子，跟方淮比了比。
足足大了一圈。
方淮锻炼了几个月，瘦是瘦了不少，不过肌肉量，比起郝成斌这种常年训练，并且坚持了许多年的，还是差了很多。
这差距里，全是方淮的潜力。
等等，核心力量呢？能提升几次？到底提升了啥？免疫力提升，又是啥？
方淮趁着系统终于“开口”，赶紧提出了心中积累已久的疑问。
【核心力量提升，是指手腿腰相连的所有身体部位力量综合提升，潜力巨大，能够改善身体线条，使肌肉更加美观，提升灵敏度，力量，身体控制力，保护身体不易受伤。】
【提升次数受到手腿强度影响，坚持锻炼，将提高核心力量的提升上限。】
【免疫力提升，将提升身体内循环，降低外来因素对身体产生的影响，提升身体在各种极端环境下的耐受能力。】
【提升次数受到内脏强度影响。】
尼玛，超人。
方淮第一时间产生了这个念头。
除了不会飞，老子以后就是个超人！
尼玛，完成任务，只能提升面板伤害，特效原来都在军功章里！
方淮心里宽松了许多，至少，他训练提升的速度，是远超常人的，人家在走，他起码是在大步奔跑。
而且逐步强化内脏，能让他跑得越来越快，这是他之前感受过了的。
所以，即使他没有提升力量提升的情况下，各项成绩也是进步飞快。
只是等到腰和腿的二次提升以后，无法体验再体验身体一次性飞跃的感受了。
但他如今，不惧训练，甚至期待训练！
“班长，你放心，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方淮第一次如此明晰以后应该如何去做，忍不住豪气干云，说了一句中二之言。
这话在外面说，容易被骂作傻逼，但在部队，刚刚好。
“好！好得很！老子就欣赏你这种间歇性发作的热血！”郝成斌哈哈大笑，大力拍着方淮的肩膀道。
周围二中队的都笑了起来。
间歇性发作……
方淮嘴抽道：“班长，你要是不会鼓励人，就让指导员来吧。”
“呵呵。”曹毅过来，也拍了拍方淮的肩膀：
“你只管努力，剩下的，交给报应！”
方淮：……
看向叶加洪。
眼神略带威胁。
你可是我最后的希望！
叶加洪咳了一声：“方淮啊，我必须鼓励你两句！”
“诶！”方淮眉开眼笑。
叶加洪背着手，老神在在道：“小时候啊，我老觉得钱是万能的，但长大以后……觉得小时候想得，真特么对！
你说你这种家里有钱的，不好好回家继承家产，努力当什么兵呢？”
说着，手在操场上扫了扫：
“看到没有？操场上那些吼得嘿哈嘿哈的，你放心，他们以后都不如你！都是穷B！”
方淮脸垮了。
“队长，就你这思想，一辈子干不了书记！”
“卧槽？”叶加洪背起手：“老子还单身！你信不信，以后我就娶个在单位当书记的？！”
……短暂的沉默，随后，一阵爆笑。
“哈哈哈……”
“曹指导，叶队长这癖好，你离他远点！”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代表总队出战？
翌日。
早8点40。
跟上次新兵团开训一般的领导阵容，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座次。
只是多了一人。
张中庭。
下面，却无当初几百名新兵的浩浩荡荡。
但下面站着的一百多名坚毅面孔，眼里的气势，却是新兵们远不能及的。
这些人，都是各位领导们眼中的爱将。
一番热血激昂的战前激励结束，当中的邹政委站在台上，操着一口地方普通话，大声发言：
“我宣布，2008年，公安消防贵州总队，春季练兵比武，现在开始！
各比武科目选手，按抽签比武次序，各自整队，带开！”
“第一小组，单双杠！这里集合！”
“第二小组，四百米物资疏散，这里！”
“第三小组，负重登楼，向我看齐！”
……
台上的领导待到比武考核开始，却依然没走，也没下台，三三两两的聚到一起。
只因当中的人没走。
“政委，咱们下去看看？”总队长偏头，小声道。
政委却摇摇头，笑了笑道：
“台下好多人，我都还认得，都长成老兵了！下一届，我就看不到咯！
吴总，我们总队，在近几年刚刚兴起的全国赛场上，还是差了点崭露头角的面孔，遗憾啊！
在练兵上，今年的新兵团训练，我不够理解你，在科学带兵的方案上，有些矫枉过正，从各支队的新兵体能反馈来看，比起以往，还是差了很多！
希望明年，你们新一届的班子，能够平衡这些问题。”
吴总扬了扬眉毛，露出个谦逊地微笑：
“政委，在其位谋其政，我也不晓得明年我还在不在这里了！我也五十四了，说不定，明年能迎来个提前退休政策，我也能早早回家休息！”
惯例谦虚了一句，俩人笑了一会，吴总才表情严肃道：
“科学练兵，确实是个大问题，尤其对于咱们消防来说，不能以其他部队的操作大纲来。
咱们练兵里的个性问题，太多。
训风，演风不扎实，随意挤占训练时间和减少训练课目，缺乏氛围。
部分消防大、中队在实战演练时，只注重预案展开，并强调行动展开秩序和观赏性，对随机课目演练不够，实用性不强。
重操场，而轻实用，对于器材装备的操作演练，仅仅满足于在操场上使用，缺少模拟环境下的操作演练。
训练偏科很明显，一谈训练，就是单双杠，俯卧撑，五公里，爬绳，技能训练，也就是挂钩梯，6米拉梯，12米金属梯。
究其根源啊，还是很多，有上的问题，下的问题，还有我们的问题。
从我们的角度出发，我准备从明年开始，要对大中队，尤其是中队的基层指战员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培训练兵，抽调一两个真正全知全会的指战员，担任教官。
要首先把这些基层指战员教会，才能把战士们的训练习惯扭转。
今年全国五大片区的培训，也正印证了局里的想法，要把训练与实战并重。
听说在培训中，还牺牲了一名战士，可见改革力度之大。
新兵训练，我们也要尽量想办法，在新训团，就把他们的体能基础打牢实一些，让他们能尽早参加技能训练。
当然，政委，你担心的打，骂，体罚新兵的问题，明年的新训，还是要一如既往的坚持强调下去，这是思想作风问题，也是部队改革的一贯要求，一蹴而就，是不可能的，但我相信，在从上到下的坚持下，能够逐步得到改善。”
总队长在政委这个书记面前，把心中的蓝图一步步展开，宛如面对一场毕业考试。
在继任者的问题上，退任领导，还是有很大发言权的。
邹政委听罢，淡淡笑道：“有你和罗总在，我放心了。”
吴总畅然大笑：
“哈哈哈……我和罗总，说不定以后也会像我们两个一样，开个会，吵不尽的架，他是湖南的蛮子，嗓门又粗重，搞不好，口水都要喷到我脸上！”
邹政委仿佛也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
已经站起来走到一旁，正跟张中庭讨论的罗总听到吴总大声提他，也回过头来笑道：
“吴总，你不厚道！我正跟中庭说到你的指战员培训计划，你就跟政委说我的坏话！”
吴总此时也像想起了什么，转头道：“中庭，你们省城支队，有没有拿得出手的基层指战员？”
后面走来的张中庭，思索了一阵，摇了摇头：“贵阳啊……据我了解，基层干部都有点偏科，这也是任务过重导致的，全省在个人能力上全面一些的，有两个。
一个是黔东南的李民，一个是安顺的成文健，不过，也不算太理想，我正跟吴总说，应该把他们送到今年局里的教练员培训班，去培养培养。”
吴总嘴巴半张，下牙膛晃动了几下，似作思索之态。
半晌，抬头道：“省城支队的干部，特勤的小黄，云岩的小刘……这些人，也要多培养培养嘛！”
这就是省城支队的好处，其他支队的基层干部，表现再优秀，也只能进张中庭这个预备参谋长的眼，但省城的基层干部，却能让总队长记住。
此刻，罗总的手按着第一排的桌子，侧身，姿态略带随意地笑道：
“哈哈哈……中庭啊，他眼光高得很！
一般的干部，他是真看不上哦，他的严格要求，都搞到家里去了！他那个外甥，现在还在特勤队当新兵，现在已经被推荐到西南片区的培训班了！
能文能武嘛，凶得很！
听说，准备冲刺全国大比武，争取提干哦！
说不定以后，咱们总队真要多出一个年轻的全能干部！
还是新兵，就把自家外甥逼成这样子，他对基层干部的要求，能差了？”
罗总话一出，众人错愕。
连张中庭心里都是三呼卧槽。
方淮这小子，什么时候入了罗总的眼了？还把他的想法都搞得这么清楚？
罗总看着张中庭，狡黠地一笑。
想不到吧？
你有外甥，我有侄女婿。
授功那天，韩勇跟他反复提到这个张中庭的外甥，此刻他主动把这话点出，提了他想立功提干的事情，也算是免了张中庭日后要费的口舌。
而且这话由他说出，也算表达了一种支持的态度。
韩勇受的照顾，他这一句话，算是还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邹政委，喜上眉梢。
刚才他还在讲，觉得自己的决策，耽误了这一届新兵的训练，仍觉愧疚。
此刻就冒出来一个新兵，第一年就要冲刺全国大比武。
吴总却饶有兴致地看着张中庭，道：“中庭，闻部长家那个，十来岁就开始训练了吧？没想到，你也培养了个外甥？”
张中庭却摸了摸额头，不好意思地笑道：
“吴总，你说笑了，我这个外甥，我还真没准备严格要求他！
入伍前，都还是个成绩挺差的学生，本来我是打算让他去基层锻炼半年，就调到培训基地机关单位，让他看看书，考学的。
结果我是真没想到，来了部队，跟变了个人一样！
新训团里，就拿了个三等功。
又写了首歌，就是前端时间上过会的那个宣传曲，宣传处又给他颁了个三等功！
下队，让他去机关，他不去，要到特勤队。
到了特勤，居然很快就突破了中队的单杠记录，第一个月就被批准出警了，还单独下水，救了个老人！
救援情况，就跟之前牺牲的王云坤战士情况差不多！
差一点，大队又给他报了个功！
我是真没好意思让他领，给他压下去了，没想到，前一阵他跟我说，他想冲刺全国大比武，走立功提干路线，把我都整懵了，我是意外之喜，真没想到！”
张中庭脑子转得快，趁着这个机会，把方淮走立功提干的资格给说得完完整整。
新兵打破特勤单杠记录，立功，救人。
话音一落，邹政委赞叹摇头：
“啧，不得了，不得了哦！那他这次比武，来没来？”
这届新兵，是按照他的方针施训，按照张中庭的说法，这个兵，完全是在部队里成长，如果真的如此优秀，能够在列兵期间走向全国赛场，甚至拿下名次……
那无疑是他的功绩之一。
吴总，是最了解这位即将退休的老干部的心态的。
这叫关门红。
张中庭摇摇头，笑道：“没来，特勤自己选拔的比武人选，我们也不好干涉。
毕竟这次不仅有各支队的18人评比，各特勤支队之间还有内部评比，人数都是每个特勤四人，我们贵阳的特勤两个中队，每个中队更是只有两个名额。
他才下队不久，没选上，也正常。”
邹政委闻言，与吴总对视了一眼，道：
“我看，咱们自家的总队比武，名额上，也不是没有办法嘛。”
吴总心领神会，转头，手对着台下指了指，对张中庭道：
“中庭，你安排你这个外甥，参加总队比武，名额嘛，不用占用各支队的名额，他的成绩，单独计算，代表单位……就算在我们总队机关的警勤中队头上！
我们总队的警勤中队，还没有参加过比武，这次，算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闻言。
大家哈哈大笑。
罗总更是笑道：“总队机关参加比武，还真是头一回！政委，吴总，你们两位，要不要把你们的警卫员贡献出来，咱们也组织一支参赛队伍？”
“哈哈哈哈……”

第一百九十七章 报告，轻伤不下火线！
“吹个球，吹个大气球，吹大了气球玩球球……”
老子今天不上班。
今早比武开工仪式，总队培训基地离这里很近，为防总队领导忽然哪根神经搭错了，顺路来看一眼，全中队打扫自己的卫生区。
方淮用拖把在车库里漫无目的的拖着，聊解寂寞。
“挂钩梯……不一定拿得到。
负重登楼……提一次腿，搞不好。
单杠一练习，10分。
双杠一练习，10分。
四百米物资疏散……怎么也得拿个……”
亏损算账时刻。
根据军功值发放规则，只要在团级及以上单位比武考核达到前三，视规模名次，能拿2——10点军功值。
总队大比武，规模妥妥是封顶的。
算着算着，越想越亏。
“梆。”
拖把丢到地上。
“他妈了个巴子，10个项目，少说一半的项目能拿分，亏大了。”
老子都是为了中队牺牲的。
中队现在欠我50军功值，年底得补我个年终三等功。
方淮自我安慰了一下，心里爽了很多。
就在此时。
“呤呤……”
整个楼层震动，方淮赶紧把地上的拖把挪开，冲向战斗服架。
军功值来了！
“火警！火警！”孟强拿着派警单冲下了楼。
方淮立马上了一号车。
不为别的，就想出一号线，进火场。
但今天，叶加洪上了一号车。
曹毅接着电话，姗姗来迟，并且看到已经上车的方淮，立马招了招手：
“方淮，下来，你不去出警了！找你有事！”
方淮愣了一秒。
“下车下车，指导员叫你，我们要走了！”开车的方洪亮眼看45秒出车时间不够了，开始赶人。
“快下去！”赵金成也看了看表。
叶加洪扭过头：“快去！急事！”
下车的一刻，方淮大脑一片混乱，感觉错过了几个亿。
尼玛，啥急事，非得出警的时候叫我？！
伽马射线，真空衰变，爆炒完了要勾芡？
量子畸变，干涉实验，上完厕所要断电？
“曹指导，啥大事，不能回来再说？”方淮极度无语道。
曹毅眼一睖：
“屁话！我都不出警了在这陪你，走！上楼打背包，我送你去培训基地！”
方淮有些木呆呆地跟着上楼。
……
有些事，必须先想后做，有些事，可以先做后想。
曹毅知道的信息很有限，只是被支队的一个电话通知：总队让方淮去参加比武。
曹毅对方淮说得更精简：打背包，去比武。
方淮就这样，像被王保长带着参加童子军的地主家三娃子一样，稀里呼噜扛着东西就上了车。
方淮一上车，思绪清晰了一些，赶紧查看了一下系统。
任务完成度：89点。
还差一点。
昨天，中队压根没怎么搞训练。
方淮立马陷入了焦虑。
半晌。
“指导员，今天，中队训练不？”
“看情况，怎么了？”曹毅一边开着车，一边道。
方淮开了窗，看着外面，一脸惆怅道：
“哎，本来我还准备跟你说，今天早上天气挺好的，适合去将军山练一练，那个扫黄行动，对腿部提升特别大！
尤其是上午，植物经过一晚上新陈代谢的高峰期，空气特别清新。
我查了天气预报，过几天雨就多了！
哎，可惜了啊！等比武回来，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天气了！”
上次“扫黄行动”，训练效果咋样他不知道，但一早上，任务完成度实实在在涨了四五点，全中队在将军山上蛙跳，鸭子步，义务兵们更是被老兵追着往前冲，那训练量可是刚刚的。
只要二中队今天上了将军山，他的下一次奖励，妥妥到来。
曹毅闻言，疑惑地看了看窗外。
这天气也就一般吧？阳光都不多！
“你……平时训练，还看天气？”
方淮喉咙里吭了一声：“那……当然！要不我训练进步能这么快吗？很多因素，都会影响训练效果！肌肉合成，是需要充足的营养和刺激的！像今天这种时候……就得猛练！”
方淮也编不下去了。
曹毅却有些将信将疑，又看了看窗外。
经方淮这么一说，天色好像都变得晴朗起来。
“嗯……天气是不错，等他们出警回来，可以去搞一搞。”
方淮一听这话，憋着笑点了点头，又是长叹一声：
“哎，可惜了这天气，我不在啊！”
……
Am：9：00。
培训基地，操场门口。
“报告，人已带到！”
曹毅看着不远处操场中央的一干总队领导，连跑步过来的动作都规范起来。
来接他们的总队战训处徐处长笑着点了点头，看了看方淮，道：
“小伙，邹政委，吴总点名让你代表总队出战，你可要争口气哦！”
方淮和曹毅对视了一眼。
啥情况？
我咋知道？
“是，徐处长！”曹毅见方淮愣着没回答，先给他打了个样。
方淮却道：“徐处长……我代表总队？那……要是能拿着名次的话，我的成绩能算进排名不？”
“嘿，你还想拿名次。”徐处长笑了一声：“今天你只要好好表现，能达到参赛老兵们的平均水平，让邹政委高兴，就非常了不起了！
你是新兵，要是能达到场上的一流水平，别说成绩，三等功都给你！”
这话一出，俩人都放下心来，一齐抬手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小伙子，挺自信，走。”
徐处长上前，拍了拍方淮的肩，领着他往领导那儿走。
“处长，通知太突然了，今天早上腿扭了一下，能不能先搞手上的科目？……我怕影响成绩。”
“……嗯，领导现在都在训练塔前，梯子你搞不了？”
“训练塔……要不先搞爬绳吧？梯子不是不能搞，就是这会脚上有点别扭，缺点劲儿。”
“也行，反正你一个人一组，这两天把科目搞完就行，你的成绩，领导要看。”
“行。”
话说着，三人已经到了领导圈跟前。
“政委，总队长，贵阳特勤二中队方淮，人已带到！请指示！”
徐处长敬礼，大声报告。
当中的几位领导都看了过来。
张中庭眼见人终于到了，终于松了口气。
他不断讲话，把一干领导拖在训练塔前，都快说得没词了。
就是为了让方淮表现表现。
方淮上次的成绩，他看了，训练塔上的几科，还是颇有亮点的。
让总队领导去看方淮一个新兵搞枯燥的单双杠，肯定不可能，五公里，领导更是等不了，那些科目，领导只要看到最终纸上的成绩，就够了。
唯有训练塔上的科目，才是方淮让领导观摩的机会。
“方淮，换抢险救援服，准备搞一把挂钩梯，12米爬绳！给首长们看看！”
张中庭抢先插了话。
邹政委看着方淮挺拔的身板和能跟俊逸二字挂得上钩的脸庞，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伙，你跟你舅舅年轻时候，还真有几分像！”
旁边的吴总也笑着发话：“嗯，是挺帅，就是不晓得，手脚功夫能不能赶得上中庭年轻的时候哦！”
舅甥俩，还是有几分默契在的。
方淮来时不知情况，但现在也搞清楚了，舅舅是急着让他表现，也不再啰嗦了，立马敬礼道：
“报告首长，青只能出于蓝！”
“哦？哈哈哈哈……”
领导们大笑。
张中庭也指着方淮，没好气道：“政委，吴总，罗总，你们看到了吧？这小子就没听过我指挥！快去换衣服！”
旁边的徐处长怕方淮的表现坏了领导们的兴致，立马提醒道：
“政委，刚才方淮说，早上脚被扭了一下，说能不能先搞爬绳……”
领导们正要皱眉头。
方淮出声打断：“报告！轻伤不下火线，影响不大！”
徐处长瞪大了眼睛。
这特么。
一分钟以前你才说你脚不好，老子一说，你就轻伤不下火线。
合着让我来给你捧哏的是吧？！
邹政委此刻也发了声：“没事，我看他走路也不跛嘛！一点小伤而已！
30年前，我们消防刚刚转为现役的时候，我们搞这些项目，连保护绳都没有！二楼摔下来，休息十分钟，还能继续训练！
行为，不提倡，但是训练精神，要传承！”
“是！”
方淮敬了个礼，提着装满了比武装备的迷彩包就到了几米外，直接开始换衣服。
方淮里面穿的，是体能短打，很轻薄的迷彩短袖短裤。
平时他睡觉就穿这个，方便起来出警，灭火战斗服要是光着身子穿，背带上身还是挺不舒服的。
但衣服一脱，领导们发现，这小伙，还是缺了点壮实。
吴总有些沉吟：“这个小伙，还是瘦了点吧？力量能过关吗？”
邹政委看了，也没说话。
消防尖兵他们看过太多，穿这短袖，那都是一身把子肉，那胸肌鼓得，隔着衣服一用劲，都能看到明显跳动。
这娃的“表现”，不是因为张中庭的关系，吹出来的吧？
就在这会，场上的不少人，都发现了这个在场上当着总队领导脱裤子的耀眼列兵。
他要干什么？
换战斗服？我擦！
领导们站在这儿，看一个列兵表演？
训练塔下，好几个支队的战训领导也亲自到场，为自己支队的战士们加油鼓劲。
那位遵Y支队的刘参谋长，也在其列。
而旁边站着的那位遵Y刘参谋长的驾驶员，把方淮前来的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已是震撼莫名。
完了，妈的，惹错人了。
不远处。
正在给操场上跑步的战士们拍照的王钰，镜头挪移间，捕捉到了一个画面，放下相机，立马兴奋指着远处。
“宁姐，你看！是那个新兵！总队领导那边！”
张宁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方淮跟总队领导敬了个礼，提着包就往旁边走去。
开始……脱裤子。
俩人都有些呆滞。
王钰一个顺手，就按下了一张足以让杨少倾提着大刀赶来的照片。
上次人家才讲了，不许当众脱裤子。
“走走走，去给你的帅弟弟拍照！”张宁对着王钰调笑道。
“明明是你叫的帅弟弟好吧？我说的是可爱，可爱！”

第一百九十八章 千句万句，不如这一把成绩
整个比武的赛制，是总队打乱了各支队的人，进行随机分组，等同于抽签。
每个组18人，162人，共分9个组。
每组一名执勤干部，负责规划好时间，带领本组的参赛队员前往该组轮到的比武场地，进行比赛。
每个训练场地，也有干部负责接洽。
训练塔很宽，每一列窗口都有不同科目。
分别设置了12米爬绳，挂钩梯上四楼，金属拉梯上三楼，侧边的外楼梯，还有负重登楼科目。
四个项目都在塔上，周围也是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
方淮穿上战斗服，径直来到了训练塔边上排队，等待上场。
战训处徐处长专门派了一名干部，前来接洽训练场地的负责干部，给他“插队”挂钩梯。
那回头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
“这个新兵……是昨天那个省城支队的新兵吧？”
“是是是，没看见吗，那两个女干部又来拍照录像了。”
“搞什么鬼？他来参加比武？”
“我日……方淮来了。”
最后一声惊叹，当然是贵阳支队集训队的。
此刻，曹毅发现了训练塔下观望其他支队成绩的陈哲昌，立马凑过去，拍了拍他，小声道：
“陈科长，我们支队的搞完几科了？成绩怎么样？”
陈哲昌正一脑门子官司，紧盯着训练塔，连方淮来操场都没有发现。
事实上，训练塔下的战训干部们，都没有注意这件事，一双眼睛，都是盯着上场的各家尖子，心无旁骛地注意着这些人的成绩，等回了支队，好互相比较。
等他看清说话的是曹毅，还以为他是专门来看比武成绩的，有些焦虑地拿起手中的训练本看了看，又摇了摇头，低声道：
“不乐观，从目前的成绩看，训练塔上的科目，我们还算好，但纯体能科目，从其他支队目前的成绩来看，单双杠，我们恐怕要吃亏。
哎，目前也还不清楚，比武才开始，看看再说吧。”
此时，训练塔上的一个战士正好爬完挂钩梯下来。
“孙涛，15秒25！！”裁判大喊。
“好样的！！”
刘参谋长也激动了。
总队领导们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那名战士。
这个成绩，算是很优秀了，挂钩梯，时间本身短暂，而且失误几率非常大，就算是同一个人，一个小小的失误，成绩都能有个三四秒之差。
就算是全国赛场顶尖的选手，也不敢说自己能每把都达到15秒。
今天来的很多战士，第一把上去，都在十八九秒附近，所以这位参谋长一看出了把好成绩，也忍不住大声赞叹，在总队领导面前争个脸。
陈哲昌却再次垮了脸。
刘寿林今天15秒36的记录，被打破了。
周围的人，也发现了这事，开始有了些若有若无的微笑。
遵Y支队的刘参谋长更是笑着抱起手：“哲昌，小曹，你们支队今年没了何志军和罗也，就压不住成绩了？不能光指着一拨人嘛！
新的骨干，也要多培养嘛！
你们看看，我们支队除了去年第三名的桂强，今年第三年的战士孙涛，现在已经有点意思了！我看六盘水的连序，安顺的韦利杰，甄城，都不错嘛！
贵阳支队，今年可没见着什么后起之秀哦！”
遵Y支队今年培养出不少新的人才，桂强是目前单杠的记录保持者，60个单杠，目前挂钩梯的记录也被他们支队给拉下来了。
这些人，都是他到任以后培养出来的，这记录，更是预示着夺冠的希望，他难以不得意。
大家都在低声谈论，能看着不可一世的省城支队吃瘪，无疑是件乐事。
陈哲昌强绷着笑容。
周围的挑衅目光，是他担任省城支队战训干部这三年以来，从未见过的。
就在此时，曹毅却拍了拍刘参谋长，神情自若地笑道：
“刘大，咱们支队的后起之秀来了。”
大家循声看去，才发现，操场上早已多了另一个焦点，并且正往这边走来。
身穿抢险救援服的方淮，身影已经没有刚才肩带列兵肩章这么明显，但许多人都在对他行着注目礼。
刘参谋长发现30米外的总队领导们也在紧紧盯着这个年轻小伙，有些疑惑：“他是……”
方淮穿着抢险救援服，他一时没有认出来。
“我们中队的新兵，昨天你还跟我说他的事呢。”曹毅莫名笑道。
“咝……”刘参谋长皱眉：“是他？你们中队派他来比武？刚才贵阳特勤的四个，挂钩梯不都比完了吗？”
陈哲昌此时也有些震惊地问道：“方淮怎么也来了？你不是没让他上吗？”
提到这事，曹毅也有了些尴尬：
“他不是我们中队派来的，是总队派来的，总队长，政委都在等着看这个新兵王的成绩。”
新兵王。
这个称呼，一下在人群里面炸了锅。
新兵才刚下队一个半月不到，各支队的新兵大考核都还没开始，甚至有的支队，新兵现在还在集中体能培训，还没下中队。
这特么怎么连新兵王都有了？
这个称谓，还兴自封的？
大家还在错愕，方淮已经走近，对着训练场地的负责干部开口：
“领导，到我了，我来选把梯子。”
“选吧。”负责干部对着地上的几把挂钩梯点了点头。
方淮很快在大家的注视中拿起一把，这才转头看着陈哲昌道：
“科长，今天早上最快的一把是多少啊？”
陈哲昌想起方淮上次抢秒那把15秒46，顿时有些振奋：
“就是刚才那把，15秒25！你们刘寿林班长今天15秒36，周勇，15秒89，有没有信心超过他们？！”
周围再次震惊。
刘寿林不是今年贵阳支队的头马么？
叫一个新兵，超过他？
说的是人话吗？
谁知，方淮却皱眉想了想，道：
“刚才那个班长爬梯用的是站窗吧？站窗不犯规？”
曹毅立马道：“今年规则，可以站窗！好好表现！”
方淮从这三言两语，和周围的眼神之间，已经看出今年贵阳支队的憋屈处境，不由笑道：
“问题不大，不过我的成绩可不算中队成绩了，刚才总队的带队干部跟我说了，我成绩算总队警勤中队的。”
这话，也算损了损一直拿不定主意换他上场的曹毅。
曹毅闻言，白眼一翻：“好好爬吧你！”
挂钩梯起跑处，就在30米外，离总队领导们很近。
刚才的所有参赛人员，都在一众领导们的注视下起跑，可见心理压力之大。
方淮拿着梯子回到起点，活动了一下。
旁边的邹政委抱着手，出声鼓励了一句：“小伙，加油！”
张中庭也提醒了一声：“平常心！就像搞训练一样！”
周围，总队的记者，张宁王钰，都拿起了摄像机。
许多人的眼神，也在往这边聚焦。
方淮没说话，深呼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抬手喊了声：
“好！”
身体呈预备姿势，抬梯，准备起跑。
旁边的裁判则很给面子，拿出了百米跑才会用的发令枪，抬手对天。
“各就各位，预备……”
“啪！”
这次，没有抢跑。
方淮提着梯子的身影迅速冲出去，速度明显比上次，快了很多。
张中庭忍不住喃喃了一声：“这么快……”
他说的快，是这么快的时间，又进步了。
夸张。
“嗯……梯子确实抓得非常稳，一点都没晃，不过速度还……哦，他今天脚痛是吧？”吴总自言自语了一声。
战训处徐处长立马上前道：“是！他来的时候，就说脚崴了，有点不舒服。”
“不错。”
几位领导话说着，塔下的干部们已经感觉到方淮带着一股风袭来。
他手里的挂钩梯微微一侧，像个优秀的武士的出刀一般，划过一个微妙的角度，就已抵至墙角。
“哐”的一声，挂钩梯顺利上墙。
飞梯！
一个新兵，完成这一步，已足见功力。
登登登……
几步下去，只见一个跃身，人已稳稳站在二楼窗台。
没坐窗！
起身，梯随人起，随后被往上一甩，一翻！
“挞！”
木梯独有的脆响，带起了许多人的心跳。
玩挂钩梯的都知道，这个清脆的动作，就是练习挂钩梯分解动作时的极致追求！
在原地练习中，一把就能这么干脆地挂上梯，那都能让许多人爽到无比！
可谓可遇而不可求，但他竟然一次做到了！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
登登登……
“挞！”
又是一把甩梯，没有多余的动作，又挂上了！
人抓着梯子一个翻身，再次迅速上爬，翻身，进窗！
比《高压线》里的张耀扬跳车窗还要流畅！
自从方淮上了塔，整个过程，观看的人，鸦雀无声。
楼上传来了裁判询问单位的声音。
比武花名册里，没有方淮。
几秒后，负责计时的裁判终于在大家的期待下，露出头。
“总队！方淮，14秒73！！”
声音一落，周围陷入了再次的安静。
“好样的！兄弟！”陈哲昌大吼。
周围的人，都说不出话了。
千句万句，抵不过一把盖了帽的成绩。
整个过程的动作水准，顶尖。
楼下的曹毅顿感心口的一块大石落地。
就方淮今天的水平，进入全国大比武，应该都没有任何问题了，五个月后，以他的进步速度，必将争辉于巅峰。
随后，又是惆怅。
“总队方淮”。
哎，今天这把成绩，原属于二中队啊！
30米外，总队领导的嘴都笑咧了。
上次出了一个何志军，他们就是这副表情。
“好啊，好，比刚才的记录还快了0.5秒！这届新兵里，要出人才咯！”邹政委脸上十分欣慰。
连一直没有发声的罗总，也笑呵呵开腔：“哎呀，这成绩，对得起我的关注！刚才我都不敢说话，就怕这小伙丢了我的脸！”
张中庭面色错愕。
“罗总……这是我外甥！”
罗总笑吟吟道：“你外甥，今天也是我提出来的嘛！”
此时，吴总背着手，冷静道：“徐处长，他的成绩统计出来了，给我送一份。”

第一百九十九章 堂下何人，在本官面前炫富？
总队领导们的逃逸速度，远远逃不出方淮这颗恒星的牵引力。
“我看，以后比武人才的培养，要提早时限，方淮这样的兵，虽然不能代表共性，但也证明了个性。”
“对啊，咱们总队要是能多出几个这样在新兵时期，就能在某个科目上有所建树的兵，再加以全面培养，那以后的全国赛场，我们总队一定会大放异彩。”
“是啊……人才难得，方淮这个挂钩梯，我看还有上升的空间，不过中庭，这个规则的更新，你还是要提醒他，让他多练习坐窗动作……”
领导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张中庭已经对着训练塔那边面露微笑：
“政委，吴总，罗总，他开始搞12米爬绳了。”
大家都有些错愕地转头。
本准备看完挂钩梯就走的总队领导，没想到总结词还未结束，方淮放下挂钩梯，没两分钟，就开始了12米爬绳。
“各……就各位！”
“预备……”
“啪！”
“加油！”
“方淮，加油！”
塔下的曹毅，陈哲昌，张宁，王钰，都在大声给方淮加油。
这加油阵容，因为两名女干部的加入，堪称豪华。
其他人，也都在一边看方淮上行的速度，一边观摩楼下陈参谋长已经拿出来的秒表。
这个秒表，是刘参谋长为那些有可能超过遵Y支队顶尖选手的人物准备的。
其实压根不用看秒表，方淮起飞式的爬楼速度，已经代表他又要有名次了。
“卡，卡，卡……”
差速器收紧保护绳的声音，快速而匀称。
三楼过半，发力，倒钩，飞跃！
最佳观赏角度，总在远处。
可惜，今天没有大太阳。
否则，在仰望刺眼的天空下，看到那道凌空飞起的身影，很容易想起夕阳下的奔跑，和逝去的青春。
绳尖上的艺术家！
这次，有了两名女干部俏生生的加油声，方淮的爬绳，引起了更广泛的关注，这一瞬间，整个操场响起了很多句“卧槽”。
上次方淮与集训队比赛，二中队的看到这个动作，都强装镇定。
这把，是贵阳支队集训队的PUA时刻了。
“哎，这个动作，我们支队，郝成斌班长教的，当时郝班长说要教我，我准备比武比较忙，还没来得及学。”
“呵呵，我们支队的郝班长，这个动作做得才叫帅，方淮的师父。”
“啧啧啧，来我们支队，好多人都会。”
“郝班长牛P哦！听二中队新兵说，他还教了方淮格斗！挑战过武警一个中队！全他妈打趴了！”
牛B越侃越神。
但这次，终于出现了反对的声音。
安顺特勤的听到那些声音，都憋不住了。
佘文藏：“放你妈的屁！郝班长带了我两年！和我一起待了五年！他左半边屁股有颗痦子我都知道！这个爬绳跃窗，当初还是我们几个一起研究的，那个动作是用脚勾窗台，哪有刚才直接飞进去这么神？！”
韦利杰：“郝班长才从我们中队调走一个半月啊……以前我也没见过，他以前打我的时候，就会正脚踹，侧腿踢，力道也不大，没发现会格斗啊……”
“噫！他以前一期的时候和雷班长打过架，还打输了呢！这是练武准备报仇？”
郝班长的传奇，终于在今天受到了质疑。
……
“总队，方淮，11秒23！！”楼上的裁判大吼一声，声音在附近回荡。
裁判本是不用公布成绩的，上去的参赛人员自己知道，签个字即可。
今早，能让裁判露头喊出来的，无一例外，都是顶尖的好成绩。
总队领导圈都盯着4楼空荡荡的窗口位置，在回味刚才那次爬绳的过程。
整个过程极为临近四楼时那一脚收了一点力，本以为是力竭减速了，没想到，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吴总转头问道：“刚才最高的一把，是多少？”
“12秒42。”徐处长立马道。
吴总点点头：“这把，破纪录了吗？我记得……总队纪录是10秒多吧？”
徐处长一时没回答。
“10秒35。”这次开口的，是张中庭：“总队纪录没破，我们支队的纪录破了。”
说罢，张中庭背起了手：“江西九江，前两年就有一个9秒53的，但都是手动保护。
这一次，总队爬绳第一次使用差速器保护。
像全国赛场，一直使用差速器，就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成绩。”
大家都听懂了。
人工保护，拉安全绳的人，是可能带力的。
差速器，那是机器收绳，力度十分均匀，“帮忙”的可能，完全不存在。
11秒23……
现在才第一天早上，很多组，挂钩梯和爬绳项目都还没有上，现在方淮的两项成绩纪录，还不一定是最高。
但就算是第二，第三，也足够夸张了。
张中庭说过，方淮的单杠打破了二中队纪录，就这爬绳的速度，总队领导们都不质疑这句话。
一项顶尖，是天赋。
两项，三项……
那就是战将。
能代表总队，驰骋赛场的战将。
吴总再次沉吟了一会，道：
“这是个非常之人才，要好好培养，何志军要回来了吧？让何志军来带他。”
张中庭立马出声道：“那到不必，吴总，每个人有适合自己成长的方式，现在有个老士官在带他，我看带得蛮好。
就是……他的家庭情况，现在有重大的改变，我就怕他不愿意长留部队。”
吴总眉头一皱：
“哦？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还说他愿意留下来，要参加大比武，争取提干吗？”
张中庭笑道：“是，不过他家里做生意，挣了不少钱，最近家庭条件大有改善，这个小子进了部队，又太过大方，遇到什么事，都大包大揽，我姐姐，姐夫都有点扛不住了，想让他当完两年兵就退伍。
像前几天，他参加了王云坤英雄的葬礼，得知王云坤没有评上烈士，家里又有负债，把他爸叫过来，给英雄家属捐了十万。”
张中庭眼看吴总已经见猎心喜，立马推波助澜，想帮方淮要点条件。
谈条件嘛，既要讲出方淮对部队的热爱，又要讲出方淮有退路。
不给点优待，我这外甥，你们还真留不住。
“哦？”几位领导都是惊奇脸。
王云坤的评烈，是上过总队的会的，奈何民政那边也有硬门槛，领导们都很是遗憾。
能帮忙解决了英雄家里的困难，这是好事啊！
罗总此刻背着手插话了：“家里条件不错，这个……正说明他进入部队动机单纯嘛！
更能心无旁骛的为部队做奉献！
不过，对于经商家庭来说，十万块，也不算什么，部队待遇越来越高，只要他能当上军官，以后也能攒下不少的钱，你姐姐姐夫，有点多虑了。”
堂下何人，在本官面前炫富？
论钱，罗总还真不缺，他父亲，兄弟姊妹几个，都是生意人，而且，做的还是大生意。
这区区十万就扛不住了，也不算什么生意人嘛！还看不上部队的发展？
邹政委，吴总也点头，十万虽多，但孩子在部队发展，以后的福利待遇也少不了，而且孩子在部队的成长，是无价的。
“咳，这只是前几天的事。”张中庭继续道：
“前两个月，方淮接触了宣传工作，觉得消防宣传工作不易，让他爹妈向四川乡镇赞助了380万的新式无线电喇叭，搭载消防宣传的音频，定时播放，四川总队的宣传部，最近都在忙活这件事情。
进部队才四个多月，捐出去差不多400万了，你们说，这谁受得了？”
张中庭的语气，仿佛在责怪一个败家子。
“啊咳，咳，咳……”罗总被呛住了。
为了支持孩子的想法，捐了四百万？
怪不得，韩勇说他家里不缺钱，很有钱，出手就是四百万，怎么会打韩勇的小主意？
邹政委，吴总的下巴更是合不拢。
贵州这地方穷，恐怕整个省，也没几个人，能让孩子这么挥金如土吧？
大把捐钱的是有，但捐赠慈善事业，是能抵税的。
赞助，可不一定能抵税，这钱，大概率可是白花花的流出去了！
这张中庭的家里，是不是也跟罗总一样，有什么来历？
“中庭，你家是重庆的吧？”吴总问道。
“是，吴总。”张中庭笑道。
“哦……”吴总点了点头，看向张中庭的眼神，也更慎重了一些。
重庆，大地方啊。
“啧，这个小伙，想当干部，是好事，家里有足够的经济支撑，以后当了干部，廉洁方面，顾虑也就更少……好好培养，等到大比武，如果真能为总队夺得荣誉……我们也该支持，政委，你说呢？”
吴总说着，笑看着邹政委。
邹政委笑了笑，摆摆手，却并未说话。
看着一颗新星的冉冉升起，他心里，更多的是遗憾。
看不到喽。
此时，方淮从训练塔边跑步过来，满脸喜色。
他刚才问了裁判员，两个单科成绩，他目前都是第一，也就是说，这两科如果不被超越，20点军功值即将入账。
感谢领导啊！
这军功值，在他眼里，可比钱什么的重要多了！
方淮迅速跑到领导们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政委，总队长！挂钩梯有些失误，不过我还有一次机会，下午，休息好了，我会以最好的状态重新爬一遍！
感谢首长，给我这次机会！”
“哦？还能提成绩？不错！我等着看你的最终成绩！只要进入个人排名前三，我亲手给你颁发三等功！”
吴总惜字如金，却言之有物。
邹政委则有些感慨：“小伙，好好表现！在我即将离开部队的这一年，能看到你这样的优秀的新兵，我非常欣慰！希望你们以后成长起来，不要忘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哦！”
这话，不仅是对方淮说的，也更是对周围的一些年轻所说。
方淮当即一笑：“政委，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您还年轻着呢！
您在新兵团开训时说的「时不我待，只争朝夕」，现在已经成为了我的座右铭，您的话，我牢牢记在心里！”
“哦？”邹政委面带惊奇，想不到，这个列兵，还能记住他的话，随后，展颜大笑。
“哈哈哈哈……那都是办公室的秘书写的稿子，不过，能激励你，我非常高兴！那今天，我再送你十个字！
长安何处是？只在马蹄下！
你的天赋极高，只要能坚持下去，一定能够万众瞩目！希望你能在消防部队好好发展，勇攀高峰！”
“是，政委！记住了！”方淮面色严肃，再次敬了个礼。
其他领导，都是啧啧称奇。
妈的，这小子，当官的好苗子啊，随口就能讲出领导说过的话，把领导哄得这么开心，专门送他寄语。
难不成，早就知道今天要来面见领导？
旁边的吴总，有些酸兮兮地发话了：
“小方，你能记住政委的话，能不能记住，新兵团开训，我说了什么？”
方淮立马道：“总队长，那天，您啥也没说！就说了八个字，好好训练，报效国家！说完就下台了！”
“哈哈哈……”吴总这才笑了，看着周围一圈道：“没想到啊，这小子还真记得！知道那天为什么我啥也没说吗？台上茶喝多了，尿急！”
“哈哈哈哈……”
周围爆笑。

第二百章 消重要，还是防重要？
总队领导的离开，让方淮放开了手脚。
他并没有急着继续比赛，而是到了训练塔下，观摩大家各项科目的操作手法。
他的军功系统，可是带有偷师功能的，这次能参加总队比武，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一个姓江的总队战训处干部，就这么默默跟着他。
总队机关带队干部，带的，就方淮一人。
现在，许多人已经知道，有了这么个总队派来的异类进场。
且这小子有了刚才和一圈总队领导的开心交谈，领导的笑声都响彻了全场，他东走西窜，在场的一些支队领导，也无人前来置喙。
“方淮，百米板障你还没学过吧？有把握吗？”
方淮正看着人家爬梯，曹毅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方淮回头，面带惊愕：
“我k……曹指导，你怎么还在这里？！”
曹毅有些理所当然道：“你第一次参加比武，而且前两科成绩很好！我帮你参谋参谋！争取让你拿个好成绩！”
方淮嘴角抽了抽。
你是看我成绩好了，准备带着我现现眼，炫耀炫耀吧？
我在这东逛西逛的，你以为是干啥？就等着你回去给我送弹药呢！
方淮的表情立马严肃起来：“曹指导，你快回去吧！我需要参谋啥？有江参谋在这儿呢！
刚才裁判的成绩本我都看了，咱支队这次的平均成绩，可不太乐观！
下半年八月，奥运会可就开始了，期间省市各项活动应该很多吧？安保，得占用咱们大部分时间！
剩下的时间，可真的不多了！
满打满算，就四个月。
秋季大比武，团体项目可多，参赛名额也多了吧？你就不紧张？”
方淮说这番话，心里其实也是紧张得一匹。
不止是紧张眼前的这次强化，还有就是，系统好久没给他出任务了。
他现在的“收入来源”，全靠对中队七个义务兵的培养。
其实还挺快的，短短个把月，他拿到了快90点任务完成度，每10点，等于完成一次任务。
九次，也就是三次奖励。
但是，这任务也就三个月的期限，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之前他是能卷则卷，把大家都卷得不像样，但现在，随着他的能力越来越强，义务兵们都不敢以他为目标了。
放只鲶鱼进沙丁鱼群，能促进活性，这叫鲶鱼效应。
羊群里有了一只头羊，头羊往哪走，其他羊就往哪走，这叫羊群效应。
但现在义务兵们都被方淮逼成了狼，却发现他们追赶的方淮不是一只虎，而是一个全身钢铁，会放电会喷火，眼睛还会“biubiubiu”发射激光的机器人，他们就不敢追了。
现在方淮的鲶鱼，头羊属性，都已经渐渐消失了。
干不动，完全干不动。
只能靠曹毅这个动物园园长来给他们的生活上强度了。
管特么什么善战的狼，镇山的虎，远见的鹰，每天搞一趟将军山扫黄行动，晚上全都得一边泡脚，一边骂“热烈的马”。
曹毅听完方淮的话，脸上有些泛黑：
“把你自己的事管好就行了！中队的训练，我会安排的！五公里，给我拼命跑！上次，18分半是吧？
这次要是跑不下18分，下个周回来，你就准备在将军山上安营扎寨！”
布置完任务，没给方淮任何反驳的机会，转身走了。
方淮看着曹毅的背影，笑了一声。
18分，呵呵。
临走，给我甩个炸是吧。
四个三，你以为很大吗？
我特么带挂的，四张王！
……
上午快要结束之前，单杠下。
“五十九！”
“六十！”
“尼玛，完了完了，桂强没了。”
“诶，怎么又摆腰了？裁判，他这个摆腰算不算？”
裁判员一脸无语：“你们支队的桂强最后几个做得跟扭秧歌似的，我不照样给他算了吗？
只要摆动幅度不超过5度角，就算！
他这个动作，已经非常标准了！你们好多人，从一开始，就在偷鸡！
不服气，你们上去跟他比比？”
话落，一些提出异议的，不吱声了。
“六十一！”
方淮听到这一声，努力又往上够了够，标准过杠，这才松手，下杠。
裁判员开始纪录成绩：“163号，总队，方淮，61个！”
周围的人仿佛刚听到这个成绩一般，开始惊叹。
三个场了，一上午，已经被他踢了三个场地了。
挂钩梯成绩目前被连序反超。
据说连序到达挂钩梯项目时，得知第一名的成绩是总队的方淮，14秒73，在塔下连做了两轮热身运动，才开始操作。
第一次成绩，15秒25。
第二次，又准备了许久才上场，14秒48，终于把方淮斩落马下。
但大家都不知道，方淮还有一次机会。
而方淮的12米爬绳，如今宛如高高挂起的天榜，钉在了训练塔4楼的墙上。
看得到，摸不到。
莫说他的成绩，连第二名的12秒42，至今都还无人能超越。
这次第一次用上了差速器，那些以往号称10秒上塔的，有好几个都栽了。
在队里训练的时候，习惯了有人在保护绳上给他们带一把，结果这次，有一个跃窗的时候力没用够，差点被吊在四楼窗外。
11秒23，方淮的成绩，就是天堑。
这会，单杠王，又被他拿下了。
总队方淮，这个特殊的单位，加上特殊的成绩，已经让方淮这个名字，在操场上大半场地的老兵口中响彻。
黑马。
黑得反光。
很快，比方淮更黑的黑哥杨永华很快在操场中央吹哨，休息，各支队，组织前往食堂吃饭。
方淮和江参谋谈笑着，往基地食堂走去。
“江参谋，今天早上辛苦你了，一早上陪我跑来跑去。”
江参谋大笑：“哈哈哈……我是与有荣焉啊！一早上跟着你一起，看着你拿了三项冠军，我也高兴！
不过我听几个士官讨论，说你腿弱了点，怎么样，腿上的科目，有没有信心拿名次？”
方淮打开系统查看了一下，随后笑了笑：
“其实我这人，最强的科目就是打脸。”
“哈哈哈……”
江参谋正笑。
一道身影逼近。
“打脸？老子的最强的科目，是打脑壳！”
背后的人讲着，“啪”地一声，方淮脑袋后面，又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
偷袭，没防住。
“我去……”
方淮扭过脑袋，正要开骂，就看到一张判官似的黑脸，面相有着西北人的棱角。
“参谋长……”方淮悻悻道。
“总队方淮，到了总队，出了名，认不识老子了嗦？见到我，不主动跑来跟我汇报？”
杨永华背着手，肩章已换二毛二。
方淮嘿嘿笑道：“参谋长，我哪敢啊！论出名，全总队谁不认识你？是你肩膀上的星星又多了一颗，把我眼睛晃着了，不敢靠近你！”
“老子！”杨永华抬手。
方淮抱着后脑勺讪笑：“参谋长，您都来了，不得带我们上二楼吃个饭？”
有一说一，培训基地作为全省唯一的创收支队，二楼内部食堂的饭菜，真是全省最好的。
特勤二中队，那是在有限的伙食费里发挥，但这里，伙食费一人每天四十块，比起特勤的14块3，那就不是一个档次。
“哟，还知道基地二楼食堂？”杨永华笑了：“行，听说你今天当了好几次冠军，看你表现好，赏你顿饭吃！”
“谢谢杨老爷的赏！”
“油嘴滑舌！”
……
食堂二楼。
油焖排骨，干炸螃蟹，红烧狮子头，清蒸基围虾，酸豇豆肉末，韭菜炒鸡蛋，蒜蓉油麦菜，麻辣豆腐丝，南瓜饼，小馒头。
全部装在30&#215;25&#215;20cm的自助餐盆里，菜量就俩字：管够。
方淮看了半天，吞了口口水，总结出四个字。
尼玛，这趟不亏。
连总队的江参谋都一路啧啧啧地跟着他后面排队，打了满满一大盘饭菜。
杨永华把他带进食堂，就没再管他，只说了一句“慢慢吃”，也没打菜，直接奔着里面去了。
方淮找了个没人的桌坐下，重新审视着这里。
外面不远的操场，尚有比武如火如荼留下的余味，这里，却像一家事业单位的餐厅。
每个人进来出去，客气地打着招呼，笑声不断，时不时有领导安排工作的声音。
“席老师，下午你要给那17家单位打打电话，通知他们二期初级消防员的培训哟！要是不来，我们要通知地方大队罚款！”
“刘科长，今年消防学校的学员名额上还有空缺，总队已经打电话指示了，招生简章要改一改，放宽一下招生要求。”
“总队宣传处让我们把这次的比武视频多录一些素材给他们，方便宣传剪辑小张，小王，你们两个，下午再去跑一趟。”
周边的许多人，都在为训练完全无关的事情忙碌着。
这些工作，就是消防里，“防”字的一部分，气氛与“消”字完全不同。
方淮前世在这里的时候，只是感觉这单位舒服，但此时，却有了许多想法。
消重要，还是防重要？
十几万消防战士里，或许只有极小的一部分人是搞“防”的，大部分人，都在为了“消”字而作出努力。
但消防的口号，一直是“预防为主，防消结合”。
只有让中国十几亿老百姓都意识到预防灾害的重要性，或许才能让消防安全，真正的安全下去。
有朝一日，等闲下来了，写本书吧？写本自己的故事，给那些网友们看看。
方淮想着。
一定得写得有趣点，这特么消防，还挺枯燥的。

第二百零一章 牛B哄哄的啦啦队
一顿能让武警十七中队党队长治下饥民们信仰破碎的美食自助餐。
方淮却只干了个半饱。
没法，张宁和王钰发现了他，端着餐盘过来拼桌，一顿小兴奋，夸赞他早上真帅。
屁大个餐盘，就那么点小格子，方淮第一趟打菜怕被基地干部们嫌弃，也没好打太满，还寻思一会多打几趟。
结果，第一轮还没吃完，两位美女凑过来，夸他靓仔。
靓仔总不好狼吞虎咽，还没完没了的加菜，对吧？
于是饱了面子，饿了肚子。
旁边的江参谋还跟两位美女干部主动聊起来，饭也不吃了，越聊越开心，看着三人餐盘里剩余的排骨和螃蟹，他很是心疼。
半饱的他，只好准备寻个话茬离开，去楼下的大众食堂，买两根滚轮现烤小热狗，再泡碗方便面，吃顿饱的。
在这儿听他们侃大山，还不如在操场上观摩一下练习的高手们，看看能不能用系统偷点师。
“张姐，王姐，江参谋，你们先聊着？我先下去了。”
江参谋筷子一放：“两点才比武，你现在去干啥？”
“百米板障，我还没学过呢，去看人家搞两遍，免得比武的时候，程序搞错了。”
方淮笑着装B，便起身，拿着餐盘往收捡餐具的大桶走去。
三人：(&#176;д&#176;)？
没学过，看两遍，比武？
这些中国字，怎么这么难听懂？
真正的天才……难道都是靠眼睛训练？！
……
出门，正准备下楼。
【任务完成度：90。】
【正在生成奖励……】
系统提示出现的那一刻，方淮惊了一下。
这个点？
方淮不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中午，12：18。
中队在干啥？饭点还能涨任务完成度？
义务兵只有学习知识和训练，任务完成度才能涨。
不可能搞训练，特勤队吃饭还是很守时的。
早上出警……
食堂里的战后总结！
妈蛋，肯定又出了个大警。
不过，这趟来得，血赚。
【请选择你的奖励。】
【1、腰部力量提升】
【2、腿部力量提升】
【3、肝脏强化】
没技能。
方淮毫不犹豫选了腿。
就算有技能，他今天也得选腿了。
总队长今早可是给了他承诺，个人排名前三，就有三等功。
只要有了这个新的三等功，军功商店里囤着的三等功，就可以不用纠结如何使用了，一个强化核心力量，一个强化免疫力就行。
而且提干“潜规则”的“一文一武”两个三等功，这才算是真正的“武”。
写歌那个，勉强算是“文”吧，其实有业务方面的三等功最好，只是消防如今专业的技能竞赛实在太少，也就通讯员和装备技师两种，举办等级还不高，还真挺难拿的。
字幕消失，腿上有微微热流涌现，方淮感觉力量在不断充实，终于开心了一些。
下楼，立马进入了“消”的喧闹。
楼下的食堂人多，打饭也得慢慢排队，许多人都才刚吃上，此时，正呈人声鼎沸的状态。
搞“消”的，吃饭可不像搞“防”的一般文静，大家热烈地聊着天，时不时还要站起来吵两句。
那天寝室里的几个面孔，此时分散在不同支队的饭桌上，无一不是各支队里的核心人物，被其他人围着聊天。
妈的，羡慕。
自己支队的集训队，只会在背后当老6。
转头，进了食堂内部的军人超市。
刚掀帘子。
“放屁！我跟你赌，连序才是最大的黑马！”
一个士官，正一边在货架前选袜子内裤，一边跟旁边几个人大声说话：
“那个小子，我都打听清楚了，他跑步根本不行，就跟他们支队的闻劲松一样，都是腿疾！就剩了双手！听说……还有扁平足！
挂钩梯，也就是让他发挥好了一把，你看连序一发威，不是把他刷下来了吗？”
骂得挺脏，覆盖面还不窄。
方淮挺想问问他，有没有打听过他骂这两个人的关系。
自己虽然心眼不小，但是闻劲松，心眼肯定不大。
说实话，什么品种的马，方淮都不想当，他只想做个让老兵们闻之色变的兵王而已。
无需震惊谁，只要都知道他很强就行了。
他要的，是尊重。
谁小时候没披过床单，蚊帐啊？
英雄，懂伐？
英雄，哪需要装个逼，别人才知道他厉害的？
红裤衩一穿，那就是牛B的标志。
如今他已进入省里最高一级的赛场，他觉得自己在展露实力之后，以往四个多月以来，作为新兵的他赖以保命的温顺外衣，也该脱一半留一半了。
要不谁都得叫他一声“那小子”，“那新兵”。
方淮咳了一声，大声道：“老板，你这有没有药？”
戴着眼镜的老板打量了一下他：“我们这里有点常备药，不过都是治跌打损伤的，你要哪种？”
方淮挠了挠耳朵：“治耳朵那种！今天老感觉有人在背后说我，耳朵嗡嗡嗡的！”
整个超市，安静了一下。
几个货架前的人看向他，发现他的列兵肩章，顿时很尴尬。
老板倒是笑了一声：“小兄弟，你这个病，怕是要去中医脑康医院（精神病院）治哦。”
方淮嘿嘿笑：“这会声音好像又没了，老板，整两根热狗，泡一桶红烧牛肉方便面。”
老板发现了刚才聊的那几人突然安静了，好像也明白了怎么回事，拿过一瓶小的矿泉水，递给方淮。
“来，送你瓶水！要不要来老坛酸菜牛肉面嘛，刚出的新货。”
方淮摆手：“谢了老板，不过老坛酸菜就算了，听说酸菜都是工人拿脚踩的，我喝不来洗脚水。本来脚就是扁平足，再给我吃出个脚气病，真的只剩一双手了。”
这下，呼应上了。
超市里的人都闹明白了方淮的阴阳怪气，笑看着那几个人。
刚才说话那士官绷不住了，有些激恼地冲上来，道：“方淮是吧？这话，可是你们支队的人说的！你要不服气，自己去问问你的那些班长！”
这士官，还是照例拿军衔压他。
方淮淡定转头：“谁说的？张光旭，还是龙新丰？你让他来，当着我面说。”
这士官同行的几人，都哑口了。
这新兵，跟他们中队那些新兵，真的从里到外都不是同一个品种。
方淮也不想跟他计较。
于是看了看他手上的灭火战斗服。
六盘水支队。
又笑道：“班长，你哪个组的？一会我来找你。”
这会不计较，等老子吃完了的，再跟你计较。
那人一滞，又梗着脖子道：“怎么？我叫牛林！6组！连序和我一组，你要来比比？”
旁边人一提连序，也笑道：“方淮，咱们6组，可是死亡组，连序，你们支队的刘寿林，黔东南的陶东东都在，你要真有本事，就来试试。”
方淮听罢，却自然点点头。
这么久了，他都是被动显圣，到了现在，也该主动去挑战挑战高手们了。
军人荣誉应直取，莫当老阴B。
“行啊，下午等我把连序的挂钩梯记录刷回来，就来找你们。”
几人懵了。
“你咋还能刷成绩？！”
方淮咧嘴一笑：“早上脚疼，只爬了一趟，我还有一趟呢。”
……
Pm，2：10。
天公作美，云的尽头，露出一点暖阳。
“登登登登……”
一道矫健地身影按住窗台，两腿并起一抬，飘身进窗。
这是他中午看到一个士官的并腿跃窗，用了两点军功值兑换的，更加标准的动作。
大概，只能比他之前的翻窗动作省下零点一二秒的时间。
但挂钩梯在消防十分重要，每个细节，都值得他使用军功值去强化至完美。
“总队，方淮，13秒87！！”
哗然。
“下十四秒了！”
“我擦……他又快了。”
“靠，刚才那个跳，真特么像东莞仔！好像窗户是他家的似的！”
“不，这动作，比那个更帅。”
“太他妈变态了，老子敢打赌，带他去尿检，兴奋剂里一滴尿都没有！”
总队战训处徐处长刚到基地训练场巡查，就看到了这一幕。
忍不住发愣。
早上……他还真是腿扭了？
徐处长后面跟来的几个老兵也不禁看了看训练塔，问道：
“徐处，这就是代表我们中队参加比赛的小伙？”
老兵，不是一般的老兵，他们肩上的拐拐，多得引人瞩目。
“嗯，就是他，叫方淮。”
领头的一名三道拐，点了点头：
“走，去看看，这个赛场，好久没来了，还真有点想念。”
身后的几名老士官，也没讲话，到处打量着，往训练塔走去。
这支队伍，沿路受到了大量关注。
“班长好！”
“班长好！！”
这队伍，比早上的领导们还要晃眼！
领头的三道粗拐，六期士官！
后面跟着的，三个五期，一个三期！
方淮下楼的那一刻，也被这阵容给惊住了，连忙立正：
“班长好！”
谁知，几位班长径直笑着向他走来，六期士官拍了拍他的臂膀，道：
“你好，是方淮吧？”
方淮挺胸，道：“是！”
六期士官笑容满满：“我们总队警勤中队，还是第一次参加比武，中队唐队长让我们来看看，给你加加油！”
方淮听罢，心念电转，笑道：
“谢谢班长们的关心！你们随便看看就行，比我优秀的，还有很多！”
警勤中队，是机关的直属单位，也是机关兵们的组织关系所在。
总队的警勤中队，老兵级别更是高得吓人。
这哪是一个中队长能指挥得动的。
这些老班长，几乎都有职务在身，平时无不是公差勤务忙得很，今天大概就是借着机会，来赛场看看，散散心罢了。
六期班长笑道：
“小伙，听处长说，你是今年总队的新兵王，咱们今天来，就是给你当啦啦队，好好搞！让我们看看，你这个新兵王，实力怎么样！”
方淮嘴角同样露出笑意：“班长，您都这么说，今天我好歹都得把新兵王的新字给去了！”

第二百零二章 转变的一战！（上）
百米板障训练区。
六组正在准备上场。
方淮重刷挂钩梯记录的消息，还没传到这边。
消防的比武，也并不像许多部队一般，没上场的就站在一旁跨立等待。
大多科目，都涉及水带，绳，梯，及其他器材，等待区的人在上场之前，都是东一个西一个的，自行准备和检查自己的器材。
一边干这些，一边吹吹牛。
“诶，我说，那个新兵蛋子真要来跟我们组？”
“哈哈，早上听说他腿不行，不是还准备干他吗？咋的，怂了？”
“放心，轮不到你和他比，这组高手多着呢，那新兵确实挺变态，不过遇到连序，他算是遇上克星了。”
“克星……”
人群里，今天一直输给连序的刘寿林，笑着摇了摇头，看了看单杠和12米爬绳的方向。
输给自己人，总比输给六盘水支队好啊。
就是挂钩梯，可惜了。
今天中午吃饭，贵阳支队的聚到一起统计了一下成绩，都说目前的总体成绩，安顺支队的平均分偏高，个人成绩，则是连序，桂强，陶东东，刘寿林，四人争霸。
四个人，除了桂强，三个都在六组。
领导有意为之。
而方淮，大家都知道，他跑步科目不行，要不，之前也不会不来参加比武了。
今天早上的三个科目，也就是昙花的一现。
所以大家都对刘寿林寄予厚望。
刘寿林压力山大啊。
除了负重登楼，其他科目，挂钩梯，金属拉梯，单双杠，他该输的也输了，剩下的，他心里更是没底。
连序已经把他超了不少，前面还有个桂强，看这形势，他只能跟陶东东争老三了。
这会六组里，六盘水支队的气焰已达巅峰，贵阳支队的，则是憋着股气，给刘寿林加油。
但再怎么加油，也只能想想怎么输得好看一些了。
好歹，单杠，12米爬绳，是方淮拿下的第一，若是刘寿林再夺冠负重登楼，比武结束念单科冠军时，贵阳支队名次也要好听些吧？
“嘿，看看，好像真来了。”
“贵阳支队的，你们的援军来喽！”
“哈哈，就是不晓得有没有用！”
6号组的人看着远处被大家观望着走来的一行人，纷纷讨论。
来了，他真来了。
方淮早上还孤零零，此刻，队伍却异常强大，7个人里，一名上尉，4个极为难见的高级士官。
方淮刚走到附近，看清方淮身后几名老士官肩章的都心呼卧槽，纷纷起身，大声道：
“班长好！！”
六期班长却摆了摆手：“你们搞你们的！我们就是随便看看！”
说罢，便站到了几米开外，几人围在一起，讨论这些年比武的场地变化。
方淮也顺势走进了人群。
经过中午遇见的牛林时，牛林坐在地上，拍了拍方淮的腿，轻笑道：
“你还真想跟着我们组一起比？今天下午，我们的科目可全是腿。”
方淮却没答话，径直走到刘寿林身边，开始挑选空余的水带。
刘寿林心事重重，见到方淮过来，拍了拍他，道：“加油。”
方淮看了一眼贵阳支队的几个，发现气氛不太好，这才嘴歪一笑：
“必须的！刘班长！”
旁边的江参谋已经上去联系场地负责的干部，帮他排号。
“163号，方淮，报一下百米板障场地！”
“行，他就排六组后面！”
这下，大家都确定，方淮是真要来踢场子了。
正蹲在地上准备水带的的连序也抬头看了看他，笑道：
“来了？早上12米爬绳，单杠，搞得不错。”
方淮一乐。
早听说连序是个有文化的，果然，损人都和和气气的。
光说12米爬绳和单杠搞得不错，那就是说他挂钩梯不行呗。
“连班长，你的挂钩梯，也还勉勉强强，其他的吧，就还差了点。”
话音一落。
周围六盘水支队的顿时炸了。
“哎哟？连序的挂钩梯勉勉强强？他现在是第一！”
牛林几次主动搭话，方淮都没理他，此时也有些怒气地大声道：
“方淮，你不是中午说要刷连序的成绩吗？为什么一直不回我的话？
没这么好刷吧？
怎么，你们总队的名额，是不是能多刷几趟啊？”
牛林确实是个口无遮拦的。
这话一讲，没人敢附和他了，纷纷拍了拍他，指了指后面站着的几个老班长。
尼玛，你说他就行，带上总队的，你怕死得不够快？
后面的六期班长脸色也不太好看了，上前，大声吭了一下，语气不太好地道：
“小同志，你说这话，不利于团结哟。”
牛林这下终于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再不服不忿，也不敢开口。
方淮却故作轻佻道：“也不算快嘛，就比我第一把快了0.25秒，差距不大，我状态好点，一把就追回来了，连班长，你还得努努力啊。”
周围的都愣了。
六盘水的就够嚣张的了，中午一来，就在吹嘘他们要拿个人和团体双料第一。
连序都快被他们吹到天上去了，现在都不和刘寿林比了，要拿他跟何志军比。
结果，这会直接来了个刘华强，揪着六盘水的枪管子，就问他们敢不敢开枪。
狂妄啊。
贵阳支队的都笑了。
忽然发现这小子的杀伤力，不仅对内，还对外。
起码，那嘴皮子是从来没输过。
“方淮，我们这组，就靠你了哦！”
“对，天天在我们面前狂，出来了，你可别怂！”
贵阳支队的嘴皮子，像是一下恢复了生机。
此时，外表柔和，内心好胜心其实挺强的连序也忍不住开口了：
“方淮，我最好的成绩，是14秒17，今天虽然只比你快0.25秒，但如果在全国赛场，这点差距也足以甩掉好几个人了。”
“对啊！整个操作过程才多少秒？差0.25，你以为少了？很多人练了多少年，就为了这零点几秒！”旁边人开始附和。
这话一出，后面几个老班长有点懵了：
“方淮，他14秒17，怎么会比你快？你刚才上去那把，不是13秒87吗？我听错了？”
“对啊，吓我一跳！我刚还以为今年挂钩梯出了两个13秒呢！挂钩梯，14秒可不好下啊！这些年，我们总队都没出过几个！”
这下寂静了。
面面相觑。
连序的脸色也变了，他现在的内心五味翻杂，说得玄幻点，叫道心大乱。
他刷到第二把，好不容易出了个较好的成绩，破了方淮的14秒73。
没成想，一个中午，又被破了。
而且，13秒87，这可不像老班长们说得这么轻松，不是不好下，而是他当兵到现在，就从没见过这样的成绩！
压力，扑面而来的压力。
此时的方淮，却在众人错愕下，略显轻松地对几个老班长赔笑道：
“班长，我逗他们玩呢，挂钩梯第一名，现在是我的。”
后面的几个老士官也松了口气。
妈的，还以为现在的兵比咱们那时候强了多少呢，13秒87都敢看不上了！
刚才他们听到裁判喊13秒87，也被吓了一跳，只是强绷着老班长的面子而已。
贵阳支队的几个士官，表情开始欣喜。
那就是说，三个科目，方淮全是第一？
再加上一个刘寿林的绝对领域——负重登楼，咱们支队，也算拿下一小半了吧？
“对，方淮，你双杠搞了吗？现在最高成绩是陶东东的，3分钟，97个！”贵阳支队有人提醒道。
方淮皱了皱眉：“双杠我几乎没搞过……一会，我去试试？问题应该不大，我单杠61个，也才花了两三分钟呢！”
正在收拾水带的陶东东，心态也有些不稳了，不敢再听这货讲话，怕影响心志，赶紧把水枪插到腰带，提着水带就往前走。
“裁判，到我了吧？”
六盘水的也有样学样，转头，收拾自己的东西走开，不想跟方淮站一起。
这货有毒。
方淮看这情况，心里笑了一下。
嘴道弱鸡。
转头对刘寿林笑道：“刘班长，你要能把百米跑拿下，其他的，我包了。”
纯百米跑，他是真不行，腿都提升了两次，而且这么练腿，中午开始比武前让江参谋给他卡了三把，最快也就11秒07。
死活下不了11秒。
或许是跟腱的问题。
这玩意儿，真讲点天赋，或许再强化两次核心力量，敏捷性和协调能力再增强点，能进入10秒5以内的全国一流成绩。
全国顶尖，那就不一定能达到了。
也罢，人无完人。
“除了百米，其他我包了”这在方淮看来有点无奈的话，听进刘寿林耳朵里，却是炸雷。
刘寿林指着前面的板障，错愕道：
“这个，百米板障，你……学过？”
他本想问的是“你能行？”
但这货属实是个变态，而且那张嘴极具攻击性，他选择不招惹。
方淮也看了看前面的板障，点了点头的同时，脸上有了些惆怅。
怎么能没学过呢？
都特么要学死了！
妈的，前世考士官骨干两次，次次体能考核没过，都死在这科和四百米物资疏散上，要没这个叼板障，他当初说不定都当军官了！
消防百米板障……
不简单啊。
跟挂钩梯一样，同属世界锦标赛的科目。
流程并不复杂。
起跑，跃过两米板障。
提起板障后面放置的两盘水带，冲上一架18厘米宽的独木桥。
下桥后，甩开两盘水带，奔跑过程中把两盘水带相连，然后一端连接地上的分水器，一端连接水枪。
这科目，说起来非常简单，而且只要40秒以内，就有成绩。
但方淮前世考学，这科因为失误拿0分的精英士官，起码占了30％。
百米梯次进攻操，半米宽的独木桥尚且经常把人摔下去。
这独木桥，也就18厘米。
奔跑过程中还得提着两盘水带，克服水带的晃动，摔下去把脚扭断的，不在少数。
方淮前世就被摔下去扭过两次，所幸，因为跑得太慢，也十分小心，扭得都不严重。
但要拿出优异的成绩，就要突破内心的恐惧。
这一次，他是来挑战自己内心的。

第二百零三章 转变的一战！（中）
方淮的记忆力，常人无法理解。
在一定程度上，他有回朔记忆的能力。
这也是他很多科目上手极快的原因，前世很多东西不是没练过，只是因为身体条件，没练好。
其他人在进行比赛时，他的脑子里，在不断回忆，那道身影的每一个动作。
矫健，稳固。
“第二道，中国选手，杨定豪。”
他这个消防前辈，正在脑子里不断学习那个如今年仅8岁的未来消防员。
还是个重庆崽儿。
他们生了个好时代啊。
中国2019年消防改制完成以后，首次参加了世界锦标赛，三次参赛，便成就了中国消防的世界地位，也成就了许多的消防员。
国际锦标赛，其实也就四个项目：挂钩梯上四楼，消防百米障碍，4&#215;100米消防接力，手抬机动泵打靶。
两个个人科目，两个团体科目。
但每个科目里，都有数千次的演练，和无数的血肉苦痛。
方淮没有妄想一次就能成就最高，但他也在集中精神，脑子里不断推演，以求两次机会之内，获得至少一次好成绩。
翻板障，这个中午他练过了，前世都能翻得过去，这一世，更是轻松。
这里，他有把握用最快的速度通过。
水带，更不是问题，不过如今用的是卡扣水带，在他的记忆里，直至退伍那年，这个科目都是使用的卡扣，肯定没法像快速接口一般潇洒地往分水器上一拼就走人。
下桥后，得降速。
确保水带接口连接稳固。
最关键的，就是独木桥了。
科目有两次机会。
侧步，先来一次侧步通过，完成一次成绩。
第二次机会，再全力通过。
“黔南支队，伍颂，26秒38！”
“徐虎，快上！干武松！”
“哈哈……”
“贵阳支队，张光旭，24秒37！”
“贵阳支队，刘寿林，19秒82！”
“牛B！”
回来的刘寿林，脸上终于有了些荣光。
而方淮也根本没看他们如何比赛，也没啥好学的，只是在后面的准备区活动身体，听听别人成绩而已。
这个科目，没有半点花哨可言，动作力求精简，快速，胆大心细。
不过，听到刘寿林19秒82，方淮还是紧张了一下。
目前全国顶尖记录也就17秒附近，19秒82，这成绩要再往下走，方淮真没把握了。
天不遂人愿。
大约三分钟后，前面的裁判就大叫：
“陶东东，19秒77！”
又两分钟。
“加油！连序！”
“唔……两步上桥，厉害！”
“连序，19秒32！”
“下一个，铜仁支队，陈潇！方淮，准备！”
“是！”方淮迅速重新整理了一遍自己的水带，提着前往跑道侧边，准备上场。
这一把，方淮看了个全程。
不，半程。
那个叫陈潇的士官从板障后面一把翻过来，还算挺快，但提水带的时候，方淮就发现了问题。
水带提得太松了。
会垮。
方淮警觉之下，上前了一步。
果然，陈潇快步一上桥，手里的两盘水带一个晃荡，松了。
陈潇立马就想挽回，手去薅了一把水带。
就这一下，身体失衡了，一只脚顿时悬了空。
虽然桥两边都有垫子，但陈潇一副要单脚跳下来的架势，方淮迅速前冲。
妈的，傻叼。
一米二高的桥，本来在桥上就没站稳，这一下金鸡独立跳下来，怎么可能站得稳？
这时候，下面有垫子，宁愿身体先落地，承受一下冲击力，也不能单脚跳下来。
要是这么扭一下脚，那不是开玩笑的。
“我！……靠。”
陈潇正觉得要触地，身子都为之一矮，结果发现，被人托了一下。
陈潇惊魂未定，回头看了方淮一眼，有些虚脱道：
“谢谢啊……”
看他自己蹲着了，方淮这才松手，甩了甩有些麻木的手，嘴角抽了抽，道：
“我要是你，就是侧倒摔晕了，也不会拿单脚去挨那一下！”
说罢，转身，把自己的水带放到了器材线上。
回起点线的时候，方淮虽然板着脸，但也有了些害怕，脑子里不住回想前世在独木桥上摔下来，扭伤，甚至骨折的战友们。
妈的，记忆力太好，也不一定是好事。
那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跑马。
呼……
方淮站在起点线，长出了一口气。
平心静气。
从腰间取出训练水枪，擦了擦，咬在嘴上，一股铁腥味从口腔吸入，鼻腔喷出。
抬手，喊了声好。
身后，几位老班长的声音零星传来：
“方淮，好好整！”
“加油，第一名！”
几道较远的加油声，衬托出了背后参赛人员的沉默。
大家看方淮上场的时候，心情都是有些复杂的。
要不是被逼得太狠，恐怕连本支队的，也不希望他拿第一。
甚至，不希望他上场。
毕竟，除了支队间的阵营，还有老兵，和新兵阵营，所以集训队的人在外传他闲话时，也是把他们自己划入了老兵的阵营里。
一个新兵如此出头，岂不是显得他们很无能？
本支队的参赛人员，可以说比其他支队的人想法更复杂。
既希望方淮不要太出头，让他们有露脸的空间，又希望其他支队的人，能栽在他手里。
所以才不断传出方淮的负面信息，让人家去挑战他。
方淮都明白。
这两天发生的事，从两个女干部找自己聊天开始，大家的指指点点，什么跑步慢，扁平足，许多话的源头其实都在自己支队。
只是为了成熟二字，他没有去提，毕竟一堆和自己终不相干，比完武就各回各家的老兵，他没心情去和他们发生矛盾，也不想花时间去和他们培养感情。
所以今天，他有了机会，就跟着杨永华窜上了二楼，没去跟他们一起吃饭，也不太交流。
把一些负面的情绪，强行压下，不去想，不去阴暗。
又到处报着“总队方淮”的名头，拿下第一。
他想告诉他们，我自己一个人，一个单位，也能出头。
但他真是总队的方淮吗？
他只知道，此时听到后面几个同支队的老兵连一声加油都没有，再对比刚才连序上场，人家的众志成城，他只觉得这两天的负面情绪终于都涌上心头，憋屈得他想大吼。
什么他妈的战友。
老子是要当兵王的人，你们不配做我的战友。
“各就各位。”
方淮再次摒除杂念，呈准备姿势站好。
“预备，开始！”
“啊！”方淮咬着水枪，一声闷吼。
一阵风。
只是障碍板前一阵短暂的冲刺，大家就感觉到了，方淮的腿，绝对不弱。
“砰！！”
上板障时蹬板的一脚，让整个板障晃动，更是充满了力量感。
其实方淮能够轻飘飘地过去，只是故意踹了一脚。
后面顿时有人不屑：
“就这么过板障，也就全靠他那身力量硬过了，一点技术都没有。”
无人辩驳。
后面的几个老班长也在皱眉头，但还是大声喊道：“方淮！过桥小心点！”
声音传来时，方淮已提起两盘水带。
他整理的水带，自不会有任何问题，提在手里，也未对身体协调性产生任何影响。
只是冲至桥前，还是犹豫了一刹那，除了对桥的恐惧，还有诸多杂念，冲上心头。
侧步，侧步，小心通过。
方淮脚步微斜，速度也一下慢了下来，约用了八九步，才完全通过桥体。
起点裁判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秒表。
13秒多。
下20秒，无望了。
但方淮下桥后的速度，一下快了起来。
散开水带，连接，短冲，碎步接近分水器，一把连上接口，提至慢速拼接水枪，终点喊好。
后半程，堪称完美。
“20秒88！”终点的裁判大喊。
起点的裁判也看了一眼同步按下的秒表，误差极小，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总队老兵们大声道。
“不错！好成绩！”
21秒不到，绝对是个好成绩了。
在场一半的人，都没达到过，光是方淮那手俯冲一把接上分水器接口，就不是常人敢想的。
连起点裁判也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声：“后半程太牛了！过桥的时候，我都以为这把至少23秒了！”
但20秒88，对今天狂妄无比的方淮来说，是个折戟沉沙的成绩。
方淮从分水器解开自己的水带，拖着往操场入口处的起点走着。
边走，边发看着地上发呆。
等到近了人群，才抬头，对着总队老兵们的方向笑了笑：“不好意思，这把有点失误了。”
但抬头时，看到一人。
气喘吁吁地弯腰捂着膝盖，站在人群中。
方淮不住露出笑意：
“班长，你怎么来了？”
郝成斌又喘了两口大气：
“来干什么？当然是给你鼓鼓劲啊！
周勇中午打电话来，说看到你在场上一个人孤零零的比赛，连个加油的人都没有，中午吃饭，他也没找着你！
让我们中队来两个人，陪你比赛！
结果，妈了个B的……基地今天车停满了！我一路跑过来，紧赶慢赶都没赶上你这一把！刚才我听裁判喊的，20秒88？
第一趟，还是第二趟？”
方淮看着郝班长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儿，忽觉心胸开阔。
他有关心他的战友，还有很多。
“第一把，还有机会！班长，你这是把车停哪了？跑成这样？”
郝成斌立马直起身，指着操场最里面的铁丝网处，道：
“就那嘛！驾校，知道吧？从外面绕过来的！
以前我带你们搞队列训练，看美女的地方！还问你们，要不要从那个狗洞钻出去跑路……”
郝成斌说着，眼神渐渐开始懊悔。
“啪！”
使劲一拍手。
“擦了，那儿有个这么大的洞，老子给忘了！绕了特么一公里路！”
“哈哈哈……”
周围的士官们终于笑了。
郝成斌却眼睛一瞪：“笑？你们笑个毛？我来的时候，一个加油的人都没有！你们几个本支队的，还他妈好意思笑？”
贵阳支队的几人，笑声停了。
但。
“咳，咳！”
“怎么说话的？我们不是人？”
声音从郝成斌背后传来。
郝成斌刚才来时只顾着找方淮，此时一扭头，终于发现了自己背后，站在入口边上的几大金刚。
个个肩上的拐拐比他多。
当中的那个六期士官，更是他认识的老班长。
表情瞬间变色，讪笑道：
“哎呀！林班长！你们怎么来了？我真没发现！抽烟，抽烟！”
说着，有些慌忙地在包里到处掏烟。
那模样，谄媚极了。
方淮内心狂笑。
老郝也有被班长教训的一天？
就冲这一幕，这趟就是立不了功，也来值了！

第二百零四章 转变的一战！（下）
一组18个人，每人准备加比赛，约莫两分钟，轮到方淮再次上场，也还挺久。
方淮，郝成斌，还有几位老兵，索性也就往旁边的花台走去，准备坐着聊会儿。
六期的林班长先拍了拍方淮的肩膀，开了口：
“刚才那把，我看你上障碍板的时候有点心浮气躁，上桥又犹豫不决，好好克服一下心理问题，会好很多。
这次几位总队领导都很器重你，这样的机会不多，好好表现，争取拿个耀眼的成绩。”
郝成斌闻言，有些讶异：“这小子咋会有心理问题？他那心理强大得都有点毛病了！
从进新兵团以来，我们班10个新兵，就他，我从来没见他哭过！方淮，遇到啥事了？”
方淮摇摇头，笑道：“没什么问题，说出来都觉得自己矫情，现在已经想开了。”
林班长却看了看方淮，循循善诱道：
“我以前带兵，是学过心理学的，尤其是小问题，不要积压，要正确排解出来。
否则积累太多，当你觉得生活方方面面都有问题，就会产生厌倦情绪，比一次性爆发大的情绪，后果更加严重。
这里都是老班长，我们这些老疙瘩，就喜欢听那些琐事，说出来，我们听听。”
其他几个班长也是一脸兴趣，脸上写满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们开心开心”。
郝成斌更是一拍大腿，深以为然：“对嘛！遇事，就要讲出来！”
方淮发笑。
郝班长的狗腿时刻。
但也听劝，直言道：
“就是觉得自己做人挺失败的，新兵团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挺会为人处事的，下了队以后，心里还偷偷嘲笑过不少人不会说话。
但慢慢的，能力比以前强了，不待见我的人却越来越多了。
突然发现，自己的为人处事，也比别人好不到哪儿去。
可能是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受人瞩目过吧，事事都想做好，但有点力不从心。”
说着，自嘲一笑。
Life is fucking movie。
几个老班长听着，却都有了笑意。
倒不是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好矫情的。
只是在部队里干的时间长了，人人尊敬他们，许久没人跟他们聊这种“小心事”。
只觉得有趣。
还有，吾道不孤。
“谁没遇到过这种时候？”林班长笑道：
“以前我当新兵的时候，有个同年兵，家庭条件好，他家里给他寄了一盒进口饼干，他给几个同年兵都分了，就没给我。
为这个，我气了大半年。
我觉得他看不起我是农村兵，孤立我。
我自尊心强，后来我拼命表现，当了班长，他明明比我差，还是看不起我。
第三年，他要退伍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他，为什么当初没给我饼干，他也没告诉我，我到现在都记得他当时眼神里的趾高气扬。
后来我同年兵跟我说，他可能是嫌弃我有点狐臭，也可能是我当时普通话不好，老说家乡的俚语，他听不惯。
后来，我也想通了，有些人，他不满意你，原因可能是方方面面的，有些小心思，你根本想不通，任你做出天大的努力也改变不了。
任何事都有成本，你为一件事付出的努力如果远远小于回报，就要想想，值不值得。
社会上拼命买车，买豪宅的，也一样，穷极一辈子，大多都是为了别人的眼光，就跟我当初计较那块别人看不起我，没给我的饼干一样。
我比较幸运，计较的时候，我收获了一些东西，但是大多数人，都是不幸的。
我想不到什么跟你一模一样的经历，只能把我自己的事情分享给你，至于你能收获什么，就靠你自己悟。”
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
方淮心里的积压情绪，也确实被他消解了一些。
不是故事有多好听，而是林班长低沉的嗓音，太安神了。
噼里啪啦讲一堆，他瞌睡都出来了。
加上几个与他无瓜无葛的老班长一脸关切，一副“你听懂没有”的神色盯着他，让他感觉部队里确实存在着许多浓浓的战友情。
于是，腼腆地笑了笑，道：
“我懂了，班长。”
林班长欣慰地点点头。
几个老班长，也是一脸姨母笑，感觉面前这娃儿就是太善良了，见到谁都掏心掏肺。
殊不知，今天劝诫他的要是一群集训队的一期二期士官，方淮恐怕已经要站起来歪嘴笑了。
好尼玛的，跟我这个未来网络人士讲些不明不白的网络鸡汤，想忽悠老子？老子灭了你这个坐忘道！
掏心掏肺？缅甸那种，你要不要？
……
“加油！方淮，加油！”
老班长们不再像刚才一样抱着手淡喊两句，而是没羞没臊地大喊，给予这个年轻人鼓励。
其他几个贵阳支队的人，也被班长们给带动起来。
方淮再站在这条起点线，心中已没有了那些个人的小情绪，而是一次一次地回想国家消防员在世界赛场时，那种高昂的荣誉感。
此时已经站在省级赛场，接下来，就是西南大片区，国家级赛场。
有我无敌。
对他个人来说，新兵时代已经过去，这次比武以后，练武不再只为了在部队更好的生存，他要像个职业老兵一般，为了个人和集体荣誉而不断攀登。
前提是，要赢。
不断的赢！
身后的连序，陶冬冬，刘寿林，甚至很多关注方淮的人，都感觉此刻的方淮变了。
当然，不是什么狗屁气场。
而是他的背部展开了，手脚轻微晃动，也变得更加松弛。
这是专业运动员在放松筋骨的状态。
“好！”方淮看似随意，实则也随意地抬手，喊了一声。
“各就各位！”
弓身，准备。
“预备……开始！”
离弦箭，拔鞘刀。
方淮全力冲刺，微微抬头，仰视板障，在板障前40公分处精准起跳，与脑中的身影几乎达到重合。
踩板上身。
作训鞋，不是很舒服。
轻微的念头闪过，方淮左手按板，右手微微扬起保持平衡，侧跃而过。
“好！”后面的林班长鼓起掌。
这次翻板，水平一下上来了。
方淮拎起两盘水带，两手抬起，微微张开，保持平衡。
上桥时，再无胆怯，匀速而过！
后面的人群里响起无数心声。
完了。
刚才大家都看出方淮的速度差在哪里，但是这一把过桥，虽谈不上勇猛，但并无任何瑕疵。
起点裁判也再次看向自己手里的秒表。
前面两位数，11。
不由得点了点头。
有了，这把有了。
“咔。”
方淮俯身碎步接近分水器，一声脆响，手里的水带再次一把接上接口，而且他的速度并未降下多少。
最后一个失误点，方淮完成的方式，令人咋舌。
后面参赛的人想的却是。
没了没了，又没了。
这个科目，第一又被拿走了。
这个人，总能一次又一次的把大家梦寐以求的最好状态反复展示。
他难道不会失误的吗？！这么冲，就不怕连接的时候脱口？
后面盘坐休息的人，好几个已经站了起来，叉着腰，到处转，不想听结果。
然而，不可能。
“18秒64！！”终点裁判大吼。
“哈哈哈哈……嗝。”
郝成斌疯狂大笑，直至一个饱嗝出现。
“方淮！你破，嗝，纪录了！”
“哎，嗝，卧槽。”
郝成斌再次把一些笑不出来的的人给逗笑了。
方淮拖着水带回来时，郝成斌已经在拿着一个总队班长递过来的水，仰头猛灌。
“班长，你刚才说啥？”
郝成斌放下水，匀了口气：
“嗝……”
对着方淮一个漫长的嗝打下来，方淮皱着眉头，被这气息逼退了三步。
今天中午虽然没回中队吃饭，但中队中午吃的什么，方淮这会心里都有八分数了。
我尼玛，云吃饭。
“破记录了！支队的记录！”打完嗝，郝成斌接着说道。
方淮听到这话，才有些失望道：“额……”
一个支队记录，有啥好激动的？
但，地上坐着的刘寿林有些疑惑了：
“郝班长，你记错了吧？这科可是何志军的最强项！去年他参加全国大比武，成绩是17秒4！
他参加支队集训，还到过17秒3！
何志军……难道不是我们支队的？”
郝成斌愣了愣。
随后，再没了刚才的激动：“哦，我特么记错了，破的是安顺支队的记录，不好意思啊，方淮，你继续努力。”
安顺支队的麻了。
也骂了。
尼玛，支队以前怎么会培养出这么欠揍的老班长？！
方淮歪了歪嘴。
我特么习惯了。
在郝班长面前，但凡是别人搞出来过的成绩，那都不叫成绩。
只有最快记录，才能让他兴奋。
也不知道嫂子过得苦不苦。
方淮心里吐槽着，去裁判那里打听了一趟成绩排名。
他是妥妥的第一。
第二的人，19秒02，名字他没听说过，大概是个比较偏科的，不过，能把这科练到如此程度，也算牛了。
第三，桂强，19秒2。
第四才是连序，19秒32。
六盘水支队已经眼观鼻，鼻观心。
方淮却少有地没开口拐弯抹角损一句，作为战后总结，而是看着操场上的其他赛场，甩了甩手。
剩下的科目，都是耐力型的。
走吧，逼自己一把。

第二百零五章 过五关斩六将
翌日。
清晨的训练场，已经有无数战士在操场跟老大爷似的，边遛弯，边活动身体。
“英雄来了！”
“桂英雄！今天四百米物资疏散，能不能再把那个变态斩落马下？”
操场上，桂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期待。
原因无他，昨天下午，双杠，方淮又牛B了，三分钟103个，第一。
陶冬冬唯一的一项第一，被夺走。
四项第一。
而桂强，在方淮昨天参加的最后一个徒手五公里项目，以16分37的成绩和11秒的优势，终于截停了方淮一路连冠的态势。
桂强梯子，操法类都不太行，但走的是莽夫流，体能方面，那是手脚都牛B。
战士们其实都在高兴，这方淮也不是样样无敌。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昨天曹毅通过电话得知方淮五公里跑了16分48，甚至超越了刘寿林的时候，兴奋得一巴掌下去，干坏了一个键盘。
极度亢奋之下，曹毅看着电脑屏幕的文档上开始自行打字GGGGG……也不知道键盘怎么修，顺手就用老手艺，按了一下主机上的重启键。
电脑是张队长的那台。
可怜的张队长，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电脑会遭此横祸，出去上个厕所的功夫，一个做了三小时没保存的预案，付之一炬。
俩人骂了一宿。
……
郝成斌和方淮，也在操场外遛弯。
郝成斌今早6点半就抵达培训基地，用二中队的法拉利皮卡车顺当抢下了一个进门院子的停车位。
“方淮，你的底线到底在哪？能不能跟老子讲讲？”
“已经到底了。”
“我不信。”
“真到底了！提升不了了！”
“你别逗老子了，快跟我讲讲，你这五公里到底怎么提升这么快的。”
“……班长，我实话跟你说吧，以前我藏拙了！但是我发誓！这次比武，我是真的把底裤都露出来了！以后真的不会提升很快了！”
“真的？”
“真的真的。”
……
今天的操场跑道，格外热闹。
操场只有一个，跑道也只有一个。
所以总队把五公里项目集中安排在了昨天，四百米物资疏散，百米跑安排在了今天。
许多人，都围在这里，等待上场。
“163号，总队，方淮，1分23秒12！”
裁判念出成绩的一刻，周围一阵欢呼。
“我擦，第三！比第一的桂强慢了两秒！”有人立马为方淮哀叹。
人的名，树的影。
要是昨天下午之前，方淮四百米物资疏散第三，恐怕很多人不是哀叹，而是惊叹。
但夺冠一整天，大家对他预期太高了。
那为什么要为他哀叹呢？
“来来来，开盘，第二把！赌桂强还是方淮，下烟了，下烟了！磨砂起步，封顶黑脚杆！”赢得盆满钵满的庄家喜笑颜开。
第一把，不少人压了方淮。
这会，都开始骂街了。
“妈的，昨天这么猛，今天出门忘充气了？这把我压桂强！”
“我也压桂强！”
“哈哈，桂强桂强，还是桂强！一包芙蓉王！”
庄家开始心慌了：“压桂强的，2赔1哈！慢了两秒，比例要换换了！”
“草，那我压两包！”
不远处，郝成斌呵呵笑：
“看到了吧？英雄不好当！赢了人家觉得正常，输了，骂死你！害得老子输了包烟，我都想骂你。”
方淮不断展臂，扭动着上半身。
刚才那把，有点过于自信了。
起假人的时候动作太快，没抓稳就起步，肩膀和假人撞了一下，背部肩胛骨竟然抽了个筋。
刚才用猛力扛重物，让他感觉到，核心力量的提升，现在有点匹配不上四肢强度了。
腰也没强化第二次，感觉躯干力量还是差了点。
四项第一……这次三等功，应该稳拿了。
要不，把手上这个，先用了？
想定，方淮笑道：“班长，你再去下几包，就压我赢！”
“几包？”郝成斌瞪着眼道：
“你……有把握？而且人家都二比一赔率了，下几包？你让我赢人家一条烟？这么干，不至于吧？”
方淮翻了个白眼：“丫的在训练场上开我的庄，我没去找徐处长举报他就不错了！
而且，这么多压桂强的，他赔得起！”
郝成斌咂了咂嘴儿。
“行，只要能给你提气，就是输一条，老子也压！第二趟，好好跑！争取再快两秒！”
方淮再次笑道：“好嘞！”
说罢，默默打开了系统，选择了三等功强化躯干。
军功商店里，第二枚发光的三等功，变为铁铸色。
方淮的躯干，也在迅速变强。
……
“桂强，我靠，稳了！牛B！”
“1分20秒95！”
“聂文，准备赔我一包玉溪，我下了两包，快！”
叫聂文的一期士官竟也没什么压力，嘿嘿笑了起来：
“嘿嘿，慌啥呢，人家郝班长，下了五包黑脚杆呢！赔你们，绰绰有余！”
这话一出，大家惊叹。
连在准备区活动手脚的方淮，都吓了个踉跄。
郝班长，也太狠了吧？
我寻思让你下五包二十块的遵义，赢人家一条两百块的烟就算了。
你下五包四十五块的福贵？？
擦，这是要发家致富啊！
我去武警中队踢个场子，也才赢了两包福贵，你知道吗？
郝班长刚才说是为了给他提气，但方淮现在很怀疑他的动机。
“方淮，张一文，准备了！”
“到！”
方淮小跑上前，到达起点线2号道，等待起跑。
前天寝室见过的精壮黄皮士官桂强，抱起手站在跑道旁边，直视方淮。
现在连序，陶冬冬，提到方淮就叹气。
唯有桂强，因为昨天下午五公里赢了方淮一把，刚才又赢了他一把，还能保持着傲气。
“方淮，你可以自己安排比武顺序吧？这把跑完，我在训练塔等你，负重登楼。”
桂强当众发下了挑战宣言。
“唔……”
公开挑战，有瓜吃了。
这话题，大家回了中队，够吹三天。
“方淮，我支持你，赢了桂强！”
终于，有人开始倒戈，给方淮加油。
毕竟其中一方没有支持者，也不好看。
一天下来，其实许多老兵也在不断的讨论中，接受了方淮综合实力极强，甚至有望夺冠的事实。
瓜体中心的方淮却笑了笑：“桂班长，负重登楼，我要挑战的不是你，是我们支队的刘班长，你赢了他再说吧。”
“卧槽。”
“够叼！”
人群又再炸裂。
“聂文，我下一包硬遵，这把赌方淮，这脾气，我喜欢！输了也算逑！”
除了桂强，大家都在笑嘻嘻。
庄家聂文立马跑近，拍了拍刚才大声下注的人：“低调点！”
旁边的裁判也看不下去了，大声道：
“下一组准备，跑道边上的人，退后！”
“准备！各就各位，预备……”
“开始！”
两道橘红色身影冲出。
“加油！”
“加油，方淮！”
这次，加油声依旧稀稀拉拉。
毕竟，好多人还压了桂强。
但大家已经开始欣赏那个2号道身影的表演了。
“哟，张一文冲得挺快啊，跟方淮差不多！”
“哈哈，谁跟他一起比，压力都大，张一文这是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慢了慢了，张一文假人起慢了。”
“卧槽，槽槽槽，他翻假人好他妈快！”
“他刚才是一只右手把假人翻起来的？”
“怎么比第一把，快这么多？”
此时，郝成斌站在操场的另一头的假人终点线，看着一头假人疯狂往这边冲来。
“哒哒哒哒……”
方淮一手扛着假人在肩，另一手竟然还在拼命摆动，辅助步伐。
五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郝成斌想提醒方淮点什么，但看他的速度，感觉自己的经验，对他恐怕起不到任何的作用了。
对平常战士，或许还能说说假人应该怎么扛才省力，但看方淮的样子，完全不需要。
唯一的提醒，就是跑得再快点，再快点。
“咚。”
沉闷的一声响，假人落地。
肩上骤松的方淮，看到了旁边的郝班长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只是一笑，冲过了他身边。
当班长的，负责鼓励我就行了！还妄图教我点啥呢？
放心，功劳，都是你的！
……
烟也是你的。
……
“方淮！1分18秒23！第一！！”
“第一！！”
“一……”
……
比赛，行至第三天的下午。
也是最后一天下午。
总队长办公室。
“时光一去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将军！”
时间快至下午饭点，吴总也泡了杯茶，坐在办公室忙里偷闲。
电脑上的联众象棋，连机的对手，名叫庭中长弓。
吴总有个习惯，面对即将提拔的重要干部，总喜欢邀约对方，切磋两局，考验棋艺。
此时对面正利用两个车，来了招双车错。
吴总一笑，挪动鼠标，支了个士，眼睛却紧盯着自己杀入对方阵中的马和一个炮。
“嘿，你有双车错，我有穿宫马！”
“咚咚。”
“总队长！”
门响了。
吴总关掉了电脑上的声音，略带威严地开口道：
“进！”
门开了，战训处徐处长拿着一小叠文件，面带喜色，匆匆走进。
“总队长，比武结束了！特勤二中队这次百米梯次进攻操1分19秒，把第二名甩了4秒3！
那个方淮，更是不得了，挂钩梯，爬绳，四百米物资疏散，单杠，双杠，负重登楼，6项第一，好苗子啊，真是好苗子！”
“哦？”一向沉稳的吴总终于面露惊色，接过了徐处长递过来的文件，仔细翻看了一下这份比武成绩总结单。
此时，对面的庭中长弓吃掉了吴总的士，再次将军。
吴总抬眼仔细一看，竟是要换子，死将。
“嘿！大意了！”
说罢，抬手挪动鼠标，点开设置。
再点了一下“劝降”。
「是否劝降对方？」
吴总继续操作，点了个是。
对面明显迟滞了一阵。
「对方接受劝降，您胜利了！」
「恭喜，您已升级二级棋士！您的棋艺太优秀了！」
“呵。”吴总这才满意一笑：
“这个二中队，不错……徐处长，回去跟司令部说一下，把何志军调回二中队。”

第二百零六章 培训单位？教导队？
今晚，消防总队领导开了三个小时的会。
……
次日，9点。
各支队接人的车都到达了培训基地，当然，也有二中队的白色加长带斗款法拉利。
曹毅也被通知到场，站在了队伍的第一排。
领导们依次进场，战士们自觉安静。
谁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方淮这个名字，这三天，大家都听麻了，个人赛就算了，连团体赛，他都不放过。
大家只想最后听一遍他的名字，就赶紧回家。
不过，回家以后，还是要好好聊一聊这个人的。
谁都知道，方淮这个名字，此次过后，将响彻各个支队。
或许有人不服，说何志军不在，罗也，黄山，谁谁谁，都调走了，才能让这个新兵如此猖狂，但没有人能说他不强。
生活，多的是平平无奇和擦肩而过，平静水面上，大多人都是或大或小的水花，偶有方淮这般能激起千层浪的巨石，惊艳，是一定有的。
待到运动员进行曲又放了一遍，音乐渐熄，台中的徐处长终于开始介绍出席的领导。
方淮敏锐地注意到，今天，舅舅的职务，座次虽然没变，但介绍到场领导时，他的名字却靠前了，仅排在罗总后面。
这是信号，不同于以往大家的猜测，而是总队主要领导许可过的明显信号。
在场许多人都注意到了。
尤其是原想在这次比武大显身手，却默默无闻的闻劲松，脸上更是有些忆往昔峥嵘岁月的惆怅。
站在第一排的曹毅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笑意。
方淮明白他的意思。
自己舅舅要升了，提干的机会更大了。
但曹毅不知道的是，比武开始那天，舅舅离开时已经告诉他，这事，吴总已经表态，只要他在全国大比武为总队夺得荣誉，总队会支持。
这话，事不关己的人一听就过，但身在其中的，却会仔细琢磨味道。
没有规定名次，只说夺得荣誉，这态度，已经是支持得很明显了。
只是，方淮真不知道舅舅说了些啥，竟能让吴总这个即将继任的书记表态，也不知道今天总队为舅舅释放的信号，是前世就这样，还是他牵动了时间线的哪一部分。
人心细微，不可查。
但吴总接下来的话，更让二中队，甚至整个贵阳特勤的人愣神。
“……我们要建设现代化，正规化的消防部队，要有「硬标尺」，抓好「精气神」，锻造「铁身板」，练就「硬本领」！
更需要一些「特色样板」！
此次，贵阳特勤二中队在比武中，表现优异，总队决定，将贵阳特勤二中队，打造为总队的训练模范单位，承接全省消防官兵，更多、更重的体能、技能培训任务！希望……”
麻了。
场下一片惊呆。
听得懂的又咂摸了一遍这话，确定了一下。
二中队这次，赢麻了。
承接全省培训任务……这是要把二中队打造成一个小型的培训基地啊！
二中队……是不是要升格了？
前面的曹毅，内心惊涛骇浪。
他终于知道，为啥昨晚突然收到命令，把何志军调回二中队了。
这是要成立一支精英教官队伍！
这支队伍，快速成长的方淮，或许也在总队领导的考虑之列。
一中队的都哭了。
为啥不是我们？！
当然不可能是一中队，因为一中队营房都没改造，即使在规划中，一中队未来的营房比二中队更大一些，但那也是规划。
目前，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
如果一中队的营房已经改造完毕，这次可能就不是何志军调回二中队了，也许是方淮，调往一中队。
“下面，要表彰的比武先进支队，是安顺支队！在此次比武中，安顺支队在此次比武考核中，18名队员，以最高的平均成绩……”
前世的结局，依然没有变化。
这一次羞煞的，是整个贵阳支队。
虽然结果大家大概已经算出来了，但总队真正公布的一刻，大家都还是有些怅然。
明明各支队的精英，把他们的拔尖选手都压到了后面。
但人家的总体平均分，还是最高的。
郝成斌想起开训前一天，韦利杰在楼下跟他说的科学培训，赛前“保养”，不禁陷入了思考。
安顺支队，近几年的参赛成绩真的平平，拔尖猛人不多，整体水平也就中上。
但这次，人家支队夺冠了。
科学二字，平时大家听了都有些不屑一顾，甚至赛前许多人都知道安顺支队请了专业教官，对他们进行培训，还搞什么生物钟，运动餐。
嘲讽的人可不止郝成斌一个。
但人家真的做到了把科学照进成绩时，大家都沉默了。
“此次比武要表彰的的先进个人，贵阳支队，方淮！六盘水支队，连序！遵Y支队，桂强！”
最后关头，总队领导好歹还是没有念一句“总队方淮”。
“并，本次比武中，方淮同志表现优异，以六项个人科目第一的成绩夺得桂冠，在团体操法中同样表现优异，总队机关党委决定，授予方淮同志个人三等功！请方淮同志上台！”
呱唧呱唧。
方淮跑步上台。
邹政委宣布，吴总颁奖。
但大佬们并未在台上对方淮面授什么机宜，此次二中队的事情，和方淮有关系，但也只是创造了一个契机。
大佬们也看好方淮，但看好的，不是眼前的方淮，而是他的潜力。
列兵方淮，还不值得大佬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指导几句。
台下的人，也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
各支队刚散场。
方淮刚准备跟曹毅邀功。
远处操场门口，浩浩荡荡进来二十几个人。
二中队的全来了。
迎面过来，走近后，郝成斌一声令下，队伍里顿时冲出三个列兵。
“方淮！我想死你了！”
头前的韩勇冲上来，就是一个飞起来的拥抱。
方淮被韩勇逼近的那一刻，忽然觉得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头。
怎么有点咬牙切齿呢？
还未来得及反应，韩勇已经一把把他抱住。
“快！逮住了！”韩勇兴奋大喊。
宋林和肖海山也立马冲上来，一个掰脖子，一个抬脚，就这么把他放倒在地。
“我擦，方总！我们可想死你了！”
“诶，诶，我擦！你们干啥！”方淮再强悍的身体，也抵挡不住三个人协力，何况其中两个，还是重量级的。
“干啥？这几天，我们全中队爬了四趟将军山，四趟啊！！”
韩勇压在他身上，说话间，口水都快喷他脸上了。
方淮赶紧挡了挡脸。
尼玛，说话都喷口水了，这可是狂犬病兴奋期的征兆啊！
旁边的肖海山也压住他的下半身：
“曹指导都说了，就是你提议的！来，抬起来！！”
郝成斌也冲上来，破口大骂：“你不是跟我发誓，不会提升很快了吗？啊？刚说完，你四百米物资疏散就从1分23，跑到1分18！
快了五秒啊！老子练一年，都快不了这五秒！！
老子要不是怕影响你比武，早就把你绑起来刑讯逼供了！
你还跟老子装！说！是不是还藏拙了？！”
方淮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眼神惊恐：“不是啊，郝班长，你听我解释！真是最后一次了，往后……”
“往后？！”刘剑锋打断：
“你都比武第一了，还准备跟我们扮猪吃老虎？！”
此刻，曹毅喊了一声：“老规矩！抛三下！一会回去，告诉你们一个大好消息！”
“好！一，二，三！起！”
方淮刹时被大家抬起，狠狠抛向空中！
三次。
大家却没让他落在地上，而是把他抬着，向外走去。
“接英雄回家！”
方淮被大家抬着，无语大嚎：
“喂！我还没死啊喂！”
“哈哈哈哈哈……”
……
二中队一行人走到门口时。
基地门口，各个支队的人，都在把自己的行李搬运上车，准备回程。
散烟的，聊天的，许久没见面，留电话的。
正中处，还聚了一大圈人，正讨论得兴致勃勃。
“我擦，比武你没来，太特么可惜了！”
“是啊！你要是来，这次就好看喽！那个新兵，是你们大队的，你还没见过吧？”
方淮刚听到两句，就被圈里站着的一人抬手叫住。
“方淮！”
方淮看向那人，有些惊讶：
“何班长？你回来了？！”
其他人也懵圈了。
我尼玛，这俩，还认识？！
身后的二中队众人，也一脸懵B，都似不知道这个消息。
此刻，曹毅从背后拍了一把方淮的肩膀，笑道：
“去吧，何志军今天是专程来接你的。”
方淮有些木呆呆地上前，何志军也拉着方淮，嘴角微扬地拍了拍他的背，道：
“小方，表现不错！今天早上我刚接到支队通知，让我回二中队，我到的时候，他们都出发过来了，曹指导打电话，给我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来接你！”
这话一出，周围又炸锅了。
“我擦，何志军，你也调到二中队了？总队是要把你们这些龙，放一个窝里啊！”
“你不是二月份就去培训了吗？你怎么认识方淮？！”
何志军笑呵呵道：“新兵团，方淮参加的夜训班就是郝班长和我一起带的，我还带着方淮搞了快两个月晚锻炼呢！
没想到啊，方淮，当初我就觉得你比我有天赋，一定会成为一个卓越的消防兵，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此话一出，周围的都酸了。
尼玛，本以为今天何志军来，有好戏看了，两虎相争啥的戏码，他们期待感都拉满了。
结果，何志军还带过他！以后，人家两个还要进一个窝里住了！
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压力。
危。
以后总队级的比武，其他单位，再难有机会了。
方淮刚愣了一下，这会结合在训练场听到的话，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何志军也调回来了。
看来，总队领导确实是要重用二中队了，现在是整合资源，要搞出一个优质的培训单位。
如果用一个合适的军事名词形容……
教导队！
以后二中队，也许就是整个总队的教导队！每年组织人员集训，教授队列，体能，技能。
不过，是一个固定的，人员不会有太大变动的教导队。
把首长的用意猜了个大概的方淮，心中有些激动。
或许很快，二中队真的有可能要升格了，副营变正营！
如果真的是这样，以后他要是提干，就有可能一直在本中队一直干到正营级！
以往他是一直有些遗憾的。
他就算提干，在基层中队也干不了多长时间了，等自己级别上去了，就只能往高处走，基层单位的级别，将容不下自己。
而到了大队一级，就不再参加日常出警了。
但如果特勤二中队再升格一级，成为正营级单位，按照正常的提拔时间，副连到正营，十年左右。
也就是说，正营级，他都可以留在基层出警。
而且，全省的消防优秀尖兵，都有可能成为他的弟子！
有了充足的时间，方淮心中也忽然有了一道宏愿。
他要把二中队，带成全国顶尖的消防中队！
尼玛，加入特种部队有啥意思？
牛B的，就要把自己的部队，升格成特种部队！
方淮想到这里，看着面前的何志军，微笑着抬手，敬了个礼：
“何班长，欢迎你回中队！”
何志军愣了一下，也笑着抬手，回了个礼。
“二中队是我的老中队，应该是我欢迎你加入二中队才对！”

第二百零七章 方淮，不再是新兵
三喜临门。
中队本日话题：
方淮夺冠。
何志军回来了。
二中队，要牛B起来了。
大家虽然不知道会是怎么个牛B法，但曹指导回来就开了个小会，一脸神秘地告诉大家，二中队要发达了。
以后总队的特种车，也许就会优先给二中队派发。
辖区也会扩大。
还有，中队也有可能扩建。
二中队本来就是留了一块可扩建区域的，就在中队后院院墙外的那片两三米的小山包，地是二中队的，以后要扩建的话，只要把那片山包挖平了，扩出一个完整的操场加一栋楼都没问题。
这些基础条件，或许也是总队领导考虑二中队的原因之一，再加上方淮的出现，二中队的操法拿到第一，何志军本也是二中队的人。
种种因素，促成了这件事。
至于级别升格啥的，曹毅没讲。
这种事，对中队干部肯定是有好处的，一个搞不好，肩膀上的星星杠杠就要换一换。
据说张队本来快要调去大队，现在都不想走了，就想留在中队，等着这一波鸡犬升天，搞不好就能提前晋职晋衔。
但对于战士们来说，活儿却是更重了。
对每个战士的个人要求，也更加的高。
单位升格，也不是小事，立项到确定，少说半年一载，而且市区里还有这么多中队，都眼红着呢。
对这事，曹毅的口风，还是比较谨慎的。
比武是周四开始的，周六结束。
今天，正值周末。
大家用了一个周天的宝贵早晨去迎接方淮，但这次，没有谁抱怨，整个中队都是喜气洋洋。
农村遇到大喜事，都得有一场轰轰烈烈的流水席，二中队今天，也自然有一顿极其丰盛的饭菜。
开饭前，全中队都聚在前院，围着何志军和方淮俩人，聊个不停。
“这回，咋们二中队要起来了哦！”陈郑海翘着个二郎腿，咂着根烟，脸上的兴奋，一览无遗。
他刚填了留二期的志愿表，得知自己的中队将越来越好，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叶加洪也开心道：“对！方淮，这次，你居功至伟！赐黄马褂一件，机枪一挺，封南无加特林菩萨！护卫中队！”
方淮白眼一翻：“叶队，我们中队迟早要被你吹牛B吹成个正军级单位！”
“哈哈哈哈……”
“方淮，你的快件！昨天到的！还有几个学校小女生送来的情书！放了好多天了！你要不要？要就自己过来找，这里还有别人的！”
站岗的江君看大家在前院聊得热火朝天，趁机出来给方淮拿包裹，休息一下腿脚。
大家都看了过去。
方淮站了起来，但看到江君搜罗出来的一大堆花里胡哨的信，有些悻悻道：
“班长，你把包裹给我就行！”
方淮接过包裹，看了一下上面的寄件人，立马就准备往楼里走，悄悄拆包裹。
叶加洪却大声道：“哪里走？拿来我看看！”
“卧C……”方淮无语转头：“队长，你给我刚封的加特林菩萨，护卫中队，我收发个信件，还需要检查？”
叶加洪这才笑了：
“加特林菩萨？一中队前两年有个凉山来的彝族娃儿，被班长拍了额头，说班长摸他天菩萨，提个菜刀要和班长干仗！
结果被一中队黄班长一大脚射到墙角窝起，每个人都在他脑门上摸了一遍！
尊重生活习惯，禁止宗教信仰，是我们部队的一贯政策！
进了部队的大门，菩萨也得服管！”
尼玛，这叶加洪，为了八卦一下，嘴皮子一套一套的，真特么溜！
方淮撇了撇嘴，当着大家把包裹拆开。
忽然发现，曹毅正在无声靠近。
叶加洪也背着手站了起来，盯着他手里诺大的包裹，喉头动了动。
擦。
这货，不太像是想看里面有没有信，而是关注其他东西。
方淮这一刻，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抬头，凝眉道：
“曹指导，叶队，上次我女朋友给大家寄的那袋牛肉干，你们给大家分了吗？”
大家一脸懵B，看着两个主官。
曹毅脸上变了颜色。
叶加洪表情也不对：
“咳，什么牛肉干？我没见过！”
此时，郝成斌一脸气愤地上来了：
“他们分个毛！上次我跟曹毅说见者有份，我还是你班长！
结果他说回去再分！
我他妈当时还给忘了！
第二天想起来，去中队部找他要，他说吃没了！我一看，中队部的垃圾桶里，全是牛肉干的包装纸！
两三斤的牛肉干啊！狗日的两个全给吃完了！”
最怕空气忽然的安静。
战士们全盯着两个主官。
这气氛里，藏着“阿鲁巴”三个字。
这味道曹毅可太熟悉了，一边退，一边指着叶加洪道：
“擦，都是叶加洪吃的，干我何事？上次大半包都被叶加洪吃了，方淮，他还说你女朋友太抠了，才寄这么点！”
方淮一听，顿时垮了脸。
手里的包裹，也放在了地上。
转头看着郝成斌，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班长们，两斤多牛肉干啊！你们说，咋办？”
周围的人可太快乐了，一脸的不怀好意。
“怎么办？必须阿鲁巴伺候啊！”
“对，磨柱！”
“篮球架伺候！”
叶加洪立马退后，眼神惊恐：“我擦，你们疯了？我是中队副书记！队长！”
此时，远远传来了曹毅的声音：
“妈的，副书记咋了？上次老子这个书记都被搞了！兄弟们，上！”
“卧槽！”叶加洪转身就要往楼里跑。
“放着我来！”
这次，方淮单枪匹马直接几步上前，就揪住了叶加洪，直接一把从后面掏住他的裆，给他举了起来。
“我尼玛，加特林菩萨，神勇！”
其他人立马大笑着冲上来。
叶加洪惊恐大叫：“我擦，方大哥，我错了！错了！”
后面的何志军：(′&#183;_&#183;`)？
这中队，咋跟我走的时候，不太一样？
中队长现在都要挨揍了？
……
开饭。
肉末茄子，溜肥肠，溜肝尖，土豆炖牛腩，糖醋鱼，清蒸排骨，连汤都是豌豆颠酥肉汤。
香得冒烟。
方淮拿着杨少倾寄来的包裹，眉目带笑。
里面是一块与之前一模一样的F91W手表，和一双天蓝色的彪马运动鞋。
颜色跟自己送杨少倾的那块手表差不多。
杨哥和自己，也算是心有灵犀了，送来的，是两件自己最需要的东西。
曹毅照例先端起一杯饮料：
“说一句啊，今天，是庆祝何志军回到二中队！也是庆祝方淮全省大比武夺冠！
现在，新老两位比武冠军都在我们中队，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我们将会有更大的责任！更重的任务！你们，也要经受更加严格的考验！
另外，黄永已经跟我提出辞职班长的申请！想要给年轻人更多的锻炼机会！
中队部经过讨论研究决定，同意黄永同志的申请，由方淮担任特勤班班长，黄永，担任副班长！班长的任命报告，很快就会打上去！
下个周，方淮就是值班班长，你们应该都清楚，他的各方面素质，已经完全超过了我们原有中队队员，也为我们中队，拿到了省一级的最高荣誉！
所以，大家以后不要再把他当成新兵看待，他也不需要再参加新兵的出勤和训练！
当然，称呼，和对老班长的尊重，是部队的传统美德，也是规矩！方淮，希望你戒骄戒躁，把原有的高品质保留下来，也要同时具备一个班长的管理能力，和责任感！”
话音一落，同桌的三个同年兵，都是一脸的羡慕。
同年兵，当班长了！
其实，因为方淮的优秀，他们的待遇也是水涨船高，早上可以按时间起床，休息不用躲着了，周末也被指导员批准可以使用一天手机。
还能按规定请假外出。
曹毅内心其实是不太想厚此薄彼的，给了方淮特殊待遇，也给了他们一些特别的优待。
这些东西，在其他中队，至少得是下队后半年才会有的。
当然，他们的表现，也确实值得中队的优待，有方淮这个指路明灯在前，干劲都挺足的。
方淮听完这些话，却按兵不动，开始表现出了一些沉稳。
待遇的问题，终究得老兵表个态，要不，刚才说的话，就成了自己和曹毅的双簧。
而且黄永把班长辞了，大家心里恐怕是有点犯嘀咕的。
新兵的崛起，必须要让老兵让路？黄永这么强，都辞了班长，以后他们咋办？
其实，老兵们还是比较服气的，但方淮没有站起来接话，让气氛沉默了两秒。
黄永见状，先站了起来，大声道：
“这次比武，我和小黑失误的地方不少，咱们这次去，也算开了眼界。
今天的大比武，没了很多以前的选手，但依然高手如云！
没了去年的，还有今年冒出来的！
这几天，我们支队被六盘水，遵Y，安顺几个支队的按在地上踩，平时我们都骄傲，但到了那里，真的算不得什么！
我身为省城特勤队员，所在的8号队，还不是最强的一个队，也就只是中游而已，但十八个里，我竟然是综合分第四名！
连前三都没进！
说实话，头一天，我几乎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非常郁闷！
报成绩，念单位的时候，裁判员念到「贵阳特勤，黄永」，我都不敢意思回话！
多亏了方淮，给我们争了口气，也震住了其他支队！咱们中队，甚至是整个特勤大队的名声，都保住了！
也正是这次比武，我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我辞掉这个班长，非常自私，因为我想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训练，明年，这个赛场，我还要去，去雪耻！
所以，感谢方淮，为我接下这个重任，也给我做了个榜样！
我要在这里立下军令状，明年，进不了比武前五名，我就扒了这个士官肩章，跟明年的新兵一起训练！”
黄永说完，郑重敬了个礼，才坐下。

第二百零八章 是兄弟，就来砍我！
气氛沉重。
大家的内心也是三分感动，两分后怕。
黄永都如此，亏他们赛前还有不少人想去参加比武。
这要是去了，不被人家按出屎来？
黄永的这一番话，让大家都有些警醒。
他们都觉得，这次比武，方淮的出头，是建立在今年无高手的情况下。
事实上，用脑好好想一想，哪年的比武，没有几个高手出现？
两年之前，许多如今被人赞叹不已，想念不已，调走时让人扼腕长叹的高手，也都还是无名之辈。
他们昨天到基地参加比赛时，听到其他支队对方淮的又敬又骂，都忍不住笑。
方淮一个新兵，都能制住你们，怕了吧？
但横向比较一下，忽然发现，中队综合素质非常强的黄永在其中一个组里，第四名。
总共九个组。
那些被方淮搞崩了心态的参赛老兵，都不会弱，甚至很强。
“小黑，你第几？”赵金成问道。
黄永去年刚调来，他不是完全清楚，但小黑，一起四年，综合素质方面，和他相差仿佛。
甚至比他更强一点。
“我系在第系组，第三名！我那个组比较弱啦！不过我问过我的总排名，应该在20名以后了！黄永和我差不多的！
最强的，系方淮那个组啦，刘寿林在里面都才排第三！人家组的第系名，来我们这里，都能吊打我们组了！”
小黑倒是一副心大的模样，笑嘻嘻地露出两颗大虎牙。
这下，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有的觉得自己能排三十名。
有的，四十名。
“小黑班长，闻劲松多少名？你知道吗？”张洋忽然问了一句。
小黑摇了摇头：“他又不系美女，我关注他干什么！”
曹毅却道：“他的总积分，应该在35名到40名之间，20名以后到40名这个区间，咬得非常死，总体相差都不是很大，有时候就是运气问题。”
大家惊讶了一下。
曹指导怎么知道？
方淮却深吸了一口气。
怪不得老曹今天早上专门去找了一个战训处的干部。
估计了解了不少人的成绩，也包括闻劲松。
他一直在帮自己关注这个提干路上的对手。
曹毅说罢，又笑道：“知道你们自己是什么水平了吧？自己对比一下。”
妈的，菜都有点不香了。
大家忽然发现，方淮在总队大赛场里，无疑是个让他们仰望的存在。
此刻，何志军安慰了大家一句：“平时成绩不代表战时成绩，比武前的训练，会把大家的成绩都拔高一些。
而且处于前面水平的人，总队都是耗费了大量的资源培养的，也不是天生就强，系统的训练，很多人经历一次之后，水平都会高很多。
平时踏实把基础打好，比赛之前，你们代表出赛的单位都会进行专项培训，提升成绩的。”
何志军越说，大家却越觉得方淮牛B。
尼玛，方淮去比赛的那天早晨，还是从出警车上被赶下去的，哪进行过什么专项训练？
甚至百米板障这个科目，他下队以后到现在，连学都没学过吧？
这特么不仅是天赋上有差距，现在他们看着方淮，感觉品种上都可能有差距。
看他1米78，瘦条匀净的个子……
不对啊。
“方淮，你这段时间，怎么长高了？你刚才站在肖海山后面，比他都矮不了多少了！肖海山，你多高？站起来和方淮比比！”
赵金成的话，让方淮一惊，道：
“啊？我一米七八！”
肖海山此时站起来，甚是自信地笑道：
“赵班长，我一米八二，他比我矮几公分！”
说着起身，站到了方淮的身边。
这下，大家都站起来了。
“歪日，他俩一样高！”
“不，肖海山还是略高一点点。”
你一句，我一句。
曹毅眼看饭菜都要凉了，正题还没聊完，又聊上身高了，不耐烦了：
“孟强，把你通讯包里的卷尺拿出来！”
……
一分钟后。
方淮光脚站在地上。
孟强手指头卡着卷尺，看了又看。
“18……1点……反正超过一米八一了！”
说着，又有些不可置信地让肖海山拿着卷尺，给自己量了一下。
还是172。
“尼玛，方淮，你才是女娲一手一脚捏出来的，我特么就是捏你的时候，女娲用的那张草稿。”
“擦了。”曹毅都有点不可置信了，站了起来：
“方淮，你特么长力气就算了，怎么个子也涨了三厘米？你的体检档案不是178吗？！”
方淮欣喜之余，终于想起了系统对于核心力量的介绍：能够改善身体线条，使肌肉更加美观。
这特么神线条，居然还包括个子！
牛B！
“……我也不知道，稀里呼噜的！我就是感觉将军山的空气好，阳光也好！以前有点驼背，现在感觉都好了！”方淮说这话的时候，又看了看系统的任务完成度。
嗯，这几天，又涨了十点。
将军山功不可没。
其他人都瞪着眼睛，盯着方淮。
有的，还下意识捂了捂自己的腿。
同桌的同年兵，尤其是韩勇，都要哭了。
尼玛，你可闭嘴吧！
蛙跳上山，鸭子步下山，谁去都得练到喊妈妈。
方淮看到连老兵们都一脸哀怨的样子，也有些哭笑不得了，绷了绷脸，严肃道：
“曹指导，吃饭呢，我就不提这个了！
今天，我受此重任，内心十分激动，我跟各位班长保证，我一定当好这个特勤班班长！
不过，我并不想释放焦虑，这次，安顺支队请了田径教练来专门进行科学培训，结果大家都看到了，非常好。
我觉得咱们还是要坚持「严格的训练，快乐的生活」，我发现，中队大部分班长都喜欢玩电脑游戏。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人会玩魔兽争霸，刀塔地图的？
我提议，休息的时候，我们可以组建几个战队，相互比赛！
即考个人操作，也有团队协作！并且，一个队也是五个人，跟我们的一个战斗班组正好一样！
还利于大家的团结，和互相交流！
而且局域网即可，还不用担心战士们上网到处和别人聊天，给队领导增加心理负担，而且面对复杂的出警情况，一旦突然出警，咱们一起走，也不用抱怨游戏是不是没结束。
男人的游戏，不能是蹦蹦跳跳，上下左右地对着动漫小人敲键盘，让他跳舞吧？
激情对战，我觉得更有男人的味道！是兄弟，就来砍我！
我觉得这项活动的风靡，以后甚至能在支队文娱活动方面掀起风潮，组织中队战！
当然，日常训练方面，下周，我会安排一套完整的训练计划，供中队参考！”
话音一落。
“刀塔？魔兽rpg里那个地图？”先答话的，竟然是叶加洪。
方淮点了点头。
好几个人都露出了笑意。
“小伙，你还不知道，我们中队好几个人都是刀塔的老游迷吧？不过我们都在浩方对战平台上玩！
怎么，你也会？”
方淮嘴唇一挑：“游走屠夫，中单卡尔，不出意外，打到你们怀疑人生。”
方淮说着，手都有些痒了。
烟都戒了，也就这点爱好了。
好不容易当班长，能上三楼了，大周末的，还不得爽一爽？
咱来当兵，又不是来戒网瘾的，对吧？
“哟？挺狂啊！”叶加洪又接上了话：
“不过就我和陈郑海，孙敬五他们几个玩！
赵金成那个老帮菜，就喜欢砍传奇！还他妈老充点卡，花钱！刘剑锋，江君，就喜欢钻他娘的花裙子！和那帮网上认识的婆娘跳《劲舞团》！一点品味都没有！”
赵金成一拍桌子：“魔兽，你以为我不会？就你们那个破地图，我两下就能学会！下午，来战！”
这一下，大家都有点兴致了。
“来来来！”
“搞就搞！”
曹毅听方淮说得有些心痒痒，心想也行，省得大家周末东一个西一个的玩，有什么事，人也不好喊，要是能把中队里相互不对付的几个整到一起玩游戏，也利于团结。
“好！方淮，那就你来组织！就当咱们中队的娱乐活动，你要真有这个本事能让支队组织比赛，以后这就是咱们中队周末固定的娱乐项目！”
方淮笑了。
谁说消防队里没有游戏战队？
前世他退伍后一两年，支队还组织人，去和其他单位的战队打LOL比赛呢！
03年开始，国家体育总局都把电子竞技列为第99个正式的体育项目了，咋就不能组织比赛？
刀塔很快会风靡全球，或者说，已经风靡了，他要把这项游戏，好好利用起来，搞成二中队的传统。
二中队的团结之路，就从此开始，以后，咱就是文也行，武也行！
而且，咱兜里有钱！
方淮大手一挥，道：
“好！指导员，我先出资两万，建立一个特勤杯，以后咱们大队每月的足球比赛，篮球比赛，游戏比赛，胜方队员，每人奖金两百元。
要是看不上的，也可以让出来，请大家集体吃宵夜。
每个月，最多就一次正式比赛，如果太忙，奖金顺推至下个月的比赛，也不耽误工作！怎么样？”
这话一出，全体沸腾。
这位，真心不差钱啊！
“擦，方总，敞亮！”孔祥忠第一个拍案叫绝。
“牛B！这个项目，我参加！”
“哈哈，我也来！劲舞团我不玩了！”
曹毅愣了：“擦，大队？你的意思是，让大队的一起玩？……你钱多了，烧的慌，赞助自己中队就算了，还把一中队拉进来？你知道何老教听到，会咋想吗？”
方淮摆了摆手：“中队提议，我出资，钱我有！这不是让大队领导支持，增强活动合理性嘛！更何况，还有篮球，足球呢！领导应该不至于拒绝吧？
支队搞篮球比赛，还出去拉赞助，发奖金呢！咱自己搞，都不可以？”
曹毅却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大队肯定会同意！但是……何老教听了，不得叫你整个特勤麻将杯？”
“哈哈哈哈哈……”

第二百零九章 训练开始
1858年9月19日：很愉快。决定了，应当爱，应当劳动！就这样。
1858年9月20日，很累。不想爱了，也不想劳动了。
——列夫托尔斯泰。
从微机室出来的时候，方淮不禁想到了托老先生的话。
甚至还有一句余华老先生在《在细雨中呼喊》里的一句话，也比较符合他的心境。
“老天爷，你下屌吧，操死我吧。”
老子从未见过如此菜鸡。
叶加洪是怎么做到菜得抠脚的同时，又睥睨一切，觉得自己玩的是高端局呢。
尼玛，对面的赵金成打野都残血了，他贴脸上去，放大，抢了个野怪。
还没抢到！
让人家放技能跑了，还舔着脸说“不好意思，刚才准备把野怪和人头一起拿了，压他们经济”。
我特么把武警中队那两个盖伦放进游戏里，一个都能打你俩。
方淮走到休息室的小沙发躺下，拿出电话，翻了翻，按了个拨号键。
扶着脑门，长出一口气。
刚接通，那边是一声极为可爱的“喂……”。
哼哼唧唧。
“干嘛呢。”方淮明知故问。
“午觉觉……”
“都三点了，别睡了，没我的觉，你睡不明白。”
方淮说着，拿起茶几桌上放着的一个香烟盒看了看，发现是空的，撇了撇嘴，顺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那边又开始嘤嘤嘤。
“你，你不是说要教他们玩游戏吗？”
一句话，戳到了方淮的痛处。
方淮叹了一声：“我中午听他们一个个吹牛的时候，本以为这场教化至少是从蒸汽时代起步的，没想到，妥妥的石器时代，直接给我干回母系社会了。
再教他们几天，我自己就要不会玩了。
电竞运动员得从青少年开始培养，我觉得还是有道理的。”
“鹅，鹅……四川人民发来贺电。”
四川……
方淮沉默了一阵，看着周围被窗帘遮住而十分昏暗寂静的房间，感觉特别不舒服。
“喂？”那边传来杨少倾的声音，似乎离电话远了一些。
“嗯，在。”方淮说着，起身，把两边的窗帘拉开，一边道：“你五一之后……有空吗？”
窗帘的背后，其实也只有一扇小窗户，这边正好是个拐角，两面都是墙。光并没有把房间照得很明亮，还是有点昏暗，并且有很大的死角，但房间终究是有光了，昏暗的地方，也被光反射得有了视线。
杨少倾有些失落地语气：“为什么要五一之后啊？今年开始，假期都只有三天了耶，我还打算先到贵阳，再回重庆呢。
今年开始五一只有三天假期了，好气哦，《劳动法》改劳动节的假期，好想把修改《劳动法》的人抓去劳动。”
方淮笑了笑，又使劲把窗户推到了底。
他心里此时有些幼稚，好像多推一点，就是个好一些的兆头。
重新回到沙发上躺下，随口道：
“你们只放三天，我们可得劳动七八天，节前节后都挺忙的，差不多得九号，十号，才能有空。
消防兵就是这样，过节也不是不休息，就是得在中队领导一巴掌扇得到的范围内休息。
最近中队又给我升班长了，任务又重喽！
要是过节，巴不得把战斗服穿着睡觉，万一拉警铃，上车还能接着把梦给续上。”
其实五一期间，至今也没听说队里有什么安排，方淮也不太想对杨少倾撒谎，只好在撒了个谎之后，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来掩盖说谎的心虚。
“喔……对哦，那我等你不忙再来吧，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办一个美女托运～”
方淮乐了一下：“带两双袜子吧，最近训练搞得太狠，两双袜子都破洞了，内裤……算了，我再坚持坚持。”
“喂！”杨少倾羞了：“邋遢狗！”
“怎么邋遢了？”方淮笑道：“我每天都洗澡的好不好？就是洗内裤的时候太用力了，搓出毛边了都，有点膈大腿。”
他知道杨少倾很害羞，但内心很享受这种欺负她的感觉。
“你不要说得这么细啦！我……哎呀，飞机有安检，我到了贵阳再给你买！”
杨少倾已经有点晕乎了。
方淮这才心满意足地道：“那你继续睡吧，电话别挂，放远点就行，我听你睡会。”
“……昂，好。”杨哥十分乖巧。
其实她已经不想睡了，但方淮听着她睡觉，她就愿意再睡会。
方淮也从常服里拿出充电器，把手机充上，打开免提，放到茶几。
静静靠在沙发上，看着不算明媚的窗外。
父母那边，四月底，他就会让他们回来，在贵州或者重庆安排点事情给他们忙活。
家电下乡，其实真的是个好生意，也足以挥霍父母多余的精力。
下半年，就攒点钱吧，等到次贷危机，低价买入一些互联网股票，复利购入几年。
不过《最炫民族风》，《郎的诱惑》这两首歌，前世可是在彩铃界挣了过十亿，如今又找了凤凰传奇，回到了前世的轨道，到自己手里的分成，应该不少吧？
要是这两首歌能攒下的钱比较多，就烧个团购网站试试。
风口期就要来了。
团购那一套，自己还是挺熟的，只要爹妈照自己的想法按部就班去做，就算不能在5000家团购网的角逐里称王，只要摸准了合理的盈利模式，不盲目烧钱，至少也能活到决赛圈的最后几家，被阿里或者腾讯收购，拿到一大笔资金。
反正别让爹妈闲着，爹妈都是劳碌命，一闲下来，就得操心自己。
之后要投资，就投资最忙的，把他们给遛起来，有利于良好的家庭氛围。
等他们忙得想退休养老了，自己超级富二代的梦想也差不多实现了，再给他们把孙子孙女一抱，直接丢给他们。
起码又有好几年管不上自己了。
——富贵而充实的后半生。
哎，自己真是个大孝子。
……
次日，8点半。
方淮抱着一个纸箱，上了四楼健身房。
往地上一放。
“来来来，各位班长，一人挑一套。”
大家都十分好奇，背着手上前观看。
方淮打开箱子，露出里面的一大批护具：
“这是我昨天请郝排长出去买的，刚好一人一套，各种关节护具，还有护腰腰带，和一件防滑服，牛皮带扣腰带，每人一套，都是牌子货，颜色你们自己挑吧。
平时不用全带，练哪戴哪就行。”
这下，大家又震惊了。
看这盒子里的护具，真挺齐全啊！啥都有！
“啧啧啧，多少钱啊？”赵金成看着里面质量挺好的护具，表情有点心疼。
方淮一笑：“一套顶你十张传奇月卡。”
“三百五？这么贵？！”赵金成惊了。
“用好了，能让你们退伍以后少花几千，甚至几万的医药费，贵吗？不过不用你们掏钱，你们自己保管好就行。”方淮笑道。
他卡里的三万八千六，其实也花得差不多了，就剩了小几千块。
他不是只讲不做的人，昨天说了赞助两万搞特勤杯，郝班长出去给他买了护具，取完钱回来，他就把那两万块给了中队部。
不过，也穷不了几天，等到月底，这个月的分红到账，他缺多少钱，让爸妈给他转过来就是了。
“方淮，你别这么敞亮，我当初还骂你抠，你这么干，不打我脸嘛！”孔祥忠说着，真的打了一下自己的脸。
东北人就是实诚。
“好的，孔班长，下次我收敛点！”方淮乐道。
“哈哈哈……方总，其实也不用太收敛！”刘剑锋上来，就在纸箱里挑了副紫色的。
“方淮，谢了！”
大家道着谢，一一挑选了自己的护具，而方淮也拿出唯二两套白色的，给了曹毅和叶加洪。
“来，您两位是主官，就两套白的，要是以后出去夜跑啥的，也好辨认。”
“懂事。”曹毅没罗嗦，接过，笑呵呵道。
“不错，封……”叶加洪正要说话。
“别封了，叶队！”方淮赶紧打断：
“你上次已经封我当支队长了，再封，就要当总队长了，我比武见过吴总，他脾气好像不太好，可能不愿意把位置传给我。”
“哈哈哈哈……”全场爆笑。
方淮转身，对着护具依次介绍道：
“护腕，是比较有必要的，因为人的手腕又细又灵活，特别容易受伤，卧推，扛杠铃深蹲，最好戴上。
腰带，人的腰部是由一根脊椎支撑，天生不稳定，也容易受伤，带腰带可以增加核心强度防止劳损，要是喜欢练深蹲硬拉的，我建议你们把腰带焊在身上。
软腰带，我觉得都不太合适，所以给你们买了等宽的牛皮腰带。
套膝，可以保暖和加压稳定，膝盖附近肉是特别少的，血管也特别少，非常容易着凉，跑步，尤其是穿短裤时，能戴就戴。
套肘……肘部没这么脆弱，卧推重量比较大的时候，可以戴。
防滑服，背部有一块防滑材料，可以保证卧推时起桥不打滑，杠铃深蹲时，背扛更牢固。
绑肘，绑膝，卧推弹弓那些助理比较大的护具，就不用戴了。
介绍，就到这里。
现在，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买这些护具？”

第二百一十章 特勤队，只能有一个浩南
“你刚才……不是都说了吗？”
大家有点迷茫。
方淮笑了笑，抬起手指，扫了扫整个健身房，道：
“刚才特勤队的健身房器材，就算是赞助的，也花了不少钱吧？”
曹毅点了点头：“三十几万。”
方淮这才看着健身房，比赵金成更加心疼道：
“对啊，这条件，是很多基层中队梦寐以求的，我听说，人家县中队，买台跑步机都申请了一个月。
而我们，有八台，而且都是宽带跑步机。
但今天早上我上来挨个检查，靠墙的两台机器，都坏了。
力量组合训练器，好多地方都锈了，该上油的地方也能看到润滑油干涸的痕迹。
这个造价不低于训练塔的健身房，却成了我们中队下雨才会用上的备用训练场。
咱们太依赖老式的训练方式了，或者说，是习惯。
实际上，这些器材是国外消防员主要的力量训练方式。”
刚才还恭维方淮的孔祥忠，一下不高兴了。
“咱们国家现在还穷，我们这些苦哈哈的消防兵，训练上，和国外那些到处收费的消防员，能一样金贵吗？我们就是拿砖头，也能训练！”
一训练就喜欢吹牛B的陈郑海也立马来了兴趣：
“对啊！人家那身体多金贵？听说美国的消防员，一个月，一万多美元！
七万人民币！
咱们，就算高点，按三千算！还不到人家20分之一！
我们这一身，还顶不上人家一个零件值钱！”
“卧槽……这么高？”
许多人都惊了。
“那，咱们国家消防退伍了，能去国外当消防员不？”
“对啊！咱们消防是兵役制，训练这么苦，肯定不比他们的消防员差！去了美国，那得拿多高的工资？”
这话一出，曹毅不乐意了。
这特么不是给他这个指导员增加工作压力吗？
脸也垮了，大声道：“诶诶诶，训练呢！在这瞎扯什么呢？美国那是国家有钱！平均工资水平本来就高，你们懂个逑！”
方淮也笑了：“你们这都是半知半解，这样吧，好好训练，等到训练结束了，我跟你们好好讲讲各国消防员的体制和待遇。”
大家一下兴奋了：“行！”
方淮的知识面儿，可是很雄浑的，大家都挺想听听他吹这种很闲但又一直让他们很好奇的牛B。
曹毅疯狂给他打眼色。
毕竟各国消防员工资确实很高，讲多了，对大家的思想稳定，没什么好处。
方淮却笑着摇头：“指导员，美国消防员的招收要多方面考察，而且要有美国高考SAT的成绩，或者美国服役的优秀证书，才能面试，别说这个，就美国公民这一项，就卡死他们了，你还怕他们跑了不成？”
大家一听，心都凉完了。
但听到方淮随口说来的面试条件，心里也更加期待。
“嘿嘿，指导员，谁特么想去当那美国的信球消防员！我们就是想听听！”
“对！听说他们有个什么「最受尊敬的职业」，听说还是消防员哩！我以前听一个班长讲过，但是没咋听懂，反正就是在人家那，消防员的地位最高！”
方淮摆了摆手：“最受尊敬的职业不代表啥，受尊敬，不代表权力，美国的总统在受尊敬的职业里仅排二十几，但他能决定排名第一的消防员的生死。
咱们国家的社会调查，最受尊敬的职业是医生，但你们细细想想，真是医生吗？”
说着，挑唇一笑。
“那当然不是！最受尊敬的，是队长和指导员！”肖海山瓮声瓮气答道。
“哈哈哈哈……”
“我尼玛，肖海山，没看出来，你小子有前途啊！”
方淮也笑了。
肖海山这话很接近真相了。
最受尊敬的，是领导。
“行了行了，开始热身吧，今天热身时间，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
方淮今天，魔鬼手段。
两个半小时，把大家练了个够呛。
其中一个小时左右，还是热身时间。
跑步机上跑步，和总队教的那套新的热身运动。
随后就是一个半小时的各项器材训练。
其实在来之前，两位主官是不太赞同这种各搞各的健身方式的。
但是今天，曹毅和叶加洪总算是见识了啥叫人形监控。
力量训练，都是三十个一组，今天早上，把所有的器材搞三组，就能收操。
但健身房器材，每个区域都有独立的配重盘，力道是可以调整的。
方淮拿着中队训练本，不断游走在每个器材前，给每一个人调节对应的重量。
他只是今天早上早餐后，把中队的两本训练本看了约半小时，就能报出每个人的各项成绩，几乎没有错漏。
“韩班长，这个卧推，你做120斤的，宋林上来做的时候，减两个2.5公斤的杠铃片，做110，郝班长，你和赵班长保护一下。”
“吴排！你身高这么高，搞双杠收点腿！我可看着呢啊！偷懒不算！”
“卧槽，帮我抬一下！干不动了！”刘剑锋大吼。
方淮转头：“再坚持五秒！刘班长，你才28个！这儿有反光的镜子，我可看得到！”
说完，在训练本上把原来的「杠铃深蹲125斤」划掉，改为了「杠铃深蹲120斤」。
以往的力量训练，大家守着一个项目搞，可以说除了跑步，一个项目，一人顶多搞个五六遍，也就收工了。
除非对自己很有要求，主动加练的，要不都是吹着牛B，一早上就过去了。
而且力量训练的分量并不适合每一个人。
比如赵金成和刘剑锋同时翻300斤的轮胎，一个壮得像头牛，一个瘦得像猴似的。
赵金成一趟下来，气都不喘，刘剑锋来一趟，脸都能憋成酱紫色。
完事，还得扶腰。
但今天，方淮几乎没让健身房里的十几个器材停下来，每人每个项目的休息时间，几乎没超过三分钟，而且每个人，都分别给了适合他们的重量。
待大家都投入轮回训练，方淮走到曹毅旁边，打开训练本，低声道：
“每个人，哪个位置适合什么重量，我今天都看了一遍，也调整了一遍，写在训练本上了，也告诉了他们，这一次定下来，至少半个月内不用更换了。
半个月后，再进行重新观察，增加重量。
只能增，不能减。
评估，只要大概看看他们搞完第三组时的速度即可，搞得快的，下次就能加量。
评估的时候，就挑时间宝贵的周末，你就告诉他们，搞完的就去休息，他们肯定会尽全力，不会偷懒的。
这样，中队的训练本就是尺，哪个队员，哪个身体部位有多大的力量，你打开训练本，基本一眼就有个比较。
而且，哪些人长期没有长进，该加量就得加量，要是退步了，那就真是偷懒偷多了。”
曹毅恍然大悟。
这么细化的素质评价，那是比训练方式更宝贵的东西。
中队这么多年都没解决的个人体能评价，就这么被方淮解决了。
以后，就可以按照训练本上每个人的能力长短，细化训练方案，填补弱项。
“这个方法……确实可行，不过对评估的人，要求也太高了，谁能观察到你这么细？”
方淮嘴抽了抽：“一个人不行，就把干部全喊来嘛！一人盯几个，只要不乱给量，让他搞两轮下来看看状态，基本就知道应该加还是减了！
况且一个中队的人员哪有这么不稳定？
每个人只要定下来一次，以后逐步增加就行了！当然，如果因为特殊勤务，长期没参加训练的人，恢复训练期还是得减点量的！”
叶加洪有些开心地笑了：“你娃还真是个天才！这个健身房，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方淮却摇了摇头：“不止是健身房，其他科目也一样，一组搞多少你们定，最好是分三组。
只是健身房确实很重要，对于肌肉板块的训练划分，没有比健身房器材更细的了，在这里，对每个人的评价，可以精确到哪一部分的肌肉。
比如很多人搞一练习很猛，搞二练习却不行，就可以根据两个练习所需动用的肌肉板块差距，在这里测试，找更加具体的原因，缺哪里，就练哪里。
而且这些器材，同样的区域，不同的动作有不同的练法，比如推胸器，不同的握法和用力方式，可以锻炼到不同部位的肌肉，你们可以详细在网上查一下。
反正我觉得这个测评不难，难的是这事给干部增加了工作量，需要的是干部的坚持不懈，咱是特勤队，以后可能还是教导队，我觉得这项工作，很有必要。
科学训练的方法，咱们得先试，才能向全省消防推广。
这个项目的完成，两位，可足够你们在领导面前汇报一个上午的。
干好了，可就是业绩。
这种健身房，至少每个支队的特勤队都有吧？
这事，只要研究出了道道，定下标准，咱就是模范，升格的事，就是铁板上再钉一颗钉。”
此话一落，这两天不断思考的曹毅和叶加洪，仿佛都找了个一个方向。
方淮看着他们若有所思的表情，也是一笑，终于轻声说出了自己的思路：
“现在领导心中刚有了萌芽，但二中队到底是啥规格，可还没定下来。
特勤杯是啥？当我只是一时兴趣？
科学训练又是啥？
这些东西搞好了，在领导眼里，可就是新型管理模式的领头羊的标志！
文娱竞技模式的推广者，科学训练的标杆！
一个营级单位，哪是这么好评的？
领导眼光都上身了，还不积极表现，等着热火被浇灭？”
振聋发聩。
两个主官眼里都是惊恐，刚才那一刻，他们感觉仿佛是何老教在教训。
曹毅还未发言，叶加洪已然憋不住：
“日你哥，方淮，你真是个新兵，不是哪个单位的退休领导？”
方淮：……
曹毅咳了一声：“这件事我看可行，但是，表现，也要多方面进行，我想，你的全国大比武成绩，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你得好好的训练，给中队争口气！
中队现在是我们做主，你要真能提干，以后掌管中队的，可能就是你！
这都10点半了，你老盯着别人训练咋行？你自己也得练啊！”
方淮闻言，轻笑一声，指了指训练本。
“你仔细看看，我那一栏。”
曹毅翻开了训练本。
没几秒，吞了口口水。
方淮那一栏上面，就是何志军的名字。
而何志军的训练配重，已然比其他人高了一大截。
方淮的训练配重，竟然整体还要高十斤左右！
叶加洪惊叹：“尼玛……你把自己的搞得比何志军还高，准备把自己逼死？”
“呵呵，何班长全省无敌，不过，特勤队，只能有一个浩南。”
方淮说着，脱下了自己的迷彩服外套，向训练区走去。
第一个拉力器前，就把配重盘放下了整整四格。
二十分钟后，一片骂娘。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世界消防哪家强？
训练结束，半个多小时就完成了大家一个小时训练量的方淮，气喘吁吁跟着大家下楼。
要不是自己恢复力惊人，今天恐怕要在健身房练到开饭以后。
“我尼玛，方淮，你这么练，咱们三十几万的健身房，够你玩多久？”刘剑锋吐槽道。
方淮呲牙咧嘴转头看着刘剑锋：“刘班长，你要是能像我这么玩，我自费赞助你一套！”
“哈哈哈……老子也赞助……200！”
郝成斌狂笑一声，许是太饿了，说罢，下楼就拐进了食堂。
刚走进前院。
“诶，方淮，你刚不是说要跟我们讲讲国外消防员嘛！”
资深牛B党陈郑海又率先占领了中队绿化带旁的长凳，点上了一根烟，等待方老师授课。
此长凳，乃等待食堂开饭的最佳位置，面向主楼出口，能闻到中队的饭香。扭头也能够看到街对面路过的美女，而且正背后有棵树作为隐蔽，不用怕人家发现。
大家都习惯在开饭前20分钟左右下来，聚在长凳附近，一边聊天，一边等待开饭。
此时，大家听到陈郑海的话，都饶有兴致地靠了过来。
中队的另外一名牛B党，队长叶加洪也走过来，按住了板凳的扶手，推了推陈郑海：
“过去点，过去点，尼玛，你这个大屁股，一个人要占两个人的座。”
推开陈郑海后，一直目送对街的一个短裙女人离开了视线之后，才转头过来。
也是一副吃瓜相，乐呵呵道：
“方总，快跟我们这些贫苦大众讲讲发达国家的生活嘛！”
方淮撇了撇嘴。
尼玛，叶加洪这性格，真不适合当官，不知道一个人是怎么做到又热血，又惫懒的。
曹毅的性格，完全和他相反，又冷血，又勤奋。
估计这会曹毅在楼上拿着训练本，抓耳挠腮地想着怎么在总队领导面前表现，丫却在这悠哉悠哉地乘凉。
以后他要是当书记，自己和他搭班子的话，日子恐怕难过哟。
不过，这种干部，恐怕是士兵的最爱，对兄弟好，还不爱管得太多，领导把他放在这里，也许是释放一下曹毅平时严管带来的压力。
而且要是来个和曹毅同样强势的队长，俩人恐怕要干仗。
平衡的艺术。
“你们想听的，应该主要就是美国吧？”方淮不慌不忙道。
“你先说说，你觉得，哪个国家的消防最厉害？”周围有人道。
“没法比。”方淮摇头：
“首先训练重点就不一样，每个国家的楼层分布都不一样，装备不同，训练侧重也不一样。
但如果论消防装备，目前最强的还是美国和英国。
这两个国家的消防，他们的乡村面积非常大，道路也很宽，车载炮灭火用得是比较多的。
像我们国家，日本，印度，韩国等，相对人口密集，路面狭窄，水带用得就更多一些。
论消防业务这块，从我们的角度看，最不能理解的，就是美国了。
美国是合众国，首先他们的国家结构和我们不一样，50个州的经济和法律都是相对独立的，只有军事和政治才是统一指挥，连收税，都是县，州，联邦政府，各收各的一部分。
他们的私营经济非常发达，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私营经济开始覆盖到了公众服务上，用私营企业的竞争降低政府的管理成本，大学，环卫，监狱等，都大范围的私有化。
消防，当然也一样。
他们的消防员，分为政府消防员和私营消防员，私营消防几乎占了三分之二。
公立的，叫政府消防局。
私立的，叫志愿消防局。
政府灭火免费，私营消防收费。
为啥私营还能活？
因为，美国地广人稀，经济又独立，很多人少的地方根本养不起公立消防局，有个加州的小城镇，光是警察和消防的支出就占了政府支出的80％，入不敷出，后来索性就裁了一半。
所以，如果在小城市，许多人家里房子烧塌了，可能都等不到公立消防到场，甚至人家接了电话，根本就不派警，直接转给私立的消防局。
私立消防的收费方式，也是多种多样，有收消防保险的，如果没有交费的家庭，私立消防队就算当场，也不会灭火，而且最气人的是，他们会给旁边的房屋出水降温，眼睁睁看着你家烧完。
因为旁边的，是他们交了费的客户，他们不能让客户家里被着火的那家波及。
也有一次性付费的，火灾到场一次，几千到上万美元，就算到场前火灭了，他们也要收一定的费用。
而且，还有可能几家私营消防队前后到场，灭了火，成本也可能更高。
贫困的家庭，根本请不起消防队。
在美国，只有大城市的居民，才能享受完全免费的公立消防局服务。”
“卧槽，这特么不是玩死老百姓吗？”大家听得拳头都捏紧了。
方淮这才笑道：“西方经济学本来就是主张「人是自私的」这个假说，也是理论依据之一，有钱就是大爷，富人去的西方，和穷人去的西方，完全是两码事。
不过他们的消防员待遇，倒也没有这么夸张，五年以上的消防员，如今的年薪，六七万美元是有的，一个月，五六千美金吧，不过还有加班费，这个加班费是有可能超过工资的。
在美国，消防员也是高收入人群了。
当然，有些私营消防队，待遇还是要看业绩的。”
“整个西方都这样？”
“大多还是公立的，而且俄罗斯消防和咱一样，属于现役，法国也有巴黎和马赛两个地方的消防队，分别隶属于陆军和海军。
消防员工资最高的，应该是西班牙，比美国还要高20％。”
“啧啧啧，夸张哦，还得是我们国家的消防，工资不高，还敢打敢冲。”
方淮从这话里听出了埋怨，笑道：
“我们消防，只是普遍危险的一个职业，但我觉得，倒也不算最危险的职业。
这个国家，拿着微薄工资默默牺牲的人太多了，缉毒，民警，煤矿，炼钢，甚至是渔民，卡车司机，建筑工人，多少高危行业？
有点危险就没人干，或者要拿顶尖的高工资才肯干，这个社会就得停摆。
咱们消防拿到的实际收入其实已经不比雪域高原守国门的战士低多少了，还有城市生活可以享受，知足吧。
咱要是也搞美国那一套，你们要是家里起火了，有几个请得起消防队的？
你们现在觉得危险，等到退伍了，遇到危险，自也有新一代的消防员为你们不顾一切的冲锋。”
叶加洪笑道：“哟？小伙，思想觉悟很高嘛！”
方淮笑道：“倒也不是高，来都来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把它干好。
普通人活这一辈子，能受人尊敬的时候真不多，尤其是年轻小伙。
我以前亲眼见过一个消防员从火场背出一个老人，老人的全家给那个年轻消防员下跪，对我触动很大。
一个逑也不懂的消防员，能受此重礼，还不是因为这个崇高的职业嘛。
这个职业带来的荣誉感，是无与伦比的。”
叶加洪抬手就给了方淮一个脑嘣，道：
“啧啧啧，方淮，既然是你以前看到的，那人家好歹也是老兵，你得叫声班长吧？你就说人家逑也不懂？尊重班长，知不知道？”
方淮笑了。
哪有自己当自己班长的。
当年的自己，确实逑都不懂嘛。

第二百一十二章 突发演习
周三。
天气：晴
不知是天气挑了演习，还是演习挑了天气，在这个春日少有的大太阳天，一声警铃大作。
正领着大家研究沿楼梯铺设水带操的曹毅瞬间朝着主楼大喊。
“孟强，啥情况？”
“演习！支队演习！”
“擦，不是定好的周四吗？”
“被耍了！赶紧穿战斗服上车！快！快！”
……
前往人民广场的路上。
三号奔驰车，由新任中队长助理何志军带车。
这个一直空缺的助理职位，何志军始一归队，中队部就毫不犹豫安到了他头上。
“小方，我看了你做的训练本，你把你的体能训练目标，定得比我高啊？
听说，你讲的，特勤队，只能有一个体能标杆？”
沉寂了有一阵的三号车上，何志军忽然笑呵呵开口。
话音一落，方淮旁边的黄永，小黑，陈郑海三人，立马面色不善。
正检查腰间20米绳的方淮脸色瞬间变黑：
“助理，是哪个嘴巴生疮的队长说的？！”
何志军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啊，我问一下队长，是不是听错了。”
“不必！”方淮一把按住了他，一脸严肃道：
“班长，我是你带出来的，你放心，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告诉别人，我是你带的兵！”
何志军本也就是开个玩笑，此时听到方淮这么说，也露出了鼓励地神色：“放心，小方，你以后要走向更大的平台，我懂的，你尽管问我！”
“好的班长！以后咱们一起征战全国赛场，我就是你的亲传弟子！”
听到这话，其他几人，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话，特么的，听着有点耳熟啊。
方淮更是内心狂笑。
正好郝班长的名头有点不好用了，放心吧何班长，以后拉的仇恨，全是你的！
“各号车，各号车，指挥中心已通知我们，将对民族文化宫进行消防演练，一会下车以后，各班分别呈一列，由班长带队集合，中队部的任务下达，以班为单位。
各班班长，副班长，都跟我来过吧？一会接到任务以后，按照中队部下达的命令进行细化安排。
我们特勤队可能有坐膝悬垂和垂直倒立下的任务，如果下达该科目，由何志军和方淮完成，赵金成和郝成斌负责安全绳的保护。
保护的人，一定要注意安全，安全，听到没有？”
“二号车收到。”
“登高车收到。”
何志军没有去过演习地点，皱了皱眉，拿起了对讲机，问道：
“指导员，是那个长得跟风油精瓶子一样的民族博物馆是吧？”
“对。”
“里面有没有展览品？要出水吗？”
“出水，就当实战，不用担心，那栋大楼是去年才验收的，现在里面没有什么东西，支队应该会在里面布置着火点，有油池，我们可能会出泡沫。
坐膝悬垂和垂直倒立下，你应该都很熟，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何志军说罢，又转头看了看方淮。
方淮笑了笑：“我也没问题。”
这两个科目，前一世虽然不是很熟，但也会，而上周来看了场地之后，曹毅就让他练，他也已经练过好几次了。
以他目前的身体素质来说，很轻松。
坐膝悬垂和垂直倒立下，都是利用缓降原理，目前使用的，都是8字环原理。
通过绳子和8字环的缠绕，使用时绳索折叠穿过大环，再绕过大环，小环作为和安全带之间的连接。
原理是利用绳索和下降器之间的摩擦力减缓下降速度或者进行制动，增加绳索与吊环间的摩擦力来使人缓慢下降，或者悬停。
简单来说，只要捏紧身体下端的绳索，只需要比较小的力，就能配合摩擦力，使自己的下降速度减缓，甚至停止。
当然，其实普遍使用的都是D字环，打上意大利半扣，原理跟8字环一样，摩擦力会更大一些，但也更容易绳索绞结卡停。
坐膝悬垂，就是消防表演里比较常见的科目，脚踩在墙上一跳一跳，就下来了那种。
看着惊心动魄，其实十分简单，普通人也可以体验，打好绳结，做好保护之后，只要用过扶绳，收绳和放绳，就可以实现缓慢下降。
只是要练好，就要掌握放绳和收绳的间隙，手脚与身体配合，使每一次下降的距离匀称，做到快速又安全的下降。
垂直倒立下，那就有难度了。
下来的时候，头是朝下的，需要对身体有足够的掌控能力，到达目标楼层的时候，可以及时扭转身体，呈坐膝悬垂姿势悬停，进入窗内。
对比一下，就像狗刨和自由泳。
只要知道浮水原理，别怕水，刨两下就可以在水里游起来，只是姿势不一定好看。
但自由泳，则需要一定的游泳技术，等游累了，也可以转为浮水游，而且会自由泳的人，就是浮水游，也肯定比只会狗刨的人游起来要好看，流畅很多。
而方淮，现在就像在水里长大的浪里白条，压根不怕水，且学习能力惊人，无论要让他学什么动作，几乎都是手到擒来。
……
特勤二中队距离较远，几乎拉响警铃半小时左右才到。
到达现场的时候，场面蔚为壮观。
几十辆消防车，在广场中央排成了三列，像是一个大型的消防车展览会。
此次参加演习的，有11个市区中队。
将近两百名身穿藏蓝灭火战斗服和橘色抢险救援服的消防战士，此时已经下车列成了大方阵，静静等待命令下达。
队列两边，还有警察和医护人员的队伍。
支队的两辆印着全勤指挥部标识的红色小型客车，也停在了广场中央，旁边搭着指挥部的帐篷。
这个车一旦出现，就意味着至少是支队级及以上的领导来了。
如果这种标识的车出现在灾情现场，那就意味着，这是一个不小的警。
全勤指挥部的领导到场，就等于接管了整场灾情的总指挥权，可以根据灾情情况，随时通知指挥中心，指派附近的中队前来增援。
整个广场仅留了一个消防车入口，两边的警戒线，沿着广场拉满了一整圈。
外围，看热闹，拍照，路过的群众，指挥交通的交警，不一而足。
二中队的几辆车在第四排依次停下，一下车，方淮就把特勤班的人全扒拉在一起，整队，排到了方阵最右侧。
今天支队的最高指挥官张中庭站在全勤指挥车边，看到方淮领队跑步而来的身影，知道最后一个中队已经到场。
笑了笑，转头对着车上的几位身穿夹克和公安警服的中年人道：
“刘市长，常局长，人员已经全部到位。”
“走吧。”坐在当中的刘市长起身。
一众领导，走到了提前搭建好的讲话台上。
待领导们站好后，张中庭不疾不徐走到讲话台侧边，敬了个礼，拿起话筒，大声道：
“市长同志，2008年，GY市大跨度火灾综合预演，人员已全部到达现场，请您指示！”
刘市长身躯前跨一步，对着前方的话筒架，严肃大声道：
“我宣布，立即启动市政府重大火灾事故应急预案，演习开始！”
话音一落，周围的警报声开始拉响，在整个广场回荡。
正前方，活像一个开瓶器的民族文化宫大厦的楼层各处和顶楼天台，都冒起了滚滚浓烟。
广场周围响起民众“哗”地惊叹声，无数人驻足观看，到处都是讨论的声音。
连特勤二中队的战士们，都不由得有些惊讶。
这阵势，可比上次大队演习要大多了，而且，看各楼层的浓烟规模，远远超过了去年，前年的支队演习，俨然是一个全楼起火的状态。
张中庭也转身面向台下，再次拿起话筒：
“各中队指挥员，全勤指挥部集合！全体对讲机调一号频道为公共频道，战斗员，全部上车，等候命令下达！”
话音落，各队伍前面的中队干部们纷纷下达指令：
“上车，鸣笛等候！”
“一班，跑步走！”
“四班，跑步走！”
“一二一！”
……
待到各中队上车，整个广场除了警笛声，再无其他声音。
一众指挥员也到达了全勤指挥部的帐篷内。
说实话，他们内心有点慌。
以往的支队演习，哪特么像这么搞过？
能让市长到场的大规模演习，支队起码得有两次以上的预演，和固定的出警预案的！
这种演习，以前大家到场之前，对自己中队要承担的任务，都是有数的，甚至有些器材，比如移动水炮，备用水带啥的，都在演习之前就偷偷布置到了现场。
甚至有的中队，连人员都安排好，在楼上等待了。
不能出问题啊！
哪能这么突然的？提前一点布置都没有，而且还临时修改了演习时间！
这不是擎等着演习失败吗？
“都在犯嘀咕吧？”张中庭和周参谋长正坐篷内当中，面前放着一张桌子。
前方，有张黑板。
张中庭拿着枝笔，走到黑板前，三两下画出了面前这栋大楼的轮廓，点了几下，笑道：
“这次，是我请总队首长给我们出的题，三个小时以前，我们才收到总队的题目，请楼层工作人员开始配合我们布置现场。
事前，别说你们不知道干什么，连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吴总一直对于演习的真实性非常不满意，所以，此次我们就来真的！
这次，考验你们真水平的时候，到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这是飞一样……卡裆的感觉！
大家凛然。
这么大的场面，临时出题。
那，难度就不亚于处置一场真正的火灾。
甚至，面对支队的挑剔眼光，比处置真正的火灾还要难。
“砰砰砰。”张中庭敲了一下黑板：
“此处，不再是民族文化宫大厦，而是一栋大型商贸城！”
张中庭这话一出，大家立马感到了紧张。
商贸城，那就不是有组织的单位了，疏散将变得复杂，搜救难度，也要大了许多。
“楼内被困人员若干，并且，死伤多人！”
“伤员和需要疏散的人员，都是工作人员，死者，为120斤重的消防假人。”
“你们的任务，是灭火，救人，抢出尸体！伤亡人员，可能在整个12楼的各处，这不是到场做个标记就行的，必须完成所有抢救的任务！如果宣布施救完毕，大楼内仍有伤亡人员存在，即视为任务失败。”
这下，大家忍不住探头，看向了帐篷外的高楼。
尼玛，十几楼，每层起码七八百个平方，到处都是烟。
刚才他们在广场集合时，还觉得十一个中队，40辆车，两百六十个人来处置这个楼，有点大材小用了。
大概就是给市政府的领导演示演示，消防经费都花去哪了。
但此时，他们听到张支的话，顿时感觉人没带够。
这样的题目，这个风油精大楼，足以消耗一个整编营的体力。
“砰砰砰！”
张中庭再次收回这帮红帽子们的注意力。
布置作业了。
“现在，文化宫商贸城四楼仓库起火，内部有很多易燃物，包括纺织品、塑料制品等，着火点基本属于阴燃。
首发中队，南明大队一中队赶到现场时，发现火情已难以控制，立即向支队呼叫支援。
经过楼外初步勘查，四，五，七，八，十一，十二楼，都有浓烟冒出，据我支队向楼层管理人员了解，现场可燃物总量大，类型多，埋藏隐蔽，现场温度高，环境非常复杂。
该建筑为钢混结构，火灾正在从四楼向上迅速蔓延。
现在，我支队指挥部命令，首发的南明一中队，进入火场进行火情勘查和配合疏散，特勤大队在20分钟后到达，并进入内攻搜救！
其他中队，按照南明，云岩，白云，乌当，花溪，先后五分钟的到场顺序，依次展开登高消防车出水，对楼层外部浓烟点进行外部降温，并进行内攻！
特勤搜救过程中，视现场安全情况，可以申请调度其他大队的同志配合进行救援！
优先保证人员安全！
各个着火点的内攻任务，在南明一中队的勘查完毕后，由参谋长下达！指挥员对讲机调至二频道，上车等待命令，行动！
“是！”
指挥员们迅速跑至各自车前。
曹毅和叶加洪也在与一中队干部一番商量后，分别跑到自己中队的各个车窗前，通知情况。
“这次我们的任务，是内攻搜救！20分钟后开始！”
“活动活动手脚，一会是一场硬仗！火警一班二班，从四楼开始往上搜救，特勤班，抢险班，从上往下，一中队会从楼层中间上下分散搜索。
第一，要细，第二，要快！第三，要注意安全！我们的人手不够，如果遇到大量伤亡人员，可以通知同楼层内攻灭火的中队帮……”
话音还未落。
曹毅战斗服肩包上那个指挥员的对讲机忽然响起。
“各中队，现在云岩二中队接到其他报警，需要撤离现场，特勤二中队，除搜救外，承担部分内攻灭火的任务，十五分钟后，参谋长对你中队下达灭火指令。”
大家惊呆。
赵金成从窗口探出个脑袋：“指导员，我们要一边灭火，一边搜救？”
曹毅深吸了一口气：“打电话，把家里的张队长，司务长，常明都叫过来，快！”
我尼玛，全员上阵。
……
广场外，一辆不显眼的普通牌照国产越野车上，身着便装的吴总放下手机，把窗户开了一半，看着广场上亮着警灯往外开的几辆消防车，脸上露出了笑意。
……
全勤指挥部帐篷内。
参谋长抠着脑壳，啧啧两声：
“咋整？吴总给我们出难题，还钦点特勤二中队，楼上一百多个群众，40多个假人，一会演习时间拖久了，市政府那边，我们怎么交代？
要不要……通知观察员，给他们放水？”
张中庭不由笑了一声：“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我去跟刘市长说一下，时间长点就长点，标准不能变。”
……
十分钟后。
十一楼。
整个楼道一片黑暗，即无灯光，一些地方还有浓烟。
南明一中队的两名战士来到了一处布有油池小火，代表此处有明火的门边，欲开门查看。
旁边的一名工作人员戴着氧气面罩上来，对他们做了个“X”的手势。
“里面火太大了！你们进不去！”
两名战士顿时明白了什么。
专门安排了个人在这儿禁止通行，里面大概率有情况。
其中一个拿出对讲机道：
“队长队长，十楼有一处无法侦查的明火火场，疑似有人被困。”
此时，对讲机又响了起来：“队长，十二楼也有！”
“七楼也有。”
“八楼走廊尽头也有个房间门口有人在，我们疏散的时候，他说里面有大火！”
“其他楼层，还有这种情况吗？”
“没有。”
“低楼层好像都没有。”
……
楼外，2频道响起。
“报告指挥部，一楼东西两侧各有一处安全楼梯。
现场发现多名被困人员，有的已经昏迷，有大量亡人，七，八，十一，十二楼有高温火场，暂时无法进入侦查。”
特勤二中队的听到这声音，都知道，表演任务来了。
曹毅在车上骂了一声：
“不是说真实模拟吗？还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旁边的郝成斌不禁笑道：“领导都来了，这些科目，该展示还得展示嘛。”
说着，指了指车前面：
“参谋长来了，去领任务吧。”
……
五分钟后，特勤二中队全员下车集合待命。
曹毅回头看了看大楼，随后有些无语道：
“何志军，方淮！”
“到！”
“你们俩，和一中队的何顺，刘寿林，迅速到达天台，使用绳索缓降，坐膝悬垂，进入火场勘查。
方淮，你去10楼左侧，何志军到8楼左侧。
表演……不是，缓降过程，尽量整齐一点，市领导在楼下。”
方淮有些憋笑：“是！”
“严肃点！”
“是！”
“一班，二班，过来，我给你们安排内攻任务！特勤班，抢险班，你们负责救人！”
“是！”
……
任务虽重，但不甚严肃。
演习，本就跟真正的火灾有很大区别，真正的楼层大火，怎敢使用缓降进行侦查，无非是使用这种方式，让演习变得好看些罢了。
不过，方淮和何志军从大楼右边的楼梯上楼时，还是感觉到了支队这次的认真。
上楼过程中，时不时就有烟。
而且，还是那种十分呛人的烟，还有油烟。
一些地方，还有穿着迷彩服的观察员捂着鼻子，拿着摄像机记录。
俩人赶紧佩戴了空呼，奔跑上楼，显示出一些着急。
负责保护的郝成斌，赵金成也跟了上来。
沿路，听到下面沿楼梯铺设水带上来的叮玲哐啷声，还有催促声：
“快快快！搞什么？磨磨唧唧的！”
再往上，疏散下楼的员工们，却伴随着一阵温和的声音：
“靠右靠右，慢一点，慢一点，楼梯陡峭，注意安全！”
双重反差，显示着截然不同的待遇。
方淮和何志军推开天台门时，到处都是迷彩服。
有拿相机的，有负责照看油池的，没有穿战斗服的，都是服务人员。
大多是支队机关的。
大概也都知道他们是来搞缓降的，都一脸好奇地盯着他们。
刘寿林他们也从另一个安全通道大门上来了。
方淮脱下面罩，关了空呼，到处寻找适合缓降挂绳的地点。
“绑这个铁柱上吧！”何志军那边已经找到了地方。
“行！”方淮答应了一声，就从包里抽出一条准备好的四米绳，开始打坐膝悬垂的保护结。
这年头，条件不行，搞这种科目，中队还没有普及安全背带，收到的指令，也是使用绳套进行坐膝悬垂。
就是用绳子在身上打一个穿裆的腰结保护套，以作保护。
安全背带是大面积承力的，而绳套保护，保护的力量几乎都落到了腰和后臀根的穿裆绳上。
为什么下降的过程要把身体放平一些呢？
就是不想裆部承受太大的力。
绳子绑的地方，宁愿绑得靠下面一点，要是绑得太靠近大腿根，下来时，绳子一紧……
酸爽。
当然，也因为没有全身型的安全背带，垂直倒立下是搞不了了，绳套的保护，只能是自裆和腰而上的保护，如果倒立下降，身体很容易脱套。
绑完以后，两个中队负责保护的班长们也上来了。
他们主要是负责盯紧安全绳绑定的地方，别出问题。
郝成斌帮忙检查了一下保护绳，没有发现问题，随后拍了拍方淮的肩膀：
“一会飞慢点！”
方淮也有了些兴奋，看了看几位准备得差不多的班长，摩拳擦掌，等待指令。
很快，天台上的一个身着迷彩服的军官手里对讲机响起来。
“通知缓降的人员，可以下了。”
几人互相看了看，一齐走到天台边，用意大利半扣扣上了D型锁，爬到了一米高的天台护墙上。
顶层，是在16楼楼顶。
下面的风很大，楼很高。
站到靠边的地方，风呼呼地吹。
方淮拉着绳索，背对着半空，有一种要飞起来的感觉。
隐约都能感觉到，楼外围观的人，在看着他们大叫。
两秒后，何志军大喊了一声：
“下！”
四人一跃而下，大约跃了三米，才一起降速。
14楼。
13楼。
畅快。
可惜了，自己的到达楼层，只在10楼。
方淮背部尽量倾斜，尽量用腰部承力，避免磨到大腿。
同时，也在观察各个楼层窗户内的情况。
忽然。
方淮瞪大了眼睛。
这是个洗漱间。
一个正在披浴巾的女人，在12楼的一个窗户前，和他短暂对视了一秒。
方淮，也忍不住直了一下身子。
“啊！！”
楼内穿来一声惊叫，楼外也是。
“嗷！”
方淮卡裆了。
看着里面还在长长尖叫的女人，方淮非旦没有赶紧往下放绳，反而指着里面怒吼了一声：
“楼里面着火了，不知道？！洗什么澡？赶紧下去！！”

第二百一十四章 离谱的事必有原因
一声下去，女人住了嘴。
妈的，吓老子一跳，差点成流氓了。
还好把那女人给唬住了。
方淮也赶紧降下，不被其他几人甩得太远。
大楼外的缓降，风景就像开盲盒。
到达10楼附近，方淮降了速度，慢慢下滑，观察情况。
窗户能开的全开着，只是窗户不是横开的，而是往上推开的。
方淮降下的地方，是个挺大的办公室。
里面没有油池，代表此处没有明火。
不过，地上放着足足五具假人。
120斤的假人啊！
这里都有五具，其他地方得有多少？
尼玛，枯燥的演习里，点不了真火，也不能拆门凿墙，指挥部创造乐趣的唯一方法，就是挥霍他们的汗水。
一具假人，等于一具尸体。
意思是，一个办公室里，没有明火，窗户大开着，里面却足足闷死了五个。
方淮想了又想，都没想出现实里怎么可能有这么吊诡的情况。
叹了口气，找了个就近的窗口，翻身进窗。
讲道理，这窗户开口的地方，距离窗台还真挺高的，上下隔了一扇玻璃。
挺难爬的。
进了屋，离地还挺高，方淮解了安全扣，往下一调，砰的一声落地。
顺手摸出了对讲机，道：
“指导员，十层办公室有五名死者，房间内没有明火。”
说着，又往门口走去。
一开门，外面还有个大房间，居然放着三个油池，代表这里正在熊熊燃烧。
旁边还有个观察组的，在摄像。
方淮赶紧关上了门，又拿起对讲机，大声道：
“十层靠走廊的房间有明火！大火！”
“收到收到，请沿外窗户绳索撤出！”
“丢你……”方淮骂了一声。
尼玛，真是不管人死活啊！
他算是确定了，这项目找他和何志军来，就因为只有他俩的臂力，才能从这个又高又窄的小窗户爬进爬出。
平常的窗户也就罢了，站在窗台就进来了，这种窗户这么高，还硬要搞个坐膝悬垂项目！
简直莫名其妙。
演习的难度，比正常灭火的难度真特么高多了！
要真有大火，方淮此时大概已经摸出腰斧，把这个隔挡的玻璃敲烂。
方淮骂骂咧咧找了张桌子来垫着，把挂在窗口的安全扣又系上，重新爬上窗口，翻身而出，抓着安全绳，继续往下降。
方淮不知道的是，他们这个项目，是整个环节内，唯一的表演单元，也是今天最重要的部分。
领导压根就没想让他们轻易的进窗。
可以说，这个又高又窄的艰难窗口，正合了领导的意。
……
楼下广场，刘市长仰头望着从窗台跳起来抓住狭窄窗户爬进，又艰难爬出的战士们，脸色忍不住担忧。
“这么高的窗户……窗台上跳进去，跳出来的，很危险吧？”
话音一落，秘书有些莫名地看了刘市长一眼。
市长，您说这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知不知道？
您旁边那位，可是来要饭的！
旁边的张中庭也立即抓住话头，点了点头：
“哎，市长，还是装备紧缺啊！很多救援和探测，只能通过人力来进行。
而且战士们还没有安全背带，使用的，都是最原始的保护绳，每次长时间的高空缓降下来，屁股，腰，都会被磨出一条血印。
像这样的情况，还很多，安全措施的不完善，也是非常无奈的事情。”
说罢，长长叹了一声：“战士们，流血流汗又流泪啊，市长。”
张中庭把刘市长请来，可不是为了展示消防经费去哪了的，而是今年市里的经费迟迟没到账，卡了又卡，他是来催债的。
这次演习推了又推，就是为了等市长的档期，让领导能到现场。
刘市长久久无言。
“啧，今年的消防经费，我还是尽快为你们解决！
张支队长，你也要理解，奥运当前，许多工作都是刻不容缓的，现在一切工作都要优先城市形象，不止你们，很多部门都在哭穷。
不过，你们是城市安全的保障，再穷，也不能穷了你们！这样，财政最近确实紧张，五月份之内吧！我一定给你们解决！”
刘市长当然不傻，不过他能来，内心当然还是觉得消防的钱不能拖的。
不过既然我也来了，钱也给你许诺了，就拖到下个月底，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你不能再来烦我了吧？
张中庭沉吟了一阵，也发现这事没有再讲价的空间了，再次长叹一口气：
“那就麻烦你了，市长。”
市长笑着点点头：“分内之事。”
今天演习的重头戏，就这么敲定。
张中庭也转头去了指挥部，开始正经忙活真正的演习。
……
“导演部，添柴。”
随着张中庭一声令下，整个楼层渐消的浓烟，逐渐又升腾起来。
且愈来愈烈。
许多原本风平浪静的地方，也开始弥漫出阵阵黑雾，直冲天际。
整层楼，越来越像真正的火灾了。
连附近经过的人群，也开始伫足讨论，许多刚来的，根本不信这是一场演习。
刚刚到达楼下的方淮看到楼上忽然激烈的场景，隐隐觉得不对。
此时，周围的警报声，再次大作。
张中庭的声音在广场的各处对讲机内响起：
“各单位注意，现在七层的家具市场被高温引燃，所有登高车，使用水炮为外墙降温，特勤大队，抓紧时间进入楼内救人。
其他中队，抓紧速度扑灭七，八，十一，十二层的明火，半个小时内，要配合特勤完成救援任务，并完成内攻。
观察员，注意观察着火点的出水量和水枪阵地的设置是否符合规范。”
……
楼内，黑烟弥漫。
加上周围不同的对讲机频道传来的焦急指挥声，气氛骤然紧张。
“快，快，快！”
咚咚咚的脚步声在整栋楼的各处响起。
“呼，呼……”
方淮单手提着两具担架，疯狂往上冲，一边拿着调到特勤队专用频道的对讲机，不断呼喊：
“二中队特勤班在十层集合！有五名死者尸体，还有几个晕厥的，先把人全部码到楼梯口，优先活人，迅速转移！”
“……Z……收到。”
对讲机在这楼梯道里，信号一直不太好，一直呼叫到了八层的开阔处，才有人回复。
听到这一声，方淮也终于松了口气。
他下队时至今天，终于遇到了觉得自己渺小无力的情况。
在一栋两百名消防员参与灭火救援的楼层里，没有一个班以上的队伍，连一个房间的抢救都完成不了。
到达十楼，方淮一眼发现了高大的排长吴迪。
走廊上，特勤班的几人正聚在刚才他发现那个起火的房间门口，等待负责灭火的中队“压制火情”。
方淮顿时瞪大了眼睛：
“看着干什么？水枪掩护，往里冲！”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一个“危重”的消防兵
吴迪转过头来，面罩之下，一脸为难。
“观察员说，出水量还远远不够，火情没有压制，不让进！”
方淮的脸，皱了皱，看向了一旁那个戴着中尉肩章的观察员。
“中尉同志，谁规定的火情没有压制的情况下，就不能救人？那我们这身装备，用来干什么的？
里面的一个办公室，我刚才从楼外缓降进去观察了，火情被门隔断，并无明火，我大队接到支队命令，要限时抢救人员！
现在，我们要执行命令，在水枪掩护下迅速进入里间，把里面的人搬运出来，也要确定，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的办公室，有没有存活的人！”
中尉瞥了方淮一眼：“里面的情况，不是你眼睛看到的情况！
浓烟弥漫！即使里间无火，你也看不到！你以为进去就行了？你能找到什么人？”
看不到，刚才还让我缓降侦查个卵？
方淮心里再次暗骂了一句，但也有点无奈。
规则是人家定的。
但，就是真正的火场，他的眼睛，也能看到。
“你怎么能确定我看不到？”方淮较真道。
中尉闻言，笑了一声：
“等着。”
说罢，径直转身，走出了走廊。
……
没一小会，中尉回来了，手上掏着五六个类似二战美军肉罐头般的大易拉罐。
也没讲话，开门，进了房间，关门。
就这开门一秒钟的视角，方淮发现里面是个挺大的中转间，起码连接着三个关着门的房间。
方淮笑了笑。
还挺会挑地方，怪不得十楼的人怎么都找不到，大概全在里面几个房间。
只听里面“嗤，嗤”几声。
中尉很快出来了。
里面，已经是黄烟弥漫。
屁大个地方，揍了好几个烟雾弹进去，那能见度简直比火场还残忍。
烟雾弹的效果，一般是不至于完全遮挡视线的。
但，扛不住多啊！
里面那个房间还特么挺密闭，烟都散不开。
就是不知道在里面装晕的，还能不能挺得住。
又等了几秒。
“进去吧。”中尉笑道。
方淮不由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呵呵，玩的就是真实。
方淮打开自己对讲机上的报警开关，警报大作。
又象征性地打开了头灯。
接着，大声道：
“水枪，跟着声音，开花掩护我！特勤班，俯身跟在水枪手后面！跟我走！”
方淮说罢，弯着腰迅速冲进里面。
怎么说呢。
眼睛带穿透，仿佛一个穿墙挂，本来应该完全看不清的地方，都能囫囵看到里面的光影。
越近，就越清晰。
不知道后面跟着的队友在其中，感觉如何。
但转头看他们在地上到处摸，生怕撞到东西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带着一群盲人。
算了，这么形容不好听，整得自己跟导盲犬似的。
里面，三个房间，全部开了门，放了烟雾弹。
方淮没有选择往刚才的办公室方向去，那里面，已经都是死人了。
而是旁边的一个门。
到门边，站起来，看了一眼，骂了一声，转头走了。
这房间里还有三位硬梆梆的死者。
摸到最后一个房间。
门半开着，方淮一推门。
“啊！”
活了一个。
门背后居然趴着一个，这哥们大概是看不清，趴到了门背后躲烟。
消防烟雾弹，对人体没什么伤害，但罐体燃烧会释放出一些刺鼻性气味，这哥们估计憋得挺难受的。
后面的人一听这声音，兴奋了：
“有人！拉出来，快！”
方淮扶着那人腋下，把他拽了出来，想了想，又蔫坏道：
“水枪！别管我们，掩护伤员，把他拖出去！”
这下，水枪里的水，全干他身上了。
这人一下挡住了脸，又捂住了裤兜，彻底醒了。
大叫着：“手机！手机！别给我打湿了！我自己走！”
房间里还有两个，明显要比那个趴门根的聪明很多，一人整了件外套蒙脸上，躺得很舒服。
但一听外面人的嚎叫，纷纷从裤兜里把手机掏出来，捂在了手里。
动作挺大。
他们大概以为是没人看见的，但方淮看了个一清二楚。
方淮勾嘴一笑。
你在为难我胖虎。
“里面还有两个，被衣服挡住脸了，可能呼吸不畅！我把他们拖出来，你们给做做人工呼吸！”
“我擦，你怎么看得见？”
“行拖出来吧，我给他们做！”
外面响起了声音。
方淮直接起身，先靠近一个，搂着胳肢窝就往外拉。
能感觉到，他在抗拒。
脚上的皮鞋死死摩擦着地面，他不想出去。
拖到门口时，鞋掉了。
那大哥或许到了崩溃的边缘，眼睛一下睁开了。
还装作虚弱，不过，那台词，恐怕是在电视剧里学的。
“水……水……”
方淮一听，笑了。
其他咱没有，水，管饱！
“他要水！水枪过来！朝脸冲两下！”
话音刚一落，半开花的水已经往这边淋过来了。
“不用了！我醒了！”
又康复一个。
……
七八分钟后，八具假人码在走廊外。
观察员中尉嘴角有点抽搐地看着方淮。
居然全找到了，一个不差。
方淮也没空理他，两手拽了三条绳子，各拖着一个假人，往楼下走。
后面，跟着三名康复的“昏迷”者。
再后面，是一具担架，上面抬着一个化了精致妆容，应该不到三十的女同志。
方淮是在第三个房间的里间找到她的，直接扛出来了。
放到门口后，方淮照例吓唬，要给她做人工呼吸。
没曾想，这位姐姐眼睛闭得更紧了，还把嘴上的口红给抿匀了。
看得方淮眉头紧皱，当场放弃威胁疗法。
她靠她的坚持，赢得了躺着下楼的待遇。
说实话，在消防干，能遇到的女狼真的不少，而且接触的机会挺多。
消防不止承接一些学校军训，还有一些准军事化，半军事化管理的单位的队列培训。
好些中队，怕影响不好，都不准士兵给培训单位的人留电话。
所以每次单位外出培训，门口晚岗亭里积压的信件就要多不少。
有的甚至广撒网，递进来的信件里，连收件人名字都不写，就表达了一番对跟兵哥哥谈恋爱的憧憬和向往，然后留了一串电话。
其实有的女孩，可能是被某处偶然遇见的解放军或者武警内卫的兵哥哥庄重严肃的姿态撩拨得动了情。
但他们的大门不好找啊！
也不好进。
所以，管他哪种兵哥哥，先打三竿子再说，消防的好找，又亲民，那就找消防。
所以，消防兵谈的好些女朋友，其实原本都是属于武警和解放军的。
小小十几万人的消防部队，吃着两三百万军队的红利。
……
方淮拖着三具假人下楼时，有的楼层，也通过各种办法，把“昏迷”的群众们给带着下楼了。
方淮聪明，老兵们也不傻，会把活人慢悠悠抬着下楼。
把演习的“伤病员”哄起来自己走，方淮也是前世跟老兵们学的。
有的，上去拍拍他们，发根烟，套套近乎，有的诉诉苦，说人太多了，能不能自己走，有的则靠吓唬，各有各的招。
不过，方淮一个人溜着三具假人的盛况，也是十分炸裂的。
“让让，让让！”
前面的人只听到一阵“咚咚咚”的声音，扭头一看，方淮带着一票“死者”，快速往下冲，都被吓一跳，赶紧往旁边让。
尼玛，开灵车呢？
这都不属于灵车了，这是湘西的传统手艺啊！
不够，还不够快。
其他的人，护送着“伤病员”，从另一个通道下去了。
只剩下一个小黑，手里也拖着两具假人，跟着他往楼下赶。
半路遇到一个观察组的，拦住他们，大声询问道：“为什么没有按规定拖拽亡人？”
方淮被拦了路，瞪着眼大声道：
“救人还有什么规定？真要是有这么场火灾，分到这么紧急的任务，我也这么救！”
说罢，刨开了他，继续往下冲。
死者的尊严，在这一刻，不值一提。
真要这么紧急，只半个小时就要从高层火灾中抢出几十具尸体，那只要能送出一具残破的身体，都是对家属最大的尊重了。
运气不好的，就得伴随着这栋大楼一并火化，事后捡出来的碎骨头也好，骨灰也好，码成一堆，家属们就一人捧两把，聊表哀思吧。
跑慢了，他也得留在这儿，等着人来捡。
来到楼下。
“死者”码在一楼大厅，“伤员”们，则挨个被楼外等候的医生检查。
医院的队伍们，其实也在等待着寻找一个真正的伤病员，让他们抢救。
因为今天市政府的应急预案启动，总得让市政府的宣传人员拍点自己单位参与救援的素材回去，不能大家都看着消防的忙里忙外的抢救，灭火，自己单位的像个傻子一样站着吧？
旁边的交警的同志们，更是焦急。
妈的，市局局长还在现场呢。
于是，一个素材，顺运而生。
一个南明大队的兵从楼里出来拿水带时，下大楼的楼梯，被湿漉漉的地砖滑了一跤。
从楼梯上一路摔到底，连摔了四五个台阶。
其实本来也没事，穿着厚厚的战斗服呢，扛造得很。
但他刚准备爬起来，医生方阵已经百米冲刺过来好几个，把刚坐起来的消防战士合力按到了地上，直接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伤员需要检查一下，颅内有没有出血的可能！”
“肋骨和脊椎有没有问题？”
“腹部脏器也有可能破裂！”
“需要赶紧手术抢救！”
这些词，可是早就准备好了。
那个战士有点迷茫：“我没事！”
“躺好！”旁边的一个医生一个板脸。
老子是医生，说你有病，你就有病！
“不是，我不是伤员啊！我消防的！”那个战士奋力挣扎。
消防的？消防的更好啊！你们抢救别人，我们救你！
这才能体现出咱们的重要性！
“伤员可能有严重骨折！担架！”一个主导的医生当即大喊。
吩咐完，便走到了交警带队的一个负责人面前，大声道：
“交警同志！我们现在接收了一个重伤战士！需要紧急运送至医院，请你们为我们开道！”
交警的负责人眼睛也亮了。
终于来活了！
“收到！三中队，出四名警员负责开道，护送伤员前往医院！”
两人交流途中，市政府的宣传人员也是拿着相机一顿疯狂的咔嚓，随后，镜头挪向了担架，救护车，以及启动警报的交警摩托车。
而那名消防战士，因轻微擦伤不治，而被一群人送往了医院。

第二百一十六章 消防纤夫
楼外面的单位，是演习。
楼内的，可不是。
是搞体能。
这个还处于粗装修状态，还没完全投入使用的大楼，通过这次消防演习，好好的测试了一把防水材料的测试。
以及称重测试。
楼上的水枪疯狂地喊着加压，宣泄火力……不，水力，以求能尽快达到支队要求的出水标准，判定灭火成功。
短短二十分钟，连真正的火灾出水都能挺上大半个小时的城市消防主战车，已经纷纷开始连接供水车加水了。
身为救援的主力队伍，二中队也在一刻不停地忙活着。
曹毅尽力在对讲机里营造紧张感，不断询问伤员，死者，已经找到多少，还有多少没有送往楼外。
“报告！七层已找到6名伤员，已送往楼下！尸体太多了！”
“报告！十一层已找到4名伤员，送至楼下！”
“报告，十三楼找到大量被困人员，正在往楼下疏散！”
……
“十层呢？”
“十层报告一下！”
“报告，十层负责的特勤班班长方淮，在安全通道那边送尸体，小黑也去了！那边可能信号不好！”
“Z……我在七楼！十层已经疏散救援完毕，特勤班，全部下来帮忙！这边尸体都堆成山了！”
“方淮，你们那边这么快？房间都挨个检查仔细了没有？”
方淮大声道：“我也不确定，已经交给班上的其他人了！不过现在七楼的情况非常紧张，我们必须要考虑优先转移大部分人员！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半个小时，现在还有十分钟！搜没搜干净都无所谓了，再拖，眼前搜出来的人，都救不了！”
有一个经典的两难问题：有５个人被绑在铁路上，火车马上就到，你可以拉闸让火车改道，但会撞到一个拾荒者，你该如何抉择？
方淮身为消防员，会毫不犹豫地拉闸改道，然后最快速度冲出去救那个拾荒者。
这无关法律，也无关人性，他能考虑的，只是在最快的速度内救出最多的人。
五个人都特么绑一块了，他一个人肯定救不了，只能把安全先留给他们，而拾荒者一个人，他搞不好还有机会。
至于火车多久到，会不会马上就撞到，他考虑不了，他只知道，考虑一秒，时间就少一秒。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阵。
“二中队，还在搜索的人，迅速赶往七楼，协助救援！”
“收到！”
“收到，来了。”
……
七楼。
气氛其实没像想象的这么紧张。
这次演习，支队的道具倾巢而出。
楼梯口，红色黄色绿色的假人一个一个叠在一起，叠了一大堆，远远看去，跟玩具批发市场似的。
特勤班看到这一幕，都有点佩服方淮的代入感实在太强。
刚才听到他低沉地语气，都觉得现场一定布置得惨烈无比，大家都纷纷赶过来支援。
心情，也是有些凝重的。
结果一到场，大家都有点破防了。
“尼玛，怎么还有绿色的假人？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我擦，这个假人啥型号的，怎么比我们平时训练的大这么多？快来帮个忙！”
此时，从楼里又拖出一个假人的方淮，气喘吁吁地从腰间拿出了一捆二十米绳，丢给了刚处理完一个楼层灭火，赶来的赵金成。
“赵班长……你，你帮我拴一下，假人，能拴几个拴几个，直接往楼下拖，还有七分钟，快！”
赵金成赶紧上手，但一边拴，一边疑惑地问道：“一次搞这么多，能搞得动吗？”
方淮眼皮子一翻，回了口气。
“搞不动怎么办？一起拖呗！
别把时间浪费在上楼的过程里！一趟搞不完，还得多一趟上来的，你们难道还想爬楼？
反正我今天真是爬够了！这里12个假人，两条二十米绳，咱们分两组，一条穿6个，一趟全给他带下去！”
大家一听这话，都觉得有道理。
负重爬楼，跟四百米物资疏散并称消防单人项目里的两大噩梦。
五千米累不死人，这两项可以。
今天，四百米物资疏散里的假人和负重登楼，梦幻联动了。
能把方淮搞得喘起来的，那得是啥项目？除了洗浴二楼，也就这个了。
连平时一向爱笑的小黑，今天嘴巴都没有档期，光顾着喘气了。
“行，那就一趟，全给他搞下去！”
……
张中庭走出帐篷时，对着门口统计情况的参谋长道：
“老周，救出来多少了？”
“群众基本都出来了，117个，还差两个。”参谋长正在忙着写字，随口道。
张中庭点了点头。
不错了，半小时的时间，只差两个，成绩已经不错了。
一场真正达到今天演习题目的大火，能抢救出来的不会超过三分之二。
当然，消防员真正进入楼内，也不可能这么轻松。
“假人呢？”
“假人……不晓得，活人是工作人员清点的，假人他们也没报过来，反正我听到最后一次报告，是三十三个。”
张中庭眉头紧皱。
以二中队为主力救援，差这么多，可不好交差啊。
有件事，他没有告诉那些战士们。
今天的观察组，大部分是总队的人。
支队机关哪来这么多闲人，能把各个楼层的要道和起火点都站满？
所以，总队给的救援时间和内攻出水时间是40分钟，他只给了半个小时。
这题目，本身已经很难了，他又卡了十分钟，就是想让他们多些紧迫感，表现得更好一些，即使没完成嘛，差一点，那也是支队勇于给自己加码，虽败犹荣。
要是完成了，那就是高标准，严要求，更好更快的完成总队赋予的任务。
横竖都有个话讲。
但，出水量可以差，救援任务，可不能差得太多啊。
所有的大型火灾，群众和媒体，对于财产的抢救，都是模糊的，抢救出多少人员，才是老百姓心里最为关注的事情。
这是硬指标。
张中庭想着，拿出对讲机喊了一声：“时间到，各小组，楼下集合！”
随后，慢悠悠地往一楼大厅走去。
大厅里，整栋楼里的消防员正在陆续集合，三分钟不到，大厅里已经站了一百来号消防员，和几十名身穿迷彩服的观察组，支队服务人员。
张中庭走进来，第一时间看了一眼地上的假人数量。
果然，33具，还差13具。
他故意迟了两三分钟才到，还是差这么多。
一扭头，扫视了一眼，正看到踩着水跑过来的曹毅，凝眉道：“尸体呢？怎么还差这么多？”
曹毅一下也停住了，看着地上的假人，讪讪问道：“支队长……总共有多少具？”
张中庭看着陆续赶下来的观察组，十分不满道：“差得还多！”
曹毅立马扫视了一眼全场，喊了一声：“特勤二中队，全部过来集合！”
很快，两队人赶了过来。
曹毅看了一眼，道：“还差五个人呢？”
“不用喊了！你们中队的几个人，和我们中队的刘寿林还在上面，马上下来了！”一中队的黄队长接上了话。
曹毅立马要拿起对讲机询问。
“我们来了！”右侧楼梯口那边兀地响起了方淮的大喊。
“一，二，走！”
“一，二，走！”
方淮六人一出现，立马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三人一组，每组后面拉着一长串假人，低着头，踏着地上的水花，往大厅奋力步来。
正好在水中。
他们的样子，像极了于长江行走，开辟了一条条航道的纤夫。
那画面，让张中庭都呆了一下。
门口的市政府宣传人员听到整齐的号声，立马跑进来查看情况，一见这一幕，立马拿起相机，换着角度拍了好几张。
周围的人很快上去帮忙，跟着在后面推，很快把假人全部拖至大厅。
“报告……十二具遇难者遗体带到！”方淮大声道。
“好，不错！不过，还差两名伤员和一名遇难者没有找到！”
张中庭压抑着笑意，绷着几分严肃，看向了旁边的观察员：
“各着火点，出水量怎么样？达到要求了吗？”
这位观察员，正是10楼丢烟雾弹的中尉，听到张中庭问话，立马道：
“应该差不多了，不过，这个……同志，救援过程中有点冒进，他们这么拖拽假人，也没有按照规定来。”
说着，指了指方淮。
张中庭看了一眼累得呼哈呼哈的方淮，咳了一声，却并未接他下半句，而是沉声道：
“不要差不多，达到了就是达到了，没达到就是没达到！两百六十名战士辛苦搞了一场演习，连个确定的结果都没有？！”
特勤的都在憋笑。
尼玛，你跟张支告他外甥的状，找错门了吧？
那人有些悻悻道：“十楼出水量达到标准……”
其他观察员也一一汇报：
“十二楼达到标准！”
“十一楼达到标准！”
“八楼达到标准！”
“七楼远未达到。”
最后一道话音一落，参与七层内攻出水的几个中队有些垂头丧气。
张中庭却背起手，笑了笑，拿起对讲机道：
“所有支队，大队干部，文化宫一层集合，讲评！”

第二百一十七章 演习失败
五分钟后，参与的支队，大队领导，到了文化宫一层大厅。
参与七层灭火的中队干部，战士们，心里都有些忐忑。
只有他们，没有顺利完成任务。
支队演习，可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他们只记得不断加枪，加压，疯狂对着七楼出水。
可还是失败了。
今天估计得挨一顿狠剋。
这观察组的，也太不给面子了，啥叫“远未达到标准”？
这不是下我们的脸吗？！
场中的张中庭看了一眼下面，脸上却并无怒色，只是见人到齐，大声开始整队：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稍息！”
“讲评！”
敬了个礼，张中庭开口就是一声惊堂木。
“我宣布，此次演习，失败！”
话落，大厅内没人说话，但各个大队的主官们都纷纷看向自己的队伍，目光带着询问。
还有愤怒。
今天，支队统一了指挥权，命令直接下达给各中队，他们都成了闲人，站在场外观看。
看着还挺热闹的，楼里一会冒烟，一会出水的。
结果，尼玛，咋个回事，哪里出了问题，搞个演习都能搞失败？
想不想混了？
张中庭见此情况，觉得众人的反应跟他想象的相差无二，暗笑了一声，道：
“不过，今天大家的表现，出乎了我的意料，各个中队的任务，都完成得非常不错！”
螺旋反转。
这下，安静不复，讨论声起来了。
支队长说话怎么一点逻辑都没有？完成得不错，还能失败？
连旁边准备录个像的政府宣传人员，都有些不明所以，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录了。
张中庭这才压了压手，止住了讨论声，道：
“七楼家具市场被引燃，半小时扑灭，本来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和吴总商量后，出了这个题！
就是要告诉你们，今天，注定会是一场失败的演习！
我们的消防演习啊，重结果而轻过程，重形式而轻实效！
除了针对特殊单位的火灾预演，几乎没有在实际灭火中，起到任何的作用！
原因是什么呢？
领导，把一步一步，都钉死了！
灾害，会让人预演吗？器材，人员到场后，指挥员大喊一声开始，火才会开始燃烧？灾害才会开始发生？
就这么搞，能有效果吗？
都怕失败！
今天，总队首长，就是要借这次机会，告诉你们！支队演习可以失败，大队演习，中队演习，也没什么不能失败的！
真正能够达到实战训练效果的演习，才叫演习！否则，只能叫做装备性能测试！
此次过后，支队即将下发关于「演习即是实战」的通知，每个大队，都要按照每个季度至少两次应对不同灾害的演习，要把队伍拉出去，模拟真实环境，进行实战化练兵，实战化演习！
事后，要对各中队指挥员，班长，进行定期的考核和骨干轮训！
以学促训，以训促练，以练促战！
话，就讲这么多，希望此次的演练，能对一些大脑空空的领导，起到一些惊醒作用，消防工作，每天面对的都是真枪实弹，要命的东西，希望你们收起过往只顾纸面成绩那一套，搞出点真东西来，切实提升队伍的专业素养！
话就这么多，当然，这些话，都是关起门来说的，一会出去以后，我还是会宣布此次演习圆满成功！”
张中庭说罢，看了一眼录像的工作人员。
那个工作人员有些悻悻地笑了笑，把前面的镜头给盖上了。
战士们都松了口气，想笑而不敢笑。
大队领导们，却是一脸严肃。
……
支队的演习，以楼顶架设的几支水炮和所有登高车交相出水，还有市长和在场所有单位的齐齐鼓掌中结束。
初春的阳光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风吹来的细细水雾带来的清凉。
方淮抬头，看到了一道道交替的彩虹。
这或许是只有消防才能看到的美景。
今天舅舅的话，和这次处处不合理的演习，让他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消防，有了这些敢说真话，敢办实事的人，乃人民之所幸，战士之所幸。
这道彩虹之路就在眼前，如此多的楷模就在眼前，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
一小时后，一辆黑色军牌轿车上。
张楷模正在给吴楷模打电话。
张中庭脸上嘿嘿贼笑的姿态，和方淮心中的楷模形象相去甚远。
“吴总，你定的任务，今天各中队都完成得不错，刘市长那边也答应了，五月底之前，市政的拨款就会到位。
这个特勤二中队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够立项啊？”
对面的吴总却没接他的话：
“五月底？能不能再去协商一下？”
张中庭皱了皱眉头：“现在支队这边……坚持到六月份，应该没有问题，也不算太紧张。”
吴总干笑了一声：“支队不紧张，总队紧张嘛，7月份的全省消防装备招标会，预算支出1.2个亿，现在还差两千多万呐。”
张中庭一听，麻了。
“总队还指望我们这点小钱？二中队那边如果立项，要扩建，今年还有几个县中队和市区中队也要翻新，这点钱，才将将够用啊！”
“啧，省财政也有困难嘛，中庭，消息已经下来，你很快就要进总队的领导班子了，要全总队一盘棋，优先保证大动作嘛！
我们这边招标如数搞完了，省财政自然得贴补到位，有些事情，晚一点，总队自然会考虑！
这是全省的装备，今年最要紧的事！
成政委和李支队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就不要找麻烦了。”
吴总语重心长，张中庭心里却是无数个MMP。
张中庭长出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道：
“那立项的事？”
“放心，早晚的事！这件事，会在你任上完成的！
不过，特勤二中队，也要强加操练，你我不能忘了做这件事的初心，这是为整个总队，打造出一个真正具备带头作用的模范中队，也是下一步岗位培训，骨干轮训的中心基地！”
这件事，张中庭早在总队比武之前，就开始忙前忙后，做了不少的努力。
当然，中队干部是看不到这个层面的。
而且，这对中队是个鸡犬升天的机会，对张中庭这样的领导，无疑也是个不小的成绩。
“放心，吴总，一个中队的升格，不亚于重建一个中队，如此劳民伤财，必将要取得实效，对于二中队的骨干人员选拔，和下一步的素质强化，很快就会开始。”
“好，我等着看效果。”
张中庭挂下电话，有些木楞地看着窗外。
当官不易。
事情要做好，有功劳，也要放下脸面去抢。
终归要站在更高的位置，才能做更大的事情，譬如今天，总队的装备招标会具体预算，他也是刚刚知情。
他才不满43，方淮都在努力攀爬，他又何尝不是？
一山有一山的风景，张中庭也想去见见更高的山。

第二百一十八章 你们先让他试试？
翌日，中队部。
“……特勤杯。”
“啧。”
“倒是可以。”
何永军的舌头伸进左侧大牙缝里，摸到了早上吃水饺残留的包菜叶子附近。
如同外科手术般的精度，舌头轻轻一挑。
嘴巴再用力，一紧。
吸出来了。
嗯，酸爽。
看了看周围，也没有垃圾桶，索性嚼裹回味了两下，吞了下去。
随后。
“Hhhhh……he……”
旁边的叶加洪眼疾手快，赶紧从墙角牵来一个垃圾桶，又从桌上抽出一张纸，递给何老教。
“噗。”
一口烟民痰吐出去，何老教接过了抽纸，在嘴上擦了擦。
“嗯……少抽点烟。”
这话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的。
“这些东西，是有必要滴，这是体现一个中队多元化发展滴标准，另外，我看你们那个差异化个人训练标准，倒是个大亮点。
关键在于，要降低执行难度，让它具备更高的推广性。
我给你们提供一个思路，先按照你们滴想法，做个表出来，你们中队滴值班班长按表执行，那就算可以了！
压力很大哦，据我了解，今年全国还有几支消防中队也在申请升格滴事情。
虽然互不冲突，但是各个支队滴资料，都会送到总局领导手里头，难免会形成对比，其中有一个中队，你们应该还听说过，上海黄浦车站中队。”
曹毅和叶加洪，闻言都是一惊。
“99年，被GW院和军委授予「模范消防中队」荣誉称号那个？”
何老教笑着点了点头：“还有另外一个授予荣誉称号滴，井冈山消防大队，下辖滴一中队。
当然，上海黄浦，是全国滴新经济中心之一，井冈山，那更是革命家滴摇篮，人家那个特殊环境，你们是不能比滴。
但是，更因为这样，人家领导心里就更要想了，你们是靠啥子资格申请升格啊？
领导滴意思，是要多在你们身上发掘亮点，以便在申请材料上，资历丰厚一点，但是你们也要创造亮点才行！”
曹毅和叶加洪一听，脸上都陷入了焦灼。
这年头可不是手机网络横行的年代，大家的思维也远为发散，要干工作，搞亮点，办法只能自己想。
此时，门外的方淮沉吟了一下，敲了敲门。
“报告！”
曹毅一听是方淮的声音，脸上露出了喜色，以及豁然开朗。
对啊，这不有个现成的智囊吗？
“进来！”
方淮推门而进，看到教导员，佯装吃惊，敬礼道：
“教导员好！”
何老教嗤笑了一声：“鬼娃子，站在门口听了两分钟了，你还跟老子装？太阳恁大，门缝底下那个脚底板是好大滴孩（鞋）子，老子都看清楚了！”
方淮有些尴尬地朝外面看了一眼，离他一米处走廊尽头窗户外的初升阳光，此时正透过打开的门，把他的影子斜打在办公室里面门口的区域。
厚脸皮的世界，没有尴尬。
“嘿嘿，教导员。”方淮一边讪笑，一边走进，拿出了手上的一个类似台钳的东西，道：
“我是来推销创意的。”
“啥子创意？能拿诺贝尔奖不？”何老教没好气地损了一句。
刚才看到办公室门缝下的脚，他就想发火了，偷听领导谈话？有没有点条令意识？
但看到方淮，他气也消了三分，怒火转为了调侃。
方淮嘴角抽了抽：“就是……小创意，连发明都不算……不过，很实用！我专门查阅了现有的装备表，还没有这个东西！”
何老教闻言，二郎腿一翘：“哦？讲哈，让老子开个眼界！”
曹毅也盯着方淮手里的东西，思索了一下，道：“你这是台钳吧？”
方淮立马点头：“对！类似于以前很流行那种小学生转笔刀的那个底座！
只要用螺丝卡进孔里拧紧，就可以把转笔筒牢牢卡在桌上！
我想出这个东西，也是昨天搞坐膝悬垂的时候，在文化宫天台到处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套绳子的地方！
我想，有了这个东西，就可以卡在许多墙体柱，或者窗口边！外接一个把手，可以套进绳索，固定在把手上，形成一个锚点！
这样，我们的消防员，就可以在许多寻找不到合适锚点的复杂环境下，进行缓降，逃生！”
“哧。”何老教听到这里，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是诺贝尔奖，搞半天，是农民工进步奖！这不就是民工支模用的步步紧嘛！左右一拧，很容易泄力！
而且，没有绳索可绑定的环境减少，适用性并不强！
我刚才听曹毅讲，你那两个主意，还算靠谱，不过看来你在发明创造上，还缺了点新意哦！”
方淮无语了一会。
好胜心，也逐渐起来了。
“教导员，咱们消防的装备现在种类确实不足，远没有达到需要创新的地步，只要把其他各行各业的工具借鉴一下，就能有很大改善了嘛！
这个「匚」字型，靠一个支点支撑，是容易松动，但只要把接触面变大不就行了？
这个东西适用的范围确实不大，但是咱们很多消防装备，不都是极端环境下使用的？
还有昂，教导员，那个差异化训练，要做到真正的推广性和实用性，仅仅是做出一个表，让各中队去填写战士的体能成绩，那肯定是不够的，还要做出相应的体能训练标准。
我的想法，是针对不同的体能和能力偏科情况，做出一套完整的训练套餐表。
中队干部，班长，可以根据不同战士各项能力的强弱，对照套餐表，找出最接近该名战士的训练套餐，进行参考。
当然，这套套餐，只能根据让大多数战士们在一年内之前达到各项成绩达到优秀而设计，具体执行，还需要针对不同的训练目标，和个体化差异。”
“哦？”何老教用刚才擦嘴的纸翻了个面，又擤了把鼻涕，丢进垃圾桶里。
“你会做？”
“需要时间，要查阅大量的资料，还要人员配合，一些我自己使用过的训练技巧，也可以借鉴进去。”
方淮其实只需要一两天，就能花点积分兑换一些科学训练相关的“付费知识”，把全套方案做出来。
不过面对领导，总得动点心思。
手里有项目，想干什么事，就有特殊权限。
而且，太容易得来的东西，再是好东西，领导也得挑三拣四，还容易挑毛病，就像他拿来的这个高层锚点，明明是个实用的东西，领导却觉得太过简单，没啥价值。
他现在也得玩玩锚点。
心理锚点。
把领导的期待，锚得高一点。
果然，教导员听到这条件，一下来了兴趣。
要查询大量的资料，还有方淮自己的训练技巧，一个新兵就能获得总队比武冠军的训练技巧，听起来就有搞头啊。
“需要经费不？”
方淮摇头：“这跟钱没啥关系。”
何老教笑了。
惠而不费啊。
当即一拍扶手：“要得！放手去搞！”
曹毅的心，也落了半截。
方淮愿意主动接手的事情，再差也有八分数。
“对了，方淮！昨天回来，说的那个消防宣传常态化的事，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曹毅也不想让教导员觉得他们啥也没想，顺嘴把昨天下午吃饭时聊的话题又提了提。
其实当时也就是闲聊天，但这会说出来，显得他们正在想办法嘛！
消防宣传，也是日常工作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要是搞出点成绩，也是个亮点嘛！
方淮笑了：“这事，我还真想出办法了，可以定到每周三的上午，不过，这事可需要经费。”
这下，曹毅有些失望。
要是有经费，办法还用你想？花钱谁不会？
而且一听每周三上午，曹毅皱眉道：
“每周三，上午？还定档？难不成，你还想去广播电视台花钱？”
方淮露出一个“你是傻叼”的微笑。
“指导员，那是支队干的事情，轮不着我们吧？
我定周三，是因为周一周二经常开会，周四周五搞不好还有车场日啥的，我这个方案，得去几个人，我怕有事耽误。
而且，我说的经费，就五十块钱，而且一劳永逸，宣传效果和对咱消防的名声的好处，那远远超过电台。”
这下，何老教都惊了。
“嘿，老子还没听说过，50块钱经费一劳永逸，你今天还真要让老子长见识！
讲出来，老子推广推广！”
方淮歪嘴一笑：“据我了解，这事，二中队其他人，还真干不了，就是不晓得大队有没有这样的人才了。”
……
方淮从办公室出来时，里面的三人都是一脸惊呆的表情。
何老教抓着扶手喃喃道：
“尼玛，这小伙，还真是个多面手哦……上次在殡仪馆，我见了他爸爸，方总是真滴军人品格，非常直爽！
不过，人也有点木讷。
没想到，他这个儿子，是把他们家丢掉的脑筋全都补回来了。”
曹毅也有些惊奇：“他还会这个，也是我没想到的……教导员……让他这么出去整，不会整出什么安全事故吧？”
何老教打量了一下曹毅和叶加洪，扬了扬眉：“要不然，你们两个先让他试试？”

第二百一十九章 特欧偷，偷你
今晚的特勤队，和昨天的特勤队，不一样了。
全员换头。
方淮喜滋滋站在中队三楼理发室的镜子面前，领口挂着把剪刀，右手拿着个推子，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托尼方皮肤，正式上线。
镜子里的郝成斌，精神又敞亮。
这头，绝不是光靠推子推出来的囫囵吞枣的产品，而是剪子精修过的一品平头。
而且方淮理发的技术，又快又稳，五分钟一个头，发型还能选。
不过也就平头，干部小分头，特种兵锅盖，寸头，四种头型。
没法，他花了一点军功值兑换的《理发美发入门级》，就会这几种头。
不过，失误率极低，低到不存在，手贼稳。
他当初狠狠吐槽过的理发知识，此刻竟然大放光彩。
说真的，方淮也没想到，他能靠这个半截子吊手艺，赢得了大家的极力赞叹。
“啧啧啧，方淮，你特么早说你有这技术，新兵团那些请不了假出去理发的班长们，不得挨着给你发烟？
你知道多少人请个假，一半的时间都得花在理发上？
有这手艺，咋能不说？
妈的，要不是你就会几个头，我现在就把你嫂子接过来。”
郝成斌啧啧称奇道。
方淮确实忽略了大家请假时间宝贵的事情，大家好不容易请假，难免得把头理了，万一遇到理发店忙，等都得等上20分钟。
曹毅此刻也整了个青年干部的标准三七分，极为精神地靠在门边，无限感慨：
“二中队这理发室，自从蒋班长走了，就没用过，而且蒋班长那手艺……只有新兵才愿意让他理。
方淮，你他妈天生就是个当兵的材料，你要是走了，全中队都得想念你。
要是再学会常明的手艺……对了，我一直没问你，你会不会做饭？”
这话，给方淮问得愣了一下。
半晌。
“……可以会，不过，还是暂时别会好了。”
尼玛，兑换厨艺可贵啊。
而且刀工就得5点，高级刀工，30点。
方淮一直怀疑，这玩意里面是不是还包含了什么武艺。
其实理发美发专精级也挺贵的，80点，不过他估计这辈子都用不上。
“郝成斌，你听听他这话！看他这样子，是不是还藏着呢？”
曹毅说着，和郝成斌对视了一眼。
郝成斌也摸了摸头发，注意检查着自己的“帅脸”，笑了一声，道：
“你才知道？我都习惯了！”
方淮一脸无语。
俩人正要合力继续调侃方淮，门外的陈郑海已经不耐烦了，拍了拍曹毅：
“曹指导，郝排，你们能不能出来聊？我们后面还排着七八个呢！”
后面的司务长也毛了。
“对啊！人家理发都五分钟，你们俩都搞了十几分钟了，领导也不能搞特权吧？”
郝曹俩人悻悻出来。
陈郑海一进去，立马换了一副谄媚地姿态：
“方大师，我这个鬓角给我留个印！两边剃光，头上留厚点。”
边说，边在脑袋上比划。
方淮板起脸，拿起喷水壶给他脑袋上喷了几下，道：
“不就板寸嘛！坐好，别晃！”
“诶，诶。”
……
第二天早上，区公安局门口。
特勤大队的办公室，就在公安局里面。
旁边挨着的，是特勤一中队。
对面，正好是个闹市交叉口，早上有不少在路边卖菜的，人来人往。
正是因为特勤一中队的地理环境，所以压根没法扩建中队，要扩建，只能搬迁。
而方淮，挑中了这个热闹的地儿，选择在这里摆摊“做生意”。
免费给老年人理发，量血压，测血糖。
确实是零成本，唯一消耗的，就是测血糖的一次性采血针。
这东西，队里多得不行，全是当初捐赠医疗器械的商人捐来的。
郝班长带队，方淮下车，带着几个同年兵把折叠棚子拉开，摊子一铺上，桌子一摆，小凳一放。
拿出录音喇叭，按了个播放。
“老年人免费理发，测血糖，测血压。”
附近逛街买菜的老头们，躁动了，目光纷纷扫过来。
后世，老头老太太们对这种免费活动，可都是有微信群的。
免费领鸡蛋都能排大队，甭说能省七八块钱的免费理发了。
再一看，这不人民子弟兵吗？
而且，还是公安局门口。
更是不怀疑了，纷纷向这边走来。
几个新兵立马从皮卡车后面把消防宣传的海报架子拿出来，不断调整角度，正对着理发的那张凳子，还有测血糖的桌子旁边。
“诶，小伙子，在哪理发？”一个大爷眼看周围都是往这边凑的老头老太太，暗戳戳紧了两步，率先占领高地。
方淮一看，笑呵呵道：“大爷，就那个凳子，坐！”
大爷一坐下，方淮拿出准备好的理发工具和盆，毛巾，拿热水壶冲了点热水，开始干活。
“大爷，来的时候，家里电器都关了吧？”
“关了，关了！”
“我刚看您过街出了斑马线，可得注意噢！”
“嗯呐！我说小伙子，我第一个理的发，一会测血压血糖能插队不？”
这话一出，旁边正排上测血压的一个老头不乐意了：
“你刚才就比我快噢一步，剃脑壳都第一个噢，凭乃（什么）测血压血糖还插队？”
方淮笑呵呵道：“大爷，我们这可不是剃头，是正儿八经的剪头发！我是学过理发的，当兵之前，我剪一个头得20呢！
不过，只理男老人的头！
而且也不是不能插队，就这个宣传海报上的标语，你们要能背5条，可以插队理发，或者血糖血压，要是能背八条，全插队！”
方淮的瞎话张嘴就来。
周围的老头老太太振奋了。
“小伙子，在哪理发，一个头20？”
方淮略带傲娇道：“重庆！”
“喂哟……大城市来嘞，怪不得……”
话说着，方淮已经把面前老头的头打湿，开始修剪。
他原来也不是短头发，方淮便给他理了个比较精神的三七分。
剪子上下翻飞。
还真不是那种简单的推子剃头，大家眼看那老头的头发也开始成型，许多不想剪头发的，都来了兴趣了，立马开始倒戈，排到了剪头这边。
“别挤啊！好好排队！放心，我们周三早上要没事，都来！
要插队的，背海报上的标语！”
郝成斌眼看方淮开始受欢迎了，立马把车停进了十几米外的一中队，准备出来帮他吆喝。
……
郝成斌在一中队寒暄了一阵，和一票看热闹的人出来的时候，一帮老头老太太已经开始念海报上的消防标语了。
而且，净挑好记的念。
“辛苦一辈子……火灾一下子。”
“山里一把火，所长来找我。”
“遇火先找家人，朋友？不如拨打119。”
大家都惊呆了。
尼玛，从未见过如此懂事的老头老太太，居然一个个眼白半翻，仰着头，在那默默念着消防标语！
以前，他们也不是没搞过量血压啥的，但一跟他们普及消防，就装作没听见。
可此时，一个阿姨，正大声打着电话。
“喂！快点来，区公安局门口！啊？没遭抓！人家在支点免费理头发！理得好得很！20块钱一个，现在免费！
不要废话哦，人家理得特别好，赶紧来把你啊个鸡毛脑壳理一哈！老娘好不容易背得嘞标语，你快点过来，我给你插队！
哎呀，你不要讲话噢！再讲，一哈我又搞忘记逑噢！”
旁边理着发的方淮不禁笑道：“这些标语背下来，以后都可以用来插队！
没事的话，以后周三早上都会来的！
不过只能理男老人啊！而且岁数小的，理不了！人家理发店还要吃饭呢，理多了，到时候人家来找我们消防队麻烦！限量啊！”
周围的人一阵笑，随后，又是一阵念经般的靡靡之音。
周围很多人，都停下来伫足观看，赞叹那个年轻士兵的手艺。
还有夸部队好，消防好的，不一而足。
一中队的黄队长已经看麻了。
当初方淮怎么下的队，他一清二楚，而且还和二中队是有过一番争抢的。
后来老教让他别争了，人家舅舅是张支，就愿意跟着自己的班长走。
他想着不过一个新兵，能力出众点而已，也就罢了。
结果，救人拿锦旗，单杠破纪录，写宣传歌，装备属性记得滚瓜烂熟，总队大比武，第一名！
听何老教说，人家还要出资搞个特勤杯！
一个人，完成了一个中队大半年的KPI！
而且还大宴牛肉，英雄家属，捐了十万！
有情有义！
现在二中队的工作，搞得越来越好！听说这小子当了特勤班班长，还在整顿训练！
现在，还特么会理发！
何志军怎么调过去的，他可不是不清楚，没有这个方淮，何志军独木难支。
有了只金凤凰，总队才把其他的瑞兽也给整过去了，生生要凑一本上古图谱。
泼天的富贵，全特么砸在老曹头上了！
心都在滴血。
半晌。
黄义转头看着郝成斌：“老郝，你带这个兵，咋啥都会？妈了个巴子，早知道，当初说什么都要把你抢过来，买一送一都行啊！”

第二百二十章 A门全是警察
“大爷，抽烟，烟头没熄，可不兴往家里垃圾桶里丢昂！”
“知道，知道，上一个理头的，你都说过了！我们都记住了！”
“行，那上一个头呢？我讲的啥？”
“讲的……地震，火灾，别走电梯！走楼梯！”
方淮喜笑颜开：“诶，对喽！这些知识，记住了，下个周三来的时候，给我讲三条，我请你们吃对面包子铺的大包子！”
“哎呀，这消防的小伙子，真好啊！放心，咱们都记住了！下次再来请你理头，我请你吃包子！”
“对！我们都会背了，下次来，再换几条给我们背！”
方淮哈哈大笑，拿着推子大声道：“发现火灾，灾害被困，打什么？”
周围大爷大妈齐声道：“119！”
只有坐着理发的那位大爷担忧道：“小伙子，注意我的头！”
……
一早上，理了36个头。
测血压和血糖那边更多，100个一盒的一次性测血针都用了一盒半。
还真测出了一个刚吃完早餐，血糖已经过了20的大妈，被老伴带着上医院检查了。
摊，是中午收的。
却在一中队待到了下午饭。
起因是一中队队长黄义有点不信邪，把方淮拉进了中队，愣是要看看方淮是不是有这么神。
方淮也剪了大半天了，有了经验，说他五官还挺立体，不适合把头顶发搞得太平整，适合搞个寸头。
黄队长说他头顶有个痦子，平时怕理发师剃着，习惯了把头顶留一块。
方淮说没啥问题，就寸头，头顶给你留厚点，相信我。
一个寸头整下来，刮完胡子。
黄队长帅了十倍。
黄队长看着镜子，被方淮深深的安利了。
并打了个电话给曹毅，要征用方淮半天。
一个下午，整个特勤大队，遍布着方淮的手艺。
要不是方淮的出众的恢复能力，就这么干一天，搞了大几十个头，资深的理发师都得瘫在那里，让老板涨工资。
斜阳时分，何老教也被惊动了。
方淮第一次摸到了一颗副团长的头。
理完头，何老教从一个荷包里摸出了一包硬遵，想了想，对不起这清爽干练的发型，又从另一个兜，摸出了一包见领导才用的软中华，顶出一根。
“抽不？”
方淮摇头：“不抽。”
“你昨天说，平时星期几过来？”
“周三上午。”
“下个星期三中午等哈我，我带我儿子过来，你给他整个一模一样滴平头，以后我和我儿子滴头，就交给你了！”
方淮：……
末将方淮，世代为教导员……
……
一中队把他送回家，已是天黑。
方淮回到班上，一路看着顶着自己的手艺喜气洋洋跟自己打招呼的中队战友们，心里很满足。
系统军功值积分换的一个小手艺，能给战友和居民带来这么大的方便，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方便他人的快乐。
和军功值的可贵。
多挣点军功值吧，细细想来，他想学的东西还真的挺多。
消防的技能，以后提升学历，考研需要的知识，还想学学急救医学知识，能够救更多的人，学学厨艺，再学个钢琴或者萨克斯，提升提升生活情趣……
晚上睡觉时，方淮做梦了。
梦到自己在海边，用萨克斯给杨少倾吹了一首《卡萨布兰卡》。
梦到一个身影，正背着背包，迎着夕阳远行。
……
“呤……”
咚咚咚咚……
整栋楼都是光脚板踩地声。
“什么警？！”
方淮骤然起身，按亮了手表，11点半。
“抢险班出就行了！小孩跳楼！”
小孩跳楼？
方淮有点懵。
这个点……学习晚了，想不开？
“我也去！”方淮喊了一声，往楼下跑。
方洪亮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小方，你跟我们车。”
特勤班的探头看着方淮兴冲冲下楼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
有时候，真说不清这小子到底是老兵还是新兵。
见着警就兴奋，那妥妥是新手的标志。
而他们这些老兵，轮不到自己的警，只会感到庆幸。
“回屋，睡觉！”小黑笑道。
……
警铃在一个街边的联排小高层前大作。
一直到到达现场，指挥中心也没给带队的叶加洪打来电话解释具体情况，报警人的电话也没接，他们只好下了车，沿着派警单的楼号上去寻找。
5层。
这个楼层，对一个小孩来说，无疑是一个大概率致死的高度了。
但夜晚如此安静，他们竟然没有听到任何劝阻的声音，楼房的正面，五层，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窗台上。
大家一上楼，很快找到了那个房号。
门虚掩着，方淮一靠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烟味。
还有股方便面的味道。
这感觉，熟悉至极，那是他18岁之前的快乐之所。
“是个黑网吧。”方淮道。
说罢，直接开门，进了房间。
后面正在犹豫要不要直接进去的方洪亮笑了一声：“还是这些年轻娃娃懂。”
里面甚是安静，一个不大的客厅放置着12台电脑，旁边的几个小房间，竟然还改了几个包房。
12台电脑前空无一人，气氛很吊诡，连方淮走路都很小心，生怕遇到什么惨案。
“老子喊你走B洞！你个憨批！A门全是警察！”
一声怒吼，伴随着砸键盘的声音从一个包房兀地传来。
方淮松了口气。
惨案没有，听这声音，里面包房的CS游戏里，土匪的人头倒是没了一个。
旁边的一个房间立马传出了声音：
“喊你小声点！这把耍完了搞快点走！”
“我凭哪样走？交了钱的！”刚才的年轻人大声道。
“那你不要吵，行不行？”
“嘿，又不是我家娃娃！搞笑得很！”
消防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方淮也没了顾虑，大声道：“老板在不在，出来一下，谁报的警？”
里面乱了，两个房间，一下跑出来好几个。
玩游戏那个房间也跑出来一个年轻男娃娃，越过方淮，就准备往外面跑。
方淮看他咋都不像十八岁，一把揪住了他。
“成年了吗？走，进去！”
方淮喝了一声，随后就看到了那个男孩脸上的恐慌，心里有了些快感。
刚才不是说A门全是警察吗？
警察来了你丫还不跑？

第二百二十一章 你爹差点死了！
通知警察来扫了这个黑网吧，是叶加洪的事。
而走在前面的方淮，看到那个都没顾得上跟他们求情，就急着领他去里面包间的黑网吧老板脸上的惊慌神情就知道，他可能更担心摊上别的事。
一个中年男人更是紧紧抓着方淮，低声又带着哭腔地急促道：
“救救我幺儿，救救我幺儿……”
方淮快步跟着他们进了房间，后面的方洪亮也跟了上来。
空无一人。
老板进房间也小声起来，指着窗户，道：
“外面，你们小声点。”
方淮对着窗外探头一看。
一个男孩，正侧躺在三楼半处的一个小小的挑檐上，男孩看着不大，也就十几岁，身体却把那个挑檐占得满满的，小腿都露出了挑檐外。
下巴有血，受伤了。
身后，老板介绍着情况：
“这个小孩子，10点过钟跑来……玩，结果他爸找过来了，这小孩慌了，一下爬窗户外面去了。
我这窗户又挡不住人，他爸一来，那小孩可能慌了，两只手趴窗台外面，他爸进包房的时候，那小孩撑不住，就掉那个平台上了。
还好，正掉在那个台子上，好像是下巴磕着了，一直哭，我们赶紧叫他别动，结果这小孩往下看了一眼，就……应该是晕过去了。
现在不敢把他吵醒，他这个位置，一醒，一动，就得掉……”
方淮打断：“楼下这家，有人吗？”
“刚刚我们去敲了半天，没人！”
方淮这才转头，对着方洪亮道：“班长，二十米绳，D型钩。”
事不宜迟，外面小凉风吹着，这孩子也就是受了惊吓，随时都会醒。
抢险救援服的腰带不像灭火战斗服腰带挂满了辅助器械，主打的就是一个轻便，要用的东西，都是车上取。
方洪亮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出去拿东西了。
方淮如今也是特勤班班长，方洪亮没有跟他讨论该不该他去的事。
站在门口的叶加洪也安排其他人迅速下楼，绕到楼后，等待接应。
很快，抢险班副班长胡宏志和方洪亮拿着D型钩和20米绳回来了，房间里也没啥东西，索性把绳子绑在了电脑桌腿上做个保险，随后俩人掏出手套戴上，抓住绳子。
方淮在D型钩套了个意大利半扣，套台腰带的保护扣上，就站在椅子上，跨上了窗台。
那个父亲一看他们话都没说，就要下去，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谢谢，谢谢了！注意安全啊！”
说着，就要帮忙去拉绳。
方洪亮一把把他推开，严肃道：“你没有手套，别碰！危险的很！”
开玩笑，方淮真坠下去了，空手去抓，那安全绳的摩擦力能把手带下一层皮。
方淮指了指下面，待俩人抓稳，拉着绳子就跳了下去。
“我尼……”
第一脚，立马感觉到了这和训练时的区别。
外墙是砖，有些湿滑，踩不住。
还好他的臂力惊人，跳了这一下，抓得也很稳。
方淮打滑了一脚，也不敢跳了，只能慢慢降下去，没两下，就到了男孩身边。
一靠近。
嚯……
吓得不轻，尿了。
方淮也是头一回见真吓尿的，这男孩穿着浅色的运动裤，裤子一圈半圆形的湿润痕迹，贼明显。
尼玛，下次高空作业前，还是撒泡尿，保险点儿。
男孩身旁并无半寸下脚的地方，方淮评估了一下他的身高体重，也就一米六多，十四五岁的模样。
应该不到一百斤，想了半天，还是拍了拍他的脸。
随后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捏了捏。
男孩一经碰，就立马有了动静。
而且都还没睁眼，嘴就开始哭了：
“呜……”
这是把刚才的梦魇给续上了。
这男孩睁眼，正看到楼上眼神带着关切的父亲，手赶紧往旁边一撑，就准备坐起来，结果，撑空了。
身子一晃。
还好方淮左手已经抓着他的肩膀，把他往里带了带，右手猛拉了一下绳子，一脚迅速蹬到了一处下脚的地方，左手换位，就势把他抱了起来。
三层顶，就这么望下去，下面戴着白头盔准备随时徒手接人的消防战士们，都显得小了不少。
那男孩已经被眼前的高空吓迷瞪了。
身体不敢乱动弹，但嘴里还是大喊着：“你干什么？我爸在上面！”
方淮刚才的动作十分迅猛，让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别动，我是消防叔叔！你刚才掉下来了，我是来救你的！”
方淮得腾出一只手抓住男孩，一旦俩人悬空，他另一只手就得承受两百几十斤的力，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楼上的男孩父亲也急忙喊：“洋洋，不要动！不要动！”
那男孩又有些颤抖地转头，看到了方淮头盔上的警徽，这才不闹了。
“抱住我，抱稳了！”
缓降的过程，方淮抱着男孩，也不能扶绳了，只能抓住了身下的绳子，缓缓降落。
那男孩初是紧张，后是发现了缓降的惊奇，有些惊讶地看着拉着绳子，带着他缓缓下降的方淮。
或许在这一刻，男孩觉得他像个什么侠。
但一落地，男孩又扭捏起来。
方淮也知道怎么回事，没在几名战友面前耽误，而是拉着他往前院走。
四处寻找，也没有水管。
只好在路边2号车上取了两瓶备用的矿泉水，一并给他浇在了裤子上，随后温声道：
“一会要是问你，你就说下面有个水塘，摔里面了，知道吗？”
十几岁的男生，尿了裤子，明显是件非常难为情的事情。
这个岁数，正是男孩子自尊心最强的时候，能保护，还是得保护一下。
那男孩的眼泪立马在眼眶聚集，看着方淮的眼神，都带着崇拜：
“谢谢叔叔……”
不远处的几个队友，也看明白了怎么回事，小声笑道：
“看到了吧？怪不得人家能交到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心细啊！”
……
方淮带着男孩回黑网吧途中，男孩父亲已经下楼，楼道里迎面过来，就开始大骂男孩：
“我花这么多钱让你去补习！你就拿了钱，半夜跑来黑网吧！今天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你妈怎么办？你说啊！”
方淮摆了摆手，严肃道：“别影响人家休息！下去说！”
男人也听招呼，不再管男孩，对着方淮一路千恩万谢地往下走。
到了楼外街道的空地，男人又要上来教训他。
但面对严厉父亲怯懦得能够跳窗躲避的男孩，此刻看着方淮高大地模样，觉得父亲当众骂他，自尊心受挫，竟然大吼起来：
“我十五岁了！我已经是个大人了！我不想上学！凭什么要按你的想法生活！”
这幼稚到极点的话，把方淮和后面赶来的人都搞得很无语。
那父亲，却是愤怒：
“你不读书，以后进了社会，能干什么？捡垃圾吗？”
男孩看到后面过来，穿着迷彩服的叶加洪，嗓音也硬气了：“我以后去当兵！不要你管！”
在场的几个战士，包括方淮，都梗了一下。
尼玛，当兵，果然是孩子和父母负隅顽抗的最后一条路啊。
方淮忍不住吭了一声，走上前，薅了一把那男孩的脑袋，道：
“不要你爸管你？你今天差点就没爸爸了！真没人管你了！知不知道！”
说罢，又看着男人，严肃“批评”道：
“你又不是专业救援人员，刚才往外跳什么？你跳下去也救不了他！很危险，会死的！知不知道！”
男人一脸茫然。
我没跳啊！
关键是，我跳也没用啊！哪有下脚的地方？
但看到站在自己儿子身后向他疯狂使眼色的方淮，很快也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吞了吞口水，接了句谎话：
“我……我是他爹！保护他是应该的！我就是死了，能让他懂事，也值了！”
男孩一下愣住了。
刚才的硬气，也随之消散，再次哭了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爸爸……”
男人感到儿子对自己真挚的担心，也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过了头，擦拭眼睛。
周围的战士们都内心发笑。
这个爹，真是接得住戏啊。
方淮暗叹一口气。
你丫还是好好读书吧，就你这么爱哭的，不适合当兵。
三天就得跑。
……
后来的场面，父慈子孝。
那位父亲拉着方淮的手，表示了万分感谢，并且硬是打听了方淮的单位，说一定要上门送锦旗。
战友们都羡慕极了，但方淮今天的一番操作，让他们不得不佩服。
楼上的那个冲B洞的小屁孩，却没得到方淮的一丝丝人性关怀。
被他揪着交给了赶来的警察，并且再三跟警察嘱咐，这孩子大喊大叫，差点酿成悲剧，一定得联系他家长。
那小孩再三说他错了，再也不敢来黑网吧了，方淮也没放过。
方淮这么做，除了因为这小孩说过的话，还因为这小孩长相和语态，跟初中时老欺负自己那个叫朱洪兵的太特么像了。
放过是不可能放过的，方淮甚至想等警察通知他爹妈来，再损他两句，让他回去挨最狠的揍。
但他也知道，这种肆无忌惮，这么小就敢说出“又不是我家娃娃”的无良小孩，爹妈的管束力一般是很差的。
他反而更适合当兵一些，也只有部队的毒打和思想教育，才可能让他回归正轨。
这也是部队除了保家卫国之外的另一部分贡献：把无数这样的孩子扭回了正途。
……
刚上车。
系统就来了通知。
S级出警评价，8点军功值。
并且提示，对小孩的劝诫，额外奖励了3点军功值。
方淮爽呆了。
这特么。
你早说啊！
要是早知道，上次落水那人的儿媳妇，不得被他“改造”得一愣一愣的？
对了，那老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抽空，还得去看看。
这些人，可是他当消防兵最重要的意义，他想，以后得时不时去探望一下，坚定自己的初心。
以后，应该还会有很多这样的人吧？
被他改变命运的人。
正想着。
叶加洪的手机响了。
“喂。”
叶加洪接起，听了一阵，扬了扬眉，随后道：
“嗯，你发到我手机上。”
挂了电话，叶加洪到处打量了一下路况，揉了把眼睛道：
“调头调头，又有事干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你怎么证明，你是你？
Am，00：00。
新的一天正巧到来。
随着消防车缓缓调头，方淮看了一眼表，抹了把脸，长叹道：
“哎，还说明天早上安排个跳楼训练，又搞不成喽！”
叶加洪却笑道：“放心，小警！破个门！要不了几分钟就回去了！”
这话一出，哀嚎的成了胡宏志。
“这还不如出个长的呢！一点钟我的岗啊！”
开车的方班长笑道：“小胡，你这个思想很危险嘛，身为副班长，为人民站岗，态度这么不积极！”
胡宏志翻了个白眼，转头看着方淮，嘿嘿笑道：
“方淮，你的岗是七点吧？我和你换换，你也可以晚点起来，不用和你几个同年兵打扫卫生了，咋样？
你现在都当班长了，打扫前院车库的事，也不用干了嘛！”
方淮笑了笑：“谢谢班长关心，我还是打扫卫生吧。”
叶加洪也转头，横眉瞪眼地看着胡宏志，操着半吊子京腔骂道：
“逆贼，胆敢当着我这个监军，行此腐败军心之事！我方班长，堂堂正班长，后备干部，思想觉悟能跟你一个叼毛副班长一样？”
“哈哈哈哈……”
……
吹着牛B醒瞌睡，到达现场。
进不去了。
门口进去，一溜的车，一直停到了拐角。
小区出警，堵车这种事，不说十回遇到八回，少说也要遇上两三回的。
这年头，大多小区都没搞人车分离，老式住宅也比较多，通道都挺窄。
别说这一溜车了，就是停一个，都很难过去。
大家都很淡定，唯独抢险班的二期士官曾治高，气得咬牙切齿。
“我休假回家之前，就遇上一个小区进不去，在外面耽误了半个小时！休假回来没多久，又他妈遇上一个，他们这些住户，都不怕自家着火的吗？
有时候，真想挨个给他们撞过去！”
叶加洪却一笑：“哎呀，消防队嘛，为人民服务，今天又不急，不要跟人民群众斗气！”
说着，数了数那一溜的车。
九台。
转头，从手套箱摸出了一溜罚单，一瓶胶水。
长叹一口气：“哎……阻拦消防通道，一张三百，两千七！孟强，下车，挨个拍照，明天交给大队，联系交警部门让他们来大队交罚款！
记得把我们出警车辆一起拍进去！
肖海山，带双轮异向切割机，护目镜，走，今天让你当一号员，你们同年兵方班长给你打辅助！”
“是！”肖海山一脸兴奋。
大家听闻，纷纷露出了笑容。
步行进门，叶加洪一路哼着歌。
“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大队创收谁家强，全都靠我……抗！”
“刷了车顶又刷窗，刷子像飞一……样！”
“哎呀我的小中队，变呀变了……样！”
唱一句，贴一辆。
方淮跟在后面，听得翻白眼。
叶队其他不说，搞笑方面，真特么二中队第一气氛组，平时曹毅疯狂练大家的四肢，他疯狂练大家的嘴皮子。
陈郑海要是在，今天晚上大家听他俩吹牛B，估计都不带困的。
步梯楼，楼下都有楼号，地方挺好找，很快就找到了那个F栋402。
这次，倒是没啥意外，一男一女，坐在门口。
那男的醉眼迷离靠在门口墙上，正拿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女的则坐在楼梯边。
女的一见他们来，就站起来，立马招呼道：
“你好，我们钥匙都忘带了。”
领头的叶加洪正经了一些，点点头，道：
“我知道，你们自己报的警？联系开锁的了吗？”
地上的男人摇了摇头。
女人却赶紧走上来，讪笑道：“联系了！来了！都说开不了！他们说这个锁，只有门里面可以开！”
大家都凝滞了一下。
这门，猫眼这么大个，看着还是松动的，开不了？
我们是消防员，摸过的锁比你见过的都多！
不用解释，大家已经知道她什么意思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给开，这玩意真看心情。
原则上，是不能给开的。
一破例，传开了，下次辖区里这种破事多得不得了，说不定其他消防队的不帮忙，也要被拿来说事。
这么搞，就开门这一项，就够消耗一半的警力，整天不是在开门，就是在开门的路上。
但这年头，大家都还比较实诚，也没有什么网络传播，手机拍摄啥的，要是比较方便，业主说话又好听，也不是没破过例。
不过今天这个楼，到处都是防盗窗，楼梯间窗户是上推式的，开口又不大，叶加洪不可能让大家冒这个险。
于是直接摇了摇头：“屋里面肯定开不了，你这个窗户很狭窄，外面也没什么落脚点，我们冒不了这个险。”
那女的见叶加洪直接提了这个话题，一下兴奋了，指着楼上道：
“不用从这里出去！楼上！楼上有个大窗户，我都看好了，你们从上面吊下去，从旁边走两步，就能从我家厨房的窗口进去！”
说着话，就要领他们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却发现大家谁也没动。
方淮此时也开口了：“你们老老实实找个开锁王吧。
我们消防队，只能破门，要愿意，我们可以给你破了。
要是不行，你签个字，我们就走了，你说那种办法，我们解决不了，别说晚上没有能见度，就是白天也不行。”
这话一出，地上的男人有了动静，醉眼惺忪地一抬头，眼里不忿极了，大吼道：
“解决不了，你们当什么兵？老子纳税人，养你们吃，养你们喝，白养了？”
“呼”地一下，手里的半瓶矿泉水就砸了过来。
方淮一把接住了。
牙巴紧了紧，回身，手腕猛的一用力。
“砰！”
整个楼道内的声控灯，一下亮了好几楼。
那个矿泉水瓶子砸在墙上，弹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方淮再回头时，眼神也骤然凌厉。
女人被吓得“啊”的一声叫。
那醉汉也扶着墙，站了起来，色厉内荏道：“想干什么？想打我？”
叶加洪此时也火了：“你敢袭警？”
说罢，指着自己的袖章道：“中国人民武装警察！看没看到！”
醉汉被两句话给吓醒了，但看到方淮他们身上的抢险救援服，也回过了神：
“你们要是不开，明天我就去你们单位投诉！我们，我们家里煮了东西！
再不进去，一会就要起火！你们全责！”
此时，叶加洪手机又响了。
拿起电话看了一眼，眉头一皱，直接接着电话，就往楼梯口走。
方淮见状，心里也是一迷糊。
妈的，今晚，不眠夜啊。
那醉汉却还在叫嚷：“你们能不能开，不开我就投诉！”
方淮眼睛一睖：“开什么开？我们现在怀疑你报假警，户主证明，带了吗？”
那女的终于上来了：“小同志，我们钥匙都没带，怎么带户主证明？”
“那你怎么证明你是户主？”
方淮话落，那女的立马掏出身份证，递给方淮：“你看，上面的地址，就是这里！”
方淮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笑了。
这身份证，名字叫陈春燕。
照片，长得和眼前的女人真不像。
方淮把身份证递还给她，抛出了一个踢皮球界的史诗级问题。
“你怎么证明，你就是陈春燕？等派出所上班，开个证明来吧。”
周围的战友都麻了。
我尼玛，老子当了几年消防兵，都没这么为难过群众！
醉汉怒了：“你就是胡搅蛮缠！”
“不是你先胡搅蛮缠的嘛。”方淮笑道。
方淮是没打算给他们开门了的，只想让他们气急败坏地确定不用开，就完事了。
今天他没故意搞这醉汉，要不刚才那一下，他拿脸去接那个水瓶子，甭管有没有伤，他今天都得在派出所过夜。
此时，叶加洪回来了，急匆匆的，明显没有啰嗦的意思，大声吼道：
“要不要破门！不要废话！我们现在有事！”
“我跟你们消防队的孙队长……”
那醉汉还要再扯，叶加洪却直接转身，招手道：“走！大火警！”
大家顿时凛然，方淮也急忙提着机器就走。
那女的急了。
今天都这个点了，不开门，去哪儿睡？
大半夜的，又没电话，开锁王也找不到了啊！
“开！我们开！你们把门切匀称点！我们还能看看能不能请人焊上，行吗？”
叶加洪却摇了摇头：“切割机我们现在要用，没时间给你们搞了！你要开，我们现在留个人在这，用撬棍给你撬开！我讲清楚，撬棍要用门框为支点，别说门了，门框都保不住！”
那对男女呆住了。
……
事情的结尾，给了他们一张开锁王的名片。
而方淮眼尖，看到了那女人掏包时，露出来的行驶证。
出门时，发现他们的车，正是堵在消防通道，被贴罚单的九辆之一。
爽了。
他认识那个孙队长，也不知道是哪的，看看能不能把他的罚单给免了吧。
消防救援工作的满意度调查比例虽然一直居高，但总是达不到90％以上，就是因为有这些把消防当服务员的人存在。
妈的，就是服务员，也犯不着事事将就吧？

第二百二十三章 你命真大！
警铃大作。
这次再出门，一晚上一直宁静的消防车，终于拉上了警报。
怪不得叶加洪脸色沉重，他上车的第一句话，大家的脸色都好不到哪里去。
“汽配店，密闭三层大火，里面住了五个人。”
密闭三层，有人被困。
这个条件代表着，今天必然会有一场生死搏斗。
叶加洪骤然发现车里没有一个人说话，觉得气氛太过于沉重，又从喉咙里呼出一口气，缓解道：
“呵，没事，没事。”
这后知后觉的找补，聊胜于无，大家把身体放得松散了一些，却还是没有人说话，只是紧盯着前面为他们遮风挡雨的车窗，注意着前路。
方淮却是闭目养神，默默打开了系统。
时候到了，不能再犹豫了。
最后一个三等功，兑换了免疫力。
随着军功商店里的第三枚军功章变为铁质，方淮最直观的感受是：车里空调带来的闷热，消失了。
呼吸变得冗长，或许是心理作用，觉得身体内部都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车没走一阵，前排对讲机就传来声音。
“叶加洪，叶加洪，到了没有。”
叶加洪看了前方一眼，发现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立马拿起了对讲机道：
“快了，你们在哪里？”
“我们马上到五金市场，到了之后先展开，你们车上的人没穿灭火战斗服，下车以后辅助一下外围的出水。”
叶加洪眉头紧皱：“我们很快就到，内攻等下我。”
说着，给方洪亮使了下眼色。
车里也骤然传来一阵推背感。
对讲机里却传来一声：“我们已经收到最新情况，隔壁店主说，还有两个员工也在里面，里面总共七个人，时间就是生命。”
叶加洪想说什么，却沉了口气，又泄了下去。
方淮也睁开眼睛，看了看远处。
什么也看不到，远处只是一片安静的乌黑，整条街道上，只有警笛声。
这么宁静的夜晚，不会有事的。
……
叶加洪说是很快到达，但看见五金市场门口，也在十分钟后了。
在这里，已可见里面忽明忽暗的火光。
对讲机里的通讯，也说明着现场情况的危急。
“几导员，夹层有一个人，饿楼有两个。”
“活着吗？”
“……没了。”
“三楼呢？”
“上不去，上不去！我先想办法把饿楼的拖出来，火太大了！”
“好！我让赵金成在一楼压制一下！你快下来！如果确认没气了，就把遗体丢下来，我们接着，注意安全！”
“系！”
“Z……”
“小黑小黑！我们已经在压制一楼的明火，你快出来！”
“来了！”
方淮听得已经拳头捏紧。
火灾地点，越来越近。
“嘣！”
忽然一声巨响。
在车上，已经可以看见郝成斌和赵金成抱起水枪调至开花，与一股忽然从门口喷涌而出的火龙奋勇对抗。
而且这股火龙，竟然还有些油点喷溅。
明明在火场门口，一二号员却已戴上了空呼，足见其高温。
这种情况，不知道小黑是怎么进的火场。
曹毅拿起了对讲机，大声呼叫：
“小黑，小黑，先别出来，又爆了一个油瓶！”
“别再喷水了！我带着两个人出来，水蒸气太烫了，比火还要烫！”
小黑的声音显得非常焦灼。
方淮立马蹭了起来，看到了一号车旁边放着的一具脱下来的战斗服。
他是穿避火服进去的！
现在的避火服，是七层耐火材料，虽然可耐近千度高温，但温度是累积的，并不能长期处于火烧状态。
而且，不耐水！
方淮抢过了前排的对讲机，立马大吼了一声：“别喷了！避火服是植物纤维，只耐火，不耐水蒸气！让他直接从火里出来更安全，等他出来了再降温！”
说着，已经到了现场，车一停，方淮迅速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跑至面对商铺的正面时，赶到的二号车车顶已经打起了强照明灯，周围顿时亮如白昼。
方淮的神色，更加凝重。
一楼的火光十分亮堂，已呈深红色，二楼窗户已在离地七八米高的地方，也烧得非常明亮，唯有三层，还只是映射出火光。
一层应该非常高，少说6米，听刚才小黑说话，应该隔断了一层夹层出来。
三层也不低，窗户都起码在十二米以上的高度了。
这楼说是三楼，其实跟五楼的高度差不多。
“小黑，你现在在几楼！”曹毅听到方淮的话，立马改变了最初的接应计划。
同时，心里也暗暗懊悔。
这套避火避火服，才配发不久，自己竟然没有好好琢磨过他的缺陷，就盲目地让小黑穿上，进入了火场。
还好。
小黑传来的声音，还是中气十足：
“饿楼！我在靠窗的位技！”
曹毅立马大喊：“被困人员确定死了吗？确定的话，直接把尸体从二楼丢下来！不要管其他了！”
“洗掉了！我再试试！也许能带他们出去！”
方淮拿起对讲机：“试个屁！赶紧把人丢下来！自己出来！避火服扛不住多一会！烧穿了，你就得完蛋！！”
曹毅看了方淮一眼，也转头道：
“执行命令！”
“系！”
方淮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着身后的几个同年兵道：“快，铺垫子！车上软的东西，衣服，全拿出来，能铺多厚铺多厚！”
他现在半步都不敢离开这里，只能不断招呼着周围能招呼的人。
叶加洪此时也过来了，听到方淮的话，立即大声道：“抢险班，脱衣服，铺地上！车上找找，有没有软的东西，赶紧拿过来，铺到二楼窗口下面！”
“是！”
此时二楼楼下离火源太近，根本不敢展开庞大的救生气垫，一旦温度过高，很容易就会被烧破，大家只能尽其所能把所有软和的东西拿出来，尽量保护遗体。
你一手，我一脚，连迷彩服都拿出来了，很快，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小黑也从窗户露出了头，看了一眼下面，这才把一具男性的脚慢慢挪出来。
而后是一具软趴趴的身体。
身体的重心出了窗户时，小黑尽量托了一下腿，让他侧身下来。
“嘣。”
身体坠落，一声闷响。
战士们赶紧上前去抬。
方淮却在紧紧盯着窗口的小黑，看他身上衣服的灼烧情况。
竟然没什么大恙。
方淮放松神色，扬了扬眉，抬手，抹了一把一直跳动的右眼皮。
很快，另一具男性尸体坠地。
又一名男性。
最后一个落下来的时候，头发都扬起一些火星子，刚才小黑显然是真的尝试带着他们穿越火线了。
旁边汽配铺子的老板上来辨认，确认了，其中一具，就是这间门店的老板。
二楼人员已出来，曹毅再次拿着对讲机呼喊。
“小黑，快下来！”
“来了！”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只听里面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一楼迅速冲出一个墨绿色带着青烟，张牙舞爪的身影。
这个身影出来，大家都觉得有些恍如隔世般的骤然轻松。
刚才小黑进去时，火还不算汹涌，但进去以后，火势越来越大，里面还不断传来一些轻微地爆炸声响。
火势传播非常快，且里面密闭，一楼又不断有电器爆炸，大家也看不懂一楼摆放的那些汽车零件到底有没有爆炸危险，不敢靠近，所以根本没有办法有效灭火降温。
遇此险情，他们也是刚才才意识到，小黑对他们有多么重要。
赵金成立马拿着水枪上前给他降温，水枪都快怼他身上了。
“没事吧？”周围战友帮他摘下封闭式头盔和空呼面罩，不断询问。
“没系没系！就系被烫到了！”小黑甩了甩脑袋，甚至还有空理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理个屁！回去给你剃个大光头！”方淮忍不住笑道。
小黑也笑着朝方淮曹毅二人走过来。
走近，锤了一下方淮的胸口，道：
“今天出了两个警，气不气激？”
方淮歪了歪嘴，并未回答，却道：“你特么命真大，这么大的火，身上的避火服居然没被烫烂！”
这是方淮第一次跟班长爆粗口。
他心里最后的紧张，也需要这样一句粗口，得以解压。
小黑瞪大眼睛，退了两步，十分无厘头地仰了仰头，道：
“开什么玩siao！我很惜命的好不好？火烧起来的习候，我把铁架床端起来，挡在我前面！
就系可惜了！二楼夹层还有一个，救不了了！他在火源最里面，这会可能都火化掉了！”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
特么的，亡人现场，说话生冷不忌的，也不怕鬼找你。
曹毅却一脸严肃道：“三楼呢？被困人员有可能存活吗？”
“有！”小黑立即点头，开始介绍里面的情况：
“里面系封闭系的通天木楼梯，靠房屋里面！
火最大的，就系一楼和饿楼的夹层！楼梯已经烤得没有承载力了！
我刚才一脚把楼梯踩破，差点掉下来！
下来的习候，我也系跳下来的！
火和高温浓烟，系靠楼梯通道介边往上冲的！
浓烟好大！我怀疑很快就有轰燃的可能！
但系靠窗的介边，温度相对低一点，如果三楼住的人靠楼梯远一点的话，有可能存活！”
一番话，周围的人都陷入了沉吟。
照这么说，还得赶紧进去第二趟啊。
方淮指着三楼那个外窗户，道：
“有没有可能，从外部进去？金属拉梯，加上我抬一条挂钩梯，肯定能进去。”
小黑积极摇头：“那不系三楼！系饿楼的天窗！饿楼非常高的！你从那里进去，还要跳下去，坠落好几米的地面！
真正的三楼，在屋顶那里！通风都系靠饿楼边缘留出来的一道不规则的小缝！
上三楼，只能走楼梯！
几导员，楼梯虽然坏了，但我用一把单杠梯，可以上三楼！”
话落，方淮立马道：“不行！你不能去！”

第二百二十四章 绝望，希望
“指导员，我去！我是特勤班班长，三楼的人，不管死活，我一定救出来！”
方淮拍着胸脯立了军令状。
曹毅却没敢答话。
眼下的情况，进去，就是九死一生。
方淮，是中队的希望，潜力无限。
别说牺牲了，就是重伤残废，对中队的未来发展，也是重大的损失。
二中队的后续规划，总队领导或许会少了很多兴趣。
方淮没有看错曹毅，他是一个理智到冷血的人。
半晌，曹毅拒绝道：
“刚才小黑已经说了，里面的情况非常复杂，要在进场之后最短的时间内把人救出，你进去，一个意外，就能要了你的命。
你的体能，在火场里，不会有任何的优势。”
“我有！”方淮立即大声道。
“有什么有？”旁边的小黑说着，脱下了衣服，露出了里面跟方淮同款的体能短打。
此时，才看到他的黑黑的手臂上，一片透红，右手肘处，还有一个不小的水泡。
小黑难得严肃道：“介都系烫的！你系皮肤比我硬，还系肉比我硬？
里面的温度太高了！
一个水蒸气，穿过隔夜服都能给我介个样几！出了什么系，你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
周围的人，此刻都围了上来，看着小黑通红的手臂，和那个水泡。
大家心里都有些心疼。
最近逐渐变得沉默的张洋，忽然道。
“我去吧！这套避火服的性能我很清楚，我的力量也不比周勇班长弱，我去，保证把人都救出来！”
曹毅看向了张洋。
这小子，其实才是他从第一年起，一手骂出来的新兵，曾经也对他有不小的期待。
最近进步很大，许多科目，都有了大的进步，学习装备方面，也积极了不少，大有向装备技师发展的趋势。
行了啊，这小子，这个中队，从方淮下队到如今，人人都越来越行了。
曹毅想着，更加坚定，不能让方淮去。
“嘿，张洋，咱们这么多士官在，还能轮到你们义务兵？”
黄永说着，磨拳擦掌。
孔祥忠也不服了：
“黄永，你矮挫挫的，跟我们一米七五以上的抢什么？”
大家陷入了争论。
此时前面的郝成斌摘了面罩，有些焦急地大喊：
“能不能别矫情了？火已经要上二楼了！给你们一分钟决定！晚了，就都别上去了！
再晚进去，人救不出来，真得搭条命在里面！”
大家凛然，再不敢随便出言。
“曹指导，你定吧！”
“对，你定谁，就是谁！”
小黑却是坚持道：“几导员，你找谁，都不会有我合系！里面的情况，只有我才最清楚！”
曹毅又看了看楼上，犹豫了一下，咬牙道：
“小黑，你上！人出来了，我去支队给你请功！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去救你！”
说罢，就要转身上车，要拿下一具空呼。
此时，方淮眼看没有一个人打算让他去，一把拉住了曹毅，嗓子干涩道：
“我去！给我个机会！我还差个二等功！”
“你去不了！别耽误救命的时间！”曹毅此时倒是干脆，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身后的小黑也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两颗大虎牙，笑道：
“不要太英雄主义，班长们都不系废物，在消防干，你要相信战友。”
方淮转头，看到了他脸上的阳光笑容，忽然觉得内心宁静。
就这样，愣在那里。
待到半分钟后，小黑重新换了一具空呼，佩戴好防护装具，他才回过神。
小黑进去之前，重新走到他身边，再次拍了拍他，瓮声瓮气地对他低声道：
“如果我出了什么系，帮我照顾好小白，它很喜欢你，它除了我和西务长，没有喜欢过别人的，它会看人，我相信你。”
说罢，跳了跳，整理了一下避火服里的背带，提死地上准备好的单杠梯和两件打湿的衣服，走到火场门口。
按照邻居所讲的情况，这个老板有两个小孩，一个两岁多，一个四岁多，如果活着，两件轻便的湿衣服，或许能起到一些保护效果。
呆滞了一下的方淮突然大吼了一声：“小黑，你他妈回来！快回来！”
门口的小黑却戴上了空呼，什么都没听到，只是探头望了里面一眼，便闪身进了火海。
郝成斌和赵金成也戴着空呼，没听见方淮喊话，只是迅速关闭了水枪，害怕升腾的水蒸汽再次伤到他。
待到看到他架起单杠梯搭在楼梯拐角一处，消失在一层，才又拿起水枪，往里面的不知何处，疯狂出水。
门口的水肯定不能停太久，现在还没救出人，不能内攻，他们只能通过压制门口的火势，不让火焰喷出，从外墙越烧越大。
如果火焰一旦从外墙窜起，很快就会发生轰燃。
而方淮这边，眼看小黑进入，紧咬牙关，却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就要往里面冲。
旁边的曹毅被他的状若疯魔吓住了，眼看方淮前冲，赶紧对门口压制火焰的大喝：
“郝成斌，拦住他！”
门口的俩人，没听到，只顾看着眼前是不是升腾的大火。
门口附近的刘剑锋冲上去拦他，却被方淮猛地一甩，跌倒在地。
再无人能拦他。
只是，也不需要人拦他。
方淮跃过郝成斌和赵金成的一瞬间，俩人的水枪被他碰了一下，歪开，里面的火龙便从敞开的水幕间喷出，迎面而来。
剧烈的高温，让方淮下意识抬手一挡，穿着抢险救援服的手臂立马感觉到了灼烧，头发也瞬间焦了一块。
“你他妈干什么？！你疯了？”
身后的郝成斌一把把他拉出，丢到身后，又赶紧把水枪抬起，调到半直流，水龙变得强壮，将火龙撕成碎片。
只是直流水柱一进入火场，又激起了一些油雾，火龙碎片再次融合在一起往外冲，与赵金成水枪喷出的水幕斗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更大的红色幕布。
郝成斌赶紧调成开花，不敢再往里面深处打水。
方淮被郝成斌摔倒在地，看着奋力往外冲的大火球。
那个火球仿佛在嘲笑他。
“你妈的。”
方淮骂了一句，起身，就要回去找车上的另一套避火服。
这下，周围的人已经都上来了。
曹毅直接按住了他，招呼周围的人，道：“把方淮拖上车！”
大家立马上来抱着方淮，要把他往车上拖。
方淮却紧紧抓着曹毅，大喊：“曹毅！你让他回来！他会死的！”
方淮心里翻起的涛浪，无人能懂。
小黑临别的一句话，让方淮觉得天上忽来的一股阴霾，遮住了他所有的希望。
系统，系统！
系统早就提示过他了！
一个莫名其妙的“和小白成为朋友”的任务，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直到刚才，小黑让自己照顾小白时，他心里的弦仿佛被紧紧扯到一起。
“说什么屁话！谁进火场不会死？他会死，你会死，我也会死！这是命！消防兵的命！滚回车上去！”曹毅的心里也被方淮的话说得一阵紧张。
不是没这个可能，只是他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
想多了，就要犹豫，后悔了。
人现在已经进去了，只能期待着小黑能传出好消息。
方淮被拉到了一号车上坐着，曹毅吩咐了几个新兵，把门抵住，不让他下来，只能摇下车窗，紧紧盯着楼上。
这会，他已经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了，也不敢指挥任何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脑子一片混乱，怕小黑会因为自己的错误而丧命。
曹毅在车下，也是拿着对讲机不断呼叫，打听楼上的情况。
大家都在焦急等待着。
没一会，上面“哐”的一声。
方淮的手，一下抓紧了窗框。
“小黑！小黑！什么情况？！有没有事？”曹毅大喊。
一阵沉默。
小黑的声音传来：“几导员，楼上有人活着！系两个小女孩！”
众人顿时振奋。
方淮也坐直了身体，趁门边几人没注意，直接翻窗，下了车，站到曹毅旁边，看着楼上，心里重新涌起希望。
韩勇赶紧上前抓住了他。
“曹指导，让他赶紧下来！”方淮兴奋道。
曹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道：“已经遇难的先不要管了！把两个小女孩带下来！你下来，我们就发起总攻！”
刚说完。
“哐。”
楼上又响起一阵垮塌的声音。
二楼的火，犹如刚刚被释放的怪兽，骤然汹涌，直接把二楼变成了一片通红的火海。
“小黑！小黑！”曹毅大叫。
这次，再无人回答。
大家心里一沉，都开始大声呼叫：
“小黑！”
“周勇！！”
方淮更是抢过了曹毅的对讲机，卯足了劲喊：“周勇！听到请回答！”
“小黑！请回答！！”
“避火服！把避火服给我拿来！”曹毅转身对着张洋大喊。
张洋迅速从车上提出了一个避火服的箱子，放到曹毅面前，但却没有松手，道：
“曹指导，我去。”
曹毅摇了摇头：“这次，指挥员上！”
“曹指导，你别再去了！这次我去！我去接应周班长！你们真不行！”
方淮竭力用最平静的语态说着，手却已坚定地捏住了装避火服的银色装备箱的把手。
就在此时。
“当！”
“哐！”
二楼的玻璃被敲破。
两个女孩的身影，出现在了窗户边缘。
大家的呼吸仿佛都要停止。
但很快，女孩又消失了。
三秒后，一个带着些许火焰的身影，从蔓着熊熊红光的二楼窗口，一跃而出！
方淮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箱子，犹如离弦的箭，向那个方向冲出！
“小黑！！”
……
好多电器。
周勇打开头灯，再次从一楼进入时，有心观察了一下沿路的情况。
发现了一些外壳正在燃烧成胶质的电机。
还有两个油泵。
啧啧，太危险了。
四周都是火。
感觉到一些火焰正在向自己扑来，想到方淮说的，这套衣服也坚持不了多久，周勇没再耽误，迅速到了一楼最里面的拐角。
浓烟正从头顶往上涌。
可能有一氧化碳，还有一些胶体燃烧产生的毒气。
周勇再次试探着踩了踩前两处已经透出了火光的台阶。
一脚下去，直接碎了。
他索性用手里的单杠梯锤了一下楼梯。
许多焦黑的木板，应声而散。
仅剩的一些框架，也显得不太靠谱。
不过，这次带了单杠梯。
他把单杠梯架在几个看起来还比较牢固的支点上，顺着梯子，小心往上爬行。
到了拐角，再次找了个相对安全的角落两脚岔开站着，搬起单杠梯，再次故技重施，对着不稳靠的楼梯猛拍了一下。
几块木板再次砸到地上。
搭单杠梯，上楼。
火好大。
夹层应该是火灾的起火点，周围的景象略微晃动。
有水蒸汽上来了。
快跑。
外面的人已经非常小心了，但楼道里还是不断有水蒸汽上涌。
而且，刚才忽然有一股水流喷进，楼里生出了无数的蒸汽。
他想拿对讲机叫他们关水，但也知道外面的水不能停。
周勇不敢再小心，靠着一条单杠梯，不断在这狭窄的通天梯上攀爬。
还算运气好，过了夹层，一直到二楼，楼梯还是坚持住了，没有整体垮塌。
一爬到二楼，周勇立马跑到平台边的窗口，缓了两口气。
注意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发现这次进来，跟刚才已经差很多了，周围很多东西都在阴燃，黑烟也滚了一些上来，周围的温度他不敢脱衣服去试，但仅凭肉眼观察，也知道离轰燃不远了。
周勇心里一紧巴，不敢再休息，立马又抄起单杠梯走到上三楼的楼梯前，用单杠梯拍了拍。
还好，能用。
小心爬上三楼。
这里积攒的大量烟雾，顿时让他心里一沉。
但好歹床跟他想象的一样，靠着墙面的一道很窄的窗户空隙。
他迅速跑到床前，发现一个女人半盖着被子，被子里，似乎还有孩子。
他微微打开面罩，感觉到一股闷热的气息铺面而来，还有刺鼻的味道，立马又卸下手套，试探了一下女人的鼻息，脖子。
在这干燥闷热的环境下，女人的身体竟然传来了一些凉意。
这凉意，一下传进了他心里。
此时。
“咳。”
被子里的轻轻一声咳，又让他升起希望。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一段危险的旅途落幕
楼里，正上演着温馨的一幕。
周勇微微躬身，他的脸，缓缓贴着一个小小的女孩胖嘟嘟又温润地脸蛋，动作轻柔地把湿润的迷彩服包裹她的全身。
然后把空呼面罩对着她的面庞，让她吸了几口。
把女孩放到床上，又抱起另一名大一些的女孩，用一样的动作包裹，给她呼吸几口。
只是这个女孩身体长一些，周勇只能尽量用衣服护着她的头。
“你们两个，是我救的喔。”
周勇说着，转头看了看孩子的母亲。
“对不起，救不了你了，要系方淮上来的话，也许他有办法吧……”
说着，鞠了个躬。
想着觉得不对，又站直身子，敬了个礼。
再没耽误，戴上面罩，扣住头盔，抱起两个被湿衣服包裹的女孩，往楼梯口架着的单杠梯走去。
刚一上脚，踩的位置，比上来时偏了一些。
“哐！”
失去了最下层的支撑的整个楼梯架如同多米诺骨牌向下倒去，不断散架，砸到十几米以下的一层地面。
周勇赶紧后倒，砰地一下，砸到三楼梁板上，整个搭板做成的三楼，都有些轻微晃动。
腰椎被背后的空呼器猛撞了一下。
好几秒，周勇才缓过神，慢慢扶着地面坐了起来。
腰撞到了，好疼。
“小黑！小黑！什么情况？！有没有事？”
避火荷包里的对讲机传来声音。
周勇隐约听到声音，但也不知道他讲了什么，只好拿出对讲机，贴近头盔，道：
“几导员，楼上有人活着！系两个小女孩！”
说罢，周勇放下对讲机，艰难扶着地上站起身，揉了揉剧痛的腰，伸头，看了一眼下面。
路没了。
而且，一阵火光，随着楼梯的散架，顺着空出来的楼道冲了上来，迅速冲到了二楼，炙烤着一切，二楼许多阴燃的物件，都汹涌燃烧起来。
整个楼内，火光冲天。
周围的温度，剧烈升高。
留在这个没有窗的楼层，是死路。
跳下去，九死一生。
抓住楼梯边缘处，荡一下，也许能下到二楼。
周勇想着，没再犹豫，把两个女孩的身体用两件衣服紧紧拴到了自己的前胸，侧着身体往边缘爬去。
脚慢慢悬空，周勇双手紧紧趴着三楼边缘，放下身体。
周围的火光裹挟着黑烟，忽明忽暗。
还好，屋外的强照明灯很亮，把窗户里面照得很清晰。
眼睛看到二层的那一刹那，腿往前一蹬，顺着二层里面就跳了下去。
落地，重重一拐，没站稳，周勇赶紧转身，再次用背砸在地上，护着两个小女孩。
楼层传来一阵震动。
背后和空呼器背架接触的一瞬间，他感觉背后有块骨头断了。
疼。
周勇已再没有力气，整个腰椎的疼痛，让他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但此时，怀里的小女孩竟然有了动静。
而且，逐渐开始剧烈挣扎，有了哭声。
周勇这时才想起，周围全是火，怀里的女孩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定烫得不行了，而且，等到湿衣服被烤干，会越来越烫。
“啊！！”
周勇扶着地面，硬撑着站起来。
此时。
“哐！”
二楼边缘的一块板经不住炙烤，掉了下去，砸到楼下。
周勇昏沉中遗落在三楼的对讲机，不断传来大声呼叫。
“小黑……”
“周勇……”
周勇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叫他，踉踉跄跄往窗边走。
“我没系……”
他喉咙里发出声音，整个腰椎像要断了一般，身体已经没力。
不知道是楼板被二楼和夹层的双重大火烤得晃动，还是自己在晃动，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回不去了。
怀里的孩子骤然大哭，他不知道孩子承受着怎样的温度，连忙扶着头盔看了看周围。
这楼因为加了个夹层，搭建并不规则，墙边，有一大块落地式的玻璃。
这里，本应该是窗户。
赶紧摸出了腰间的消防斧，几步悠到玻璃附近，手一挥，砸了下去。
“咣仓！”
墙面的整面大玻璃坠地，氧气迅速流入。
周勇用消防斧磨平了玻璃棱角，费力地把那两个女孩放了下来，放到窗边透气，降温。
自己则用身体，帮她们挡住后面汹涌而来的火势。
但火不是固体，且带有高温，氧气大量灌入之时，火势也愈加汹涌。
女孩的哭声都渐渐无力了。
周勇骤然看见，包裹着两个女孩的衣服都没这么湿了，慌忙取下手套。
顿时感受到了周围剧烈的温度。
这一下，宛如给他注入了强心针，慌忙把女孩抱了起来，打开避火上衣纽扣，给她们迎进怀里，用避火服紧紧将她们包裹。
避火服有了空隙，周围的温度窜入里面的背心。
滚烫。
还有，怀中的两个女孩身上披着的迷彩服，温度也极高。
今天，真的很难好好出去了啊。
不过，我不会成为下一个被困人员，等着你们来救的。
周勇看着空荡荡的窗外，叹了口气。
“叔叔带你们出去。”
用尽力气，放下面罩，拔下空呼管，卸下了衣服里的空呼器，不想一会自己的身体再被这个东西伤害。
退了两步，周勇发力猛地前冲。
“哐！”
白光。
跃入天空的一秒，周勇惯性地侧着身。
这样，对自己伤害最小。
但此时，怀里的大一些的女孩的脚，坠到了周勇大腿外侧。
正是砸向地面的那一侧。
他用尽力气，扭转身体，把背部放平。
叔叔不想死，但是叔叔的身体很重，砸到你腿上，以后你就没腿了。
“小黑！”
他听到一声大叫。
还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疼。
这一刻，时间忽然变得缓慢。
周边有人在说话。
“小黑，小黑。”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变得越来越轻盈，身体也越来越不受控制。
旁边的人，正像阿拉丁神灯般，不断向他许诺着愿望。
“小黑，你放心，以后你的家人，我来照顾。”
“这两个女孩，是用你的命换的，我一定把她们养大。”
“小白，以后就是我的兄弟。”
那些话，让他的灵魂得到平静。
好。
他艰难地咧了咧嘴，释放出最后一个微笑。
……
“砰！”
一个消防员，紧紧搂着两名小女孩，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从十多米高空坠下。
“小黑！”
方淮很想冲上去接住他，但电光火石间，短短的十几米，变成了不可逾越的距离。
冲到砸落在地的小黑面前时，只见到他半眯着眼，嘴角在喷出血沫。
“小黑！小黑啊！！”
周围的人都冲上来大喊，但谁也不敢碰他，生怕一动他，他就会喷出更多的血沫。
方淮看到他的眼正在慢慢失去聚焦，心里已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方淮的心，一片混乱。
眼泪，在眶中聚集，额头青筋崩起。
“小黑，你别睡！别睡啊！”
“啪嗒，啪嗒。”
眼泪，滴到了小黑脸上。
“喂，120吗？B云五金市场！我们是消防的，有兄弟救人坠楼！快来！快来！……还有两个小孩！快点！”曹毅的声音在周围回荡。
四周，哭声渐起。
方淮呜咽着努力伸手控制着力度晃了晃他，发现他的眼神，好像动了动。
“小黑，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方淮吼着，迅速趴到了他的嘴边。
他什么都没听见。
但小黑一定能听见。
“小黑，你放心！以后你的家人，我来照顾！”
“这两个女孩，是用你的命换的！我一定把她们养大！”
“小白，以后就是我的兄弟！”
方淮不断承诺着，周围的哭声也压抑下来，他们都想让小黑听清楚。
刚刚赶来，就被吓坐在地的叶加洪，此时也爆发出了一丝力气大吼：“对！你的事，我们中队的所有兄弟，一定会帮你完成！”
小黑的嘴里，再次窜出一口血泡，嘴角缓缓扬起。
眼睛，微微闭了一些，定格在仅剩五分之一处，停止。
一段危险的旅途，落幕。
周勇，再也不会面对一个消防兵会面对的所有危险。
方淮只觉得心里的一根弦就此断掉，努力提起嘴角，露出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微笑，抬手，帮他抚上了眼。
“指导员，队长……小黑，没了，没了。”
说罢，眼泪大颗大颗滴下。
曹毅站在后面，眼眶已是一片通红，但随后又站直了身体，缓缓抬手，敬礼。
周围的战友，一起站起来，敬礼。
几秒的沉静，随后，泣不成声。
他们永远地失去了那个来自广西的声音。
……
20分钟后，这里已经到处都是人。
120已把两名无父无母的小女孩抬上车，准备抢救。
给地上的周勇做了体温，脉搏，心跳，呼吸，全方位的检查，最后也只是摇头。
支队全勤指挥部，姗姗来迟。
时间正处半夜，支队领导集结队伍花了不少时间，再赶到这里时，整栋楼已经火光冲天。
只是一路上不断打曹毅和叶加洪的电话，询问着情况。
支队的车到达现场时，显得有些安静，似是不想吵了英雄的亡魂升天。
每个领导下车，看着现场的情况，都长叹了一口气。
半个二中队的人，都紧紧地守在小黑身边。
另外半个二中队，在疯狂地对着这栋楼的每一个窗户宣泄火力。
管他油也好，电器也好，爆炸也好，垮塌也好，楼里已经没有半点值得他们小心的东西。
一个主战车，一个供水车，地上放了三个分水器，足足出了八支枪。
曹毅也知道，如果不让中队战士们把这个楼冲垮，他们不会走。
他们甚至想用挖机铲平这里，铲平这个悲伤之地。
张中庭路过此处，却未发一言，径直到了小黑身边，同战士们一样，蹲下身，缓缓摸了摸周勇的脸庞，喃喃道：
“英雄，慢走。”

第二百二十六章 班长的遗志
“呜……呜……”
一群无助的消防兵，坐在地上哭泣。
市场的负责人到达现场，跟一脸凶相的教导员解释着：
“我们这里真的不允许住人，市场规划就是用于销售经营，严禁人货同宿。
只是这些门面，都是属于私人的，屡次通知他们，都没有整改，我们真的管不住。
这家人……哎，死者为大，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了……”
何永军背着手，眼睛微闭，遮住了眼中的哀痛。
半晌，眼神冷漠地开口：
“管不住都是理由？
我给你三天时间整顿，三天以后，我们随时会来检查，管不住，我们来帮你管！你们这里全部停业！
而且，天一亮，支队就会安排防火处来出火灾报告，火灾引发的原因要是你们的线路出了问题，你们自己承担恶果！
没有一年，你们开不了业！”
旁边的市场负责人心里一凛。
“是，是，我们马上整改！”
何老教这才看了一眼被水包围，里面却仍在燃烧的楼房，和不远处一帮哭得昏天暗地的孩子们，叹了口气，这才走上前，沉声开口道：
“同志们。”
周围一些人，缓缓起身，看了过来。
何永军看着大家脸上的泪痕，咬肌处抖了抖，声音越来越大：
“周勇同志牺牲，我们都感到沉痛。
“时代需要英雄，但我们都不希望周勇成为英雄。
“但是！灭火战斗，早晚都会有牺牲！
“我们一定要继承周勇同志的遗志，干好我们的本职！
“现在灭火战斗还没有结束，你们都是消防兵，能够眼睁睁看着大火就这么在你们眼前烧？！
“这是人民的财产，也是周勇救下那两个女娃娃，以后赖以生存的东西！烧没了，她们能好好活？你们忍心？”
话音落，周围的人，渐渐站了起来。
大家看着熊熊燃烧的大楼，逐渐燃起了更加熊熊的斗志。
战斗！
何永军看着叶加洪：“中队长！”
“到！”叶加洪站直了身子。
“下命令！”
“是！”
叶加洪抹了一把鼻子，眼睛通红，高声道。
转身，指着那栋楼房，高喊：“兄弟们！不能让周勇白白牺牲！为了周勇！走！”
“走！为了我们的兄弟！”众人大喊。
坐在地上的方淮伸手，在周勇的脸上捏了一把，又拍了拍。
“等我回来。”
说罢，站了起来，朗声道：
“队长，我来担任内攻枪手！”
走在前面的叶加洪立马抬了抬手。
“好！”
这次，火场前默默看着大家宣泄情绪的曹毅，没再阻拦。
方淮上前，挨个关掉了水枪手们的分水器。
大家手里的水一停，都有些愤然。
“方淮，你干什么？！”
方淮指了指不远处：“别在这浪费水了，小黑还在那边凉着呢！我来内攻，早点结束，咱们早点接他回家。”
此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好！我来当二号员！”
“我当三号员！”
“我出一支枪，给你掩护！咱们灭了这狗日的火，接小黑回家！”
……
水枪进入方淮手里的一刻，他的头脑开始清晰，站在门口大声安排道：
“二号枪，开花站我前面！我打直流！
黄班长！拿消防勾走我旁边，沿路勾开火源点，破拆所有可能坍塌的东西！
供水车，把市场负责人带上，找就近的消防栓加水！
抢险班，准备拉梯和担架，楼顶还有一个人！”
刚才怕坍塌，怕爆燃，伤到了可能存活的人，一切小心翼翼，此时，大家再无顾忌。
“好！”
众志成城。
方淮把水枪抱紧，压着时不时喷出的滚滚火球，冲了进去。
……
战斗，足足持续了两个小时。
不，应该说，仅仅两个小时。
一个满是电器零件的火场，灭火没这么容易，时不时就会有些各种类型的油被水喷出来，重新引燃地面。
车上的特种泡沫其实也不多，尽量都用在了一楼，为大家打开一个干净的水枪阵地。
上夹层，二楼，三楼时，没有楼梯，大家想利用挂钩梯加水枪掩护，强行突进去。
楼层无法为他们提供支撑力，却仿佛是一件保护着熊熊烈火的铠甲。
但挂钩梯好几次从夹层处把脆弱的大块楼板勾落掉下来。
还好不高，才没造成伤害。
大家都亲身感受到了小黑进来救人时，有多么的不易。
而方淮平静面色下的疯狂，内攻的人员都感受到了。
一把贴着通天梯道的拉梯，方淮竟提着笨重的水枪，水带往上攀爬，到达火灾楼层时，就这么猛然一跃，直接进入猛火，对着四周疯狂扫射。
搞得后面一时跟不上的掩护水枪，只能赶紧跟着爬上楼梯，远程为他身上近乎半直流的浇水，提供保护。
他仿佛不惧怕任何火焰，一些带着电池的元器件发生爆燃时，他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仿佛武装警察面对暴徒，以手中的水龙为枪，身前的水幕为盾，越抵越近，直至把火逼得投降，随后被完全消灭。
先后到达的消防领导们，眼看着整个楼层像逐级关灯一般被熄灭，都有些瞠目结舌。
说实话，来的时候看那滔天火势，大家都觉得这次内攻至少要持续6个小时以上。
逐步打开阵地，寻找安全的落脚点，建立上楼通道，一步步，都安排得好好的，也安排好了2号内攻组，准备随时替换里面体力不支的水枪手。
但是，掩护的2号枪换了三次枪手，一号枪的方淮却仅仅是出来歇了口气，灌了两瓶水，又重新进去。
李支队长在他第一次出来时，就要求更换水枪手，方淮却只是更换了空呼之后，盯着支队长说：
“领导，您给我个机会，今天该死的是我。”
李支队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硬气的小兵，正欲说话，张中庭却拉住了他。
“算了，李支，让他去发泄发泄吧，这是我亲外甥，我姐把他交给我，出了事，我负责。”
李支骤然回头，指着那个重新进入火场的身影，惊讶道：“他就是方淮？”
方淮的名声，早已进入他的耳朵里。
练武尖兵。
这种人才，消防部队十几万人，也不少见，一些武校毕业，体校毕业，体操队入伍，体能异常优秀的新兵，每个总队，每年总有几个。
但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和“出警骨干”这四个字联系在一起，培养一个能够进入火场内攻带队的班长，是需要大量时间的。
刚才他听到这个兵的在火场里安排人做这做那，担任主攻手，他又不太面熟，还以为是其他哪个支队刚调来的精英，没想到，竟然是那个他一直未曾一见的方淮。
“嗯，李支，没浪费咱们的招兵名额吧？”张中庭点点头，道。
李支望着方淮重新进楼后，很快又黯淡了一些的火光，有些由衷地赞叹道：
“少年吕布。”
此时的吕布，还没有什么义父杀手一类的称号，乃三国名将之首，还是勇猛的代名词。
张中庭却扫视全场，看到那些坐在门口喝水，想快速恢复体力，赶紧重回火场的战士们，叹了口气：
“这些小伙子，都不错，今天有英雄在旁边盯着他们，我看人人都想当英雄了，咱们还是让心理医生介入一下，少两个英雄为好。”
“嗯。”李支点头道：“这些事，我来操持吧，你那边，主要还是着手考虑一下下一步的人员安排，你现在是总队司令部的半当家，调动的事，你要比我好做一些。”
“好，我来安排。”
……
最后一丝火苗熄灭时，方淮摇摇晃晃走出火场。
整整两小时，10分钟。
第三个在火场里面陪他干了整整一个小时的二号枪枪手何志军，也下意识地搀了他一把。
在高温火场里干了两个多小时是什么概念？
第一个奋勇当先的张洋，仅仅40分钟就已受不了，出来时脱光了上衣，整个上半身都在冒热烟，用凉水冲了身上足足一分钟，才缓过气。
第二个陪他攻入温度最高的夹层的赵金成，更是只坚持了半小时不到。
就这，大家的战斗意识其实已经远超平时了。
方淮的表现，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方淮却轻轻摆手，甩开了何志军，走出火场时，径直寻着小黑的方向而去。
到达小黑的身边，才瘫坐在地上，与他并肩而躺，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喘着气道：
“小黑班长，我回来了。”
待到大家到两人身边时，只见方淮的泪如同开了水闸般的从眼角横流，火场里如同钢筋铁骨，嘴里除了命令，并无更多言语的方淮，此刻却像个话唠。
“你说你才22岁，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看你这个单纯的样子，还是个处吧？”
“有想去的地方吗？以后我要是闲了，上你那个丑得掉渣的QQ空间，找两张你的照片打印下来，带你去看看。”
“刚才那两个女娃娃，我听人说了，大的那个叫冯小露，小的那个丫头，叫冯小宝，送上车的时候，医生说都活着，家里到现在还一直没有亲人来……要是她们家里没有老的了，我……我好像领养不了，不过你放心，我让我爸妈去领养她们，不过，她们那个岁数，可不能当我妹妹，她们以后，得叫我干爸，你也是她们干爸，逢年过节的，我带她们去看你。”

第二百二十七章 送兄弟，回中队
火场之后。
演习时到场的刘市长，再次到达了这里。
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市里的诸多领导。
事故等级划分，自2007年始，旨在为安全管理和监管提供依据和基础，也为了提高公众对安全问题的认知。
死亡五人，已是一次“较大安全事故”，还有消防兵牺牲，这座城市的市政领导，同样睡不了一个好觉。
“报告，我中队已完全扑灭火灾！救出被困人员七名，死亡五名，生还两名，牺牲一名战士，请指示！”
叶加洪站在一众市政和消防领导面前，大声报告。
赶来的记者们，纷纷拿起长枪短炮，拍照，摄像，为今天的新闻，提供一则“本市今日因违规使用劣质充电器和易燃商铺违规住人，发生一起较大安全事故，消防官兵……”为题的内容。
这对广大市民来说，是一则茶余饭后的啧啧称奇，会聊到“烧死了五个”，“无父无母的娃娃怎么办”，“劣质电器”和“可怜的消防兵”。
但对二中队来说，这是一件天大的事。
今天的曹毅，有些无法面对躺在地上的小黑，不想出这个风头，找了个地方躲着。
方淮从火场出来，就在小黑旁边躺着聊天，其他的战士们想去劝，但劝着劝着，也在旁边聊起来。
一边聊，一边哭。
连被曹毅派去安慰方淮的郝成斌，也听着听着，在一旁默默点上了烟。
有一个记者刚才看到他们在哭，想过去录一个镜头，差点挨揍。
这一切，都说明着大家的情绪正在沉重之中。
“全民安全意识的提升，是重中之重，我们的消防官兵，是在用他们的热血和生命，在为群众安全意识的缺乏而买单，这次惨痛的教训，希望能给予广大的人民群众重视消防安全……”
刘市长语气沉重，一番感人的发言后，指示支队领导，要好好办理英雄的后事。
支队的几位领导随后指示，把周勇同志送往殡仪馆。
但在场的消防兵们，却围坐在小黑身边，都不愿意把小黑送走。
送走了，他就真的走了。
大家都保留着一丝单纯的想法：只要他还在这，就还在身边。
这事，支队领导没办法，何老教看着这帮可怜娃娃，也不忍开口，曹毅躲起来了，叶加洪喊了几声，大家也没动静。
最后，还是张中庭上前，说了一句：
“先不去殡仪馆，送周勇先回中队看看吧，一会我让支队的人一起过来，大家一起从二中队送他过去。”
这句暖心的话，让战士们都有了动静，更是戳中了方淮的心窝。
此时半夜三点半，他仅仅是想能陪着小黑，让他别进入冰棺，一个人孤孤独独罢了。
方淮先站起来，敬了个礼：
“谢谢支队长！走，接兄弟回家！”
大家也都纷纷站了起来，眼角带泪。
“谢谢支队长！”
他们在听到这句话时，不禁想到了自己，如果自己也有这一天，大概也会想回到中队，再看上一眼吧。
大家齐心协力，把周勇稳稳送上了平时执勤的三号车后座躺着。
没人觉得他坐执勤车不吉利，自己的兄弟，只会成为大家的守护神。
看着这些单纯又可爱的士兵，李支忍不住感叹：“还是你有办法，你这个外甥，倒真有几分领头羊的样子，挺像你的。”
“呵呵。”张中庭笑了笑，回忆涌上心头，刚才的温和笑容，又变得铁血：
“他还年轻，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90年，我还在四川，梨园子隧道爆炸，那是什么场面？
46节倾覆的油槽车，光航空汽油就有两千吨，几十米高的火龙，大巴山整个天空都染红了，扑灭难度之大，国内外罕见。
高官亲自到场，带头扛沙包，堵洞口，断氧气。我们是顶着火往上冲啊，当时就是下命令让我们整个中队拿身体去填，我们也敢上。
那时候战斗服薄，战斗服烧穿了，脱不下来，撕下来，都是连皮带肉。
哭？没有时间哭。
灭火战斗，前面的战友牺牲了，马上拉下来放到一边，继续灭火。
现在的兵娃娃，和平年代长大，我们晓得去照顾他们的情绪，换作当年，战时还敢在旁边坐着发泄情绪的，上去就是两巴掌。
战友牺牲了，哭，都得回去了，自己躲着哭。就这样，被大队长发现了，还骂我们是母豆儿，娘娘腔。”
李支队长久久沉吟，仿佛也想起了那个年代，不禁道：“时代不同了，生命越来越宝贵，咱们不能以同样的要求来衡量他们。”
张中庭脸上笑容消减，长叹一声：
“我晓得……其实，我也是羡慕他们，新时代的兵，得到了更多的照顾，过上了好日子，我由衷为他们高兴。”
……
3号车上。
“你们几个特勤班的，知道周勇有什么遗物吗？我们要帮他交给他妈妈，他爸走了，家里就一个哥和一个妈。”
叶加洪询问车上通行的几个人。
方淮抱着躺在身上的小黑，摇了摇头。
陈郑海眨了眨眼睛，道：
“其他我不知道，但是他军枕底下，好像有封遗书。”
方淮凝了凝眉：“他有遗书？……他不是说，这玩意儿又土气，又晦气吗？”
陈郑海笑了笑，拍了拍搭在自己腿上的小黑的腿，道：
“你听他吹，这小子要面子得很，曹指导老派他内攻，每次问他有没有遗书，他都说不用写。
其实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偷偷写，个把月就要换一次，我和他一直都在一个班，被我发现好几次了。
他还不让我们看，这次他走了，可拦不住我了，老子说什么都得看一看。”
大家都笑了。
方淮也笑，拍了拍小黑的脸，道：
“诶，陈班长要看你的遗书了，你快起来，跟他呲个牙，吓尿他。”
大家就这样和小黑开着玩笑，也不用他答，像是知道他会回什么，你一句，我一句，就回了家。
车很快进了中队，大家把小黑停放到了操场。
陈郑海抬头喊了一声：“小白，快下来，你兄弟要走了哦！”
大家发现了三号车上下来的人尚算轻松的气氛，好像都放松了下来。
叶加洪笑道：
“方淮，小黑走了，以后你就叫小黑，怎么样？反正小白和你关系也好。”
方淮撇了撇嘴：“晦气，而且我又不黑！我看，曹指导适合当小黑。”
回来的路上，方淮神智渐渐清明，终于想起了那个全场躲着不发一言的指导员。
方淮不满他把小黑派上去送死，但也清楚，这不能怪他。
那种情况，不是小黑，也得是其他人，也许是自己，也许是其他的其他人。
总得有人去。
谁都不能保证自己进去就能活着把人救出来，方淮也是。
而且，这个中队，他是书记，责任重大。
大家心里其实都有些或多或少的埋怨曹毅，刚才陈郑海在车上说曹指导老让小黑内攻，其实也不乏责怪。
但听到方淮主动提到他，都看了过去。
曹毅有些面容苦涩地笑了笑：“我也不黑。”
方淮接着道：“曹指导，一会他的遗书，你给我们念念吧。”
“他有遗书？”
方淮点头，笑道：“有，陈班长说他嘴硬得很，非要看看他的遗书是个什么德性，已经上去找了，他知道在哪。”
大家听着，跟刚才三号车上的人都是一般的笑。
“哟，小黑，还不起来，一会要被当众出丑了呦！”不太开玩笑的赵金成也难得调笑了一句。
大家也纷纷调侃起小黑。
韩勇，宋林，肖海山都哭丧着脸，不敢笑。
他们也不知道为何班长们要笑。
其实在场的老兵，都在以这样的方式，给自己解压，也都希望其他人不要太过悲伤。
他们也希望，能通过这样的玩笑，把消防人看淡生死的态度，传承下去。
他们亦希望，人堆中间躺着的小黑，能感受到中队往常插科打诨的温暖气氛。
小黑不爱吹牛，他爱听别人吹牛，时不时插两句嘴。
陈郑海拿着遗书到达之时，小白也终于下来，出了训练塔。
它到达小黑不远处时，汪汪叫了两声。
又对着他抬了抬手，让他起来。
方淮笑了笑：“小白，他要退伍了，跟他打个招呼吧，以后，我来照顾你。”
小白却走近，嗅了嗅。
很快，大大的眼睛骤然布满了悲伤。
狗不需要通过脉搏，心跳，他只是闻了闻，就知道了。
他的朋友，没了。
“嗷呜……”小白仰天悲鸣道。
像是一个战士，在为战友鸣枪。
而后，它靠在了小黑的身边，趴下，舔了舔小黑的手。
大家都上前，摸了摸小白的头。
这次，傲娇的小白，却没有动弹，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
“遗书来了！”陈郑海也跑了过来，兴奋道：“我给你们读读啊！”
方淮却拦住了他：“让曹指导给大家读吧。”
曹毅眼神复杂，看了看周围的战士们。
“对，曹指导，你是书记，你来读，小黑也不敢骂你！”
“哈哈，曹指导，他平时老在背后说你大黑脸，比他还黑，你来读他的遗书，丢他的人！”
周围的笑声中，代表了战士们的原谅。
曹毅点了点头，也笑了笑：“行，给我吧。”

第二百二十八章 想念小黑的日子里
薄薄的一页纸。
曹毅一开始，念得很稳。
“妈，这是我第十五次给你写信。
“前几天，一个班长过世了，救了个婴儿，淹死了。
“他走的时候，给家里留下了一笔很大的债，所以这几天，我们都在反思自己当兵到底存了多少钱。
“写到这里，我要跟你说对不起。儿子没有存下什么钱，当兵的时候，我说以后要给你买漂亮的车子和豪房。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我身上还只有一万多块，离那个目标还很遥远。
“上个月，我写过一封长长的信，交代战友，如果我在火场里牺牲，一定要把我的脸盖住，因为会很丑。但是中队曹指导说专家预测，最近可能会有大水，搞了洪灾训练，后来看到王班长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可能是牺牲在水里了。”
念到这里，曹毅的眼眶泛红，开始哽咽。
他从未想过，一个战士，在不断的猜测着自己的死法。
“如果我真的牺牲了……你”
曹毅声音颤抖，转过了头。
战友们也蹲了下来，把头埋进膝盖，背部发颤，刚才营造出的“欢乐”气氛，犹如一根指头就能戳破的窗户纸。
“你……不要太难过。
“这是儿子的志向，儿子这条命，已经救过很多很多人了，小时候爸得胃病走了，镇上的人说他没积德，但儿子已经为你，为哥，积了很多德了，你们会过得很好的。
“儿子如果走了，你就当我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当兵了，政府每个月发给你的钱，就是儿子寄给你的工资。
“不要给我留，你自己花。
“战友们：如果我死在这里，就葬在这里，不要回老家，别让我妈来看我，她要是想念我，就让她去看看市里河滨公园的革命烈士纪念碑，那里我去过，人多，热闹，有老太太跳舞，她会好过一点。
“就到这里，要训练了，停笔。”
曹毅念完，又哽咽道：
“等……还有一段。”
“训练回来了，下午跟方淮聊天，他说烈士很难评，要在救援现场牺牲才算。
“看到自己写那些，好丢人啊，又不想重写了。
“要是我死的时候没有评上烈士，就帮我把后面的撕掉。
“不过战友们不要为了我去闹，葬哪里都可以的，待遇也没关系，我妈一个人，镇上也有房子，花不了多少钱。”
战士们听到最后一段，仿佛想起了小黑遇事老说“诶，无所谓啦”的样子，破涕为笑。
但曹毅，方淮，和几位老兵，坐在地上，泪崩不止。
他们看到了一个年轻战士身体里，崇高而纯净的灵魂。
他或许是这个中队里，最该活下来的人。
“你是烈士，不用怕丢人了，小黑，你是烈士。”曹毅泣不成声。
“是，兄弟，你是烈士，不丢人。”
……
张支打电话来，说支队的人和殡仪馆的，六点准时到。
于是，曹毅说，六点之前，每人有5分钟时间，单独跟小黑道别，说说自己心里想说的话，说完，进了灵堂，就别老念叨了。
能摸着英雄的手说话，这是咱本中队的人才能有的待遇。
方淮在大家开始走向小黑之前，还是笑着跟大家开玩笑：
“别跟小黑许什么保佑中彩票之类的愿望啊，他是咱中队的守护神之一，可不是财神，聊点想跟他聊的就行！”
大家哈哈笑。
于是，从第二个人开始，都能感觉到，小黑的手，被捂热了。
没有人会放弃捂着一个英雄的手五分钟的机会，在那接近两个小时里，小黑的手，一直是温热的。
不少的人想偷听其他人讲话。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时每个人说的，都是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小黑是一道媒体，临走前，以自己手为媒，照亮了每个人的内心。
……
6点10分。
太阳的初光照耀进中队之前。
小黑的身体，身上盖着一张二中队保存的国旗，睡进了乌黑泛光的漂亮灵车。
支队对他很好，让殡仪馆开来了最好的一辆长灵车，清洗完毕才开过来，给他摆足了排场。
前院，是能在支队通知后，能在六点前赶来的各个中队代表，还有几乎半个支队机关。
其中有不少与小黑相熟的人，眼眶含泪，大声对着还未关门的灵车说话。
小黑已经在灵车的长匣子里了，只有大声呼喊，才能让他听到。
此刻，二中队的人站在门口两旁，脸带骄傲，他们每个人，都曾跟英雄小黑执手长聊。
6点15分，车即将启动，曹毅站在门口，一声大喊：
“开水门了！！鸣笛！！”
“呜……”
“滴……”
“叭……”
二中队的各种执勤车，和周围车辆的喇叭，长长地响了起来。
对街的商住楼，周围的居民楼内，窗户边，聚满了人头。
看到那个让他们安全感十足的大院里停放着灵车，无数人长长叹息。
此刻，八条水枪，水雾渐起，在门口交替成四道水门。
“敬礼！送英雄！”
大家抬手，目送英雄。
水门进，水门出，这是独属于消防的浪漫。
水门可出，但红门不可出。
一朝入红门，魂魄，永在红门里。
……
在殡仪馆大厅里，罗总亲自到场，宣布了命令：小黑被追授为了一等功臣，评为烈士。
小黑的母亲，真的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守灵时不断让大家去休息，带着大儿子，两个人守在灵前。
为了不给要面子的小儿子丢人，她没有大声哭泣，只是在灵柩旁边，偷偷抹眼泪，支队领导前来说及周勇安葬在此地的遗愿，她也摸着灵柩，流着眼泪，答应了。
但在周勇下葬的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卸下了所有伪装，恸哭了一声：
“我的儿啊！”
那一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喊了一声“妈”。
……
后来的日子，是一段很长的，想念着小黑的日子。
市电视台悼念小黑的新闻播出时，中队组织大家一起观看。
大家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小黑，那段时间，在前院等待开饭时，总得把小黑的事迹拿出来尬吹一番。
分析那天要是谁谁谁去，大概连根头发都救不出来，还得死里边。
大家的肚子里，其实都有关于那天营救的更好方案，但是谁也不愿意说。
不要讲。讲出来，大家都会后悔，那天没有提醒小黑带这个装备，带那个装备。
小黑当时的处置，就是最好的方案。
时不时，也有人问起方淮，小白照顾得怎么样了。
因为小白绝了几天食。
而方淮，只会嘴角带笑，道：
“你以为我跟你们似的？不靠谱，我说好的事，一定会做！”
……
一个星期后，方淮让爸妈去看了看他救的那两个女孩。
都活了下来，在医院，住着院。
方淮支支吾吾说了想让他们收养那对小女孩的想法，说想让他们多两个养孙女。
张梅和方开扬都有点被惊到，但方淮的提议，似乎给他们打开了新大门，挂了电话，计较了一天，还是答应了。
只是老妈两天后打电话来，说孩子的爷爷奶奶还健在，有一个婶子也在，两个女孩还有爹妈的财产继承权，孩子的婶子不同意他们的收养，说要自己养大她们。
方淮当时心结已开，于是笑着说：“你们老两口是不是不愿意背上这个负担，故意骗我？”
方开扬接过电话，大吼了一声：“放屁！那两个女孩，乖得不行，我喜欢得不得了！人家不同意，我们有什么办法？人家爷爷奶奶，一儿一女，孙子孙女4个，我们羡慕得哟……”
话锋一转。
“你和小杨的事，怎么样了？我们准备过段时间，就去看望她爸爸妈妈！”
“喂？喂！听不清楚！”
方淮心里骂骂咧咧，手上直接掐断电话。
太闲了，老两口还是太闲了，这次，算是给他们找着新大陆了。
自己19岁，就开始催婚，果然人有了钱，有了闲，不是想要儿子就是想要孙子。
得给他们多找点事情做。
擦了，陈爽这厮知道了自己和杨少倾的事，不会跟自己玩命吧？
兄弟变大舅哥……
还有陈叔叔，杨阿姨……
他喜欢杨少倾，但怎么哄骗，不，哄好女方家人这事，他也是两世头一回。
啧啧啧，还好，时间还早，法定结婚年龄还在牢牢地保护着自己。
……
4月25日。
周五，周车场日。
消防搜救犬队的到来，让二中队前院后院都热闹起来。
特勤辖下，其实有三个单位。
一中队，二中队，搜救犬分队。
每个月，特勤的犬队都会来二中队，做一次搜救的配合训练。
其实，也不完全是训练。
中队养着的几只母犬也被放了出来，和警犬们玩耍。
警犬，大多数都是公犬。
犬科动物分社会等级，就像狼一样，公犬是处于领导地位的，有更强的占有欲，更高的自信心，所以公犬的天性，更加适合训练。
而且警犬一般不会去做绝育，这种做法是为了保证警犬天然的攻击性。而这种攻击性也会在训导员的严格训练下得以控制。
特勤犬队目前的搜救犬，无一例外，全是公犬，和尚局。
而二中队的那几只，全是母犬，平时都在靠食堂那边侧院的超大笼子里关着，也在里面活动，大多都是喂饭的时候，才会放出来玩一会。
这些母犬，都是德牧，拉布拉多，马里努阿，昆明犬。
这几种犬，是消防警犬的常见犬种，搜救能力和服从性上，都不错。
所以二中队的母犬们，就是为公警犬配种的最好对象，即使生了串儿，也有很大可能被留用为警犬。
警犬们一来，母犬们也可以出来放风，玩得开心极了。
警犬就更高兴了，二中队，在它们眼里，那就是狗狗教坊司。
只是，戏耍时刻，二中队有一名成员，十分不满意。

第二百二十九章 新的战友
今天，以往深居的小白也出了训练塔，跛着腿，对着警犬们吠叫。
“小白，你的梦中情狗，要被抢走喽！”
老兵们蔫坏，一边洗车，一边无情地打击着小白。
小白可是中队的老兵了，大家都知道它的喜好。
在中队，它除了会少数地鸟几个人，也就是对那只名叫“拉多”的白色母拉布拉多感兴趣，“拉多”时不时窜到训练塔前，小白就会从塔里出来，够着腿儿，闻人家屁股。
偏偏拉多是个交际花，生过一窝黑的，也生活一窝白的。
小白也多次尝试，想让它生一窝像土京巴的，但它没那个能力。
此刻被老兵们调侃，小白越叫越大声，生气极了。
方淮擦着车，没好气道：“人家小白咋得罪你们了？小黑班长走，人家绝食了好几天！我好不容易把它哄得能出塔玩了，你们又损它！
为了把它哄出训练塔，肉骨头我都买了好几条了！”
“哈哈……”陈郑海笑惨了：“不事，那是我们损它吗？它一只小破狗，还梦想开大车呢！拉多就是趴那儿，尾巴一甩，就给它丢下来了！”
“哈哈哈……”周围的人都色色地笑。
孙敬五也笑着道：“不过，小黑以前可想把他训练成警犬了，只是它那个身材，还是个瘸子，这辈子怕是没机会了。”
话音刚落，小白的吠叫停了下来。
转身，对着孙敬五的方向，“噗”地放了个响屁。
随后转身，大大的眼睛，有些蔑视地看着孙敬五。
大家都愣了。
我尼玛，这啥意思？不服气？
他真听得懂人话？
而且刚才陈郑海调侃它小狗开大车，他都没这反应啊！
只有方淮笑了笑，这段时间他和小白交流，他算是深刻地知道了，小白为啥能让小黑这么念念不忘。
它的聪明，是方淮生平仅见的。
听不听得懂话，只看它愿不愿意鸟你而已。
方淮缓缓蹲下身，对着小白笑道：
“小白，你的意思是，你只是不屑当警犬，对吧？小黑走了，你现在想当警犬吗？待遇很好哦！搞不好，还能专门给你配个夫人呢！”
大家又被逗笑了，连郝成斌也道：“行了，方淮，你答应小黑要好好对人家小白，刚好了几天，怎么又开始调侃人家了？”
方淮却抬头，扬了扬眉：
“我哪调侃了？我认真的！它真听得懂！
前天，我跟常班长出去买菜，我到训练塔底下说要去给他买骨头了，问它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让它自己挑。
结果它蹦着就下来了，到菜场的时候，我抱着它，它自己选的骨头，回来以后盯着常班长用厨房外面的锅给他煮的！
而且煮到火候了，它还跑去让常班长给它开锅。
就小白这智商，你们教它写字，它说不定都能学会！”
大家听闻，都有些面面相觑。
这狗，这么神？
以往是有人说小白是神狗，连常明，司务长也说，但没几个人见过它显现神迹。
刘剑锋忍不住歪了歪嘴，切了一声：“你这都是扯蛋！以前我新兵的时候，小黑班长不在，都是我给它喂食，连握手都教不会！
你们还都说它聪明，不知道聪明在哪！你看那些警犬，啥动作它们不会？那才叫聪明！”
方淮却嗤了一声：“服从性和智商，那是两码事，它就是懒得在你面前表现！
很多狗，越聪明，越不愿意服从人类的指令，因为它们有自己的想法。
警犬的选择，服从性的选择要优于智商，并不代表它们最聪明。”
说罢，转头对着小白道：
“对吧？小白，你说，你想不想当警犬？”
此刻，小白重新坐下。
它似乎犹豫了一会，随后有些傲娇地昂着下巴，抬起一只前爪，开始是高高抬起，而后，又降了一些。
这下，方淮乐了，哈哈笑。
大家都愣了。
郝成斌也麻了：“诶，你别光笑啊！它真听得懂？”
“嗯，它听懂了。”
“那……那它刚才这么，这么，啥意思？”
郝成斌说着，学着小白比划了两下。
方淮回头，伸出手，拇指食指比了个半卡，又收回了小半卡，笑道：
“它意思是，就这么一点点吧。”
“汪！”小白应声叫道。
……大家都愣了一下，随后，脱口而出：
“卧槽？”
“不是，方淮，你这脑子，最近新安了狗语翻译器了？”
……
警犬们玩得玩，训练，还是要搞的。
半小时后，后操场上。
“靠！”
“靠！”
操场上的驯犬员，疑似在骂人。
但，他们其实在下达指令。
“靠”，是搜救犬服从性的关键训练，要在行走的过程中，在脱去绳缰的情况下，跟训犬员贴身行走。
“上”，是跨越障碍，上独木桥，跳火圈，翻板障等场景，让搜救犬能够快速进入复杂搜救现场。
“搜”，是箱体搜索后吠叫报警，还有复杂的藏人找人等内容，目的，自然不用说。
警犬训练，还有一些动作训练，咬合力训练等。
二中队一干人等把车洗了个差不多，也跑到操场上看他们训练，等着下午开饭。
方淮看得格外认真。
某个日子的临近，让他不禁想学习一下，搜救犬是如何配合搜救的。
而且，本来他是想让小白上去挑战挑战那些搜救犬的，但小白真的是游走随心，一见这些警犬大个儿都训练去了，立马就从训练塔叼了根自己的骨头存货，跑到拉多那儿，继续他的求爱行动了。
根本叫不回来。
看了一会儿，方淮觉得有些枯燥。
不是说枯燥不好，而是这种训练，太需要毅力了，就这么些动作，警犬动作又快，很快又操作一遍。
一遍一遍。
方淮确认，他没法把小白培养成专业的消防警犬，小白也没这个耐性。
别说让它上独木桥，跳圈了，它那三蹦子，跑一圈操场都得小半天。
算了算了，说好对它好的，不能怼它了。
此刻，旁边的漆小辉小声BB道：
“哎，狗队就是好啊，天天喊着狗训练，想出去玩，就说带狗去遛弯！
人家狗还撒娇，打滚呢！咱们是天天被喊着训练，坐一会，还得被骂死。
要是咱们中队那几只狗能当警犬，我一个人训两条！”
方淮乐了。
“漆班长，咱中队那几条笨狗肯定没机会了，你把小白抓过去问问呗，小白聪明，搞不好能行呢。”
“它……腿脚不好，算了算了。”
漆小辉他们这一年的上等兵，对小白的态度跟老兵截然不同，几乎不会调侃，因为他们下队的时候，小白就已经是“狗班长”了，而且它在二中队，有小黑和司务长罩着，上等兵不敢造次。
方淮看着远处的小白，又实在有些心痒痒。
这货，聪明得过分。
不用，可惜了。
真到了地震搜救现场，训练过的狗，可是比人还珍贵。
而且，京巴可是有很好的嗅觉的，小白就是个串儿，也差不到哪去。
方淮想着，往侧院墙边笼子外的小白冲去。
小白发现了方淮，立马汪汪大叫，却逃不出他的魔爪，被他抄着，往狗队那边去。
老兵们看见这一幕，都笑了。
“狗日的方淮，还真要把人家整成警犬，没良心的玩意，哎，可怜的小黑啊，你兄弟要受苦喽。”
方淮走到几个休息的训犬员身边，得意洋洋地把小白往地上一放，道：
“班长，你们看看，我这狗，能当警犬不？”
一个士官笑了：“这不小白吗？我认识，你的狗？这是人家小黑的狗啊！”
“啧。”方淮摆摆手：“小黑班长已经把它传给我了！”
“你是方淮吧？”
方淮大名在外，一个老班长也认出了他，笑道：“小黑以前带着它，给我们看过，想训练它，我们试了，这狗没衔欲的……就是没有衔取东西的欲望，不容易听指挥，训练不了。”
说着，从兜里拿出一个球，逗弄了一下小白。
小白毫无反应，头还往旁边歪了歪。
“你看吧？它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你要不自己试试。”
老班长说着，把手里的球递给他。
方淮接过球，往小白跟前凑了凑。
一个叼动静。
方淮毛了，指着关拉多的笼子，道：
“小白，你丫要不把这个球给我捡回来，以后关拉多那个笼子，我给它蒙上布！让你见都见不着！”
说着，手里的球，往远处一丢。
小白看着方淮眼里的怒火，和他对峙了两秒。
随后，一转头，嗷的一声，奔向了球。
几个班长都惊呆了。
我擦这什么狗？这么交流的？
看到小白叼着球回来，方淮甚为开心：
“咋样？我这狗？”
刚才说话的老班长，吞了口口水。
“额……你要想训练的话，咱们可以试试，不过，当警犬，肯定不行的，手续很复杂，它体检就过不了关。”
方淮摆摆手：“当什么警犬，它要会搜救，我让它过得比警犬还瓷实，啥衣服，鞋之类的，我给它买，以后他就是我战友。”
……
20分钟后。
“汪，汪，汪……”
一个密闭箱子前，小白发出了长达20秒的吠叫。
箱子里面，一个士官出来，试图摸摸他的头，以示鼓励，小白却嫌弃地把头歪开。
一个操场的人，目瞪狗呆。
方淮疯狂大笑：“行啊，兄弟，牛B！再来一个！”
此时，郝成斌从侧院赶来，匆匆走近，拍了拍方淮：
“小子，玩够了吧？我跟你说啊，下午，我们中队要来四个新战友，有两个要到特勤班。”
方淮早知有此安排，也没惊讶，指着远处的小白，笑道：“班长，我也有新战友了！小白刚才完成人家警犬的搜救科目了！”
郝成斌一愣：“它真行？你咋做到的？”
“嘿嘿。”方淮小声道：“我答应它，晚上帮它把拉多给按了，成不成，就不关我的事了。”
郝成斌：……
“啪！”
想念已久的大巴掌。
方淮捂着后脑勺，委屈回头。
郝成斌板着脸，道：“一会吃饭，好好跟几位班长送个别，熊杰，吴军，漆小辉，要调走了，熊杰去市大队，另外两个，要去县中队了。”
方淮这才回头，瞪大了眼睛道：“啥情况？”
郝成斌这才悠悠叹了口气，道。
“有人来，就有人走。”

第二百三十章 求仁得仁
命令，来得措不及防。
而方淮，也在二中队的一次次调整和机遇之中，慢慢成为了一个重要的人。
连郝成斌这个士官排长兼一直带领他的班长，也开始跟他交换意见。
“这次，上级是要把咱们二中队的人员升级了。”
“调过来的四个人，有一个铜仁支队的新兵尖子，和两个一期士官，一个二期士官。”
方淮愣道：“新兵尖子？我认识吗？”
郝成斌背起手，教训道：“我也不知道！你关心一个新兵干啥？补进来一个新兵是好事，你刚好把那些新兵的活儿给免了，每天把精力多放到班长工作里，别跟着几个新兵厮混！”
方淮有些无语道：“班长，我干工作咋都有错了呢？我一个新兵，干好新兵的工作，那是勿忘初心嘛！
而且同年兵多交流，咋能叫厮混呢？”
“放屁！”郝成斌没好气道：“你以为你啥都领着他们干，成天轻轻松松就好了？下队以来就没挨过剋！
他们的表现，真是好得不得了？
也就是达到了其他中队新兵练兵的预期而已！并不出众！
咱们中队呢？现在是什么情况？新兵练得普普通通，就够？
要出类拔萃！
我看，来个其他支队的优秀新兵，有个比较，不是什么坏事。
以你现在的能力，再去干新兵的工作，实属浪费，既然现在给了你班长岗位，那不仅仅是为了让你满足提干条件，更是要你好好为中队作贡献！
小黑走了，咱现在是英雄班，人家拿命换来的荣誉，你这个班长，必须要把班上的人带好！
中队外部有竞争，内部也有！
等新兵来了，中队会好好操练他们，你别再去插手，干好你的本职工作！
听懂没有？”
方淮有些悻悻。
人家表现明明就不错嘛！怎么说得我跟阻碍了社会主义进步似的？
“知道了，知道了。”
郝成斌叹了口气：“你别一句知道了，我告诉你，现在的二中队，除了你和何志军，是领导点中的人才，其他人，都有可能被调走！
别说义务兵了，一期，二期，连我和老方这些人，都要面临很激烈的淘汰机制，这只是第一波，你看吧，后续，还会有人陆陆续续被调走的！
咱现在是德……德芙，那个词咋讲的来着？老子一下气忘了！”
方淮笑了：“班长，还德芙，你是饿了吧？德不配位！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总队连续一个月的动作，是在包装咱们，现在咱们盛名在外，不能露馅，对吧？”
“对！”郝成斌一拍巴掌：“这次说得贴切！别露馅！科学训练方案，特勤杯，便民服务，你搞的几个方案不错，但除此之外，还有实力，实力，懂不？”
方淮忍不住歪了歪嘴：“班长，我要都不懂，这中队，恐怕懂的人不多啊……”
说罢，直接一个预判，俯身。
结果发现，郝班长的大巴掌才刚抬起来，瞪着眼睛看着他。
完犊子，躲早了。
郝班长这身手，老了啊……
“啪！”
“你还敢躲？！”
……
方淮跟着郝成斌走进中队部时，熊杰，吴军，漆小辉已经在里面了。
里面还有各班班长，中队长助理何志军。
曹毅正在跟三人做思想工作。
听了一阵，无非是一些加油鼓劲的话，看曹毅话音的重头，主要还是替熊杰惋惜。
但也只有熊杰，一脸笑容：
“曹指导，你不用担心，就算没有这个命令，我也想主动申请去市大队了，我的腰……训练已经很难搞了，那里出警任务重，我能忙一些，这样，我过得充实。
只是……可惜了。”
熊杰说着，回头看了看方淮，笑道：
“方淮，你要是早些年来中队，当我的班长，以你的智慧，或许，许多人都能保住一个好身体，不过我相信你，好好努力，提干，把二中队的人，都保护好。”
熊杰这个老好人，终究是在走前，抱怨了一句以往训练体制的残酷。
但方淮听到这话，有些重任加身的凝重。
这温声轻飘飘的一句话，比刚才郝成斌沿路以来的唠叨提醒，都要让他郑重。
起身，重重点了点头，道：
“熊班长，其实那天你偷偷跟小黑班长说的话，我都偷偷听到了。
你能在这个时候调走，我为你感到高兴。”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漆小辉，吴军，不一定是散出去的那颗星，但熊杰，一定是。
熊杰闻言，有些惊讶：“你……听到了？让我去当特种车驾驶员，是你提的？”
方淮摇头，看向了曹毅：“我跟曹指导说了，他帮你提的吧？我只是没想到，他还真能办成。”
曹毅双手一摊，笑道：“我特么哪有这能力？你一个关系户，指望老子一个副营来办，怎么可能？我告诉郝成斌了。”
郝成斌此刻笑了：“老曹跟我说，我去跟张支提的。”
嚯，尼玛。
朋友是个圈。
自己没提，就是怕老张为难，毕竟原岗位可能是有人的，不如让曹毅这个主官去提一下。
没想到，曹毅一招借力打力，这事还是回了老张头上。
方淮有些无语道：“曹指导，您可真是吃干粑粑拉干粑粑，一点力都不添啊。”
曹毅眼睛一瞪：“你丫……”
熊杰赶紧笑了起来，打了个圆场：“从腰伤以来，这件事一直是我的心病，我以前读书成绩不好，除了当兵，我什么也不会干，你们帮我找到了一条路，继续留下来，谢谢你们。”
“呵呵，你感谢那个偷听的小子吧，一天跟做贼似的，还偷听人家说话！”曹毅一脸无语相。
“嘿。”方淮笑了笑，大义凛然道：“那天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偷听？了解战士们的思想动态，是我的职责，我愿意出卖我的道德底线，为中队做好这个人型监控！
你们失去的只是秘密，我失去的，可是我的单纯啊！”
大家都听麻了。
此时，郝成斌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大家都想说的话：
“小子，别出卖道德底线了，你没这个底线。”
“哈哈哈……”一顿笑。
方洪亮此时神秘道：“小子，你都偷听了，有没有听到我说什么？”
“啧啧啧。”方淮摇了摇头，道：“方班长，要不说你们这些老兵，阴呢！
那天，所有人都在说自己的事，发泄自己的情绪，感人得哟……
就你，曹指导，啥也没说！干握着他的手，握了五分钟！连司务长都只是从兜里摸了……应该是一千块钱，偷偷放他兜里，就郝班长，拉着他唠唠叨叨，全是家常！
嘿，那种时候，还防着呢，你们真是心硬！”
“都是老兵，有什么情绪，自会调节，何必跟一个年轻小伙发泄？小黑入伍的时候，有什么思想工作，还是我给他做的呢！”方班长笑道。
赵金成忍不住问道：“小方，你听到我说什么了？”
方淮摆摆手，一副无所谓地样子道：
“你和黄永班长都没啥好听的，什么后悔当初偷偷和小黑喜欢同一个女的，还有比武选拔，给我让名额的时候，黄班长让小黑退出，给他道歉，都没啥好听的！”
说着，似不经意地打听道：
诶，对了，你和小黑班长当初一起去企业带军训，喜欢那个的女孩子，叫啥来着？我给忘了！”
其实那天他听这事，听得最认真，就想着了解点八卦，去墓上看小黑的时候，调侃他两句。
可惜了，赵金成那天压根没说名字，都是用的“她”。
黄永的大黄脸，一下黑了。
赵金成更是怒发冲冠，拍案而起：“你特么！老子宰了你！”
方淮赶紧一个箭步冲到办公室门口，作势欲跑。
大家狂笑。
曹毅却收敛了笑意。
他注意到，大家都在笑，坐在沙发上，不被关注的漆小辉，吴军，却笑不出来。
拍了拍桌，语重心长道：
“吴军，你也第三年了，你，刘剑锋，孔祥忠，都喜欢玩电脑，下队水平也差不多，但他们的体能，技能各方面，现在却比你高了一截。
你经常说你要留二期，留三期，但你看看熊杰，真正准备在部队长期发展的人，是个什么样子。
部队，不养闲人，你要是这么干下去，凭你的体能，也许能在县中队的士官骨干里混个中游，但县中队能不能留你到二期，那就说不好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支队让我报两个调走的名额上去，我毫不犹豫报了你和漆小辉，今天的结果，都是昨天的不够努力造成的。
求仁得仁。
以后到了县中队，条件可能没这么好了，应该没什么微机室，网也没了。
不过，作为老战友，希望你好好训练，只要在我在任期间，你体能成绩上来了，有空缺名额的情况下，我会优先考虑你，但要是晚了，以后的干部，可不一定能保证会把你调回来。
你就指望方淮当队长的时候，能帮你吧。”
话落，吴军有些脸红，但更多的，是愤懑。
方淮见他那副模样，心里很清楚，这人是回不来了。
“漆小辉。”曹毅并未在乎吴军的想法，而是叹了口气，看向面如死灰的漆小辉。
漆小辉听到那句“毫不犹豫报了你和漆小辉”，委屈的泪水，已经到了眼角。
但还是答了一声：“到！”
曹毅站了起来，走向漆小辉，抱了抱他，道：
“小辉，指导员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你不是不努力，也不是不听话，就是缺了点天赋，当初支队分兵，把你分到这里，就是个错误。
你本来不差，但是这个地方啊，把你搞得太自卑了，平时走路，头都是低着的，我看了都心疼。
我请支队考虑了一下，把你分到了条件好一些的县中队。
你到了县里，体能也不算差，好好努力，混出个样子来，至少，要把因为当兵丢掉的自信心给找回来，让人家知道，咱们二中队出去的兵，不差！”
曹毅骂了漆小辉一年多，却在最后的时刻，给他留下了一段鼓励。
漆小辉的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赵金成上前搂住了他的头，拍了拍。
“小辉，你是我带的兵，要是下去受欺负了，你跟班长说，我帮你骂他！
你是个好兵，知道不？以后不要去跟着这个，跟着那个混，你要当，就当个领头羊！”
其他班长也上前安慰。
“小辉，好样的！常回来看看。”
“是，班长……我，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二中队丢脸！”漆小辉第一次得到这么多班长的鼓励，泪流之余，语气也振奋起来。
整个办公室，对同为下队就分到二中队当新兵的吴军有些残酷，但对漆小辉，却充满了人情味。
方淮在一边，也长吁短叹。
这就是部队的法则。
强者为尊，不强者，努力为尊。
大家在一口锅里吃饭，一栋楼里睡觉，就算努力没结果，但努没努力，大家都看得见。

第二百三十一章 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午饭，其乐融融。
特勤队，调进调出，不是什么难见的事，几乎每年都有。
大家也在为调走的人举杯鼓励。
尤其是熊杰桌前，围满了人，上来找他干一杯饮料，说几句话。
熊杰不需要任何干部去打招呼，说他在二中队干得好，他自己，就是块活招牌。
曾经，二中队以他为荣。
没有人担心他去市大队会得不到重用。
只是，依依不舍。
“熊班长，有空，我去看你！”
“对啊，熊班长，你是我的偶像！”
“哎，咱们中队最好的被子，最整齐的内务柜，熊班长走了，以后曹指导，叶队长想拿个人当典范，都找不到人喽！”
大家都笑了起来。
熊杰也笑，心情爽朗之下，朝附近的方淮和方洪亮开了个玩笑：“小方，老方，你们两位方班长，是咱们中队四个班的半壁江山，以后内务卫生，可要靠你们更加严格的管理了！”
“嘿。”方洪亮不由笑了一声：“你个小熊杰，当初进中队，被子歪歪扭扭，只知道搞训练，还是我教你叠好的方块被，现在倒教训起班长来了！”
“哈哈……”
方淮也轻笑着抬起杯子道：
“班长，你教会我很多，感谢你，市大队不远，以后会经常见的，常联系。”
熊杰抬起杯子，和他干了一下：
“应该我谢谢你。”
“哟哟哟。”气氛组叶加洪站了起来：“我们方大作曲人，胸有诗书，没有两句动听点的话儿，送给几位背井离乡的班长？”
其他人大笑，也开始起哄：“对啊！方淮有才，说两句提气的！”
方淮脸抽了抽，对着叶加洪道：“叶队，背井离乡还是用在你身上最合适，你看你贼呵呵的，背着井离乡，来参军的时候，家乡人民都没水喝了吧？”
“哈哈……”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郝成斌率先大笑：“我看叶加洪不像偷井的，你们改天看他带阻燃头套，活生生一个偷井盖的！”
又是一阵爆笑。
这种笑话，也就只有在部队，才有市场。
“吭。”方淮轻咳一声，道：“我其实真准备了话，送给三位要离开的班长。”
大家安静了下来，看着方淮。
孟强更是拿起了随身携带的摄像机，对准了方淮。
经常被方淮指导写简报的孟强最清楚，这位，随口唠几句，都是素材。
“呃……其实吧，我是想送班长们一句，「山高水远，咱们各自努力，顶峰相见」。
但这又不是退伍，也到不了顶峰，总不能指望你们去各自的大队当大队长，是吧。”
“呵呵呵……”
“所以我想，你们要去各自的岗位上，为不同地方的老百姓作贡献了，就送你们一句在漫漫孤夜，守护一处土地，耐不住寂寞时，鼓励自己的话吧。”
方淮说着，严肃了神色，道：
“万里河山壮丽，军人，当为家国天下之坚盾，我愿如此，人人皆然。
万家灯火辉映，军人，当为执剑守护之卫士，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方淮的话声爽朗，说这话时，声音在饭厅回荡。
这是国F部2021年底发布的新年寄语，当时看到，只觉自己当兵时付出太少，配不上这句话。
但此刻，方淮觉得，眼前的优秀消防军人们，应该得到这句话的鼓励。
大家听着，各有各的感悟。
今日，咱们的国家阅兵，飞机已经不用再飞两遍。
卫士人人披甲，手持先进的武器。
消防人，也不再是简单的绿钢盔，帆布战斗服了。
良久，曹毅不禁站了起来，道：
“我愿如此，人人皆然；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说得好！咱们消防，就是老百姓的守夜人，我觉得，应该把「今夜如此，夜夜皆然」这八个字，作为咱们的队训！
你们说，好不好？”
“好！”大家都十分振奋。
叶加洪也站起来，声音洪亮道：
“我建议，这句话，咱们大念三遍！为每个离开我们中队的老兵，都念一边咱们的新队训！
祝他们在新的中队，新的岗位，拿出优秀的作风，干好本职工作！好不好！”
“好！”众人齐声。
“全体起立！举杯！”
“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军人的声音，在第三遍时，达到顶峰。
即将离开的三人，也跟着大家大吼，纪念着自己在这个中队度过的青春。
“干！”
豪情壮志下，杯中冒着泡的雪碧，如同李白送别孟浩然的那碗碧海蓝天。
……
“张田旺！”
“到！”
“秦鸿钧！”
“到！”
“周天怒！”
“到！”
“王鹏！”
“到！”
“大家欢迎！”
同样的前院，同样的仪式。
方淮在下面暗暗咋舌。
这届新战友，名字挺厉害啊。
两个一期，又是鸿钧，又是天怒的，最小的新兵，也是个鹏。
还是那个二期老班长名字实在，接地气，田旺。
不过，看那面相，眉毛浓浓的，不蹙而紧，脸带着眼睛都有点带凶相。
比他娘的赵金成还像噶脑壳的刀斧手。
看着，不太好接触啊。
不过，另外两个一期士官，瘦而不柴，屁股齐，骨板正，看着倒有几分精兵强将的模样。
方淮在观察老兵，宋林三人也在观察新兵。
光看面相，心里已经一阵啧啧啧。
方淮的二中队吴彦祖称号，怕要保不住喽。
和方淮的整体看着帅不一样，这位是脸长得帅。
身高最多也就一米七五，陈冠希型。
至于面色，目视前方，标兵模样。
方淮也看了一眼，精准的记忆力，顿时在新兵团授衔那天的台上搜寻到了他的身影。
至于这几个老兵，都不是本支队的。
省城支队这个不要脸的老大哥，又把人家屋里熏好的成品腊肉给掏来了。
不过，各支队春季大比武参赛的代表人员，都在方淮脑子里挂着号呢，这些人明显不在此列。
那些人，要是掏来一个，估计是要了那些支队领导的老命了，那是断断不可能放手的。
“张田旺，周天怒，特勤班。”
“秦鸿钧，火警一班。”
“王鹏，抢险班。”
“各班班长，接人回班。”曹毅也没准备大搞欢迎仪式，念完名字，就准备散伙。
有老兵来，他还是准备先保持个高冷的形象，方便日后的管控。
说着，又感觉不对，发现这儿还有个新兵，额外交代了一句：
“宋林，肖海山，韩勇！你们三个，带你们同年兵去存一下包，铺床，熟悉一下中队工作！”
“是！”三人齐齐出列，脸上都挺兴奋。
新兵多一个，那得少干好几分活儿。
那个新兵，也换上了笑容，打量着几个同年兵。
但他发现，四个人里，只出来三个，另一人，却走向了几个老兵。
“张班长，周班长，欢迎来到我们班。”
方淮神色热情，帮他们拿上了包。
俩人点点头，觉得这新兵似乎有点太主动了，看向了后面的士官黄永。
黄永则没太多表示，只是帮方淮分担了一个包。
四人上楼。
沉默，截止于方淮进班时的一句话。
“我是特勤班班长，方淮，等你们收拾完内务，我带你们熟悉一下中队。”
“特勤班班长？！”
当头的张田旺不禁又撤回两步，看了一下班上的牌子。
“你们新兵班……是特勤班？”
张田旺说着，一副蒙受大辱地模样。
什么情况，给我整新兵班来了？而且新兵班，新兵自己当班长？
“怎么可能是新兵班呢。”方淮笑笑：“王鹏不是都分三班去了嘛，特勤二中队，已经分班了。”
张田旺这才看了看方淮的肩章，没再说话，只是思考着这特勤队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的机制……锻炼新兵当班长啥的。
感觉有些胡闹。
方淮也早算到有此一劫了。
新人进来，总有这么一遭。
甭说是自己，当班长的就是个老兵，也得慢慢收服他们。
“我的床在哪？”张田旺四处看了看。
就这一句话，方淮心里已经开始默默评价。
语气自大。
而且不太顾他人感受，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个周天怒，他却只问他的。
方淮立马给他指了个靠里面墙角的。
“你是老班长，睡那儿吧。”
说罢，转头对没怎么发言的周天怒指了个靠自己床边的位置：
“周班长，你和小黑班长都姓周，你就睡他的床吧，行吗？不行的话，我和你换。”
周天怒却立马笑道：“周勇？是他的床？行，我就睡那儿！他还是我同年兵呢！这是我的荣幸！”
这句话，立马赢得了方淮和黄永的好感。
喜欢小黑，那以后我起码能给你两次造作的机会，不对你发火。
只是，事别过三就行。
方淮把他俩招呼着开始叠被子，就拉着黄永出了班。
“黄班长，这个二期士官，看着不好招呼，有啥事，你可得帮忙管管。”
黄永却一副摆烂的样子：“班务我真不想管，要不……我和你换个肩章，我当新兵？我都说了，我就想训练，要不我叫中队部把我的副班长也撤了。”
方淮：……
“和你一起管理班级，真是我的荣幸。”

第二百三十二章 领导的用意
中队部也不说开个会。
大家认识一下，顺便介绍一下方某人的卓越功绩，好让那两个老兵心悦诚服，倒头便拜。
曹毅那个老阴B，看样子是想给老子出题。
方淮想着，便晃荡到了三班。
说实话，多少是有点装逼的成分在的。
锦衣不夜行嘛。
在同年兵面前立起一个好大哥的形象，还是比较重要滴。
在部队，甭管私人交情多好，但“同年兵”这三个字，始终会占有一个固定的社交圈子。
不是一年的兵，要么你得叫我班长，要么我得称呼你班长，饶是方淮，也做不到随意地嬉笑怒骂。
不逊多了，人家会觉得你不会尊重人。
这也是他喜欢小黑的原因，小黑是个例外，自下队那一天起，小黑就从来没在他面前拿过班长的调调，反而像个弟弟。
所以，同年兵，是特殊的，也最容易亲近，当然，因为平等，骂架，干仗也最多。
但要是能做到被同年兵集体排斥，那多少能算个社交的地板砖了。
“诶，方淮，你来啦！他叫王鹏，铜仁支队来的！”
韩勇一见方淮，就立马拉着他进班，给他介绍。
班上也没人，今天周六，也无其他事，放假。
一上来，就都上楼搞刀塔去了。
不，现在他们都美其名曰“备战特勤杯”。
三班班长方班长，欢迎完新人，连楼都没上，说是女儿过生日，出中队就打了个车急匆匆溜了。
副班长胡宏志，为补个觉，能跟方淮换岗坑新兵的主，身为班长的责任感，得拿个显微镜压片，滴生理盐水才看得到，压根不会管一个新兵熟不熟悉中队。
老兵们平时训练积极，一到周末，八仙过海，各显癖好。
“啊，叠被子呢？”方淮一见没人，也随意起来，径直进了三班，倒了杯水。
里面的王鹏犹豫了一下，但看着方淮怎么也不像个新兵的做派，加上刚才指导员叫新兵时没叫他，立起身子，喊了一声：
“班长好！”
“咳。”方淮呛了一口。
“额，我不是班长，不，我是班长，不过不是你们班的班长，你们班长是方班长，我是方……”
乱了。
同年兵们都笑了。
“他是方淮，咱们同年兵，隔壁四班，特勤班的班长。”韩勇帮他捋顺了口条。
“特勤班班长？”王鹏一惊。
“嗯，方淮可是咱们全省最牛B的新兵。”韩勇拍了拍方淮的肩，骄傲道。
王鹏还是不太理解：“新兵牛B……就能当班长？”
宋林接茬道：“那得看你多牛B了，方总是牛Z。”
就那一瞬间，方淮发现王鹏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哦……你好，我叫王鹏。”王鹏说罢，便低头折起被子。
方淮看那手法，越看越心惊。
其他几个同年兵也发现了。
“哇，王鹏，你这被子，线好齐啊！”
方淮没讲话，直接出了班。
回班上一看，班上那俩，这一会的功夫，衣柜里都齐齐码好了，也在收拾被子。
再去二班看了看秦鸿钧，几乎一样。
人家的被子一出炉，个个跟特么压路机搞出来的一般。
没了熊班长这个唯一拿得出手的标兵，旁边的被子，跟人家一比，厚礼蟹。
连个新兵都比不过。
特勤队太注重训练，上次内务检查……啥时候了？
？
回忆中。
搜索结果为：空。
！！
卧槽了个DJ！下队以来，特勤队居然连一次内务检查都没有？！
连郝成斌这个标兵班长，来了之后，也逐渐习惯了每次有领导来，才突击一下内务。
而且支队领导来中队，也从来不看被子。
不对。
有过一次。
方淮的神级脑壳，顿时想到了老张第一次来中队找他时，阴戳戳地在每个班前都停留了一下。
当时他还笑呵呵。
百岁老头打太极——老阴阳了。
这次调动，搞不好就是他安排的。
方淮想定，严肃地背起了手，往中队部走去。
“登登。”
“报告。”
门开着，窗帘拉上了，办公室黑黢黢的，曹毅正用一台外网电脑看林正英。
笑得嘎嘎嘎的。
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着电脑，笑容不减。
“咋了？不搞你的刀塔培训了？”
“太菜了，带不动。”方淮走近，拉了一张椅子，坐到曹毅身边，电脑上的英叔一身燕尾服。
“英哥，好久不见了。”
“莲妹，你好吗？”
“你别这样子嘛。”
“我没事，莲妹，恭喜你做妈妈了。”
方淮：(－.－)
“她旁边那女的，被孽婴控制了，大帅发病是因为被他死去的爹咬了一口，林正英去大帅家坟地拉屎，两边僵尸都跳出来了，被他干死了。”
方淮一顿挨千刀的精准剧透，说完便站了起来，防止挨揍。
谁知，曹毅淡定地笑了一声，暂停了电影，道：“呵呵，这电影我都看过四遍了，要看就安静坐着看，有事就说！”
方淮：……
“新来那几个，何老教跟你说了吗？有啥特长？”
曹毅沉吟了一下，道：“教导员说，综合素质比较强。”
方淮这才点头：“那就对了，综合素质确实比咱们中队的每个人都强。”
“哦？”曹毅惊讶道：“刚来，你就看出来了？”
方淮歪嘴一笑：“呵呵，当兵四大件儿，体能，技能，队列，内务，你觉得咱中队的人，啥最差？”
“队列？”曹毅脱口而出。
这话一出，方淮麻了。
还有队列？！
他这才骤然想起，两个多月了，队列也一次都没搞过。
“……算了，曹指导，你跟我去班上看看吧。”
……
三分钟后，俩人走到了特勤班。
周天怒已经不见了。
张田旺正在窗边看风景，见曹毅进来，淡淡点了点头。
心里对于中队安排新兵当班长，还是有些不满，觉得有些瞎搞。
曹毅则也较为冷淡地点了个头。
但看着人家一块块的被子，以及原中队成员一坨坨的被子，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好半天。
曹毅指着方淮的被子问道：“你的被子，怎么这么丑？”
方淮瞳孔地震。
我擦。
“我这以前还是新兵团标兵被呢！和周班长的比较起来才丑的好吧？
曹指导，你是不是视力不好？我的都丑，旁边那是啥？”
方淮手指扫了扫陈郑海，吴迪的床。
张田旺听到方淮这么跟曹毅讲话，心里对曹毅这个主官，更是少了两分敬畏。
曹毅只是点了点头，道：
“你想怎么搞？”
“这还能咋搞？”方淮无语道：
“吹哨！集合！统一内务，形成常态！以后不定期检查内务，被子丑的，楼下去捡！
领导调来的全都是内务标兵，这不都点到脸上来了吗？说咱们中队只会搞训练！”
此话一落。
张田旺有些不满意了：
“其他人我不知道，我可不是因为内务调来的，我们黔东南支队，是经过了严格的体能测试，才决定把我调到这里的。
我在我们支队，体能，业务，还是比较强的，支队特勤队那边几次想要我，我都没去。”
说着，昂首挺胸，有些桀骜地姿态。
就这一会的观察，他觉得，这个省城特勤队，比自己想象中差多了。
曹毅和方淮，却都对这话不予置评。
“行，下午集合的时候，你说说这事吧，这周大家训练都累了，明天早上再执行，让他们好好理一遍。”
方淮也点了点头。
这周，从周一到周四，全是极限训练。
三次将军山，两次健身房，三次轮胎训练，天天晚上小环城，加上下午开饭前每天必搞一轮的单双杠。
曹毅自从收到二中队要开始调人的消息，危机感爆棚，恨不得把大家操练得天天吃手抓饭，筷子都拿不稳。
周四大半夜又出了个农村火警，周五搞了一天大车场日，把车全洗了，器材也全拿下来擦了。
别说别人了，方淮都挺累的。
现在二中队的训练机制，目的就是把大家都搞到累瘫，他体能好，搞的量就得比别人大，小环城都得比别人先到几分钟才行，到不了，就得加练。
就这，好不容易熬到了大周六，再把这些货拉下来理被子搞内务，恐怕要哗变。
旁边的张田旺听到这话，却又把这特勤队看低了一些。
哪个中队不是搞了一周训练？既然觉得内务不行，还拖沓什么？
就这管理，还不如他之前的县中队严格呢！
方淮不知道他内心戏这么多，此刻得到了老曹的授权，目的已达到，转头笑道：
“张班长，周班长哪里去了？走，我带你熟悉熟悉中队环境。”
张田旺背起了手，从窗户看了看下面，摇摇头，道：
“不用了，下面就是车库吧？小周已经自己下去看了，一会我也自己下去看就行，那些装备，我应该比你清楚。
周六，他们都不在班上休息？”
方淮扬了扬眉。
装备……你比我清楚？这么确定？装备技师陈功也不敢说这话吧？
但还是答道：“周六，三楼开放，他们在楼上玩电脑游戏，咱们中队电脑多，你要玩吗？我带你上去。”
张田旺摇摇头：“那个是小孩子玩的东西，我不玩，我平时在我们中队，也就看看电视。”
说罢，拿起水里的水壶，打开，吹了一口，呼呼呼喝了两口。
俨然一副老干部地样子。
曹毅都看乐了。
这个张田旺，一脸络腮胡，加上这副做派，明明才第七年，看着竟然比司务长还老气。
方淮倒也不好劝了，各人有各人的爱好，爱咋咋的。
“曹指导，那我上楼陪他们玩游戏了。”
“嗯。”
此时，张田旺却又开了口：
“指导员，周六，特勤二中队的新兵都不加练？
我们中队，一般都是训练到周六的，我有点不习惯。
要是大家都休息，没人带新兵，我可以带他们出去跑跑，顺便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说罢，眼睛看着方淮。

第二百三十三章 卷王来了？
曹毅已经好久没听过这种要求了。
他们俩，都听出了张田旺的意思。
张田旺这是听到方淮刚才说他是“内务标兵”，有点不服，想展示展示。
不过，拉着新兵出去展示，有啥意思？
曹毅笑道：“咱们中队，周六，新兵都休息，但是晚上会安排老兵带着新兵出去跑步，搞晚锻炼，你要是愿意去，就跟他们一起去。
咱们中队对面有超市，你现在要是需要买东西，现在可以请个假出去买。”
曹毅一连说了两个“咱们中队”，因为张田旺好几次提到他之前的中队，并说是“我们中队”。
咋，你是代表你们中队来特勤二中队打擂台的？
也就是曹毅现在的脾气被郝成斌方淮两师徒扭转了不少，才有心情给他纠正两句。
想当初郝成斌这个支队任命的士官排长来的时候，他都是一顿下马威，中队连个欢迎的人都没有，等他自己来“投诚”。
“谢谢指导员，没什么要买的，我这个人，物质需求比较低。”
张田旺及其自然地道了个谢。
方淮却内心叹了口气。
一开口，又是“我这个人”。
又是一个情商洼地。
“你要是很想训练，去健身房找黄永吧。”
曹毅说罢，咳了一声，转头走了。
方淮也扬了扬眉毛，转身离开，一秒钟都不想跟这位共处一室。
他只负责班务，可不负责情商培训，这个张田旺只要搞好内务和训练，不搞事，当好一个兵就行。
从人家目前的内务来看，确实不错，值得全班学习。
至于说话好不好听，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不想被膈应，平时自己离远点就是了。
方淮想着，刚走到楼道。
“方淮！方淮！”
楼梯间传来宋林的低喝。
三个同年兵已经跑了上来。
“咋了？”方淮停下脚步，疑惑道。
仨人上来，脸上都是无语之色，韩勇更是一脸苦B：
“哎，别提了，那个王鹏，大周六的，他要搞训练！”
肖海山咬牙切齿地用上了方淮传授的词汇：
“卷王啊！我们带他下去熟悉中队训练环境，结果刚带他到车库，他说车库有点脏，非要重新拖一遍，还问我们中队哪里能搞训练，一会要去加操！”
方淮听得乐了。
这事，其实跟张田旺是一个心态。
来了新中队，都想表现表现自己的自觉性。
只是新兵的表现，更加无奈，被动而已，大概对于新的中队，心里有几分忐忑。
奈何这事郝班长早就跟他打过招呼，让王鹏卷死自己这几个同年兵，恰好是中队愿意看到的，他也不好说啥，只好笑道：
“人家要练就练呗，你们一会带他去健身房不就好了？”
韩勇一听，眼都瞪大了：“他去健身房加操，我们哪能休息？曹指导看着了，不得骂死我们？一会晚上，我们可还得晚锻炼呢！”
“你们要是不想训练，一会早点去帮厨嘛，也能早点把王鹏叫下来。”
方淮面对几个苦兮兮地同年兵，还是有些不忍心地出了个主意。
“这么整，以后我们都别想休息了……”肖海山捂脸，悲痛欲绝。
方淮笑容不减：“卷就卷嘛，怕啥？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挑个脑袋，你们三个反过来把他卷废了，他不就卷不起来了？”
韩勇一听，兴奋了：“要不一会你陪他搞训练？你搞废他，肯定轻松！”
方淮似笑非笑：“我可不行，这可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大礼，我上，属于故意损坏训练器材。
宋林，你是咱们这一年的左先锋大将，现在单杠都快到30了吧？你上，征服他！”
说罢，乐呵呵往楼上走去。
“擦！”宋林抬手，跟他比了个中指。
方淮也没在意，但刚拐过楼梯口，就听到三个同年兵大喊：
“班长好！”
张田旺的声音传来：“嗯，你们中队的训练器材库在哪？带我去看看。”
听到这话，方淮心里啧啧啧。
刚才带你去看，你不去，在那装高冷，这会又开始到处找导航。
……
“我擦，方淮，你抓他啊！就让他在我们下路偷塔？垃圾上路！”叶加洪大叫。
方淮无语道：“我去，菜鸡别喷好吧？你们下路二对一，自己越塔抢人头被抓了，怪我咯？我这儿上路一对二！4杠0！”
“尼玛，你看着，等老子出来了，抓死他！今天谁都不要走，决战到天亮！”叶加洪愤愤道。
刚抓了叶加洪一个人头的胡宏志哈哈大笑：
“行啊！叶队，我等着你来报仇雪耻！谁走谁是儿！”
“呤……”警铃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打脸的机会。
“我靠！乌鸦嘴！”赵金成键盘一拍，起身。
其他人也迅速站起来，往楼下跑。
“慢点！”
“慢个逑，这是三楼！搞快！这段时间何老教大姨妈来了，时不时就要拉登车出动！”
叶加洪一声大吼，大家又快了一些。
“什么警！”
“抢险救援！有农民工跳楼！”
“三班去！”曹毅在楼道边穿衣服边吼。
方淮刚准备停下。
“方班长不在，方淮也去！”
……
路上。
曹毅拿着派警单，打报警人电话。
半晌，放下手机，有些焦灼。
“打不通。”
肖海山一下有些慌了：“指导员，那一会下车，我带些什么东西啊？”
他是新兵，下车得负责把出警要用的东西给带好，有时候出警地点离停车地点距离较远，这种救命的事，一来一回拿东西的时间，很容易出事。
胡宏志却一脸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道：“放心吧，一会有的是时间给你拿东西，我们赶过去都还没跳的，一时半会也跳不了。
你记住，真要跳的拦不住，想跳不敢跳的可以谈，不想跳的，都是在等着提条件。
你一会负责把周围看热闹的群众控制好就行了，孟强，你拿着相机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别乱说话。”
坐在前排挨着曹毅的孟强，也脸带不爽地回头道：
“放心吧，我可不止吓唬他们，上次那个在楼下喊「不跳不是人」的，我都把录像备份交给家属去起诉了。
这些人，才真他妈不是人！
上次那个女娃娃，要不是运气好，被天台上晾衣服的救下来，可能真的死逑了，好险，那女娃娃在天台围栏上走来走去的，我现在想想都后怕。
听说是有抑郁症，那天楼下的人刺激一下，说不定就真跳了。”
大家一阵沉默。
曹毅却摇头道：“农民工讨薪不一样，多半是不会跳的，方淮，一会你可别瞎上，今天是塔吊，谈判为主，肖海山，把喇叭带……”
正说着，曹毅电话响了。
接起，嗯嗯哦哦几声，挂了电话。
有些紧张地回头道：“人已经失手掉下来了，喇叭不用带了，带切割机。”
说着，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人，道：“报警电话是120的人打给我们的，人已经掉到一条钢筋上了，现在被插在钢筋上下不来，曾治高，你手稳点，一会你来操作。”
大家都瞪大了眼睛。
方淮皱眉道：“人还活着吗？”
“命大，活着。”曹毅点头道：“钢筋正好从肛门处捅穿，好像没伤到大内脏，现在昏迷了，咱们把钢筋切断就行。”
“嘶……”
车上的人听着，都感觉菊花一紧。
……
到达现场，吵吵嚷嚷。
城市的道路旁边，是一条挖机填出来的施工坡道，沿着泥土坡下去，能看到一处，有几个医护人员围着那个被钢筋插住的人。
但，必经之路上，一群黄帽子工人把案发的地方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里面，一个戴着白帽子的正对着一个红帽子骂骂咧咧。
“钱没给你们吗？现在出了这种事，谁的责任？”
红帽子神色为难：“田总，没给够啊！我们两公里的管道，就收了半公里的方，进度款也是按半公里给的，现在还要把我们清工出场，工资怎么发得起？”
白帽子顿时大喝：“屁话！你那1.5公里现在管道回填包砼，你包了吗？施工标准都没达到，怎么收方？
我不管哈，这事，你们自己负责！”
红帽子有些恼羞成怒道：“田总，怎么能是我的问题呢？我一个干劳务的，让我垫水泥，我怎么垫得起？进场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白帽子呵呵笑了一声，道：“那就去看合同嘛！签合同的时候，上面可是写上了的。”
旁边的一个女人一见，大声哭着道：“你们这些领导你推我，我推你，我们怎么办？我家胡三咋办？！”
“喂喂喂，能不能让让？别耽误我们救人！”曹毅被堵在外头进不去，有些毛了。
周围的人一看曹毅的军装，赶紧往旁边让。
谁知，那个女人一见救人的来了，立马冲上前，拉住了那个红帽子，状若疯狂：
“陈老板，我家胡三，可是被你叫上去的！你说拿到钱，多给他三千！现在怎么办？还有医药费，咋办！”
这一下，周围炸了。
后面的方淮，也是摇头叹息。
工地上的命，真是不值钱。
曹毅直接欲穿过他们，带着二中队前去救人，那女人却赶紧跑过来抱住了曹毅。
“不准救！把钱谈好再救！”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上手术台？
“大姐，让开，告诉你，拖延了救助时间，可是犯法的！他就是你丈夫，你也无权决定他的生死！”
“我活不成了，活不成了啊！”
曹毅的话，对这位农村妇女，没有形成任何一点威慑，吓唬了半天，那女人依然死死缠着他，而且曹毅一动，那女人的衣服越挣越开，上面还有看热闹的人在拿着相机拍照，搞得大家都不敢上前帮忙。
周围的民工也围上了白帽子，大喊：“你们当老板的怎么扯我们管不着，我们只要工资！”
白帽子见状，踩着坡上了高处，大声道：
“你们的工资，不关我们的事，进度款，我们已经按照合同付给你们的工头了！
今天的事，和我们公司确实没有关系！
不过，我们还是会给予一定的照顾！我代表公司，补贴两千块的医疗费！”
女人一听，更加激愤：
“两千？我家胡三的命，就值两千？我告诉你们，胡三今天要是没了，这事，你们可盖不住！”
说着，把曹毅抱得更紧了。
看这架势，今天是要牺牲了她男人，换个荣华富贵。
不远处的白大褂帮忙吓唬了一句：“你们挡着干什么！伤员的血已经止住了！他现在送往医院，大概率是不会死的，但要是因为你们耽误，死了，就是谋杀！”
周围的人，立马退开一大截。
曹毅也看准机会，用力一甩，把女人甩开了。
“曾治高！进！”
曾治高，胡宏志，立马拿着切割机进去了，后面的肖海山倒是勇猛，一人站在进入钢筋平台的施工便道路口把着，大有万夫莫开的架势。
女人被甩在地上，开始拍地哭闹：
“打人了！穿军装的打人了！你们跟工地上的就是一伙的！你们别让他走啊！要不胡三就白跳了！”
农民工的成分，其实也很复杂，并不都是好人，女人一扇呼，马上上来几个，大吼着：
“对！不能走！胡三都这样了，今天得给我们个说法！今天都要不到工钱，以后更要不到了！”
方淮到处看了看，因为有个钢筋插着的人，看热闹的越来越多，而且他们拦着路，一会也出不去。
强冲也不行，穿着军装的和地方老百姓一旦发生冲突，就是大事。
方淮只好上前，大声道：
“你们先别动，我给你们指条活路，行吧？”
曹毅一听，赶紧回头，猛盯了一眼方淮。
但终于有人出言解决问题，周围的人一下安静了下来。
“方淮，这可是民事纠纷，警察都管不着，你可别瞎说话！这问题，你真解决不了！”曹毅大声呵斥道。
方淮笑了笑：“我确实解决不了，但国家能解决，这是有法的。”
周围的民工一听这，立马泄了气。
“你这年轻小娃娃，跟他们说一样的话，动不动就让我们拿法……什么依据！拿合同，我们都是打零工的，哪有合同？
我们都去问过了，叫我们找律师！我们吃饭的钱都开不起了，哪有钱找律师？”
农民工的话，顿时又让那个白帽子气壮了一些，手也抱了起来。
他们和公司又没合同，还打不起官司，要找，也只能找工头。
方淮却看着他们身上蓝色马甲上印着的字，笑道：“你们是白云天成建筑公司的员工，怎么能没有合同呢？”
这话一出，白帽子立马开口了：
“小伙，你可别乱讲话，我们公司只和陈大强有合同，衣服也是我们借他的，其他人，那是他请来的，不关我们的事！”
“看吧！他们就这么说！就说和我们没关系，让我们找陈大强要！”
“对！一有什么检查，他们就让我们说是天成公司的正式员工，穿公司的衣服，戴公司的帽子，一出事，他们的话就变了，根本不负责！”
周围的民工话声沸扬。
方淮立马举了举手：“现在是4月26号！对吧？再有五天，你们的事，就不用打官司了！
国家的《劳动仲裁法》，从今年五月一日开始正式施行！没有合同，你们只需要找到劳动局，申请劳动仲裁！一分钱都不要！
他们必须在一个月内和你们补签合同！不愿意签合同，更好，要按每个月两倍的工资给你们！
你们就去找这个天成公司，属于包工头的钱，他们必须先支付给你们！不愿意支付，可以让他们取消建筑资质，以后都接不到工程，还能吊销他们的执照！
你们保留好证据，带有他们公司标志的马甲，安全帽，工资欠条，去劳动局告他们，并且不要接受调解，尽量把事情移交到劳动监察大队！他们很快就会受到执行的！”
其实劳动仲裁对其他人来说，是件挺麻烦的事，得排很久的队，但对于农民工，是有优先受理，快调速裁的。
可以说这个劳动仲裁行使之初，大部分是为了这些普遍没有劳动合同的农民工考量。
这话一出，白帽子立马跟旁边的一个戴眼镜的小声问话。
那个戴眼镜的，微微点头，跟白帽子耳语了几句。
白帽子脸色也变了，指着方淮道：
“你哪个消防队的？不要乱造谣，我要告你的！我记住你了！”
曹毅此时也紧皱眉头上前小声道：
“方淮，真有这个法？不懂你可别乱说！”
方淮笑了一声，大声道：“我造谣？本月14号，央视的晚间新闻才说过这事，5月1日劳动节开始正式施行！不信的，现在拿电话，打12333咨询！
你们现在报110，让他们来备个案！可以当作证据，免得他们扯皮！”
曹毅一听方淮又是一出精准报幕，也不讲话了，只是盯着刚才那个口出不逊的白帽子，盯得他发毛。
大家也发现了，这消防队的，和白帽子，还真不是一头的。
红帽子的包工头更是脸上露出欣喜。
毕竟这年头干工程，一半时间干活，一半时间得用来要账，为了要钱，唆使民工闹事，跳楼，甚至带着民工去上访告自己，逼总包或者甲方拿钱的事都没少干。
有了这条通道，以后又多了一条要账的门道。
“110我们已经打了！我们先打的110嘞，这些老板没良心，害死人！我们要报警，抓他！”一个民工大声嚷嚷着。
方淮皱眉道：“你们说现场有人已经重伤了吗？”
“说咯，我说工地老板欠债，把人都逼死咯！喊他们赶快来把人抓走！”
方淮听得一阵无语。
你们这么报警，怪不得到这会人还没来。
哪个警察不头大？
搞不好接警中心把他们当骚扰了，压根就没派警。
“重打重打！就说有纠纷，已经有人跳楼重伤了！把路让开！”
……
切个钢筋，并不麻烦，就是抬上担架的过程小心谨慎一些，警察来时，120早已走了。
事实正如方淮猜测，他们的指挥中心只是让一支在附近处理一起报案的队伍有空之后再顺路过来看看，压根没提到有人员跳楼的事，直到第二通报警电话过去，人才迅速赶了过来。
来了就是一顿教训。
“你们人人身上揣了本王法，喊我们抓人就抓人？报警能不能直接说事情？！”
一堆民工看着穿警服的，比见着穿军装的还害怕，没敢再啰嗦。
方淮帮着跟他们交涉了一下，说这些人需要劳动局的帮助，领头的警察便安排人做笔录，给民工们留了个电话，说到时候可以派人陪他们去。
曹毅也说明了一下刚才女人阻拦他们救援，说包工头唆使那个名叫胡三的民工跳楼，找他要钱的事。
警察立马变了脸，刚才教育的口吻也不见，让人把俩人带去问话。
这下，红帽子笑不出来了，女人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又哭又嚎地被带上了警车。
大家刚准备撤。
曹毅的电话响起。
他看了一眼电话，接起免提。
“同志，我是区医院的！需要你们要帮个忙！他臀外留置的钢筋太长了，我们不方便检查和手术，你们能不能到我们医院，帮他做个切割？”
大家面面相觑。
曹毅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有些犹豫道：“……你们需要切多长？”
“你们能切多长就切多长吧！留在身体外的部分，越短越好！”
“行，我们马上过来！”
……
医院门口停下来时，曹毅面对一堆装备，陷入了为难。
刚下车的方淮，立马帮他做出了决定：“切割机别带了，用剪切钳吧！带液压的那套，电动的力太小！”
曹毅眉头紧锁：“那个太重了吧？一会万一发生扭动……有把握吗？”
一向嬉皮笑脸地胡宏志也露出了凝重：
“那个钢筋还是挺粗的，不好搞，刚才切割机都切了好半天！”
方淮摊了摊手：“那咋整？难道你上手术台，用切割机？那地方可挨着蛋，你敢贴着肉切？别说切歪了，就是火花四溅的……啧。”
众人统一夹裆，一阵恶寒。
曹毅也有些牙花子犯紧。
“那一会谁来操作？”
方淮甩了甩手。
大家都看向了他。
方淮呵呵一笑：“还是曾班长来操作吧，胡班长帮他抬仪器。”
胡宏志当即黑了脸：“我看你兴冲冲的，以为你要上呢！”
方淮撇了撇嘴：“当然要上了！最重要的活儿是操作仪器吗？是握钢筋！”

第二百三十五章 普法难
进手术室的手续，十分复杂。
喷消毒液洗手，穿上医用防护服，戴帽子，口罩，手套，鞋套。
还在换衣间等了一会，手术室里面出来个人接他们，才进入室内。
一进去，里面不似电影版暗淡，仅靠一个手术灯打光。
手术尚未开始，灯光还十分明亮。
人非常多，一堆医生围着伤员，应该在会诊。
里面一位中年医生迎上来：“你们终于来了！快动手吧！患者情况不太稳定，我们需要赶紧做检查！”
方淮看了曹毅一眼，也不啰嗦，拉了拉手套，安排道：
“你们操作仪器，我来抓钢筋！”
曾志高和胡宏志点了点头，开始连接液压剪切钳，发动液压泵。
那些医生一看剪切钳前端的尖嘴处，眼睛发亮。
“主任，这可是好东西啊！上次那个钢筋穿脑的伤员，我们用那个钢筋速断器在体内剪断钢筋，废了好大的功夫，这个仪器扩张面应该要小一些，要是用这个，恐怕好弄得多！”
方淮嘴歪了歪。
体内操作？
大哥，我不是瞧不起你。
这年头的剪切钳，是老式的，二十几斤的重量。
都说医生手不抖。
这个笨重的仪器，你要举起来能坚持半分钟不抖，还能操作，算你长得壮实。
当然，只能心里吐槽，120毕竟是友军。
胡宏志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医生，你们不用在体外留一截把手……一会方便把钢筋抽出来？”
医生笑了：“这么粗的钢筋，我们可不敢直接拔，一会要开刀的，检查也需要更换体位，体外钢筋越短，越方便翻身。”
“哦……”
方淮此时也走到伤员旁边，观察了一下。
还好，比想象的简单一些，医生已经把他的裤子全部剪开，两腿也用仪器撑开了，并且整个人下半身是往上抬的。
本来准备看看钢筋插进身体，人体会不会僵直，结果伤者身体被整个盖了起来，就创口处剪了个洞，把钢筋露了出来。
不过心理准备不足的是，肛门伤处正往外流着些……黏液。
方淮屏住呼吸，眉头有些紧巴地用两根指头勾住了最贴肉的地方，试了试。
随后待到俩人把机器抬起来稳住，才帮他们把剪切钳的尖头下端对准了贴住两根手指的钢筋螺纹凹陷处。
旁边的医生皱眉道：“你们不用老虎钳？这么切，稳得住吗？”
方淮也是一愣：“你们不是越贴肉越好吗？老虎钳钳头这么大，怎么贴腿根？”
“你确定能行？一会钢筋的扭曲力很大！里面的钢筋就在脾脏旁边，一定不能晃，否则会造成二次伤害！”医生有些惊奇道。
方淮笑了笑：“这是咱的专业，医生，你不用提醒我。”
说着，两根手指加一根大拇指紧紧扣住了钢筋，另一只手也握紧了外部钢筋。
“剪吧。”方淮开口。
钢筋确实挺粗，剪勾骤一受力，方淮就感觉到整条钢筋正在扭曲。
并不算十分锋利的钳口剪上钢筋，还带了点旋转。
方淮右手大拇指手套都捏得拧巴起来，手指用力下，按得通红。
“停停停！”方淮赶紧大叫。
旁边的医生也皱了皱眉头：“还是用老虎钳吧！”
方淮却摇了摇头，把手套摘了，从手术服下，摸出了一副抢险救援手套，戴上。
再次捏住钢筋。
“开始！”
这次，方淮三指吃力，钢筋剪切处开始变形，但方淮再没吭一声，钢筋也再没晃动一下。
几秒后。
“咔。”
方淮这才把断钢筋丢在地上，面色轻松。
嘴唇却轻微发出一声：“嘶……”
手放到背后，轻微颤抖。
左手还算好，右手拇指却因为过度用力，这会一松手，好像打了个局麻。
医生们看到几乎贴着身体的断口，又检查了一下创口，发现没有一丝新的血液流出，都忍不住鼓了个掌。
“还是你们专业！我们剪这么粗的钢筋，可不敢用手捏，真捏不稳，没想到，你们消防员用三根手指头就捏住了！真是术业有专攻啊！
你这么攥，手疼不疼？”
方淮笑呵呵道：“小事，小事，不疼。”
……
抢救的手术，并没有多少时间寒暄。
从手术室出来，方淮才开始疯狂甩手，嚎道：
“呼……那钢筋得有两三厘米粗吧？攥手里，跟特么金箍棒似的！”
曹毅忍不住笑着嘲讽了一句：“不是不疼吗？人死鸟朝天！核弹炸过来，都能给你留下张嘴。”
“啧啧啧……那个钢筋贯穿身体，得多疼啊！”胡宏志摇头道。
方淮听到这话，呲牙咧嘴也停了下来，叹了口气，道：
“弱势群体，遇到这种事，除了一条命，也没啥能拿来威胁别人的了，以前使用法律的时间成本，资金成本，太高，还好有了劳动仲裁法，要不，要个工资都得找律师，好多人都得放弃了。
别说工地了，多少公司老板，坐在法院的台阶上肆无忌惮的耍无赖？
排队开庭，等待裁定，等待执行，一套下来，半年甚至大半年过去了。
他们赌的就是员工不敢告，告了，也等不起。
许多人的退缩，也给了他们很大的生存空间。
恐怕只有等到大家都善于利用法律了，进法院的门槛降低了，效率提高了，许多不平的事情才能消失。
普法，可比咱们消防安全普及难多了，成本太高。”
曹毅拍了拍方淮的头，笑道：“你小子懂得挺多嘛！我看你不用提干，走考学这条路，也能走得通！”
方淮嘴抽了抽：
“得得得，懂得多，和学理科，那是两码事！我这人，逼急了啥都做得出来，除了数学题！”
曹毅大笑：“哈哈哈……你要这么说，咱们就是同道中人！
老子当年考军校，还好选择题蒙得准！”
……
回到中队时，前院已经聚起人，在吹牛B，等待开饭了。
方淮没想到的是，看着挺不好相处的张田旺，竟然跟那个刚来的新兵王鹏站在车库前，聊得挺开心。
“哟！回来啦！今天拯救的世界，是什么颜色？”
叶加洪因为方淮和胡宏志这两个Dota技术好一点的没在，虐了几个比他还菜的菜鸟，明显心情不错，一见他们下车，就开起玩笑。
方淮没好气道：“屎黄色！今天遇到一个钢筋穿腚的，还上手术台切割，摸了一手屎，你要不要看看？”
说着，双手举起来，朝叶加洪走去。
叶加洪顿时站起来往后退：“我尼玛，护驾，护驾！”
前院顿时开始起大哄。
不远处的王鹏看到这一幕，眼神里有些不解。
旁边的张田旺，却有些厌恶，拍了拍王鹏的背，道：
“省城特勤队的管理，和其他中队相差确实很大，我看你一下午都在忙，还自己搞训练，不错。
他们都说这个方淮是最出色的新兵，我看也不尽然。
就这个作风，他们也是矮子里面拔状元，把他吹得太高了，我看你各方面都比他强，坚持初心，不要学这些烂毛病。”
王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
“谢谢班长……我也觉得不太习惯，今天我跟他们几个同年兵都说了一起搞训练，要自觉一些，但是他们都不同意，那个方淮……他也不理睬我。”
张田旺干笑了一声：
“傲嘛，能到这个单位，都傲，不过真本事就不一定了，你好好干，等一段时间，我会去跟中队提意见的，等到我当了班长，把你调到我们班来，当副班长。”
王鹏小心道：“班长，听说很多新兵就分到二中队的人，都要经过考核选拔，不合格的就得调走？
我帮厨的时候听他们讲，之前调走的三个，好像都是新兵就到二中队的班长。”
张田旺一下午就在班上待着，也没找谁说话，心里也拿不准，但也不想失了老班长的面子，模棱两可道：
“嗯……那是肯定的，不适合待在这里的人，都要调走的，领导只要有这个决心，我们这些新调来的，肯定能让这个中队改头换面。”
王鹏一听，眼里的激情又再燃起。
“班长，里面炊事班班长应该炒完菜了，我去帮忙端菜了。”
张田旺大感欣慰，再次拍了拍他的肩：
“嗯，很自觉，不错，好好干！等到晚上，我带你出去训练！只有多努力，才能在部队出人头地！”
“谢谢班长关心！我会向班长学习的！”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捧完毕，王鹏走向厨房，张田旺则看了看食堂门口嬉笑打闹，大声聊着游戏的人群，笑了一声，有些孤独地背着手，往远处瞎逛。
方淮这个人形监控，当然没有放过这一幕，拍了拍旁边的叶加洪，小声玩笑道：
“叶队，你说他俩刚聊啥呢？看那个表情，像是在密谋起义啊！”
叶加洪顿时一个斜白眼：“放屁！我们中队，最大的叛军就是你！
人家刚来中队，你态度友善点！尤其是周天怒和张田旺，分到你们班，你多照顾照顾他们！
对待新战友，要像春风般和煦，懂不？”
方淮呵呵笑：“是是是，等到混熟了再骂他菜鸡，就像我骂你一样，对吧？”
叶加洪横眉：“逆子！有种晚上和老子再来一把，单挑！中单solo！”
方淮轻笑一声：“嘿，行啊，你要是输了，下星期训练，你别再办公室躲着，全程参练，一天都不能少！”
叶加洪愣了一下，想到上周的残酷训练，被这赌注吓尿了两秒，随后看到方淮轻蔑地笑容，毛了：
“来就来！老子怕你！”
“啧啧啧。”方淮拍了拍腿，起身道：“等死吧你。”
从兜里摸出哨子，吹了两声。
“开饭，集合！”

第二百三十六章 你为什么能当班长？
方淮站在队列前，神色严肃。
“稍息！”
“唱支歌！”
“团结，预备……唱！”
照例，还是一首《团结就是力量》，部队只有这首歌，起歌的时候只用起“团结”俩字，其他的，都得起一整句。
而且，各个部队，都能唱出普通版，加速版，变态加速版，加速的程度，可以看出战士们吃饭的迫切程度。
但今天，大家虽然迫切地吃完饭想上去休息休息，却都还唱得字正腔圆。
因为有新战友来。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
气势如虹。
多少有点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在里面。
因为本总队的普通中队，基本就是十几个人，只有特勤这种大中队，才有这么多战士，唱歌的气势，都要雄浑些。
大家都有些“让你们见识见识”的小心思。
不光是张田旺，王鹏有比较的想法，其实大家都有，只是这事的重要程度，比周末休息要低好几个优先级。
只是，方淮没准备让他们如愿。
开饭歌唱罢，方淮看着曹毅：
“曹指导，要不还是你来讲？”
这些叼毛，自己让他们牺牲休息时间整理内务，肯定要偷偷骂自己，方淮想了想，还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曹毅白了方淮一眼，走出队列，转身道：
“嗯，说个事啊！
明天起，每天早上不定时抽查内务！严格检查！”
“啊？？”
大家嘴里的“啊”，足足转了三个音，这反应，跟学校里老师通知放假要补课时的学生是一样一样的。
曹毅眼睛一瞪：“啊什么啊？下周四就是五一！这个周末让你们休息，没调休，就已经对你们不错了！
我跟你们说啊！下个周就三天工作日，训练必须要比上周的强度更高……”
老曹一发脾气，话题立马变歪，又回到他最关注的训练上去了。
这他娘的“训练就是一切”的思想，从这条根上就出了问题。
方淮嘴角抽了抽。
随后：“吭！”
提醒了老曹一声。
曹毅发现不对，话题再转：“内务的事！好好去看看你们的被子，柜子！
什么卵样？
那被子，很多人，还整个两床被，就是韩式半永久手术，也得定期修补修补吧？
我想问问你们，你们放床上的被子，跟你们盖的那床，有什么区别？歪七扭八！”
方淮再次咳了一声。
曹毅又是话锋一转：“而且，两床被，本身就不允许！
明天早上开始！把你们的被子，好好修整！被子下面垫的板子，全给我撤了！
别指望靠一床被子打发你们当兵的日子！每天，必须修理20分钟才能拿上床！
内务检查，我是要丢被子的，你们要是不想下去捡，就给我下点苦功夫！
还有，内务柜，冬常，夏常，长袖，短袖，衬衫，迷彩，依次给我挂好！
下面的小柜子，今天开始，不准上锁，只能放书籍，笔记本，码齐了！其他东西，统统给我放到储物间！
希望你们跟张田旺，秦鸿钧，周天怒几位刚来的战友好好学习学习，吃完饭后，别一脑门窜进微机室，好好看看人家的内务！
还有，五一之后，每周一次队列训练，雷打不动！五一早上的中队活动，就从升国旗，一次完整的个人徒手队列动作，还有班队列开始！”
话落，大家一脸懵B。
此时，队列里的张田旺开口了：
“指导员，新同志王鹏的内务，也不比我们差，我们都应该跟他学习。”
曹毅眉毛抖了抖。
却没接话。
让这些老兵跟你们这些新来的学习就罢了，你转头提新同志，老兵们颜面何存？
方淮也咳了一声，没让这低情商发言掉到地上：
“对，我今天看了王鹏的内务，搞得非常好，不愧是今年的标兵连，五连出来的，我们几个第一年的，应该好好跟他学习。
饭后，大家按照指导员的安排，整理内务，开饭！”
人群一散，大家小声嘀咕。
郝成斌更是上前，拉住了方淮。
“啥情况？检查内务，搞队列，怎么我都不知道？你不通知老子一声？”
“突发事件，突发事件。”方淮讪笑：
“我上去微机室的时候看到你玩娜迦拿了两个人头，练得正起劲，没好扰了你的雅兴。
咋样，我教你的娜迦，两把双刀，杀人得劲吧？”
“嘿。”郝成斌一听，开心了：
“一中队的还咋咋呼呼，想赢咱们呢！今天晚上咱们跟一中队已经约上了，到浩方平台开个房间对打！
这个月的特勤杯刀塔比赛，就定在今天晚上！
他们说不让你参赛，让你当裁判，不过，被我驳回了！”
胡宏志也围了上来：“哈哈！方淮也上，那咱俩下路，不得弄死他们？”
旁边的几人，正准备吐槽明早收拾内务的事，一听这，立马跟上来，七嘴八舌地进了食堂。
连新来的周天怒和秦鸿钧，也开始好奇地问他们玩的什么。
独剩张田旺，站在原处，还沉浸在刚才开口提携王鹏，却被方淮接话的不忿当中。
而且省城特勤的环境和他们的县中队，实在差了太多。
原中队的新兵，上等兵，一期，二期，三期士官，各自聚堆，等级观念严肃，只能偶尔向下兼容，断没有这种老兵时刻主动跟新兵裹成一团的道理。
而且电脑游戏这种东西，更为老兵所不齿，更不齿与新兵玩闹。
而这里的老兵，却是不耻，不耻于玩电脑游戏，也不耻跟新兵嬉皮笑脸。
还能让新兵当班长。
他看不惯。
那两个刚调来的一期士官，显然也没有跟他站在同一战线，而是选择了融入这个腌臢的环境，这让他更加失望。
一个无法与时俱进的老兵，正在心底用自己所信奉的“部队规则”，与周围的一切激烈对抗，捍卫“传统”。
其实两个月以前，方淮还没有下队时的二中队，大部分符合他的幻想。
更高的体能业务标准，更好的设施环境，严苛的等级观念，严肃的生活气氛。
只是现在，改变了一部分，他最在意的那部分。
“班长，吃饭了。”王鹏还在原地等他。
没办法，原来在中队异常优秀，备受青睐的王鹏，到了这里，好像也没有得到什么关注，张田旺是第一个夸他的班长。
张田旺手负到背后，紧紧捏了捏，点点头，向里面走去。
到底是尖子，还知道点规矩。
……
下午饭，大家吃得都挺快。
叶加洪本来准备等着方淮上去solo一把，方淮却说今天准备帮个厨。
“你特么当班长了还在这装模作样，你不是要和我赌吗？晚上七点半，还有特勤杯！”叶加洪站在食堂门口，无语道。
方淮笑了笑：“拿下你，也就15分钟的事，我洗个碗就上来，不耽误！”
“搞快点！”
方淮愿意帮厨，叶加洪也不好说啥，转身上楼了。
“好。”
方淮说罢，转身看着食堂剩下了唯一一个还在慢条斯理吃饭的张田旺，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道：
“班长，你还要什么菜，这儿剩得多，我给你端过来。”
张田旺正一肚子心事，抬头看到说话的人是他看不惯的方淮，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摇了摇头。
半晌，道：“快点收拾，一会到前院等着，我带你们出去训练。”
方淮愣了一下：“今天不是安排刘剑锋班长带队出去吗？”
中队的新兵带训加操人员，现在没有新兵班了，都是几个中队的年轻骨干轮流带出去，值班表还是他安排的。
“哦，我也一起，你们中队周末太闲了，我消化消化。”
张田旺说着，抽了张纸，擦擦嘴，起身，又扭了扭脖。
一副忙人进了闲单位的神态。
方淮倒也习惯了他那模样，笑道：
“哦，班长，晚上我有事，今晚就不去了。”
张田旺皱眉，不满极了：“新兵训练，不是最重要的事？你说不用去，就不用去？”
方淮却顺着他的话头点了点头：“嗯，我不用参加新兵训练，班长，你最好也别去了，好好休息休息吧，咱们中队搞训练比较苦，周末休息好了，才能适应得了中队的训练强度。”
张田旺忍不住笑了。
气笑的。
新兵都不用搞训练了，还训练强度？
“呵，我确实适应不了。”
说着，走出了食堂。
方淮看着他的背影，扬了扬眉，抬着剩饭剩菜进了厨房。
里面，三个人正你一句我一句教着王鹏洗完碗筷怎么摆放厨具餐具，使用消毒柜。
常明则点了根烟，在一旁提醒着：
“净特么乱教！宋林，你个土农民，那个消毒柜不用定时间，消完毒他会自己断电的！你一直就这么霍霍我的消毒柜的？”
正说着，发现了进来的方淮，笑道：
“哟，方大班长来啦！今天怎么有空，光临我这个小厨房？”
方淮一边把剩菜倒进潲水桶，一边摇头笑道：“啧啧啧，常班长，昨天小甜甜，今天牛夫人，我不就几天没来嘛，语气都不亲热了！你要是不跟我亲热，我可就要带你出去亲热了啊！”
常明一听这话，烟都丢了。
“我擦，方班长，我没得罪你吧！老子一个厨子，你怎么天天琢磨着拉我一起训练？”
宋林三人都笑了起来。
“方淮，你快把常班长拉去训练，他整天骂我土贼！”
韩勇也道：“对对对！下队的时候，常班长还说带我一起减肥，我现在都148斤了，他还这么胖！”
俩人一齐“告状”，常明脸上顿时失色：
“我擦，宋林，老子天天给你发烟抽，你还想整我？”
肖海山顿时摇头，咂咂嘴儿：“常班长今天问我下午出警呢事，还挨我讲，羡慕我们出警，说要抽空好好训练，么么（云南话，表惊叹），现在一动真格呢，他就不行啦！”
“擦，反正别叫我，方淮，别叫我啊！要不老子在你碗里下巴豆！还有，他们四个人帮厨够了，以后你别来了，省得你老惦记我！”
常明说着，骂骂咧咧从厨房侧门走了。
三个新兵大笑。
“方淮，还得是你，才治得住常班长！”
观看着这一切的王鹏，眼看刚才还颐指气使的常班长慌忙逃窜，心里充满了羡慕。
方淮却摇头笑了笑。
妈的，老子也不想跟你一个厨子动心思，关键这系统任务进度，越来越慢了啊！
大半个月，任务完成度才涨了40多点，目前136点。
小黑走了，让他失眠了很多天，所以上次任务完成度达到120点时，他思来想去，还是强化了一个肝。
而肝脏的强化，让他再次感受到了五脏强化的神奇。
现在他需要熬夜时，几乎不太犯困，周四出警顶了一夜，身体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中间仅仅是打了几个哈欠，身体就像得到了“需要熬夜”的指令，再次精神奕奕。
他现在睡得比别人晚，起得比别人早。
精神还比别人好。
一个好的内循环，得到的好处，十分清晰。
而且一想到还有两次机会就可以把第二次腰力强化和脾脏强化完成，能够继续第二次心肺强化，再次增强耐力，他就无比激动。
但任务进度，却越来越慢了。
他要得到两次强化机会，必须在最后大半个月，达到180点任务完成度。
系统已经许久没给他出任务，这个“带好义务兵”的任务一旦过期，他都不知道多久才能迎来下一次强化。
现在中队还走了个义务兵。
也不知道，新来的王鹏算不算。
想到这里，方淮笑着走向王鹏，道：
“兄弟，新的中队，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王鹏见方淮靠近，却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方淮见他的神色，也只能笑了笑，继续干自己的事。
韩勇悄悄靠近方淮，低声道：“他一下午就问了我们调走的班长的事，我们聊天，他就在一边听，主动找他说话，他都不怎么睬我们。”
方淮点了点头：“知道了，等他们班方班长回来，会找他聊的。”
正说着，王鹏开口了。
“方淮，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能当班长啊？”

第二百三十七章 惜命的方淮
三个新兵都笑了起来。
“当然是因为方淮搞得起啊。”韩勇最先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神色，拍了拍方淮的肩。
他是准备好好赞美方淮一番的。
甚至想写个《方淮颂》。
“方淮能力最强，他啥都……”韩勇正说着。
“哦，知道了。”
王鹏再次开口，让韩总吃了个闭门羹。
韩总眼睛都瞪大了，嘴里嘀咕道：“再理你我就是有病！”
宋林和肖海山也看不下去了。
“王鹏，你这性格也太独了吧？人家韩勇跟你说话，你这么不客气，以后谁还理你？”
王鹏抬头，淡淡道：“我没有态度不好啊。”
韩勇一听，有点毛了，梗着脖子就要上前跟他理论。
方淮拉住了他：“算了，人各有志。”
说罢，转头对王鹏道：
“王鹏，不管你在以前的中队是怎么过的，但在二中队，大家都在努力的团结。
就算你不想团结，起码装个样子。
咱们这一年的同年兵都很优秀，大家也很珍惜同年兵的情谊，别因为你的个人习惯，搞得班长们看低了我们，行吗？”
方淮面对同年兵，少有地掏心掏肺，多说了两句。
王鹏再次抬头，站直了身子道：
“好的，班长！”
方淮的脸有点黑了。
同年兵，你叫我班长，咋的，你想把我踢出群？
这人挺会呛人啊。
不像那种憨傻的。
但周围的哥几个，嘴都不弱。
宋林呵呵笑了一声：“哟，你叫方淮班长，那你也叫我们班长？”
王鹏这会却一本正经道：“他不是特勤班班长吗？你难道不用叫他班长？你也是班长？”
宋林被呛了一下，肖海山却接了句口：
“是啊，宋林是五班班长，叶队长封的，我是六班班长！”
说着，跟大家使了个眼色。
韩勇也笑了：“对！我是七班班长！叫班长吧！”
王鹏眼睛扫了他们一眼：“行啊，一会我去问问楼上的班长，你们是什么班长，希望班长们别生气才好。”
大家的嘻嘻哈哈立马停了。
毕竟，在班长们眼里，他们都算是懂事听话的新兵，私底下开个玩笑，但在班长们面前，都挺规矩的。
此时，方淮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挺喜欢动脑子，声音冷清了一些道：
“王鹏，你这套在别的中队可能好使，在这儿，大家就是开个玩笑，有我在，你找谁告状都没用，不信你试试。
你最好规规矩矩的，我会盯着你。”
这话，终于破了王鹏的防。
他也想当班长，新兵团就想当，但班长说，第二年之前，表现再好也别想当班长。
下队，中队的班长也是如此说，副班长也没门。
但方淮的出现，打破了这条铁律。
即让他有了希望，也让他不忿。
王鹏眼睛直勾勾盯着方淮道：“你能当班长，我也能！放心，我会超过你的！”
“行行行，你努力。”方淮撇嘴一笑。
你特么最好住在健身房，看看能不能给我的任务进度条创点收。
旁边的宋林也笑了。
尼玛，超过方淮是我的梦想，你这是要夺我男二的地位？
……
八点半。
“方淮，野区，看到我丢的隐形守卫没有？快去收人头！你把这三个杀了，我们马上拆家，一波给他推了！”
“胡班长，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三个，我去收人头？！”
“噫……他们看到我们拆上去了，肯定要回家！你现在过去附近蹲着点，一会把最慢的那个杀了！”
“哟，胡班长，长脑子了啊，可以可以。”
这会，郝成斌也拍了拍鼠标：“妈的，这一中队有高手啊，他躲在我们野区，把我杀了！”
叶加洪乐了：“郝排，你一个小脆皮，没我也敢乱晃？诶，你们说，我们现在派个人给一中队辖区报个警，他们会不会疯？”
“呵呵。”郝成斌笑道：“你打嘛，我们不敢打，你是上尉，肩膀上的星星够扣两次。”
方淮也笑了：“对，叶队，我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你成为叶排长！”
叶加洪脸垮了：“我日你……老子第八年，我就是变成红牌牌，你也要叫老子班长！”
和一中队的厮杀，如火如荼。
叶加洪随身携带的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
“中队部，中队部，火警！油罐车！！”
这一声，大家都是一滞。
叶加洪赶紧拿起了对讲机，看了看大家。
“什么油罐……”曹毅的声音在对讲机响起。
断了一下。
随后，曹毅的声音焦急起来：“岗哨，拉警铃！”
“我擦……要赢的局啊！”
一片哀嚎。
大家还在起身，方淮已经跑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看。
“沃日……快快快，门口有辆罐车！”
说着，迅速冲出了微机室。
大家一听，立马冲到了窗口。
楼下，一辆罐体下部正在燃烧的罐车正在等待大门开启，准备开进来。
叶加洪迅速拿起对讲机，大声道：“岗哨岗哨，不要让他进来！”
“呤……”
岗哨已经拉响了警铃。
叶加洪的声音，被淹没在警铃声里。
……
方淮下楼时，不少人已经在穿战斗服。
油罐车已经开进中队前院，司机窜下了车，盯着车，往旁边退。
不断往下滴的火焰，说明罐体已经漏油。
方淮见状，看着离罐车不足五米的消防车，赶紧大声招呼着罐车司机：
“把车开出去！快！你停这么近，我们怎么展开？”
司机却挥着手大喊：“要爆了！要爆了！”
“我日……”
方淮看着司机害怕的样子，只好跑上前去，大吼了一声：“车钥匙呢？”
“车上！车发动着的！”司机说着，小冷风一吹，甚至也清醒了一些，赶紧拉住方淮，道：
“不要去！要爆了，危险得很！”
“尼玛，知道要爆了，还往里面开？你准备把我们一锅端了？！”方淮大骂。
“慌了，慌了……”司机一脸着急地样子，看着自己的车。
方淮也不好骂他了。
慌不择路，正常人肯定觉得离消防队越近越好。
但特么消防车也不防火啊！
只好问道：“你这车上装的什么？”
“柴油！”司机言简意赅。
方淮脑子里面迅速开始搜索关于柴油火灾的知识。
1点，兑换。
“你这车柴油加满了没有？”
“加满了！”司机迅速答道。
方淮又看了看油罐车的燃烧情况，松了口气，迅速跑向车的驾驶位。
曹毅转头看到方淮上车的动作，眼睛都瞪直了：“你干什么？！”
方淮摆了摆手，直接上车。
车正在轻微地抖动，确实是在启动状态，也还好在启动状态，要不启动打火这一下子，他还真不敢乱拧。
随后看着旁边复杂的按钮，有了点犹豫。
方淮前世会开车。
但真没开过大车，连手动挡都开得很少。
还好，学的是C1，而且，这车除了按键比较复杂，方向盘，档杆，离合，跟其他手动挡没啥两样。
而且，他的记忆力很好。
“刹车，踏离合……挂倒档……松手刹……慢松离合……”
方淮念叨着，把车给整得动了起来。
透过前窗玻璃，能看到赵金成，曹毅都在喊他。
方淮无暇理会，只盯着后视镜，把车缓缓退了出去，又左右看了看。
倒出去的路上，留下了一些流淌火。
还好，这会没有车往门口经过。
也只是直直的倒车，说实话，但凡这罐车司机进中队多少拐了点弯，他都不敢开，万一侧翻了，今天铁定要完。
刹车，熄火，迅速下车。
方淮迅速下车的一刻，队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车出去了，不再逼近眼前，大家也从容了一些。
曹毅除了松气，还有震惊。
尼玛，这B真会开车！
“宋林，肖海山，去马路和对街马路的100米外，拦住所有往这边走的车！”
“好！”
“孙班长，把你的三号车开出来！别出一号车，那车泡沫都快没了，没补呢，出啥？”
方淮一下车，就往中队里跑，一边开口安排起来。
孙敬五也赶紧跑下了车，去启动他的三号车。
新来的几个，因为还没分配战斗服，都在一旁有些呆滞地看着方淮这个列兵安排二中队的战士。
车下的明火，正在燃烧。
但还算稳定，并未扩大火势。
方淮敢去开车，也是因为柴油的稳定性，柴油的闪点较高，和空气混合后才会燃烧。
最危险的情况，就是半罐柴油，一旦有了空气存在的空间，混合了柴油气体，就会更加容易燃烧爆炸。
但，就在方淮走进院里指挥之时，一把大火，也燃烧起来。
方淮感觉到火光，回头一看，有些懵了。
不仅燃起来了，还闪了一下。
擦，今天高端局。
即分高下，也决生死。
曹毅看到罐体侧面开始燃烧，立马指挥着赵金成：
“出枪！快！”
面临这种情况，快就是唯一的战术。
方淮立马想起了更快的。
一边走向三号车，一边到处撒摸，看到了一号车边的韩勇，大声道：
“韩勇，把一号车的移动炮提出来！”
说罢，到三号车装备厢，提了两盘80水带出来，迅速甩开，连上。
走过曹毅身边时，曹毅却一把拉住了他。
“战斗服都不穿，你上去干什么？”
方淮有些无语：“这么近的油罐车，真炸了，穿战斗服不是一样死？你赶紧让不出水的全部退到后院去！待这里看着也没卵用！别被这油罐车一锅给端了！”
说着，韩勇的水炮已经哼哧哼哧地抬来了。
方淮连上80水带，确定没有脱口的可能，才对车上的孙敬五指了指这条水带，抬了抬手，示意水压来大点。
“泡沫，泡沫！B类！韩勇，把这条管子阀门打开！”
方淮说着，提着水炮，猛力往起一提，直接往跑车边去。
车边的赵金成，已经在出水。
但车上的泡沫混合尚需一阵，还没出泡沫的水枪，显然不是太强劲，虽然他已经尽量靠近了着火点，但车底的火光仍然未减。
赵金成没要二号员。
这种情况，宁愿多承受点压力，也不想让更多人一起送死。
但方淮靠近后，架好水炮，看着80水带已逐渐鼓起，水流奔涌而来，对着赵金成喊了一句：
“赵班长，让开，你去另一边！用对讲机叫孙班长搞快点出泡沫！要B类，浓度高一点！我喊话他听不见！”
赵金成听到方淮叫他让开，正准备说话，转头，看到了方淮正在后面对着水炮上的电子板，调低水炮射角。
“我日。”赵金成慌忙退开。
“哧……哧哧……”一阵管子空气泄压的声音。
“簌……耸……”
一股大力水流，奔涌而出！
打到车上，激起一阵钢铁的声响。
车上的孙敬五，不知道给了多大的压。
反正这种要命的火灾，方淮敢拼了命的要压力，孙敬五也敢拼了命的给。
油类火灾，按理肯定是不能用水灭的，不仅不好灭，还会形成流淌火。
但，也要看是多大的水。
方淮手里的，是洪水。
一股猛流喷在着火点附近，火星顿时四散，但却被水流吞噬。
火势也逐渐被压制。
方淮这才沿着油罐车跑了一圈，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的起火点。
主要就是罐车滴油处形成的大火。
方淮再次回到水炮前，直接把笨重的水炮提起来，蹲在水炮后面，抵进了起火点，架好，这才拉着后面抱着水枪不知喷往何处的赵金成，往中队里面跑去。
“走走走，撤了！”
赵金成不知所以：“火还没灭，撤什么？”
方淮直接抓过他的水枪，丢到地上，拉着他往中队里面跑：
“你这小水枪不顶用，有炮！”
中队里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俩英勇无比冲上去灭火的战斗员，又撤下来了。
“干啥？火还没灭！”曹毅问道。
方淮却没讲话，去一号车的器材厢一阵寻摸，找到了一个遥控板。
这才笑嘻嘻地打开水炮的电子遥控板，对着曹毅晃了晃。
“有这高科技，上去送死干啥？”
说着，跑到侧面，贼头贼脑地盯着水炮出水口观看，用手中的遥控器，不断调整着水炮的射角。
猥琐的样子，和刚才的勇将方淮，不太像同一个人。

第二百三十八章 畏战有罪
曹毅都有些佩服方淮了。
这款无线电控制的移动水炮，他记得是去年才派发的，仅用过两三次，大家得出的结论，都是不太好用。
因为笨重，自重30多斤，还要连接水带，出动慢，也不灵活。
这一年来，也没怎么遇上适用它的环境。
大家都只注重了它的射力和射角，灵活性，却没有看到他的安全性。
但现在一看，和这种开阔道路上，可能发生爆炸的车辆火灾，却是绝配，不仅水力大，而且视野足够宽阔的情况下，使用者和火源起码可以保持30米的安全距离。
此时这么使用，恰如其分。
但，天不遂人愿。
“泡沫呢？泡沫怎么还没来？！”方淮在前院里喊着。
油罐车的火本来被压制了不少，却因为一直没有泡沫出来，油类依附在水流表面燃烧，往外流出，产生了流淌火。
而且，随着被溅出的油越来越多，流淌火的面积开始增大，已经逐渐烧到了马路上。
孙敬五伸出头，有些不解地回道：
“泡沫进液，我早就打开了啊！这么久了，不应该啊！”
“方淮，你这么喷不行，一会把整个车都烧起来了！还是水枪灵活一些，我去用水枪驱赶一下火势，避免流淌火散开！”赵金成喊着，又要去车旁边捡水枪。
院里的人也开始开口道：“水炮不要这么打了！冲击力太大，火流得到处都是！”
此时，一个穿着战斗服的身影，从车库冲了出来。
“我去！”
王鹏跑得很矫健。
方淮刚才的“自由冲锋”，就是他的行动指南。
方淮更矫健。
穿着迷彩服的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抓住他的后领子，就把他甩了回去。
“你去个毛！”
方淮吼了一声，又觉得不对，对着装备技师陈功喊道：
“陈班长，你帮忙去看看引射阀门！”
陈功立马跑到3号车的侧面，打开了一个器材厢的卷帘门。
只看了一眼，顿时大骂：
“哪个狗日的把泡沫引射阀门给关了？不是说了不让动吗？！泡沫花的是你家的钱？”
说着，伸手把控制泡沫比例的引射阀门给打开了大半。
方淮一听，顿时心安，但回头一看，赵金成已经又跑向了水枪处，王鹏则紧紧跟在后面。
“泡沫来了！回来！”方淮大喊。
赵金成停住了，王鹏却根本没管，上前抱住水枪，开了水，就对着地上的流火喷射。
搞得赵金成不得不上前，一边呵斥王鹏，一边抢过了水枪。
很快，水炮的喷口处，水终于开始变白。
四月飞雪。
方淮用遥控器控制着水炮，变换着角度喷射。
这次，针对油类火灾的B类泡沫的覆盖，让火源很快熄灭，流淌火也无法再形成。
要不是泡沫出了问题，一条抵近的泡沫干线，早该灭了这火。
而靠近火源的赵金成，王鹏二人，被水炮强大的喷射力，溅得浑身都是腥臭的泡沫。
俩人去这一趟，不能说没用吧，也只是干了点给整个罐体降温的后期工作。
方淮关闭了水炮，这才骂骂咧咧。
“我好好一堂安全出警教育课，被整了个稀烂！谁特么关的引射阀门？！”
大多数人都是一脸迷茫。
三号车本来就不是主战车，车上器材也不多，平时保养和晚检查，也大多是更换水带，那个阀门，平时也基本不用动，也许他们都见过，但大都不知道是干啥用的。
曹毅此时也内心警醒，围着三号车转了一圈，又把几个特种车的器材门全部打开看了看，发现车上很多的仪器开关，连他都不认识。
这年头，进口货太多，很多标识都是英文，甚至是德文，平时就算看得再多，也看不懂那是些什么玩意。
回来的赵金成脾气更是不好，对着王鹏破口大骂：
“给你分发战斗服了吗？穿的哪个的战斗服？谁他妈让你来抢我水枪的？瞎J2整！”
张田旺此刻立即上前，一副靠山的模样拉住了满脸憋屈地王鹏，对着赵金成道：
“刚才王鹏确实太冒进了，不过勇气可嘉嘛，下次注意吧。”
其实他刚才也看出来了，这个王鹏大概是在原中队没怎么学过用水枪，扫射时东打一处，西打一处，而且一直用直流，根本没有形成连贯的水流，阻隔滴落的油体接触火苗，形成流淌火。
不过，今天王鹏的外出训练，令他大为满意，在他看来，王鹏的各方面表现，在他见过的新兵里，已经是绝顶优秀，不会比方淮差，至于出警经验，是可以学的嘛。
这会人都在，不能让王鹏因为这点经验问题，被大家看扁了。
谁知，赵金成却十分较真，大声道：
“一次冒进，不受惩罚，下次再冒进怎么办？谁知道哪次冒进会要命？
战斗服脱了，趴下！三百个俯卧撑！就在这做！”
这话一出，张田旺的脸有些不好看了，皱着眉头道：
“这么处理，有点偏心了吧？方淮战斗服都没穿，跑去开车，拉水炮接近火场，不是危险操作？”
赵金成却面色严肃道：“他刚才表现出来的出警经验，能跟方淮比？
着火车辆在车库门前，没有设置水枪阵地的余地，况且油类流淌火非常容易流进车库，灼烧消防车！
再说，方淮是班长，经验丰富，有权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做出判断，选择冒险，他能完成我们完成不了的事情，王鹏还是个新兵，他无权冒险处置！”
王鹏听得牙根紧咬。
张田旺还待说什么时。
“班长，我做！”
王鹏说罢，也不脱战斗服和空呼，趴在地上，就开始做起来。
做得还很快。
但赵金成看到此情形，却是一句接一句的讽刺。
“看看，背了个空呼器，面罩都没戴！这空呼背着有什么用？”
“手套也没戴！穿个战斗服，顾头不顾腚！这么穿战斗服，是班长教的，还是电视剧上学的？”
“做俯卧撑，自己数出来！等着我给你数？”
王鹏紧咬了一下牙关，喊了出来：
“七十一！”
“七十二！七三！七四！”
越做越快。
其他前院里的人眼神都聚焦过来。
“哟，不错嘛。”坐到前院椅子上的陈郑海笑道。
今晚带队出去的刘剑锋也点了点头：“这小伙可以，今晚出去跑步，比宋林还快。”
曹毅闻言，也回头看了一眼，但又转过头，对着司机严肃教训道：
“以后跟你们的同行讲讲！不要搞这么危险的行为！你车都堵到我们车库门口了，我们消防车又不是金刚不坏！都烧起来了，谁帮你灭火？”
旁边的方淮也指着车库道：“连楼带车带装备，两三千万呢！几十口子人，要是被你这个危险行为一次搞没了，你说说，谁能负责？
你们公司能负得起这个责吗？还是你的家人？啊？
不允许了啊！坚决不允许！
今天灭你这个火，我们用了很多泡沫！
很贵的！
上楼，给我们填一下出警报告！我拿几本油类火灾的册子给你！回去多给我们做做消防宣传，让你们的同事，认识的同行，都看看！听到没有？”
曹毅听到最后一句，竟然差点发笑。
这小子，这时候都不忘了搞宣传。
司机脸色紧巴，连连点头：
“谢谢，太感谢了，今天给你们添大麻烦了！我回去一定好好宣传！给你们送锦旗！”
说罢，又指着俩人背后不远处趴在地上的王鹏，道：
“那个兄弟……他刚才冲上去救火，怎么还要被罚？是不是我的问题，连累他了？他是刚才给我开门那个吗？领导，都是我的错，你们可别乱罚啊！”
曹毅又转头看了一眼，那边已经数到了117个。
回头，拍了拍司机，道：
“不关你的事，给你开门的在岗亭坐着呢，走，上楼。”
方淮也朝王鹏那边看了一眼。
赵金成的话，他们都听见了，只是刚才在跟司机说话，无暇理会。
看到王鹏身穿战斗服戴空呼，做了一百多个俯卧撑，竟然还没有力竭的样子，方淮也默默点了点头，跟着上楼。
这新兵，确实还不错，身体素质应该跟老兵也相差不远了。
……
几分钟后，曹毅和方淮俩人送司机出门的时候，前院已经围满了人。
俯卧撑已经做到了两百七十个，给王鹏数俯卧撑的人，也换成了韩勇。
如果不是王鹏受惩罚，不少老兵已经要叫好了。
叶加洪也背着手站在旁边，笑意盈盈，等着王鹏做完三百个的时候，大喊一声“再送我二十个”。
张田旺更是不顾赵金成刚才对王鹏的训斥，大声鼓励着：“好样的！”
唯三的苦瓜脸，便是列兵三兄弟。
他们又被卷到了。
刚走了个方淮，又来了个王鹏。
这个只有他们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曹毅也站在中队门口，看着那边，昂了昂下巴，道：
“你觉得怎么样？”
方淮却调出了系统，紧紧盯着系统任务完成度的进度条。
半晌，露出了笑容：“我觉得，今晚这个警，应该能给我报个三等功吧？”
曹毅黑了脸。
又看了看周围的摄像头，笑了一声：
“你要不怕你舅舅骂你，我就给你报，反正他也不一定批。”
方淮无语：“你多少试试呗！我还没有出警的三等功呢！”
曹毅感受到方淮的迫切，脸色不由得正了一些，转头看着方淮道：
“你刚才这么冒险，就是为了个三等功？”
这下，方淮第二次对曹毅露出了“你是傻吊”地怀疑神色：
“大哥，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这是油罐车！倒出中队外面去，是为了有个缓冲的空间！就算爆炸了，其他人躲到大楼背后的操场，好歹能活下来！
你怀疑我贪功冒进？
你刚才的表现，对得起我的付出吗？我为大家争取了安全的空间，让你疏散大家，你却怕东怕西，不敢让大家觉得你怕死，赔了二中队的荣誉是吧？
要不是刚才我发现火灾可以控制，你信不信我回来就得骂你？
他们站在旁边，火灾又插不上手，却还在爆炸可能波及的范围内，死了也白死！
图个什么？
曹指导，中队的荣誉，可还要靠人来争取的，没了这些人，荣誉没有意义。
我要是在你的位置，今天除了处置的人，全都得给我躲到后院去！
咱们可以牺牲，但不能白牺牲！”
方淮说着，想到了那年的津门港。
情绪，也激烈起来。
而曹毅听到这番话，也笑了起来露出了赞赏的眼神：
“我没看错人。”
说着，又解释了一句：“不过刚才那场火，我也判定不会爆炸，中队前院两个摄像头，支队领导都看得见，我有我的难处。”
方淮也看了看左右两个摄像头，叹了口气。
“我知道，畏战有罪。”
曹毅点了点头，看着已经艰难完成了300个俯卧撑的王鹏，陷入了沉思，再次问道：
“你觉得，这批新来的人，应该怎么安排最合适？”

第二百三十九章 月夜谈心
方淮听到这个问题，沉吟了一下。
“嗯……这个王鹏，今天下午当面锣对面鼓的跟我说了，说想超了我，当班长。”
“哦？”曹毅笑了起来：“不错嘛，有上进心是好事。”
“嗯。”方淮也点了点头：“可以培养一下，不过他用水枪那个吊技术，还得好好磨练。
还有就是张田旺，自视甚高，对自己的兵龄太看重了，绷着个架子。
其他的，我今天也没接触，得看看再说。
不过，以后咱们要是真成为教导队一样的单位，所有人，可都是靠实力说话，来培训的人，咱们也得正规起来，让他们都戴学员衔。
所以张田旺这种思想，必须摒弃。
对付这种老兵，我有经验，全省这样的老兵不少，以后也还会有这样的人来咱们中队的，交给我就行。
下个周，我来值班，一个周下来，我就把他们统统练到服气。”
曹毅听到这话，顿时想起了中队许多被方淮给整服了的人。
皱眉道：“诶，你小子，保持团结啊！别因为人家两句话得罪了你，就跟人家起冲突！刚才我可听到张田旺说你了，你别挟机报复！”
方淮瞪大了眼睛：“我跟他能有啥冲突？这些人，以后可都是咱们二中队的顶梁柱！
兵员有限，到了咱二中队的，管他老兵新兵，个个都得练好！”
曹毅不禁笑了：“一个月三百块钱的义务兵津贴，委屈你了，你操的是干部的心。”
方淮欲说什么，又停住了。
笑了笑，道：“要不你把你工资分点给我？刚好我手头没钱了，天天训练完请他们喝水喝饮料，地主家都没有余粮了。”
曹毅睖了方淮一眼：“你可不是地主，是豪绅！你没钱，我不信！”
方淮嘿嘿笑着，靠近了曹毅。
“诶我真没钱了，月底才有钱到账呢，你借我五百，下周还你，我帮你分担工作，你分我点工资，没毛病吧？”
曹毅顿时斜眉瞪眼，捂住了裤兜。
“你特么操的是那个二逼队长的心！跟我曹某人有什么关系？你去找叶加洪要！”
俩人的吵吵嚷嚷，让前院正中的一帮人看了过来。
“曹书记，你刚才是不是骂我了？”
叶加洪听到一句“二逼队长”，面色不善。
方淮上前笑道：“我刚才找曹指导借钱呢！我不是想着今天让一中队赢了，大家没钱吃夜宵了嘛！
准备自掏腰包请大家吃个夜宵，但身上没现金了，找曹指导借，他说只有二逼才肯借！
还让我找队长！
我说队长又不是二逼，能借这钱吗？队长，你说说，这事……”
叶加洪听懵了。
“尼玛，老曹，你自己抠，还逼别人抠？你才是二逼！老子宁愿当二逼，也不当抠逼！借什么钱？兄弟们，今晚的夜宵，我请！我给王三烧烤打电话！”
周围的人顿时欢呼。
“队长牛B！”
方淮这才笑了：“给小白点份不要辣不要盐的，两个鸡腿，一个火腿肠炒面，谢谢。”
……
寂静的月空，方淮坐在篮球架的地上，屁股传来一点凉意，但看着小白吃饭，感觉很热闹。
丫的吃个鸡腿，还嗷嗷嗷的跟一块咬不下来的软骨置气。
今天本应该是个惊心动魄的夜晚，甚至处置不及，真的有可能把火势搞大，整出一场冲天的火灾，甚至爆炸。
却被自己的一支移动水炮压下来，也没几个人靠近那辆油罐车，搞得大家都觉得今天不过如此。
以后回忆起这一天，大概想起的都是这场叶加洪请客的夜宵吧。
不过，他很喜欢这样的“不过如此”，要是小黑走的那天也这样，就好了。
“小白，我是来找你聊天的。”
小白没反应，依然在跟鸡腿奋战。
方淮也没指望它能回两句人话，继续温声道：
“我跟你说，要不是知道你听得懂，我才没兴趣跟你聊天呢。
“我是个心理年龄很大的人，不，其实也没这么大，我都还没结过婚。
“啧，怎么说呢，比那些人懂得多点。
“三十岁的时候，我就经常坐在一个房间里，思考人生的意义。
“时间回来以后，我又活了一次，很少想了，我好像慢慢的，找到了。
“我的新人生，钱有了，心爱的姑娘，有了，最大的意义，就是干点想干的事。
“这个老他妈死人的叼毛消防队，跟这些人待在一起，能少想些，也挺充实。”
“嗷啊啊嗷。”小白终于咬下了一块脆骨，嘴里一边嚼裹，一边有些得意地看着他。
方淮无语了：“我日你爹，你到底听不听得懂？系不系要老几说两句广西普通发垒才能好好听？”
小白盯了他两秒，起身。
走到还没打开的炒面饭盒面前，抬起前腿，把饭盒扒拉给他。
方淮以为它要吃，没好气地打开，又放到它面前。
没想到，小白又推了回来。
方淮内心有些感动，却瞪了它一眼，道：
“我擦，没盐的！你还得边吃边聊呗？要不要给你整点啤酒？”
小白这才走到鸡腿旁边，重新吃起来。
吃了两口，发现方淮没说话，又转头，对他昂了昂下巴。
这句方淮听懂了：我吃着，你继续说。
方淮笑了。
“我特么就是给你投食，顺便找你聊聊。
“今天老曹跟我聊天，我想跟他好好说说一些关于中队的想法。
“其实我内心可多想法了。
“但是老曹那个人吧，他权力欲望重，又现实，我跟他聊多了，他又觉得我不该聊。
“跟叶加洪一聊吧，他肯定又跟我插科打诨，觉得我要当支队长。
“总之，我想了，我得把二中队带起来，甚至以后，能够进入国际视野……诶，这吊消防不是体育项目，进入国际视野很难的你知道吧？
“咱们国家，也是2019年以后才参加了消防国际比赛。
“而我，要当个能够影响很多消防兵的全国标杆。
“个人，和集体，一起强大，才有意思。
“说实话，我这人表现欲望挺强的，有些宏大的想法，不让我说，我总感觉憋闷，说了吧，又怕他们压力大。”
方淮一声长长的叹息。
小白却又把炒面盒子推了过来，嗷嗷两句，又低头干饭。
这句他又听懂了。
别吹牛B了，吃点菜。
“我尼玛。”
“我跟你说，老子好多事都不能跟人说，老子很孤独！而且你死之前，我估计都在二中队，你要是以后能好好陪我聊天，以后我给你养老！
我保你黄袍加身，餐餐都有大鱼大肉为伴！”
方淮此言一出。
小白停了，坐下来，昂头了。
“汪！”小白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腿。
方淮白眼一翻，撇了撇嘴：
“你这人……这狗，真特么没意思，啥都得有条件才干！走了！”
说着，起身，往楼里走去。
走了两步，回头：
“一会吃完，自己把盒子丢了啊！丢厨房垃圾桶旁边！”
“汪！”小白答应的很干脆。
方淮忽然又来了兴趣：“下个月……12号，有地震，你想跟我去救人不？”
“汪！”这次，也很干脆。
方淮瞪大了眼睛：“没条件的啊！”
“……汪！”
方淮这才笑了：“好狗狗。”
“汪汪汪哇哇哇……”小白追着上来就想咬他。
“行行行！你特么是犬，不在名警犬！”
方淮一路笑，一路跑。

第二百四十章 新的周一
“居～居居！”
周一早上的哨声，吹响了二中队的哀叹。
大清早的洗漱间，很快响起了拖沓的拖鞋声，簌簌水声，和伴随着刷牙声的囫囵话声。
“马勒戈壁的，周末怎么就过完了？”
“诶，今天周一，大队下午应该要开会吧？”
“你特么别做梦了，老曹说要训练三天，开会也得想办法给你把训练时间补回来，事后还得说一句，开会就当休息，今天我们下午晚点开饭。
尼玛，板板正正在大队会议室坐两个小时，听完何老教的唠叨，回来还得搞训练，我特么还不如直接搞训练。”
一阵沉默。
“二师兄说得对啊。”
方淮今天少有地按点起床，走进洗漱间。
“陈班长，别在这霍乱军心了，我跟你打个赌，今天的工作，肯定不是从训练开始，就你那个被子，今天80％的概率要表演一把天女散花，要是没有，就是曹老板今天没睡醒。
人家昨天都整改了，就你的，一如既往的……一如既往。”
陈郑海抓着牙刷，惊愕回头：
“我那被子，我理过了啊！不好看吗？”
方淮打开水龙头：“我劝你不要太执着。”
陈郑海匆忙洗了把脸，把小绿盆往洗漱架一放，就要回班上。
“诶诶，回来回来，盆！你连盆也想下楼去捡？”方淮无语地提醒道。
陈郑海这才回头，看着自己凌乱的洗漱盆，发了个呆，随后把牙缸，香皂，洗发水码好，牙膏牙刷靠左朝右，毛巾整整齐齐搭了半边在盆外，然后用手掐了掐边缘，收拾得方方正正。
盆上的“中国人民武装警察”正对外面。
随后，发出一声哀嚎：
“歪日，老子为什么要来当兵？”
周围的人都笑了。
方淮开始刷牙，也囫囵笑着道：“你是少有的，跟我有一样入伍动机的人。”
“哟？”陈郑海挑了挑眉毛：“什么入伍动机？”
“你看啊。”方淮提着牙刷走到洗漱间门口，指了指墙上的“梦想生活栏”，道：
“你车有了，房也有了，还有存款，你跟我一样，是来寻找生活的意义的。”
陈郑海沉默了一会，随后重重点了点头：
“老子生活的意义就是叠被子，搞训练，然后给你们这些狗日的开消防车，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洗漱间里的陈功哈哈大笑：“他来部队的动机，就是这儿人多，有人陪他吹牛B！”
“哈哈哈……”
方淮顿时无语：“原来你跟叶队是一个入伍动机，搞半天，我才是那个孤独的人！”
……
牛B得吹，事还得干。
中队有职务的人，一齐检查内务。
一趟检查下来，被子拆了好几条。
而张田旺，不仅混进了这个队伍里，还好似中队缺失的副指导员，紧紧跟在检查的曹毅旁边，进一个班，就把大家的被子挨个捏。
“这个太厚了，应该拆线，重新缝过。”
“这个帆布被子，用的还是很硬的帆布，领导检查，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个被子，和旁边的没对到一条线。”
方淮把床动了动，被子也动了动，把被子标齐。
最后一个四班，特勤班。
班上人都在。
“特勤班的我早上就看了，除了那床白的，其他的，都不太行。”
张田旺说着，拍了拍方淮的那床。
方淮一早上捏出来的棱角，顿时被拍扁。
方淮咬了咬牙。
此时，他很不得系统有个“叠被子”技能，让他重新选择。
这玩意儿叠得能看容易，要叠好，真的很难。
方淮索性上前，把自己的被子一下扬开了。
张田旺正准备继续批评，话头被方淮的动作给滞了一下。
其他人也觉得，方淮可能要发脾气了。
毕竟大家都看到了，方淮一早上出操前，出操后，早餐后，好几次端了一张凳子坐在旁边，整理自己的被子。
曹毅看着方淮，提醒道：“别带情绪！”
方淮却摇头，一脸正色道：“没带情绪，出操之前，我重新叠好，放心吧曹指导，一个月之内，我肯定叠出张班长这种标兵被！”
张田旺这才轻笑了一声，有些骄傲道：“小伙子，话不是说出来的哟，我这床被子，六年半的功夫。”
方淮不予置评。
但郝成斌却听不下去了，拍了拍方淮的头，笑道：
“是我在新兵团对你要求太低了，不过你小子要是有恒心，我把我的被子拆了，陪你叠！
不用六年半，也不用一个月！
二十天，你就能叠好！”
郝成斌十分自信。
班里那床张田旺也没挑出毛病的白色被子，就是郝成斌的。
方淮点了点头，笑道：“谢谢班长！不过你的就别拆了，太久没拆了，味儿大！我怕我没忍住，拿去给你洗喽！”
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田旺喜爱的严肃气氛，也消失不见。
他忍不住道：“郝班长，方淮新兵团是你带的？这么惯着可不行啊，你看王鹏，体能，内务，优秀是全方面的，有些事，该批评还是要批评。”
“张班长，这是我们中队的士官排长，郝排长。”黄永提醒道。
郝成斌此时也背起了手，一脸凝重。
他这两天是感觉这个张田旺有点独，但方淮可没跟他说，这个张田旺说话这么刺挠。
刚才说被子就算了，毕竟方淮下队以后，被子一直没什么进步，中队也没管，这确实是方淮的短板。
但，居然敢跟他讨论带兵？
他正欲发火，却被方淮拉了一下。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需要班长出声来保护的小列兵了，他是实打实的特勤班班长。
方淮笑了笑，咳了一声，出声道：
“张班长在内务方面确实不错，他是我们特勤班的战士，我作为班长，应该表扬一下！
大家也看到了他的被子，水平确实要比咱们高，希望他再接再厉，把这种精神坚持下去！
大家鼓掌！”
大家一听，都笑了。
这才是把整个比武集训队都整得的怨声载道的嘴欠方淮啊！第一年的列兵，给二期士官颁奖状！
大家抬手，噼里啪啦。
张田旺的脸顿时黑了。
班长，新兵当班长，带来的只会是放肆。
他的心里已经在酝酿，早上应该怎么让王鹏露一手，损损方淮这个所谓的班长。
旁边的曹毅不知其想法，适度地笑了笑。
方淮这人，嘴上不饶人，但只要被他下了一次面子，他也就不记恨了，张田旺经此一遭，也好。
然而，方淮的话还没完。
并且，表情也严肃起来。
“咳，不过，咱们特勤班，火警，抢险救援都要出，应该是中队训练上的精英班。
希望新来的张班长，周班长，都能在训练上快速地适应咱们特勤班的强度。
本周开始，我将对我们班成员的训练强度有额外的要求。”
大家听到这话，都有点麻了。
尼玛，他好像不是在斗气，是要玩真的！
方淮自从担任班长以来，什么都可以开玩笑，但是训练，从来不开玩笑。
张田旺此时终于憋不住气，背负两手，插了一句：“仅仅白天训练，叫什么训练？我觉得晚上大家都应该跟新兵一起加训！严格要求，不应该只是嘴上功夫！”
周围的人听了，都有点想骂张田旺了。
尼玛你好好活着不好吗？多牛B的体能，你能跟新兵一起加训？
新兵帮厨的时间不用训练，所以才需要加训！傻屌！
方淮却扬了扬眉，煞有介事地拿起训练本看了看，笑了：“跟新兵一起加训？张班长，这是你自己说的。”
……
8点20。
今天的整队，格外的快，一次向右看齐，就带到了单双杠前。
大家一看是单双杠，都显得格外的悠闲，完全没有那种见着单双杠就要死不活的气氛。
这科目，现在可是大家最喜欢的，因为能休息。
方淮抬手，看了看手表。
“队里有新人来，照例测一次单双杠，下午咱们出去跑负重五公里，从今天起，除了考核，队里没有徒手五公里这个项目了，所有跑步，必须背空呼。”
这话，大家都没啥意见。
习惯了。
而张田旺也笑了一声。
你就拿这个吓我？谁跑不动？
转头看着面色严肃的王鹏，声音不大不小地道：“背空呼跑步能习惯吧？”
王鹏笑了笑，道：“没问题，班长，我们下队就背的。”
张田旺满意地拍了拍他：“好样的，加油表现，就跟前天俯卧撑一样！”
“啧！”
方淮瞪了张田旺一眼。
搞个训练，你俩还聊上了？
“队列里，讲话小声一点！
上吧！每人两分钟，不过新来的同志可以不限时间，尽最大的努力做，单杠完了，去双杠那边排队，休息十分钟后，开始双杠。”
王鹏立马举手：“报告！班长！我先来！”
这话一出，大家都看了看王鹏。
这小子叫方淮班长？
谁教他这么叫的？
方淮却毫不在意：“上吧。”
王鹏见没有一个人说话，心里有些失落。
但走到单杠面前，立即振奋。
这是他的领域。
“好！”
方淮点了点头：“韩勇，出来数数！”
韩勇苦瓜脸：“报告，怎么又是我数？”
方淮一瞪眼：“谁做得最少，谁数！少费力气，就得多费嗓子！”
韩勇垂头丧气走出队列，大家都有些发笑。
“上杠！”方淮大喝一声。
王鹏一上杠，身影十分矫健。
与之产生对比的，是韩勇有气无力的声音：
“一，二，三，四……”
……
“二二，二三……”
张田旺有些不满意了：“马上三十了，大声点嘛！跟没吃饭似的！”
方淮也点了点头，朗声道：“韩勇，大声点！”
“二七！二八！二……九！”韩勇被张田旺说了一句，气鼓鼓地，大声起来。

第二百四十一章 报告，他应该数双杠啊！
“加油！”
下面的人看王鹏慢了，才开始大声加油。
说实话，王鹏的单杠水平，比大家想象中的差一点。
因为他前天晚上的俯卧撑表现太强。
二中队新兵除了熄灯以后的晚锻炼，几乎很少做俯卧撑，在这一块，比前天晚上王鹏的表现差了一大截。
而王鹏的原中队，俯卧撑便是新兵手臂力量的主要锻炼方式，每天早上从早操后拉一遍单杠，便要一直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撑到开饭。
包括中午，下午，老兵们开饭前，吹牛B的那段时间，他原中队的新兵都是在食堂门口趴着的。
“……三二！”
“加油！做满三十五！”
张田旺倒没觉得王鹏差，兴奋大喊道。
他原中队的新兵，目前连一个能上二十的都没有。
“三……三！这个算不算？没过杠！”韩勇质疑了一声。
方淮看了憋得脸涨红的王鹏一眼，摇了摇头，大声道：“再上去一点！把这个做标准！”
王鹏猛出了口气，再次把下巴昂上去了一些。
“行了，三十三过杠！下来吧，这不是训练，不用继续拉了！”
方淮说着，在训练本上记数字。
王鹏却被方淮冷淡的态度激了激，仍在杠上坚持，吼道：
“我还能……做！”
方淮抬头看他，点了点头道：“行，那你做吧。”
王鹏憋了半天，下一个也没上去。
“三十三。”方淮却只看了看训练本，再次念了一遍成绩。
张田旺似有些遗憾道：“刚才要不是在最后一个挺太久了，完全可以到特勤老兵的优秀标准嘛！”
张田旺之所以如此自信，就是因为来之前，一个大队领导告诉过他，省城特勤的基础体能，单杠优秀标准，35个，合格标准，25个。
还有五公里，21分钟合格，19分半优秀。
这标准，属实很高，但他都能接近优秀的那条线。
而且，据他观察，就这么训练，根本不可能有多少人能达到优秀。
但周围的老兵听到这话，都奇怪地看了看他。
优秀标准？
听起来，感觉是好模糊，好遥远的词了，现在的二中队，只有进步标准。
以前的特勤，信奉的是“老兵平时可以偷懒，但关键时候要拿得出来”。
现在不一样了，不仅得“拿得出来”，还特么得天天往外掏。
但没人回张田旺，因为这货今天太话痨了。
大家只是对着王鹏夸赞道：“可以！三十三！宋林，加油，超过他！”
王鹏一听，眼睛盯着宋林。
凭什么？凭什么大家认为喜欢偷鸡耍滑的宋林也能超过他？
张田旺听到这话，却左右看了看，眼神里有些不满。
新兵，这么高的成绩，你们装什么冷淡？平时不是挺喜欢大呼小叫的吗？！
而且……宋林超过他？
方淮呢？他超不了王鹏？
方淮，看了张田旺一眼：
“下一个，张田旺。”
张田旺没有答“到”，径直走到杠前。
方淮却较真道：“退回去，答到，重新过来！”
张田旺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方淮。
方淮这两天虽然跟老兵嬉笑打闹，让他十分看不惯，但还没胆大包天到敢来主动惹他。
今天吃了豹子胆了？
其他老兵，一副看好戏地模样。
下面的王鹏，更是震惊。
他连第七年的张班长都敢这么说！
张田旺手都背起来了：“你，凭什么让我回去？我看你不适合当这个……”
方淮却懒得跟他废话，摆了摆手，打断他。
他今天还要记录四个人的各项力量指标，事可多得很，立马认真指出了张田旺的问题：
“你是咱们班早上才夸过的模范，大家学习的对象，现在是对你们四人的测试考核，不是普通训练！
大家都在花费训练时间，陪你们考核。
你却一再在队列里说话，还不按标准出列，怎么，在你眼里，内务纪律大如天，队列纪律就不要了？！
请你尊重考核纪律！退回去！”
张田旺心跳160，呼吸都紧凑了。
下面的曹毅，却再没有了前两天不管不顾的姿态，大声严肃道：
“张田旺，值班班长叫你退回去，就退回去！磨蹭什么？你要特殊一点？”
下面新来的三人，别说王鹏了，连周天怒和秦鸿钧都有些凛然。
变了，二中队变了。
周末还一团和气，主动跟他们插科打诨的老兵们，从今早内务检查开始，就不太说话了。
上了训练场开始，气氛就更加严肃，指导员板起脸，时不时看大家一眼，不许大家说话，这个列兵班长前两天满脸的无害笑容，更是一点也不复存在。
张田旺本来不蹙而紧的眉头，沟壑更加深了，下去时，大声不忿道：
“你们这么骄纵新兵，迟早出问题！大问题！”
下面的老兵统一内心撇嘴。
还特么骄纵，你对特勤了解也太少了。
这是实力说话的地方。
你等着看这个活阎王，一会骄不骄纵你吧。
“张田旺！”
方淮等张田旺一归队，便大声喊道。
“到！！”张田旺答声如雷，似要用这声音震破方淮的耳膜。
周围的人却往旁边躲了躲，皱眉。
这人有病，有大病。
方淮却满意地笑道：“出列！”
张田旺后退一步，以标准的跑步出列，到达单杠前，靠腿，转身，再靠腿。
啪，啪！
动静挺大。
方淮点点头，再次表示满意，好像张田旺的动作不是跟他示威，而是专门给他进行表演。
“平心静气，好好拉！”
一副自上而下的口气。
张田旺听到这话，肺都要气炸了。
别说平心静气了，他感觉再听方淮说两句，都能原地死一遍。
“好！”张田旺怒道。
方淮明显很平心静气，冲单杠昂了昂头，“上。”
张田旺擦了擦手，跳上杠，紧紧握住了他的尊严。
“一，二，三……”
杠边数数的韩勇，继续了他有气无力的腔调。
其实韩勇真不是故意的。
特勤队小三十个人参训，每次单杠，方淮都让他数数，刺激他。
而现在的特勤队，单杠越拉越攒劲了。
除了训练有所提升以外，大家都约定俗成地在这个科目拼了命拉，为大家争取休息时间。
单杠好啊。
一个人拉，二三十个人看，时间一磨，每人平均四分钟往上，一轮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除了他们新兵，低的三十几个，高的，何志军和方淮比着来，六七十个。
一次单杠，得喊一千多个数，一两个小时。
韩勇不留点力气喊，后面嗓子都得续水才行。
现在韩勇听到单双杠，咬牙切齿。
外带喉咙发痒。
但杠上的张田旺，对杠下的两个新兵，嫌恶到了顶点。
一个，气他，另一个，也是。
韩勇的声音弱弱的，似乎觉得他不行了。
即使他用尽力气猛拉的时候，韩勇也仅是拖沓得快了点。
张田旺的节奏被心魔打乱，一会快，一会慢，仅到31个，便吃不住劲了。
韩勇的声音，还是绵绵软软的：
“三十……一。”
张田旺放下身子，继续吃劲。
“三十……方淮，手臂放下来一半就往上拉，拉上去应该也不算吧？”
“嗯，不算。”
杠下俩人的对话，让他百爪挠心。
下来时，揪着眉头对韩勇大喊了一声：
“我让你喊大声点，没听见？我平时能拉三十三四个，被你喊得我肚子疼！噫，老子！”
说着就要踢韩勇一脚。
“张田旺，做完赶紧下去！”背后传来了方淮的声音。
“啪。”
张田旺置若罔闻，还是踢了韩勇一脚。
大家心里都是啧啧啧。
尼玛，总队长家的孩子，你也敢踢啊。
方淮有些怒火中烧。
下队的时候，方淮可是跟韩勇保证过，不会挨这种无缘无故的揍的。
方淮正在犹豫要不要发火。
韩勇却没说什么，让开了。
当初潘兆辉打他，可比这狠多了，郝成斌也踢过他不少次，他没觉得有什么。
但是。
那是带他的班长。
而且当时他也犯错了。
小韩同志憋了口液压气，默默等着开喷。
张田旺仍不停不休地埋怨着，往下面走。
身后却传来方淮的声音：“拉三十三个又很多吗？咳，老兵今天最少得拉三十五个啊，别让新来的看扁了。”
张田旺停住了，回头看了方淮一眼。
你在瞎扯什么？特勤队人人能拉到优秀？！
大家却笑了起来，摩拳擦掌。
以前都是方淮虐大家，今天，大家虐张田旺。
黄永举手高喊：“我先来！”
方淮笑了笑：“还有两个新来的同志呢。”
周天怒和秦鸿钧被大家看着，背后一凉。
……
“周天怒，36！”
“秦鸿钧，34！”
“黄永，52！”
“赵金成，39！”
“张洋，39！”
“刘剑锋，38！”
“孙敬五，35！”
“孔祥忠，40！”
“郝成斌，40！”
……
方淮不断报出大家的名字和成绩。
除了陈郑海只拉了16个，其他的老兵，没有低于35的。
曹毅也为陈郑海解释了一下：
“陈郑海同志以前有过敏性疾病，打过糖皮质激素，所以导致肥胖，他有特殊原因，又是特种车驾驶员，所以不列入一般考核标准！”
大家都没说啥。
陈郑海的力量，这中队能跟他碰一碰的，不超过三根手指。
摔跤和拳击，都是高手。
张田旺的脸，由黑转青，信心，被一次次催垮。
他开始像世界末日等待希望曙光一般，不断评估着每个上去的人的体型，年龄，判断能不能比他低一些。
开始很自信，结果，每次都猜错。
唯一一个能拯救他的方班长，家里有事，请假了，至今未归。
他成了瞧不起的特勤队体能红线之外的人。
王鹏也是脑子犯晕。
他在中队，单杠第二，老兵同样被他征服。
到这里，仅仅征服了他尊重的张田旺。
“宋林，31！还得加油啊，兄弟。”
“肖海山，22。”
轮到最后一个韩勇，竟然也拉了16个。
韩勇下杠时，兴冲冲跑到方淮面前确认了一下大家的成绩，而后大声喊道：
“报告！张田旺班长是老兵最低的一个了吧？他应该去数双杠啊！”
“扑……”
大家很没道德地笑了两秒钟。
方淮也看了看张田旺，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并无调侃地认真道：
“张班长……你这个，确实要加练一下，今晚开始，特勤班一起加练。”
特勤班的脸色，一下垮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你有没有为一百块拼过命？
今天，肯定是末日。
张田旺第一次对单杠产生了恐惧。
以往他可是最喜欢站在杠前，等着大家拉完之后，上去压轴，随后骄傲地看着其他人的。
三十三……竟然也是最低。
最高的那个，与他一般沉默寡言的黄永，52个！
特勤的天花板，竟然如此之高！
他肯定没有机会在这里逞能了。
想到这里，张田旺内心荒凉。
此时，曹毅心里也对新来的成绩大概有了数，走到方淮旁边，拿起了训练本，对照着大家之前的训练成绩看了看。
有些不满意地用舌头顶了顶上牙膛。
“啧，最近单杠几乎没什么进步啊，大家是不是要加强一下臂力训练？”
方淮却摇头，用脚在地上戳了几个圈。
“除了新来的同志，大家都是限时两分钟，肯定看不出进步的，要是正式考核，大家可以搞搞战术，把握一下休息时间。
没办法，二中队人太多了，我建议以后人如果增加，中队必须申请扩大单双杠场地，增加到4条单杠，两条双杠。
这破地方，不行我过两天花几千块给它改造改造得了。”
大家听着，心里都一阵紧巴。
陈郑海也插话道：“方大财神，这可是大家的福地！知道你有钱，不过你不用给公家省，花到大家肚子里就行了！”
下面都笑了起来。
下面的张田旺听到这话，却像发现了盲点。
前两天，也是他说花钱请客。
今天还说要自掏腰包，换了单双杠。
他这个班长……是这么来的？
想到这里，张田旺再次昂头：“训练还没结束吧？方淮不用拉？他就负责计数？”
这次精彩发言，再次赢得了100％的回头率。
王鹏今天是听几个同年兵夸过方淮的，没有张田旺这么单纯的想法，他只是紧紧捏着拳头，想看看方淮这个新兵王，比他强在哪。
短期内，能不能追上。
在他看来，他已经得罪了方淮，要是不能比他强，以后都得一直被他压着。
宋林的成绩都是31，能被他们吹捧，他觉得，方淮至少能拉45到50。
方淮听到这话，也把笔合上了，两眼带着点愤怒的盯着下面。
不过。
盯的是何志军。
“何助理，上个周四，你把我的单杠记录牌给摘了，丢到了训练塔里。我休息了三天，今天，我要挑战你，你要输了，得亲手给我把它插回来！”
话音一落，周围立即喊好。
这俩这段时间比来比去，从何志军来时，压住了方淮，现在双方你来我往，今天，又有好戏看了。
何志军也走出队列，面对训练，他可不像平时般谦逊。
好胜心，这也是一个能进顶级赛场的士兵的必备素质。
面对比他弱的，他可以悉心教导，温声鼓励，就像面对当时新兵团之方淮。
面对能和他匹敌的，他又不居其下，毫不示弱，就像面对今日二中队之方淮。
何志军自从西南片区集训回来，体能又进步了一些。
没想到，方淮就在中队训练，竟然也能逐渐跟上来。
这一点上，方淮是给了他很多惊喜的。
所以，上个周他和方淮比试单杠，赢了方淮时，直接把方淮的记录牌抽起来，丢到了训练塔的角落里。
训练，就得有点火药味。
他在逼方淮，也在逼自己。
何志军一笑：“好啊，小伙，你要是输了，还是跟上次一样，请全中队喝饮料！”
这话一出，周围更炸。
“喔……何助理，牛匹！搞死方淮！”
方淮脸有点黑了。
妈的。
这人怎么净挑弱点下手呢？
老子没钱了啊！
开支，就靠那三万八剩下的几千块，这一个月都被他请大家喝水吃夜宵霍霍光了。
身上仅剩几十块。
4月的收入，也得过两天才到老爹账上，算一算，买了这么多仪器送到四川，爹妈老两口还在外面奔波他安排的事情，他们现在肯定也紧巴着，还得帮杨少倾订过来的机票，他现在都不好意思找爹妈要钱。
妈的，中队一人一瓶饮料，起码100块啊！
“怎么，一瓶饮料都不敢赌了？不行，我输了也请大家喝饮料嘛！”何志军笑道。
大家也乐了。
人人都知方淮是土豪，却不知土豪的脸面，现在也是强绷着的。
MMP。
“呵呵，何助理，这话可是你说的！来就来！我天天请大家喝，今天，我也要喝一回免费的！”方淮人穷嘴硬。
何志军正了颜色：“好！我先上！”
周围沸腾：“何助理！加油！”
新来的几个，有些懵B。
什么单杠记录牌，主动邀战的。
再傻也听出来了，黄永还不是最猛的，这两位搞的，才是二中队的高端局。
张田旺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王鹏也拳头捏紧。
他竟然比那位黄班长的52个，还要高。
……
“六十六！”
“六十七！何助理，太牛了！又破记录了！”
周围的人都在兴奋地大吼。
新来的几个，不敢呼吸。
直上直下，六十七。
他们心里的感受，不是一个“操”字了得。
而是操操操操操……
他们都是其他支队的，除了王鹏是市大队，其他都是县中队，以前更是没怎么接触过省级以上的比武，也许听过人家讲何志军的名字，但都忘掉了。
但今天，这个名字刻进了他们心里。
列兵，居然能和他交手？！
此时，何志军少有地表情纠结，停顿在杠上，换手休息。
能在单杠上换手，且能达到休息效果的，无一不是牛逼之辈。
但就在这一刻，方淮大吼：“五秒过了！下杠！”
何志军顿时嫌恶地看着方淮。
无奈下杠。
“诶，小方，你过分了，我今天明明可以突破极限的。”
“呵呵呵，今天咱俩可有赌约！”
方淮说着，在地上抓了把细沙，把单杠上的汗给吸干。
走到杠下，目瞪单杠。
“好！”
这次，何志军反做裁判：“上杠！”
方淮抖抖双手，跳上单杠，悬停三秒，开拉。
全中队的人一齐给他数数。
只有方淮和何志军，才有这待遇。
方淮也在勇猛攀登，心里默念。
一百块，一百块……
他重生以来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一百块这么拼命。
……
“六十六！！”
“六十……七！打平了！”
何志军开始紧盯方淮的换手动作。
但方淮，没有换手，嘴里却念了一句咒语。
“妈的……穷人……脾气大！”
“六十八！”
“擦，方淮赢了！”
此时，一道雷霆之声出现：“妈卖皮，方淮，送老子一个！”
是刚才一直龟缩在队伍后面的叶加洪。
他觉得，他出现的时机到了。
谁知，方淮一见他，立马下杠了。
“叶队！刚才我居然把你给忘了！你可是输了一个周的训练！过来上杠！”
叶加洪愣在原地：“我尼玛……拐了，我肚子痛。”
说完，就要撤。
方淮怒指着叶加洪：“把他揪过来！”
……
叶加洪，out。
28个单杠，垫底流。
实际上曹毅更菜，最多二十四五。
但在干部序列里，他们不算弱了，甚至很强。
二十五个以上直上直下的单杠，在全国部队所有人里，绝对是中上之流。
当然，不是评论区里的部队，是现实。
有一些，一直到退伍，拉五个都困难。
而特勤的士兵，是在几百上千人，甚至整个总队里选拔而来的，干部可不是。
而且平时消防中队的干部，基本是轮流参训，没参训的忙其他事，或者年纪大一点的，就不怎么参训。
一是偷懒，一是为了其他工作，还有就是，为了威信。
一些体能比较叼的干部，比较喜欢显身手，震服下属，弱一点的，就不太愿意上去，免得给士兵们话说。
强者更强，弱者更弱，干部的体能差距，绝对要比士兵更大。
方淮没有妄图改变干部体能的想法，那是跟绝大部分群体作对。
但是自己中队的，还是可以改变改变。
方淮望着下面满脸丧气的王鹏，仍不可置信的张田旺，和有些凛然的秦鸿钧和周天怒，心里觉得震慑已然达到效果，这才看了看表，转头对着曹毅道：
“曹指导，时间差不多了，开始正式训练吧。”
下面立马哎声一片。
周天怒看了看表，已经十点，有些吃惊地小声问着旁边人：
“……十点了，才开始正式训练？”
刚与他有些混熟地陈郑海呵呵一笑：
“12点开饭，这两个小时，才是重头戏，刚才都是热身。”
张田旺听得手紧了紧，脸上却强自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训练有什么好怕的？我最爱训练！”
……
“周天怒，加两块配重盘！”
“张田旺，加三块！”
“韩勇，怎么又偷偷把配速降下来了？你当我看不见？”
方淮的眼睛就是雷达，有他在，整个健身房大厅里，没有谁能停下来。
而且最近还找了好几个新动作给大家练，等于是每一组训练，又多了好几个项目。
新来的四人，刚来时，被分配的器具配重还不算高，但很快，方淮就开始根据他们训练的速度，开始加码。
“大家搞快啊！今天不用加练，谁先按量搞完三组，就可以先休息！”方淮大喊着。
大家一听，乐疯了。
擦，这是吃到新来的同志的福利了？
以往健身房训练，把所有器材搞完三组，搞得快的，方淮肯定还得加点操，想方设法让大家把时间练满。
今天，肯定是方大魔王不想让人家一次搞得太猛，让他们循序渐进！
大家的速度，都增加了不少。
旁边的曹毅看着这一幕，笑了起来。
今天是月底了，该给大家加点量了。
今天做得快的，下个月的量，还得增加。
方淮一边看着大家猛练，一边乐呵呵记录。
曹毅凑近一看。
陈郑海，握推75KG，＋2.5KG。
郝成斌，坐式背肌训练器，80KG，＋5KG。
叶加洪，蝴蝶夹胸器，75KG。
笑了：“哟，你连你师父的也加？他老胳膊老腿的，能保持体能就不错了！”
方淮一笑：“那是他自己要求的，你参加不？”
曹毅的脸垮了：“我可没跟你赌！”
方淮脸上似笑非笑，凑过头，低声道：“上次教育厅的孙组长，我准备过段时间去看看人家呢，我给打了电话，人家还挺热情的。”
曹毅握拳捂嘴：“吭……我这个人不需要赌！老子自觉参训！”

第二百四十三章 训练流水账
中午的饭，很香。
今天有辣子鸡，还有精心煮好，放凉的酸甜可口杨梅汤。
但新来的，都有点吃不明白。
手抖，腿麻。
坐着吃，肚子疼，站着吃，腿酸。
菜还难夹，筷子老抖，捏在手里，都没啥方向感。
再观察其他特勤的老兵餐具：两个大勺子，一个舀菜，一个吃饭。
真特么睿智。
尼玛，早上的训练，竟然有13个项目！
每种三组！
等于是39个项目，比如15次夹臂器，30个杠铃，10个握推……每种算一个。
12点准时开的饭，俩小时，平均三分钟就得完成一个。
没有额外的休息时间，休息时间就在这三分钟里。
开始感觉还好，甚至十来个项目下去，也就才20分钟不到。
但越乏力，越狠。
尤其是玩杠铃。
握推和蹲杠铃的配重普遍都不算重，主要是为了安全，但都是三人一组的练习，一人推，两人保护。
开始，他们都不觉得需要保护。
但到了第三组时，摸着杠铃，都感觉上面带着刺。
张田旺到了第三组时，还想逞强，猛推了几个，结果手一松，要不是保护的俩人手快，赶紧把杠铃拉起来了，他差点被杠铃压得喘不过气。
训练方式，和他们以往的中队截然不同。
那些健身房的训练器材，他们老中队训练室都零零散散有一些，只是没有二中队这么齐整。
以往，这些东西，大都是无聊时玩一玩，或者战友们比较“谁是真男人”的“玩具”。
嘿嘿哈哈搞几下，赢得其他战友的掌声，觉得吃力了，就放下，从来没当过正规训练。
但今天，方淮把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成就了他们的噩梦。
出来的时候，秦鸿钧和周天怒两个比较融入二中队群体的，都在哆哆嗦嗦到处打听，他们身上的护具是在哪买的。
大家都甚为得意，说是方大魔王发的。
旁边路过的方淮，笑呵呵拍了拍他们，道：
“再坚持两天，过了五一给你们买，这两天穷。”
俩人懵了。
等到方淮走过去之后，才问道：
“大家的个人保护装备，他……私人掏钱买？”
旁边人笑了：“看到二楼墙上的《梦想生活栏》了吗？方淮，不差钱！咱都是来混饭吃的，他，是来给咱放饭的！要是训练搞得猛，跟他说想吃啥，他肯定千方百计给你弄来，中队训练塔里的小白，一周都得吃一两顿烧烤！”
“喔……”俩人惊叹。
方淮的形象，在他们的心里，立体起来。
方淮在训练上的诸多努力，远不如他的土豪行为来得让人津津乐道，为他的猛人形象，多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但，无论多土多豪，训练，才是老兵们佩服他的源泉，也是他享受这尊重的根。
……
下午。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二中队的五公里跑之前，还有800米的集合跑，作为热身。
方淮没带队，而是躲在最后一排，跟郝成斌边跑，边讲起了小话。
“班长，你跟嫂子的求婚，是时候了吧？原来说好的春天的故事，现在谷雨都过了二十多天了，再过个把星期，可就立夏了！”
郝成斌面色纠结，叹了口气：
“本来想的是四月份，遇上小黑的事情，我也没好意思说，小黑是三月初五走的吧？10号，我想着……等一个月吧，下月10号以后再说。”
方淮一听，却赶紧抬起手，摆了摆，笑道：
“没必要，我之前跟小黑说你求婚的事，他还说想当给你送戒指的人呢，他这么爱凑热闹，肯定想看，我看，就五一吧，杨少倾也来，万一嫂子哭了，她还能帮嫂子擦擦眼泪呢。”
方淮撒了个善意的小谎。
他没单独跟小黑说过郝班长求婚的事，不过中队的人都知道了，也挺期待。
要按郝班长的说法，10号以后……
那想帮他求婚，可就得6月去了。
回来，他大概就得去集训。
这特么不是变成秋天的故事了吗？
消防兵的爱情，难搞啊，这忙那忙的，真搞得人家没耐心了，可就跑逑的了。
这种例子，比比皆是。
哪特么来的这么多忠贞不渝的爱情故事，给不了多少钱，也给不了多少时间，还连个承诺都不给，那婆娘跑了，跟消防兵这个职业毛关系都没有，纯属自找。
方淮一说，郝成斌也陷入了沉吟。
“行吧……我考虑考虑。”
“呵呵，再考虑，青春献给国家……下一句……你知道吧？”
“啪！”
郝成斌横眉瞪眼。
“嘿！你小子！我告诉你，你嫂子对我好得很！”
方淮后脑门挨了一巴掌，却依然嘴硬：“对对对，您是江西郭富城，女孩子都特别喜欢你的帅脸，欣赏你三千块的月收入，还有您这个令人敬佩又非常好死的高尚职业，没了嫂子，您也一样抢手，您还喜欢坚持在一线战斗，广大岳父，丈母娘，听到您的条件，肯定都巴不得把女儿嫁给您当寡妇。”
马勒戈壁，句句扎心。
一句话下来，一种随时可能成为大龄剩男的警惕感，紧紧萦绕在郝成斌的心中。
“五一，就五一！老子求！”
一声大喊，队列前面的人纷纷回头。
“郝排，求啥啊？”
郝成斌怂了一下。
方淮看了他一眼。
郝成斌牙一咬：“求婚！这个五一，老子要求婚！”
队伍一下暴躁了。
“我操！郝排长要求婚！”
“啥，哪天？”
“五一，五一！”
“郝排，我要吃喜糖！”
郝成斌一听，也急了：“不不不，五月……三号！我还没准备好呢！”
方淮笑了：“嘿，真是又糙又矫情！”
……
背空呼，五公里。
操场上的参赛选手，分别有本田雅阁，沃尔沃xc90，宾利飞驰，法拉利488，以及背负着消防历史荣耀，却怎么跑都跑不快的老爷车们。
油门踩得再死，也不过八九十码。
岁月是把杀猪刀啊。
年纪大点的二期士官们，以及即将步入婚姻坟墓的郝成斌，看着在场上飞驰的小伙们，都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发出感慨。
一趟下来，方淮被何志军甩了一百多米，17分10。
何志军下了17分，16分55。
其他的，断层了。
包括刘剑锋，胡宏志这些身体轻飘，徒手跑步贼快的，都到18分左右了，反而没和一些平时跑步较慢的壮汉拉开差距。
负重能力明显不行。
得练啊。
方淮跑完，看着场上的情况，喘着粗气，到车上搬假人去了。
等到最后一名的韩勇到达终点时，方淮已经扛着假人回来了。
“砰”地一声，红色假人砸落在地。
这一声，简直砸到了大家的心巴上。
大家愣了：“啥意思？”
方淮笑笑：“照例，刚才是考核，现在是训练。”
大家唉声叹气。
又来了，又来了。
几个新来的都有点惊了。
这特勤队，一天这么搞，不会死人吧？
但张田旺同志截然不同，气粗地扶着老腰，看着地上代表着四百米物资疏散的假人，用强颜欢笑支撑着他的尊严：
“这才对嘛……跑完步……热个身……呼……就该搞搞短程的训练。”
方淮点点头，夸赞道：“看看，这就是老同志！放心，张班长，特勤队，包您满意。”

第二百四十四章 重生，真好
“日你哥，发明四百米物资疏散的人，起码应该判五年。”
“锤子。”
“应该判枪毙！谋杀十几万人，满门抄斩！”
气氛组叶加洪和陈郑海搞完一趟，坐在操场吹牛B。
方淮一边拉伸，一边发笑。
“你俩一个1分44，一个1分49，400米都被你们跑成马拉松的配速了，在这装啥被迫害，人家设计的人，估计都没想到这个项目能被两个菜鸡啄。”
叶加洪笑了：
“你懂个球，老子是保存实力！
刚才看到你拿了三套假人下来，开了三个跑道，老子就晓得今天下午不少于三趟。
你看看张保长，第一趟就跑了个1分38，我和你赌20，他跑不动第二趟。”
陈叶俩人吹牛B的这几分钟，已经给张田旺取了个新外号：张保长。
因为这个名字和“田旺”一样接地气，而且在西南，还有点等同于“宝批龙”的意思。
周末两天大家都在忙着休息，但今天一天，他这几天的表现都传开了。
大周末跑去跟新兵跑环城，路上还和王鹏说了好几次，说二中队周六都不搞训练，过的简直太轻松了。
新兵们确实不敢乱传这些话，但他说话的时候也没想想，同行的还有刘剑锋这个大嘴巴。
正如方淮的“扁平足”，刘剑锋知道了，全中队就都知道了。
大家都在暗笑他，但都不好当面说。
直到刚才他20分15秒才气喘不停地跑完负重五公里，还故作轻松说了一句“热身”，大家心里都给他颁发了一个“保长”职务。
方淮却盯着操场上正在大幅度做拉伸的张田旺，笑道：
“这么有毅力，你们还笑人家。
叶队，我要是你，刚才就顺着他的话，让大家五一也加训，反正仇恨都是他拉的，练出人才，功绩都是你们的。”
俩人都愣了。
周边坐着的几个休息的人也愣了。
“尼玛，畜生啊！”叶加洪长叹。
旁边的陈功更是指着方淮，义愤填膺道：“叶队，我建议就地免除方淮的班长职务！”
“臣附议！”
“我也附议！”
“俺也一样！”
叶加洪一拍地，兴奋道：“好！二中队明天就成立猪圈！让这个龟儿子去养猪！”
方淮更兴奋。
老子刚好没钱了。
当即反将一军：“好～！我早就想养猪了！猪崽，栅栏钱，少说四五千吧？我到哪里领？”
叶加洪一滞，看了看此地的另一名大户——陈员外。
陈郑海白了他一眼，就地躺下：“你特么当我傻逼。”
又看向陈功。
陈功泄了气：“其实我感觉我还可以坚持练一练。”
全体倒地，摆烂。
人到月底，说话都不硬气。
叶加洪顿时悻悻，起身，上前握住方淮的手，晃了晃：“根据中队党委再次决议，你继续留任班长职务。”
方淮骂骂咧咧，眼睛扫了一圈。
“这么穷，那还躺着干什么？起来！练第二趟！”
……
六点半。
方淮坐在略显安静的特勤班学习室，手里捏着一瓶何志军请客的葡萄味美年达，看着一本图书室翻来的《心理危机干预指导手册》。
“Z……Z……”
放在角落充电的手机震动。
方淮看了一眼时间，露出些无可奈何地笑容，走到角落拿起手机，接起，回到座位。
听筒响起杨哥惊喜地声音。
“呀！我还以为你不会接呢，刚准备挂。”
方淮的食指在手机背后的光滑平面摸了摸，温和笑道：
“你别这么懂事行不行，我说六点半才能打电话，你就这么准时？老让你等，我都不好意思了，下次我打给你好了。”
杨少倾笑嘻嘻又一本正经道：“没事，我们小学老师教了，要友让残疾人，孕妇，及军人，你们的时间宝贵，我以前是少先队大队文艺委员呢！”
方淮故作一惊：“嚯，大队领导？你这级别得是营级起步吧？
搞半天，我的生活还是本小说，《我是消防兵之大队领导爱上我》？”
“鹅……鹅……贫死……嗯！不能说这个字，臭贫！”
杨少倾那边传来了叭叭打自己嘴的声音。
方淮沉默了一下。
小黑的事，没跟杨少倾说，怕她更担心自己。
“跟你商量个事，领导。”
“嗯？”
“五月你能不能早来几天啊？五月三号，郝班长要求婚，还有我……”
“求婚？！我要来，我要来！”
话至一半，杨少倾已经开心得不得了。
方淮听到杨少倾的反应，感觉不详。
他仿佛已经在看到了杨少倾的表情。
他娘的，突然有点后悔。
这么小的年纪，就让她参与这种限制级的事，会不会过早产生幻想？
这特么可还是台剧乱杀的年代啊！
万一她也想要，怎么拒绝？
劝郝成斌求婚的时候，他重拳出击，但是让他自己来，他能用大脚指头抠出一幅清明上河图。
“咳，这都是小事！”方淮努力弱化着这件事：“主要是，我爸我妈要来，想让你陪他们玩几天，你方便请个长点的假吗？”
“emm……方叔叔和张阿姨都在吗。”杨少倾也超小声了。
一样的怂。
“你想谁不在，谁就可以不在。”方淮笑道：“你这种可可爱爱的小公主，简直就是照着他们的心巴上长的，以他们喜欢你的程度，你要是喜欢单亲家庭的孩子，他们就能原地离婚。”
杨少倾笑，然后轻轻说道：
“……那我想想办法，我，我待到什么时候啊？”
方淮沉吟了一下。
“他们还想节后让你陪他们出去玩呢，请长点吧，就这一次，耽误你的学业，好不好？”
杨少倾忽然想起什么，道：“对呀，我周末回家的时候，去了两次你家，他们去哪了呀，门上都有灰了，好像很久没回去了。”
“去我家你不跟我说。”方淮笑道：“他们现在到四川做生意了，挣了点钱……不，很多钱。”
“很多钱？”
“对啊，我怕以后你毕业了，我娶不起你，所以让他们出去挣钱了。”方淮调侃道。
“不用不用！我很好娶……哎呀！”杨哥惊慌羞涩之下听到方淮的笑声，恼羞成怒：“你是不是故意骗我？”
方淮乐了，这才正经解释道：“是我挣了很多钱，这事等你来，再细说吧，反正你不用想方设法给你爸妈铺垫我有多好了，我虽然在部队，也会打好经济基础的，不会让他们担心你嫁给穷小子。”
“方淮，我不觉得你穷，你不要给自己压力！”杨少倾听到这话，焦急得像担心他要出去噶腰子，闯湄公河。
方淮家里条件怎么样，杨少倾清楚得很，也知道外面的钱不好挣，学校里家庭条件不好的同学出去做兼职，一个月也就挣几百块钱。
“哎。”方淮听到她的话，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要是前世遇到她，即使因为现实走不到最后，大概也不会过得那般失败吧？
这样的女孩，能让男人激发所有奋斗的动力。
“你哎什么呀？你不用担心，你好好当兵，没关系的。”
“我在网上查了……你要是以后转了士官，将近两千块呢！养我也很够的，我看到网友说，工资还会涨呢！而且，我也会工作的！”
“我的房子，我爸妈都买好了，车子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不买。”
杨少倾喋喋不休。
方淮笑了。
这大概是她准备说服她爸妈的说辞吧，这傻丫头，还真去查了。
“放心吧，这辈子，我不会让你受穷的，你爸妈那儿你不用说，我会去跟他们说。”
方淮的语气，温和而坚定。
杨少倾也心安下来。
“好。”
但方淮又有点怂道：“不过有件事……你得答应我。”
“嗯？”
“……要是你哥要和我拔刀相见，你可得站我这边。”
“鹅……鹅……鹅……”杨少倾笑得喘不过气了：
“他这么怂，打不过你的！我上次去看过他，他被欺负得好惨啊。”
方淮早就知道陈爽前世当兵被揍得挺惨的，笑道：“等到我有空了，休个假，陪你去看他。”
其实义务兵也不是休不了假，有他舅舅在，他要休个假，很简单，家中有故什么的，可以申请，理由也多种多样。
他如果能在全国大比武取得荣誉，恐怕直接跟何老教说自己练累了，想放松放松，他也会给自己办。
方淮在这一点上没什么迂腐，有特权，该用就用。
杨少倾也适应了方淮的特殊，开心道：“好呀！他要是看到你去，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方淮讪笑：“对对对，你到时候控制好他，别让他去拿枪就行，平时也不发子弹，我怕他尴尬了，直接拿枪砸我，打也打不过我，我还得假装让他两招。”
“哎呀，你好坏呀！”
俩人又你侬我侬一会，挂了电话。
“呼……”方淮长出一口气，脸带笑意。
杨少倾的体贴，让他觉得心情爽朗。
前世，感情给自己带来的都是负担，连那些开心和满足，都是扭曲的。
杨少倾的出现，为他抚慰了许多对于感情的意难平。
重回人间一趟，有幸再见星河浩瀚。
重生，真好。

第二百四十五章 训练，包治百病
七点二十集合之前，给爹妈打了个电话。
杨少倾既然要来，让他们从四川回来的理由就不用想了。
这本来就是他的俄罗斯套娃计划。
先跟杨少倾说爹妈要来，再跟爹妈说杨少倾要来，让他们帮杨少倾订机票。
都不用方淮主动开口让他们来贵阳，老两口就吵着说最近太累了，准备回贵阳休息休息。
达成目的，方淮照例问候了一下老爹老妈的身体情况和生意进展。
老两口做事还是比较踏实，公司注册完成了之后，这段时间一直在到处考察家电市场和电器厂商，边谈边学习，一直住的是不太贵的商务宾馆，行李，都是随身带着的。
但张梅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就念叨着要去给杨少倾和她的父母买东西，让她带回去，方淮问东她说西，方淮问她这两天下雨有没有风湿痛，她说杨少倾家是不是住在洪崖洞。
聊天频道始终被她牢牢把持在杨少倾身上。
方开扬更是催促张梅挂电话，说是去收拾行李了，简直巴不得明天就来。
侧面印证了一下，老爹从小吓他，说要拿他去孤儿院换个女儿，有可能不是虚话，只是法律那边，没同意。
爱果然是守恒的，从杨少倾这里得到，就要从父母那里失去，再补偿给杨少倾。
……
大晚上都能玩轮胎，是大家万万没想到的。
二号车里的满箱柴油产生的电，足够让车顶的照明灯组把整个操场亮上好几宿。
开训前，方大魔王说，考虑到今天下午练腿过度，晚上练练腰和手。
大家都说方淮真他妈是个好人。
二中队的轮胎，才是正宗的俄罗斯套娃。
几个新兵把大小轮胎全部从器材库滚出来的那一刻，新来的人心里都是有点崩溃的。
周末好好参观过器材库和装备库的张田旺也终于知道了这么多备用轮胎堆放在器材库的用途。
不是二中队车多，而是二中队人多。
这个玩法，其实跟健身房是异曲同工之妙，想练哪里练哪里。
老曹到了这个项目，顿时兴奋起来，直接让方淮退开，他来安排训练。
以前方淮不知道为什么老曹对轮胎这个项目有点执着的偏爱。某天好奇之下问过老曹，他想了想说，MMP，当时读军校，被这个轮胎给搞惨了。
淋过雨的人，必须要把别人的伞撕碎。
方淮很能理解。
只是现在他还没有遇到一个家里着火，把书包作业扔进火里的熊孩子，让他奋不顾身地去抢救孩子的书包。
也没有遇到一个在公司着火时站在外面哈哈大笑的会计，让他去抢救一台装满了未平账目的电脑主机。
如果有这种帮助到别人的机会，他一定义不容辞，并且会笑得很大声。
“今天晚上，照例，拉轮胎，翻轮胎，加上一个搬轮胎，总共就三个项目，简单吧？”
“嗯……”
大家又听到了张保长略带满意地声调。
曹毅旁边的方淮，立马扬了扬眉。
众人顿时心中一紧。
尼玛，下午怎么没把张保长给整死？
而此时，方淮见无人出声，看了一眼曹毅，笑呵呵道：
“今天白天的训练，整体来说，新来的同志融入得还是挺不错，虽然成绩上不太理想，但是能跟上节奏没有掉队，就是好事。
尤其是张田旺同志，作为第七年的老兵，训练精神可嘉，全程都没有叫苦叫累，反倒是积极响应各项训练，这一点，非常值得鼓励，大家鼓掌！”
下面噼里啪啦，一阵稀碎。
张田旺的成绩岂止是不理想，几乎所有项目都在最后那一批，也就下午第一趟四百米物资疏散干了个中下游水平，之后全是垫底，连200多斤的陈郑海都没搞过。
但，已经远远超过中队干部和方淮的预期了。
新来的人，是没有适应过这个强度的，张田旺表现出的毅力，确实比成绩好一些的秦鸿钧，周天怒更强一些。
当然，这个毅力，说是死要面子也没啥问题。
但有了他带头，其他人也不怎么好意思喊苦了。
方淮本来是准备把他练趴为止，但到现在，还有点希望他能多挺挺了。
所以，表扬了他一顿。
经过一天的绝对实力展现，方淮的表扬，在张田旺耳朵里已经顺耳了不少。
他内心已经承认了反抗不了方淮这事，实力相差实在太大，这个方淮，和何志军两个人，练的完全是另外一个强度。
其实今天王鹏表现也不错，挺能坚持，只是方淮没打算夸了。
新兵之间天然就有竞争，没必要刻意去激发，他们自己就会比。
曹毅见方淮没有说话了，又咳了一声，拉回大家的眼光，表情有些严肃道：
“这段时间，我听到很多人怨声载道，私底下骂过我不少吧？
是不是觉得二中队以前那种周一踢球，周三打篮球，没有晚锻炼，没有加训的好日子，回不来了？”
此话一出，大家立马有了精神。
曹毅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这种训练强度，不会持续多久的，天天从早到晚搞重物，你们的身体，也承受不了。”
下面一片松气的声音。
但随后，曹毅难得地叹了口气：
“我劝大家还是珍惜这段时间吧。”
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这次的人员调动，其实还没停止。
可以告诉你们，二中队还会有人调走。
这是一次大换血，领导的要求是，整个二中队的整体素质，必须要迈上一个新的台阶，除非你们能全员达到领导想要的标准，否则，肯定会有人留不住。
这个标准，目前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兄弟们，你们任何一个人走，我都会觉得可惜。
不过，是为了你们可惜。
以后的二中队，也许是你们在消防期间能见识到的最广阔的天地。
而你们，有可能参与到它的建设和崛起当中！
这将是一段宝贵的部队经历，所以，无论体能好坏，我都对你们做到不抛弃，不放弃。
但如果因为你们眼前的不努力，不尽力而错失了这个机会，以后某一天，我把你们中的某些人叫进办公室，让你们打背包去其他中队的时候，你们不要有怨言就好。
包括新来的同志，你们不要觉得来了就不会回去，你们更要勤加苦练，各项能力同步提升。
还有，搞好团结！
要是我迫不得已，要打报告把你们送回原中队，你们应该清楚，这会是你们当兵生涯中的耻辱！
话不多说，今天是我第一次提这个事情，也是最后一次，希望你们的表现，能让我永远不再对你们提起这件事，也就是说，所有人顺利过关。
开始训练，解散！”
下面的人被曹毅这一顿话炸得有些懵，反应也有些迟钝，两三秒后，人群才开始散开。
这话，引起大家的第一反应，可不是觉得自己应该努力了。
而是都在纷纷猜测，谁可能会走，谁肯定不会走。
谁有能力，谁有关系，谁有功劳。
部队，就是个小社会。
这其实也是曹毅不愿意多提这事的原因，一些体能相对差点的，可能会消极对待工作。
所以之前的人走，都是命令下来了他才提。
但这次，其实是有机会全留下来的，所以曹毅必须提一句，让不够努力的，自觉一点。
做思想工作，无疑是最难的事情。
下面将近三十颗比电脑还要复杂的脑袋，能从同一句话里，咂出十个味儿。
方淮见此乱象，也有些头大。
大爷的，干部不好当啊。
“啪啪。”
方淮拍了拍手，猛喝道：“不要想了！赶紧训练！今天晚上想不想睡觉？不想睡就别睡了，搞完轮胎，再出去体育场，搞个五公里！咱争取把所有人都留下来，行不？”
大家凛然。
这什么狗屎问题，你还问一句“行不”？
你认真的？
五公里，乃治愈一切心理问题的良方，尤其在此身体无比疲惫的时刻。
曹毅更是深谙此道。
随后就特别下了指令：原计划每种训练，每人三遍，如果不能在9点前完成，按时进行车辆晚检查，就不检查了，搞到十点，每人多搞两遍。
这话一出，大家心里一点毛都没有病了，纷纷开始准备轮胎场地。
训练，三边同时开始。
俗话说得好，两眼一睁，搞到熄灯。
今晚的大家，异常生猛。
拉轮胎上训练塔，每人三遍。
翻轮胎50米，每人三个来回。
搬轮胎，40公斤重的轮胎，五个，搬运冲刺到五十米外，一个个叠好，再搬回来，三个来回。
这个强度，不亚于普通中队一早上的训练量，在一个半小时内，必须全员完成。
大家都开始争抢式训练，并且互相疯狂催促搞快点。
这下，张田旺也不能搞不动就慢慢搞了，尤其是拉轮胎时，张田旺和几个新兵，被大家催得不得不咬了牙拼命拉。
……
9点07分时，曹毅笑看着下面一个个累得说不出话的士兵们，睁只眼闭只眼地宣布，今天训练结束，大家直接前往车库，进行15分钟的车辆装备晚检查后，洗漱睡觉。
充实的一天。
……
PM：10：00。
“居～居！”
“熄灯！”
辛勤了一天的张师傅，体验到了一把什么叫做沾床就睡。
熄灯哨响起时，他已经在床上睡着20分钟了。
但俗话说得好，眼睛一闭，提高警惕。
灯才刚关，又亮了。
张师傅有些慌乱地坐了起来，看着门口带点微笑的方淮，想起了他今天夸口的，陪新兵一起晚锻炼。
搞不起了，他真的一点都搞不起了。
其他人，也在震惊之中。
擦，你特么玩真的？
方淮笑了笑，径直走向了张田旺……旁边的黄永。
“黄班长，到你的岗了，岗哨让我帮忙叫一下岗。”
此言一出，一紧一松之间，张田旺的膀胱都有了一点兜不住的松懈。
黄永倒还精神，“哦”了一声，便起床换常服去了。
张田旺顿时轻松，刚准备起来撒泡尿。
方淮又转过头，对着他似笑非笑地道：
“张班长，隔壁班，新兵在搞晚锻炼了诶，我看你今天挺累的，就不去了吧？”
张田旺此时只觉得要是能让他待在温暖的被窝里继续睡觉，这泡尿，憋到明天再撒也行。
憋了半天，张田旺还是向生活低了头。
“啊，嗯……不搞了。”
方淮这才笑呵呵转身，关了灯，出门，向中队部走去。
张田旺则尿意上涌，急匆匆奔向厕所。
特勤班的人，一律被子盖头，被窝疯狂抽搐。

第二百四十六章 皮卡车？运钞车？
悠噫噫的什儿，就是薅薅豁，薅薅豁，就是做悠噫噫的什儿，做恨多恨多悠噫噫的什儿。
伟大的列兵思想家许三多这么说过。
周三。
4月的最后一天，大清早。
“方参谋，你作为我们中队党委的作训参谋，被子长成这个吊样，配得上你的身份吗？”
叶加洪带着一干有职务在身的班长们检查卫生内务，一进特勤班，第一个就对着方淮的被子品头论足。
方淮却站在窗边，看着中队后院。
他觉得自己没资格检查内务，便一个人在窗前犯闲。
其实方淮的被子，在老兵里也并不差，最近几天，每天都要花上大半个小时整理，只是也不算出色而已。
不过，能损方淮的机会可不多，有一个算一个。
方淮回头看了看叶加洪，没好气道：
“叶队，我给你普及一下：一般情况下，党员人数超过100名成立基层党委；超过50名、不足100名成立党总支；正式党员超过3名、不足50名的，只能成立党支部。
我们中队，12个党员，4个预备党员，只有党支部。
大队才可能破格升级为党委，大队一般只有防火参谋和后勤参谋，支队机关一级，设有司令部，才有作训参谋。
你一个叼毛中队长，老把这些高级别单位的名头往中队头上安，就不怕哪天领导暗访的时候听到？
一怒之下给你丢到大队，当个成天搞文件的打印机参谋，那可真是放屁都没声了。”
叶加洪这个口无遮拦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动不动就在摄像头底下大放厥词。
也就是这年头传到支队的摄像头画面没声儿，要不，遇到个严肃点的支队领导，估计丫都当排长了。
“嘿，你个小屁娃儿，我跟你说哈，这些话，是我们中队的内部机密！严禁外传！尤其是某张姓领导！听到了，就是你传的！”
叶加洪眼一瞪，手一背，明显没把方淮半认真的提醒当回事。
周围的也笑起来。
方淮也懒得提醒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就是他活着的意义。
只好重新望着窗外道：“叶队，今天周三，我上午得出去一趟哈，新兵也得带走。”
叶加洪一边到处巡查着被子，一边道：“干什么？去开理发店？”
“嗯。”方淮点了点头：“宣传效果还挺好的，现在每次去，都有老头老太太都在那等着背消防安全口号，要是不按时去，人家又得在那白等，今天教导员也等着我去给他理发呢。”
叶加洪调笑道：“哟，现在方师都是区公安局门口举足轻重的人物了哈，去吧去吧。”
郝成斌立马装着不经意地伸了个懒腰：“哎……那我又得去给他们开车，装东西了！”
一声哈欠里，仿佛藏着许多无奈。
和凡尔赛。
其他人，都羡慕惨了。
这两天的训练，真特么不是一般的苦，好像在上周的老浓茶套餐里，又加了条苦瓜当配菜。
周一把大家都搞得累瘫，好不容易睡了一觉恢复点元气，昨天早上一趟将军山爬下来，又把大家体力归零。
尤其是新来的几个，还没有适应过将军山的狠辣，去的时候听说是爬山，想着最多就是慢跑啥的，心情都挺好，闻着花香，听着鸟语，还说这山名取得好，将军，就应该多去爬爬山嘛！
回来的时候，都跟从山上摔下来了似的，一瘸一拐的。
尼玛，爬山还兴跳着爬？
那特么可是山啊！
所以，下午晚上的训练，就更是折磨。
这会听到方淮要去搞什么理发店，连张田旺都想说一句，他想去。
什么店，不重要，搞什么也不重要，只要不在中队待着就好。
此时，陈郑海眼睛也亮了：“方总！我会洗头！带我去！”
叶加洪一听，立马回绝：
“不行！你不能走！尼玛，你走了，训练的时候，哪个陪我畅聊……国家大事？”
“啧。”陈郑海凑近叶加洪，小声道：“你个憨包，他都走了，你训什么练？”
说着，朝方淮昂了昂下巴。
叶加洪眼睛同样一亮：“我尼玛……说得对哈！”
方淮嘿嘿转头。
“叶队，我今天可是要给教导员理头，麻烦你自觉遵守赌约，我在中队可是有内线的，你不希望我回来的时候，把何老教一起带回来，监督你训练吧？”
叶加洪咬牙切齿，指着方淮：“尼玛，你看这个畜生啊！”
陈郑海却谄媚无比道：“方总，我看宋林和王鹏就不要去了！他们都是中队的栋梁之才！要好好接受锻炼，让我这种不思进取的去就行了！我给你打下手！”
大家心里都骂骂咧咧。
陈郑海家里有关系，而且是老资格的特种车驾驶员，他自然不担心在二中队留不下来。
方淮扬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我随便，中队部同意就行。”
说着，又指着后院，他紧看了半天的院外墙花台道：
“叶队，咱们中队，应该在那里种点树。”
叶加洪愣了一下，随后走近，看了看，有了点正经脸色，道：
“那不行吧？万一以后外墙拆了扩建，那片花台要打掉的。”
方淮两手抬起，打开：
“两边嘛，种两边，那边一直光秃秃的，两侧加拐角得有二十几米长吧？
我看，五一刚好劳动节，咱们组织组织劳动，中队每个来过的人，都种一棵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树，以作纪念，怎么样？
以后要是扩建了，那刚好就在整个中队的两边，就像所有在二中队待过的人，环卫着二中队，咋样？”
叶加洪一听，眼神动了一下。
如果是老曹听了，肯定会嗤之以鼻，说种了还得经常去打理，徒增时间成本，有这时间，不如多休息。
但叶加洪，挺喜欢这个建议。
他觉得这些都是部队的回忆，很有意义。
其他人也靠了上来，扫视着后院。
“我觉得可以，你们想种吗？”叶加洪回头看着一众班长。
大家都没说话，但想法各不相同。
“以后都得自己打理？”赵金成皱了皱眉。
“当然了！”方淮轻咳一声，道：“我觉得咱们中队可以内部搞个植树杯，半年以后，谁的树长得最高，我个人赞助，奖励一套名牌的运动服，和一双篮球鞋，一双足球鞋。
二三名，都可以有奖励。
既然是劳动节嘛，花一两个小时，举办个活动，我个人觉得很有意义。”
这一下，不知为何，大家觉得这事情有意思起来。
不止是奖励。
还有就是，有了名次，就有了比较，还有荣誉。
大家都开始点头。
叶加洪也振奋起来：“行！一会训练，咱们集体投票！超过三分之二的人同意，咱们就种！”
郝成斌举手笑道：“一会我不在，算我一票啊！我同意！”
陈郑海也道：“我也同意！”
叶加洪却没好气地白了陈郑海一眼：
“你同意个毛？说让你去理发了嘛？留下来陪老子！”
……
8点半。
郝成斌，方淮，陈郑海，韩勇，肖海山准时到达区公安局附近。
陈郑海还是来了。
因为他的体型和工作，曹毅和叶加洪都没有苛刻他过度训练的意思。
一个中队里，总有些特殊的人，比如司务长，常明，方班长，甚至是孟强。
大家到达现场时，陈郑海有些惊呆。
“我靠……这么多人？”
一中队院墙外面的马路上，跟广场舞开始前十分钟一般，聚起了数十个老头老太太。
有的相聊甚欢，一看那距离，就不是两口子，俨然已经把这儿当成了老年相亲角。
有的新来的，则够着脑袋往一中队的一处围栏往里边儿看，又被旁边的人提醒，说不是这个消防队的来理头。
有的，仰天默念消防安全口诀。
有的则被子女强行牵着不准走，要让他们测量血压血糖。
白色皮卡出现，老头老太太顿时沸腾。
“来了来了！”
腿脚伶俐的一位大妈，已经跑到副驾驶窗口边，对着还没完全停下的车就开始念：
“小伙！呃……衣服着火莫奔跑，就地打滚压火苗！……起火……起火不要乘电梯，防止断电出不去！……塑料桶！易静电，充装汽油很危险！
三句，背完了哈！我第一个！”
方淮哭笑不得。
“是是是！大妈，你第一个！但是下次不准跟车跑了！”
后面的陈郑海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卧槽你个嗨……你把他们洗脑了？”
方淮笑了笑，没作答，转头跟郝成斌道：“班长，找你借100。”
郝成斌解下安全带：“没钱了？要不要帮你去取？”
方淮摇头：“明天吧，今天钱还没到账呢，卡里也没有。”
今天彩铃的收益也该到了，本月的提成，有了凤凰传奇这个原创的加入和提成，反而越来越高，税后分成接近了五百万，之前俩月的分红没给陈沧，得给他一部分，剩余也有一半多。
而且，可能越来越高。
陈沧那边，居间费上限增加到了一千万，一旦超过这个数字，就只给他部分劳务费，不再按分成走了。
他索性让老爹打十万过来。
这吊新兵当着，也太费钱了。
接过郝成斌递过来的100块，方淮又递给了韩勇。
“大包子两块三个吧？去买点包子，分批买啊！发完一批买一批！”
韩勇却推了回来，还有些责怪道：
“你早说要借钱，找我借嘛！我这儿又不是没钱！”
说着，从裤兜里掏出好多个花花绿绿的小纸团。
每个红色小纸团，就是一百，绿的，五十。
都被弄得有点皱巴了，明显是被汗浸过。
数了数，感觉不太够。
抬头道：“你没钱了？要不回去，我借你几千？”
韩勇的眼神，充满了迫切。
他可太想当债主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享受到有钱人的优越感了。
奈何，中队的人都没找他借过钱，他之前借的，人家都还回来了。
下队时留的六千现金，好像一分都花不掉一般，主动想给中队买点东西，中队干部还不同意，说他跟方淮不一样。
他仿佛失去了花钱的权力。
旁边的陈郑海，此时也从兜里掏出一匝对叠得比较整齐的钞票，道：
“借你两千？”
方淮却摇摇头，重新把钱推还给韩勇：“行了，别闹了，我明天就有钱了，赶紧拿这钱去买吧。”
“哦……”韩勇有些失望地接过。
三人的你来我往，让郝成斌却想起什么，骤然回头。
我尼玛。
这小小的破烂皮卡车上，竟然坐着二中队所有的顶级富豪！
他吞了吞口水，忽然有了一种开运钞车的感觉。

第二百四十七章 兄弟先躺为敬！
一中队门口，越来越热闹了。
甚至一些对面三岔大路口卖菜的小商贩，都打起了这边的主意。
老头老太太们，吵吵嚷嚷。
“使用灭火器有三步，拔销压柄对根部！”
“着火开门不贸然，防止烟火进房间！”
韩勇拿着一大袋大包子，高声叫嚷：“测完血糖的，不用测血糖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背完了消防口诀，来我这里领包子啊！”
“啧啧，越整越好了哩！”有人夸赞。
一个烫着卷发的阿姨，也一边轻晃着扇子，一边大声点评。
“天，你看，人家消防的娃娃搞宣传就是不一样，好文明哦……
你看前几天居委会搞普法嘞，单子往我们门上一巴（贴），大声寡气嘞，还喊我们自家背，还要抽考！你看哪个张拉（理他）嘛！
电视上还喊我们要搞文明，促奥运，奥运火炬明天就进中国，到台北，下个月10号，就要传到我们贵阳哦嘞！
你看哈拉们（他们）支（这）种做法，啧啧啧。”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十来米外，公安局大门也走出了一位一级警督，一位二级警督，后面跟着一票警察。
聊着天，正欲握手告别。
忽见旁边人群熙攘，而且全是老头老太太。
其中，还不断传来消防的各种安全口号。
“常局，这个是……”一级警督指着人群，疑惑道。
另一位也有些疑惑，好像第一次见。
后面立马上来了一个一毛三的一级警司，笑着解释道：“常局，陈支，这个是消防搞的便民站，给大爷大妈免费理发，测血糖血压，一边搞消防宣传。”
两个领导都有些惊叹。
“哦……规模搞得大嘛！”
一级警司继续答道：“对，搞了有一阵了，听说理发的士兵技术特别好，测完血糖，还给老人发包子，好多老人每到周三就来这里等着。”
正说着。
街对面过来一个老太太，也不走斑马线，一路强行扬停了好几辆车，奔着这边而来。
旁边站着一个消防三级士官立马上前大声制止，无奈下，只好跑到马路中间，拉住那个老太太，走回了斑马线。
这一幕，让俩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嗯。”一级警督清了清嗓子：
“消防宣传很重要，交通安全，也应该搞一搞嘛，小曾！”
“到！支队长！”后面立马跑上来一个年轻警察。
一级警督又看了看人群的规模，想了想，道：
“这个地方，人家搞得好，又有这么多不懂交通规则的老人，我们也应该借宝地用一用嘛，你回去看看我们支队有没有会点……便民技术的？
不用局限于理发嘛。
他们搞，我们也来蹭蹭，搞个交通便民点，宣传一下交通安全。”
“是，支队长！”
交警支队长这才满意地又跟旁边的局长寒暄了一番，走了。
但常局长却没走，又在门口看了看。
半晌，道：“小张啊。”
刚才的一级警司，立马又凑近了一些。
“常局。”
常局长沉吟道：“前两天开会，不是汇报上来，最近针对老人的诈骗手段越来越多吗？
骗老人买假药，天价保健品，搞理疗，卖保险，甚至直接骗走银行卡的。
还说要联系电视台。
这个，不就是近在眼前的宣传途径吗？
人家消防的宣传都搞到我们家门口来了，这里这么多老人，我们怎么不好好利用起来？
回去安排一下，我们就在他们旁边，搞一下反诈骗宣传。”
一级警司挠了挠头：“咱们也搞个便民点？……这个，交警支队也要来搞便民点，会不会太重叠了？”
常局长负手：“嗯……我记得我们局里，有个家里搞中医，学过中医的吧？大病不能治，一些小诊断，就医建议，还是可以搞的吧？”
一级警司恍然：“对，他有执照的！我懂了常局！”
常局长点头：“我们这么近，干什么不方便？把局里的饮水机也搬两台过来，让老人吃了包子，打两口水喝。”
……这都搞成一条龙服务了？
一级警司心中凛然，有了一种预感。
这个宣传点，怕是要搞大啊！
……
忙碌了一上午的托尼方，除了看见两个女民警过来盯着他们的宣传牌看了半天，叽叽喳喳的一会之外，对于这个神奇的宣传点以后将要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中午收摊回去的时候，五个人的嗓子，一模一样的干。
招呼一大帮子老人，明显不是件容易的事。
陈郑海喉咙干哑道：“尼玛……今天前后来了有……两百多个老人吧？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老头老太太？”
大家都乐了。
“你算算你家里有多少老人不就知道了？反正我家不少。”郝成斌道。
肖海山更是赞同：“我家也多得很，我爹妈生我晚，再过十几年，他们也是老人了，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
方淮也不住清了清干涸的嗓子，笑着开口：
“人口老龄化，是所有国家都要面临的问题，咱们国家现在的中年人，兄弟姐妹还多，再过二十年，咱们就是中年了，还有几个有兄弟姐妹的？
现在的中年人逐渐迈向了老年，他们兄弟姐妹多，老年人也多，我们这些以后的中年人，却占比少了。
到时候，人口也会逐步下降。
国家肯定会调配的，鼓励大家多生，让整个社会变年轻，不过，以后大家愿不愿意生，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郝成斌眼睛一瞪：“国家要是让生，我咋不愿意生？老子生十个！”
方淮嗤了一声：“嘿，那是你个人的想法，80后，尤其是80后早期的人，受以前的思想影响大。
像我们这些接近90的，很多都不愿意多生了，一是买房压力越来越大，一是大家也更愿意过好自己的人生了。
老年人增多，新生儿减少，是必然的事。”
方淮也不愿意说得太多，这里面，有太多还没发生的事。
谁知，后排的陈郑海也道：“我86的，我也愿意生啊。”
方淮一听，无语了，较真道：“韩勇小，你问问韩勇愿意生不？”
谁知，韩勇点了点头：“愿意啊，我嗲说，我是独苗，至少得生三个。”
方淮嘴抽了抽：“我跟你们富二代说个毛。”
说着，把目光看向了最后的希望，肖海山。
没想到，肖海山也点头。
“我家那边寨子，以前抓计划生育严呢时候，都要超生四五个！我少生点，两三个就行啦！不用买房子呢，家里面起得有！”
方淮麻了。
受老思想影响的80后，富二代，村寨思想……
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皮卡车，坐满了各式特殊的“愿生人群”的代表。
不由得敬佩抱拳道：
“牛B牛B，你们以后都是社会的栋梁，国家的希望，有空的话，帮我也多生两个，拉平一下社会指标，谢谢了，兄弟我是废人，先躺为敬。”
……
这个周的工作日，格外的短，也格外的长。
短到只有三天，剩下就是五一连着周末，连放四天。
长到这三天，每天都是度日如年。
大家都是在从未间断的有氧的迷糊和无氧的酸疼中，坚持到的五一。
五月了。
……
“居～居居！”
“走走走，树苗到了！楼下集合！”
五一的早晨，好不容易值几天班的叶加洪，在走廊大吼。
这两天，曹毅萎了。
好久没剧烈锻炼的他，身体明显没有叶加洪这么扛造，周一周二被方淮拉着一起搞了两天训练之后，也有点扛不住了。
浑身痛，走路也麻，跟僵尸似的。
又不想被战士们看他笑话，这两天都在中队部搞文件啥的，恢复元气。
于是，现在老叶当家。
方淮自然知道。
走出班，看到跟着大家训练了三天，仍然龙精虎猛的叶加洪，不由得感叹：这队长，灵魂皮不皮的不说，这身体确实是挺皮的。
“叶队，拉的啥树苗？”方淮喊了一声。
叶加洪摆了摆手：“哎呀，放心，都是乔木！长势都差不多！南方就适合种这些，你个文盲！你的小白杨，就不要想了！”
昨天，大家一致通过了“给自己种一棵树”的决议。
是一致同意。
各自出自不同的心态，但所有人，都举了手。
方淮本来是想种小白杨，并且拿出了一句“一棵呀小白杨，长在哨所旁”作为理由。
当然，是有私心的。
毕竟杨哥要来了嘛，是吧。
带着杨哥到花台边，说“这是我为你种的，小白杨，名字和你多像啊，又白又杨的”。
结果话一出口，就遭到了不少人的嘲讽。
“你个瓜皮，小白杨是北方的树，耐寒不耐热，南方太湿了，又热，养不活。”
“哈哈，还以为方淮啥都懂，结果，没常识。”
气得方淮差点花军功值兑换贵达五点的《花木百科》，和他们舌战群儒。
“走，种树喽！种完树，打刀塔！”
走廊上的气氛，被刘剑锋一句话给带动起来。
大家也逐渐兴奋。
“放四天！太他妈爽了！”
“哎，老子滴膝盖，终于有空休息休息了！”
连张保长都略感欣慰地扶着老腰，一瘸一拐往楼下走。
新兵们，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哎，听说去年周末调休，放了八天，整整八天啊！怎么我们一来，就变三天了呢？！”

第二百四十八章 我就不陪你们了哈！
方淮还是第一次种树。
他虽然是穷人，但也是生长在城市里的穷人，栽东西，还真没干过。
以前偶有见过市政栽树，所以下楼的时候，他还以为有好多东西得搬。
结果，就是一堆枝枝丫丫的，细小的玩意儿，还是用面包车拉的，装在一个大纸箱里，拢共也没多重。
于是，他问出了第二句被人嘲讽的话：
“叶队，这玩意儿是树上的枝条吧？这么小，咱们能栽活吗？”
许多人都笑了。
方洪亮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道：
“这可不是枝条，这是种子培育出来的苗木，是完整的树！
乔木有好多种，我们这都是小乔木，长不了多高，但是都比较好存活。
你说的那种大树，那都是移植了，中队这点经费，哪买的起？运输费用什么的，也高得吓人。”
方淮摇头道：“班长，我就是觉得这个太细了，得多久才能长大啊？”
旁边的陈功上前拿起一棵树苗道：“其实也还好，五六年，就能成大树了，像这个桃树，两三年，就能结果。
其实跟咱们部队培养人才的周期，还真差不多。
我觉得还真挺有意义，以后咱们中队，新兵入队可以搞个栽树仪式，等到树长大了，新兵也成熟了，是个挺好的寓意。
不过，得选最容易活的树，要不栽着栽着，栽死逑了，心里面怕是都有阴影。”
大家哈哈大笑。
方淮也笑：“那有多的树苗吗？我给我小黑哥也栽一棵，反正他都死逑了，栽死了就重新栽。”
叶加洪却道：“不用！小黑的我给他选好了的，一会我来给他栽！”
……
轰轰烈烈的栽树行动，开始了。
选位置的时候，几个会栽树的老阴B也不说话，默默对着太阳看，到处晃悠。
方淮则很快选择了一个中间的C位，叫出了塔里的小白。
小白一蹦一蹦过来，还以为他要投食，哈喇子都下来了。
结果，方淮指着花台的一处缺口，道：“小白，一会我在那用泥巴给你垫条路，你以后拉屎，就从那儿上来，来这儿，我这棵树旁边拉，肥水别流外人田，听到没有？”
旁边的都骂开了。
“方淮，怪不得你家有钱啊！连泡屎你都不放过！”
“以后他当了干部，还不得地薄七分，天高三尺？”
方淮歪嘴笑，懒得管他们。
土壤不是很紧，自己用抢险手套刨了个大坑。
无聊之下，又把小白放了进去。
尺寸还挺合适。
有些满意道：“嗯……以后你要是走了，我就把你埋我树旁边吧。”
小白疯狂跳下花台，骂骂咧咧走了。
“切，咱们消防的不在名警犬，还怕死。”
方淮小声BB了一句，随后乐滋滋捋直了树苗的根须，撒了一些松土，小心翼翼地按照方班长教的方法，把自己选的一棵李树苗埋了进去。
嗯，桃李满天下。
以后的二中队，将是个培育人才的地方。
等到自己肩膀上的拐拐变成了星星，它也该有点高度了。
等它长大，结果了，自己就来摘李子吃。
起身时，方淮感觉又留下了一些值得期待的事情。
军旅生涯是很枯燥的，方淮昨天早上看到这片花台的时候，就想起了许三多，觉得应该给自己找点有意义的事。
不过，不要像许三多修路这么枯燥，他有能力加点花哨，加点动力，让大家一起参与，让这些“有意义的事”变得有趣一些。
就种树吧，给每个人都种下一棵树。
大家都挺上心的，五一的早上，休息时间异常珍贵，却没有人当作任务一般囫囵地栽下自己的树，就去休息。
动作小心，左右检查，又看看太阳，能不能让自己的小树苗吸收到足够的阳光。
或许是心里不确定自己以后还能不能留在这里，不确定能不能继续转到下一级士官，都想留下点自己的痕迹。
他们心里，都很爱这个中队。
叶加洪很积极，乐呵呵亲自提着肥料，给大家洒进土里。
等韩勇提着桶前来统一浇水的时候，方淮的手机震动了。
是老爹打来的。
方淮走到一边，接了电话。
老头倒不墨迹，开门见山：“钱给你打过去了！我和你妈已经在路上了！”
方淮一愣：“这么早来干啥？我今天可没空去接你们啊！也没时间陪你们吃饭！今天请假的人已经满了，我明天才能请假。”
“请什么假？好好在部队干！听你舅舅说，你当班长了，很好！我当年也就当个副班长，你比你爹有出息！有时间就看看书，好好考个军校！
杨丫头明天的机票已经订好了，你让她去机场用身份证拿机票就行，我们去接她，其他的你不用管了！”
方淮麻了。
我……不用管了？
听这意思，这行程里……好像根本就没有我？
我把杨哥约出来，你俩带着她玩，不带我。
好算盘。
呵呵。
等着吧。
方淮啪地挂了电话。
“诶，说个事啊！”方淮大吼一声。
弯着腰种树的年轻农民们都看了过来，尤其是叶加洪，还不知从哪搞了个草帽，煞有介事地戴在头上。
方淮呵呵笑：“哥们我有钱了！想吃什么，尽管报上名来，我大宴中队四天！”
周围沉默了好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狂欢。
“老板大方，娶一百个婆娘！”
叶加洪更是大叫：“卧槽，老子就说今天有七彩祥云升起，搞半天，是我们方总显圣！”
“我要吃龙虾！”
“我要鲍鱼！”
方淮不禁对这些土农民的愿望嗤了一声。
前世自己在广州几年，这些玩意不能说家常吧，反正也吃腻了。
“行行行，都行！只要常班长愿意做，我就买！不会做的，出去买现成的！
老班长们都把嫂子们叫来吃饭哈！”
方淮爽快答应着，随后嘿嘿笑道：
“不过，叶队，我女朋友来了，这几天，就让她在队里吃饭，行不？”
“谋闷忒！刚好放假，多留人家在这耍几天！”叶加洪当即抬手，比了个“OK”。
方淮这才露出了满足地笑意。
呵呵，老头子，莫怪我心狠，是你先出招的。
……
翌日，中午。
中队门口。
杨少倾穿着一条黑色的精致连衣裙，露出了大半截玉臂，脚上是一双同色的小皮鞋，加上匀称修长又雪白的双腿，走在街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整了整披落在肩的秀发，放下手里拉着的粉色行李箱，拿出小坤包里的手机，对着身后的方开扬和张梅甜甜糯糯道：
“方叔叔，张阿姨，我给他打个电话。”
方开扬又劝了一句：“少倾，叔叔阿姨先带你去酒店，把东西放了再来嘛！”
杨少倾一边拨通了电话，一边回头，甜甜笑道：
“没事，叔叔阿姨，我给他带了吃的，一会凉了。”
老两口心里赞叹。
尤其是张梅，都有些抹泪了。
“这丫头，太体贴人了，我们方淮真是……运气，运气。”
很快，脸带莫名得意的方淮，出现在了中队门口。
“来了。”方淮温声说着。
杨少倾眼睛弯弯地笑，又轻声道：“小女子前来查岗。”
方淮把她的行李直接接过。
随后看着许久不见的爹妈，孝道：
“爸，妈，她进中队就行了，家属人太多了，不好，你们先去玩着哈！甲秀楼，青岩古镇，南江大峡谷，红枫湖，你们随便去耍！我和杨少倾就不陪你们了！”
方开扬愣了两秒，随后，一脸震怒。
“你说什么？！”
“不说了不说了！我先帮她放包！”方淮喜滋滋拉着杨少倾的手就要往里进。
世上就没有完美的事情。
就这一秒，警铃大作。
“呤……”

第二百四十九章 你好歹带点什么啊！
“孟强，什么警！”楼内传来曹毅的大喝。
“小区高层火灾！报警人说三个房间着火，无人员被困！”
“火警一班，特勤班，出一二号车！登高车！”
整个中队在曹毅的命令下忙了起来。
“等我。”
方淮听清了命令，轻轻握了握杨少倾的手，给了她一个轻松的笑脸。
因为他感觉杨少倾的手握得有些紧，手心有了一点点细密的湿润。
蹙起的眉黛把那双好看大眼睛都勾出焦虑了。
“放心，最近基本都是假警，到场就灭了，一会就回来了，哈。”
方淮说着，摸了摸杨少倾的秀发，跟后面的爸妈挥了挥手。
“孔班长，帮我接待一下！”
方淮对着岗亭里的孔祥忠吼了一声。
孔祥忠走出岗亭，比了个“OK”。
方淮这才奔向车库，因为耽搁了一小会，遂直接提着自己的战斗服上了一号车。
遇上高层火警，曹毅也终于不背人偷偷“疗伤”了，一瘸一拐地冲下楼，同样提着战斗服，上了一号车的副驾驶。
这也是小黑的事，大家很快能原谅理解曹毅的原因之一，他几乎不会放心让性格较为冲动的叶加洪一个人带队出动三辆车以上的大警，即使是叶加洪值班，他也会跟车。
车辆在几秒钟后驶出中队，靠窗边的方淮目视前方，没声张，只是用余光扫着门边。
但曹毅一开窗，正好看到了方淮的父母，还有那个让人惊叹的小杨。
“方淮，你家里人来了？停车停车！”曹毅大喊了一声。
车里一个急刹，后排四个人统一前仰。
曹毅转头：“方淮，下去！”
方淮早知被曹毅看到肯定有此一遭，啧了一声，不耐烦地向前摆了摆手，道：
“走走走！我是特勤班班长，还是值班班长，我不去，扯什么呢？方班长，快！别堵着耽误时间！”
也就这一句话的功夫，开车的方洪亮也没空再给他第二次下车的机会，直接松开刹车，飞快加速，抬档。
门口的方开扬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自豪地背起手，道：
“到底是我的崽……这么多年了，基因总算是归正了啊，当兵，就是要以公事为先！”
张梅神色担忧地狠狠掐了方开扬一把，想凶他两句，但看到一旁紧紧盯着方淮那辆消防车的杨少倾，又停住了。
上行下效，不能凶，不能凶。
方开扬却被掐得大呼小叫起来，回头，瞪着眼睛道：“你掐我作什么？”
张梅赶紧手上用力，又掐了他一下。
“我哪掐你了？”
方开扬呲牙咧嘴：“咝……没没没，没掐！”
杨少倾看着老两口，眉间的担心化开，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方叔叔很可爱啊。
方淮也是这么可爱的，嘴硬心软，这才是基因吧。
……
十五分钟后。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层与洋房混合的高档小区。
小区门口两条道，左边往下是车库，右边往上是小区，人车分离。
且喇叭“叭”了一声，岗亭就出来一个保安，打开了大铁门，让他们进去。
这一幕，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至少没有耽误出警的时间，而且这种小区，登高平台什么的，应该都比较完善，方便车辆展开。
车往里面走，经过洋房区，宽阔的沥青道路，路上也没有车堵着，只有几个穿着高档健身服出来遛食的年轻男女路过，也纷纷礼貌让行，让大家心情都有些舒畅。
“啧啧，妈……在这种小区住着，我能多活好几年。”
前排与曹毅并坐的郝成斌，发出一声感叹。
在这安谧环境下，连出口一半的脏话都收敛了回去。
曹毅却带着三分嘲讽笑了：“这儿的房价少说六千起，后面的高层都得五千多，你算算你一个月存下来的钱，够买半个平方不。”
“卧槽。”郝成斌听到这房价，顿觉这里和自己没啥关系，融入不了，国骂也脱口而出。
随后咂咂嘴儿：“这房子，一平方，都特么够埋个人的价钱了，算了，老子还是少活几年吧。”
方淮却笑道：“班长，你可别闹了，再过几年，埋个人都得好几万，活人的房子涨起来了，死人的也快了。”
这次，郝成斌却没被吓到，潇洒地摆摆手：“那没事，部队里死了，有国家管埋，要是退伍死了，实在不行，找个山把老子骨灰扬了，连盒子钱都省了。”
一车人哈哈大笑。
大家对死活这事，都特别下得去嘴，平时的这些阴间玩笑，也真练就了不少人的胆。
车行了一段，进入高楼区里面，终于看到了一些混乱。
但着火楼下面站了一大堆人，也没有一个热心人来领他们，找了个就近处停了车，才来了个保安。
这一点，还是比低楼矮墙里的居民要差了许多。
“砰，砰，砰。”
三个车的人下车关门，跟随曹毅走向围观的人群。
没有被困人员，着火的地方确实挺高，起码在二十层左右，要展开也得想个方案，大家也不怎么着急。
“屋主在不在？”曹毅冲着人群喊了一声。
“消防的同志来了！”
“在在在！我是！你们可来了！”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带着个穿着挺精致的女人跑了过来。
曹毅点了点头：“你报的警？家里什么情况？”
男人皱着眉头，又抬头看了看自己家，摇头道：“我在上班，接到物业的电话才赶回来，我刚才上去开门看了一眼，满屋的黑烟，一开门温度特别高，里面火光很大，还特别臭！我也不敢进去看！关了门我就下来了！”
刚说完，旁边的女人有些着急了，道：
“我女儿还在里面呢！你们快帮忙救救呀！”
大家闻言，顿时大惊。
后面的叶加洪也拿着派警单，再次看了看，道：“尾号2888的电话，是你们的吧？不是说没有被困人员吗？”
女人立马焦急拉着男人道：“那是我老公的电话！他平时根本不管孩子，今天孩子在家，他不知道！”
男人也赶紧点头：“对对对！我老婆也没跟我说，所以刚才报警的时候，我还以为没人呢！她来了我才知道！”
这一下，大家有些麻爪了。
层高超过15层的高楼，救援和扑灭难度都很大。
因为现在的登高车，普遍只有三十几米，即使是云梯，也仅53米，而且在高层之间，展开难度非常大，需要大于4米的消防通道，展开宽度要有6米，就算条件达到，顶多也就能到15层附近。
就算在后世，101米的博浪涛，也不是哪个城市都有的。
且沿楼梯铺设水带灭火，只能缓慢加压，而且要保证水带铺设非常笔直，否则一旦水带绞住，这么长的供水线，需要的水压，很容易把水带撑到爆管，耽误扑灭时间。
别说这个，一旦有大火灾，逃生难度也较大。
45米以上，不确定性非常多。
现在这个高度，垂直铺设已经不可能，太高了。只能试试沿楼梯铺设水带上楼，然后把物业找来，问问这层楼里室内消火栓的情况。
但万一遇上个没有按照规定在蓄水池蓄水的物业，或者消防管道有问题，水带再上不去水，怕是只有考虑提水桶上去浇了。
（买房时要注意这些问题。）
但这些，都不是方淮此时考虑的问题。
屋内要有个小孩子，肯定等不到水慢慢上去。
抬头看了看。
窗口的火势不小哇。
“你们这房子，里面具体有多大？”方淮抓紧时间问道。
就窗口这火势，如果房子不大，里面的温度可想而知。
“啊？”男人犹豫了一下，道：“……146平！四室一厅！”
旁边的人却大声道：“哪有146平？实得面积也就123，剩下的全是公摊！”
啧。
方淮扬了扬眉。
在场都是邻里邻居的，这男人还挺要面子。
公摊在贵阳还没流行多久，这小区的居民，应该也是本市第一批接受远在HK的李老板福报的人吧。
“你女儿多大？”方淮接着问了一句。
“五岁！”女人回道。
情况问明，旁边的大家，都在等待曹老板的指示。
出水这么高的楼层，登高车肯定够不上了，出水展开，没有十几分钟，也根本不可能。
没有水枪配合，只能硬顶进火场救人。
“我去内攻救人！”郝成斌第一个道。
曹毅回头看了看。
赵金成，郝成斌，张洋，黄永，刘剑锋。
何志军，方淮。
适合内攻的人，在他心里一一排列。
方淮永远在这个适合的队列里，但永远排最后一个。
但方淮敏锐地察觉了他的眼神。
赶紧上前拍了拍他，低声道：“你要把我师父送进去，我跟你没完。”
曹毅转头，恶狠狠看了方淮一眼：“这是火场，别跟我啰嗦。”
方淮眼神没有退缩：“我去，我保证不冒险，人能救就救，不能救，咱另想办法，一个小破房子，拦不住我。”
曹毅犹豫了一下。
方淮赶紧低声出言，扰乱他的思维：“快下命令，没时间了！”
“……方淮去吧。”
这次，曹毅想起了小黑，终于服软了。
“搞什么？老曹，我去！”郝成斌立马就要上来，拉方淮。
方淮却敏捷地闪开了，径直走到不远处的房主男人面前道：“钥匙给我，几楼几号？”
“1902，出电梯右边那家！谢谢了！谢谢了！”男人说着，赶紧递了把钥匙给他。
“在大卧室！最大的那个房间！”女人赶紧提醒道。
方淮一听这话，眯了眯眼睛，兀地瞪了她一眼：
“你确定？！”
一个五岁的姑娘，遇着火了，她不会跑？
搜救搜救，为啥要到处搜？
因为人遇到灾害，会躲。有时候，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人。
所以方淮压根没问过他们，孩子到底在哪个房间。
正常情况下，哪个房间，都是有可能的。
除非是没有行动能力的人，或者在睡觉时吸入一氧化碳晕厥，才会待在一个地方不动。
女人却连忙道：“确定！确定！”
方淮长呼了一口气，再次深深看了女人一眼。
但消防救人第一的铁律在前，也没有时间怀疑了。
“曹指导，你确定一下，让物业把那家电断了！”
方淮喊了一声，提了提空呼背带，直接小跑，进了楼层大厅。
郝成斌看着方淮的背影，想大声提醒两句，曹毅却拉了拉他，叹了一句：
“行了，你徒弟早出师了，人手不够，一起把水带铺上楼吧。”
“那我不管，我得上去看着！”
郝成斌说罢，立马转身往车上跑，要去换空呼上楼，接应方淮。
曹毅看了看周围，也就八九个战斗员，小二十层的楼梯，有些无奈了。
这郝成斌。
就这么点人，他还要往楼上跑，这水带，咋铺？
看着郝成斌已经拿上空呼，关了车门，曹毅没好气地大吼：
“你好歹帮忙带点什么上去吧？”
郝成斌这才骂骂咧咧，又回身，从车上拿了两盘水带下来。

第二百五十章 骗子
“叮。”
电梯停下的一刻，方淮愣了一下。
妈的，老子还以为是系统响了。
重生以来，除了去商场买表那次，好久没遇到过这种会“叮”一下的电梯了。
方淮出电梯，左右看了一下，立马找到了那家着火的1902。
也不是很高档嘛，一梯四户。
看了一眼，楼道里没有室内消火拴。
这年头，其实室内消火栓的设置密度都普遍达不到标准。
压力也普遍达不到。
小区高档与否，都这叼样，很多还是样子货，消防抽查时，就赌运气。
“我赌我这个消防栓里，能出水。”
对门那家门还开着，屋里空空，方淮探头看了一下屋里的构造，确实不大。
进门一个小玄关，能看到里面客厅面积还行，房间也四散在周围。
嗯……装修还不错，电视机挺大。
心里大概对房屋格局有了数，脱了手套，摸了摸1902的门，细细感受了一下。
门太厚了，没什么温度。
连上面罩，打开空呼，方淮拿出钥匙，开了门。
一股浓烟开始缓缓往外冒，里面有什么味他不知道，但看这浓度不低的烟，烧的东西肯定很复杂，应该有皮具。
而且房屋也就是标准层高，把这些往上冲的黑烟压抑在了一个比较狭窄的空间内。
以他的视力，能见度竟然都不高。
方淮只能摸着墙，慢慢进房间。
“劈，啪。”
火场是有声音的，动静越大，一般燃烧就越剧烈。
一进里面，隐约看见了火光和燃烧物。
温度也上来了。
继续往里走，整个客厅内，沙发为主，电器为辅，燃烧得噼啪作响，而且热浪也是猛地扑来，方淮戴着空呼，竟然都有点喘不上气。
而且他的抗温能力是很高的了，如果换个人来，现在估计已经在剧烈冒汗，呼吸急促。
“呼……呼……”
“劈……劈……”
从空呼里吸气，声音是很大的，他的呼吸开始粗重以后，周围的燃烧破裂声都小了下来。
方淮低头靠着墙边，取出腰斧，用鸭子步，慢慢往前探。
这大概是他入场最正规的一次火灾救援了。
根据隔壁的布局走向，最大的那个房间应该就在正前方。
此时，对讲机传来声音。
“方淮，报告一下情况。”
方淮拿起对讲机道：“进客厅了！”
“好的，我们马上铺水带上来了，我让郝成斌带了两盘水带上来接应你，上面什么情况？”
“楼层没有室内消火栓，房屋客厅起火，家具燃烧，其他不清楚！”
“大卧室，大”
那边传来女人的声音，却立马挂断了。
方淮也没管，收起对讲机，靠着有限的能见度和消防斧的探索，尽量避开火源，继续前行。
太特么热了。
才分把钟，整个身体已经开始出大汗，感觉背心也湿润起来。
“呼……呼……”
触到一道门的那刻，方淮已经感觉身体的每个细胞都需要降温，赶紧一抬手，触摸到门把手，拉开门，往里急冲了两步，进入房间。
温度骤降。
视线也明亮起来。
四处看看，应该是个客房，光秃秃的，没什么遮挡物，就一个衣柜，打开看了看，也没人。
但小窗台上，还有个玻璃罐装的绿植。
方淮赶紧趁着视线明亮，冲上前去，摘下头盔，把玻璃罐里的水一股脑浇到头上。
备感清凉。
感觉脑袋上都在冒青烟。
回了半口血。
把倒到头上的绿植薅了薅，囫囵又塞回玻璃灌里，起身，又出了房间，关上门，靠着墙继续探索。
第二个摸到的，是一个挺大的房间。
应该就是房主说的那个大卧室了，门是开着的。
没有门的阻隔，一到门口，温度竟然比外面还要高。
靠近后可以看到，里面有明火，而且有好几处，从房间应有的布局判断，燃烧的地方应该是窗帘，床，床头柜，还有个靠墙的衣柜。
有些东西，怕都已经烧完了。
这种卧室，到处是可燃物，床单，床垫，衣服什么的，要被引燃，太容易了。
待在这门口，方淮有种剧烈的，想回到刚才那个房间的感觉。
但还是扛着高温往里顶。
还好，里面有个不小的窗户透气，黑烟没有外面浓。
迅速用消防斧把衣柜，储物柜，床架子都勾开看了，还是没人。
“呼，吸，呼，吸……”
出来的时候，已经感觉浑身滚烫，呼吸快得整个面罩不停起雾。
连他都顶不住了。
此时，外面已经传来郝成斌的大吼：
“方淮，找到了吗？！”
方淮一边凭着记忆，跟着来时的路往外冲，一边拿着对讲机道：“找到大卧室了，里面没有人！”
“找了两个房间，大卧室烧着，温度太高了，不行了，我先出去透口气！”
……
楼下。
“找了两个房间，大卧室烧着，不行了，我先出去透口气！”
曹毅的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男人立马焦急上前道：“不能走，不能走啊！同志，我卧室的衣柜下面的大抽屉里，有十二万块钱，一个牛皮纸包装着的，能不能帮我拿出来？就在衣柜底下！”
曹毅立马转头，严肃地盯着那个男人。
“你到底是让我们救人，还是救钱？”
男人一下不说话了。
女人上来道：“同志，同志，我们救钱！”
曹毅一听，怒了：“人呢？小孩呢？”
女人慌了：“那个……我们记错了，小孩已经被家里老人接回老家去了！你们帮我们把钱拿出来就行！”
妈的，又被骗了。
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慌报易燃物，慌报爆炸物，慌报被困人。
慌报，慌报，还是他妈的慌报。
“记错了？”曹毅这个暴脾气，一下绷不住了，声音大得都在周围荡起了回声：
“我们的战士冒着生命危险进去找，你跟我说你记错了？！”
周围的人一听，也斥责起来。
“我刚就说嘛！他家应该没孩子，我每次晚上遇到他们回来，从来就没见过孩子！”
“啥子人哦，拿孩子扯幌子！”
“对啊，救钱就救钱嘛！怕人家知道你家有钱？人家是当兵的，不可能拿你们钱的！”
“活该家里起火！把我家窗帘都烧了，我还要请人来检查地板！赔钱！”
女人被大家说得直接转过头去，哼了一声：“又不是你们家的钱，说得轻松！”
男人却大胆迎着曹毅的火气上前，仿佛笃定曹毅不会伤害他，辩驳道：
“同志，你别急！我知道你们消防，财产也归你们抢救的！你就帮我拿一下行吗？”
曹毅怒极而哼：“我告诉你！抢救财产，不是这么个抢救法！我们有章程！必须首先保证人员的安全！是所有人员，包括我们的人！扫清火场外围之后，才能想法去找你的钱！”
男人一听，也慌了。
“同志同志，你听我说，这是我妈住院的救命钱！她现在在医院住院，等着去交住院费，真的很急！你们帮帮忙吧！”
曹毅听着，闭上眼，咬了咬牙。
半晌，再次拿起了对讲机：
“方淮方淮，出来没有？”
……
“出来了，出来了。”
方淮快速在楼道的推拉窗边散了两口气，咳了一声，再次拿起对讲机道：“我马上进去，找一下其他地方。”
放下对讲机时，郝成斌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脖，帮他顺气。
“后面的我去找，你别进去了。”郝成斌道。
“咳，咳……”方淮咳了两嗓子，舌头都掏出来散热了，顺了一下后，扶着膝盖，摆手：
“班长，你别去，咳，你进去顶不住，你也不知道哪些地方搜过了，我知道……咳……你去，浪费时间，tui。”
方淮说着，啐了一口。
其实他心理猜测，大概率，里面没人。
此时，对讲机里再次传来曹毅的声音：
“方淮方淮，别着急！里面没人，房主……记错了。”
这话一出，郝成斌都要骂娘了，胸口都鼓起来了。
方淮却终于笑了笑，拿起对讲机道：
“我猜到了，找钱，要么就是有什么贵重物品，是吧？”
……
楼下的男人一听这话，立马就炸了，拉着曹毅大声道：
“他是不是找到钱了？是不是看到了？”
女人也赶紧跑过来，道：“他肯定看到了！”
曹毅一把甩开男人的手，拿着对讲机道：“你有没有看到卧室里有钱？衣柜，衣柜下面的抽屉。”
“Z……”对讲机再次传来方淮的声音：
“没有，不过房子里不像有小孩居住的样子，我猜他们撒谎。大卧室里的衣柜正在燃烧，刚才我为了找人，把衣柜掀开了一些，里面的衣服可能也在烧，钱可能保不住。”
“保得住！保得住！有牛皮纸袋子包着呢！肯定不会被烧的！”男人慌忙大喊。
他现在打死都不能承认“保不住”，因为如果他都默认了这件事，那楼上的人大可以拿了钱，再等着柜子被一把火烧成灰烬，再说这钱已经全烧没了。
旁边的曹毅一见男人这个态度，也觉得事情有点难办了。
因为方淮说看见了柜子，而且还在燃烧。
如果真的烧没了，方淮有口说不清。
曹毅拿着对讲机，深思熟虑了一番，才再次讲话。
“方淮，方淮，那个衣柜里的钱，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有没有可能拿出来？”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了方淮的声音。
“我只能尽量试试，那房间烧着呢，确定里面没人是吧，没人，其他房间我就不找了。”
曹毅又看了看那个男人一副难缠的样子，只好皱着眉头道：
“这样，你试一下，如果不行，就算了，如果有钱，完整的你就拿下来，如果已经烧到了，外包有破损的情况下，你就别动了，等到水上去了，我会让一号枪直奔那个房间，能抢出多少算多少。”
这话，曹毅是故意说的。
其实并不符合财产抢救的章程，所有老百姓的贵重物品，在见到的情况下，就算有破损，也应该尽量转移出火场，不能熟视无睹。
下这样的指令，是要犯错误的。
但他得逼那个男人拿出一个明确的态度。
那边的方淮，似乎也知道他这个指令不对，没有回话。
果然，那男人又再开口道：
“同志！我们要！残破的我们也要！请你们全部拿出来！”
女人也道：“对！我老公是银行的！残票他也能换！你们全部拿出来就行了！”
曹毅这才对着周围的人道：
“你们作作证啊！可是他说的，让我们去拿，如果拿出来的钱烧了，坏了，少了，可不关我们的事！”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我们作证！”
曹毅这才拿起对讲机，一本正经道：
“试试吧，尽力抢救。”
“是。”方淮这才答道。
男人一听，也稳定下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赶紧跟女人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楼层大厅。
女人眼神跟男人对上，转头，急匆匆跑向了楼层电梯间。

第二百五十一章 今天必须有个交代
女人开电梯时，正好遇上楼梯间对着安全楼梯铺设水带的人大喊“还有几层”的郝成斌。
“你干什么？”
郝成斌看女人往着火房间跑，赶紧喝住了她。
女人却未停，跑到门口探着头往里看，一边道：“同志，这是我家，我来看看！”
说着，又往里面喊道：“诶！你们找到了吗？”
“我知道这是你家！出去！危险得很！”郝成斌一下怒道。
本来让方淮进火场去冒险找钱，他就已经很不爽了，这女人看着还鬼鬼祟祟的，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他更加反感。
“已经有人进去了吗？我，我不进去，就在门口看看！”
女人觉得里面的人就算要藏钱，也必须从这个门口过，说什么也都不肯走。
郝成斌骂她，她就退出来一点，在门口徘徊。
既然消防的人已经进去了，钱肯定能抢救出来，那她就得在门口等着，第一时间把钱点清楚。
谁知，方淮从里面蹿出来时，捧着一个烧得相当残破的牛皮纸包，上面还有火星，牛皮纸下面，还有一大把灰。
牛皮纸袋里面的钱，已经烧得不成样子，模模糊糊，还剩下两匝相对比较完整的，还有些半损的，零碎的毛边残票。
方淮见那女人在，也就小心地把手里的东西全往地上一放，垒成一堆，抖了抖手。
随后啥也没说，径直走到窗边打开面罩透气。
女人看着那一大堆焦糊物，心里怅然若失。
这年头的十几万，能在这里买半套房子，就这么没了。
伸手去摸那两匝还算有救，也许能在银行换掉的钱，摸到一处热灰，顿时烫得她“啊”的一声尖叫。
“别摸……烫！”方淮喘了两口气，道：
“那个大匣子里，应该还有其他东西，但匣子是固定在柜子上的，我拿不出来了，但袋子和钱烧出的灰，我都捧出来了，还好你们一匝一匝放的，钱叠得厚，下面的还没怎么烧到。”
那个女人一听，觉得不对：“同志，都烧了，你怎么知道里面叠得厚？”
方淮听到怀疑，眼睛一瞪：“废话！钱是烧成灰了，但我去抢救的时候，灰又没被风吹过，也是有形状的！”
女人更怀疑了：“这么大的烟，你在里面，也能看得清？”
方淮无语了。
这女人，脑子一启动，还真特么像侦探。
这事老子能跟你解释？
就这一迟滞，那女人觉得好像抓住了什么把柄，手里拿着手机，操作了一下，继续质疑道：
“十几万块，这灰烧出来，怎么只有这么点？”
郝成斌看这女人话还挺多，又不爽了：“没给家里老的烧过纸钱？别说十几万了，就是一麻袋纸钱烧完了，能剩几两灰？”
那女的却骤然抬头，对着方淮笑了笑。
“别闹了，小兄弟，你把钱拿出来吧，能留两万这么完整的，里面肯定不少，还有十万呢，你要拿出来，我不跟你们领导说，你们俩，我给你们一万，你们自己分。”
这话落，郝方俩人都笑了。
真他妈好方啊。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看着你这两万全烧完再给你拿出来，这事才合理？”方淮笑着说话，说罢，后槽牙却是一紧。
刚才他进去，为了抢救这仅存的两万，徒手打了不少火灰，烫了他露出来的手腕好几下。
还在那高温环境里待了这么久，再大口的喘气，也解决不了浑身脱水带来的虚弱。
今天但凡换个普通人进去，在里面待上一分钟，就得让两个人进去抢救。
那女人见方淮“顽固”的态度，但又看到屋子里的情况，心知没有消防，她家恐怕要彻底烧坏，竟然一时没有发作。
“班长，我下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你看着点这堆灰。”方淮交代了一下。
郝成斌点了点头：“下去休息休息，其他别管了。”
当方淮要按开电梯下楼时，那女人赶紧把地上已经冷却的战损版两万块拿上，又抓了几张零散，大张点的，追了上来。
方淮也没拦她，就让她跟着自己下楼。
到了楼下，男人和曹毅都各自迎了上来。
“怎么样？”俩人异口同声。
男人比较着急，曹毅很淡定。
方淮摇摇头，先开口道：“抢救了……两万多点吧，反正能搞的都搞出来了。”
女人却看着男人使眼色，摇摇头。
方淮欲和曹毅走向一边，说说上面的情况，女人一见这，又赶紧追了上来，看着外面一堆人，似乎也有了底气，觉得即使闹起来，他们也不敢不救自己家的火，于是大声道：
“同志，你能把你外套脱了，我看看吗？”
方淮曹毅一并转头。
曹毅立马道：“你干什么？”
女人看了一眼纷纷嚷嚷的小区住户，又指着方淮，大声道：“我怀疑他身上藏着我家的钱！”
曹毅笑了，看向那个男人：
“刚才我跟你说的话，大家可都听着的，麻烦你好好管管你老婆。”
男人急忙跑上来，拉着女人到旁边私语了一阵，女人又从裤包拿出个手机，给男人听了一阵。
男人立马气壮，拿着女人的手机走了过来，都快怼到了曹毅耳边，高声道：
“同志，麻烦你听听！”
曹毅把他手推开，又看了方淮一眼，耐着性子道：“听什么？”
男人发现手机没出声，冷笑一声，调了调，很快有了女人的声音：
“十几万块，这灰烧出来，怎么只有这么点？”
“没给家里老的……”
“别闹了，小兄弟，你把钱拿出来吧……”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看着你这两万全烧完再给你拿出来，这事才合理？”
听录音的过程中，方淮想了想，走到一边，跟孟强耳语了几句。
女人则紧紧盯着他。
而曹毅站在原地，连听了两遍，也没听明白。
“你想说什么？”
女人一下理直气壮起来，上来嚷嚷道：
“他问我怎么才算合理，说明他已经做了！偷拿了我的钱！”
哦哟……
周围的人，竟然被她的歪理给震服了几个，有了些怀疑的声音。
大家根本不清楚楼上的情况，只是觉得女人声音大点，又拿出了“证据”，一下开始议论纷纷。
女人趁势，更加理直气壮道：“我要搜身！”
方淮再没忍着，上前一步，把身上的战斗服紧了紧，双手摆正了头盔，略微低头直视着那女人，头盔上的警徽正对着她，朗声道：
“你没这个权力！我就站在这里，你搜一个，试试？！”
女人被吓得退了一步。
周围人的风向，也开始两边倒。
“小伙子，你把外套脱了，给她看看嘛！看看就行了，十多万，怎么可能藏得住？”
“人家刚才都说清楚了，是他让人家消防的去救的，凭什么搜身？我看这家人，搞笑得很哦。”
男人立马上来拉着她，摆摆手，一副不跟方淮计较似地道：“我们没这个权力，警察有，报警吧，报警！”
……
男人报警的同时，曹毅也给教导员打了电话。
随着时间推移，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而方淮只是站在一处空旷的地方，只言未发，等着警察到来。
女人则在旁边煽动人群，说刚才在楼上两个消防员态度如何不好，拿了钱还不承认，还问她怎么拿了钱才算合理，下楼也把衣服裹得紧紧的，怕别人看。
不断试图制造舆论。
有点效果。
尤其是那些刚路过，停下来看热闹的人，不明所以，又很想参与参与这“正义的审判”，都讨论起来。
大概在20分钟之后，警察赶到这里。
人一走近，男人立马走上前，拿出了身份证：“警察同志！我是报警人！今天这个消防员上我家帮我抢……”
警察却扒开了他，走到曹毅身边，道：
“曹指导，怎么搞的？”
大家一块辖区，出警经常碰见，也是熟脸了，遇见这种情况，心知有刁民在作怪，自然也没按流程来问。
曹毅大概说了一下情况。
警察觉得这事有些不好办，想了想，道：“要不让你们队里的兄弟跟我们走一趟吧，他毕竟是进去了，而且没有人一起，到所里，好处理一些，衣服肯定要脱下来看看，不过你放心，我们肯定给他个公道。”
旁边的女人虽被拦在一边，但也隐约听到了两人的话，立马毛了：“你们认识？不行，这件事我要申请让你们上级来处理！不，我申请就在这里，搜他的身！”
跟着来的一个警察眼睛一瞪：“不要在这瞎说话！人家可以告你！”
“告啊！律师我认识多得很！反正你们今天走出这里，就是要私下处理！别以为我不懂！”
女人此时在人群旁边，底气甚足，说完，又拿出手机，不知开始翻什么电话。
周围的人，也开始喧腾起来，各自开始发表观点。
此时，方淮看孟强那边都开始跟他摆手，示意数码相机都快录没电了，终于开口：
“警察同志！就在这处理吧！”
大家一致转头。
方淮开始脱掉了自己的战斗服外套，丢到了地上，道：“就在这里搜身，没有问题！刚好我们中队的摄像录下了全程，今天这事，事关我们消防兵的名誉，必须得有个交代。”
说罢，转头看着那个嚣张的女人，又看了看那个男人，道：
“不过我要告他当众侮辱我的职业名誉，诽谤我偷盗，需不需要请律师？”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不惹事，不怕事
这是第三次。
方淮当着有女人的场合脱裤子。
上次，是比武的操场。
再上次，是当着杨哥的面。
杨哥早就说过不允许，但他再次违规，多少还是有点左顾右盼的心虚。
但这些谨慎的表情，更是成了女人猖狂的底气。
“告啊！告我！现在律师可贵得很，希望你请得起！”
方淮脱掉战斗服，又脱迷彩服，裤子。
仅留了一套单薄的体能短打。
单薄得大家都能看到方淮身体的轮廓了。
方淮还是撩了撩衣服，抖了抖，跳了跳，又把鞋子脱了，抖了抖。
“警察同志，袜子脱不脱？”
这下，大家都看明白了，身上肯定没有，只是看着地上那堆衣服。
警察摇了摇头。
这要是缉毒搜身，裤裆里的空间，都能藏住能让一个人判死刑的量。
但这女人说她不见了10万。
警察转头问那女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女人却指着那堆衣服道：“这么多衣服裤子呢！”
方淮走到自己衣服堆前，拿起了自己的迷彩服，从胸前拿出了一叠叠好的钱。
五千块，还有张卡，又摸了摸，还有张小小的取款单，那是郝成斌出去帮他取钱的时候，给他夹钱里面的。
方淮拿出来，递给警察。
“这是昨天东山路工行取的，取款单在这，这是卡，取的一万，这钱是我请中队战友吃饭用的，昨天给了炊事员五千让他买菜，剩的五千还没花出去。”
班里现在不给锁柜子，也不好放钱，剩的五千他全放身上了。
但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惊了。
乖乖。
人家请战友吃饭，吃一万！！
女人也惊了，上前观看取款单。
“这钱……”
这时，男人也过来了，拉了拉她，摇摇头。
那些烧的钱，都是崭新一捆捆的连号钞，肯定不长这样，而且对方取款单都拿出来了。
他是银行的，很清楚。
有警察在，好查得很，纠结这个，只能自取其辱。
此时，一辆闪着警报的消防军车到了附近，关门时，砰的一大声。
何老教背着手气冲冲地就来了。
人未至，声先到。
“哪个在这污蔑我们消防的兵？！”
派出所的见了他身上的军装和军衔，给了个笑脸。
何老教也点点头，敬礼，握了个手。
女人一看，有消防的领导来撑腰了，而且气势汹汹的，往后退了退，在手机上又开始翻电话。
其实她根本不认识什么有分量的人，只是拿着电话翻来翻去，给自己壮声势。
男人则要头铁一些，站上前道：
“我们只是合理怀疑！只有他进了火场，我们这么大笔钱，将近十万块！说没就没了，不能怀疑？”
“他？”何老教指着方淮：“你说他拿你滴钱，还不如说我拿你滴钱！
人家家里开大公司！上个月才四川乡镇捐了三百几十万，家里钱多得花不完，疯了，去拿你滴钱？”
喔哟哟。
周围再次炸锅了。
刚才大家还在纠结一个年轻小伙怎么这么乱花钱，上万块，请吃饭。
这下合理了。
很合理。
“是不是真的哟，三百几十万……”
“有钱人家的娃娃，花钱不节制啊，我家有个亲戚……”
“我也有个朋友家娃娃，一个月……”
开始聊歪了，但这两波操作，都没人信是这个富二代消防兵拿了钱。
其实很可笑。
大家信时，可以因为一个人声音大，显得有理；不信时，也可以因为一方有钱，另一方显得穷。
反正，不需要实际依据。
那俩男女的脸，也变得苍白起来。
男人在银行工作，最清楚有钱人的能量，真不爽你，没事也能给你搞出事。
女人更是耳濡目染，坚信钱就是社会法则。
方淮此刻，却没有他们那些腌臢想法，他需要的，是一个公正。
他没看向何老教，而是看向了警察。
或许何老教有社会能力处理这件事，也愿意为自己出头，但他没有正当的权力去处理。
“警察同志，你们该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吧，钱烧过的灰，大部分都在19楼楼梯间，我几乎都抢出来了，还有部分，在她手上。”
说着，指了指那女人。
随后道：“等你们处理完了，我要请律师起诉她诽谤，侮辱，我这里证据充分，而且涉及了消防这个神圣职业，性质也应该很严重了吧？
对我的名誉也造成了损害。
这两项都已入罪，我不要求她赔偿，必须坐牢，请你们帮我备个案，以后做证据补充。”
领头的警察看了看另一个随行的警察。
那个，明显懂法一些，跟领头的点点头，低声说了几句。
领头的警察这才道：
“好，这件事需要你自行诉讼，但这事是你在工作时发生的，消防职业神圣，我们应该配合你的自诉，会为你保留证据，放心。”
曹毅立马进行补刀，指着男人道：“这个，报假警！谎称女儿困在屋内，让我们的战士冒险抢救他的财产！按理应该行政拘留！”
“对！我作证！”旁边一个住得离这几栋楼远点的居民站了出来。
“我也作证！”
陆续有几人站了出来。
但真住得近，尤其是一栋楼的，刚才出声谴责是可以，但此时又是行拘又是坐牢的，他们真不敢乱讲话。
万一逼出两个变态，以后报复大家怎么办？
其实，这事无需他人作证，警察来时整个情况已经了解过了，这事仅需消防出警单位证明就已足够。
“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警察上前，对那对男女说出了这句经典台词。
但生活不是演戏，真听到这话，他们将要付出代价。
男人女人面色惊恐，却都只能乖乖跟着走。
他们都闻听法律，但是却在略懂皮毛之后，觉得自己已经熟练掌握，从而看轻法律。
只有遇到较真的，他们才晓得自己真的只懂了个毛。
人群看完了一场真实的侮辱起诉案件，心里凛然，纷纷咋舌，以后话不要乱讲。
但没人为这个结果鼓掌。
他们谨慎。
周遭中产阶级的生活幸福静谧，根据幸福退让原则，任何有风险的事，一律敬而远之。
可以参与，但不能惹事，尤其是对那种真的有可能因为坐牢，从中产降为底层人民阶层，有可能产生报复心态，又报复无门，从而四处报复的人。
一个小区住着，报复方式多得很呢。
往门口丢垃圾。
给电梯，楼梯，草坪，下点能毒死宠物猫狗的药。
电磁波音响，震楼器……
甚至高空抛物。
有人都开始后怕，刚才是不是多说了几句，会不会让那个女人记恨。
其实他们刚才要是多谴责女人几句，大概也不会让那女人这么气壮，大放了这么多可能让她坐牢的厥词。
而军人这个集体，则不会想这么多有的没的，他们不准惹事，更不准怕事，不说路见不平一声吼，更重要的是：该出手时就出手。
就如此时的何老教，眼看方淮这个自己的兵这么硬气，心里自是美滴很，车钥匙在手里甩来甩去，拍了拍方淮的脑袋道：
“走！上我滴车，我陪你去派出所处理！”
说罢，又转头对着曹毅道：“抓人归抓人，火还是要给他家灭了哈！”
曹毅此时终于激发出点幽默感，笑道：
“放心教导员，灭完火我门都给他关好，免得又说什么东西不见了，我可赔不起。”
“你个狗日滴……”何老教笑着走了。
方淮也穿上了迷彩服，美滋滋跟在后面。
他喜欢部队。
这个不惹事又不怕事的部队。

第二百五十三章 以公平换公平
派出所内院。
两点过进的派出所，何老教领着方淮出来的时候，已经四点多。
出警的三辆消防车，也已在门口等了他半个小时。
“放手！”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啊！我赔，我们赔！”
女人死死抓着方淮的袖口，大声哀嚎。
何老教不禁冷哼了一声：“喊你放手，听到没得！我们消防兵滴荣誉，是你拿钱赔得起的？等着好好吃两年国家饭，醒悟醒悟！”
方淮也甩开了女人的手，道：“我不缺钱，你等着开庭吧。”
说罢，对着何老教抬手敬了个礼：
“谢谢教导员，我回中队了！”
“去吧！”何永军背着个手，满意地摆摆手。
背后是女人的哭声，方淮却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车辆缓缓驶出。
“那女的怎么哭这么凶？”郝成斌道。
方淮轻笑了一声：“这俩结婚才两年，压根没孩子，顶格处罚，拘留十天。
教导员在派出所里找了个律师来，现场咨询了一下她这个情况，应该怎么起诉。
律师说可以从几个思路走，诬告陷害罪，诽谤罪，侮辱罪，具体情况要从咱们的录音录像里判定她的主观意识是倾向于哪个方面。
反正造成的影响已经非常恶劣了，判一缓三是最低情况，一半的概率，得去啃两年馒头，俩人都是编制内的，这次俩人的工作肯定都保不住了，以后孩子都会受影响
那男的更绝，一出来就要跟她提离婚。
这男的运气好，本来他也是很危险的，不过嘴上一直留了个把门的，没说出什么要命的话。
这会，一个回家准备东西履行拘留，谈离婚，一个准备应诉，被离婚。
工作没了，家里房子还烧了，钱也没了，别说是她了，刚才那男的都哭挺惨的。”
车上的人很没同情心地笑了。
曹毅也不禁笑了：“方淮，你可是又破了咱中队记录了啊，咱以前和报警人骂起来，甚至干仗的也不是没有，但报警人直接送进去的，你还是头一个！”
“哈哈哈……该！”郝成斌更是大笑：“那女的在楼上说那些话，干那些事，我都想骂她，没想到她下了楼，更过分！
今天也就是方淮聪明，留了这么多证据。
要是我进的火场，就算能证明自己，又能怎么样？她连个歉都不会给我道！我得憋屈死！”
此刻，方淮再次笑了一声：
“说不定那女的还会利用自己的社会关系，不断跟支队举报你，搞得司令部和政治部不得不为了维护部队形象，下来联合调查，就算查不出什么，但这么多年的优异表现，最后却也会因为一个莫须有的举报，当兵之路就此终结。”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方淮这话……怎么说得跟真的似的？
也……不是不可能啊。
郝成斌忽然有种后背冒冷汗的感觉。
方淮也盯着窗外的风景，陷入了回忆。
当年的班长，若是也能跟自己一般，得到这公正的待遇，该多好。
他刚才跟舅舅打了电话，希望这件事能上报到总队，请几个记者来报道。
今天的事，他不是不能给那个女人一个机会，但他就是故意要把这件事的影响扩大。
自己无权，也无能力去插手这么多事情，只希望这次的事，能作为一个处理该类事件的范例，让社会警醒，也能让一些可爱的消防兵，不要再遭受这种不白之冤。
……
Pm：7：00。
二中队食堂。
今天，方开扬，张梅，杨少倾，并不特殊。
方班长的老婆，女儿，曹指导的老婆，女儿，叶队长的母亲，郝班长家的白玲嫂子，孙敬五老婆，赵金成的女朋友……
足足十几位家属。
六张桌子，今天全部派上了用场，二中队的军属们，齐聚一堂。
曹毅端着饮料杯站了起来，提了第一杯：
“来，虽然昨天是五一，但是咱们推迟了一天过！
这个劳动节，成了咱们的欢聚之节。
我代表咱们二中队党支部，要感谢各位家属一直以来的理解和支持，让咱们中队的各位同志们能够安心服役，为咱们消防事业的发展作出贡献！
第一杯，祝各位身体健康，事业顺利，家庭幸福和睦，小朋友们学业有成！来，干！”
“干！！”
战士们豪气大喝，干下一杯。
有的第一次来的家属，都被吓了一下，跟着拿起饮料杯喝起来。
唯有老方同志，跟着大喊了一声，一饮而尽，如饮烈酒。
张梅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少喝点，本来血糖就高。”
方开扬嘿嘿一笑：“高兴嘛，好多年没在部队吃过饭了，今天啊，托了我儿子的福。”
方淮也摇了摇头，给身旁的杨少倾剥了个虾，放到她碗里，又给张梅夹了一筷子菜，扬了扬眉道：
“哎……没有一个三高是无辜的，妈，你别管他，吃你的。”
张梅望着自己已经能主事的儿子，和以前根本不敢想的漂亮乖巧的预备儿媳妇杨少倾，只觉得幸福的日子来得真是太突然。
一边给杨少倾夹菜，一边道：
“嗯，嗯，吃饭，少倾，多吃点，你太瘦了。”
杨少倾碗里都快放不下了，隔着衣服抚了抚平坦的小腹，哭唧唧道：
“阿姨你别给我塞了，我都长胖了……”
方淮嘿嘿笑着瞟了一眼大白腿，又剥了一个虾到她碗里，抽了张纸，擦了擦油腻腻的手，放下去，顺手就搭在了那片雪白白上。
光滑，细腻，爽歪歪。
内心奔腾。
杨少倾的脸，从耳根开始泛红。
方淮却趁着她不好发作，又捏了捏。
“嘿，哪胖了，我妈说得对啊，太瘦了。”
话刚落。
方淮的右脚前端就受到了那条大白腿的特殊关爱。
杨少倾踩得都快站起来了。
“嗷！你踩我干啥！”方淮的大呼小叫，跟中午的方开扬如出一辙。
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显眼包方淮赶紧收起了自己的咸猪手，悻悻地对着周围笑了笑。
杨少倾委委屈屈。
但等到大家都笑着转头继续吃饭以后，皓腕却悄悄搭上了方淮的腿，青葱玉指，渐渐用力。
方淮的脸，很快憋红了。
“咳，今天的饮料有点上头，妈，我和你换个位置，透透气。”
说着就站起来，顺势摆脱了杨少倾的二指禅。
张梅看着杨少倾羞红未退的脸，却没有换位置的意思，只是筷子一放，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别欺负人家！”
方淮一脸悻悻，准备坐下。
“哟！方班长都站起来了，准备提第二杯，你们还不给人家鼓个掌！”
门口第一桌的叶加洪一见方淮站着，准确把握时机，断了他的后路。
整个食堂都响起了叫好声和鼓掌声。
方淮今天可没稿，连忙摆手：“我就是站起来透个气，大家吃好喝好，感谢常班长的手艺！”
说完就要坐下。
曹毅却大声接了话：“方淮，平时这种场合，可都是你代表战士发言，今天你父母来了，不是更应该好好讲几句？”
“对，讲两句！”
“还得是方淮的话下饭呐，没那两句，饭吃着都差点味儿！”
“哈哈哈……”
旁边的老两口见大家都这么推崇这个在学校里一张奖状都没拿过的儿子，都有些期待起来。
他们只知道儿子在部队表现好，当了班长，却不清楚他具体是怎么表现的。
方开扬以前一个连队七八个班，只觉得班长，也只是个大头兵，而且方淮还是新兵，就算当了班长，也是托他舅舅的福，在中队好好听喝儿就行了。
张梅来时倒是期待一些，她觉得读书的时候当班长，可是只有顶好的学生才能当，但进来后听到这个也是班长，那个也是班长，不免有些失落，觉得部队人人都是班长，这个职务应该是个鼓励性质的东西。
杨少倾，则要了解得多，她经常和方淮打电话，聆听方淮的生活，知道这个中队现在很多事都是方淮安排的，甚至搞便民站和特勤杯的时候，方淮还跟她聊过，听过她的想法。
看过陈爽的新兵生活，她深知一个新兵要走到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
此刻，亦是望着他，眼神一闪一闪间，像有许多星星。
方淮也不是怯场的人。
眼见这形势是躲不掉了，顺势拿起了桌上的饮料杯，想了想，也觉得有些话，该说了。
正了正脸色，道：
“曹指导第一杯，敬了家属，我这第二杯，就敬咱们这些当兵的人吧。”
周围安静下来。
方淮也缓缓道：
“咱们消防的任务，一直特别重，而今年，格外多。
上半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下半年，奥运在前，两次大比武在后。
要练兵，还要备勤出警，还有中队接下来的发展，事情繁多，咱们这一个月，大家都知道，有多不容易。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才越能体现咱们的价值！一切的锻造，都是为了让大家拥有更强健的体魄，和更优秀的专业素质！
希望大家在面对灾害时，不要忘了这句话，咱们是消防兵！不是勇猛的消防兵，也不是强壮的消防兵，而是专业的消防兵！
咱们的出现，给人带来的不应该只是希望，而是信心！
一定能活下去的信心！
执行任务中，越是大的危难，越要冷静！
每一次救援，都要最大可能的利用咱们的专业知识和装备，去为群众创造最大的生存空间！
咱们是创造平安的人，也祝大家每次任务，平安归来，干！”
“干！”
大家再次吞下一杯。
但这次，大家不知道方淮说这番话，意欲何为。
方淮也不需要他们立马就懂，只要在关键时候能想起这些话，即可。

第二百五十四章 他算玩得比较花的
今天晚上的中队前院和后院，都格外热闹。
大家趁着这机会，都在跟自己的家人女友说着体己话。
唯独油盐不进的方大爷，最怕唠叨，铁着个脸听了一会爹妈的教诲和念叨，便开始赶人。
奈何，赶了半天，俩还在唠唠叨叨。
方淮耳朵都听麻了，只好来了一波反向操作：
“好了好了，人生这么短，净用来听道理了，哪有时间做事？
你们现在可是我当富二代的希望，有空多读读书，学点知识，不要一天老想着玩，你们看看杨少倾的爸妈，多少岁就开始挣钱，宠爱孩子了？
你们呢？多大了，还要我来操心。
我说这些话，爸，你不要不耐烦，我未必会害你们？我这是为你们好！
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
再苦不能苦父母，我决定，给你们两个高中生，一人报一个成人大学！
诶，诶，爸，你要干什么？”
方开扬越听脸越黑，已经开始抽皮带了。
“老子看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方淮一边退，一边道：“文明教育啊！文明教育！你是不是希望以后我就这么教育你的孙子孙女？是你就打吧！尽管打！以后我就这么打他们！”
方开扬进退两难，气得牙痒痒。
但凡是五年前，不，两年前，他都不会理会方淮的威胁。
但现在……眼看可真不远了啊。
只得咬牙切齿地收起皮带：“你敢！张梅，你儿子，你不管管？”
张梅上前，又狠狠掐了方开扬一把：
“淮淮这么大了，你还跟他闹什么？走，别给他添麻烦了。”
说着，看向了脸憋笑憋成个红气球的杨少倾：
“少倾，走，叔叔阿姨带你去把住处安排下来。”
方淮却赶紧拉住了杨少倾，道：“她晚点走，你们干啥呢，这才7点半呢就带人家走，当自己家闺女了？把我当流氓？”
杨少倾此时竟然也勇敢起来，糯叽叽道：
“叔叔阿姨，你们去吧，我晚点走……我会自己安排住处的。”
老两口对视一眼，仿佛也想起了年轻时候谈恋爱时的黏黏腻腻。
张梅笑道：“我是担心人家少倾晚上回去不安全！那你一会记得送人家上出租车，记好车牌号，随时打电话问问，知道没有？”
得，都把他当恋爱小萌新。
方淮点点头，道：“知道了，快去吧，趁着假期，你们到处逛逛，这两天不用管杨少倾，等到节后了，你们再带她去玩，到时候我给你们推荐几个地方。
妈，酒店住好点，别舍不得。
爸那里多说他几句，回去了，带他去做个全面体检。
一把岁数了，好好享受享受你们自己的生活，别老想着我，我这儿一切都好。”
张梅却语重心长道：“淮淮，哪儿有这么多好挣的钱？趁现在，该攒就得攒一点，不要太大手……
哎，随你吧，我们会帮你攒的。
不过，你出警，注意安全，听到没有？”
听到老妈还是这节约的态度，方淮也很无奈，老两口的未雨绸缪，前世靠着这么差的经济来源，都能把他这个废物儿子囫囵供到了三十岁才知钱的可贵，观念一时不可改。
就像老妈深深了解他大手大脚的花钱习惯一样，他也同样了解自己的父母。
劳碌命，习惯不了过于富贵和消散的生活。
消费习惯……也许等到他们觉得真的给自己攒够了钱，才会改吧。
方淮只好声音轻了一些，道：“听到了，听到了。”
……
后院。
“你怎么对他们这么不耐烦呀，方叔叔和张阿姨都特别关心你。”
杨少倾在渐渐辉映的月影照耀下，十分可爱地用脚不断踩着方淮的影子。
方淮陪着她玩，左躲右闪。
欣赏了一会她怎么看也看不腻的娇俏脸蛋，才满足地停下来，道：“就是天天关心我，才失去了他们自己生活的意义。生下来关心我的健康，5岁关心我的牙，7岁关心我的学业，15岁关心我的身高，18岁关心我的前程，20多岁关心我娶妻，30岁关心我生子，现在还要担心我的安全，接下来，还要关心孙子，孙女。人生有几年，他们该关心关心自己了。”
“可是他们的幸福不就是这些吗。”
杨少倾跳到他面前，一张倾城的脸蛋就这么停在离方淮30公分不到的地方，分毫不顾他承受着怎样的诱惑，注视着他的头顶，又抬手去摸了摸。
今天的杨少倾头发有些卷卷的，身上的黑色裙子很显身材，改给她帮衬出一点成熟，让方淮看得愣神。
大爷的，你就这么考验干部。
“你长高了耶，起码长了这么多！”杨少倾觉得很神奇，伸手比了一小卡。
方淮闻着香风，眼神晃了晃，露出些老色批的微笑。
“你也长大了。”
杨少倾的眼神逐渐变化，露出了一些愠怒。
一道白芒先到。
随后，整条大腿对着小皮鞋下面的作训鞋用力。
但这次，方淮预判了。
杨少倾怎么踩都没踩疼方淮。
方淮乐呵呵低头示意，杨少倾看了看，这货居然把半只脚都从鞋里抽出来了。
“你……”
杨少倾刚抬头，话都没说完，就发现方淮凑得巨近，妄图索要一个亲亲的脸。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杨少倾可能会装作不经意地就范一下。
可惜，方淮才刚把她气了一下。
杨少倾身体里属于小老虎的那条DNA，动了。
朝着近在咫尺的方淮脸庞就凑了过去。
方淮只感觉到两排银牙试图自己脸上搞焊接。
靠，这玩意儿咬人！
“嗷！疼疼疼，我错了！没长大，没长大，行了吧？”
“嗷！大大大！特别大！”
本来静谧的操场上，一个人大呼小叫，搁那儿嗷了嗷的演馒头。
不远处的郝成斌和白玲坐在不远处的一条长凳上看着这一幕，都乐歪了。
杨少倾的颜，是男女通杀的那种，白玲上次来，就跟杨少倾相谈甚欢。
今天白玲来时遇到杨少倾，更是拉着杨少倾的手聊了好一会，还互相留了电话。
她十分喜欢这个小妹妹。
听郝成斌讲了不少方淮的事，也觉得他们很般配。
但乐了一会，看方淮又把杨少倾哄好，俩人坐在操场对角的另一张长椅上，还把杨少倾的腿抬起来抱着捏来捏去地装老中医，白玲又似笑非笑地发出了灵魂质问。
“郝成斌，你不是说你们消防的谈恋爱都特别老实吗？你看看你的得意弟子，把人家少倾逗得，一会气一会笑的，情场老手哦！”
“那可不是我教的啊！”郝成斌嘴角抖了抖，赶紧大声撇清关系：
“他……我可是一直老实得很！方淮……他算玩得比较花的！”
白玲看着他有些着急忙慌的样子，吃吃笑了笑。
俩人又安静坐了一会。
白玲再次打破沉默。
“成斌，我妈最近又催我了，让我在本地……你愿意为了我，留下来吗？”
郝成斌吞了口口水。
心里对于明天求婚的期待，又增添了一些踟蹰，讲话也吞吞吐吐起来。
“我……现在在这儿，还无根无底的……”
“白玲，你是公务员，我只是个兵，你妈……会不会对我有意见？”
白玲拿起手机看了看，所答非所问。
“成斌，都五月了……再过两个月，我就二十八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一场求婚
翌日。
三楼，休息室。
窗帘关着，没开灯，两条单人沙发上，竖放着两条不大不小的老男人。
“我说，要不我再想想。”
郝成斌咂了口烟，呼了一口，把烟头插进了糖葫芦串似的烟灰缸里。
方淮摆了摆手，散掉飘至眼前的烟气，有些嫌弃地起身，打开了门和窗户散气，外面的阳光也照了进来。
“啧啧啧，郝班长，我今天好不容易吃完早餐上来搞个回笼觉，你一进来就哐哐哐的抽烟，抽完了，你给我搞一句这个。
班长，这事我准备多久了你知道吗？
你现在给我撩挑子？说吧！到底咋回事。”
郝成斌沉吟了一阵，又开始点烟。
方淮有些不耐烦了，上前把他烟给拿了。
“说说说，咋跟审讯似的呢？还得抽一根才肯说？”
“嗯……啧。”郝成斌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道：“她妈让她找个本地的，我可能把这事想简单了，我也是前几天听你说，才开始想的。”
“我说啥呢，留就留呗，你在江西还有一个农村媳妇儿，走不开？”
方淮一听，松了口气，重新走回刚才的沙发，坐下，继续道：
“我以后说不定也留在这儿了，好男儿四海为家，你都在外漂泊十年了，待在这穷地方也十年了，有啥不能留的？
贵州以后发展好得很，这里也会越来越漂亮，各方面环境指标也好，很宜居的。”
“她让留的，是贵阳，省城，这儿房价多贵，你知道吗？”郝成斌无奈地笑了笑：
“以前我在安顺，那边市区，一套房子，也就10万，我有十三万，十三万呐，我还以为我在这儿也算个富人了。
结果，来了省城，才知道天有多高。
昨天晚上我和她也差点吵架了，她跟我说结婚买房，生孩子，到……聊到了月子中心的事吧？我是实在没忍住，说队里有点忙，走了。
她都没提彩礼的事，但我特么一个男人，三五万的，也该意思意思吧？
我知道这些都是应该的，但是负担不起。”
他当初填梦想生活表的时候，看着比他兵龄长一些的方洪亮也只有五万，他还有点自豪，但现在一想，人家房子孩子早就有了，房子是房价还在不到2000块的时候就买的，现在，已经普遍四千多了。
方淮听着这话，也陷入了回忆。
当初的自己，何尝不是因为这些原因，才没结婚呢。
初入社会，要当董事长。
老家混不走，就往大城市闯。
等到意识到自己确实混不出头了，想着要不就回老家，堕入凡间，过个平凡人娶妻生子的日子吧。
社会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指着公园的长凳说“你过个毛，你个一辈子连首付都付不起的，最终归宿就在那儿。”
于是，他只能继续当个心比天高的不婚主义。
不过，郝成斌的境况终究是比他当初好得多的，人也踏实得多。
帮他盘算了一下，摆摆手道：“不至于，你就是把事想复杂了，有钱把首付付了，办婚礼，不行我借你点，慢慢还。”
郝成斌笑了一声：“老子要是还得起，还会跟你客气？早就跟你开口了。
而且我有几个老战友，也能借我点。
可是真要凑合买个房子，借了点钱，结了婚，以后的开销，可大的很……
一边还钱，一边还房贷。
咱这点工资，给不了人家幸福的生活。
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等三期干完退伍，手上能凑个30来万，回家起一栋房子，再作打算吧。”
“扯什么呢？”方淮一听，立马瞪大了眼睛：
“我这儿可有内部消息，再过个四五年，等你四期了，四期士官工资能陆陆续续涨到一万多！你要退伍了，后悔死你！打死都不能退伍啊！争取干四期，不，五期！把你这条老命拼了，也得留下来！”
“多少？！”郝成斌都弹起来了：
“能涨两三倍？？”
方淮撇撇嘴，也不废话，掏出银行卡：“去取七万，凑满20万，把房子买了，买好点的，先把该办的事办了，过几年再还我，你工资以后要是涨不了，这钱算我随你的份子钱。”
郝成斌当即退缩：“算了算了，你别跟我来这套，你就是找个理由扶贫，老子不吃嗟来之食。”
方淮脸抖了抖：“算利息！一年3％！你要不愿意，给我填……4％也行！去给我写欠条，到时候差钱了，再找我借，要是工资没涨，你就干到四期退伍，自主择业费全给我！行了吧？”
“我擦，小子，你挺黑啊，老子四期退伍，自主择业，再少也有二十……”
郝成斌说着，方淮直接抬手打断：
“你想太多了，等你四期退伍，要是自主择业，50万打底，买的房子也得涨两三倍，加上你的工资，手里还有套房，一个月万把块的工资，你怎么着也得是个中产，缺钱了，尽管找我借，我就赌你的自主择业费，你就说敢不敢赌吧，男人，痛快点。”
……
郝成斌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拿着张卡，脑子里还迷迷糊糊的，耳边不断回荡着方淮那句“房子买好点，买大点，后悔不了”，和方淮给他算的中产账。
怎么老子一个手里只有十几万的人，就被他说成百万富翁了？
郝成斌想着，又咬了咬牙。
实在不行，退伍工作不要了，自主择业费还他。
门里的方淮望着天花板，长吁短叹。
你也就是遇上我了。
几万块不多，但改变了一个决定，很重要。
他重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彻底改变了一个人的未来。
刚才郝成斌都有了三期退伍回老家盖房子，再慢慢找个农村老婆的的想法。
11年，15年士兵工资历经两次大幅上调，退伍费也会大涨，转四期，他肯定没问题，他要是能转个五期，能干到18年的再次上调，19消防退出现役再转业。
啧啧。
不得拿个百来万？
还有服役期间每月一万二三的补助和工资，手里还有套大房子。
还有个当警察的公务员老婆。
啧啧，按以前的规矩，你孩子得来给我磕头，拜干爹，取名都得按着我的生辰八字算。
……
PM，7：00。
整个中队都在忙活。
还伴随着方淮的一声声大喊。
“道具，道具都到位了吗？”
“灯光！必须打在我脚下！位置可是定好了的！”
“诶诶诶，东西贵得很，别给人家弄坏了！这可是我租的！”
“饿？饿个毛啊！一会夜宵够你吃的！”
“不好意思啊，大哥，你们两个一会得拿着摄影设备在楼里等着，吃夜宵可能带不了你们了，我这儿有两个面包，要不你们先顶顶？”
方淮到处巡视。
作为主人公的郝成斌，却站在前院中央，一脸懵逼和为难道：
“这……弄这么大阵仗？花了多少钱啊？我本来说随便搞搞，你给唱首歌，我把戒指一送就行了……”
方淮摆摆手：“没事，都是租的。”
杨少倾开开心心蹦蹦跳跳靠近，抓住了方淮的手臂，眼里都是星星。
“郝班长，真的好漂亮！白玲姐姐一定特别喜欢！你晚上一定得好好表演！”
方淮则不耐烦地推了推郝成斌：
“你快上车去试试，一会嫂子都要来了！一会要是摔了，丢人可丢大了！”
郝成斌这个平时威严的老兵，此时像是刚刚迈入社会，无助又迷茫地被方淮推着走。
等到方淮回来时，杨少倾笑盈盈再次挽住了他的手臂。
方淮这才神秘兮兮道：“准备得怎么样？”
“嘻嘻，放心吧。”
……
PM，8：30。
“感谢方总，今天又请大家吃夜宵了啊！”
“干杯！”
大家一起举杯，白玲却似有心事般心不在焉，等郝成斌拉了拉她，才回神，把饮料杯抬起，强颜欢笑。
郝成斌表情也开始有些凝重。
但手伸进裤兜，捏了捏方淮给的卡，咬牙，拉起了白玲的手。
“白玲，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大家一听这话，表情立马开始古怪，憋笑。
方淮也赶紧跑到厨房，拿起了自己的吉他，偷瞄外面的情况。
待到白玲被郝成斌拉出去，走到了前院，旁边的战友们大喊：
“哈哈哈……快！开始了！”
大家到前院时，郝成斌已经开始表白了。
“白玲，我就是个穷当兵的，我……我没啥能力，也不一定能买得起房子，但我保证，一定会尽我所能对你好……”
郝成斌一边说，一边掏出个盒子。
白玲瞳孔放大，捂住了嘴。
周围的战士们，也开始大声起哄。
“喔……嫁给他，嫁给他！”
开心的气氛还未起来。
“呤……”
周围的人一下开始慌乱，跑向车库。
“火警！快！四个班全出！”
曹毅在楼道里大喊。
郝成斌有些不知所措。
叶加洪也神色焦急，赶紧拍了拍他：“快！别墨迹了！等回来再求！”
郝成斌只好丢下一句：“等我回来！”
便跑向了战斗服平台，脱下军装，穿上战斗服，冲向三号车。
很快，一二三号车全部出了中队。
白玲呆呆站在原地，眉宇间，怅然若失。
中队出警，几辆车灯带来的骤然明亮，也随着消防车的远去，慢慢消失，只剩下楼道里，还有些较为昏暗的灯光传出。
警笛声，越来越远，周围，也变得安静。
杨少倾默默走到她旁边，挽住了她的胳膊。
俩人都静静望着中队门口，发了会呆。
白玲叹了口气，就要往外面走。
岗亭里，负责观察情况的岗哨刘剑锋一看，慌了，拿起对讲机就开始呼叫：“快点，快点，嫂子要走了！”
外面的杨少倾也拉住白玲，配合地道：
“嫂子，嫂子，你再等等嘛！说不定他们很快就回来了呢？”
白玲却摸了摸杨少倾的头，笑道：
“傻孩子，你刚才没听到吗？他们出大火警，肯定回不来了，今天晚上都不一定回来……消防就是这样的，别等了。”
把门开着条缝“监听”的刘剑锋一听，立马又拿着对讲机低吼：
“快点快点！玩脱了，嫂子要走了！”
对讲机里传来曹毅的声音：“回来了！”
方淮的声音也立马传来：“开灯！”
此刻，二中队的前院，灯光大亮，周围也传来了消防车越来越近的警报声。
几道架在楼顶的聚光灯，也忽然亮起，一阵强光，打在白玲和杨少倾身上。

第二百五十六章 联姻
“Wu～”
“叭，叭叭。”
几辆消防车的灯光靠近，再次把这黑夜照得亮了一些。
一号车，二号车，呈八字型迅速开进，围堵在了一脸惊呆地白玲两边。
车上人大喊：“嫂子别走！我们回来了！”
三号车此时也缓缓开进，只见穿着灭火战斗服的郝成斌直立于车顶，手里捧着一束玫瑰，在灯光的照耀下，宛若天神。
白玲再次捂住了嘴，眼睛里的泪花也开始泛滥。
旁边的杨少倾赶紧跑到车库，慌慌张张拿来了一束头纱。
“嫂子，戴上！”
杨少倾把头纱戴到一身白衬衫，白色西裤的白玲头后，此刻的白玲，便像极了一个新娘。
郝成斌也被白玲此时的美丽震惊了两秒，而后，站在车顶，开始重新深情表白：
“白玲，你以前告诉我，你喜欢踏着七彩祥云而来的孙悟空，我不是孙悟空，没有他的锁子黄金甲，只有这身战斗服，但是，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去保护你！
你是警察，你的职业和我同样忙碌，同样危险，以后，我愿意和你共担家务，洗衣做饭，一定不做……等饭男！
白玲，你愿意嫁给我吗？”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周围人兴奋大吼。
白玲旁边的杨少倾，却气鼓鼓道：“哪有人站在上面求婚的？快下来！面对面求！”
车上的郝成斌也笑了。
这都是方淮剧本里的台词。
不过，这个小杨，演技还真不错！不愧是学艺术的啊！
“好！我下来！”
郝成斌沿着车后的楼梯下来。
楼里，走出两个摄影师，扛着摄像头，开始用不同的角度，记录这一幕。
同时，一直在食堂门口，偷偷拿着个对讲机观察情况的方淮，也背起吉他，走了出来。
吉他的音乐响起。
“Emmm……
春暖的花开带走冬天的感伤
微风吹来浪漫的气息
每一首情歌忽然充满意义
我就在此刻突然见到你……”
竟然是一首大家耳熟能详的《今天你要嫁给我》。
郝成斌愣了一下。
这小子，不是答应给他写首特别的吗？
这首歌他可听过好多遍了！前两天出去买东西的时候，他还听到一个两元店在放呢！
靠，偷工减料啊！
怪不得他练歌的时候不让自己听呢！
不过，郝成斌内心其实也并无责怪，只觉得这首歌在这儿，还挺合适的。
也是流行歌曲呢，不土，不土。
郝成斌缓缓走到眼中带泪的白玲面前，再次从战斗服里掏出了那个戒指盒，打开。
里面是一枚朴实无华的小钻戒。
郝成斌再次饱含深情道：
“白玲，我很穷，只能买得起这颗小钻戒，但我不觉得我穷得应该，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攒钱，等我退伍了，我好好赚钱，把所有好的，都给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白玲的眼中，既有晶莹，也有纠结。
在这音乐声中，本应该是一个令大家欢声的美好结局。
但她犹豫了。
“成斌……你刚才说的家务，生活，前提是……我们得有房子，有了房子，才能有家……你知道吗？
如果你没有信心，我……我觉得我暂时不能答应你。”
说着，没有去接他手里的戒指，捂住了嘴，跑出了中队。
这一刻，大家惊呆了。
郝成斌的身子，也骤然僵直。
甚至不敢回头去看白玲的背影。
他的兜里，揣着三张卡，里面有方淮给他的，还有他所有的积蓄。
他想等白玲答应之后，就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明天，他就和她一起去看房子。
但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白玲。
人走了。
方淮的音乐也停了，瞪着眼睛过来大吼：
“我靠，啥情况？人怎么走了？”
其他人，看着郝成斌木呆呆地样子，没人敢答。
“没事吧？班长？”方淮摸着郝成斌的后背，关切地问道。
郝成斌终于转头，看着忙活了一天的方淮，终于吞了口口水，忍着内心无比的心痛，摇了摇头道：
“没事，这就是命……”
“哔！”门口开来了一辆小货车。
车上，还有一架钢琴。
方淮转身，对着车，招了招手，指着大家面前的一处空地道：
“师傅，放这儿！麻烦了啊！”
曹毅此时皱眉，走上前拍了方淮一下，低声道：
“怎么还有钢琴？叫他赶紧拖走吧，别放下来了！”
方淮没讲话，安静等着工人把钢琴放下，在大家不明所以的表情中，拍了拍郝成斌的背，笑道：
“没事就好，求婚正式开始了，状态好点啊！”
郝成斌一阵呆滞：“什……什么？”
方淮没管他，对着一辆一直停在马路边的黑色小轿车招了招手。
车上，两个精神头挺好的老伯和老阿姨从后排下车，往中队走来。
副驾驶一起下车的，还有个警察，拿着对讲机喊了一声。
不远处，蓝光忽闪，不过，没有警笛。
五六辆闪着亮光的警车靠近，很快，进了中队，包围了中间的消防车。
方淮赶紧对着摄像师道：“录人，录人，别录车啊！”
警车和消防车不一样，可不能用来求婚，也就是这年头管得还松一些，人家白嫂子的领导，是听说在消防队里面求婚，也愿意为了下属担点风险，才同意开来的。
大家一脸懵。
“啥情况？啊？啥情况？”曹毅拉着方淮着急问道。
方淮笑了笑：“这不求婚嘛！”
车上，下来了一大票穿着便装的人，围住了郝成斌。
杨少倾也走到了钢琴面前，坐下。
聚光灯的其中一束，打到了她的身上。
宛若降落人间的精灵。
方淮拿起了放在一边的吉他，开始弹奏。
此时的前奏，不若刚才那般欢快了，却轻扬，动听。
方淮带着点磁性的嗓音开口：
“I found a love
for me.（我找到属于我的爱）”
“Darling just dive right in and follow my lead.（亲爱的就坠入爱中跟着我来）”
“Well I found a girl beautiful and sweet.（我寻得这么一个女孩，漂亮，又窝心）”
“I never knew you were the someone waiting for me.（我从没想过你就是那个为我等候着的人）”
这首艾德&#183;希兰每次演唱，都会有无数人在现场求婚的《perfect》，才是方淮为郝成斌准备的歌。
白玲下车，小跑到两位老人面前，一手挽着一个，走到眼泪都要下来了的郝成斌面前，在缓缓音乐声中，笑着道：
“成斌，这是我爸，这是我妈。”
此时，吉他声落下，杨少倾手中的钢琴伴随着悠扬而专业的歌声，进入了副歌。
“Cause we were just kids when we fell in love……”
这歌声，比刚才清亮了许多，优美婉转，若不是此时，许多人已经想鼓掌。
白玲也从白色的西裤兜里，拿出了一枚戒指，单膝跪地，对着呼吸急促地郝成斌道：
“成斌，我们没有房子，但是你也别嫌弃我，我也没有，但是，我愿意和你一起努力。
我在区公安局，我的工作没有你这么危险，也没有你这么繁忙，我愿意为你洗衣，做饭，操持家务。
你怕我爸我妈不同意，今天他们来了，他们一直在中队门口，看着你给我求婚。
我想让你放下一切的负担，娶我，好吗？
你愿意成为我的丈夫吗？”
两位老人，也看着郝成斌，点了点头。
“你对她好，她喜欢就好，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白玲这孩子，要强，也直爽，随我，郝……成斌，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以后，你要对她忠诚，不能欺骗她。”
郝成斌木呆呆地连连点头。
周围，顿时热闹非凡，掌声渐起。
到底是女警察啊！居然能反求一手！
“好！嫂子太漂亮了！”
“人漂亮，办事也漂亮！”
“快快快，答应她啊！”
警察那边也是一片嫉妒和赞叹之声。
“哎，咱们的警花啊……又被消防队的拱走一个！”
“今天可是咱们区公安局跟消防特勤队的联姻！别乱说话！”
“哈哈，咱们今天来，不是给白姐撑腰的吗？”
郝成斌一个大男人，此刻竟包不住泪花了，大喊了一声：
“白玲！我愿意！我愿意娶你！”
说着，把人扶起，一把抱起来，举高高。
“好！！”
一片掌声。
方淮在一旁看得乐滋滋。
这才对嘛！刚求个婚，搞这么大的场面，连两滴眼泪都不流，跟走流程似的！
失而复得，这才懂珍惜了吧？
他今天早上听完郝成斌的话，就让杨少倾过来，当着他打了白玲嫂子的电话。
白玲知道郝成斌要求婚，高兴坏了。
但听说了方淮一番添油加醋的叙述郝成斌“恨自己不能给她幸福”的顾虑，和方淮一起，商量出了白玲给他反求婚的方案，来打开大的心结。
方淮很得意。
开玩笑，我方大师亲自上手导演的求婚，怎么可能允许有失败的可能存在？求婚双方，必须都是我的人！
“水炮！走流程啊！！”方淮发现了最后一点不对，大声招呼道。
按原定的流程，求婚成功了，应该有个三号车洒水雾的环节。
但，大家都看傻了。
此时，开车的孙敬五才“哦”了一声，打开了车上的水炮。
早就调好了开花的水炮，为现场降下了雨。
也有人为郝成斌递上了一把早准备好的黑色雨伞，郝成斌打开，为白玲遮风挡雨。
周围人纷纷欢呼，鼓掌。
浪漫，是今天的主色调。
但这味儿，感觉不太对啊！
有点酸……
还有点滂臭！
方淮嗅了嗅，立马一边冲向雨中的杨少倾，一边大喊：
“我靠！下雨就下雨，怎么把泡沫都打出来了？？”
孙敬五一听，脸色变了。
“靠！上次打了泡沫，还没出过水！有泡沫滞留在出水管里了！我就说了要彩排嘛！方淮说不让彩！”
周围炸了。
“我尼……”
一时间，人群四散。
伞中的郝成斌紧抱着白玲走向两位老人。
俩人都在笑，笑得很开心。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不准训练也是惩罚？
第二天，郝成斌还是把方淮的卡还回来了。
白玲拿出了她的几万积蓄，和郝成斌一起去看了一套90多平的小房子。
贷款买完房子，还能剩下结婚的钱，俩人一致商量，宁愿简办，也不想借钱。
得到未婚妻指令的郝成斌，顿时气壮了，回到班上学习室，把卡拍在方淮面前的时候，声音雄壮。
“谢谢了啊！不过你嫂子说了，买个小点的房子就行！贷款也好还，而且还得一两年才交房，等年底结婚了，我再和她一起攒装修费！”
那得意地表情，仿佛在休息室犹豫彷徨的人不是他。
方淮也没推脱，收回了卡，并送上了一个白眼，和一句衷心祝福：
“呵呵，买小的吧你们，等房价涨了，有你俩后悔的时候！”
不过，这张卡也已经起到了应有的大部分作用，它让一个男人下定了决心，奔向了着急房贷，着急结婚，着急孩子奶粉钱的没心没肺的幸福生活。
今天，还有另一件事情。
杨少倾走了。
倒也没完全走，只是跟着老两口出去玩了，还在贵州。
方淮精心给老爹老妈规划了一条从兴义开始，遵Y结束的旅游路线，荔波，龙宫，都匀……
地址怎么分散怎么来。
跨度接近1300公里。
就是在路上的时间，也得有个两天，够他们折腾的了。
给爹妈的说法是：杨少倾想去。
给杨少倾的说法是：老两口想去。
依然是套娃思想。
至于路上穿帮了……
反正给的那些旅游地址，也离省城挺远的。
他最近一直在看各种心理书籍，书上说了，冲动型杀人，一般从产生动机到实施犯罪过程的时间都比较短，回来的路上，也够他们消气了，而且犯罪年龄都在12到17岁之间，此行团伙三名成员中，最小的杨少倾都18岁了。
自己的生命应该还是有保障的。
这个五一，四天的时间，大家大鱼大肉吃饱喝足，Dota也玩了个够，下午饭后开始，方淮就已经在筹划一场收心的班会了。
……
晚上7点半。
方淮在中队开完会，回到了学习室。
他和黄永不同，开会不用带本，坐下，看了大家一眼，便开始讲话。
“额……本周啊，是正常工作周，工作时间是五天，除了日常的训练，还有几件事要说。”
张田旺看着方淮肩上的警衔，感觉还是有点不自在列兵主持开会，挪了挪屁股。
周天怒则对方淮这个人充满了好奇，奈何这几天交流并不多，低头转笔，认真听着。
其他几人，都挺直身子。
“吴排。”
谁都没想到，方淮第一个点到的，是一个经常不存在的人。
吴迪抬头：“嗯？”
方淮接着道：“你这段时间，跟张队一样，经常被大队借调，帮大队干工作，即使回来，也没怎么参与班上的工作。
你是老兵，第三年军考上的昆指，如今也第六年了，所以中队对你要求都不像对大学生实习干部一样苛刻。
但是你在咱们中队的实习期，6月初，就要结束了。
我问过教导员，大队也没有参谋名额了，你下一步……应该不会调往大队，要留在基层，希望你还是抓住实习的机会，锻炼自己，六月受衔以后，你可是咱中队正儿八经的排长。
如果留在特勤，基层工作，将是你接下来几年要面临的主要工作，不要顾此失彼。”
吴迪倒也皮，一点干部架子都没有，听了这话，只是脸皱起，地包天也扬起来，活像个法斗。
“累啊！方班长！你不晓得这段时间大队工作好逑多！我一个学指挥的，天天喊我跟着搞防火验收，脚都给我磨起泡了！”
方淮咳了一声，说了句实在话：
“你性格好，大家都喜欢你，想让你留在特勤，老教就是看你基层工作，尤其是训练这块不太精，才把你往防火方向培养。
你要是下把力气多参与基层管理训练，老教不会为难你的。
防火……眼前是轻松，但搞这块的很多都是本科专业干部，你是指挥系专科，防火还没学过，和他们竞争岗位，以后学历专业可要吃大亏。
你好好考虑，最好趁这次六月受衔的机会，跟老教提一提，确定一下工作方向。”
方淮给何老教理头，可不是白理的，一些小情报，包括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啥的，他只要问何老教，何老教都会跟他提几句。
当然，还有他舅舅的面子在，而且何老教也挺喜欢他。
吴迪听罢，认真点了个头：“我知道，最近正在想这个问题，谢了。”
走到干部，终究要比兵现实，以方淮的能力和关系，愿意这么提醒他，他能感觉到善意。
其他人则是略微震惊。
这方淮，一天想的东西，已经远超班长层面了啊。
有吴迪这个珠玉在前，张田旺也不禁坐正了一些。
“第二件事，两名新来的同志。
张班长……根据你的履历，你的岗位，暂时定为战斗员，驾驶方面，登高车，你多学习，下一步可能会给你换岗。
还有就是融入的问题，你是老班长了，别盯着个王鹏的训练，咱们特勤队是训练为主，但也不是不干工作的，你自己的岗位工作，要远比王鹏的培养重要！
多融入融入大家的生活，多交流，虽然生活习惯是你自己的事，但团结，是大家的事。”
张田旺敷衍地点了点头。
方淮看了一眼黄永。
黄永这个甩手副班长，也终于开了口：
“张班长，请你认真对待，我们特勤班火警抢险都要出，跟战友失去交流，是要命的！”
张田旺只得再次点头：“知道了……主要是，你们聊天的话题，我融入不进去。”
方淮点了点桌子：“参与嘛，重在参与，主要还是你内心排斥，一个部队，难不成还能有两片天？”
说罢，这才看向周天怒，笑道：
“周班长，你融入太快了，现在你已经快成了咱班牛B王陈班长的候补选手了，你还是收敛一点，有空多看看装备啥的，熟悉了中队的备勤再说，行吧？”
周天怒也笑着点头。
陈郑海却怒地一拍桌子：“方淮，你再乱给我取外号，侮辱我的人格，我要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方淮却笑容不减，摆摆手：“行，我律师明天来中队，谈起诉那个女的的事，到时候你一并跟他接洽。”
陈郑海木了一下。
他是吹牛B，这才恍然想起，人家方淮可是真要告。
不由得抱了个老拳：“带佬，对母鸡，刚才是我说话太大声了。”
“哈哈哈……”
方淮也笑了一声，继续道：
“还有个事，周二，纪委双规点，中队要去两个人协助看守，有没有人要主动报名的？”
大家一听，立马左右对视。
陈郑海却再次激动：“这福利……还用报名？我去啊！这特么不是休假么？”
周天怒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啥看守？”
“就是去当门卫。”方淮笑道：“双规就是针对一些违法干部，没有规定时间的隔离审查，这些双规点都比较隐秘，都是比较偏僻的宾馆，去执勤的人两岗轮换，别觉得是好事，出了问题，是要负责任的。”
陈郑海却摆摆手：“怕个锤子，一栋楼住的人多得很，平时咱们就是负责送送饭，看着点门口就行，白天坐哨，晚上住宾馆，爽得很。
不过上次真有跑出来的，被我逮住了，还想跑，给了两拳，才老实了，听说以前还是个挺大的干部，被带回去的时候，哭得哟……
那楼里，晚上是有点恐怖，天天都听到有人哭，啧啧，惨得很。
以前都是当官的，威风得很，一哭起来，比特么小娃娃声音还大。
不晓得贪这么多钱来干什么，被逮到的时候，自由都没了，不交代完不准走，交代了，还要坐牢。”
方淮笑了一声：“侥幸呗，那你有经验，就你去吧，其他班再选一个。”
陈郑海立马喜笑颜开：“得令！”
方淮这才摸了摸脑袋，道：
“这几天休假，我抽空看了几起山体滑坡的案例，感触很大，针对咱们贵州多山的情况，我整理了一些资料，针对滑坡，垮塌的情况，我们的装备应该如何应用的资料，已经交到中队部去印刷了。
希望大家多看看，尤其是黄班长，周班长你们两位，训练是主业，但救援同样是咱们的主业，这一点，我建议你们向张田旺班长学习，装备库什么的，多跑跑，熟悉熟悉。
别到了关键时候，一些救援器材只知道名字，不会用，徒有力气，使不出，耽误了救援。”
这话一出，张田旺又坐正了一些。
这个小伙，有时候，讲话还是比较实在的嘛！
“嗯……小方班长说得很对，我们消防战场上，学会器材熟练使用的作用，还要大于训练。”
“那不可能！”黄永一听，毛了：“真遇上了救援，我哪回掉过队？我就是用手去刨，用身体顶，也要把人刨出来！绝不可能耽误！”
方淮一听，严肃了起来：“说什么呢？消防的装备经费，都被你用到肌肉里了？
我不管啊！中队，你们几个肌肉长到脑壳里的重灾区，必须背！
周五，背不了的，周末加训……不，加训可遂了你的意了，加背！训练场，健身房，对你关闭，你就在班上背书，啥时候背完了，才准训练！
你别觉得我管不着你，这事，曹指导可是同意了的！”
这话一出，张周两个新来的又麻了。
特勤队的训练啊！一想到又要训练五天，大家心里都有点麻爪，不准训练……这算什么惩罚？
这特么是奖励啊！
谁知，黄永却骂骂咧咧道：“背背背！行了吧？”
擦。
俩人惊了。
还特么真吃这套！这身腱子肉，果然不白来啊。
……这种变态，怎么会搞不过方淮的？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个人前景
“旅游第一站，兴义！方叔叔说今天开始，我们要每天去一个地方，这边真的好美，人家说这是贵州空气最好的地方，我要去做氧气SPA啦，一会还要去吃干锅牛干巴，我要拍给我们寝室的人看！嘻嘻～”
“今天去了荔波小七孔，好漂亮啊，卧龙潭特别温柔，水声也很好听，他们说人很多，不过上班日过来，一点都不堵。”
“今天去了黄果树瀑布，昨天的小七孔也很漂亮，不过这里，好壮观，好多人留下了诗，不过我今天看到一句特别搞笑的，「水是地之肠，山为脊梁柱。因何泻不停，错用开塞露。」Hhhh……”
“西江千户苗寨，拍了很多苗族衣服的照片，美美哒，人家都夸我超好看，听到没有，我超好看，不准说我胖。”
“我到梵净山啦，坐了好久的车，特别高，特别陡的山峰，我们坐缆车过来的，不好看，不好看不好看，不过，方叔叔说坐不动车了，要在这边酒店休息一天，Hhhh……”
这一周，对杨少倾来说，绝对是疯丫头的一周，但在特勤队的大家的眼里，这特么最好是退伍前的最后一周。
从早到晚的训练，足足五天。
从周二起，血案，绝对的血案。
案发原因，是本周周一，值班班长赵金成上午排了个健身房训练，下午排了个五公里，晚上没有安排晚锻炼。
直到晚上八点钟曹毅都没见吹哨搞训练，赵金成便被曹毅叫进办公室，嘲讽了一句：
“怎么，这么心慈手软，搞个训练，还没有方淮下得去手？要不然这周继续让方淮值班算了。”
赵金成，人横，脾气大。
当即立下军令状：“方淮？我带兵的时候，方淮还不知道在哪呢！哼，这个周，方淮也得被我练趴下！”
于是，周一的晚锻炼哨是八点二十吹的，觉是十一点睡的。
正以为躲过了一天晚锻炼便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大家，都在感谢赵班长的不杀之恩，没曾想，被安排上了一趟大多数人当兵生涯都没有体会过的22公里大环城，俩小时，足足趟过了六个中队的辖区。
那一晚，好多人都在怀念科学训练的方班长，包括一直提倡应该让老兵值班的张田旺。
后来的几天，便如同二中队的新队训：夜夜皆然。
这一周里，整个市区，很多人都曾见过一支身穿绿迷彩的士兵，大喊着“我愿如此，人人皆然，今夜如此，夜夜皆然”的口号，跑过城市的长街小道。
去纪委执勤的陈郑海和曾志高，虽没躲过周一22公里环城的这一难，但周二早上乐滋滋提着个迷彩包出了中队的那一刻，被大家从周二骂到了周尾。
大家都恨不得开了时间加速器，快速过到周五。
但也不是完全不管用。
吃练睡的生活，过得还是挺快的。
或许当下，整个队里，只有方淮一个人，在珍惜这吃苦训练的时间。
这个周，方淮请了两天晚假，找舅舅帮忙，补报了一个春季的本科电大。
钱花了，手续方面，舅舅也帮他搞定了，但第一件事，就是选专业。
本科专业，这年头能选的也不多。
看了一下，他找的这个贵州广播电视大学的成人开放教育学院，本科专业能报的有金融学、法学、工商管理、会计学、行政管理、社会工作、小学教育，计算机工程与技术等。
老师说如果之后想考研，可以选择不一样的方向，可以开阔视野。
他却没什么这方面的考虑，他的专业，就是消防。
专业方面的知识，他要在系统上兑换，要兑就得兑个高级的，保证电大和考研都用得上，而且还得实用。
最后考量了一下，他还是报了比较实用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军功商店，一个门类的专业知识（高级），至少就得100点才能兑换，而计算机，要150点。
特么足足三个三等功的对等军功值。
他可没有多余的军功，再去为考研专门兑换一个其他的。
而且本专业的考研，是四科，政治理论（100分），英语（100分），数学（150分），专业科（150分）。
每门必须过40％，总分得过310。
就这些玩意儿，他起码得准备个三百多点军功来兑换。
当然，英语，凭他卓越的记忆力，和一点野鸡水准的基础，倒也不是不能自学，一门语言（交流级）得一百点呢。
算下来，200点左右军功，能供他把研究生给考出来。
而这个电大本科学历，他也问了，要考出来还是比较简单，而且这学历，其他地方大概率用不上，部队也不大承认。
独独能让他搞上一个铁打的考研资格。
而只要考上了研究生，学历国家可就都承认了，部队里，那也是实打实的研究生学历。
这样，他学历上的缺憾，就算是补得足足的了。
如今他19岁，也就是说，23岁能毕业，顺利考研的情况下，当年年底可以进入研究生在读，25岁之内，能搞定研究生学历，那升迁啥的，其实不耽误。
本周，也终于迎来了一次新的强化。
为了更好的面对即将到来的灾难，他放弃了第二次腰力强化，选择了脾脏强化。
很强。
他没有想象到的强。
作为最后一个被他强化的器官，这个器官的功能，肯定是被他看轻的。
结果，一强化，消化立马变好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好。
以前吃完饭，一小时内是肯定不能运动的，会有饱腹感，跑步容易引起胃下垂。
而现在吃了饭，很快就会吸收，一顿饱饭下去，二十多分钟，就感觉运动无碍。
而且，感觉身体充满了能量，血气充足之下，竟然对体能有了一些提升。
方淮不禁感叹，每个内脏，竟都是如此的神奇，缺一不可。
军功值，从农村山火之后的31.2点，至今，攒下了接近20点，达到了50.8点。
他的军功值，除非出警必要的安全知识或者专业技能，几乎不能考虑其他的兑换了，得把考研的军功先攒出来。
手部力量，腰力，腿力，强化到了顶。
五公里徒手16分30。
空呼负重也终于下了17分，到了16分53，几乎与何志军达到了同步。
单杠，标准直上直下，69个。
百米，10秒91。
现在方淮的体能，已经没什么短板，无非是哪块长板更加长而已。
技能方面，最近几乎没练，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提升，不过，常考科目，他是足够卓越的。
当然，若是进入全国赛场，恐怕他还没有竞争单科第一的资格，无论哪一个科目，这个时常保持着十几万人的军级单位，都有着让他高山仰止的记录存在。
他也不慌。
全国大比武，还早。
何志军没有透露太多关于西南大集训的事，但也说了好几次，很有意义，能让整个人升华不少。
大家都说何志军回来以后，话少了很多，体能也有了提升。
方淮相信，自己应该有更大的提升空间。
周末，二中队与警铃相安无事，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去呼唤，事事平安，曹毅可怜大家，没有给大家找点事做，自从周五下午以后，除了吃饭起床睡觉，连集合哨都没有吹过一次。
大家都过上了一个相对理想的休息日。
……
新的周一。
5月，12日。
“O oo……”
附近一只鸡的长啼，叫醒了新的一天。
方淮凌晨四点就醒了。
为了不被大家关注到自己的特别，他一直没有起床，躺在床上发呆。
往常，他要是起得早，就起床打扫卫生，收拾内务了。
但是今天，他有些不敢，不敢暴露一丝一毫的反常之处。
想到几个小时以后将发生的事情，方淮的心情，非常凝重。
其实，他已经提前做好了能做的所有事情，自己捐赠的那批喇叭，也会按约于每天的两点20准时大声播放消防安全知识，整整播放十分钟。
其中，会有他精心挑选的三段避难口诀。
第一段，是针对居民楼的。
楼中遇震别慌张，赶快贴紧承重墙。
切记别靠玻璃窗，卫生间里把身藏。
遇火趴地身体低，拧干湿布捂口鼻。
逆风行进别迟疑，地震停止速转移。
第二段，是针对户外的。
户外避震较方便，远离建筑高压线。
避开路灯电线杆，夜晚不忘带手电。
大街之上有震情，开阔场所就地蹲。
注意高空有坠物，防止楼倒自保护。
第三段，是学校的。
发生地震别乱跑，老师指导快卧倒。
桌椅下面躲藏好，组织撤离伤亡少。
滞留教室出不去，不哭不闹等机遇。
有水尽量省着喝，尿液血液也收集。
任何时候别放弃，生命希望属于你。
准备得很齐全，而为了这一分钟多的播报，他做了大量的安排。
但他也知道，也许大多数人，会匆匆从喇叭前走过，继续奔忙向他们的目的地，并不会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象，甚至会觉得喇叭吵闹。
如果能听进哪怕两三句，也许就能在各种情况下，找到相对最安全的藏身处，避开危险。
能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命吧。
“居～居！”
“起床！”

第二百五十九章 这一天
收拾完卫生，手机按例震动。
“昨天下午到遵Y了，捞沙巷有糖油果子耶，还有恋爱豆腐，超好吃！去了步行街和会议会址，遇到一个歪果仁，想和我拍照，跟我说「Hi，I saw you alone here，so」，我很生气，义正严辞地告诉他「Im not alone！」，嘎嘎嘎。”
方淮难得拿起手机回了过去：
“人家是跟你搭讪呢。”
杨少倾：“我知道！”
方淮：“一会帮我去老城买点鸡蛋糕吧，要谢氏那家，椒盐的。”
杨少倾：“好……方叔叔今天问我想不想去川藏线旅行，他说我要是想去，就去买台车，自驾游，2000多公里……太可怕了，你快告诉他，我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
嚯。
青春没有售价，花呗干到LS。
因为一首《蓝莲花》，直接埋在318。
老头子居然有这么野的梦想……
这个时候，从川，到藏，他这是要去取经啊。
方淮微笑，拿出手机，打开了老爸的短信发送页面。
打字的时候，手机键盘都快按碎了。
“你疯了吧？跑川藏线？赶紧回来！！”
此时，孙敬五从背后拍了拍他。
“方淮，这周我值班，你说早上训练咋安排？要不，去趟将军山？”
方淮皱了皱眉：“……周一，刚上来，不用搞这么猛吧？”
“哟？”孙敬五瞪着眼睛道：“你这个杀手，怎么一到我值班就当善人了？一会安排少了，我又得挨批！”
方淮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算了，今天风挺大的，我看容易出警，别整得一会手残脚断的，留点力气。”
“风大？还好吧，最近都差不多。”孙敬五摸了摸脑袋。
方淮却没有什么解释的心情，只道：
“一会我跟队部说，孙班，上午的事你别管了，下午你再安排吧。”
……
上午训练，挂钩梯，二节拉梯，金属梯。
方淮只是到中队部，说搞了这么久的体能，也应该搞搞操法了，毕竟下半年的比武，操法分还是占主要的，甚至提议，下午应该邀请一中队过来，比试比试，大家当成一个内部的小比武。
中队部当然是同意了。
甚至有点兴奋。
特么的，以前一中队可是有事没事就找二中队“一起训练”的。
就像方淮在新兵团那次，就是一中队提议，要一起到培训基地训练，顺便看看新兵。
逼当然都是一中队在装，就算何志军不在，他们也有刘寿林。
现在二中队人强马壮，大将有了方淮，何志军，副将黄永也起来了，整个中队的体能都在走上另一个台阶，还不得把一中队给干趴？
曹毅一听说这个，立马手一拍桌，就开始掏电话约战。
叶加洪也拍着桌子说，今天必须搞死他们！
于是，这样一个带着点微风和暖意的上午，二中队战士们听到下午要和一中队约战，都有点如火如荼。
“何班长，加油！”
“助理加油！”
提着挂钩梯冲刺的何志军犹如一阵旋风，周边的人都在呐喊。
但方淮，却有点恍惚地看着远处，心思已飘向800公里外。
他看着这万里无云的天气，心里存着一些侥幸。
不，是希望。
这只是平行时空吧？
眼前没有一丝迹象，天空也没有奔逃的飞禽，远处的一群鸟飞过来，显得这么的有条不紊。
很有可能……不会发生的。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何志军演示飞梯，好好看！”
郝成斌从背后走来，拍了拍他，抬手，指了指已经上三楼的何志军。
“我在看。”方淮点了点头。
郝成斌却背起手，看着他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看你训练开始就在发呆……和小杨吵架了？这段时间都没见你和她打电话。”
“没……嗯，小口角。”方淮正欲否定，却又改口，给自己寻到一个借口。
“放心，小杨这么懂事，跟她好好说，会好的。”
方淮听到这话，再次看着那群大鸟，只觉得心里的猜测，有很大可能是对的，再次点头，悠悠出了口气。
“嗯……肯定会好的。”
郝成斌这才又拍了拍方淮的背，笑道：
“这就对了，好好训练，接下来，任务还重得很。”
……
Pm，2：10。
“叭，叭。”
一中队的车，缓缓开进二中队。
二中队的战士已经集合完毕，气势汹汹。
孔祥忠摩拳擦掌：“嘿，今天二中队，要雪耻！”
胡志宏也紧跟节奏，笑道：“对，咱们现在有志军和方淮，今天要好好挫挫他们的锐气！”
“一点志气都没有。”赵金成歪了歪嘴：“今天老子要亲自找刘寿林雪耻！”
“刘寿林不在，培训去了！正好，一会整完，出去体育场跑个五公里！搞完再踢个球，全线压垮他们！”陈郑海最喜欢看的，就是热闹。
“哟，陈班长，你刚回来，就要跑五公里？我们上周可是跑够了！”刘剑锋阴阳怪气道。
上周去执勤，他可是疯狂报名，结果名额被陈郑海给抢了。
大家也笑起来。
“陈郑海，你这速度，还去跑五公里？你就是想踢球吧？”
陈郑海脸一黑，逮了个出头鸟开炮：“刘剑锋，跑得快了不起？信不信我一只手就把你个小鸡崽提起来？要不要跟我上楼，戴拳击手套，练练？”
话说着，一中队那边的队长黄义，已经领头下了车。
“老曹，你不厚道得很嘛！人手齐了，就要来搞群殴了？”
“哈哈哈……”曹毅意气风发：“难不成你还想单挑？你们拿什么跟我们比？”
“嘿。”黄义笑了一声：“来嘛！你以为你们中队最近天天搞晚锻炼，我不晓得，我们也不差！兄弟们，准备器材，和他们一决高下！”
都是老阴B，巴不得拱火，大家气氛起来了，一中队要是输了，下一步回去，他就该给一中队的加训了。
他身后的一中队战士们也犹如狼崽子，嗷嗷叫起来。
“行！搞他们！”
“杨高兵，杨立冰，上车，把梯子拿下来，今天我要和何志军练练手！”一中队一个二期士官大吼。
二中队这边却大笑，纷纷竖起小拇指。
“切！！”
……
Pm，2：22。
两个中队的人，已经集合到了后院。
各自准备着自己的器材，两边已经互相放完了狂话，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方淮看了看表，心悸，再次蔓延。
口水一次接一次的吞，都压不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不远处，小白忽然冲出了训练塔，冲着大家狂吠。
黄义开始大笑：“哟，你们中队的护塔神，还不允许我们来训练嗦？”
方淮看着这一幕，眼睛有点发黑，一天的平静，让他心里涌起的那点侥幸，已经没了大半。
天旋地转，浑身都在发凉，胃也开始有点抽搐。
来了，要来了。
胃，是情感器官，剧烈情绪下，会疼，会反酸，难受。
“呕。”方淮禁不住干呕了一下。
眼泪便涌起眼角。
此时，只是一丝丝的微风，就让方淮打了个寒颤。
方淮心里的紧张，已经积攒到了极致，不禁走到了篮球架边，坐下，腿不自然地发抖。
那种情绪，是黑云压城城欲催时，整个人被阴影盖住的恐慌。
还有心痛。
方淮只能一手紧紧抓着篮球架，把头埋进一只手的臂弯里，才能控制着自己，不要喊出来。
喊也没用……
不会有人相信的。
而且事后，如果有人再结合起自己捐赠喇叭的行为，就完了。
不能喊，不能喊。
“咋了，咋了？”曹毅看到方淮的反常行为，赶紧跑过来，关切道。
这下，好几个人跑了过来，围着方淮。
“我就说他今天不对劲，话也不说，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你们去，我在这陪他。”郝成斌的声音传来。
方淮的背忍不住地打着抖，抬起手，摆了摆。
“……没事，感冒了，我很快过来！”
曹毅紧皱眉头：“不行就上去休息一会，别挺着，听到没有？”
方淮没作答。
脚步声逐渐远去。
有一个人，却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郝成斌的声音，温和，平淡：“我就说你小子有事，小杨那里……到底咋了？”
方淮仍旧低着头，没讲话，只是腿上的颤抖，越来越剧烈，在帮他释放压力。
小白吠了一会，中队的拉多也忽然开始大声吠叫。
有两三只狗，也叫了起来。
“叫什么叫？安静！”曹毅有些不满这些狗今天如此“不懂事”，大吼了一声。
有人笑道：“孙小天，你昨天说你是属狗的吧？二中队的狗，是不是看到你来了，控制不住了？
“放屁！狗是看家护院的！会吠，那是看到你这个贼来了！说，有没有来二中队训练塔偷过废水带去卖？”
“哈哈哈……他肯定偷……诶卧槽，你推我干什么？”
“我哪推你了？”
方淮感觉脚下猛然震颤了一下，骤然抬头。
来了。
前世的他，此时在训练塔偷摸休息，等着吹哨，被猛抖了一下，还以为被班长发现了，推了一下，起来之后却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那种惊恐的感觉，他历历在目。
那一下，就是这种感觉。
郝成斌也扶住了手边的篮球架，四处看着，嘴里念念叨叨。
“这篮球架是不是该换了？抖这么厉害？”
方淮乍然站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14：57。
表慢了一分钟。
“地震了！”方淮大吼。

第二百六十章 逐渐确认的消息……与悲痛
“地震！刚才是地震！”
一中队的黄义也确定了一下，吼道。
“贵州喀斯特地貌，有地震正常的！”曹毅也四处望着，说了一声。
随后，细细感觉了一下，震感停了，看了看训练塔和主楼，松了口气：
“没事，应该是小震！”
方淮却擦干干呕留下的泪痕，迅速跑近，拉着曹毅道：“赶紧打电话问问！可能不是小震！打电话找支队确认一下！万一是大震，咱们可能要出任务！得准备东西！”
曹毅这下也被搞得有点慌，拿起手机，找到一位领导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播了出去。
周围的人一听，准备器材的动作也停了，看着这边。
半晌，曹毅凝了凝眉，手机放下了，看了黄义一眼。
“没接通，参谋长的电话，通话中。”
黄义也拿起了手机，道：“我来问！”
打了半天，也是同样的回答：“没打通！通话中！”
支队领导的电话，都是通话中。
这下，大家意识到，可能有大事来临了。
方淮的手机震动了。
今天，他训练特意带着手机。
看了一眼，是杨少倾，方淮赶紧接了起来，放到耳边。
这个动作，看得一中队的同年兵都是一阵羡慕。
“喂？有事没有？”方淮开口就问道。
那边传来杨少倾大喘气的声音：“吓死我了……刚才地震了，我在遵Y老城，现在车都停了，有好几个人都下车跑了……你没事吧？”
“我们这儿也地震了，别慌，和我爸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方淮道。
大家都看向了他。
“你没事就好，我现在跟叔叔阿姨说！注意安全！”
“好。”方淮挂了电话。
“什么情况？”郝成斌问道。
方淮看了大家一眼，道：“遵Y也有明显震感，大地震，一定是大地震，四川，重庆，云南，附近省份的，都赶紧打电话回家问问！”
这下，一些老兵，都把电话拿出来，各自走向角落。
“云南那边没事！震感比较轻微！”很快有人大喊。
这话，却没让大家轻松下来。
他们可是消防兵，都学过地质灾害课的，能跨越两省的震感，那是什么概念，不可想象。
“完了，我家打不通！”一中队一名士兵道。
很快，黄义也回来了。
脸色阴沉。
“我家的电话……我爸，我妈的，都没打通。”
大家的心情，骤然紧绷。
方淮也忍不住想扇自己一个巴掌。
一中队队长黄义就是四川的！自己居然没提醒他！
“黄队，你家是哪的？”方淮赶紧问道。
黄义恍然一下，又有些喃喃道：“成都。”
“CD市区？”
“都江堰。”
方淮一听，吞了口口水，不敢再说话。
都江堰……也非常严重。
一中队的杨高兵也慌了：“班长，班长，能不能借你手机给我打一下？我家四川的！”
方淮赶紧递过自己的手机：“拿我的打！”
周围的人，有的已经开始大叫了：
“妈，有事没有？赶紧去屋外面，找个地方躲到！下楼梯注意点人！喂！喂！”
一中队竟然有这么多四川的，这是他没想到的。
此时，大家都有了些猜测。
郝成斌也开始四处张望，靠近曹毅，有些慌忙地问道。
“叶加洪呢？他家是四川绵阳的吧？”
他很担心，叶加洪这个冲动的性格，如果四川真的地震了，会不会又不请假，跑回四川去。
方淮却摇头道：“没事，他家里就一个母亲，人还在贵州，没回去！”
当时还是他跟叶加洪提议，趁五一，把人接到贵州来逛逛。
叶加洪也答应了，五月二号，还在食堂，大家一起吃的饭。
这几天，方淮不断跟叶加洪打听他母亲的情况，还好，他家有几个亲戚在贵州，这两天叶加洪母亲也搭车去几个亲戚那里到处拜访了，才没回去。
此刻，距离地震已经过去快十分钟，曹毅的手机也响起了。
曹毅接起电话，嗯嗯啊啊地大声回复了几句。
挂下电话时，大声道：“绵阳发生大地震了！刚才有个战友打电话给我，说德阳，绵阳，都有强烈地震，但是震中应该在绵阳！”
曹毅也有些神色莫名地看着方淮。
叶加洪母亲怎么来的，他自然知道。
方淮……简直是个福星啊。
方淮却心里一沉。
绵阳损失最大，德阳仅次其后，唯独没说到真正的震中，阿坝。
那边震中的通讯，怕是已经完全断了。
曹毅的话一出，几个四川的，已经在盘算自己家离这两个地方有多远了。
黄义的神色有些难看：“完了完了，我家怕是遭咯。”
一些战友，开始安慰四川的战友们。
“没事的，肯定没事。”
方淮预料的节奏也被打断。
他前想后想，也没想到最先要过的，是战友们这一关。
二中队这边尚好，四川的就一个叶加洪。
何老教，他也打听过，父母长寿，都在身边。
但，大家就算父母无恙，也有亲朋好友，此时正在一片未知当中。
难免担忧。
方淮前世没有参与进这次救援，也不知行动细节，只觉得，时间不要被耽误了，赶紧提醒道：
“黄队，你是队长，赶紧先回去准备一下吧，如果要跨省调动，咱们和四川接壤，肯定得去，赶紧去趟超市，多多准备水，压缩饼干，各种轻便的物资，还有各类救援装备，都得盘点一下！”
他安排这场“挑战”，也就是为了提醒一中队这些话。
头两天，物资，尤其是水，是非常重要的。
人没饭，能活很久，但没水，三五天可能就得死。
他们不管如何，必将是第一批入川的人，沿路，可能会遇到很多又渴又饿的受灾群众。
这些东西，不是给他们自己带的。
黄义正在尝试拨打一个家里亲戚的电话，听到方淮的话，眼里仿佛也有了重心，立马放下了电话，点头道：
“对！大地震，我们肯定会去！”
黄义上前，重重拍了拍方淮的肩，转头对着一中队的人大声道：
“兄弟们，电话莫打了，老子也是四川滴，我都不慌，你们慌什么？收拾器材，走！”
一中队的人，立马手脚加快，收拾器材。
“走！回中队！”
曹毅也赶紧招呼大家：“把所有器材归位上车，陈功，打开器材库，破拆，顶撑装备，担架，工兵铲，消防斧，还有那套生命探测仪，全部打开检查一下，电池全部充电，柴油，汽油机里的油，全部放出，备用油箱，现在开车去加油站，全部加满！”
“指导员，油……放出来干什么？”有人问道。
陈功立马道：“如果下车奔袭，提着满油器材晃荡，容易漏油，闷缸！”
方淮心里忍不住赞叹。
两个中队选的书记，心理素质确实都很过得硬，大事面前，就算面对自己家乡受灾，都没有拖泥带水。
但此刻，待在中队部的叶加洪，也拿着电话下来了。
他的脸上，已经像被泪水浸过一遍，脸都有些发肿。
这短短的十多分钟，他已经知道了许多来自家乡的信息。
有通讯还在线的亲戚说，家里有亲戚，被埋了。
他妈打电话来，说舅舅也联系不上了。
但还好，他最亲的亲人，还在身边。
其他的，他不敢想，光是那些一直打不通的电话，就占据着他人生回忆里的大部分。
如果妈也在……
叶加洪一边走近，四处寻找，看到方淮，身子一下软了下来。
“兄弟啊！谢谢你，谢谢你……”
方淮眼里震惊，赶紧一步上前，扶住了他。
刚才叶加洪，是要给他跪下。
“你干什么！穿着军装，遇到点事就软塌塌的，像什么样子！！”
方淮赶紧帮他解释，身子架住了叶加洪，不让后面的人得知刚才叶加洪干了什么事情，只以为他是摔倒了。
身边的曹毅更是气得牙根子咬紧，但又心疼叶加洪，赶紧上前，一并挡住了他。
“叶加洪，你是队长！”曹毅揪着他脖领子，不让他垮。
但架在方淮身上的叶加洪像是没了骨头，只是不断哭泣。
“我家没了，好多人，都没了……”
后面，要往前院走的两个中队的人，都被这一幕给吓到了。
刚才大家都听到了，绵阳是震中，叶队长的家乡，他的反应，已经让他们侧面感知到了现场得有多么惨烈。
得有多少的哭声。
方淮拍了拍叶加洪的脸，低喝道：“你妈不是还在吗？家哪没了？！你很幸运！起来！看看黄队长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你他妈配当军人吗？！
你现在应该赶紧带着大家去收拾器材备战！
别说军人了，你老乡几百万人在受苦，你在这哭，你对得起你的老乡吗！赶紧起来！”
“对头……我妈还在，我妈还在。”
方淮怀里的身子慢慢直了起来。
叶加洪拍了拍自己的脸，把眼泪拍干，眼神有些木呆呆的，眼睛望着远处。
忽然。
“pia，pia！”
叶加洪狠狠抽了两下自己的脸。
抽完，转头，径直朝着器材库的方向走去。
方淮赶紧朝郝成斌作了个脸色。
郝成斌心领神会，三步并两步，冲了上去，与叶加洪并行。
曹毅此时悠悠叹了口气，再次拍了拍方淮。
“还好有你在……要不今天，叶加洪得把二中队的脸都丢完了。”
方淮却摇了摇头，叹息着，慢悠悠道：“那是他的家，你要把他当兄弟，就不该这么说他，他也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孩子，同样是个家里受了天灾的可怜人。”
曹毅听到方淮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惊诧着回头，忽然发现，刚才还低吼着的方淮脸上，布满了沧桑。

第二百六十一章 出发！
Pm，3：50。
“命令呢？怎么还不下？你是书记，你再问问！”
“问什么问！侦查不要时间？部署不要时间？这么大的灾害，肯定是全国的部队都要接受调动，你以为是他m……是支队，总队就能决定的？要等中央逐级安排！……想想唐山！”
曹毅和叶加洪在中队部，一会就得吵一架，一会就得吵一架。
但能听得出来，叶加洪已经收敛了悲伤，化作焦急，而曹毅也在尽量耐着性子，劝他不要急。
特勤班，同样繁忙。
队里的大多数士兵，都挤在这里。
方淮此时正一边把自己去超市买到的一麻袋压缩饼干，和几十瓶1.25升装的各式饮料矿泉水分发给大家，一边嘱咐着：
“这些可不是给咱们吃的，是给老百姓的！别贪吃！咱路上也没有多少拉屎拉尿的时间！”
旁边的黄永摸了摸脑袋，又看了看表：
“怎么领导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去不去啊，你确定吗？”
方淮骤然抬头。
却没回答他的问题，继续安排道：“宋林！你去找陈功班长领一下抢险救援服手套！一人多备一双，抢险腰带也一人多备一条，快！”
“好！”
方淮这才转头，看着黄永道：“其他事就罢了，这种事，哪个部队不去，咱都得去！”
这话，大家都点了头。
对，哪个灾区能少了消防？
大家手里的动作，都骤然加快了一些，把东西一一塞进橙色的机动救援背包，又开始查缺补漏。
“救生绳，每种备一副……不，两副。”
“铁钎得带两把。”
“重装备怎么办？放哪个车？”
方淮这才抬头：“准备几条扁担！”
“不可能吧？走路去？”
“以防万一！”
……
Pm，6：55。
“登登登登。”
“登登登登。”
方淮的手指，在学习室的桌上来回敲着。
整栋楼里，除了中队部，没有人开灯，但各个班，都坐着一批身穿抢险救援服全套的战士，静静等待。
大家在等着出征。
“快七点……”张田旺正要说一声。
方淮抬手，打断，拿起手机，拨打了舅舅的电话，按了免提，放在桌上。
他知道，今天舅舅肯定在忙。
但这个点，怎么说，也该有两分钟接电话的时间。
“嘟。”
“嘟。”
“喂？”
张中庭接起时，传来的声音，十分繁杂，好像有很多人在打电话。
方淮言简意赅道：“舅，是我，我们中队都准备好了，多久出发？”
“不要慌，上级正在安排，我现在在总队司令部，我们也在积极请战！”
张中庭的声音里，也充斥着和他们一样的焦急。
方淮一听，回了一声“好，你忙”，就要挂电话，不想给他添麻烦。
但那边又传来了声音：
“第一批突击队已经乘坐飞机进去了，下一步，我们这边，应该是特勤先上，通知你们中队部，做好准备，随时迎接战斗。
马上七点了，看看新闻。”
周围的人，眼里都冒出了光芒。
方淮更是站起了身，道：“时刻准备着！”
周围的人也大吼：“时刻准备着！”
包括张田旺和周天怒，听到“总队司令部”，心里惊诧着是哪位领导，但也没有在此时打听。
“好。”
电话挂了。
其他班的人听到特勤班的声音，匆忙赶了过来。
“怎么了？什么情况？”
其他人在解释，方淮却看了一眼时间，拿起了遥控板，打开电视，中央一台。
新闻联播正好开始。
主持人罗京正在说话。
“今天是5月12号，星期一，农历四月初八，距离BJ奥运会开幕还有八十八天。”
“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有……”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两个主官听到外面清晰的动静，也赶了过来。
一边走，一边道：“各班把电视打开，看新闻！”
大家其实都聚到特勤班学习室来了，盯着电视，都在等待着，那个消息。
“四川wc发生7.8级地震，……作出重要指示，要求尽快抢救伤员，保证灾区人民生命安全。”
大家顿时震惊。
7.8级，居然和唐山一样！
而且，震中，不在绵阳。
“国家有关部委紧急启动应急预案，全力应对wc地震灾情。”
“据国家地震台网最新测评，BJ时间今天14时28分在四川wc县北纬31度，东径103.4度发生7.8级地震……”
“啊宁夏，甘肃，青海，陕西，山西，山东，河南，湖北，湖南，重庆，贵州，云南，XZ，江苏等省市区都有感。”
“地震发生之后，中国地震局迅急启动应急这个专项预案，另外还启动了我们国际这个中国地震救援队，组建了约180人队伍正在……”
“发生地震的wc县距离成都以西159公里，总人口约10.6万人。”
“目前，成都军区已派出人员前往震中了解情况，wc震区目前通讯中断，灾情正在进一步了解核实中。”
“中国移动四川公司2300多个基站受到地震影响，手机信号部分中断。”
此时，后来的曹毅在后面大声问道：“怎么样？刚才说了什么情况没有？多大的地震？”
前面站着的郝成斌回头，道：“7.8，跟唐山一样，震中地区还没有消息……不过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等着命令吧，刚才张支已经说了，让咱等着命令，成都那边的解放军已经派人去了。”
曹毅顿时摸着后脑勺，一边打电话，一边走了。
没两秒，走廊里传来曹毅的声音：
“教导员，咱们二中队现在已经全员集结完毕！随时等待出发！”
“……我知道，是，是！我知道，就是急，是！我知道，四川是您的老家，您比我更急，我就是想说我们能不能主动……是！”
大家不禁叹了口气。
方淮心里更清楚，此刻，莫说他们，全国的指战员，将军，校官，尉官，此刻都在干同一件事情。
请战。
有一位总参的参谋接受采访时说的话，他还记得。
“各军区的司令，政委都直接把电话打到我们这里了，表示只要有需要，要多少人，咱们就能上多少人！”
此刻，焦急的，不止是他们，全国的部队，大概都围在电视机面前看着消息，等待冲锋。
民间组织，退役军人，社会志愿者，此时也已有不少人，在交代家属，准备出发。
如果斗志有形，灾区所有的倒塌建筑，早已被13亿人民尽数抬起。
……
Pm，11：59。
方淮电话响了。
看了看来电，杨少倾，挂了。
杨少倾今天打来了好多个电话，确认他去了没有，方淮接到后面，有些不耐烦了，于是和她约定，只要五秒内挂掉，就代表没事。
电视被打开，62个电视台，被翻了一遍，在几个新闻电视台前短暂停留，随后，电视重新关闭。
“哎，这些破电视剧，不知道有什么好放的！”以往最爱看电视剧的郝成斌，也不由得拍了拍桌，骂了一句。
“额……12点了。”
“我去喝口水。”
“不行了，我得上个厕所。”
曹毅此时也走进了班上，看了看特勤班的情况。
大家都坐在学习室的长桌旁，闭目养神。
时间一分分过去，新闻联播的消息，已是五小时之前。
他们心里都在猜测着，哪些部队已经到达，有多少人已经被救出。
每隔半小时，电视机就会被打开，把所有的电视台看一遍，看看有没有更多的消息。
“都去睡会觉，你们这样，真去了，怎么战斗？生命72小时，现在才10个小时，一旦到达，我们没什么时间睡觉！”
方淮也摸了摸额头，道：“都去睡觉吧，这里我守着，新闻我会看的。”
“好，我们先去休息，你顶着，后半夜，我来换你。”郝成斌拍了拍桌子。
其他的人，接收到命令，都不再啰嗦，走向外面的床。
方淮则在黑暗中静静待了一会。
再看外面，所有的人睡觉都是一个姿势：穿着战斗服和鞋，脚搭在床架上，没有枕头，也没有被子。
就这么静静躺着，仿佛都做好了和这身衣服永不分离的吃苦准备。
但鼾声，却很快有了。
……
5月13日。
Am，1：13。
仅仅一个小时以后。
走廊，班级，随着曹毅的脚步声经过，灯光一次亮起。
“居居居……”
“紧急，集合！所有人，穿抢险救援服，楼下集合！！”
来了，命令来了！
所有人醒来的一刻，心跳都在剧震。
睡意顿时无影无踪。
方淮也同时起身，走出学习室，拍了拍班上的门，大吼道：“走！”
班上，顿时响起一阵床晃动，和重重地脚步声。
楼下，警灯大亮。
支队全勤指挥部和教导员的车，都到了，闪着灯，与此同时到的，还有两辆大巴和一辆带着雨篷的皮卡。
一辆大巴已经满员，放眼看去，全是一中队的人。
李支队长从全勤车上下来。
张中庭没在。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纸，没有任何废话，下车即亲自整队。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立正！”
“命令！”
“四川灾情当前！根据消防局的命令，贵州消防抽调100名警力赶赴四川救灾！
我支队，率先出动特勤官兵30名！要求，一中队，二中队，各15名，必须是战斗岗位的优秀战斗员！
携抢险破拆救援装备，与安顺支队30名特勤官兵一起，前往距离震中30公里处的德阳汉旺镇实施救援！
各位战士，罗总和张支队长已经带领战勤保障的人，在高速路口等你们！900公里的路程，我们必须在今天14点28分之前到达，到达之后，即展开救援！
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同志们，你们面对的，可能是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地震，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任何时候，都不能向死神妥协，只要有半口气，都得把他们救出来！能不能做到！”
“能！能！能！”二中队三呼。
“好！曹毅，确定出发人员，装备上车，十分钟内，出发！”

第二百六十二章 在路上
该去的人，曹毅心里其实早就有了数。
装备早已在下午就已准备好，很快搬上皮卡。
只十分钟，没有请战，只有命令，四个班的战斗员，全部安排上了车。
没有安排到的，几乎都是驾驶员和新兵。
新兵到了大的灾难现场，会不适应。
驾驶员要留在中队，随时等待第二批调度，一旦确定地面障碍全部清除，他们就可能要开上中队的消防车前来支援。
当然，方淮除外。
方淮背着略有动静地背包，最后一个上了车。
“教导员，人到齐了。”曹毅见了方淮，立即报告。
“走走走！出发！”
一上车，方淮都还未走向座位，车上的教导员就招呼司机道。
争分夺秒，刻不容缓。
整整半天的时间，等得大家的心里都有些毛躁，教导员一直跟中队主官们说不要急，其实，他比谁都急。
车下，李支队长只是对他们招了招手，连敬一个礼的功夫都没有，就转身开始拿起手机打电话，奔忙。
油门轻踩换重踩，把客车开出了推背感，就是他们的出行仪式。
方淮踉踉跄跄抓着车座椅，到后两排的郝成斌身边坐下。
也就十几个人坐在客车上，还是比较宽敞。
“最后一排中间不要坐人！车开得比较快，一会万一急刹车，会摔下来！”曹毅大声提醒道。
大家都往里坐了坐，但都没出声。
这一刻的心情，是忐忑的。
上车之前，大家心里想的都是冲锋。
但上车后才开始思考：前路未知，没有情报，他们不知怎样才能救出更多的人。
还好，有人在打探。
“喂！老陈啊！我记得……你家是德阳滴哇？汉旺你晓不晓得！”
“对对对，绵竹那个汉旺！你家里……没事哇？”
“啊，啊，节哀……这个时候打电话，对不住你，但是我们要去汉旺，那边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你能不能……好好，我等你滴消息，节哀，兄弟。”
何老教挂下电话，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随后，回头，竖起一根手指，大吼道：
“兄弟们，一个人，就是一个家庭！哪怕是已经缺手断脚，不管冒着多么大的危险，也要把一切看到的活人给我抢救回来！听到没有！！”
伤亡数字，听起来只是数字，可这些数字一旦变成了你的熟人，或者是他们的亲人，他们沉重地对你细数着这些数字里的某几个，便是他们的父母，亲人，好友。
仅仅想到这些，已足以迸发出足够的哀痛。
“是！！”大家都发出最汹涌的吼声。
方淮闭着的眼睛，也在这一刻睁开，扶着座椅站起来，朝着前面开口道：
“教导员，汉旺……震前的情况，我大概知道。”
大家猛然回头。
“你晓得？”何永军一个问句都拖出了三个调，最后一个“得”字，声调已非常昂扬。
大家都知道，这小子说话，非常有谱。
方淮点点头，直接开口介绍道：
“前两年我跟一个同学假期出去玩，去过汉旺他一个亲戚家玩过几天，也听他的亲戚给我介绍过。
汉旺镇，是中国57家综合改革试镇之一，以东方汽轮机厂为主，矿机厂，粮机厂，天池煤矿，清平磷矿纸厂等九家大型企业，推动了整个镇的经济发展，是绵竹乃至德阳的第一大镇。
整个城镇区，不算外围的东汽厂，大约在两平方公里的面积。
大厂带来的流动居民有四五万人，固定居民接近六万，总共十多万人。
说是一个县城也不为过。
而且这个城镇的老百姓，供应着几万大厂职工的家属的生活需求，第三产业也比较发达，是非常富裕的。
整个镇有一条主干道，十几条支路，农贸市场，车站附近，和东汽厂的几个厂区，家属区，学校，及一些其他配套设施附近的人最多。
但因为兴起较早，主街上，比较高的大多是厂区配套建筑，还有一些行政机关大楼，不过，还是预制板搭建的老楼房居多，但也不矮，普遍在六七层。
距离震中距离如果只有30多公里，那估计大部分的房子，至少都是高危级别的房屋。
主要的学校，有汉旺东汽中学，东汽小学，技校，还有主街上的幼儿园。
大概的情况就是这些，现在成了什么样，只有等我们到了现在再去看了。”
这些，都是方淮花了3点军功值兑换的资料，其实远比他说的详细得多，详细到了每一个地名和发展史，但再多的，也不是嘴上说得出来的了。
何永军听着，震撼于方淮的记忆力，但也连连点头。
“好，好，你既然去过，知不知道里面哪里适合搭建指挥部？”
方淮毫不犹豫道：“有一个汉旺广场，那里有一片比较大的空地，而且有一个地标钟楼，很好辨认，而且附近有需要帮助的居民，只要说在钟楼前，他们肯定找得到！”
“好！”何永军振奋了一些，道：“一会我就跟指挥部报告！”
方淮再次坐下，旁边的郝成斌立马问了起来：“你真去过？”
方淮点点头。
郝成斌想再问点什么，但竟也无从问起。
他想知道的，不是过去的汉旺，而是现在的汉旺。
没人会知道。
但，7.8级地震，距离震中仅三十公里，人口密集。
仅三个信息，其实已经可以想象一些了。
……
高速路口，支队汇合。
只有教导员和另一辆车上的大队长，司机下了车。
但可以看到，前面支队序列的一辆大巴车上，有一些中年人，老者，有医疗队的车，还有战勤大队的车，还有警犬队。
还有几名身穿迷彩军装领导，其中，有罗总和张支。
教导员说了，这次去的，有贵阳，安顺，遵Y三个支队，还有几位地震专家，特勤队员和后勤队，共107个人，这支107人的队伍，是贵州的第一批救援综合队伍。
安顺支队已经赶来，遵Y支队距离较近，会在必经之路上等着他们。
与他们一起在向绵竹进发的，还有上海，陕西总队。
他们，都是全国第一批消防1200多名特勤尖兵队伍当中的一部分。
特勤队，喊了这么久的特勤，这次，就是到了展现特勤力量的时候了。
短暂的汇合和确定路线后，再次上路。
这次，曹毅通知大家，能睡的赶紧睡。
如今，各县高速路还不算完善，等到下了站，进入漫长颠簸的县道，好好休息就不太可能了。
……
Am，7：45。
车在短暂进入重庆境内后，再次转站，进入自贡境内。
“快到成都了！”
开车的三期士官轻喊一声，叫醒了一些人。
方淮也在此时缓缓睁开眼，看到了一辆挂着驰援WC横幅的SUV，以他的眼力仔细一瞧，车上就俩人，后座，都塞满了矿泉水和泡面。
那辆车过去后，还能看到尾部贴着奥运的中国心标识。
心里，微微有些暖意。
此时新闻还未开始大规模报道内部情况，许多记者也还在赶往的途中，新闻上只说了危险，此时真敢往灾区跑的，大多是真正的勇士。
……
Am，11：39。
终于，在德阳下了高速。
穿过DY市区，情况尚好，伤亡情况未知，但此时明显已经恢复了秩序，只是有一些带着裂缝的老建筑物告诉他们，这里，昨天下午并不安宁。
沿街很多人都看到了车上穿着橙色衣服的救援队，抬手，大幅度地跟他们打着招呼，虽然关着车窗，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但光是画面，都能感受到他们的激动。
此时，老教接到了电话，说很快要进入德阳代管的绵竹境内，重灾区。
四川地大，且整个成都，似乎都被动员起来了，在往各个震区运送物资，一至县道，道路就狭窄，拥堵起来，领导说的很快，但在这十几公里，却足足堵了两个小时。
时间，已至规定的24小时。
看到沿路逐渐破烂的房屋，战士们，都开始焦急了。
“教导员，还有多远？咱们下车，跑过去吧！”前面的赵金成大喊道。
“跑？你下车跑嘛！我坐车撵你！看哈哪个先到！”
教导员没好气道，说罢，又叹了口气。
“莫要慌！到了地方，沉住气，一切听指挥部滴安排！”
……
Pm，3：07，地面一阵晃动。
连车上的人，都感觉到了因拥堵而停着的车抖了好几下。
而且，前面的地面竟然都开裂了。
“余震！”曹毅警惕地站了起来。
其他战士们也一并站起。
但晃动之后，又平静下来，大家重新坐下。
很快，老教接到了电话，领导收到信息，刚才是一场规模不小的余震。
老教跟大家说明了情况，随后终于有些不耐烦地把头探出窗外，指挥前面对向过来，堵住了道路的一辆车赶紧让让。
开车的三期士官也开始按起喇叭催促。
车上的人重新坐下来，却心有余悸。
不是吓的。
而是这一下，狠狠给了他们一个提醒。
别把情况预想得太简单，如果此时大家在救人，就这一晃动，很可能会发生许多意外情况。
……
PM，3：57。
车，终于到了汉旺镇境内，大家都看到了那块路边的“汉旺镇”标示牌。
但，再也无法前行了。
一块足有三米见方的滔天巨石，带着一些石子石孙，狠狠挡在路面中间，下面的水泥路面已经被砸出了一个大洞，已可见路板下的空洞。
这道天堑，把好几辆要往里走的绿皮卡车，和对向开来的许多私家车，都挡住了。
总队的车，几分钟内陆续到达这里。
很快，张中庭走到他们这辆车面前，喊了一声：“下车！”

第二百六十三章 艰难到达
“呜呜呜……”
一下车，大家就看见路边一片空地上，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正蹲在地上，崩溃大哭。
“刚刚才打开的路……又砸坏了！我们走不了了，走不了了……”
女孩的父亲叹了口气，拍了拍她：“没事，阳阳，我们走出去！”
女孩哭得更加大声了：“家都没了，车子也没了！妈，妈也没了！”
大家见状，都上前安慰他们。
“你们家震塌了？你妈妈在哪？我们帮你去救！”
女孩却继续哭着，没有回答。
男人却看了看何永军的军装，眼露哀伤，双手抬了抬，露出一双伤口凝结的手，随后指着大石头后的一辆小轿车道：
“来不及了……人已经……走了，人在车上，昨天晚上，我自己挖出来的。
镇上全垮了，我们想拉她去市里面火化，路堵被滑坡的石头堵了半天。
昨天一晚上，震了七次。
大家好不容易清理完了路出来，刚才又震了一下，这块大石头从山上落下来，把路彻底砸烂了，我们的车都差点被压在下面。”
大家都明白了。
刚才为什么这么拥堵，那些车为什么都在挤着小路拼了命的往外走。
这么频繁的余震，大家都想趁着有路，开车出去逃命。
也因为刚才的余震把这条路断了，所以后面的速度，快了一些。
“这里离镇上还有多远？”何永军问道。
男人却赶紧摇头道：“你们别走这条路了！沿路都是山，万一再来一次刚才那种震，山上一滑坡，到处落石头，你们躲都没处躲！”
此时，后面的总队领导们也已经跟两个出来的人打听清楚了情况，张中庭朝着下车的三个支队特勤官兵大喊：
“所有人！装备上身！准备跑步通过公路！”
教导员一听，立马大吼：“是！”
随后面向大家，朗声道：
“所有人，去皮卡车，拿上本中队的装备器材，准备跑步通过公路！”
“是！”
战士们声音洪亮，接收到指令，动作一下迅速起来。
男人有点慌了：“真的危险！别去！你们的命也是命啊！”
何永军却背起手，冲着他笑了笑：“谢谢你，老兄，这是我们的任务。
后面是我们滴领导，他们会联系工程部队过来疏通路面，你们站远一点，很快会有人来……节哀。”
……
路上，有铁锹和器材的撞击声，接近百人沉重的行军脚步声，唯独，没有说话声。
没有行军口令，大家都保持着沉默，怕引起道边这脆弱的山体给大家来一次滑坡。
总队领导偏向虎山行的命令，已经让大家知道，自己的命，从这一刻起，不是命了。
大灾大难面前，一切的个人安危，必须摒弃。
好在，他们的运气挺好，车辆从上一个乡镇过来，一直没有遇到塌方，所以，只堵到了这里，仅需跑步五公里，即可进入汉旺。
身着迷彩服的何老教和一帮其他支队的领导都在后面跑，他们也没啥好抱怨的。
而方淮提着两把铁铲和钢钎跑在前面，负责侦查，也发现了不少熟脸。
安顺的韦利杰，佘文藏，遵Y的桂强，都来了。
整个队伍分为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是方淮他们这个侦查组，间隔约10米一个人，队伍拉得很长，负责查看着路上的情况，提醒后面的人。
第二梯队是负责运送装备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有不少机械。
第三梯队，则是干部，和三条搜救犬。
当然，方淮背包里也有一条，小白除了路上上过一次厕所，吃过一次饭，几乎就在睡觉，此刻把脑袋搭在包外透气，已经睡着了。
后面还有陆续开来的车，降下了速度在提醒着他们，路上危险，这两天常有塌方。
他们也在提醒着过来的司机，后面路断了，暂时别去。
两边的人，都在劝对方掉头。
就这样，沿路，遇上好几辆被他们劝回，掉头的车。
看这些车上的人的穿着打扮，其实比贵阳这个省城也不差，而且这年头买得起车的，至少也算得上是中产家庭。
开车的人还挺多的。
看得出来，汉旺镇，隔着wc这个穷县仅30公里的地方，真的是一片富饶的土地。
他们运气不错，没有昨晚的余震频发，大家和这条进镇的三公里沿山公路互不打扰地通过，很快，进入了一片开阔地。
但，距离越近，就越是触目惊心。
不远处，一个女人，坐在地上，哭得十分凄惨。
有个男人拉着板车，一边念叨，一边往他们这边走。
“老乡！后面过不去了！先回去吧！”跑在前面的方淮大声提醒道。
刚才的路，两边留存不足一米宽，而且看这行进速度，通过那段易塌公路少说得一小时，十分危险。
那个男人只是抬头看了看方淮，便又低头往前走，嘴里好像在呼喊什么名字。
方淮靠近后才发现，板车后面，是两个并躺的小孩，身上脏兮兮的，脸上盖着白布。
见到这一幕，他心里一沉。
“叔，走不通，快回去吧，危险！”
方淮准备上前拉他。
“观世音地藏菩萨，唵阿弭哆婆哩以……观世音……”
那人念叨的，竟然不是名字，而是什么咒语，而且，方淮一靠近，他就躲，而且，还面露凶相。
躲远了，还笑了一下。
“呵呵……唵阿弭哆婆哩以……”
方淮毛骨悚然。
来这里之前，他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书籍，主要是为了救援途中的心理安抚，和灾后的心理疏导。
这个人刚才有攻击欲望，面部表情管理不善，自言自语，也不听别人说话。
应该是疯了。
“来两个人，帮忙！”方淮回头道。
后面的桂强跑了过来。
“怎么了？”
方淮看了看那个往旁边躲，又哭又笑的男人，皱了皱眉，道：
“疯了，我们得把他送回镇上，要不，不知道要拉着板车跑哪里去。”
桂强顿时表情凝重。
还没进镇，就碰上一个疯了的。
“他孩子，死了，可能会攻击人。”方淮指了指板车，补充道。
桂强吞了口口水，摸出了20米绳。
“要不……绑回去吧。”
……
20分钟后。
到了，终于到了。
一路没有想象中的九九八十一难，有惊，无险。
方淮和桂强走在前面，用板车拉着那个发疯的男人和两个小孩的尸体路过了一座桥，便看到了不远处，还能看出方正轮廓的，由一个个长方体建筑组成的汉旺。
但越往里走，越是触目惊心。
门口有着“警察”字样的建筑尚算完好。
但里面那些长方体，虽然还屹立在那里，却已经不规则了。
有的，外墙没了，竟能一眼看到家里的沙发电器和从楼上楼板碎裂处砸落下来的一个电冰箱，站在楼外看里面，犹如打破了第四堵墙的观众，能够一眼看穿整个楼层里的情况。
比如那条断掉的楼梯。
拐角处，还隐约可见，趴着一名老人，他的帽子掉在旁边。
这如果是一部情景剧，他一定是最好的演员吧。
因为，他趴在这里一动不动，应该已经一天多了。
可是，没人能给他喊“咔”，让他站起来了。
还有些楼，矮了一截，明明是一楼处，却还能看到向下楼梯的轮廓。
不知道那里原来应该是二楼，还是三楼。
但那些废墟下面，他们确定，一定有人。
不少的人。
也许是没有辅助设备，无人能救，只能放任着他在那里，也许是，救援的人太少，还没有轮到这些已经一动不动的人。
大家都在汉旺镇的入口放慢了脚步，久久无言。
人间炼狱。
哭城。
只站在这个入口，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
“解放军来了！解放军来了！”
前面橙色衣服的他们，没被路过的群众过多注视，但很快有人看到了队伍后面干部们身上的绿迷彩，立马沸腾了。
是整个街道都在沸腾。
“救命啊！解放军同志，救命啊！你们终于来了！”
远处，有个本来正跟一名警察纠缠的女人，立马哭喊着向他们奔来。
“我家男的，就在那栋楼，就在那栋楼，这是他的包！他肯定在下面！”
方淮看了看后面的干部。
何老教快步上前，和那名穿着警察制服的人交流。
“同志，有其他救援队到了没有？”
那个警察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人身上的橙色制服，略有些疑惑道：
“你们是……国家地震救援队的，还是消防的？”
何老教露了露袖标。
“消防的！”

第二百六十四章 分配任务，东汽中学
警察一听，顿时面露喜色。
“消防的？是……大部队来了吗？”
其他支队的特勤没有大队，来的都是尉官，总队的领导，也在大石头那里联系疏通，何永军作为此地消防最高级别的干部，到处看了看街上人群的哀状，朗声提气道：
“我们是武警消防部队百人突击队！还有三支突击队正在赶往绵竹震区！支援部队应该已经在安排了！解放军的机械化部队很快就会到！”
其实，根据他们得到的情报，昨天下午，成都军区的工兵团就已经在各个地区疏通路况，武警成都，德阳支队也在绵竹各地参与救援了，济南军区54集团军的两个师，今天凌晨开始，也在通过各种办法挺进四川。
一支空降兵，也在附近降落，前往旁边的清平，小木岭。
只是因为第一天各地情况在逐渐汇总，外围大部队，都在集结，等待命令。
大量工程兵正在按照上级命令，恢复整个龙门山脉附近更为复杂的路况，尽快得到整个灾区的精准情报。
当地解放军的抢险救灾指挥权，是下放基层的，灾情就是命令，无需请示，可自行参与救援。驻扎在灾区的部队，早已行动了，只是武装机关都在县级单位以上，兵力，还在逐级从市县向下渗透。
刚才路上运送物资的车辆，就是军区的车。
何永军见大家逐渐围过来，再次大吼道：
“请你们相信部队，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大部队，已经到达周围，工程部队都在积极疏通路面，很快，就会有无数部队到达汉旺！”
“好！解放军好哇！你们来了，我们就有救咯！”一个老汉大声回复。
他们很多人眼里，甚至闹不清解放军和武警，所有的部队，都是解放军。
周围的人，开始鼓掌，即使是面对亲人丧生，孩子失踪，他们依旧在鼓掌。
因为大部队到达之前，他们只能自己用手刨，用铲挖，但这些穿着军装的人到了，他们就有了求援的对象。
很快，一个穿着橙色救援服的人，坐着一辆老百姓驾驶的三轮，来了。
经过交涉，消防的也终于知道，一路过来，为什么没有引起关注。
国家地震救援队昨天下午就已经到了，他们的救援服，和消防的抢险救援服很是相似，只是头盔一个是白色，一个是橙色。
而因为他们人手不够，第一批180人分散之下，只有十几个人在汉旺，昨天到现在，一直在东汽中学位置破拆两个确定有活着的孩子的楼层。
破拆一个废墟，并不容易，有时候需要许多人，长达一两天的努力。
其他人也知道他们无能为力了，而且在救孩子，所以看到方淮他们，以为就是那批地震救援队的人，所以没有急着上来求援。
再难，也得先保孩子。
灾区人民的自觉，让他们泪目。
“你们来以后，有没有发现，接到有生人员的消息，还没有来得及去施救的？”何永军迅速问道。
如今不耽搁，直接投入救生，最好。
“有有有！我们来的时候就接到了好几处求援！”地震救援队的立马道。
何永军闻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表。
“总队罗总，汪总，已授予我现场临时指挥权！现在，三支特勤，分成三队！
贵阳特勤，立即跟随救援队滴同志，分成三队，救援已知滴有生人员！
遵Y特勤，带领搜救犬分队进行配合，进行未知地带滴沿街搜救！
你们要确保工程部队到达之前，给他们确保出一片绝对没有有生人员，能够通过进行机械挖掘来抢出遗体滴地带！
记住，一旦你们判断失误，就有可能把本来存活滴人给害死！
所以，搜救可以慢，但是必须非常仔细！所有滴专业仪器，搜救犬，呼喊等方式，都要用上！
安顺特勤，从这一片开始，设法抢出所有裸露在外滴遗体，寻找空地，搭设警戒，并排安放，等待身份确认和家属滴认领！
死了滴人，就这么露在房子表面，人能不疯吗？莫说居民了，我看了都要做噩梦！
十个小时之内，必须要看到一个没有任何遗体滴街道！让所有生者滴情绪稳定下来！”
“是！”
大家立马回答，中队人员也开始安排工作。
周围的人，开始鼓掌。
解放军来了，秩序也终于来了。
方淮见命令已经下达，便拉着板车上前，对着警察道：
“同志，这个人你认不认识？我们来时遇到他，好像是精神崩溃了，要往外跑。”
警察立马招呼了几个居民前来辨认。
“这不是在农行那边，卖蜂窝煤那个吗？这个板车就是他平时拉煤用的！你看，板车上还有窝煤的印子！”
“对！就是马老三！就在我家下面卖蜂窝煤，他女的死得早，现在两个娃儿都死了，可怜哦……”
身份已确认，方淮看着警察道：
“你们能不能把他管控一下？”
“没问题，你们快去救人吧！这里交给我们！”警察点头道。
说罢，又想起什么，叹了口气：
“镇政府塌了，直接从二层垮到一层去了，昨天地震的时候，很多镇领导都在里面开会，一部分当场死亡了，一部分也受伤了。
很多部门，没人组织，我们派出所还有人，一会我们可以协助你们组织一下居民救助队，让当地人协助你们救援！
还有几个大企业组织的自救队，一会也给你们喊过来！配合你们！
我们不懂救援，好几个同事也没了，面对这种情况，只能尽量保持秩序……惭愧，惭愧啊！！”
说完，警察的眼泪已大颗大颗滴落。
周围的战士们见到这一幕，再看着那些断壁残垣，鼻子也酸了。
“你们做得非常好了。”何永军拍了拍这位老警察，安慰道。
方淮想到自己以前做的那些努力，等到教导员转身安排救援后，忍不住低声问了警察一句：
“淮力电器公司捐了一批无线电喇叭，你们这里应该有吧？搞消防宣传的，昨天地震的时候……响了吗？”
“无线电喇叭……”警察陷入沉思。
“昨天地震的时候，我家楼下有喇叭在响！”有居民立马大声道：
“银汉商场旁边，是吧？地震前两分钟，还在播地震逃生！响了好几天了，我刚好因为这个喇叭把我吵醒，提前起床去上班，印象深得很！
之前几天，还有人说要投诉，声音太大了，天天睡午觉被吵醒，结果……救命了哟！”
又有人大声道。
“对对对，集贤路也有一个！昨天有个老汉憨搓搓的站在马路上和那个喇叭吵架，说天天放些噪音，扰他睡觉！搞得好多人聚在马路边看热闹，结果忽然就地震了，那个老汉后面又给那喇叭磕头，说那喇叭救了命！正是两点半上班，好多滞留的，差点就走到楼里了！”
这么一说，警察也想起来了，道：“我知道了，消防队过来放的宣传喇叭！说是哪个公司赞助的，搞什么……宣传周！就是你说的那个吧？”
方淮听闻，舒了口气。
而何老教也听到了话声，转头深深看了方淮一眼，眼里，有着震惊。
方淮得到答案，再没接着讨论，转头，对着盯着他的何老教道：
“教导员！我想去参与搜救！”
说着，打开背包，放出了小白，拿出自己购买的搜救犬护具，给小白套上。
何老教路上早看到他把狗带来了，但看着小白，有些怀疑地神色道：“你这个……管用哇？不要害了人！”
“汪！”小白不服地叫了一声。
方淮坚持道：“搜救犬珍贵，咱们是第一批带着搜救犬进入绵竹的部队，小白也通过了警犬训练员的测试，让我试试吧。”
那个地震救援队的听到话声，转过头来。
“让这个同志帮我们到东汽中学配合一下搜救吧！我们那里急缺搜救人员！那边离你们的搜救出发点比较远，可以让他先试试！”
东汽中学那边现在任务很重，现在他们的人经过一天一夜的搜救和破拆，都有点不堪重负，现在见消防的人要从迎春门这边开始营救，他也想着，能把人划拉过去一个，就划拉过去一个。
不一定搜救嘛，参与施救，也是缺人的。
最好，是能带点装备过去。
何老教听到这话，也看了看方淮。
贵阳支队这批人里，方淮无疑是精英。
但汉旺东汽中学，也是他们的主要施救目标，现在让方淮过去，狗能不能起到作用不说，人能帮上忙，直接参与救援，也好。
“行！小方，你现在要参与施救，带一套液压破拆工具组，跟他们去！但是同志，你要负责先带我们滴人，把你们获知滴施救目标找到！”
“没问题！这也是我们的任务！”地震救援队的人一听有装备了，脸上露出喜色。
方淮更是大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拉了拉绳索。
小白看了看周围：“汪！”
此刻，二中队任务分配完毕，一帮人听到教导员分配的任务，走了过来。
曹毅蹲下，有些感慨，第一次摸了摸小白的头，道：“没想到，你也上战场了，好好表现，帮小黑继续完成他的任务！”
“他会的！”方淮起身，就准备走。
谁知，刚才的妇女又追了上来，拿着个挎包，哭喊道：“我家吴涛！吴涛啊！你们快帮我看看，我在楼梯口找到他的包了！他肯定就在这个房子下面！你们帮我救救他啊！”
说着，指了指不远的一栋楼，又把包里的身份证什么的拿出来给大家看。
大家都看向了那栋楼。
警察对他们使了个眼色。
人肯定已经没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这里有多少孩子？
那是栋塌了半边的楼。
而且，还有一块斜搭在没塌的那边的巨大预制板。
那个妇女指的地方，就在预制板下面的一大堆废墟。
凑近看了一下，下面还有许多大石板，非人力可为。
大家都知道，这很难搞出来，只能等着机械化部队来，用重型机械去刨。
“你男人肯定没在里面，去其他地方找找吧，说不定已经出去了。”教导员叹了口气，说了句善意地谎言。
除非是确定活着，要不大家现在浪费时间用切割机去慢慢处理石板，还要清理，一支10人队伍，至少要处理10个小时以上，这就是在浪费别人生存的机会。
女人立马坐地而哭。
“你们不要骗我，他就在下面，他还活着的……我都看到他包了，他平时就是这样，卡放车上，手机他揣身上，出门的时候……”
女人不断地叙述着那些和救援无关的生活细节和回忆，把内心的酸楚和对丈夫的爱，全部化进了这喋喋不休地念叨里。
方淮实在有些受不了这喋喋不休，听着想哭。
咬了咬牙。
抱起小白，两步冲过去，直接从路边，小心跳进了那处平房。
踩到废墟上，才把小白放了下来，直接走到了那块斜搭的预制板下。
“你干什么，方淮！”
曹毅一见，立马要上前喊他。
教导员却拉住了曹毅。
“该去就去，在这儿，我们就是来救人滴。”
曹毅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后面的战士们听到这话，都齐刷刷看着那栋危楼，再次意识到，平时的安全条令，实施细则，在这里，全都失效了。
一切救人的行为，就算危险，也将被允许。
“小白，闻得到人叫一声，要是有人，没动静，叫两声。”
方淮说罢，对着那个还在哭嚎的妇女大声皱眉抬手道：“安静！”
搜救犬的判断，要基于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
那女人抬头才看见人已经进去了，霎时间，安静下来了。
小白到处闻着。
过了会，径直走向了那块巨大的预制板外。
方淮跟着往旁边走，避开了那极大的预制板，大家也跟着松了口气。
小白没逛多远，就在一堆巨大的废墟坡前停下来，刨了刨。
“汪！汪！”
小白脚下，是半栋六层高的楼塌下来，形成的废墟，虽没有大片预制板压着，但也足够巨大，足有两三米高。
方淮疑惑道：“有人吗？”
“汪！”
“没有动静吗？一点都没有？”
“汪！汪！”
狗的听力，其实也是人所远不能比的。
方淮想着，拍了拍小白站处的一块小石板，大喊了一声：
“下面有人活着吗？有人的话，说句话！动一下也行！”
过了会，小白还是没动静。
“有人吗？”方淮再次确认。
“汪！汪！”
方淮转头，对着陈功道，陈班长，把生命探测仪提过来！
“好！”
陈功提着的大箱子，很快递了过来，问道：
“你会用吗？”
方淮点点头，接过，打开了探测仪。
现在用的，还是音频探测仪，能通过音频探测线接受音波，判断下面的动静，只要下面有人在动，哪怕极其微弱，也能通过声波监测得到。
方淮打开仪器，尽量把检测线找了个缝隙，慢慢放下去，开始戴上耳机，查看监测仪的表盘，看这堆石头里是否有动静。
半晌，方淮摇了摇头，大声道：
“小白说这下面有人，但没有生存迹象了，探测仪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女人一听，直接瘫坐在地上。
何老教叹了口气：“安顺支队，你们处理完外面的遗体，再来帮她挖！”
挖遗体，比施救就要简单多了，没有生命和人员受伤的困扰，动作粗暴一点，一个十人分队，两个小时就能把这堆石头清理出来。
这便是搜救犬和生命探测仪的作用。
搜救犬，能大范围快速搜索，找到目标区域，生命探测仪则能通过仔细监测，听到里面生命迹象的强弱，甚至能判断人具体在哪里。
但是……不能说没有误差。
所以一般情况，消防员都要反复确认，只是现在，这么多人被掩埋，他们没有太多时间了，刚才大家都判定了这人肯定没了，他来再次检测，已经是对这条生命最大的尊重。
而那个地震救援队的，看到方淮能熟练使用探测仪，还有条似乎真能起作用的搜救犬，更是内心激动。
“快走，快走，那边肯定有活人，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两个孩子！”
方淮看了看石堆，内心叹了一声，抱起小白，两步跳回了马路。
……
警察还是帮上了大忙。
叫来了一列长长的三轮车队，都是此次意愿参与协助救援的三轮车夫。
原本，他们在汉旺蹬一天三轮能挣100来块，现在，都自愿免费前来搭载消防战士们。
当然，油他们还是要给的，何老教许诺，等到晚点消防指挥部建立，三轮车们，同样可以到指挥部来免费加油。
三四个人挤一辆车，地震救援队那个名叫李紫阳的队员，带着他们一路从近到远，指明方向。
“这里，名字叫青龙小区！”
“有人说，今天里面传来过一声娃娃的哭声，我们已经安排居民在帮忙清理了！但是刚才有一阵余震，有些居民很害怕会压倒下面的生存空间，所以我们也没让他们动了！
你们可以去找那家，他家知道在哪！”
李紫阳指着一处尚算完好的低矮房屋，大声讲着。
立即下车了一组十人的队伍。
“还有一个姓钟的志愿者，说在东汽家属区703栋附近听到呼救！我带你们去！”
……
东汽家属区。
“张文芳！”
“张文芳，你回话啊！我不打你咯，你回话撒……”
一个男人正坐在一个花台边，一边擦眼泪，一边对着已经部分垮塌的楼层里呼喊着不知是妻子还是女儿的名字，嗓子都已经喊哑了。
震后的汉旺，很废嗓子。
“还有这儿，701栋！这里是确定了的！家属来的，说他爸就在一单元四楼，双腿瘫痪，不能行动，但这你们也看到了，墙体都塌了一半！梁也损坏了，施救非常危险，你们要注意，上楼时一定要充分观察楼梯！
还有下来的时候……”
李紫阳正说着。
郝成斌又带了一队下车，看了看花台边悲痛欲绝的男人，打断道：“行，你们快去吧！三轮车留两辆给我们！现在我们的医疗队还在外面没有进来，镇上有医疗队吗？”
“医疗队有！来了很多！昨晚就来了！好多都是省医的！有了伤员，去广场找他们！”李紫阳立马答道。
部队调动困难，现在接到的命令，大多都在朝震中的wc挺进，但医疗和食物，竟然什么都不缺，这是方淮没想到的。
汉旺距离成都不算远，百来公里，而且因为本身经济情况好，且有东汽这个全国三大汽轮机厂之一的巨头企业在，交通算是畅通，物资和医疗，进场很快，以至于方淮刚才想给居民派发点食物和水，都没人要。
他们都说，真正缺水缺粮的，全是汽车去不了的地方。
有附近的山村，还有漩口，清平，还有个茂县，渭门乡那边，有一条九寨沟回成都的必经之路，好多外国人，都常在那边滞留。
当然，还有震中的映秀，wc。
这些，才是最有可能缺水缺粮的地方。
方淮如今也无暇他顾。
如今，他接受的命令和指派，仅在那一片狭小的中学废墟里救援。
要相信组织的力量。
他，便是国家救援力量这座参天的机器里，一颗微小的螺丝钉。
……
PM，4：48。
大家的动作都非常迅速。
进入汉旺后半个小时，方淮便到达了目的地，汉旺中学。
映入眼帘的，连满目疮痍都没有，完全是一片工业废料。
说是地震能把这些楼摇成了一堆散架的渣子摆在地上，简直无人敢相信。
刚才的楼，好歹还能看到大片的预制板，但这里，竟然没什么大块的水泥板。
除非是炸的，还差不多。
但后面的两栋楼，好像在述说着一栋楼是如何变为废料的全过程。
一栋楼，塌了小半边，靠外的那部分，也代表着好多个房间，全部在地上砸烂。
另一栋楼，剩下了框架，摇摇欲坠，从楼的这边，能看到楼背后的所有景物，所有的水泥结构，全部在地上粉碎，一旦框架也坍塌，大概就能看到那一片也成了个废料堆。
一些家长，手挖烂了，还在边哭边挖。
一些，则坐在旁边休息，眼睛死死盯着地震救援队清理的废墟。
不远处，一块砖下，露出了一个孩子的手。
“有人！这里有人！”
一堆家长立马冲上前去。
“是不是紫色的衣服？是不是紫色的？”一个女人边冲边叫。
“不是。”救援队摇了摇头：“手上有个手链，有个佛珠子！男生！谁认识？”
家长们一阵沉默。
这么彻底地压着，手部没有任何遮挡物，几乎代表没有生的希望了。
但忽有一女人，摔倒在地，顿时嚎啕大哭：“宵宵！是我们家宵宵啊！！他还有20天就高考了！”
说着，立马又抢身而起，跑到救援队面前，就要跪下。
“你们快救他出来！求你们了！”
“会救，会救！你退后！”
“这学校里……有多少人在里面？”方淮一边心情沉重地往里走，一边问道。
李紫阳摇了摇头：“全镇企业职工，居民家里的适龄孩子，全在外语实验学校和这所中学里，你想想吧。
那边，是已经挖出来，还没人认领的，好多昨天晚上就出来了。”
说着，指了指远处。
方淮转头，看了看地上的十几个黄色袋子，吞了口口水。
这些迟迟无人认领的，大概是爹妈都已经没了。
“走，小白，接下来，你得自己走了。”方淮拉着绳，快步往废墟走去。

第二百六十六章 援兵来了！
半个小时，沿着两百多米长，几十米宽，却偶有四五米高的废墟上行走。
小白虽然穿着鞋，但三只脚行动不便，爬高下低的这么久，已经有些一瘸一拐。
但方淮没有让它休息。
他连地震救援队已经寻找到的生者都未参与拯救，就是为了能够找到更多生的希望。
才27个小时不到，机会还很大的。
真的很大。
今天一天，救援队已经抢救出来三个孩子。
偶有两声叫唤，方淮便在原地插上一根捡来的木棍。
“这下面有人！”方淮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再次大喊。
远处的救援队抬头看了看，又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忽然。
“汪！”
小白再次在原地嗅了嗅，只叫了一声。
方淮骤然回头，赶紧低下了声，道：
“你确定？”
“汪！”
方淮赶紧退开了一些，不再踩在那块板上，伏着身子，对着一处空隙大喊：
“有没有人！下面有没有人！”
口里的气息，扬起了一片尘灰。
“有没有人！”
方淮再次喊了一声，后直接趴在地上，耳朵贴着一块水泥板。
“登。”
里面，传来细若游丝般的动静。
方淮的心，剧烈跳动。
“这里有人！！活的！！”
大多数人无法理解，在一片死寂中，找到了一点点生机的那种激动。
整个方圆200米内，除了已经找到一处活着的学生，正在小心施救的救援队，所有挖不动了在地上大喘气的人们，都动了起来，向这边冲。
“来了！”
“快！把你们的生命探测仪拿过来！”方淮大吼。
……
两分钟后。
方淮手里探测仪信号板上显示着一下，一下的声浪。
“有了！真有！”家长和救援队，全都沸腾了。
“挖！”有位破衣烂缕，头上还囫囵包着个纱布的男人大喊。
“不行！慢点！下面情况未明！不要动镐！搬！仔细点搬！”方淮赶紧大声提醒。
“对！先搬这块顶上的！”
救援队的人说着，拉住了水泥板的一边，方淮赶紧起身，扶着另一边。
生命的最后几米，是靠手来搭桥的。
一堆体格并不小的碎石面前，消防的任何装备，都用不上。
连铲子都用不上。
方淮蹲在地上，机械化地往一边空地奋力扔着石头。
一块，三块，八块……
每当有大块的石头，就得站起来，用上腰力，把石块抬起来，丢到一边。
……
地震救援队用的探测仪，和消防一样。
每10分钟，方淮就把生命探测仪探测线塞进废墟的缝里，让大家停下手脚，敲砖一次。
这也是大家唯一的休息时间。
得到回应，便继续疯狂干活。
五点半时，不远处的一支救援队发出了激动地大吼。
“看到人了！看到人了！”
“第四个！活着！”
“孩子，挺住！很快救你出来！”
围着刚才那个地方施救的救援队都站起来大吼了，脸上的满足，像是产房门口的父亲，得到了一个新生的孩子。
一群家长，匆忙赶过去辨认。
方淮也站了起来，够头望了望那边。
见到一个救援队的已经在弓身往那片缝隙里钻，似乎不需要帮助，便继续低头，搬石头。
两边都很重要，眼看这个坡越来约矮，传来的声音信号也越来越强烈，里面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在密闭空间困了二十几个小时，他们的恐慌可想而知。
得赶紧打开空间，至少要能说得上话。
……
20分钟后。
天，已有些阴沉了。
“不行不行，这里要顶撑！还要剪开钢管，同志！”一名救援队的队员大吼。
知道他名字的李紫阳更是大喊：“方淮！”
方淮缓慢直起有些酸疼的双脚。
“你快去帮忙吧！我们来搬！”周围人道。
现在整个学校有三处正在挖掘，都是经过检测，有活人的，各聚了一堆，在紧急清理。
哪边出现了状况，大家就赶过去，看能不能搭把手。
方淮两步跳下坡，用手臂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泥灰，沿着那边小跑过去。
“什么情况？”
“孩子在最里面，不能动弹，很狭窄，还有一条钢管拦着！”进入施救的人又退出了身子，大声道。
方淮闻言，皱眉道：“你先出来，我进去看看！”
说着，俩人很快交换了位置。
方淮打开头灯，从大家在半坡刨出来的一个侧洞，缓慢而进。
遮挡的砖石，让他只能用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缓缓爬进。
里面，很臭。
是一种代表着幸运的屎尿味。
人能拉屎撒尿，代表还活着。
但一个孩子在里面闻着这味道，度过漫长的时光，该有多可怜。
密闭空间的救援，连他都感觉有些难受。
等方淮大半个身子进去的时候，头灯映射到了孩子的脸。
那个男娃子，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有着一些干涸的血迹，一块石头压在他侧脸，把他的脸卡得死死的，一旦挣扎，就会被石头划破。
幸运的是，两条钢管斜撑住了一块大石，为他营造了一片生存的空间。
但不幸的是，那两条钢管，也挡住了他重回光明世界的路。
孩子侧着些脸，眼睛闭着。
但感觉到方淮头灯上的灯光，好像清醒了一些，眼睛微睁，带着一些好奇，想更侧一些，看清方淮的全貌。
“叔叔……”这个小不了方淮几岁的孩子，沙哑着开口道。
“别动，别动！”方淮赶紧道。
孩子的喉咙，动了一下，又没说话了。
方淮看出他很想说话。
在这个废墟里被掩埋，就是在昏迷和清醒间不断轮转。
昏迷时幸福，也许还能做上一个美梦，清醒时，便是地狱。
一边检查着钢管，一边温声道：
“你叫什么？”
“C……建强……”
“陈建强？”
“……曹……叔叔，我痛……”
“曹建强……腿受伤没有？”
“不……受伤，下面有人……我刚才听到有人说话……是个女……”
男孩说话的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但却说了一句让他震惊的话。
方淮赶紧到处看了看，迅速退了出去，大喊道：“里面的小孩说，还有人！”
旁边的李紫阳一拍手，顿时道：“我就说嘛！这个高度，明显是在二楼！一楼可能还有！”
方淮却摸了摸头：“光是顶撑石板和剪切钢管不行，你们思路错了，我敲了敲，石板太脆，上面的重量，是靠钢管撑着的，就算撑住石板，石板也顶不住。
还得……从上面想办法。
我现在把液压千斤顶送进去，减小坍塌的可能性，下面还有人的话，这堆废墟，必须完全挪开。”
说罢，看着另一边。
那边，也许存在着同样的问题。
地震救援队员们为难道：
“人不够啊……能搬开上面，谁愿意开这个洞？狭窄空间救援，难度太大！
但是……就我们这么点人，要把孩子救出来，没有一天，根本不可能！”
方淮四望。
外面的街道，还有一些大喊的声音。
此时的镇上，大概没有一个队友在闲着。
“再发动些群众过来吧，我也问问队友。”方淮说着，拿起了约定好只有急事才能使用的对讲机，调大了声音，道。
“曹指导，曹指导，我是方淮，汉旺中学，是否有人能过来支援？”
无人回应。
方淮皱了皱眉：“曹指导，曹指导。”
“Z……大首长来了，先等等，很快。”
方淮忍不住拿起对讲机，吼了一声。
“什么首长也不能耽误救援啊！十万火急！这儿至少有三个学生等着救命！”
那边，再次沉默。
方淮忍住怒气，赶紧让地震救援队的安排人出去找人，随后拿起液压千斤顶，准备进入洞中，撑起空间。
大约一分钟后，曹毅的声音传来。
“方淮，方淮，人在哪里？”
方淮刚至洞口，又有些不满地退了出来，直接坐在地上，拿起对讲机道：
“汉旺中学！需要三支葡萄糖！”
“收到收到，援军来了！”
方淮这才眉目稍解，重新进洞，小心翼翼地安置手里仅有的一个千斤顶，撑住了里面纵深最长的一块石板。
看着小孩又开始熟睡，不禁伸手从两根钢管间穿过，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曾想，那双眼睛，又微微睁开了。
“叔叔……我在坚持……”
方淮顿时鼻子一酸，连心理学书学的安慰话术都忘到了九霄云外，轻声连连道：“好，好，坚持住，叔叔马上来救你！”
此时，忽听外面一声声呼喝，由远及近。
“一二一！一二一！”
“加快速度！”

第二百六十七章 咱就是解放军！
渐渐退出那片逼仄空间时，沉闷而腐朽的味道消失，周围换上的，是醉人的新鲜空气。
压迫感，渐渐消失。
他尚且感觉如此，更遑论里面的孩子。
“方淮！”
曹毅的吼声已从外面传来。
整齐的步伐和呼号声，也靠近这里。
“一！二！三！四！”
家长们回头望，激动声连绵不已。
“解放军！这么多解放军！”
“有人了！吊机也来了！”
方淮听到这熟悉的呼号，迅速爬起，不禁站直了身子，才猛喝道：
“到！！”
曹毅快速走近，拉了拉方淮，眼睛圆睁，小声道：“刚才差点被你吓死！”
方淮皱眉道：“咋了？”
曹毅靠近方淮，一番密语。
方淮也惊住了。
他知道首长到了震区各地，但却没想到，到达汉旺，便是今天。
“是……那位首长……？人走了吗？走了吗！”
方淮内心震撼，就想追出去看看。
就看一眼。
那位爷爷，可是他的偶像啊！
曹毅却拉住了他，道：
“首长忙得很，已经探望其他灾区去了！明天，就要去我们目前了解最严重的北川！
走前，已经指示了！先期到达的突击队，工作干得很好！到达后两个小时内，就已经有了施救成果，切入很迅速！
刚才咱们消防的都开着对讲机，你的话，大家可都听到了！
首长还特别夸奖了你，说任何事情，都没有救援重要！听说是中学需要人手，当即指示同行来的济南军区机械营派出两个连，跟我们一起过来增援！
哪里需要救援？现在增援的两个连，可都听咱们安排！”
解放军的几个军官也靠近过来，一名领头的少校问道：“同志，需要我们怎么搞？上人还是上机器？咱们也带了几套生命探测仪！”
听到这话，方淮的心，瞬间收了回来，并且有些振奋。
回头，立即手指扫了扫两堆废墟，大声道：
“现在这两个地方，下面都有活着的人！我站这里，可能有两个以上的孩子，那边，也有生命迹象！
现在需要你们通过人力和起重机械配合，快速清理出这两片！
使用探测仪的同志，沿西侧院墙处进行搜索！还有那个震得只剩房梁的废墟下，其他地方，我已经搜索过一遍……你们的生命探测仪是哪种？”
一名少校立马招手，让后面的士兵把探测仪抬上来。
“我们这个是找咱们当地海关借的！是通过测量二氧化碳浓度判断是否有生存迹象！”
方淮一听，立马低头一阵翻找，找到了抬来的探测仪说明书，看了看。
没一会，起身道：“行！你们的仪器，刚好和我们的查缺补漏！也许能找到那些已经陷入昏迷，没有动静的！
请你们的搜救人员仔细判断各处废墟的空隙！每处废墟，一定要来回探测！
配合敲打砖石，伏地喊话倾听的方式搜索，还有分析原来倒塌物的结构，用途，材料，倒塌状况，来判断埋压人员的生存情况！
48小时之内，生存可能最大！一定要细！
其他人，如无大块横梁，尽量手动清理废墟，注意防止废墟垮塌！”
少校听完方淮的话，对他的专业性也有了些信心，看了看周围的地震救援队，道：
“行！判断倒塌物结构，是咱们工程班的强项，就交给他们！救援的事，你们消防是专业的，人也比较少，那你们就负责调配，动手的事，交给我们！”
地震救援队的人，有些尴尬。
他们的衣服太像，这个解放军的少校，把人给看错了。
曹毅也很尴尬，指了指方淮，道：
“只有他是消防的，其他都是国家地震救援队的同志，他们比我们更专业。”
方淮却摇了摇头，大声道：“以往，咱们各有各的称号，但今天，甭管哪个部门，在这都一样！就是救援部队！老百姓都叫咱解放军，那咱们就都是解放军！
咱们解放军，通力配合，尽量为孩子们找到生机！”
周围刚来的解放军部队，参与此地施救已久的国家地震救援队的人，都被这话震撼了。
“好！这话说得好啊！”解放军的干部都大声激动道。
那名少校更是转头，大声看着整齐列队的士兵们道：“听到没有？只要是救援部队，跟咱就是同一支部队！进入这片战场，生机，就是指挥权！所有的人，都要服从专业的指挥！”
“是！！”两百多名士兵，气势如虹。
曹毅看着方淮，忍不住欣慰点头，他的中队战士能在此刻合拢大家的信念，打破不同部队之间的指挥权限，一句话，让大家精诚合作，实乃中队之幸，也是灾区人民之幸。
中国国家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对外称中国国际救援队，英文缩写为CISAR，是由刚才来的那位首长亲自授旗的队伍。
也是第一支受命，空降中心灾区的救援队。
总人数，230人，第一批进来的，就有180人。
他们，是由地震专家、解放军某工程部队、武警总医院医疗救护人员共同组建的队伍，是一支多重领导、多部门参与、不同行业人员共存的队伍，有的是军人，有的不是。
但此刻，他们都是解放军，也有了一个共同的任务。
把断裂的山河，缝上！
……
天，已经黑了。
工程车上的黄色光芒，是整个学校废墟的主色调。
第一个进入救援的夜晚，如同昨晚一般，降下了老天爷的眼泪。
瓢泼大雨降在每个“解放军”的身上，却如同无物，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行动。
站在高一些的地方，还能听到来自城镇四面八方的呼喊，那是其他救援区传来的声音。
在这个不到两公里见方的小城里，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部队到达，全力投入救援。
正应了那句话：我愿如此，人人皆然。
废墟外围许多撑着雨伞，焦急等待的老百姓，自发给他们带来了许多衣裳，但没有一个人穿。
还有到场的央视记者和摄制组，在为全国人民拍下这里的救援画面。
经过搜救，又确定了两个有人的地方，全场分为了四组人进行救援。
第一个冒出头的，竟是方淮发现的那个有生废墟，下面埋的人，相对较浅，应该原来处于教学楼的较高楼层。
“快快快！看到了！”
“孩子！孩子！”
方淮趴在一个被机械营二连努力挖出的一道仅容一条手臂进入的洞边，用手电灯光，仔细瞧着，通报里面的情况。
周围的人一听，动作奋然加快。
方淮看到里面似有灰尘掉落，赶紧抬了抬手：
“慢，慢点，有条大横梁！叫吊车把吊臂放过来，准备绳索！照明灯也过来！”
旁边立马有人大声招呼：“吊臂！照明灯！”
方淮再次照射了一下，确定情况。
里面有一片由横梁支撑着的空间，横梁的一头，在里面，另一头，裸露在外。
下面有个桌子一般的东西，还没有塌掉。
桌下，隐约有两个学生的半个身子，一男一女，蜷缩，昏迷着，在灯光的照射下，也没有叫喊，但还能看到呼吸的轻微起伏。
还有一双成人的脚。
方淮看到这一幕，立马大声道：“至少三人！两人存活！”
很快，大臂和绳索已就位，大灯照过来，把这里照得十分明亮。
附近的人，小心把压在横梁板上的碎石清理干净。
“那边，想法开个洞！对穿横梁！”
方淮说着，快速下坡，把自己装备箱里的救援顶杆拿了过来，撑开，伸进去，顶在两块石板间，保持着这里的空隙。
救援顶杆虽然没有千斤顶的50吨力度，但最长展开长度能达到70多厘米，最大承载力10吨，足以应付这片空间。
那边的解放军二连，立马又开始接力，徒手刨开废墟。
装备有限，他们拿到的，仅仅是工人施工用的普通劳保手套，有的战士，手套在进入现场一个多小时后就已经破裂了。
但，一堆废墟，还远远挡不住他们的意志。
对面横梁下方的地方，很快被刨出一个洞，光，从对面照了过来。
“绳，绳！”
方淮伸手。
一条钢丝编织的承重绳递了过来。
方淮拿着绳子一头，从那个对向的洞缓缓穿过。
对面的人拉出绳子，两边固定到吊臂的吊勾后，又固定住了另一头。
方淮这才把顶杆挪了挪位置，对准中间一些的地方，随后抬手，大喝：
“慢慢拉！慢慢拉！”
旁边的解放军少校愣道：“你先出来啊！”
方淮不耐烦地道：“我不能动！房梁拉断了，往中间坠怎么办？我得扶着这根顶杆！万一断了，这条顶杆就是支撑点！
安排人隔远一点，清理旁边的滚石，我来看着下面，如果情况不对，我会喊停！”
少校一听，急了：“掉下来，你这只手不想要了？穿绳子，两边穿绳子！扶着顶杆！别用手！”
方淮抬头，吼了一声：“别废话，什么东西有手灵活？绳子不能保证断裂时顶杆的最佳位置！还有其他地方需要救援，我会尽量保证自身安全的！快拉！”
他说着，内心其实已经做好空隙一旦出现，就翻身下去的准备。
伸只手进去，压根无法保证这顶杆的牢固，得用整个身体，牢牢固定顶杆才行。
少校看着面相年轻，眼神却不受危险影响，专注盯着缝隙的方淮，心里赞叹了一句。
好兵。
周围的战士看着方淮，也对他的临危不惧有了敬仰。
咬了咬牙，抬手。
“拉！”
吊臂启动。
碎石逐渐从顶部滚落，周围的解放军战士却丝毫未退，随时等着大梁万一断裂，冲上前用肉身托住。
大家都是解放军，方淮英勇，他们也差不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谭千秋
“拱隆……”
废墟里，长约四米，宽约75厘米，厚度约二三十厘米的巨大横梁把一片压在上方的碎石带起，形成一个大坑。
就在横梁凌空的一瞬间，方淮就地一滚，直接进了坑里，埋下身，找了一块相对平的石板，死死立住那条救命的顶杆，保证横梁即使断裂砸落，也有东西顶着，为下面的孩子应得生机。
头上灰石散落，无法抬头看，方淮也不禁闭着眼，等待着那一刻。
但，许久没有动静。
只觉得周围在变黑。
方淮再抬头看时，周围的光，竟然无法照进一寸，坑洞的上方，被几十个人牢牢包裹，上百只手，争先恐后地搭在那条横梁下。
他的身边，也跳下来许多人，直立着身子，托住了那条梁。
“挪开，挪开！”少校对着吊车大喊。
旁边的一个解放军战士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大梁，吃力地对他笑道：
“兄弟，你一个人怎么撑得住？还有我们呢！”
“对，还有我们！”
周围传来了拍照声，和记者带着颤抖的声音。
“现在是BJ时间，8点08分，救援有了新的生机，这条大石板下，是孩子的生命，一条大梁的托起，是几十名可爱战士的奋不顾身，他们为了防止大梁断裂，用肉体撑住了这块梁板！他们是生命的希望，更是民族的脊梁！”
记者的声音，带着生命的希望，以新闻直播设备为媒介，传向神州大地的每个角落。
危难时刻见忠诚。
无数人将为他们潸然泪下。
方淮忍着泪，缓缓站起，扶正了头盔上的警徽。
大梁没有断裂。
随着战士们托着大梁一步步挪走，光线展开，大家看到，横梁下方，还有一块断裂了半边的水泥板。
已经可以看到，下面，是一个讲台。
“来，抬开！”方淮伸手，搭住那块仍有不少砖砾的水泥板。
几名坑里的战士，齐齐伸手。
“一，二，起！”
这片水泥板，同样重得很。
但没有那条大梁般嚇人，几百斤的重量，被几名饱受磨练的战士徒手小心抬起，挪开。
水泥板下的场景，让大家都呆住了。
周围不断赶回来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呆滞。
一个后脑勺被砸得变形，凹陷的中年男人，双臂展开，趴在那张银灰色的讲台上，头往一边微微侧着，脸上的眼镜，还剩了个架子，身上的青白衬衫，同样有着水泥板压迫的深深痕迹。
暗红的血迹撒在讲台上，被黄色灰尘盖了半边，但仍然显眼。
方淮弓下身，讲台下蜷缩着的，不是两个孩子。
是四个。
每个人的身体，都还完好无损，只是有个女生的裤子上有血迹，似是被什么尖锐物划过。
那道身影，牢牢地护住了整个讲台，护住了讲台下，年轻的学生们。
大家的喉头都在吞咽着口水，静静望着这一幕，紧张和温暖，竟然并存在这冷冷的救援现场。
“是谭老师！高二一班的老师！”
“对！那个衣服……谭主任，是谭主任啊！”
周围的居民，有人还隔得远远的，竟然靠着一件衣服和一个身形，就辨认出了这个老师。
足以说明这位老师平时有多么深入人心。
一声女人的恸哭，顿时响动了周围的天地。
“千秋，千秋……”
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抱着孩子，越过隔离线，跑到无力地坐到了旁边废墟上。
旁边的一个年轻战士，眼眶通红地上前，伸手，带着希望，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但感觉到那阵凉意和寂静，又快速地缩回手，表情惊恐，像犯了什么错似的看着上面的少校，颤巍巍道：
“没……没了。”
其实大家都已知道，人没了。
因为他脑袋后面的凹陷，不止一处，明显受到了不止一次伤害，整个身体，还在这沉重的水泥板下面，压了足足30个小时。
桌面上有些脸部挪动的痕迹，是往受伤的女学生那处挪动的。
那里，有一处拖拽的血迹。
方淮看到下面的四个学生，其实就已知道这位谭老师是谁。
谭千秋。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也知道他的故事，但，当时的英雄教师有许多，不知这位是哪个震区。
如今，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他的面前。
听闻他的学生说，桌下的女孩被刺伤过，他曾在脑部已经遭受一次伤害的情况下，仍然出言，给学生们以安慰，让他们不要大叫，造成其他人恐慌，保存体力，坚持活下去。
在死前，仍然坚持着，给身下的四个学生，上完了最后一课。
有人说这些话是假的，是孩子为了刻画自己老师的伟大形象，也有人说，当时的中国，需要英雄。
但方淮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拖拽血迹，内心已然坚信，这是真的。
刚才救援的几个小时里，他听附近的居民说过，站在楼上，地震开始的轻微摇晃，大约有七八秒，在此之后，才出现了剧烈震动。
学校两点上课，两点28，这位老师正在讲课，占据着门口的有利位置，没有跑向外面，却利用这时间把四名学生搜罗到讲台下，随后摆出了这样一个姿势去保护学生，这么长的过程，要说他没有机会往外跑，不可能。
而那个姿势，代表着，他愿意用血肉之身，抱着必死的信念，去度这几个孩子。
战士们，都在无声地看着这一幕。
周围，有好些隔离线外的人也跑到高处，够着脚，看清了谭老师的动作。
“谭老师护住了好几个学生。”
“谭老师，大义啊！”
“我娃娃高一也读过他的班，哎，这么好的老师，竟然没跑出来！”
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流着泪，大声为他争辩道：
“谭老师，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当年的大学生，多么珍贵？什么好工作找不到？跑到咱们这里来当老师，二十几年了，莫说这些娃娃，我们都是他的学生，他多爱学生，我们晓得！平时遇到颗绊路的石头都要捡来，怕伤到学生，大难关头，怎么会跑？”
周围的人，纷纷在讲述着他的故事。
而战士们，看到的，仅仅是眼前的这一幕。
就这一幕，已足够伟大。
少校靠近了那道身影，眼里的泪光已经无法掩饰。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的战士，随后回头，大喝道：
“敬礼！！”
两百多只右手，齐刷刷抬起，两百多个军礼，牢牢定格在这救援现场。
附近的居民们，也在鞠躬致敬。
这样的老师。
周围一个摄制人员想拍下谭千秋的遗体照片，被记者拦住。
“英雄遗体，别拍了。”
摄制人员长叹一声，点点头，换了个角度，拍下了周围军人们的敬礼。
那一刻不需要拍下，也能牢牢记在大家心中。
几小时以后，大家扒出了那块离着谭千秋不远的断裂黑板。
拼接起来，上面依稀可见字样，白色粉笔，赫然写着昨天那一课的标题。
《人生的价值》。
人生的价值，在哪里？值几何？
他，显然已经找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在给孩子上这一堂课。
……
第四十二个小时。
5月14日，AM，7：45。
大家的奋战，已经进入了天亮。
今早的口号，已经从“黄金48小时”，及时变为了“黄金72小时”。
接下来，也许还会变成“黄金七天”，“极限168小时”，或者“极限240小时”。
废墟下的人，有可能移动，有可能接触水源，只要有机会摄入能量，就有可能存活十几天。
只要有一线生机，就是黄金时间。
曹毅提着两袋刚炸的油条和一份煮热的袋装牛奶，进入了汉旺中学现场。
一部分战士在坚持挖掘，一部分，围着一处搭好的帐篷睡觉。
四下扫视，发现了刚从一处废墟坑道刚刚弓着身子出来的方淮，顿时大喝：
“方淮，你怎么还没睡觉？去休息一会！”
昨天，消防的人在各处施救，大多数人都坚持到了凌晨四五点。
但这是高强度的工作，不仅废体力，而且煞费脑力，连来时大喊着没时间睡觉的曹毅都挺不住了，在早上六点时和兄弟们靠在一起，打了快两个小时的盹，直到指挥部叫他们吃早饭，才像个斗鸡似地猛然惊醒，想起了还在学校，昨天晚饭都没吃的方淮。
方淮见到曹毅，脸上有些兴奋地擦了擦手，道：
“曹指导，这里，昨天晚上救出来三个！昨天一天，出来了十个活着的孩子！
牛奶，牛奶有几份？这个孩子马上就能救出来了！精神挺好的！
而且刚才我听到下面的声音了！有人还在地面的下面一层！地震来的时候，地面破裂，一二层应该都震到下面去了！
他们那里有氧气，有人手被压住了，还有个女孩，竟然在给他加油打气！
下面的空间非常结实，连昨晚四次余震都没有受到影响，一定能救出来的！
三个孩子！又有三个了！”
方淮说着，接过油条和牛奶，油条啃了一口，但牛奶却没动，拿在手上温着，准备给坑洞里被钢管拦着的那个孩子送进去。
那个孩子脸被压着，但好在，牛奶肯定能喝一点。
昨天几次，和他相互鼓励，十分坚强。
孩子的轻语，到现在，仍在他的耳边回荡。
“叔叔，你慢慢的，我撑得住。”
“叔叔，我想喝一点刚才那个甜甜的水，喝了我还能挺很久。”
“叔叔，我听到外面说有人出来了，我没事，你快去，先救其他人。”
他撑着孩子的信心，那个孩子，何尝不是撑住了他的信心呢。
“先吃完了再去，休息一下，保存体力！”曹毅不知方淮受到了怎样的振奋，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忍不住大声提醒道。
方淮却摆了摆手，留给他一个背影。
“再帮我要三管葡萄糖！”

第二百六十九章 危险救援计划
那个名叫曹建强的男学生喝了牛奶，又喝了一点曹毅从抗震指挥部医护人员那里要来的“甜甜的水”，过了一会，重新睡去。
脸上，还有一丝幸福地微笑。
因为他的爸爸来了，在地震中，活了下来，解放军得知这个男孩能讲话，帮他找到了他的爸爸，他的妈妈受伤了，但没有生命危险。
只要他能顺利出去，这个悲伤的小镇，还能多一个幸福的家庭。
方淮检查了，生命体征还不错。
早上，地震救援队员也经过了几个小时的休息，慢慢重新加入了救援。
场内新到了一支消防绵阳支队的队伍，并且在两个小时的搜索下，竟然在那个断臂楼的二层找到了一个被掩埋的女孩，只是整条腿都被坍塌的建筑物死死夹住，十几个人在那危楼里，进行舍命救援。
周围的解放军，大多在休息三四个小时以后，又再次投入战斗。
方淮在早上10点左右，浑身开始有些乏力，在曹毅带来三瓶葡萄糖之后，也被曹毅拉到帐篷边，休息了20分钟。
曹毅带来了新的消息。
贵州总队，又来了一个人。
安顺开发区的，周瑜伟，三级士官。
因为母亲重病，休假回绵阳探亲，地震时正跟家人在一起，地震以后，看了新闻联播，便跟战友打听总队所在的位置，昨天和部队联系上以后，便急匆匆赶来。
经过漫长的堵车和没车时自行问路，跋山涉水，终于赶到。
之前，总队是107人，现在，是108将了。
而且，消防局局长也已在13号中午到达都江堰，公安消防指挥部在都江堰开始运转。
昨晚，消防局下达了“争分夺秒，抢救人命”的命令，凌晨一点，7200多名第二批增援力量，从全国27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向灾区集结。
特勤二中队的一二号车驾驶员也已在凌晨出发，他们中队的消防车要来了。
11点钟，曹建强身上，被命名为4号废墟的地方，终于被大家协力刨开。
他的身上，只剩下了最后的一块被千斤顶顶住的石板。
地方有限，能上手的不多，十几个人，抬着那块巨大的石板，个个青筋迸现。
“一，二，三，拉！”
“扶着，扶着点！别垮！”地震救援队员大声吼着。
他们十几个人，为了这个废墟，付出了整整三十个小时的努力。
方淮的坚持，也起码让这场救援的完成提前了好几个小时。
大家谁也不能让这笨重的石板，伤害到他们的希望。
哪怕一丝一毫。
“出来了出来了，扔！”
“砰！”
一声巨大而沉闷的石板落地声，孩子，出来了。
曹建强的脸上，有些淤青发肿的地方，旁边有许多干涸的血迹，方淮赶紧上前，抱住了他的上半身，再次给他喂了一管葡萄糖。
“叔叔……我不喝了……下面还有人，你们快去救他们。”
曹建强的身侧，已然可以看到一个大洞，下面，能隐约看到一个睡着的男生。
这种感觉很奇妙，原来在一层，或是二层的地方，被掩埋进了地下一层。
有居民说，地震时有的楼房被地面整个拱起，骤然拔高，开始摇晃，有的地基都晃出来了，被摇倒后，又消失了。
像是被地面吞噬了。
此刻，他们见证了居民所说的话，真的不虚。
清理开了地面的几米废墟，洞下的一切，竟然完全被翻起又落下的土地掩埋，除了那个大洞，竟然平平整整。
难以想象，曾经的地球，有多少生物被地震这样掩埋，甚至渐渐下沉，腐烂进了土地里，被动地参与地壳运动。
曹建强被医务人员抬走后，大家立马注视到了下面的孩子。
方淮正盯着洞口，研究怎么施救。
但脑子真的有些昏沉了，这样高强度，又紧张的工作维持了整整一天，就算身体强劲，但脑子偶尔的晕眩，仍然会使他的思维无法集中。
此时，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
回头一看，是一位大嫂。
她从兜里掏出了七八块饼干，无言地拉着方淮的手，塞到了他的手中。
“大嫂，不用，我们有吃的。”方淮连忙将饼干还给这个面容憔悴的女人。
推让之中，大嫂却突然跪下了，脸上的泪水，犹如开了闸般的倾泻，颤抖着道：
“请你们一定要救出我的女儿，她还在等着吃我给她买的饼干啊！”
方淮赶紧上前，一边扶着她，一边大喊道。
“快起来！起来！帮帮忙，扶她起来啊！”
大家一并上前，扶起这位泣不成声的母亲。
“大嫂，快起来！”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方淮立马指着废墟道：“里面有个女孩子，是不是你孩子？”
大嫂啜泣着摇了摇头：“不是……我娃是昨天谭老师那栋楼的，她在三楼，谭老师在四楼，她没跑出来，肯定在下面！”
大家听着，都有些黯然。
救灾的第一阶段，以发现生命为主要目的。
昨天大家救出谭千秋护着的那四个孩子后，那一堆废墟，搜救犬，小白，两种生命探测仪都轮番上去试过了，除了搜救犬叫了，小白也叫了一声，表示下面只是有遗体，但没有一种手段，证明下面有生命痕迹。
其实很多时候，大家都希望，没有一种仪器是准的，最好下面的人，都活着。
方淮的内心，更是沉重无比，小白的鼻子，没有理由闻得到四楼有活人，到四楼铲平以后，闻不到三楼的人。
但此时，望着快要崩溃的大嫂，他只能坚信，还有希望。
“咔，哧。”
方淮拿起饼干，一口一口咬下去。
很脆，很响。
草莓味的，很甜。
但那被大嫂捏在手心里很久，已经捏得热热的，却又十分完整，能体会到她小心翼翼的饼干，吃下去，真让人难过。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一口口吃下那难过饼干，也有着同样的难过。
“大嫂，你的饼干，我吃了，一会，我去帮你找人。”方淮忍着泪涌的冲动道。
“诶，诶，谢谢，谢谢……”大嫂爬起身，激动得又要给他跪下。
方淮再次拉起了她。
再看着地面上那个大洞，脑子里血气奔涌，再次有了精神。
一秒都不能再耽误了。
走到洞口，探头进入，看了看。
里面有一条狭窄的斜向下的通道，除了能看清那个被预制板压住了右臂的男孩，其他情况不明。
这是一个典型的狭窄空间救援，施救需要耗费的时间，是海量的，更何况里面至少还有一个女孩，要慢慢救，至少需要一天以上的时间。
转头，对着不远处的解放军少校，大声道：
“梁营长，你们的挖机，有没有带钻头？”
经过一晚上，方淮和这里的许多人都熟悉起来，互相都能喊上了名字。
那个少校姓梁，是机械营的副营长。
梁营长走了过来，双手叉腰，看着地上的的大洞，道：
“你准备用钻头？这么大个洞，凿开的石头掉下去，两个孩子在下面，可能被砸伤，更可能被活埋啊！”
方淮沉了口气，指着废墟上的一块薄铁皮，道：“开个小口，我先进去，我把那块铁皮带下去，替他们把下面挡着，就算塌了，我也能顶住他们的生存空间！
下面的空间比较牢固，几次余震都没震掉，只要你们钻的时候有人及时清理石头，别让太多石头落下，尽快扩大施救面，我就能顶住，到时候敞开了，大家就好救了！”
梁营长惊了。
周围的人，都惊了。
这种不要命的救法，这个消防的兵，还准备干第二次。
“你顶得住个屁！”梁营长实在喜欢这个消防兵，忍不住大骂了一句。
看到周围焦急的群众，又赶紧大声解释道：
“我们是3字头以上的挖机，配的都是大钻头！打落下去的石头，多大一块你知道吗？一块至少一两百斤！
掉下去，那还带着速度！你多大的力？你死了，是烈士，孩子们怎么办？”
周遭的老百姓，听到这话，也赶紧大声劝道：
“别下去了，小战士！大家的命都是命，你比那些孩子，也大不了多少哇，还有大几十年好活呢！命金贵！”
“对啊！谁的命不是命啊！”
方淮听着，却摇了摇头，又看了看被大家扶着在远处坐下的的大嫂，对梁营长道：
“没时间了，密闭空间救援，十几个人得被耗在这个洞里，至少一两天的时间。
再拖下去，里面的孩子已经受伤了，同样危险。
梁营长，我是消防总队今年春季比武冠军，你得相信我的实力！就这个坡道，能下来的石头，我肯定顶得住！只要你别让太多石头下来就行！”
方淮以前从未想过，“比武冠军”这个名头，能成为被批准卖命的资本。
但今天，他也没有太多口舌去解释了。
梁营长万万没想到。
这个遇事冷静，能把现场安排妥善的兵，竟然还是个总队级的比武冠军。
这要是他们部队的人，这次回去，他就要给旅首长打报告抢人。
他还不知道，方淮只是个列兵。
咬牙半晌，他看了看那块薄得能卷起来的铁皮，终于作出决定。
“三连长！去通知范班长，挖机上钻头，开过来！一定要范班长亲自来！”

第二百七十章 我想入党！
挖掘机到来之前，学校里又迎来了一支队伍。
汉旺现场指挥部组建的，党员救援队。
四五十人。
倒不是党员都行，来的，基本都是年轻力壮，熟悉情况的。
搬起石头，倒也不比他们差多少，而且因为前两天休息得还行，这里还是他们的家乡，干起活来，也很有精神，确实是一支生力军。
方淮一边尝试跟洞里的孩子沟通，试图唤醒他们，一边看着这支新来的队伍干活。
心里很是羡慕。
他也想入党。
部队，是党指挥枪，要当一个优秀的军人，这一步，是必然要走的。
但入党是个严肃的事情，平时的手续繁杂，要有名额，要写入党申请书，要有入党联系人，要填入党动机，还有个审批流程。
而且部队入党时间一般是6月和11月，申请和政审时间是上半年三、四月，下半年的九、十月，今年上半年，他已经赶不上了，只能等下半年。
方淮心里有些遗憾之间，挖机来了。
开挖机的，是一个四期士官。
旁边一个刚才听到方淮说自己是总队比武冠军的士兵看到了那个班长，还是忍不住炫耀了一下：
“咱们范班长，技术高得很哩！旅里的机械王牌！工程机械比武，第一名！能用挖掘机穿细钢丝，吊矿泉水瓶！叠酒杯！执行任务的时候，还能开挖掘机爬七八十度的陡坡！
工程机械，行车累计40多万公里！咱们营的很多老司机，都是他教的！听说要来地震救援，把探亲假都给销了！
兄弟，派他来保障你施救，你就放心吧！”
方淮闻言，轻轻点头，表示致敬。
又是一名放弃休假，前来参与救援的老班长。
部队，不是拿枪端炮才算英雄，各种把一项技术练到了顶的战士，哪怕是兽医，动漫行业，都是高精尖人才，有时候千军万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们只要略微出手，就能在石头缝里种出花来。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这些人，不止在部队好转高级士官，出了部队，也有许多公司争相高薪聘请，有的老板，甚至真的在退伍的时候，拿着合同在营门口等着。
有技术，还有纪律，责任心，这都是社会企业对部队人才的普遍看法。
或许在进入部队前，他们只是普通学生，但在部队的专业岗位长期磨练之后，他们的名片，就镶上了金边。
部队的严格训练，是技术的保障，他们的严格自我要求，也是部队声誉的基础。
而且现代化部队，领导也越来越习惯用技术解决问题，这些人，在领导心里，都是挂了号的，有些人在领导心里的排名甚至在兵王之上，遇上麻烦，也会优先给他们解决。
参军，是一条普通青年，尤其是普通大学生走向技术化人才，自我价值实现的通路。
……
开挖之前，方淮还是锤开了一些洞口，带着千斤顶和顶杆，进去观察了一次。
下到坡道以后，里面的空间，可容一人蹲身而进。
这对狭窄空间的营救是有好处的，甚至能通过缝隙往上送材料。
但对方淮的计划，绝不是什么好事。
能进人，就能进石头。
但里面的孩子一只手，已经被预制板压成了酱紫色，眼看真的要保不成了。
坏死器官不及时切除，会导致感染蔓延。
而曹建强说的那个时常出声，让他们不要睡，保持清醒的女生，也不知埋在哪里，情况如何，喊了好几声，也没人回答。
这个地方，正在不断消耗他们的生命。
方淮再次确定，必须冒险。
把支撑装备在男孩身边布满，从洞里爬回地面时，大家正拿着铲子，奋力清理洞口附近的石渣。
梁营长和那位范班长也站在了洞口边，把他拉了上来。
“赶紧吧。”方淮一上来，就表情凝重道：
“男孩手臂已经在坏死，不知道能保留多长，早一分钟，就越有可能少截肢，甚至不截肢。
那个女孩，现在也没有声音了，我判断，可能在更深处，咱们必须赌。”
范班长在周围看了一下，摸了摸下巴。
“深度我已经看了，你需要多大的接触面？放多少度的坡，能让你们快速救援？”
方淮想了想，道：“一小时以内，你能开多大，就开多大，但绝对不能影响到洞口以外的空间！你的挖机斗推力过大，现在还在48小时以内，如果附近有生者，肯定会被你的挖斗推力影响，所以，必须手动清渣！”
方淮的严肃，却换来了范班长的笑。
范班长上前，拍了拍方淮道：“小同志，如果要纯手动清渣，那叫我来，根本没必要！
我们营，任何一个人都能安全完成！
行了，你放心下去，时间你定了，只要你坚持住，其他的，交给我！
带一台对讲机，如果里面的空间有变动，你立马通知我！”
方淮听着，一阵心安，大声道：
“是！”
随后转头，看了一圈周围关切地望着他的人们，对梁营长道：
“梁营长，我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请你帮我转告我的部队，我想入党！”
方淮耍了个小小的心机。
对于安全出来，他是有很大信心的。
但这会当着这么多人吼了这么一句，搞不好，真能混个火线入党。
他不要求立功，但有快速入党的机会，他也不会错失，这算是他这次救援，唯一产生过的一丝私心。
梁营长却惊诧道：“你这样的兵，居然没有入党？你们主官咋想的？！”
方淮犹豫了一下，随后立正道：“不关中队的事，我是个列兵，今年刚入伍！”
大家都愣住了。
范班长更是皱眉，对着梁营长吼道：“这种任务，你让个新兵去？换人！换人！”
梁营长内心震撼之下，看到周围开始讨论列兵为何物的群众，拉了拉范班长，小声跟他说着方淮这一天的表现。
方淮却再没给他们改变计划的机会，看了看表，道：“两位，没有时间了，现在是11点37，12点37分，我得出来。”
说罢，把小白交给了他们，拿起他们递过来的专频对讲机和那块铁皮，折了折，重新下了坡道。
坑道并不规则，铁皮展开时，和里面的空间，多少有些对不上。
方淮调整了好几次，才囫囵把洞口给封上，留下的，仅仅是一些喘气的空间。
找到了一处下脚的地方，就在男孩旁边的地面，顶住身体后，拿起对讲机道：
“开始。”
挖掘机的轰鸣，和“哒哒哒”的破碎声，几乎在半分钟后就响起。
头顶传来的声音，十分沉闷。
“当！”
“当！”
一些砂石瓦砾顺坡落下，打在铁皮上，冲击力并不大，但声音非常响。
方淮用肘顶住，随后回头，看了看那个男孩。
十六七岁，瘦瘦的，脸上全是灰。
睡得很安静。
长得还挺帅，有点像……
“咚！”
一声巨响。
方淮差点被铁皮给掀翻。
就这一下走神，把他给撞得往里退了小半步，脚都快到了那个小男孩身上。
“没事吧？”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方淮赶紧晃了晃脑袋，挺起力气，把胸脯挺起，把铁皮使劲往外推了一些，重新回到刚才的位置，脚，狠狠踩在了选好的着力点。
救援，真的不能走神。
入川以来，他一直控制自己少想一些，把精力更多专注在救援里。
但很久没睡觉，思维真的有些分散了。
稳住身形，方淮才拿起对讲机，缓缓道：
“没事，没事。”
“那就好……刚才有块挺大的水泥板，裂了，我用破锤接住了一块大的，小的那块……卧槽！”
方淮听得眼睛瞪大，耳朵，已经听到上面有东西在往下滑。
“咚！”
方淮身体又是一沉。
但这次，冲击力明显没有刚才大。
对讲机声音同时传来：“对不起啊，大的那块也断了，不过还好，被坡边挡了一下。”
方淮脸抽了抽：“没事没事，班长，你要是没把握……还是稍微慢点好了。”
这班长……也不太靠谱啊，亏他刚才敬佩了许久。
不过这么复杂的救援现场，功夫再高，也会有意外。
但，上面的班长似乎被方淮略带质疑的话激起了火气，“哒哒哒”的破碎声，更剧烈了。
……
这隆隆声，持续了半个小时。
方淮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感觉到外面的坑道都快被一些砂石塞住，不会再有骤然庞大的冲击力，他索性翻身，用背抵住了铁皮。
但铁皮的边缘，有些弯折，偶尔漏下一些碎落的石子石灰。
这种感觉，很不好，让他感觉自己离活埋，就是退一步的距离。
而且，背后传来的巨力，连他都撑得腿有些麻，就算被坡道挡住了一部分，少说也有两三百斤。
还好，空间够大，空气够用，而且背后还有缝隙。
忽然。
隆隆声间，方淮听到了什么声音。
赶紧拿起对讲机，吼了一声：“停！停！”
上面的声音，一下停了。
“怎么了？”
“等等，我听到有人说话！”方淮吼道。
说罢，对讲机也安静了。
“里面有人吗？”方淮又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是警察叔叔吗？”里面的声音弱弱传来。
方淮顿时振奋：“我是解放军叔叔！我们来救你了！”
话音一落，里面立马有了哭声。
“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薛枭老说我们活不成了，我一直安慰他……其实，我心里面怕死了……解放军叔叔，终于来了……”
方淮听着，心里一酸。
曹建强说，这个女孩特别坚强，不断说，让他别睡，挺住，一定会有人来救他们的。
其实，里面的女孩应该根本不知道曹建强的存在，曹建强说话的微弱声音，下面也听不到。
上面曹建强，是靠分享着里面的女孩对这个名叫薛枭的男孩的安慰，才挺了过来。
废墟里的一道光，就算是折射，也能照亮不少人内心的阴影。
“孩子，你很坚强，挺住！你叫什么名字？”
“马小凤……”
“好，小凤，等你出来了，叔叔帮你骂薛枭！”
方淮说着，再次聚精会神，拿起对讲机，大声道：“班长，快挖！”
“收到。”
……
“咚。”
“咚。”
周围的石头碰撞声，不断响起。
方淮却感受到，自己身上的重量，正在减轻。
整个身体，也轻松了许多。
只是臀部，腰部，像麻透了一般，压力小下来以后，他变动了几个身位，才把血脉活络过来。
连耳朵都是麻的。
刚才，机器“哒哒哒”的声音，和挖机声，仿佛在他耳边炸起，搞得他不得不双手捂住耳朵。
这一个小时，他充分体验了埋在下面动弹不得的感受。
还好，很快，安静了。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可以出来了。”
方淮抬手，看了一眼表，按住对讲机，笑道：“班长，行啊，12点36，还快了一分钟。”
对讲机那边却传来笑声：
“我准时得很，是你那个表慢了一分钟。”

第二百七十一章 余震突发……和可乐男孩
“通！”
铁皮已经嵌得有些紧巴，方淮踹了一脚，才把通道打开。
出来的那一秒，光明骤现。
从他铁皮挡住的那一寸之外，一个齐齐的截面，坑道，不见了。
甚至，连坡都快放平了。
门口，出现了一条路，一条作业面十分宽敞，带着拐弯的，平缓的路。
而这一切，精准掌握在通道门口的这一截宽窄，拐弯也是向外部延伸，没有影响到任何一片其他废墟。
方淮出来时，看着周围，内心不禁惊叹。
旁边的空地，竟然又停了一台挖机，没有驾驶员，两台机器，这位班长一个人换着操作。
这不是工程，简直是艺术！
方淮重生以来，第一次有了想学挖掘机的想法。
“怎么样，够你们救人了吧？”范班长已经下车，到挖出来的路口迎接他。
方淮点头，朗声道：“够了！剩下的开挖，人力来动工就好了！”
从这条窄路走出来的那一刻，周围已经聚满了人，对他行着注目礼。
霎时，掌声四起。
还有拍照的声音。
有几个记者，也对着镜头说着什么。
梁营长立马冲了过来，道：“身上没事吧。”
方淮扶着腰扭了两下，摇了摇头。
梁营长同样摇了摇头，却是赞叹式的：
“啧，兄弟，你是真硬啊！刚才大石板掉下去，我都以为你挺不住了！没成想，你还真坚持下来了！”
方淮却没有居功，立马指着下面道：“行了，下面的事，就交给你们和地震救援队的了，我得去眯一会。”
“你不等人救出……”梁营长说着，忽然觉得不对：“我睡着的时候，你就在2号废墟吧？醒的时候你在4号……你一天多了，没睡觉？！”
方淮摆了摆手：“任务重大，马上就48小时了，快去安排吧！”
说着，回头又看了看那个洞口。
心里确定，现在的救援难度，已经小了很多，才转头，径直往帐篷走去。
梁营长和周围的士兵看着他锤背顿足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愧对身上的军装。
良久。
梁营长骤然回头，猛喝道：“看着干什么？动手！快！”
……
方淮的睡梦，在一小时后的一阵推搡和呼喊声中惊醒。
睁开眼睛时，四周空无一人。
他顿时意识到，不是推搡。
是余震！
“出来啊！马青！”
“要垮了，快出来！”
方淮一抬头，正看到一号区，消防绵阳支队施救那栋残楼在轻微摇晃，十几个人，在楼下呼喊。
其他人，也围着那栋四层高，摇摇欲坠的教学楼，大喊：
“快出来！先出来再想办法！”
此时，楼内一个窗户的位置，伸出一只手，摆了摆，随后传出一声大喊。
“我要是死喽，帮我照顾哈我妈！”
声音无比坚定，随后，楼上响起了机器发动的动静。
楼上的女孩哭声却越来越大：
“叔叔，你走啊！快走！”
“别吼！保持体力！”
余震，渐渐停了。
但那栋楼，还在晃。
方淮见状，立即跑近，拍了拍一个绵阳支队的，大声问道：
“什么情况？还没救出来？”
“女娃子两条腿全被压住了！石板特别大，根本搬不开！那个角落还上不了多少人！我们想了好几种方案，都不行！
早上我们的切割机切坏了，又申请了一台过来！
刚才切割机一到，他又要上去切那个石板，结果刚上去，就发生余震了！”
旁边一个绵阳支队的正说着，整栋楼忽然开始发生剧烈的倾斜。
15度。
“楼倒了！马青，快跳下来！！”
楼上的机器声，也停了。
30度。
45度。
那个消防队员的身影，再没出现在窗口。
“轰！”
“侉侉……”
那栋楼，轰然落地，也瞬间成了废墟。
“马青！！”
方淮一瞬间就冲了出去，大喊道：
“帮忙，救人啊！”
楼是斜倒下来的，刚才那个二楼墙角的位置，他紧紧盯着，落地区域，在整个废墟的靠外部分。
没事，肯定没事！
对讲机的声音，立马在整个学校范围响起。
“汉旺东汽中学，有一名消防的人被埋了！指挥部指挥部，请求支援！”
方淮率先上手，开始拔石头，其他人也纷纷赶了上来。
“就是我挖这里！快挖！”
方淮大声提醒着。
解放军的人也从4号废墟那边冲了过来，两百来号人，一齐用力。
……
没几分钟，一抹橘色衣服，和一双白色手套出现。
正如方淮所料，那个位置靠外，大家很快把人从废墟中捞了出来。
身上，全是灰，脑袋也有一处被砖石给砸到了，正在渗血。
好在，出来的时候，人是侧躺的，最大程度保护了自己，大家七手八脚脱了他衣服检查了一下，看上去没有多重的伤，就是头被砸出血了。
“他头盔呢？”绵阳支队一人大喊。
“头盔在这儿！快叫医生！”
解放军的战士，把离他挺近的女孩子也从废墟里拔了出来，一名战士把她半抱着，靠在膝盖上。
那个女孩头上，戴着马青的头盔。
但人却没有这么幸运，正在不断吐血。
方淮内心的阴霾，已经大到了极致，只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这个地震，无休无止地以各种方式吞噬着生命，别说老百姓，连他都有点挺不住了。
起身，大吼道：“别等了，先把人往外面送！快！”
“对！医护人员已经来了！我们去学校门口，看看能不能遇上他们！别耽误时间！”
七手八脚，四五人抬着那个叫马青的消防员，解放军战士抱着那个不断吐血的女孩，疯狂往外跑。
……
女孩的生命，在未赶至学校门口，就已终结。
消防员，被送上了前往临时医疗所的车，医生说，问题应该不大。
女孩，却在医务人员一阵按压，原地抢救无果后，被带了回来，安置在操场旁边，和那十几个黄色袋子同化，被摆到了一起。
医疗所不能有太多遗体，时间长了，会发生瘟疫，甚至会让伤员的伤口发生感染。
连这些黄色袋子，都得在下午一并送上半山准备好的大坑掩埋。
一层石灰，一层袋子。
一层石灰，一层袋子。
石灰，是消毒用的。
大灾无情，同时，也剥夺了人的安葬礼节。
周围的人们，再次流下了泪水，说这个女孩，被困一早上了，家里也没有人来，大概率是个孤儿了，最后的幸运，却被一场余震带走。
那个消防员，如此努力，用生命去救那个女孩，尝试给她留下两条完整的腿，却因此落下一死一伤。
方淮木呆呆地坐在那个女孩旁边，听着周围的群众扼腕叹息。
“她说她会跳民族舞，等下来了，要跳给马青看。”
一个绵阳支队的人，坐在了方淮身边，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掏出了一包红河。
轻甩出一根，递给方淮。
方淮看着远方，摇了摇头。
“哎……”那人收回了烟，自己点上一根，同样盯着远方，悠悠地道：
“那个女娃娃，多懂事呢，每次楼一晃，就喊我们下克，腿遭压在那个大石板下面，看着都疼，还一声不吭呢。
那个墙角，就能站四个人，我们四个第一回搬那个石板，一点都没搬动。
后面我们都不敢使劲克搬，就怕压疼了她。
马青每回上楼看了那个女娃娃下来，就要流眼泪，他说一定要把她呢腿救回来，才会克冒那个险。
这个狗日呢灾情啊……简直是一刀一刀呢，往人心里面扎啊，太难受了。
我们绵阳支队，本地老百姓听说我们要到震中区域救灾，排了几百米呢长队送我们出来，刚刚到，就送了一条命，我们咋个有脸回克啊！”
方淮听着，捂了捂眼，颤抖着出了口气，牙关紧咬。
周围站着休息的一些解放军战士，听着那个消防战士的话，都盯着那个新添的黄色袋子看，泪水，不争气地流。
在这里，人性的光辉，懂事和怜悯，带给人的，净是无尽的伤痛。
因为生命消逝，把这些美好的感情都带走了。
如果亲临此地，就会知道，救出一个人，不仅会让一家人感激得痛哭流涕，还会让无数周围的人感受到希望和温暖。
灾区，无数临近崩溃的心，需要好消息。
需要更多的好消息。
方淮抹了把眼泪，站起来。
“走，救人，咱们没资格哭。”
……
“哐……咚！”
“抬起来，抬起来！”
“出来了！”
两个多小时的抢攻，薛枭被大家从里面抬了出来。
正好，是下午两点28分。
里面这个名叫薛枭的男孩，也是同样的懂事，而且精神很好，一点过清醒后，便开始发声，说他是男子汉，让大家先救里面的马小凤。
大家哭笑不得。
这个男孩在废墟黑暗里待久了，人又被压得动不了，眼睛根本看不到周围的情况，大家只能先救了他，把他弄出来，才能放心开辟通道，去救里面的马小凤。
马小凤也在里面说话，说薛枭胆子特别小，不像个男子汉。
于是，救援的途中，大家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调侃着薛枭，一边笑。
许多人，听到里面的笑声，都想往那个还未排除危险的狭窄空间里钻。
他们太渴望笑声了。
到达救援现场以后，他们就没听过笑。
里面的人，为了两条即将重见天日的生命而开心，所以他们笑着。
但，快出来时，薛枭说，想喝可乐。
这话，让参与救援的方淮和地震救援队的人都是一愣。
可乐。
此时，无疑是一件奢侈品。
但他的话，让大家都乐了。
像是重新进入人间般的快乐。
对，人间还有可乐，不止有悲伤。
于是大家互看一眼，答应了他。
三分钟后，薛枭这个活宝被大家抬到了外面的空地。
周围的人，竞相够着腿，在警戒线外观看着。
“又救出来一个！是个男娃娃！”
许多人，都露出了笑容。
而这个活宝男孩，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一出来，就闭着眼，大声道：
“叔叔，记得我要可乐！”
外面的人一听，都乐了。
记者更是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连连拍照。
旁边的地震救援队员灿烂地笑着道：
“可乐？好！马上就给你拿过来啊！”
“要冰冻的！”
大家，笑得更加灿烂了，看向四周，大声道：
“好好好！要冰冻的可乐！”
“好！”
“冰冻的可乐！”
他们在试图，将这难得的笑意，传向四周。

第二百七十二章 地震后的街
四个小时的艰苦救援，马小凤出来了。
她的出来，让战士们轻松了一些。
整个救援过程，比原先的进程，起码省上了20个小时。
而且这个女孩，是最为成熟懂事的一个，在废墟里面，要求薛枭唱《黄河大合唱》，唱流行歌曲，让他坚持，不要睡。
为了安慰大家，安慰亲人，还在出来的时候，拒绝了担架，主动要求靠自己走出去。
那个一瘸一拐从里面走出来的身影，用她的事迹告诉了大家，坚持，乐观，就有希望。
这些孩子，都太懂事了。
失去了校园，破碎了童年，他们在刹那间长大。
捷报，很快在指挥部的有意传播下，迅速传遍了整个汉旺。
谭千秋，薛枭，马小凤……
一个小小的千人学校，两百名被困人员里，竟然有了这么多振奋了民族精神的人。
奋不顾身参与几次施救的消防战士方淮希望入党的心愿，也通过梁营长的汇报，传进了指挥部领导的耳朵里。
……
晚饭时分。
方淮不顾梁营长的反复劝阻，让他去休息，仍然带着小白，把整个学校的几处废墟再次搜索了一圈。
带着生命探测仪的解放军，和有三条搜救犬同行的地震救援队，也四处寻找。
一条名叫“飞虎”的德牧搜救犬都在一处废墟前踩空，被刮伤了脚，但仍然没有寻找到有生命迹象。
一些从废墟里脱困被救的孩子家长们，纷纷赶来，在警戒线外围哭喊着，有的在此地迟迟未等到自己孩子的家长，情绪也开始更加崩溃。
大家只能慢慢指挥着机械化部队，进入机械辅助的搜救阶段。
机械介入，对有生力量是非常不利的，只是现在一切手段都没办法了的情况下，大家只能商量出了一个方案：一层层的削，一层层的找。
方淮正在四号废墟前指挥着一台挖机，忽然被梁营长给拍了一下。
“去，指挥部在叫你！”
方淮错愕回头。
“指挥部？指挥部咋会认识我？”
汉旺作为目前确定的几大重灾区之一，指挥部的级别可是很高的，和他这个小兵，有着天地之远。
梁营长则晃了晃手里的对讲机，道：
“我们进场都二十几个小时了，你来得更早，昨天下午就来了吧？一直不休息，中午才睡了几分钟？
我是命令不动你，只能请指挥部通知你们领导，勒令你休息了！”
方淮愣了一下。
“梁营长！我休息了啊！这种小事，你找领导干什么？”
“行了行了！”梁营长摆摆手：“你觉得是小事，我看着你，都快熬死了！
你不休息，你的小白也要休息吧？人家今天中午吃的还是我们战士的饭呢！快领它去搜救犬供给的地方，吃点东西，休息休息！”
“它……不是警犬，我用我自己的饼干喂它就行。”方淮面色为难道。
“怎么不是？”梁营长叉起了腰，大声道：“救了人了！它就是！而且，是非常优秀的警犬！我们两百多个人给他证明！”
“汪！”
小白下午以来，难得开了个口。
周围的消防，地震救援队的人也看了过来，纷纷道：
“对，小白是警犬！表现非常出色！快带它去休息吧！”
“喔！”小白却抬爪，蘸了点口水，洗了把脸，看着几只坐在地上的“同行”，头又歪了歪，有些不屑。
周围的人都看懂了小白的骄傲，有了些笑意，但在这悲伤的救援现场，大家也不好打趣。
方淮无奈地叹了口气：“行，我现在过去。”
……
地震第三天的汉旺，已可见炊烟。
整个街头，到处可见帐篷，五颜六色。
许多人，都发了口罩，每个路口都有工作人员提醒把口罩戴上，防止传染性疾病，和伤员的感染发生。
一个工作人员看他从学校出来，也上来，递了一个新口罩给他。
路上的公交车，甚至出租车，一些被震碎了玻璃，无人认领的小轿车，也成了睡觉的地方，被一些人改造成了床，侧身睡在上面。
他沿路看着人们的表情，像是在逛殡仪馆。
有的人接受现实很快，坐在马路搭出的柴火边，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只是脸上可见唏嘘。
有的，则沉浸在悲伤里，只见其表情，也可知其对世间的再不留恋。
此时，全国人民都在为灾区加油，为这里捐款捐物，传递温暖，只是，有些悲伤，非钱物所能温暖。
路边，一个背着背包的志愿者，还有警察，正在试图跟一个孤零零的老汉聊天，邀请他一起吃饭，想缓解他的情绪，那老汉不住说着“谢谢你们关心”，脸上也有笑容，但却一步未挪，守着一处已经用机械化挖到了底的废墟。
方淮不禁上前问了一下那位警察。
警察说，老汉的家里，遗体已经挖出来了，一家四口人，没有地方去，只能送往了半山。
老汉死活就要守在这里，一说话就是谢谢政府，但就是哪里也不肯去，也不吃东西。
看样子，已经非常憔悴了。
方淮掏出了身上揣的一千多块钱，塞给老汉。
但他说什么也不肯要，只是笑着回道：“我拿钱没用喽！”
方淮只能硬把钱塞给他，随后很不马克思主义地道：
“咋没用？去山上看看吧，把家里人的东西收整收整，再买点纸丫鬟，大别墅啥的给他们烧过去，而且以后逢年过节，还得有人给他们烧纸钱呢！要不，他们在那边过得可怜得很！
要有人活着，以后每年祭日，给他们烧钱开路！烧满整整一十八年！
还有，记得给他们立碑，把生辰八字啥的搞清楚了，烧错人了，他们可收不到！”
方淮笃定和认真的语气，让警察和志愿者都惊呆了。
没想到这个穿着橘色衣服的消防同志，能这么劝人！
但这话，却扎扎实实让刚才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老汉陷入了天人交战。
“真……真的？”
方淮只得再次认真编了个故事，掐着指头，一本正经道：
“我进消防之前，在道观学过！真得很！人都有灵哩！死了，就去极乐世界了！那边消费，都是靠香火！没人管，就得世代当穷人了！
地震都50多个小时了吧？第三天了！那边报到的手续，怕都走完了！一年就那几天能领到烧过去的东西，再晚，时间可就赶不上了！”
老汉一听，顿时深信不疑。
“对对对，你说得对，不能没香火，我要去看看他们！”
说着，急匆匆就要往山上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把方淮塞到他兜里的钱又拿出来，回来硬要还给方淮。
“谢谢你，好心人……”
方淮立马道：“我是修过道的，我给的钱，有我的气！你拿我这钱去买东西给他们烧过去，他们能受三清福佑！我帮了你，也能成我的道果！不是白帮你的！快去吧！”
老汉一听，眼泪都下来了，走的时候，喊的是“谢谢天师”。
方淮哭笑不得。
不是老汉智商下了线，而是人到了绝境，都想有个希望，一旦有了那个念想，就恨不得紧紧抓牢。
方淮花了千把块帮他，声称“修道果”，更是让他坚信不疑。
为了拯救一条没有生念的生命，方淮活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神棍。
但再回头时，警察和志愿者看着那个老汉急匆匆的背影，下巴都惊得合不上了。
“同志……你真在道观干过？”那个志愿者，明显要天真一些。
方淮笑了笑：“骗他的，你可别信啊。”
但那个警察却激动道：“同志，这方面的知识……有没有什么参考书什么的？这个，比心理学管用啊！”
方淮叹了口气，道：“主要还是让他上山看看亲人，说说话，把情绪发泄出来。
心理安慰和痛苦宣泄，就是心理学，心理学不是没用，只是实践太难了，为了干工作，咱也是没办法。
警察同志，你们都是一个镇上的，你要是认识他，以后还得时不时来看看他，多安慰安慰。”
警察听罢，认真地给方淮敬了个礼：“感谢！今天跟你学了一招！”
方淮回了个礼，叹道：“活学活用吧。”
转身而去时，本地的警察队伍里，又多了个心善的大忽悠。
一路走过去，看到了红十字会，记者，一群医护人员正在把一个人，从帮忙运送伤员的一辆面包车往担架上抬，旁边帮忙的，还有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孩子。
里面还有个黄头发，社会青年模样的人，也戴着双透明手套，抬手擦了擦鼻涕，安静地等着帮忙。
这次天灾，改变了许多人，一些画面，让人很是暖心。
但，总有不通人性的。
没走几步，街对面，有两个正在拍照的志愿者。
重新组织起来的镇政府，对于救助的志愿者给予了一定的感谢，根据志愿者的能力，给他们安排了一些工作的同时，也发了志愿者的黄色马甲，和证书。
但，这两个，明显不同于刚才那个实心实意帮助老汉的志愿者。
不仅在方淮的眼前吃了一块面包，随手把纸壳丢到废墟旁边，还拿了个带有个公司标志的牌子，站在废墟前，换着拍照。
其中一个男人，单背着一只手，还笑得挺灿烂。
旁边有两个路过的人，停了一下，但看了看他们的马甲，没说什么，走了。
“你们在干什么？出来！”方淮站在街对面，指着那俩人大声喝道。
那男人里面穿着干净的白衬衣，梳着侧背头，一副领导模样，闻声，见方淮指着他们，连连大声笑道：
“同志，我们会注意安全的！这里都塌完了，不会再塌了！拍完了，我们就走！”
这话，彻底激怒了方淮。
“谁他妈关心你们的安全？不准在废墟自拍！把垃圾捡起来！”

第二百七十三章 地质学爱好者？
方淮把俩人带到了指挥部附近，交给了工作人员。
俩人吵吵嚷嚷，说他们公司送了多少物资过来，就是要留个来救灾的照片，作为纪念。
方淮懒得跟他们吵，直接让政府的工作人员打开他们的相机看看。
工作人员看了他们拍的照片，还远不止方淮看到的那些，竟然还有站在废墟上的，还有一些偷拍的遗体照片。
这些工作人员，都是四川的。
很快，那俩人被收掉了马甲和救助证书，连着他们的救援物资一起，被赶出了汉旺。
留下的，只有他们的公司名称，准备上报给指挥部。
敢在大灾大难里做噱头，搞名堂的公司，肯定是要挨社会主义铁拳的。
政府的工作人员，还送了他一句话：
“灾区人民吃不得你们这些黑心的物资，吃了坏肚子！”
人终于灰溜溜地走了。
旁边拿着救助证来领物资的本地居民们了解了情况，纷纷大声鼓掌，叫好。
外面的叫嚷，引来了指挥部里的一位解放军上校出来巡视。
指挥部除了救灾工作，维护秩序，也是他们的重要工作，如今政府方面人手不够，而部队，却源源不断地开进灾区，街道上的维稳，一部分也是军队协助的。
得知情况后，上校表情凝重地收下了那个写有公司名称的纸条，把方淮带到了指挥部的大帐篷门口。
“报告！”
方淮到了门口，看到里面的情况，身体不禁挺得笔直。
里面有十几个人，穿着各式军装，和西装。
扫眼一看，军衔最高的，竟然是麦穗。
里面的居中的几个领导抬头看了一眼，看到方淮身上的衣服，并未在意，接着讨论起自己的工作。
“这段时间的降雨量太大，清平河这个强硬断层不解决，始终是个大问题，我的建议，还是要上报。”
“我觉得，应该去侦查一下，还有附近的灾民，必须要确保全部撤走。”
方淮站在门口，不知该进还是该走。
里面明显在讨论大事，来时也没问清楚，到底是哪位领导喊他来的。
此时，一个解放军大校看完一份文件，站了起来，对着方淮招了招手。
“进来！”
正聚在领导旁边的罗总和张中庭，终于发现了他。
“小方，你怎么来了？”罗总也开口，问了一句。
那位大校一听，立马笑了起来：“罗总队长，你也认识你们这个小战士？他在中学救援，表现很好啊！”
张中庭有些愣了：“刘旅长……你怎么把他叫来了？”
“你们都认识？”刘旅长惊讶了，随后解释道：
“我们机械营的梁营长今天跟我汇报，这个小战士，在中学救援，全程参与了两次救出三名以上被困人员的行动，已经整整三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了，希望我能跟你们消防的领导说一声，让他好好休息！
刚好，央视来的黄记者想找人做个专访，了解一下救援的详细过程，我们的战士不太懂，只能让你们这位战士过来配合一下，然后好好休息休息。
怎么样，我这不算越权吧？”
“哪里的话！”罗总笑道。
“这个同志，是咱们今年总队比武的冠军！想不到，在救援现场的表现也出类拔萃！
中庭，这是你的兵，你来安排吧。”
有记者在场，罗总自然不会提什么舅舅，外甥，方淮用自己的实力获得了其他部队领导的照顾，即使有荣誉，也是他自己该得的。
被央视记者采访，当然是荣誉。
张中庭内心有些五味杂陈，不知在这现场，该不该安排他去接受采访。
这小子，还真能给自己找事干。
昨天大首长来，他就在旁边，对讲机里方淮的声音，岂止让曹毅紧张，当时连他的心跳，都悬了很久。
但帐篷靠外的女性记者看清方淮的脸，立马站了起来：
“是你？就是你！同志，昨天晚上，我们还拍到了一个你翻身进入险地，救援那四个学生的镜头！
事后我就想找你，只是你一直在忙，没好打扰你，希望你能接受我们的采访！”
方淮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注意力，却在当中仍在剧烈讨论的那张桌上。
“这个清平河，位于沱江源头，现在韩家大坪一带已经形成了围堰，堰塞湖已然形成，下游一路过来，全是洼地，十几个村庄！
16，18，19日都有降雨。
现在必须做好两手准备，武警水电部队要有泄洪的准备，沿路的几个乡镇，也必须要赶紧撤离！”
那边在激烈争论，方淮也在脑中，迅速调集关于堰塞湖的资料。
这个堰塞湖的危险，前世他是有所耳闻的。
前世，地震废墟搜救持续了7天8夜，救灾持续了19天，但处理唐家山堰塞湖，却一直持续到了6月份，虽然处置妥当，成功泄洪，但大半个武警的水电部队在里面足足干了半个月，为此付出的艰辛，光从时间上，就可想而知。
如果能在堰体开始大量蓄水前抓紧处置，代价会小得多。
方淮听到关于此事的讨论，立马用4点军功值，兑换了关于此次堰塞湖形成的资料。
方淮获得具体资料的一瞬间，立马大声道：
“首长，清平堰塞湖或许有危险，但我去过北川，那里，更加容易形成危害巨大的堰塞湖！”
话音一出，中间挂着麦穗的老领导终于看过来了。
方淮喉头涌动，不禁有些紧张。
他也是在赌这几位领导的脾气，万一遇到脾气不好的，今天这一瞎吼，把他拉出去打三十军棍都是轻的。
还好，刚才不少人都听到了他救人的事迹，只是大事当前，没有开口称赞他而已。
此时，多多少少都对他有些容忍。
“北川？北川的围堵情况，现在我们还不是太清楚，那边路已经大半垮塌了，现在工兵还在抢修，具体考量，要等到情况确认以后再说，而且，那些也是由前线指挥部来统一指挥，我们只有权处置汉旺清平一带的灾情调度。”
一个身着西装，戴着眼镜，类似专家的人开口道。
他回这话，还是因为眼前这个小伙，和他有一样的看法。
北川地处山洼，附近有连绵不绝的高山，更是靠近此次震区中心的龙门山脉，堰塞湖一旦形成，别的不说，中心的北川，映秀，是一定会遭灾的。
但方淮抓住了这个说话的机会，快步上前，倒看着大家眼前的军事地图，利用眼力，快速寻找到了唐家山的大概位置，道：
“这里，地处北川上游，下有湔江河道，如果发生围堵，必须立马清除，否则一旦进入主汛期，水量会快速堆积！
还有这里，曲游镇旁边……”
旁边的罗总和张中庭，有些惊呆地看着方淮侃侃而谈。
说实话，这个话题，他们是没插上话的。
在座的，都是地震专家，也有水电专家，他们消防在这里参与讨论的目的，主要是了解整个救灾的战略意图，应对乡民村民的疏散，定好先后疏散过程和救援计划而已。
水利这个话题，和他们真的关系不大。
方淮却一连指出了好几个可能产生危险性极高堰塞湖的地方，且一一说出了形成依据。
前世的这一次地震，其实形成了34个堰塞湖，其中具有危险性的，就有20个，其中也包括了他们说的这个清平堰塞湖，而方淮没有只说最危险，形成灾害最大的唐家山堰塞湖，也是为了不被怀疑。
但话题一开口，旁边的专家，却听得有些认真，时不时还会问上几个问题。
“这个北川周围，你指的几个堰塞湖形成的位置，那是要视具体坍塌的范围而定的，你现在怎么能确定会有堰塞湖形成呢？”
方淮摇头：“我不知道。”
随后指着地图上的地质结构标记道：
“但是这里，土地强度不高，地质结构差，且环山之间，低洼处极多，一旦产生堰塞湖，危害巨大！
而且以前我来过，也听当地居民说过，这里，三十年代，就有过一场7.8级的大地震吧？
后来形成了堰塞湖，水流崩塌，形成了严重的洪灾。
灾情严重程度，甚至超过了地震，遭灾光死亡人口就有八千，还是因为人口稀疏的原因，当时还对汉旺九顶山附近的村民都造成了影响。
我是个地质学爱好者，回去以后，我还在图书馆查过一些关于汉旺的资料，佐证过。
这事，有县史可查，你们可以调阅一下相关资料！”
周围的人听到方淮把县史都搬出来了，不由得凝重了一些。
其实关于地震可能形成堰塞湖灾害的事，也是今天下午才列入讨论，大家对于这件事，主要还在一个中小灾害范围内考量救援计划。
毕竟这一次地震的遭灾，已然非常可怕，相对来说，区区一个堰塞湖，还不算什么。
此时，方淮看到将军背着手眨眼，陷入了思考，再次抬手，脸色凝重地指着唐家山的一处，放出了一句重磅炸弹：
“其他地方，或许还好，一旦这里形成围堵，储水量要是以立方米来计算，恐怕要过亿。
上下游水位差，低则四五十米，高则过百米。”

第二百七十四章 你也值得被感谢
这话，帐篷内的空气似都稀薄了一些，大家的肺，此时都是个极具膨胀的状态。
储量上亿方，上下游水位差，几十米？！
那和海啸有什么区别？
在座的，都是经历过10年前的洪水的。
那时候，有个计算，一亿立方米的洪水决堤，就能吞噬一座50万到100万人口的城市。
是吞噬。
眼下，正是遭灾的时候，别说吞噬城市，造成大规模的实际伤害，就是洪水过境，给这些灾民们造成的心理影响，都将是巨大的。
这将完全摧毁这段时间整个地震前线指挥部所做的所有辛苦努力。
大家不禁重新看向了那张级别较高的军事地图。
军事地图，可以按用途分为军用地形图、海图、航空图和各种军事专题地图。
眼前这张，就是地形图，而且是小比例的，地质地貌，海拔等，非常详细，摆满了整张桌子。
他说的情况，只要经过计算，都能在地图数据上得到论证，唯一的不确定，就是到底有没有围堰形成。
如果形成了，到了什么程度。
方淮趁着还能站在台前，赶紧手指圈着唐家山，继续道：
“而且，一旦这里形成溃堤，途径江油，下面就是川中著名的大河涪江，这条涪江，流经绵阳，三台，射洪，遂宁等地，全是经济和人口重镇！
可造成的危害，远不是现在的一个清平堰塞湖，涝了几个乡镇可比！
首长，这里虽然不是汉旺指挥部的管辖范围，但现在北川的灾情相当严重，工作繁杂，无法保证大家都在重视这个问题，是不是应该上报，利用卫星探查一下这个位置的情况？
这么大的区域，咱们现在的卫星技术，应该还是能看到的吧？
如果真的产生围堰，现在是炸也好，挖也好，都不会有太多顾虑，但如果已经产生洪水堆积，再想处理，不管怎么考量，都有巨大的危险！”
方淮说到这里，口气是越来越大，说到卫星探查时，多少有点胆大包天的意思了。
这年头，国家航天科技虽在蓬勃发展，但还不算先进，在轨卫星不过小几十颗，动用卫星探查，那可不是小事，权限，仅在少数几个部门。
但，反正话都说到这儿了，胆大和更胆大，也没有什么区别。
其实，方淮已经说得十分小心了，把三十年代发生在直线距离北川几十公里茂县地震，说成了北川地震，唐家山堰塞湖最大储水量三亿立方米，也说成了过亿。
留下了很多正常人会推测错漏的地方。
但实际上，现目前的唐家山，已经形成了一个十分巨大的，且处于上游的大水塘，正在等待大雨来临，疯狂蓄水。
蓄水达到一定的量，围堰可能就会因为扛不住压力，被冲开一个口子。
届时，就是一场不受控制的开闸放洪，而且由于冲击力产生，口子会在短时间内越冲越大，直至围堰完全倾泻。
地震尚有生还的缝隙，但滔天的洪水一旦产生，那是风卷残云，经过本就地震震荡过的高山，会有巨大的泥石流被裹挟而下。
水中带着泥和巨石，就像巨大的攻城武器，沿线城市在其面前，将会及其脆弱，淹没在其中的人，会被卷到几十甚至上百公里外的不知何处，成为一个失踪人口。
自然灾害，任选其一，一旦起势，都能令天地变色。
成都，一个古代历史上降雨量很大，水灾频发的地方，能够发展得如此繁荣富饶，那个能够四六分水，二八分沙，制服洪水，且利用洪水灌溉土地的伟大奇迹工程——都江堰，立下了大半功劳。
在座的大佬，是不太想听一个消防的小战士分析的，因为他的话，不太有分量。
但他说的事情，却很有分量，让大家不得不严肃对待。
关键这么多人都听到了，如果这事真的发生了，又没有上报，一旦传出，无一人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大家都看向了最高指挥官。
“这件事……我会跟北川那边联系，最好是有人前往，实地探查，拍照取证。”
方淮听到这里，再次精确地指了指地图上的唐家山堰口，道：
“首长，这里。”
随后，见领导看向了那个地方后，收手，缓步退开。
他是想开口主动请缨，因为那片具体区域，就在他的脑海里。
但凡事不能太过。
这就不是他们负责的区域，要去，也得是人家安排人去。
地图上的经纬度已经很明显了，人家只要去实地探查，肯定能发现。
这么大的事，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眼下又是这么需要人的时候，怎么处理，上面都得商量着来，随意争功，那是取死之道。
此时，张中庭终于开口：“领导，小方自己也说了，他就是个爱好者，他说的话，作不得准……方淮，你在救援里表现不错，先去休息，等到休息好了，去把你的本职工作搞好！”
张中庭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态度，为他解释了一句。
罗总也觉得兹事体大，但他说话的底气，可比张中庭大得多，见几个专家都没有提出质疑，开口鼓励道：
“这里的都是专家，隐患大家都看到了！不过，多学习，是好事！好好去休息吧，咱们消防，非常需要你这样的战士，别把身体搞坏了！”
“是！”方淮也不再大胆，敬了个礼，转身，走出帐篷。
他这个“无关人等”一退开，里面，立马开始了严肃的讨论。
听到里面隐约有好几人说“可行”，他才放心下来。
这次地震，他不知道自己起到了多大的作用，但他能影响得到的，一定会竭尽全力。
里面的黄记者明显是听了一下里面领导的讨论，确定方淮刚才做的是一件积极正向的事情，才跟了出来。
毕竟她的报道，是不能出现一丁点负面的，大家都很谨慎。
“同志，我刚才问了，你叫方淮吧？”黄记者笑盈盈问道。
方淮这才思绪回转，想起采访的事，觉得也该说点什么，点了点头。
“嗯，淮河的淮。”
“听说你还没有休息，那我现在可以开始对你的采访吗？”
“没问题，不过快一点，我还有事。”
方淮压根就没准备休息。
也就是在这条件好一些的汉旺，大家都有支援，才敢谈休息。
前世，他曾听一位其他支队的战友讲过，前两批空降进映秀的解放军，18勇士确定坐标以后，后一批进入的部队，仅一个团，就有十七个机组。
出发之前，他们还在搞拉练，地震第一天，都不知道地震了，直到第二天接到命令回营，迅速集结出发。
出发时，只带了镐头农具和四天的行军口粮。
乘坐俄罗斯的伊尔76和美国黑鹰前往成都集结以后，乘坐直升机，前往映秀。
索降时，没有手套，用的是衣服包手做的防护。
艰难落地以后，没有增援，整整五天五夜，没休息过，挖土都是闭着眼睛挖。
有的在第五天早上听说机械化部队增援终于来了，那口气一松，人直接倒地，就这么没了。
有的是走路，走着走着，人一倒……
活活累死这件事，大多数老百姓根本理解不了，媒体也没有报道过具体情况，但在这片土地上，真实存在过。
他们就是“据不完全统计”里，“不完全”的那部分。
很多事，都隐藏在了时光里，那些记得的人，都把这些事，化为了默默的岁月静好。
大多数人，看到了山尖上的英雄，但高山的根，是埋在土底下的。
黄记者听到方淮的话，深知他们的任务很重，立马通知摄制人员，架好了机器。
随后把大概要采访的问题写在纸上，给方淮看了一下。
方淮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采访，很快开始。
黄：“来到震区的时候，部队有告诉你们，应该怎样救援吗？”
方：“怎样救援，是我们的日常训练，不是临时告诉的。”
黄：“嗯……我们有拍到你在救援谭老师护下的学生时，冒着生命危险跳进坑里顶住水泥板的画面，我想知道，你是抱着怎样的想法进去的？”
方：“那个时候，想不了，太快了。”
黄（使了个眼色）：“如此的舍生忘死，是你们训练中已经形成的身体记忆吗？”
方：“……是军装的记忆，不止是我，任何穿上军装的人，都会这么做。”
黄（点点头）：“听说你已经参与了两次重大的救援，有谭老师护住的四个学生，有可乐男孩，有在废墟里唱《黄河大合唱》的那个女孩，说一下救援经过吧。”
方：“最先发现4号救援区下有人的，是国家地震救援队的同志，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展开救援了……”
方淮用近乎平叙的方式，讲完了经过。
黄记者，也一次又一次地问着那些感动人心的细节，试图把温暖记录下来。
黄：“他们出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方：“可爱，他们非常可爱，难以想象，我所见的每一个老百姓，包括孩子，甚至在伤残的时候，都在关心着别人。”
黄（笑了笑）：“你们也非常可爱，有了你们这样的子弟兵，此时此刻，你想对灾区，和全国的人民说点什么？”
黄记者嘴里比了个口型，是“加油”。
方（沉吟）：“希望……在深山城镇，艰苦环境里战斗的战友们，能平安归来，希望所有受灾的人都不要沮丧，保持对生活的信心，希望祖国大地永远健康，山河无恙……如果我的希望太多了，我就只有一个希望，那就是所有的人，好好活着……加油，我们从未放弃。”
话落，一阵沉默。
黄记者没有想到，在最后，六个字，震撼了她的心。
“我们从未放弃”这六个字，其实也是前来震区的记者所有工作的初衷。
“谢谢你，战士。”黄记者眼中含泪，说道。
方淮看了看黄记者脚上那双布满了黄泥巴，与那身干净职业装并不相衬的鞋，道：
“所有在这里奋斗着的人，都值得被感谢，你也一样。”
在这个平均一小时就要流一次泪的50多个小时里，黄记者，再一次流下了泪水。

第二百七十五章 领功受赏？
采访结束，黄记者问了方淮所属支队，中队，坚持留了一个方淮的电话，说汉旺的采访已经结束，要往北川去了，希望以后，还能给这些英雄们做一期专访。
方淮也没有拒绝。
话筒对着他，他就有了给更多人发声的能力。
目送记者离开后，没有耽搁，换了对讲机，去给背包里休息的小白领了点米饭和肉。
其实军犬也是吃饭，现在汉旺虽然有饭吃，但一些物资，是特别紧缺的。
比如庇护所，保暖物资，医疗用品，这些东西，每天都在海量的消耗运力。
连孩子的奶粉都还没解决完，哪有功夫专门运狗粮。
等它吃完，方淮重新上路，回学校。
沿路，又遇到了几个已经吃完饭，在街上重新开始救援的战友。
挺零散的。
搜救范围在固定的片区，但是只要老百姓说哪里可能有人，就得去看。
沿路看到了正在街边一处废墟上，拿着探测仪在往下探的郝班长。
看到了跟猴子似的扶在一棵树上，正在一边观望，一边汇报一处房屋三楼情况的刘剑锋。
大家都在专心救援，没有发现路过的他，方淮也没有打招呼，只是在街边一处停了一小会，观望了一下被一辆挖机斗托起，站在高处小心观察一栋楼内情况的黄永，难得想起了，自己是二中队特勤班的班长。
看着他抓着挖机耙子对着里面大喊，没有直接跳到那危楼的窗台上，忽然觉得这个莽夫其实也还挺小心的，心里笑了笑，放下了心，便继续快速赶路。
……
Pm，8：00。
好消息：又救出了一个孩子。
坏消息：又截肢了。
一个女孩，在昏迷之中，失去了一条腿。
但这已经让一个因妻子和父母死亡而痛哭，在中学等了很久，以为女儿也没了，而几欲轻生的男人，重新有了生的希望。
而方淮也更加卖力了。
因为他发现生命探测仪在挖机刨除了一层废墟之后，居然真的又开始发现了生命的迹象，于是提着两种探测仪，重新开始在废墟里到处探测。
当然，小白没有上阵，方淮让它在帐篷里面好好休息了一会。
地震里的搜救犬，被现场累死了不少。
方淮不是带小白来送死的，所以除了搜救，它都待在方淮的背包里，被方淮背着走。
梁营长也因为看到搜救又有了希望，不再劝方淮去休息了，大丈夫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要是能多救出两个，真累死了，全家光荣，等震后，他申请亲自踏着礼步去给方淮家里送骨灰。
不过，这只是梁营长的一厢情愿。
这里的人，谁被累死，方淮也不会。
“这里，二氧化碳浓度不对，来两个战友，帮我刨一下！”
方淮生龙活虎地大声招呼着。
其实，只是有一点点信号而已，很有可能是他自己的，但是，还是想试一下。
立马来了两个解放军战友。
经过一天多的昼夜奋战，他们现在不叫对方同志了，都叫战友。
而这两名战友，有些振奋。
因为他们领到了一批新装备——新铲子。
这批铲子只有80把，之前他们带的铲子镐头，几乎全都挖断了。
拿到铲子的人，就代表他们已经进入了搜救的第一批精英梯队。
剩下的人也可以用手，或者没有把的铲子和镐头来扒，但都进入不了搜救的内圈。
“挖深点！”
“再深点！”
“好好好！我试试！”
方淮指挥着俩人暂停，把探头放了下去。
看到显示的那一刹那，惊喜，几乎就要冲昏了头脑。
二氧化碳浓度真的变高了！
“你们俩让开，我再测一下！”方淮振奋道。
“真有了？”
旁边俩人赶紧退开。
方淮换了两种探测仪，轮番测试。
良久，忽然站起。
“挖！快挖！”
两位战友立马抬手，开始大声招呼：“这里有人了！快来！”
……
Pm，9：12。
“二中队，所有人，钟楼集合！”
方淮的中队对讲机，难得地响起。
正盯着新出现的一处埋于地下的坍塌教室缝隙的方淮皱了皱眉，拿起对讲机道：
“曹指导，我这里有个被困的学生刚冒头，能不能晚点过来？”
“方淮？你必须过来！救人的事，交给其他的同志！现在有新的任务！”
周围的人，都抬头，看了看他。
新的任务……
这个不断创造生还奇迹的小子，要走了。
一片救援区域，就是一片天。
大家都在一小片天地里忙碌着，就算同在一个汉旺镇，也不一定见得着了。
方淮其实也有些舍不得，他刚才还在规划，今天晚上让哪几个人体力好点的去睡会觉，半夜等挖机把四号废墟挖出一层，再带着他们去搜救。
“去吧。”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他。
梁营长对他露出了笑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写了个电话，递给他：“有空到滨州了，打我电话，欢迎来我们驻地看看，要是想打枪，我给你安排。”
这一天多，大家救援时，也聊过天，方淮说过，想试试解放军的枪。
方淮接过，有些感动地点点头：“谢谢营长，等我回去了，打给你。”
说着，挺直身子，对周围的战友们敬了个礼。
大家纷纷直起身子，抬手，回礼。
方淮转身，抄起了地上仍在闻味的小白，跑出了那片小天地。
身后的人，目送他离开，再次陷入忙碌。
……
方淮到达的时候，已经有四五十个人在广场钟楼旁边，忙前忙后的装东西。
他们忙碌了这么久，那个钟楼的时间，却还停留在前天下午的两点28分。
“方淮！指挥部叫你进去！”曹毅指着硕大的指挥部帐篷，朝他喊了一声。
方淮一听，立马小跑，到了帐篷门口。
正要打报告，里面的张中庭匆匆出来，拦住了他，拉着他就往外走。
周围的大灯照射下，方淮能感觉到舅舅平静的表情下，暗藏着一些……激动。
到了广场边缘，四下无人，张中庭才骤然转头，盯着他道：
“你跟我说，北川，你真的去过？”
这问题有诈。
方淮咳了一声：“咋了，舅？我没去过北川，但汉旺我来过，跟同学来的。”
“你说的那个唐家山呢？怎么知道那里的？”
方淮一听，懒得编瞎话了，反问道：
“是不是有侦查的信息传回来了？”
张中庭顿时面露纠结：
“今天下午，秦指挥长给那边的部队打了电话，刚好有一支带着卫星通讯的侦查部队在那附近，去看了，现场情况，很夸张……和你说的，太像了，而且现在已经在储水。
但现目前的情况，还无法处置，现在附近没有任何一处能让直升机停置的地方，天气情况也极差，飞行非常危险，而且一切力量，都要优先保证灾区营救。
里面的专家都在讨论这个事，刚才提出找你去问问，这件事很大，你别出风头。
你能发现情况，已经非常不错了，领导会给你记功的，一会问你两句，你就出来，跟着突击队进山救援，具体的任务，一会听安排就行了。”
方淮听罢，沉吟了半天，却摇了摇头：
“时间拖得越久，水量越大，压力越大，不安全的因素也越多，还可能出现新的险情，不安全的因素也会越来越多，群众的生活困难和心理承受能力也越来越差。
下游的绵阳老百姓，根本不可能安心居住，而且唐家山也有居民。
最好的动手时机，就是现在，不能怕牺牲，如果这些话我不说出口，对不起我的良心。”
张中庭听着，有些沉默了。
其实自从方淮“插手”以后，他也开始关心这件事，刚才听到那边回馈的情况，竟真的像方淮所说的一般，他更加心惊。
但现在别说炸坝，就是吃饭的物资都运不进去。
坝不一定会出问题，但现在往里冲，飞机肯定要失事。
处置，就是冒险，要命的险。
政治就是十分小心的，不该提的事，就别提。
“你不了解情况，不要乱说话。”
方淮却心中明了，不处置，就跟前世一样，失去先机，三亿立方的洪水，积累成一个巨大阴霾。
于是，坚持道：“现在我就进去了解。”
说罢，方淮直接转身，到了指挥部门口，大声道：
“报告！”
里面的十几个人，再看到方淮，已经不是下午的表情。
笑容，起码多了三分。
因为根据北川传回来的消息，这个小子提供的“猜测”，太准确了。
“进来！”当中的军方领导，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坐在旁边的罗总也笑道：“小方，立大功了啊，没想到，真被你猜中了，这个情报，会给接下来的处理，节约许多时间！领导叫你来，就是表扬你的！”
“谢谢领导！”方淮立正道。
张中庭此时也走进帐篷，从背后，拍了拍他，再次提醒道。
“领导表扬，就谦虚一点。”
方淮没说话。
“小方同志，你的思路很准确啊！现在我们都在讨论这个坝体的处置方案，你还有没有什么高见？我们都想听听，开阔开阔思路。”长桌前，一名西装中年男人开口道。
问题，还是来了。
张中庭不由得再次轻咳一声，让他别开腔。
方淮谨慎了一些，问道：“现在储水量有评估吗？”
“测量了。”当中的首长开口道：
“长803米，宽611米，如今水位约至40米高，底部稍宽，储水量大概在2000万方左右，下游绝对高程，比你想象的还要大得多，达到了740到750米，总储水量，能达到3亿多方。
不过目前来看，近期最高水位应该不会超过120米的，相对坝体的庞大，暂时还比较安全，等到天气情况好一些，把路打通，就可以通过炮轰，或者开挖来泄槽。”

第二百七十六章 我华夏军人，何惧生死？
首长的话，差不多把方案都说了，意思很明显：有更好的方案，你就说来大家听听，没有的话，领赏退朝。
方淮默不作声。
他不想去和首长杠这个“最近到底会不会有这么大降水量”的问题。
会显得太过神棍了。
实际上，他知道，唐家山堰塞湖汇聚了附近三千多平方公里的降雨量，只要降雨量达到两毫米，湖面就会抬高一米。
五月末，六月初的暴雨量，每天蓄水量都在以一千万方的速度增加，直接把唐家山堰塞湖3亿多方的容量都塞满了，蓄水高程743米，形成了一个不敢处置的滔天巨兽。
一亿方水量瞬时溃堤，就能淹没一个小城市。
这就像一个炸药包，开始觉得不会爆，后来不知往哪甩，最后，一犹豫的功夫，发现炸药包里面已经变成了当量巨大的TNT，往哪里甩都逃不出生路了，只能想着，它别爆，不能爆。
“怎么，有什么顾虑？”首长看他为难的样子，又问道。
方淮的故作沉吟，就等着这一句发问。
“首长，我觉得……其实不用讨论这个问题了，还是等着上面组建专家和领导团来吧，当地指挥部，已经处置不了这个问题了。”
首长一听，皱眉了。
“专家，领导团？你觉得在座的，不是专家？”
张中庭的咳声，此刻简直连绵不绝。
方淮却深吸了一口气，确定了说话的思路，道：
“不是专业的问题，而是权限的问题。
储水量现在是2000万方，当地指挥部是可以决定冒险去炸，还是不炸的。
但一旦到达5000万方，就涉及北川居民的安危和撤离问题了，届时，权限就不在前线了，需要省一级领导决定。
一亿方，那就更不用讨论了，已经要涉及绵阳居民的撤离。
三亿方全部蓄满，恐怕总参的领导都得站在堰体上亲自调度，因为到时候肯定不敢炸了，而是得用超大型直升机调运几十上百台挖机，一米一米的往下泄洪。
至于会不会蓄满……堰塞湖就是个蓄水湖，早晚的问题而已，只看处理时蓄到了多高，或许运气好，只需要省里来处理吧，但我想，既然现在不处理，那肯定会超过当地指挥部的处理权限的。
等到川省的领导来，面对更大的蓄水方量，可能会更慎重，直至交给上级，所以我觉得大家在这里讨论，没什么用。
有这个时间，不如花在本地的灾民救助上。”
大家一听，面面相觑。
这个小士兵，在这嫌弃指挥部的等级低！
连背景深厚的罗总都有点挂不住相了。
你个小伢子，胆子也太大了啊！
当然，话外音，大家都听得出来。
首长沉声道：“现在北川路面不通，军机没有着陆点，无法进入，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要是这么轻松，机械化部队早已进入北川映秀。
要炸通一个囤积两千万方以上的拦水堰体，需要的炸药，起码要十吨以上。
所需要的运力，是要用战士们的命来填的！”
这话，不是说给方淮听的，而是解释给在座的人，和他自己听的。
方淮却并未反驳，而是深以为然似地点头道：
“对，首长，我听说那边现在烟尘遍地，余震频发，高空能见度几乎为零，陆航部队去了，就是在送死。
此事可以等到地震救援完成，天气晴朗过后再去处置，即使水位高到无法处理，也可以通过百姓的迁移，再进行强行泄洪，这样，部队伤亡也能降到最低，江河沿线流离失所的老百姓，等到灾后重建，三五年内，一定都会有安定之所的。
无非就是财物损失大一些而已，安全是最重要的。”
这话，又把领导们将住了。
方淮的话，听着句句顺从，可没一句是好听的。
啥叫“强行泄洪”？
啥叫“流离失所的老百姓”？
找他来，简直就是给大家添堵的！
“小方同志，你要是有方案，就直接说吧，咱们这些老家伙，用不着你在这明一句暗一句的点。”
此时，一开始叫他来的刘旅长也开口了。
方淮这才正色，声音也昂扬起来：
“我知道领导都有顾虑，直升机调动权限较高，而且进不去。
但是，人总有吧？
10吨炸药，不过两万斤，我能背100斤！如果领导同意，我愿意领头冲锋！”
这话一出，大家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此时，刚才有些想训斥这小子的领导们，再没了这想法。
训斥无用。
此时的北川，是个什么状况？
大量解放军都还在寻路而进，沿路余震不断，山石滚滚，路面大量垮塌。
那边只有一条路，现在已经被山石堆砌，现在已经进去的，走的都是悬崖。
轻装部队都进得十分艰难，他还要负重，背炸药！
怪不得胆子这么大，他要真有这个决心，今天啥领导来了，他也敢顶。
但这话一出，张中庭再也顾不得诸多领导在场，拿起电话就走出了帐篷。
附近的通讯基站已经修好一些了，站到一些信号强点的位置，还是能打通电话的，信号不稳定而已。
这两天方淮的电话已经没电关机，张梅询问的电话，是一直打到他这里的。
他每次接到电话，都跟大姐说，汉旺这里情况很好，不会有垮塌，很安全。
但这个外甥，现在竟然想往北川去！
他还要背炸药！
帐篷里面的商量，那是大局，他不能打断，但是现在，他必须要给姐姐打电话了。
……
里面已经陷入了七嘴八舌。
方淮，竟然也在一个专家的召唤下，进入了核心圈子，站在地图旁，参与了堰塞湖情况的讨论。
连罗总，都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表情复杂。
“根据这两张传回来的照片，就算你们到达现场，也不可能到达堰体高点！这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以攀爬的！
没有直升机的辅助，这么多人，你们怎么运送炸药上去？！”
首长大吼着表明立场。
他会想到拖时间，也是因为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兵。
方淮却也有了几分脾气，指着照片堰体侧面，顽固道：
“根本就不需要全体冒险！只要组建攻坚组上去，建立绳道，其他人可以牵绳而上！
一支部队进去，还能没有爬得上去上的？我不信！我就能上！”
此时，一个穿着西装的专家也背起了手：
“你们上去了……怎么保证能找到堰体适合爆破的点？怎么才能防止爆破后的次生灾害？怎么保证爆破后的点不会重新垮塌，再次围挡？”
方淮瞪大了眼睛：“垮了就垮了！里面的两个村，现在都冲到湔江去了！哪还有人？洪水泄了，才是阻止了最大的灾害！
再说了，爆破点为啥要我们确定？单兵卫星通讯设备是拿来干什么的？
我们传输图像，你们这些专家在指挥部里确定不就好了？
要是重新垮塌，那就再背，再炸！
现在时间还早，蓄水量才2000万方，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即使不能完全泄流，我们也能保证水位线保持低位，拖到救援行动结束，再面临一个相对简单的情况！
到了5000万方，一亿方，还敢炸吗？
时间，就是最大的机会！”
方淮似有成竹在胸，对答如流，专家提出的几个刁钻问题，都被他的几个暴力反问破解。
首长此时见专家哑口，重重点了点桌上的地图，那处唐家山的位置喝道：
“堰体有些部分，相当的松！运送十吨炸药，这么多人上去，你能保证不会垮塌，造成伤亡吗？”
没想到，方淮气势更盛，声若雷霆：
“我华夏军人，何惧生死？
下面是上百万百姓的家乡故土，一辈子的财产积蓄，我们顶天几百个人，死了就死了！
首长，现在问问题的是你，回答问题的，是我！
一旦等到水位堆积，上面的领导下来，需要回答这个问题的，可能就是你们了！也可能是其他的部队领导！
这个问题，就成了你们的问题！
敢问一句，上面的领导如果问你怎么保证安全，您要如何作答？！”
首长深吸一口气。
咱们的子弟兵，不怕死。
他清楚，这就是他的答案，和这小伙子的回答，别无二致。
这些士兵，可爱啊。
10年前的洪水，他麾下的士兵们就能一个个义无反顾跳进去，把自己当沙包使。
10年后，又再次跳进了这大山包中，用手当锹，当铲。
钢铁的意志。
如果这个小伙子不这么呛人，他也想抱住他，念叨一句：好兵！
此时，张中庭拿着个手机回来，目瞪口呆地站在帐篷门口，看着方淮和首长骂架。
而且，首长也不说话了，竟是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这个眼神里是什么意味，每当他自己在灾害现场陷入这种沉思，那就是要考虑送人进险地了。
“方淮，接电话！”
张中庭轻喝了一声，随后又拿起电话道：
“姐夫，你听到了吧？我可没让他去，他自己要去，现在还在跟领导保证呢。”
里面的领导们，表情都有些不对劲。
保证……
这是跟领导保证的态度？
哪个胆大包天的士兵，敢这么呛着领导保证？
姐夫……整半天，是你家的孩子！

第二百七十七章 八百勇士，集结！
帐篷外。
方淮接过电话时，看着张中庭的眼神，怨念极了。
告状的，都该拉出去枪毙！
他这个大孝子，倒真不怕爹妈，主要是，不出意外，电话那边，还有个杨少倾。
方淮连清了两声嗓子，才吭出一声。
“喂？”
那边传来了老父亲的沉声。
“嗯，听你舅舅说，你要去北川……炸什么大坝？”
方淮一听，无语道：
“炸大坝那还得了？国家不得通缉我？不是大坝，是堰塞湖！
坝是指拦截江河渠道水流，以抬高水位或调节流量的挡水建筑……
哎！坝是半永久工事，堰塞湖是临时的，攒了好多水！要是垮了，那就是洪水！懂了不？”
方开扬那边节奏都被打乱了，有些不爽道：
“洪水我怎么不懂？那你现在要去放洪水？”
方淮：……
“你要不让我妈接电话吧，我听你说话来气。”
“咳！我懂！疏通河水！你舅舅说了，危险得很！我告诉你方淮，我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
“爸，绵阳，你去过吧？”方淮打断道：
“这次洪水一旦控制不好，几十万人的家，可就没了，北川，还有好多刚遭了灾的人，好不容易从地震里面活下来，坟头刚刚埋下去，又被洪水给冲出来，你忍心吗？”
好一阵沉默。
“……去，对，应该去！”
方开扬的声音，逐渐坚定起来。
新闻里，其他地方报道不算多，但“北川”两个字，这两天，他在新闻里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真的惨啊。
方淮听到这声音，松了口气。
老爹的军人血脉，是牢牢占据了主位的。
其实老头子当年退伍进的是大厂，而且还有机械维修技术，是技术工人，但就是因为跟社会上不接轨，适应不了，才自己开个小餐馆。
别人跟他一个组的，都觉得他有病，什么都抢着做，脏活累活全抢到组里，啥都谈奉献。
他也理解不了别人的“小心思”，连聊天都不在一个频道。
也就老妈，能容忍他，不过也没少埋怨。
但现在，电话那边的三口人，老头子无疑会是最支持他的。
刚准备夸老头一句。
“额……你们那个任务，退伍军人能不能去？”
方淮脸垮了。
这个时候，你跟我搞“若有战，召必回”？
国家召你了吗？
“你去个……你把电话给妈和杨少倾！我跟她们说两句！”
那边立马响起了老妈的声音，急得大喊：
“幺儿，幺儿！听说危险得很！你……你那边有领导在听没？”
“……没有。”
“那不准去！听到没有？你别听你爸的！你在汉旺好好救灾，我们都在电视上，看得到！你……”
“……你还是把电话给杨少倾吧。”
好半天。
那边传来一声糯叽叽地“喂”。
方淮立马凶狠道：“你不准劝我啊！”
“……嗯。”
“乖。”方淮这才满意道。
谁知，那边接下来的话，直接打通了他的天灵盖。
杨少倾道：“方淮，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吧。”
“咕吨。”方淮吞了口口水，怔住了。
杨少倾，快大二了。
他是个挺自私的人。
就像这几天，他手机压根没尝试去充个电，没给爸妈，杨少倾报个平安，他觉得他的命，就是他自己的，哪怕爹妈也管不着。
即享受着杨少倾的温柔，牵挂，遇到大事时，却又从来没想到要跟她交代。
说到家庭责任感，他是一个时有时没有的状态。
好的时候，他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就是他，倾国倾城的杨少倾为他倾心，他此生完美，但到了要做什么事，需要跟人交代的时候，他又巴不得自己孤身一人，省得麻烦。
前世的单身，不止是因为穷，还有浪。
不是浪荡的浪，是流浪的浪。
正有些犹豫着。
忽然，那边传来一声雷霆般的咆哮：“快答应啊！还让人家姑娘开口，想什么呢！！一点都不像老子！”
“我……”方淮正要张口。
“没关系的，等你回来再说吧，一定要好好回来！”杨少倾感受到他的犹豫，又打断了他。
方淮对着电话，点了点头。
“好，你等我回来。”
电话挂了。
方淮拿着电话，愣了一会。
张中庭抢过了手机，大声教训道：
“我看你还是没长大，做什么事，前不顾头，后不顾腚，别觉得很潇洒，你出点什么事，同样是一整个家庭的悲哀！
我不打这个电话，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跟家里交代两句？
这些天，悲剧还没看够吗？
先做个男人，再做个军人！”
方淮不耐烦地摆摆手：“我知道了，任务为先，领导，给我派任务吧！我是最适合的人选，相信我！”
张中庭眉头皱起，从鼻腔里长长出了口气，背着手，进了帐篷。
……
新中国，没有敢死队，只有突击队。
经过帐篷里一个多小时的讨论和请示，一支为数800人的突击队，成立了。
如此短暂的时间做出决定，堪称是一级应急响应下的特殊效率。
也是因为现在的唐家山堰塞湖，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原因。
由于汉旺（即德阳绵竹）指挥部的主动上报与请示，也因为绵阳指挥部此时面临的北川，安县，平武三个极重灾区的救援问题，前线总指挥部决定：
成立一支由正在附近救灾的成都军区机步旅，高炮旅，和武警水电部队组成的800人突击队，赶往邱家院子集结，由汉旺指挥部指挥，通过路况抢修完毕的安县，步行经北川，前往唐家山，实施爆破。
队长，是高炮旅的金旅长，副队长，是水电部队的带队大队长。
指挥部经过研究决定，加塞了一名副队长，和二十九名消防战士，主要负责整个部队行进中的安全保障。
方淮，和他的贵阳特勤大队。
方淮跟队，担任副队长，是大家一致同意的，这和他的军衔无关，而是方淮在讨论的过程中，准确把握了唐家山的土质，地形，和积水情况。
同时体能也非常好，能够跟随队伍强行军。
指挥部的领导，是把他当做了一个随行专家来使用。
但特勤队参与的提议，是罗总提出来的。
他提出，消防战士的攀爬装备和相关训练，十分适合作为这支部队的保障组。
能够参与这个任务，不止是特勤队的荣耀，更是整个总队的荣耀。
正在外面收拾背包，准备前往清平运送物资的的二中队得知接到了一个这么大的任务，紧张之下，也有振奋。
还有，迫不及待。
大家几乎是最快速度把背包清空，把物资交给了接替任务的部队，便到了自己中队的消防车上，一件件的把攀爬能用得上的一切装备往自己的大包里装。
“物资啊！来的时候带的物资！汉旺没用上，北川可需要！能带点算点！”
方淮在广场上大声招呼着。
开车刚到没两个小时的陈郑海，有些羡慕道：
“四个部队啊！800人！方淮，你当副队长！你这回去，少说得给你提个营长当当吧？”
“方淮，在家我是指导员，现在，你可是我的领导了。”曹毅也笑着拍了拍方淮的肩膀道。
郝成斌更是豪气干云，若不是这悲惨环境，恐怕已经大笑。
“老子就说你要当将军！不远了！不远了！”
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边收整行装边讨论。
方淮则依依不舍地把小白交给了学校机械营二连赶来的一个二期士官。
“可别给弄死了，这可是我兄弟！”
二期士官小心翼翼地抱着一脸不情愿地小白，拍着胸脯道：“你放心，小白我喜欢着呢！它可是宝贝！你要是回不来了，我就把他带回我们连，当班长！”
方淮听得想给他一脚。
但，二中队可大半都在这儿了。
要发生点什么意外，小白搞不好还真回不去了。
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们要是回不来，你就给它留在汉旺，当只流浪狗吧。”
小白瞪大了眼睛，手脚并用地往前扑，獠牙都露出来了：“嗷嗷嗷嗷……”
骂得挺脏的。
……
行车。
此时能坐一段车，都是拜路边时不时就看到的机械化部队昼夜抢修所致。
虽然是军用绿卡车，沿路也有颠簸，但也足以让大家好好休息一段。
很奇怪，大家很累，但闭目养神之下，竟然没有人能睡得着。
或许是因为40公里外，有一批10吨的爆破雷管正在等待他们。
那是高炮营携带的辎重之一。
还有69式40毫米火箭筒。
也有的，想家。
比如即将前往家乡绵阳的叶加洪，还有担忧着家乡都江堰的黄义。
还有，一些四川的兵。
这两天，光看着汉旺，听到那些不断传来的消息，他们的内心遭受着巨大的煎熬。
可是，他们不能走。
他们在守护别人的家乡，别人，也在守护他们的。
消防这一车30人里，唯一真的睡着了的，只有方淮。
有了闲下来的时间，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刚才舅舅对他的责怪。
想到了爹妈，杨少倾。
很快，他便安谧地睡着了。
活了三十几年，自诩成熟的他，竟然一直没有意识到，家的意义，就是灵魂的栖息地。

第二百七十八章 急行军
月夜，华灯，无雨。
一个农家院子前的大片空地，成了800多名勇士的集结地。
干燥地面上，有一大片牛皮纸，上面摞着的许多箱子，散发着能把这里夷为平地的危险味道。
熟悉又陌生的口令。
“向右看……齐！”
“向前……看！”
十里不同音，连这相同的口号，在这名壮年大校口里，也能喊出不一样的味道。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好奇地观察着队伍侧前方单独站立的突击队副队长方淮。
那年轻到极致的面孔，怎么看都不像个领导。
如果他不穿那身消防的抢险救援服，换身西装，也许还能给人别样的想象空间。
唯独是部队，长幼为序，等级严苛。
不过，这个临时的突击队，发生什么也都正常，反正，大家大抵都是要冒死的，打破规则也不为怪。
“同志们！”旅长一声吼，拉回思绪。
“今天，我们要步行奔袭大约七十华里，前往唐家山！
这七十华里里面，有接近8个小时的夜晚，有高山，有滚石，有悬崖，怕不怕！”
“不怕！不怕！不怕！！”
三呼如雷。
832个人，下面站了829个，这队列盘开，能站满一个操场，此时拢作一团，发出的声音震人耳膜。
“不怕，那就对了！因为里面，还有一头巨兽，等着我们去驯服！
根据上级的指示，里面堰塞湖的水位，每下一次雨，就会爆涨！领导说，会涨到令国人心惊，令咱们胆寒！
当时我听到这句话，就大声回答了领导，我们人民子弟兵的胆，会寒吗？
你们告诉我，会吗？！”
“不会，不会，不会！！”
旅长轻蔑一笑：“区区一个土坡，咱们现在就去拿下它！
现在听我命令，炸药，干粮，水，上肩！咱们不仅要征服唐家山，更要为沿路撤出的老百姓提供帮助！
15个小时！明天下午之前，我们要赶到唐家山，联系指挥部，实施爆破！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所有人准备！十五分钟以后，出发！”
真正卖命的基层战士们的心理问题，要比指挥部里的领导们要好解决得多，队长金旅长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阵前打气，轻轻松松就给所有战士竖立了两个敌人：
领导的“胆寒”二字，和唐家山这个“土坡”。
“小方同志，听指挥部说你对唐家山的地质很了解，一会你到倒数第二梯队押后，咱们旅的战士走前面！武警水电的同志走中间！”
金旅长一解散部队，立马开始跟两个副队长沟通。
方淮笑了笑，道：“金旅长，消防的同志要插在前中后列，负责保护整个队列前进，这事是指挥部就已经定好的。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要保护好你们的爆破尖兵，我建议把你们的爆破尖子同样分散进整个队伍里，避免意外发生时，出现大面积伤亡。
还有，咱得找个老乡带路。”
金旅长立马指着一个二期士官道：“放心！早就安排好了！我们旅有个羌族战士，就是北川的！他当排头兵！”
方淮看了看那士官的肩章，道：“还是找一个吧，我在指挥部，看了这次地震相关测评资料。
山崩地裂，山河改观。
破裂带在康定北川之间来回震荡，北川附近应该还有一个撕裂断层产生的爆炸带。
听说有山都合到了一起，原来的地形，可能已经完全改变了。
这个战士可以在前面判断方向，具体的路，还得是这两天走过的人来带咱们过去，最稳妥。”
金旅长摸了摸下巴。
“你说得对，进山路之前，咱们再找个老乡帮忙。”
旁边的水电陈大队长有些遗憾地表情道：“可惜了，咱们的装备没来，否则，以我们带来的几个尖兵的本事，你们全都得走我们后面，我们300多人，能给你们趟出一条宽阔平坦的路！”
方淮看着这位军人气息颇重，好胜心颇强的陈大队长，内心不禁感叹了一下。
武警水电的改革，真是比消防还要巨大，消防只是换旗，工作未变，水电可是直接转为企业了。
不禁感叹道：“希望尽快有你们的用武之地，这样，北川人民就有福了。”
陈队长笑道：“小方同志人看着年轻，说话却有领导风范啊！”
金旅长也笑呵呵道：“机步旅的老刘给我打过电话，这位小同志可是不得了，在指挥部里舌战群儒，这次的任务，就是他给咱们申请来的，消防的后起之秀！”
方淮却叹了口气：“但愿能一次成功吧，领导已经说了，如果完成任务，咱们就就近进入北川救援，如果完成不了，就只能在唐家山堰塞湖，等着第二批炸药送进来了。
现在还不到72小时，明天下午以后，也才第四天，800多名战士，如果进入北川增援，对当地老百姓产生的鼓舞，将是巨大的。”
金旅长一听，表情变了。
“这事，我怎么没有得到通知？首长不是说爆破以后，我们得待在唐家山等待专家到来，观察情况吗？”
方淮摇了摇头，低声道：
“只需要少部分人滞留，保存营地就行了，领导是让咱们专心对付堰塞湖，不要心浮气躁。
这个消息暂时不要传开，爆破，一定要平心静气，小心翼翼，所以领导让我过来以后，当面了，再告诉你。”
金旅长眼睛瞪着，停滞了两秒，随后，转头对着正在分发雷管，炸药和物资的战士们大喝：
“到达时间，调整为12小时！全速前进！动作快点！！快快快！”
……
不要命了。
强行军，改为了急行军。
赶路时，大家背包的刷刷声，让方淮听着都有些心惊。
里面一摇一晃的，可是爆炸物。
“金旅长，让他们放慢！放慢一点！”方淮大声道。
“没关系！在背包里不会爆的！我们的炸药摔下去也不会爆的！必须手动引爆！引爆的雷管都在队伍最后面！
而且放炸药的背包，也都经过了缓震处理，不会发生碰撞摩擦的！
这段路还是水泥路，好走！不搞快点，后面进了山，想提都提不起来！”
金旅长快步走着，一边摆摆手道。
说是走，其实跟竞走差不多，旁边的战士小跑着，也就跟他速度差不多。
但方淮听到这话，却是一愣。
“……我的背包，可没处理啊，这就是我们消防的山地救援包！”
金旅长皱眉：“你是消防的，背炸药干什么？”
说着，停了下来，抬手道：
“你的背包，给我看看！”
方淮抬手，递了过去：“慢点。”
金旅长看着那个硕大的背包，多少上了点力。
却还是猛地一沉，赶紧用上了另一只手。
“这多少斤？！”
“不知道，一百多吧，挺沉的。”
方淮一开口，就把金旅长吓了一跳。
打开背包，下面全是饼干，火腿肠，水。
上面，叠满了包装炸药，提一下，他单手根本提不动。
“卧c……你准备背这么多东西翻山？一会往后一倒，这包都能把你带下去！”
金旅长一边喝，一边把他背包里的封装炸药全拿了出来，递给旁边经过的战士们。
“一人分点，跑快点！和后面的雷管相距一百米以上！”
战士们看着那个大背包提出了整五包10斤重的炸药，还有些鼓鼓囊囊，都有点咋舌。
大家标配都是三包炸药，加上20斤重的物资，加包重，五十来斤的负重。
他这包，炸药就装了50斤！
方淮听到金旅长说炸药背包都是经过处理的，倒也不敢强行背了，只是让帮他分重的战士们把生活物资全给他。
不给物资，他就不给炸药包。
结果，炸药包分完，方淮的背包却更重了，他还扛上了一套帐篷伸缩杆。
再启程时，速度似乎还更快了一些。
刚才方淮其实完全能跑进第一梯队，只是身上背的炸药太多，他有点怕炸。
这趟来，说是要抱着“能死，敢死”的信念，但要是在路上炸死了，还是挺不划算的。
金旅长身上可是没有炸药，只有三十来斤的物资，算是轻装了，看方淮提速，他也渐渐提速。
变走，为跑。
越跑越心惊。
追不上啊！
逐渐地，也放弃了。
眼睛看着方淮背着大包，扛着一套杆往前疾冲，渐渐要超过第一梯队的样子，心里已经在打鼓。
这看着也不像个动脑子的专家啊！倒像个比武场上的蛮子！
……消防的体能，搞得这么猛？！
要不……啥时候抽个空，带着旅里的战士，找本地的消防较量较量？
……
消防手持手电筒的灯光，几十处，照亮了整个长长的队伍。
10点20在邱家院子集结，11点从安县出发，临到12点半，终于在一条进入北川的岔路口，遇上了一个从里面出来的老汉。
老汉一见他们身上的军装，也停了，看到他们那长长的队列，更是振奋得抹眼泪，上来就握住了一个战士的手。
“解放军！解放军！你们终于来了啊！”
那个战士还是个上等兵，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得赶紧把身上的矿泉水和口粮拿出来一份，往老汉手里塞。
方淮有些不解，上去问道：“叔，里面的解放军应该已经到了吧？”
按他们的情报，北川已经通过山路，进去了整整大半个团。
多大个城啊，一千几百号救援部队在里面，没见过解放军？
还有国内外的地震救援队，医护人员呢！
“人不够，不够啊！”老汉拍着大腿，大声急切道：“里面全垮了，医院，学校，政府，派出所都没得了，一个活的都没得！救不过来啊！”

第二百七十九章 沿途减员
老汉，很快选择了与他们同行。
据他说，他躲着沿路的山石崩落，中途还遭遇了一场很大的余震，找到个还算稳固的缺口躲了一阵，好不容易才保了命。
北川城里面，太惨了。
这两天温度又高，街上的救济所，全是腐臭味和喷洒的药味，觉都睡不着，时不时还有余震，他实在待不住了，心里也害怕，才想着出来。
老汉偶然的一句话，更是让他们毛骨悚然。
“你们身上，太香了，里面的人，身上都是臭的。”
关键是，方淮真的闻到了老汉身上的臭味，那个味道，凑近了闻，难以形容。
冲鼻，发晕。
这不是恐怖片，只是尸体自然腐烂的味道很黏，而且具有很强的吸附性，人在那个环境里待久了，衣服上都被熏得臭了。
一个从里面出来了一天的人，身上都带着尸体腐烂的味道。
难以想象，那是一个怎样的人间炼狱。
空气明明还闷热着，和老汉聊了一会，方淮竟然看到一个旁边年轻战士，在打寒颤。
这让他心里不得有些担忧。
北川城里，目前还是解放军居多，客观来说，在见惯死人，从容救援这一块，还是消防的要更强一些，这些年轻的战士，没打过仗，还未经过太多血腥的场合。
在学校里救援时，周围的战士，心理问题还不算大，毕竟都是些娃娃，心里的怜悯，完全能抵消恐惧，而且由于汉旺交通好的原因，到处都是人，活人终究比死人多得多。
但死难者，终究不是正常死亡，成年人的死相，大多是比较恐怖的，憋死的，渴死的，砸死的，大都呲牙咧嘴，身上自己抓伤，几乎没有身体是直的，大都是扭曲的。
到了今天，还可能因为腐烂，往出捞的过程中，往下掉肉，掉内脏。
尸体掩埋时，还得整理仪容。
义务兵不过十八九岁，一期士官也就二十出头，又是百姓的尸体，恐怖中还夹杂着悲伤，而且进入的部队，还远没有死难者多。
这种救援条件，心里要承受的压力，是巨大的。
说是一千多人，战斗力恐怕还要大幅减弱。
真的，得尽快去支援了。
……
进山，两小时。
夜已深了。
道边无护栏，窄得摩托车都不敢往上开，一个小小的拐弯，就能飞出去。
但已经比刚才那段刚刚趟出来的野路要好多了。
大家的运气不太好，竟然发生了两次余震。
有两个战士为了躲一块大石头，不得已跳下了旁边的山坡，还好旁边是野草竹林，滑了十几米才停下来，有一个，腿被划得血肉模糊，经过包扎和消毒，也无法再跟队了，只能联系指挥部派人来救，让一个人拖着那两个受伤的慢慢往回走。
这一次，受伤两人，减员三人。
所幸，无死亡。
一个小时前，他们竟然遇到了一个带着滚轮笼子出来的队伍，笼子里面，竟然有只大熊猫！
沿路的人，都稀奇地看着。
毛茸茸的大熊猫，身上灰扑扑的，圆墩墩的腿上，有一处很明显的伤口，明显也是遭了灾了，大家问过才知道，这是森林护卫队抢救出来的一只被观察着生存在野外的大熊猫，由当地人员和一名动物园的工作人员一起护送到安县。
这下，本来想伸进笼子里去摸摸国宝的战士们，被方淮赶紧呵斥住了。
这货可是杂食性动物，虽然没有瞎传的那种猛兽地位，但人家几百万年的历史，也是几千年前才开始吃竹子的，以前都是吃荤。
古书记载的食铁兽不一定是大熊猫，但大熊猫是真的能啃铁，79年，一只野生熊猫进农户家里找吃的，没找着，啃了一把农户的菜刀，和一个保温桶；83年，卧龙保护区饲养场，有只熊猫把一个饲料锡盆咬成碎片，吃下去了，第二天还给拉出来了，还被消化了一部分。
就这肠胃，真饿急了，消化两只手可不在话下。
方淮拿下背包，给了他们两瓶水，还有些火腿肠，压缩饼干。
但护卫熊猫的人说，出来时遇到了许多余震，而且深山老林的，也挺害怕，说能不能请他们派人，护送一下。
方淮告诉了金旅长，最后决定，还是派了两个人，回程护送。
这一次，无人受伤，减员两人。
20分钟前，一个战士被蛇咬了。
这下，大家都有些麻爪了，连随行的三个军医都没看出是个什么伤口。
战士说是土色的花蛇，三角脑袋，但长得很小，最多三四十公分，感觉咬得很轻，感觉被咬了，顺脚一踢，蛇又被前面的人踩了一脚，就跑了。
但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
这一回，方淮不得已花了两点军功值兑换了一个《蛇类百科》。
经过反复询问战士和查看伤口，方淮判定，大概率是一种蝮蛇，名叫短尾蝮。
有毒，且是剧毒，能麻痹呼吸，只是发作需要时间。
方淮赶紧又把踩了蛇一脚的战士叫过来，看了看，没发现有咬伤痕迹。
但谨慎起见，还是叫俩人都回去了，受伤那个，让另外两个人跟着轮流背回去。
经此，再次受伤一人，疑似受伤一人，减员四人。
金旅长见方淮居然还能判定毒蛇品种，简直啧啧称奇，随行消防员，更是成了他眼里的救援宝贝，命令解放军战士们好好保护消防员同志。
搞得特勤队哭笑不得，各个骂方淮是个变态，啥都懂。
方淮则是默默看着系统仅剩44.8的军功值，心疼无比。
花钱容易，挣钱难。
大家在这不断减员的路上，艰难行着，月光尚好，但这深山，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危险。
但大家都挺乐观，山风月景皆是雅兴，路上就着夜色，天也没少聊。
走了一会，方淮忽然发现前方有一窝兔子。
白白的，以他的夜视能力，在路边的黄泥巴上，格外显眼。
方淮上前一抓，竟然动都没动，就这么一把就抄到了手里。
直到进了方淮的手，才开始轻微挣扎起来。
方淮也没想吃麻辣兔头，观察了一下，便重新丢回了路边。
但一回到路边，那兔子又一动不动了，脑袋往里缩着。
方淮忽然觉得不对，赶忙回头喊了一声：
“注意点！可能有余震！！”
喊完，都没有三秒。
忽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注意！滚石！滚石！”
整个队伍再次陷入了混乱，这次虽然大的石头没两块，但碎石真的多。
方淮拉着带路的老汉左腾右躲，堪堪躲过一波袭击。
整个余震甚为恐怖，主要是结合这山路，如果不是部队，这一乱，很容易有人会被挤掉下去。
还好，这两天余震颇多，好多不牢固的大山石，都已经被震掉了。
“有没有伤员！有没有伤员！”
方淮一边喊着一边往后面走，一边让人帮伤员分担。
这次再清点伤员时，十几个人受伤了。
没有什么太夸张的重伤，最严重的一个，伤了腿，一瘸一拐的，但也没有想下火线的意思。
伤员里，竟然有闻敬松。
手臂被砸到了，疼得呲牙咧嘴，但也没吭声，此时，倒像个汉子，一中队的来了几个人，帮他分担了负重。
连金旅长都被块小碎石砸了一下脑袋，捂着头蹲在地上，一个医护人员正在给他包扎。
“嘶……走走走！”
金旅长不想再耽误时间，再次减员，竟然挺着起了身，一边往前走着，一边让医护人员追着他包扎。
大家，谁也不想耽搁了。
这深山，在里面待上三天，能把他们这支队伍消耗得七零八落。
按照一个嘴贫的士官调侃的说法：
“妈的，这个大山起码能赐给我们100种死法。”
一些人，因为队伍不断的减员，负重已经在六七十斤以上了。
而且，没走多远，他们看到了一幅奇景。
在一处大坡边，距离地面不到三米的地方，却牢牢地嵌着一块三米见方的巨石。
靠里，路的余隙不足一米六，人只能从下面探身而过。
那石头，就这么捶进了山体里似的，半边露在外面，却一点不动，连刚才那阵余震都没把它震下来。
“我靠……这石头不是山上下来的吧？”一个战士震撼道。
领路的老汉抬头看了看，道：
“过了这里，就要到这座山的山顶啦，然后就是下坡路，下座山，就难爬咯！那边一点路都没得，路全烂了，只能走山上，全是树林子！”
大家心里凛然。
这座山都够难爬了，一路窄道，还有余震落石，还能有更难的？
刚才那个惊讶的战士，眼睛却紧紧盯着那块巨石道：“老乡，这石头是砸上去的？”
“是砸的！”老汉指着对面的一座至少横向距离一公里多的高山，道：
“我出来的时候听到人讲，地震的时候，从那边，喷出来的！飞过来砸到这里，轰的一声！整个山都荡了一哈，就成这个样子了！”
操。
大家都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但这位置挺高，下面全是铺上了石头的农田，也只有对面才有座山，真的不太可能是其他地方来的石头。
不过要是老汉不讲，恐怕没人敢这么猜。
少说，一千多米啊！
一块至少三米见方的石头，从山对面呼啸而来！
多么恐怖的能量？
当时那场地震降临时，这里，有安全的地方吗？
恐怕他们，真的会被赐予无数种死法。
这块石头的故事，在队伍全部穿越这里时，很快传遍了所有人。
“旅长，前面带路的老乡说，这是地震时对面山里喷过来的石头！当时对面山裂开了，又合上了！”
金旅长同样惊呆地看着那大石，久久无言。
山崩地裂，山河改观。
他再次想起了方淮的那句话。
自然里，有大恐怖。

第二百八十章 蜀道难
昼夜兼程，火速前进。
九个小时已过。
天，渐渐亮了。
躲着石头走的一座山。
遍山的小路，滚滚飞石，让他们当了一晚上的惊弓之鸟。
这种情况下，就算有瞌睡，也很快就会被惊醒一次，大家现在好不容易看到开阔地，都有些精神衰弱的感觉。
好多人，脚下起了硕大的泡。
而好多人，脚起的泡都早已爆开了，干了，只觉得袜子有点黏脚。
有些不想感受脱鞋撕袜子的酸爽的战士，时不时就把鞋脱下来，轻轻把袜子扯一下，不让破裂的水泡黏结在袜子上，并且提醒身旁的战友。
有些不听劝，说就这么黏着好走，便被嘲讽：
“呵呵，现在嘴硬，到时候哭着喊着让人帮你们把袜子剪下来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下山之后，经过一条走许多石子垫脚的浅水道。
接下来的一座山，骤然开阔。
从山下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竹林，植被把山体固化得还算完整。
“快！天有点阴，今天可能要下雨！”金旅长在后面赶人，没给大家伫足观望的机会。
前面的老汉却大声道：“前面不好走啦！陡得很！”
队伍最前端的方淮，听老汉讲了好几次下座山上不好走，此时一到这里，方淮回头喊了一声：
“后面的，沿路把路标插好！方便后面的人来！”
说罢，便往山上跑去。
提莫上身。
我去前去探探路。
实际上，他心里也是有些侥幸的。
落石都没怎么见着，还能怎么个不好走法？
大家看着他那个硕大橙色背包一荡一荡往山上快速而去，都有些瞠目结舌。
他能当副队长……真有他的道理。
但，没一会，方淮便下来了。
边跑边喊。
“特勤队，准备安全绳，两根20米绳结成一根！上面有道崖！准备交替过崖！”
……
其实崖也不高。
就十几米。
横向一米外还有条流河，至少一两米深，落下去，姿势正确的情况下，死不了。
崖，也不算崖，这是一条窄路的断带，是一条裸露着的，七八十度的坡而已。
全是墙上落下的碎石子，大家只能顺着那些石子踩着过去。
说是路，哪有路，这根本就不是路。
稍有不慎，落下去，人就掉队了，炸药落河里，也废了。
那千辛万苦背着炸药来这里，所有的意义，都将消失。
老汉说昨天来这里的时候，还好走一些，坡还是有点斜度的。
方淮也没想管了，好好评估了一下这里的长度，谨慎之下，结了三条20米绳，合为60米，把绳头递给了后面的一个战士。
“我先爬，你把绳头抓住！抓紧了，我要是滑倒了，可能要从这绳上借力！”
话一落，后面立马上来了一个让他信任的人。
郝成斌。
郝班长把绳子一头往腰上一拴，打了个结，又用手抓住了离方淮近处的绳子，靠后了两步，道：
“绳子我慢慢给你放！一会你要是滑了，抓着绳子爬上来！”
方淮这下放心了，笑道：“得了！”
说罢，放下自己的沉重的背包，轻跳着活动了两下。
说实话，这个背了一晚上的背包一放下，他都感觉自己能飞。
方淮把绳子一头也拴到腰上，鼓了口气，一脚踏出了身下的踏实地带。
一脚踩上去，又有石头跟着往下掉。
方淮赶紧拉着绳，退了回来，重新换了个地方下脚。
总算是让他找到了相对稳固的地方。
贴着墙，一步一步地试探。
手上不断扒住了一些凸起的岩石承力，好几步走空了，都是靠着岩石给扒拉回来的。
下面汩汩而流的河水，像是在召唤他。
下来吧，泡一泡。
妈的，老子还扭一扭，舔一舔呢，奥利奥都没这条路会玩。
两天没怎么休息的方淮，竟然在自己心里开启了一场吐槽，骂骂咧咧地扭缩着往前走。
后面的人，都不敢讲话，眼看已经过半的方淮，心里简直在感谢苍天。
这条路，要是没有消防这条绳，今天800人起码得跳下去700多个。
三分钟后，方淮终于到了断路边，扒着石头借了个力，惊险地纵身一跳。
过了！
头一个过了副本，就代表后面的人，可以开启“快速扫荡”模式。
“绳子，再拉一条过来，两条保护更安全！后面的人，把我的背包拿过来！
一次不要过两个以上！拉不住！”
方淮大声招呼着。
后面的人，有了两条绳子抓在手里，就好过多了。
方淮拉着一头，另一端，有三个人拉着，挺得绷直。
很快，有人过来，帮忙拉住了这边的绳头，大家就这么相互扶持着，过了这道崖。
大家都觉得有些振奋，团结的力量，可让他们完全地征服这座大山。
古埃及的金字塔奇迹，也不过如此，让他们去，一定能协力，用人力搭起一座更高的中国塔。
但等到最后一个战士，无人可帮忙拉着一头，绳子，方淮只好让他回去。
他的背包，已然在崖的这头，被大家分担。
那名战士，站完了最后一班岗，有些寂寥地回去了。
再次减员一人。
不过，能这么轻装回程，或许是他的幸运，接下来的苦难，战友们替他背了。
……
爬山。
妈的，还是爬山。
大家的鞋，已经像老乡一般破了，有的鞋带已经被枝丫给勾掉了。
脚下四处是枝丫杂草，有人觉得碍事，索性直接扯下来不要了。
一群佝偻的士兵背着沉重的背包，艰难地行着，这山太陡，且走一段就得扒着山坡往上爬一段，大家都有点扛不住了，腰，也逐渐弯了下来。
“陈伟，昨天不是嘴硬吗？爬山高手，怎么，回来的时候……还想不想爬山？”有人喘息着调笑道。
“不爬了……哎，擦，我感觉这辈子的山都被我爬完了！”
大家低着头吐槽着这山。
有时候，吐槽真的能带来力量。
但很快，有了老乡出现。
成群结队的老乡，坐在山坡边，全是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却被他们告知出不去的。
他们卡着时间，想趁着白天通过这座山去外面，却得知没路了，都有些崩溃地哭了起来。
但他们只剩下几个小时，实在没空安慰了。
不断有人往外走，他们往里走。
对于这些苦难地百姓，他们只能把包里的物资和水都拿出来，一边发，一边佝着背往前走。
甚至，没有时间抬头看，也没有言语。
感觉到经过的路边有人，手里的火腿肠，水，口粮，就往出递。
有人接，就给；没人接，就收起来；要是有人喊，就丢过去。
他们连跟老乡客气的精力都没有了。
但他们的身后，却跟了越来越长的老乡队伍。
大家都不知道该去哪了，只知道，跟着部队，能活命。
有了众多的老乡不断说话，关于堰塞湖的信息，也逐渐清晰起来。
明明没有下过多少雨，那个堰塞湖，却越来越高了。
有人不知道什么叫堰塞湖，说那是个魔湖，地震后忽然就有了，而且这么聚水，肯定要把整北川全淹了。
有的人说，是北川现在不干净，龙王爷要发大水，现在是天兵天将在做法，要赶紧跑，跑出北川。
满是恐慌。
战士们的心里，却越听越发狠。
听到老百姓们的恐惧，他们气不打一处来。
气的，是可恶的堰塞湖，可恶的地震，还有气自己不能告诉百姓们，他们是来炸堰塞湖的。
是的，这是一次半保密的行动，指挥部的意思，最好是趁着水位还低，一次直接给他炸了，别引起老百姓的过度恐慌。
炸堤，北川难免会有大水过境，但还远不至于叫洪水，本来离水平线就不高，顶多一时引起坍塌，激起些大水，只是会漫过地面，很快就会过去。
所以他们不能说，只能听着老百姓说，然后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他娘的，就算真有天兵做法，他们这些地上的兵，也要去把它断了！
北川，是咱们人间的地方，天庭阎王来了，都管不着！
……
“过了那里，就能看到下面的北川县城了！”
老汉忽然指着高处的一块望山石道。
方淮愣了愣，随后回头大喊：“金旅长！北川到了！”
“啊？！”
后面年过四十，走到此处已经拄起一根拆下来的帐篷杆当拐棍的金旅长，忽然像是康复了，手里的拐棍也不着地了，在这个恼人的斜坡上，开始奔跑起来。
方淮也在快步往上走。
那块大石头，看着近，少说三百米距离。
等到扶到那块四米多高的巨石，也到了这座山的一个拐角。
往西北方向一看，三面矮山围着的一座城，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怎样的一座城啊。
他们看到的那些矮山，却还在那座城的高处。
能看到山边那些应被称为房屋的地方，白茫茫的一大片。
明明是一根根的柱子。
房歪了，楼倒了。
有一些看着还坚挺的，但细细看去，墙没了，窗没了，楼基处好像只有半层在外面，根本就不完整了。
整座城，像是一个顽皮孩子玩过的杂乱玩具堆，那些本应该好好放着的房子，全被薅到了地上。
山上的植被，竟然有一大片，不规则地下移，都滑倒了城市的一个角落。
“这得死了多少人啊……”
金旅长眼睛半眯着，站在方淮的身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在这一瞬间，甚至觉得城市不应该存在，人，就该住在草地上，田野里，或许没有楼，就不会要了这么多的命了。
方淮的眼力看到的，确实更加细节的地方。
一些身影，正在废墟上耕地，挥汗如雨。
他们的救援如此的不规则，却靠着简单的农具，坚持着。
“走，炸堰，进北川！！”

第二百八十一章 有一种从天而降的操法
Pm，11：35。
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定12小时到达，但只是到达最后一座山的山顶，都已经超时了。
山，相当难爬。
千难万险，到达了唐家山正对面的山顶，找到了一处不规则的平面。
800多名战士，汇聚在此。
跟来的老百姓们，在半山腰就已经停下，遥遥地望着他们，心里也清楚了他们的目的地。
站在此处，往下看去。
大江来从万山中，山势尽与江流东。
脚下，是断山。
眼里，是涛流。
唐家山就在对面，堰塞湖坝体，就在前面脚下，但却没了路。
这边是断山，对面也是。
唐家山齐齐断裂，断开的部分塌陷到山坳，阻隔了群山环抱间的唯一出口。
阻断的，是一条非常漫长的河道。
而且处于堵塞的环形湖内，竟然还有几栋房子的顶部棱角。
根据方淮看过的地图和脑子里的资料，这个地方，应该是漩平的场镇，附近好几个乡，都会在周末来这里赶场，是个十分热闹的集市。
昨天下午传回来的照片，这个漩平乡还能看见建筑的大半部分。
而现在，原有的小河道已经完全看不见，连河道边上高一些的场镇，都完全被淹没了，更高，更宽的两座大山，成为了新的河道。
场镇再高处，还有一个小村子。
这村子处于坝内，而整条长长的河，因为坝体堵塞，越抬越高，看样子也是危在旦夕，水位都快到达了村脚下。
水，竟然在一浪一浪地拍打河坝低处。
其实看这滔天水浪，很难想象，那竟然只是坝体的低处而已。
“水位比之前照片里更高了，湔江河道被断了部分。
还在往里面蓄水，再涨，那个坝内的村子就要被淹，再涨，只能涨过坝体了，一旦漫过，水流冲刷整个大坝，可能会把它冲垮，这样，里面的水一泄如柱……”
方淮悠悠说着，金旅长吞了口口水，看着还能看到清晰轮廓的北川城关——曲山镇。
只要这坝体里面的水堆满，那个县城，似乎就会真的成为一堆小玩具。
其实方淮的内心，更是滔天巨浪。
因为他清楚，前世，这个骇人的堰塞湖，真的堆满过。
水电部队的陈大队长身处现场看到那水位和高高的坝体，不禁长出了口气，道：
“还好是现在，还好……否则，没有两三个支队的设备进场，根本处理不了这里。
就算处理，也非常危险，你看那个坝，几百米宽，长度都快一公里，要在上面作业挖渠泄洪，挖个四米深，50台大型机械，至少都得干三天。”
“50台大型机械，你做梦。”金旅长嗤了一声，抬手感受了一下，道：
“峡谷地形，沿路暴雨，强气流，还伴随及其混乱的低空风切变，余震波还不断，光五级以上的余震，昨天我们出发之前，就发生了18次！
你要等到运输机能进来，这个地方恐怕早就漫上来了。
别说陆航团，咱们14军那几架老飞机，也早就在请战了！
但谁敢下命令，让他们进来送死？
现在咱大军区还有戍边的重大任务，灾害一来，没参与救援的部队也闲不了，全得去边防上巡查，震慑那些个心怀叵测的外国佬。
震区人民……苦啊，遭了如此大灾，却没法及时等到机械力量的救援。
那些兵们，也苦，用一双手，承载着这么大的希望。”
陈大队长闻言，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等吧，你们的机械师和咱们水电的三个支队，都在抢修道路，快了。”
方淮则看了看下面，想着更现实的问题。
下面的坝体，其实看着并不难搞。
就一个字，炸。
把拦河坝体炸掉一边，水流通过就行了。
但是坝体拦在两座山中间，具体炸哪边，还得下去看看。
毕竟只有10吨炸药，万一没成功，或者又引发了山体崩塌，再垮了，那就是下一趟的故事了。
他们绝不想来第二趟了，也不想在这等着。
“现在从哪上去？”方淮看了半天，指了指坝体两边：
“咱们脚下下去，可有点陡啊。”
俩人都在往下看。
岂止是陡，唐家山被震落半边，这山也好不到哪儿去，往下看，半山腰，一片七八十度的裸露陡坡，再往下的路和植被，都已被地震化为乌有。
对面山倒是有一处缓坡，但看着近，得绕行整整四座山，中间还得过一处不浅的水流。
“老乡，这下面有没有什么路，能到坝上的？”金旅长还是贯彻着“遇事不决问老乡”的政策。
带路的老汉这下也犯愁了。
“我没来过这个坝啊！就晓得这个山！以前这下面根本就不是坝，是个乡！沿着路下去就到了，现在……路好像都断了啊！早晓得……我就不带你们上来了！”
金旅长顿时犯了难，再次往下看了看，道：“实在不行，只能翻过去，再渡水了。”
这一下，路程不知长了何几，搞不好还得大半天。
方淮却眼尖，指着绕行路上的一座山道：
“绕不过去，你看那，也是塌的，看着到处都是植物，里面空了一大块，进去了，大概率还得退回来想办法。”
“那怎么办？总得下去！”金旅长皱了皱眉：“不行就这坡，一步步刨出个梯，也得下！”
此时，方淮摇了摇头，指了指山脉断处的半山腰：“那倒是不用，半山高度应该不超过两百米，而且下面正好是咱们的目的地，利用咱们的缓降，倒是能下去，只是你们的战士没学过，恐怕得现场培训一下。”
金旅长听着方淮的思路，眼睛瞪圆了：
“那可省了一大截子路了……但这能行吗？”
方淮摸了摸脑袋，沉吟道：“你们的人要是听话，应该没问题。”
老汉没听明白啥叫缓降，但他是一路跟着过来的，也知道他们要炸坝，此刻有些急恼地道：
“你们从这个山上下去了，把坝炸了，咋个出去？”
这下，三个人倒是异口同声：
“先下去再说！”
……
40分钟后。
不到200米高的崖，四条接近240米的长绳缓缓落下半山腰，落地后，还留有了一定的余量。
消防的人，每人带了40米的安全绳，总共1200米，这四条绳，已经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其实还有一条绳，是用来吊装备用的。
还好，消防的安全绳十分轻便，即使是这么长的绳，也没到30斤。
不过，解放军的战士们，显然有点信不过这条小绳，都有点害怕。
“这条绳负荷力300公斤！你们加负重才多少斤？还有个坡度的缓冲，可以踩的！怕啥？”方淮站在坡边笑道。
此时，连金旅长都有些挠头。
“你们这个绳之间的结……不会断吧？”
方淮懒得解释了，看向了郝成斌。
郝成斌迅速把安全腰带扣好，把D型钩挂上，拉着绳子示范道：
“这个绳子是通过双平结和半结加固连接的，连接的地方会比绳身更加稳固，不过经过绳结的时候确实要注意，大家缓慢下降，腿最好受点力，这个结很小，如果卡住了，把安全勾活动一下，就能继续下去。”
说着，随手指了指张洋，道：
“张洋，你和我一起下！”
“是！”张洋利落地从自己包里拿出了每人必备的D型钩，套上腰带，固定绳索，大声道：
“好！”
“喊什么好？又不是搞训练！”郝成斌眼一瞪：“好了就下！注意安全！这是实战！绳子，抓紧了！”
“呵呵呵……”这一搞，好多人笑了。
张洋有些尴尬地在大家的笑声中，踩着山边，缓降而下。
郝成斌看了看他，第一个连接绳似乎没出什么问题，这才看向周边的解放军战士们道：“我152斤！我都能下去，你们也没问题！”
说着，扶住绳子，背向山崖，一跃而下。
“喔……”
大家惊叹。
方淮皱着眉头大喊：“班长，别耍帅，注意安全！”
俩人的操作，非常熟练，200米的缓降，竟然都没超过两分钟。
看着俩人真的完好无损到了底，三步两步到了坝中间跟他们招手，大家都有些羡慕了。
按照原来的地形，应该先下山，再想办法上那个大坝。
结果人家靠着一根绳，下山的路程省了，还直接上了坝。
消防的已经下去了。
这下，男人的挑战，开始了。
方淮一边耐心讲解着D型钩的用途，一边煽呼着人往下跳。
第一批四个解放军战士先成功到了下面，对大家是鼓舞性的。
整个下降的过程中，大部分时间都能踩到个坡，下降还是比较把稳的。
只是中间有个十几米高的部分，坡没了，山凹进去了，脚下没了落地的地方，解放军战士们不太敢放绳，好多都在这一段紧紧握住绳子，慢慢下。
还好，消防的抢险手套，在耐磨性上，都还不错，下去的战士反馈，基本都没有受伤。
每隔20个人下去，就把带下去的缓降装备装到一个包里，通过备用绳拉上来。
旁边的金旅长，也在联系指挥部，让通信兵连接卫星图传。
卫星图传和后世的3G单兵通信设备可不一样，视音分离，十分不方便，连接过程也非常复杂，经常掉线，大家在山上调试了好久。
金旅长磨磨唧唧。
方淮也看破不说破。
真没想到，这位旅长，竟然恐高。
刚才他就发现，金旅长站在崖边，竟然不太敢往下看，隔近了悬崖，就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有点颤颤巍巍的。
但等了一个多小时，方淮都从4条绳送下去了一百多号人，金旅长还在山上“喂喂喂”，方淮终于憋不住了，呵呵笑道：
“金旅长，这系统这么不稳定，在山上连上了，等到下山，不还得连一遍吗？你打算就在山上，不下去了？遥控指挥？”
金旅长尴尬地吭了一声：“额……先在山上调试调试嘛！就这速度，等人全部下去，怎么也得下午五点了！”
方淮似笑非笑：“但是专家判断可还要时间呢，你迟迟不下去联系指挥部建立图传，耽误的可是北川老百姓的时间。”
金旅长一听，只觉得肾上腺素疯狂上涌，当即一起身，大吼了一声：
“钩子拿来！”
那架势，好似都不需要绳子，挂个钩子他就敢往下跳。
……
3分钟后。
金旅长双手紧紧抓住绳子，吊在崖边。
方淮拍了拍他的手，忍不住笑道：
“一手抓上面，一手抓下面！你这么抓着，怎么下？放心！下面的绳子一捏紧，你就不会下坠了！”
金旅长眼睛都瞪成了牛铃。
“这……这钩子真能承得住？”
方淮微笑：“钩子比绳子还结实！还自带摩擦的！”
金旅长这才右手缓缓放开，又迅速抓在了身下。
但很快，半山崖上传来了金旅长大呼小叫的骂声。
“@￥－#＊＊……”
内容很不和谐，场面极不严肃。
无论是山上还是山下的战士，都在注视着这一幕，偷偷发笑。
没想到，今天还能看旅长的笑话！

第二百八十二章 准备撤离
日头，已经到了一天的颓落之势。
下午四点四十，四条长长的救生绳，不负众望，让800名战士，乘着这绳，到达了崖底的庞大坝体上。
战士们表现都挺英勇，这么高的缓降，许多人下去的时候都是抱着必死之心。
但这种心态，反而没有造成太大的失误，偶有在绳结处卡住绳的，但都很快解决了，没有耽误太多时间。
直到最后一个方淮把固定的三条绳子和一条备用绳全部解开放下，只留了一条，随后在长绳上荡起身体，快速下到了崖底时，周围的战士终于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好！”
“漂亮！”
金旅长快步走上前来，大笑道：“真是多亏了有你们了！消防的同志，立了大功了！”
方淮却取下手套，拍了拍手上的灰，摇摇头道：“爆破方案，定下来了吗？”
金旅长指了指一处空地上，正在操作单兵卫星通讯系统的战士道：
“实时图传不太清晰，后来通过图片的方式，传了一些现场照片过去，指挥部还在研究，不过领导已经夸奖了你，说你的判断非常准确！
回去以后，你沿路的优秀表现，我也会跟指挥部上报！
我估计，个人二等功和集体三等功，这次你肯定跑不掉！”
方淮快步向通讯电脑走近，摆摆手道：
“咱还是先谈任务，再谈立功吧，如果明天早上之内，咱们炸不掉这里，恐怕就要通知北川的居民先疏散了。”
金旅长听到这里，叉着腰道：“指挥部已经联系绵阳指挥部，通知北川疏散了，除搜救官兵，全部撤到高处。”
“什么？”方淮愣道：
“已经通知了？造成恐慌怎么办？沿途的居民怎么说，你可是听到了的！
怎么没劝劝指挥部呢？咱要是今天爆破成功，大家何必白担心一场呢？”
金旅长摇摇头，语重心长道：
“刚才经过测量，现在的储水量至少已经达到2800万方，已经达到无法保证水不会漫进北川，只要有一片水花打进北川城，指挥部就得通知。
小方，领导有领导的责任，等你以后当了领导，就知道事情的复杂。”
说罢，又靠近方淮，低声道：
“一些受灾的群众现在在危楼前不管不顾地抢救，非常危险，而且口罩也不带，大灾之后有大疫，领导的意思，最好趁这个机会，把那些百姓全部撤出来，正好进行全面消杀，会安全一些。”
方淮听着，不禁长长出了口气。
苦难不单行。
此次地震，wc虽是震中，但北川是最惨，完整家庭十不存二，还要面临大水灾害，此时，还要面临瘟疫爆发的可能。
老天爷，真是如此不公。
看着天色渐晚，和近在咫尺的北川，方淮的心，再次开始焦急。
“金旅长，指挥部那边要多久才能确定爆破方案？”
“都在催，急不得。”金旅长眉头紧锁道：“咱们可以先定一下出去的方案，一旦爆破，周围的山壁，搞不好会再次发生垮塌，坝体泄水，肯定不安全。”
方淮指了指远处放下的三条长绳，道：
“撤离方案，下来时我早就想好了。
渡水。
绳子在那边，爆破之前，咱们趁着水流不急，渡着下游的水撤出，到下面山上去，远程爆破。
如果成功了，咱们直接沿着下游的山，往北川去。”
金旅长一听，一拍即合：“行！你和我的想法一样！咱们就从这里，直接飘向北川！”
……
晚上11点，方案才终于定下来。
期间的几个小时，他跟金旅长分享了他所知道的土质情况，顺便一起到各处挖土，确认了一下。
虽然方案是指挥部定，但是具体埋药点，还是要金旅长在现场勘查之后，才能大体确定。
指挥部传来的第一个方案，是分三次，批次爆破。
但很快，就再次修改了。
由于携带的炸药量只有十吨，指挥部决定，采取坝体唐家山一侧的中位爆破。
专家经过观测，看过了唐家山的断面，确定这一面其实更不容易产生二次滑坡。
只要有一侧坍塌，泄出了水流，水的冲击力，会逐步把坝体冲垮，这种方法，能够最大保证一次成功的可能性。
毕竟这次来，已经产生了一名毒蛇咬伤，现在还在住院实施治疗的战士，还有十几个伤员。
就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再来一次，大家都承受不了这个损失。
确定了方案，就是挖坑，填药。
爆破这玩意儿，方淮还真不太懂，军功商店里倒是有这方面的知识，但是太贵，10军功起步，他也不想学。
于是，站在几名操作手旁边，默默地学。
他第一个没想到的是，武警水电部队，竟然也有爆破手，在辅助高炮旅。
陈大队长得意地讲道，他们修路的时候，有些路也会有些坚硬的山石，有时也会用到爆破手段。
这话，把一干消防的人等羡慕得梆硬。
爆破，并不容易。
不是把炸药包一堆，直接开炸。
要保证炸药产生的能量充分倾泻在坝体一侧，必须在内部实施爆破。
由于没有机械，得靠人工挖出深洞，把炸药包切开，沿着洞，把炸药粉一包包填进去，然后布线，再把一个个洞填土，掩埋好。
在一切可移动的灯光轮流照耀下，9点开干，懂爆破的填药，不懂爆破的，在懂行的指导下挖坑。
坑要深，要窄。
干了几个小时，许多一天一夜，甚至两天多没睡的战士站在那里都开始摇摇欲坠，连方淮都忍不住靠在一个小土坡，打了个盹。
但高炮旅和水电部队的同志们，还在干。
方淮做了个无比漫长的梦。
梦到他飞遍了四川的河山，把那些游荡的灵魂收拢，一个个倾听他们或长或短的一生，听到他们不甘于就这么死去，听尽了他们所有的遗憾，随后，把他们送往天堂。
在金旅长的大喊声中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连周围的灯，都熄了一些。
“检查线路，准备撤离！”
金旅长站在坝上高处，满意地看了看一晚上的成果。
方淮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看到旁边坐着的几个刚干完活，正在喘气的二中队战友，不禁有些温暖。
郝成斌，叶加洪，曹毅，赵金成，方洪亮。
黄永，孔祥忠，张洋他们几个精力旺盛点的，还在场上到处奔跑着。
这些只是相识了短短几个月的战友，其中，不乏和他有过恩怨的，此时，竟都给了他一种“我背后有人”的熟悉和踏实感。
他们泥腿子一般随意坐在地上的姿态，互相勾肩搭背，互相支撑着的动作，都让他感到亲切。
二中队……
才入川第三天，竟已是一个让他觉得深深怀念的名词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仿佛让他经历了好几辈子。
他怀念那种三天两头才有个小警，也不大会夺人生命，即使平时疯狂搞训练，却不失安逸的幸福日子。
怀念那个大家坐下来，大笑着吹着牛B等待开饭的漂亮前院。
怀念周末在四楼畅快笑着玩游戏。
但，此刻看到大家宁静中带着忧虑的表情，他知道，这种快乐，很长一段时间，回不来了。
来参加此战的战士，或多或少地有了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患者主要表现，为创伤再体验症状、警觉性增高症状，以及回避或麻木症状。
这两天，好多人根本睡不着，他曾看到一名解放军战士大白天的睡着睡着，忽然开始大喊大叫，起来就跑，跑了半天才发现大家都在看他，才有些神神叨叨地回去，继续靠着帐篷睡觉。
尤其是他们这些前期进入的部队，看到的画面，参与的施救，密度极高，也及其残忍。
PTSD的症状，也许在进入北川之后，还会更加严重。
他只能希望，大家在消防，生生死死已司空见惯，能够赶紧恢复过来吧。
正想着。
郝班长接下来的一个动作，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掏出一包烟，散给其他人几根，随后，自己点上了一根。
“我靠，班长，到处都是火药，你点烟？！”
郝成斌却摆摆手，笑道：“洞口都封上了，你怕啥？那个旅长都说了，让我们到这边来抽。
再说了，炸死了算殉国，你怕啥？”
另外几人，也笑着点上了烟。
方淮听着这话，一个激灵，收腿，蹲起身来，摸了摸郝成斌的额头，皱眉道：
“班长，你不会PTSD了吧？咋动不动要生要死的？咱们还得干好多天呢！你振作点！”
“啪！”
郝成斌打开了他的手，吼道：“P个毛D！老子还等着回去装修房子，你可别咒老子！”
其他几人，也笑了起来。
他们的心理素质，真的强过很多人，只是刚才黑黝黝的天，和周围沉闷的气氛，想到几公里外，老乡们口中惨不忍睹的北川，真的很难过。
方淮这才放心，站起了身。
此时一看，简直觉得神奇。
夜晚还堆成了山高的十吨炸药，彻底消失在地面，砌入了黄土里。
方淮朝着站在制高点的金旅长喊了一句：
“金旅长！多久可以撤？”
“七点，准时撤离！你们安排一下锚点，准备绳索！”

第二百八十三章 水来！
围堰下，去往北川的方向，并未因为堵塞而干涸。
而是从旁边窜来的一道支流。
水量不大，却也在原有的宽阔河道上堆积了两三米深。
仅仅是这两三米的水流，已经足够大家头疼了。
大家得顺流而下两三百米，才有一处山脚的落脚点。
还好，那条轻便的消防救生绳，已经经过了800多人的考验，现在大家对它都信赖无比。
绳子，四股结成了两股，每股合约有500米长，一端套在了围堰的一块巨石上。
开始撤离时，方淮率先拉着两股绳子，背着包，走到了陡峭的围堰边。
“我先下！”
围堰此处下去，足有八九十米高。
相当高了，望下去，小三十层楼的视角，下面沿山的树木，看着也就牙签这么大。
当然，土坡堆砌，落脚点还是有的，和出发前的照片上并无区别。
当时大家在指挥部就评估过，爬上虽难，要下，却容易。
此时，金旅长拿着随身通信员背着的那个满是天线，40斤重的军用卫星电话，一边对着电话里大喊“保证完成任务”，一边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一边摆了摆手。
“首长！副队长方淮同志，现在准备带队撤离了！”
“是！”金旅长再次挺直了身子：“保证完成任务！是！我们绝不会掉下任何一名战士！”
金旅长几乎是一个步骤，一个汇报。
没办法，今天打来的电话，一个比一个级别高。
接到后面，金旅长拿着话筒，都站起来了。
自从昨天指挥部联系北川下达了撤退灾民的命令以后，爆破唐家山堰塞湖这件事，就引起了上面的广泛关注。
水利部也调用了卫星，对这一片进行了侦测，又根据现场传回的信息，进行了积水测算，得到的结果，是有些骇人听闻的。
八个字的结论：滔天巨祸，隐于襁褓。
所以，上级领导在担心之余，对于已经有部队在处置唐家山的事情，非常高兴，并要求前线指挥部，争分夺秒，快速排洪，给灾民一个安稳的重建家园的环境。
其实上级也不是全知全能，灾区的事情，救援，物资保障，部队调派，公路抢修，灾民的心理问题，短暂安置问题，各方面的报道，国内外态度，灾后重建，件件事都需要考量，都是大事，就是三头六臂，也做不到面面俱到。
就算下面已经上报了，不到一定级别的情报，也到不了奔忙的领导们手里。
但，情报一旦进入了上面的视线，力量调集的速度，立马就畅通了起来。
凌晨，第二支直接由前线总指挥部直接指挥的部队和专家，已经在从北川的一个乡，往这边赶了。
他们这支部队的指挥权，也已经升级了。
方淮不想要一个大功，只想静静地，快速地处置掉这个灾难，最好在灾民心中不要引起波澜，但整个事件的浪潮，已经脱离控制，正在把他推往一个高处。
他不想多想，只想做事，至于结果，他相信平行宇宙的存在。
人每做出一个选择，就会产生一个新的平行宇宙。
他不会考量哪个宇宙对自己有利，而是会坚定地选择他认为对的方向走下去，在那个宇宙，自己获得什么，失去什么，他都坦然接受。
做事，做事。
这是人活着的意义。
方淮带着两条绳迅速从堰体上降下。
跳入水中的一刹那，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大家一起种树的上午。
水里，阳光尚好，心情澎湃，笑声不断，思想坚定。
方淮有些沉醉地向前游着。
那个让无数人担心的大坝，要塌了。
这场天灾里，他终于还是做了一件大事。
有意义的大事。
……
“下！下！上岸的往山上走，快！”
十吨的炸药爆破，在这巍峨的高山间，说不定会引发什么空穴效应，蝴蝶效应，多米诺骨牌效应，丁达尔效应，好利来报应之类的。
方淮只能尽量照顾着大家往有植被的地方躲。
在这里，植被，是他们唯一能找到的掩体。
金旅长一手扶着绳子，一边帮通讯员抬着那台事关重要的电话，也下来了。
后面跟着的，是队伍里此时第二重要的东西——69式40火。
“不用躲这么远！”金旅长一边游过来一边喊：“如果坍塌了，最好还是回水里面，往下游跑！淹死总比在这儿被砸死强！”
方淮嘴抽了抽：“金旅长，你就是来赴死的，压根没想过成功是吧？泄流万一成功了，不往高处跑，在这儿不等着被卷吗？”
金旅长一听，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那滔天大坝，甩了甩头。
“对对对，先上去，先上去。”
刚才脑子里全是“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一脑门子的英勇死法。
就那些首长，和有些老首长都在关心情况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别说一般战士了，就是他这个旅长，也是十二万分激动的。
有些人，那可是他参军入伍时，就奉为神话的领导啊！
陈大队长同样接过一次电话，是他们总局局长亲自打来的，交代他要好好干，他现在也是亢奋得很。
方淮倒甚是清醒，主要他的级别，连个干部都不是，不认识他的首长，也不会给他打电话交代什么。
就算某天论功行赏，他估计自己都得穿抢险救援服去，别穿军装，佩戴警衔，要不看着也太嫩了。
一个个战士，也听说了他们这支部队，正在被外面的记者报道着，报道给全国人民看，更是充满了干劲。
他们的思绪，都飘到了家乡，飘到了爸妈，爷奶的电视机前，他们想告诉自己的亲人：
国家有难，人民有难，咱们来了，这兵，没白当！
……
Am，7：25。
全体战士上岸，各小队清点人数。
此时的队伍，全部湿哒哒的，清晨的小风一吹，许多战士都在筛糠。
不论多强壮的身体，长时间不睡觉，抵抗力都是有点弱的，加上衣服也没个晒的地方，今天只能靠人工烘干，一些战士，估计要感冒了。
“一分队全部到齐！”
“二分队全部到齐！”
……
确定人员全部到齐以后，金旅长再次找了个高处，看着那巨大的堰坝。
“通信兵，准备摄像！一会把现场情况发给专家组！”
“是！”
通信兵拿出数码相机，去了更高的地方。
山路十八弯，他们站的这里，是一个水道的拐角，方淮趁着这个功夫，也在赶着大家往高处走。
一切准备就绪，金旅长大喝一声：
“起爆！”
负责起爆的战士拿着遥控板，狠狠按住了解锁。
大家都在猛吞口水，心情紧张。
没这么快。
解锁键长按五秒才能接着进行操作，这是保护装置，这个要命的玩意，并不会按一下就爆炸。
解锁成功，电火花传导，引燃导线。
“通！”
大坝上，有一处泥土骤然上天四散。
第一个爆点比较浅，装药量也少，且离真正的爆点也较远，这是为了防止炸药被意外引燃，留给他们的逃跑时间。
一阵浓烟，从坝体升起。
十来秒后，真正的爆炸，来了。
“砰砰砰砰轰隆隆……”
几百个炸点，像是一场盛会在放礼花，爆炸声绵长不绝。
越后面，声音越响。
明显是有土石被炸开了，闷响变成了明响。
地面，也开始像有人在下面锤一般，快速地震荡，而且越锤越狠，大家都在往后退。
“通！”
一声惊雷，最后的一处极深的装药点，引燃了。
上面的山，也开始溅起飞石。
“往树后躲！寻找掩体！！”
方淮大喊着，却躲着石头往高处冲，观察着坝体的动静。
河道对面的山，正在巨石奔涌，有块大石头被震落，带起无数飞石。
还好，他们找的落脚点比较安全，这处山体被两座山驾着，异常稳固，震动，很快停了。
大家也十分紧张，都在够着腿看。
爆炸，没有出现问题，眼见着半边坝体被削去了一半，整个坝体坑坑洼洼，泥石正在坍塌，但还没有看到有水出来。
方淮的心里，都开始念起了咒。
水，来！
只要有水！有水过去，就好！
一旦有水通过，哪怕再小，都成了。
沙石坝放水，水流，会冲击缺口，缺口越大，水流也更大，最终形成巨大的出水口。
溃堤之势，形容的就是这种现象。
“有水下来吗？”金旅长喊着，也开始再次往上攀爬，想从更高处观察。
“还在塌！还在塌！有希望！”方淮说着，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坝体。
百来米高，起码被削出了一小半高的缺口。
坝体上的泥沙滚石还在落下，显得那么的不坚固。
虽然仍然无水流出，但没有人沮丧。
其实，他们已经赢了。
起码赢了大半，有了这么个大缺口，这拦河坝三亿方的储水潜力，起码被他们削掉了一半还多，下游60公里的绵阳，已无大患。
除非，两边的山再塌，并且，精准地把那个缺口给合上。
可能性不大。
但是，还有个4公里的北川呢！
这么高，等到蓄水满了，北川还是会有巨大危险的！
平息凝神，大家紧紧盯着河坝。
“快来啊！”金旅长有些等不及了，大声道：“40火！上去轰一炮！快！”
方淮却赶紧拉了他一下：
“别慌！弹药有限！等我过去看看！”
金旅长一听，毛了，反手一拽，赶紧拉住了他：“过去？危险得很！这么远，一会溃坝了，那可是泥石流！！”
现在坝体的反斜面，大家都看不到到底什么情况，虽然拴在炸点另一端的绳子还在，能够顺着游上去，但，那绳子，怎么看都很不靠谱了。
主要是那块拴绳子的石头，现在都不一定靠谱。
而且方淮拉着绳子上坝，万一石头松动了，整个带下来了，再带着坝上的滚石……
又有随时溃坝的风险。
现在过去，危险重重。
但方淮却被金旅长拉得更加急躁，转头道：
“看不到情况，我们现在怎么搞？瞎轰？40火有效射程多少？现在打哪？”
“旅长，我去！我打得准，带上弹药，上去给你们汇报情况！你们让我打哪，我就打哪！”立马有战士大吼。
方淮却转头，指着一旁战士扛着的40火笑道：
“就这玩意儿？我会。”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一炮，功成！
“整个火箭筒，是根据苏联的RPG 7轻量化改进而来，减小了筒体，增加了脚架，提把，棱角隔热面，弹药几乎无变化，对吧？
“这个，是通用型光学瞄准镜，可以一定程度纠正风偏。
“这个，是热绝缘护木。
“这是保险。
“弹药对口装填，发射时后面30米内不能站人。”
方淮指着40火上的几个地方，讲了几句。
他不惜花了一点军功值换取了40火的使用知识，就是不想让其他人再去冒险了。
这事，他一个人足够。
但，金旅长却置若罔闻地大喝道：“一个都不许去！后面的部队还要来呢！咱们不行，就让他们炸，不要搞个人英雄主义！”
方淮皱眉道：“金旅长，咱们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
现在大坝尚不稳固，趁这个机会一举泄洪，怎么能叫个人英雄主义？
下一支部队到达，谁知道是多久？
等待途中，中间但凡下了一场雨，扩大了水势，你对得起北川人民吗？
现在，里面恐怕已经有3000万方了吧？！
让我去观察一下地质情况！我是副队长，并且我有权作出判断，决定要怎么上报，让指挥部确定下一步计划！”
方淮的样子，严肃起来。
这话一出。
金旅长才想起方淮还是个指挥部口中的“地质勘探负责人”。
汉旺指挥部本来确定的到场汇报人是方淮，因为此次任务就是方淮提出的，而且在指挥部里，也是方淮精确描述了堰塞湖的详细情况和地质条件。
他的任务，才是保障部队按时到达。
奈何方淮一直在干他的活，一直没对爆破提出过什么意见。
只是在等待确定方案的几个小时里，方淮跟他分享了一些根据的山体裸露层和塌陷方向，对于堰体硬土层和砂石比例的一些“猜测”。
俩人找了几个点开挖实测以后，竟然证明方淮的“猜测”都非常准确，这才让他确定了“逐孔爆破”模式，有了清晰的爆破思路。
方淮懂的东西，不比他少。
“你……”金旅长再次看了一眼坝体，觉得垮塌似乎已经结束，这才继续道：
“快去快回！只要探明情况就行了！”
方淮不耐烦道：“行了，40火给我！”
“探明情况，你拿40火干什么？”金旅长眼睛都瞪大了。
方淮咬牙切齿：“我不爽！去轰他两炮！我一个副队长，用两颗火箭弹的权力都没有？！”
……
金旅长当然不相信他是不爽，发泄两炮。
这么龙精虎猛的小伙子，两炮也太少……歪了。
金旅长也想看一个奇迹。
方淮淌水而回。
火箭筒和装配的破甲弹被密封起来，装到了一个包里。
金旅长出手阔绰，赏了他三炮。
他们这次来，带了十枚破甲弹，弹头和发射药绑在一起，比较长，一个密封防水包，也只装得下一个火箭筒和三枚火箭弹。
要不是装不下，金旅长都想全给他，博一个希望。
方淮的速度很快，大约两分钟，就拉着绳子逆流回到了坝下。
但看了看上面，方淮也有些心虚，没有选择借助绳子攀登，怕断，找了一面落脚点比较密集的坡，快速往上爬。
这让远处观望的大家又提了口气。
“方淮方淮，不要冒险，慢点！”金旅长不禁拿起对讲机大喊。
前面的方淮却再次加快了一些。
因为一靠近，他已经听到了上面的隆隆声。
看不到的背面，竟然还在滑坡。
他迫切地上爬，想看到结果。
背包里塞着的对讲机则不断传来金旅长的声音，让他慢点。
中途踩滑了两下，差点摔下去，还好眼疾手快，手脚换了着力点。
上了个缓坡以后，他三步并两步，到了顶。
捆绑绳子的一侧平台，在刚才的爆破里，竟然没有改变太多模样，那个巨石，依然坚固。
方淮内心咋舌。
看这情况，这个2000万方的塌陷坝体，整体至少需要五六十吨以上的高爆火药在内部爆破，才会完全解体！
但到了爆破面边上，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懊恼。
下面爆炸断层低位的豁口，和水位就差了一小截！
最多，也就半米！
大爷的，但凡多个一吨的炸药，今天这场爆破，肯定能让这里水泄如柱！
“方淮，什么情况？”
方淮没拿起对讲机回答，而是亢奋地径直掏出了火箭筒，弹体，连接弹头和发射药，装填。
狗日的大坝，今天老子送你一发。
根据脑子里的使用要领，抬手，感受了一下风向，对准那个豁口，稍微往左倾斜了一些。
始终是没有使用过这个玩意，心里有些虚，按动扳机的一颗，手微微发抖。
“簌！”一条两公斤的流星滑过。
“通！”
火箭弹径直钻进了豁口旁的水里，炸开。
仅仅是炸起一个水花。
或许震动了豁口的下层，但，威力真的有限。
但这次，方淮多少有了些手感，不顾金旅长在对讲机里的疯狂吼声，再次装填，对准了那个豁口。
瞄准器已经矫正过风偏了，不需要管风向。
正对着那个目标挺大的豁口，按动扳机。
“簌……”
方淮十分用劲稳固弹筒，反而被这强大的后座力逼得后仰。
“梆！”
一阵烟尘起。
等烟消散，一个能打坦克的穿甲弹，打在那个土质豁口上，竟然没有打开多少，好像还把那处锤炼得更加紧实了。
大爷的，靠这玩意搞爆破，真是要了命了。
方淮看着最后一颗弹，心里有些无力地摸了摸脑袋。
但一抬头，发现唐家山的豁面上，竟然有一处裂石。
看上去，好像有些不稳固。
顺着那处低头看，正是豁口。
这次，方淮终于拿起对讲机，说话了。
“金旅长，要不要赌一把？”
“赌什么？刚才炸到了吗？”
方淮叹了口气：“有个豁口，离水位很近，打到了，但效果不明显。”
那边一阵沉默，随后。
“正常的，炸药都没炸开的土层，应该会比较坚硬。
低点和水位还差多少？我们这里还有七发，不行让我们的爆破手上来看看，打哪里合适。”
方淮一听，咂了咂嘴儿，盘算了一下：
“那我再试一试，不行的话，你派人上来，打那个豁口。
上面的大坝比你想象的稳固，你们这炸药，不够劲啊，我看差不了多少，不行发几把镐子，上来几个人挖，恐怕能凿出个缺口。”
“扯淡，这么大的横截面，哪怕一厘米高的水位差，压力都不得了！你想被水冲飞下来？成功已经在眼前了，别冒险！既然只差这么点，代表咱已经成功了，咱们等他水位上来，漫过去，也是一样的！”
方淮听罢，没再讲话，舔了舔嘴唇，点了点头，放下对讲机，重新装填。
半米，说是不多，但今天也没见下雨，这半米的水位线，足足能让他们这800号人在这儿等上一天，等到溃坝，搞不好还得很久。
想到这里，方淮抬头，火箭筒对准了那大片岩石。
进川以来，他从未希望过山体塌方。
但今天要是给他来一次，他就谢天谢地了。
“簌……”
水，来！
“哐！”
火箭弹炸到高处岩石的声音，和刚才的闷响完全不同。
声音，在整个山谷回荡。
震荡的威力，也完全不同。
同一发弹，打在不同的地方，顿时产生了不同的效果。
下面的是到处产生缓冲的土层，上面的，可是干脆面。
“咕咕咕……”
“夸夸夸……”
高处，一片岩层骤然垮塌，砰地砸到了整个水面，许多碎石接踵而下。
方淮震惊了。
这个塌方，远超他的预期，只见那片岩石旁边的一些地方，也开裂了。
“方淮，你在干什么？塌方了，快下来！”
“来了来了！把绳子拉稳了！”这次方淮一点都没犟，囫囵把滚烫的火箭筒和对讲机塞进包里，拉着两股绳子就往下冲。
还未至坝下，已听见水声。
方淮侧头看了一眼。
水已从那边出来，但还有岩石在往下塌。
“卧槽。”
搞大了。
水势，不可当。
最后几步，方淮已放弃了谨慎，小跑下坡，跳进了河道里。
拉着绳子就往前够啊。
水浪在后头追。
等到方淮到了岸边，被大家拉起来往上冲的那一刻，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
此生之奇景。
他不知道山宕里现在发生了什么，掉下了多少东西砸到水里，但水，从那个豁口处，喷射而出。
是的，喷射。
那个豁口相对于整个湖面来说太小了，太小太小，水往低处走，以至于整个湖面的水压往这里一倾斜，坚硬的土质层立马和这压力形成了对抗，形成了横长十几米的水柱。
随着湖面的波动，越来越大。
“撤，撤！往山上撤！”
方淮赶着周围的人往上走了十几米。
再回头时，刚才坚不可摧的豁口土层，已经破了。
从第一次破裂，水柱骤然变大，整个湖面再次倾泻形成的压力，便成了无可阻挡的开山之势。
那滔天大坝，变矮了。
下来了。
“水泄了！”金旅长一声振奋的大喊，有限地响彻周围，随后连回声都没荡起，便消失在水流的隆隆声中。
但，大家都听到了。
无需他喊，只要一分钟，这动静，整个北川都听得到。
大家都是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一次泄洪。
十吨炸药炸不开的水坝下层，此刻已经开始龟裂，水柱四散，流出的水，迅速灌满了这顶点不过三米高的河道，往上蔓延。
退。
再退。
大家不约而同地往高处走，不敢与这汹涌的大自然对抗丝毫。
水，在肉眼可见地变黑，那些被洪水带出的白色石渣，却把这水，染成了黄黑色。
再细看，黄色的，是土，黑色的，是泥沙。
“砰……哐哐哐……”
半边坝体，终于抵抗不了，骤然崩塌。
“刷……”
没有任何动力的河水，只凭重力吸引，就形成了滔天水浪。
作为这奇景的现场观测者，许多战士都站在高处呐喊。
喊了什么，除了自己，没人听得见，即使是近在咫尺的战友，耳膜也已被这阵狂涌的水浪声填满。
“刷……”
通信员在录像，记载这一幕。
水位上涨得飞快。
5米，8米，10米……
战士们一退再退，往上攀爬，水在后面越来越宽，直至大家到了快三十米高的高山上，才感到一丝安全。
何等滔天的巨浪。
水里，有巨石，有岩板，有树木，有黄沙，甚至还有翻着肚皮的大鱼。
这些一切东西，都被快速席卷至远处，消失在山的拐角。
他们无法想象，这还只是襁褓中的洪水，并且，就这三千多万方，还是没有完全排出的，里面还有山洼，就算完全溃堤，相当一部分，都会留在山洼里。
这已经让他们惶恐了。
如果完全蓄势再崩塌，那将是一片怎样的光景。
不可想象。
……
接近半个小时。
水面，才趋于平静。
随着水流开始呈现可见度，大家能看到整个河道已经消失不见，下面，起码已经被垫高了好几米。
大家都是一样的默不出声和心跳狂涌。
直至方淮眼里有些热泪盈眶，嗓子干哑地道：
“胜利了。”
金旅长望着北川的方向，喝令了一声：
“通信兵，打电话，问问指挥部，北川怎么样！”
刚才的水浪，在这打电话，信号会不会被干扰不知道，但肯定啥也听不见。
通信兵也回过了神，迅速打开卫星电话，连接信号。
“指挥部，我部已经成功泄洪！北川怎么样？”
全场寂静，通信兵，成了满山800多双眼睛的焦点。
“指挥部，听得到吗？”
“收到。”
“收到！”
“是！”
通信兵挂下电话时，眼神已经变得惊喜，看着面容紧张的金旅长大吼道。
“指挥部说，北川洪水已经平稳过境，没有人员伤亡！现在命令我们，迅速赶往北川救灾，等待上级嘉奖！”
战士们，热泪盈眶。
金旅长更是迅速上爬两步，扫视着整个山的战士，摘下帽子，大吼道：
“同志们！咱们不负人民的重望，北川洪水安全过境！我们胜利了！！”
霎时，整个山上爆发出强大的激动吼声：
“胜利了！”
“胜利了！”
“胜利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除了救援，还有秩序
东方红，太阳升。
5月16日的清早，一道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迅速传向了全国，八百余名官兵英勇挺进北川，顺利爆破了刚刚被国家列为“一号风险”的唐家山堰塞湖。
刚刚查出，便已被爆破，按理说，不用这么大肆报道。
但关于北川的好消息不可多得，每一条，各个媒体都在绞尽脑汁地去报道，振奋人们的信心。
同天，16日清早，大首长在镜头前，向全体参与救援的官兵发出了号召：
“现在，地震已经过去88个小时，抗震救灾工作仍然处在抢救人员的关键时刻，救人还是救灾工作的重中之重，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用百倍的努力，决不轻言放弃！”
15日下午，克服了各种情况，调动了60架军用直升机，30架民用直升机，进入震中，用于运送伤员、专业救援人员和急需的救援物资。
震区原有的20架已经冒险连续高强度飞行的军机，压力骤减。
至此，10万人的救援队伍，已经进入所有乡一级以上单位。
举国振奋。
各国也在密切关注国内动向。
许多国家的军情部门则透过卫星图像和救灾过程，忙着评估中国军力水平和战略能力。
中国实行“三线“建设以后，把军事国防工业转移到内陆，四川地区成为军工重镇。核武、航空和电子等最敏感的机构均在这里，地震后，国际社会最担心的其实是核设施的破坏和辐射外泄的危机，各国的卫星侦测对此已有评估，只是秘而不宣。
同时对比的，还有美中救灾中表现出的军事实力。
在美国的卡特里娜飓风灾害发生后，美军也在第一时间出动了救灾部队。
不可否认，解放军的装备与美军还是有一段距离，而在救灾中显示出来的最大差距在于直升机的数量，还有就是大型工兵器械。
由于直升机数量少，限制了解放军的机动性和兵力投放速度。
32年前，解放军也出动了大量部队前往唐山救灾，那时解放军主要是强行军进入灾区，士兵们靠两条腿吃饭。
这次，救灾部队都是机械化部队，甚至进入成都前可通过民航和火车运输，但是进入灾区之后，道路被毁，余震不断，泥石流随时威胁道路使用，于是直升机作用尤为突出。
综合各种媒体报道，截止今日，军方救灾直升机应不超过一百架，而美军的直升机基本是呼唤多少来多少。
而美军“骑一师”所有兵员，都可搭乘直升机。
然而，解放军精神不但弥补直升机不足，更做出其他国家军队难以复制的奇迹。
地震之初，因余震和大雨，加上崇山峻岭，直升机无法降落震央。解放军一方面超高空跳伞，一方面派突击队强行军进入，表现出为民精神和不怕牺牲、连续作战的传统，令全球军人敬佩，也令解放军的对手敬畏。
当然，大灾当前，各国的间谍卫星在监控之外，也同样在一定程度上提供了一些卫星照片，用于人道主义救灾。
国家的无奈，乃是在机械化实力的桎梏下，将保卫边境和抗震救灾两件事同时托起，一边都不能垮。
无数投身国家工业的人，在振作精神，将这悲痛与无奈化为动力，誓不能让国家再次陷入这样的无奈。
与此同时，唐家山堰塞湖八百勇士，再次列为前中后队，向北川进发。
……
穿过山林，进入了一段还保留着震后原貌，尚未能抢修的公路。
根据他们的情报，机械化部队将在今天下午抢修至这里，约在明天完成进入北川的最后一段路面和修复。
来的路上遇到件怪事，洪水明明已经过境了，他们靠近北川县城时，却看到一颗代表撤离的信号弹“嗖”地飞起。
今天的余震，已明显减少，大家快速穿过滚石之间，比来时少了许多谨慎。
但今天，天有薄雾，天气比昨天更加炎热。
还没到10点半，地面已经在发烫，东侧的烈阳把他们湿润的衣服晒得直冒烟。
一些战士，已经在摇摇欲坠。
三个队长，领头走在前面。
“快！快！快！”金旅长大声呼喝，不让他们倒下。
方淮也在边走边擦汗。
“唐山震后的抢险救灾中，抢救时间与救活率的关系为：半小时内救活率为95％，第一天救活率为81％，第二天救活率为53％，第三天救活率为36.7％，第四天救活率为19％，第五天救活率为7.4％。
一天比一天低啊，生存几率，每天都在减半。
现在已经90多个小时了，第四天马上就要结束，恐怕休息不了了，坚持到机械化部队进城吧。”
金旅长点头，又看了看方淮和陈大队长。
“我们第一天在车上睡了半觉，倒是才两天没睡，你们呢？坚持得住不？”
方淮和陈大队长互看了一眼。
消防和水电部队运气不好，来前都没得到完整的休息时间，很多人都没睡过一个觉。
尤其是消防。
解放军武警遇到救援，都得叫消防去个人，在这里，消防力量是十分宝贵的。
大家都是极少的时间轮休，他们更难停下来。
也许，几十分钟的打盹，是有的。
方淮叹了口气：“克服吧。”
陈大队长没说什么，却指着前面的拐角道：“前面有人，好像是解放军的。”
金旅长凝神看了过去。
“……不是吧？是你们武警的。”
“这么多学员衔，应该是学校的，是武警的。”方淮看清他们迷彩服上的肩章，和帽子上的国徽，作出了判断。
“停止前进！”金旅长抬手。
“停止前进！”
“立，定！”
后面的小队负责人纷纷下令，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三人朝那边走了过去。
那边的武警不多，领头的一名上校，正在呵斥着几个人抱头蹲在地上的人。
一走近，发现上校拿着两个包，指着最边上的一个男人道：“一个小孩的包，一个女人的包，哪个是你的？”
那男人立马道：“这是我娃儿和我婆娘的！”
“你妻子叫什么名字？住哪里？哪年生的？”上校说着，打开了女包，好像找到了什么东西，看了看。
男人立马不说话了，看到旁边一个记者正在录像，更是面色惊恐，手臂把脸挡起来。
上校脸色更是沉了下来，指着那几个人道：“你们带的这些包里面的女性衣服，都是你们家里人的？”
地上的几个男人身体都在筛糠。
上校勃然大怒，但武警又没有抓人的权力，只能大喝道：
“我告诉你们！你们也就是生了个好时代，要是在唐山那时候，发国难财，我可以直接枪毙了你们！滚！”
几个男人立马站起，就要跑。
“站住！”
迎面而来的方淮，却拦住了他们。
刚才几人一跑过来，方淮听到了一阵动静，顺手先抓住了一个跑在最前面的，道：
“把外衣外裤兜的东西，全掏出来！”
几人开始看到他们三个人，还准备不管不顾地往外跑。
三人也都没拦他们。
被抓着那人一看，立马不服道：“你为啥只抓我？”
方淮没管他，而是朝后面的武警军官笑了笑，示意。
结果，没几秒钟，那些人全部灰溜溜回来了。
那些人一出拐角，发现后面整整齐齐排着800多个兵，整个路口都站满了。
回来的人，已经被吓破了胆，衣服裤子里的金银首饰，一件件往外掏，一边道：
“真没了！真没了！这都是我们捡的！你放我们走吧！”
武警上校眼睛都瞪起来了。
他以前是真没抓过这种小偷小摸的，没经验，一见这情况，更是眉毛立起。
“你们还敢藏？！罪不可恕！把他们抓起来！送进去！”
几个军校学员立马上来，重新扭着那几个人，往里面去了。
金旅长这才上前，敬了个礼：
“同志！我是成都军区的！奉上级命令前来增援！里面什么情况？”
上校立马还了个礼，道：“我是武警成都指挥学院的！同志，你们是……”
这话，是对着方淮和陈大队长说的。
三个人，消防，武警，解放军。
这混搭，他看不太懂。
金旅长这才笑道：“我们是堰塞湖撤下来的部队！人都在后面！”
上校眼睛亮了：“早上是你们……”
金旅长点了点头。
上校肃然起敬，立马“啪”地领了个礼：“你们辛苦了！”
说罢，一个个跟他们敬礼，握手。
“同志，里面很乱？”金旅长不禁问了一句。
他们经过这几个地方，第一次见城外面的路口还有人检查的。
“哎。”上校一听，表情变了：“不是乱，是太忙了，新城，老城，救不过来啊，建筑倒塌太严重，而且居民胆子很大，一个个往里面钻，找亲人。
余震已经压死四个了，我们也不好拦。
而且，也总有趁火打劫的，昨天，我们接到农行曲山所一名女员工报案，银行被打劫空了，我们才出了一个纵队，清理银行，把控路口。”
三人听着，不禁互看了一眼。
之前的几座城镇，确实要比这里好多了。
确实，只有置身其间，才会意识到这不只是一个灾难之地，还是一个拥有大量财富的县城，其实只要在废墟上走一走，就可以看到不少存折。
只是之前他们所在的救援城镇，都有各个地方支援的部门在协同管理着，并不乱。
全中国现在都在四川。
这句话真的不是虚言。
不说其他的，就说安县，他们从那里过的时候还是晚上，却是灯火通明，走两步过去，交警制服上写着“天津交警”，再走两步，济南交警，再走两步，杭州交警。
连沈阳交警都有。
三公里的过城路，看到了横跨数千公里城市的警察在执勤。
此时，上校脸色有些为难，道：
“你们能不能别把堰塞湖洪水已经泄了的事情，告诉里面的群众？
如果不行，我们还得用这个理由，把人撤出来……就说洪水还没完全处理完。”
这下，三个人都知道了为什么会看到城里面又打了一次代表撤离的信号枪。
一个个灾区，不仅需要救援，还需要秩序。
实乃无奈之举。
三人都叹了口气。
金旅长摇摇头，道：“走吧，先进去。”

第二百八十六章 分批展开
“开始的救援，主要还是靠华西建工派来的4台吊机，和山下水泥厂的四个工人。
“我们到得很早，但是有心无力，没有工具，你看，现在的路况，连台发电机都运不进来，昨天晚上，北川漆黑一片，全部停工了。
“手电，全是给沈阳，宜兴消防的同志用，他们专业，咱们的同志不懂建筑，也不懂救援，前几天，全是扑在面上，没有区域责任，全凭良心救人。
“昨天下午，才开始搞科学施救，分片分组，把作战部队和消防人员，医护人员编队，效率才提起来一些。
“可惜了，咱都没有面临过这种事情，前两天通讯也进不来，全是两眼一摸黑。
“人也不好管，死伤的太多了，好多一大家子就剩一两个，他们也不想活，就往确定自己亲人所在的地方里冲，有个缝就往里钻啊，根本拦不住，一转身，人就又进去了，要不我们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路没打通，好多路，是修了又坏，偏偏是个山区，塌方根本避免不了，而且绵绵不绝。
“昨天，我们刚修好的一条临时通道，刚通行，就又被山体滑坡阻塞，旁边树林里有一条之字形的小道也，被余震毁坏了，只能派人，用绳子把入城者吊下山坡。
“今天早上，我们才又打通了一条人能行走的出入城道路。
“救援……也是问题。
“救出来的人，第一天是医护人员和设施跟不上，废墟里到处都是呼救声，我们的学员抬出来的就有31个活人，但活下来也就一大半。
“现在，是废墟里没声音了，高温，还有火灾发生，活下来的人，越来越少了。”
武警上校介绍着里面的情况，带着大家从一条几乎是工业垃圾垫出来的坡，一路走进了城。
他们找到了两辆帮忙的三轮车，部队全部原地待命，上校则带着他们三人到处看了一圈。
这里的情况，才真像一个巨大的废墟。
北川，分为新城和老城。
新城和老城完全分开，隔了一条路，老城一面直接被山体滑坡的石头植被半掩盖，新城稍微开阔一些，情况稍好一点，但也好得不多。
房子不仅是坍塌，而且已经脱离原位了，很多地方，废墟不是一幢一幢的，而是一堆一堆的，挤在一起。
天气十分闷热，很多房顶的沥青，已经被烤得冒烟了。
而且四天了，仍然没有划分出街道和楼房，尤其是老城，本来应该是街道的地方，到处都是废砖头，步行都很困难。
街上戴着口罩的军人非常多，到处扒拉着，喊着，施救着。
废墟里有人的地方不多，但凡有人，都有十几二十个人围着一个人施救。
根据上校的讲述，里面现在有三千多名军警，光是在搞消杀工作的，就有几百人。
人很多，但依旧未改这残破无章的模样。
老百姓肆意进出危楼，街上的尸体没有足够的裹尸袋，好多只能裸露在那里，饥民也众多，许多人，都在扒废墟，找吃的。
震后救援，真的不是有军人就行的。
北川太苦了，道路没有，全靠人力，这个没有及时得到社会各方面的专业人员援助的地方，哪里还像个城。
等到三轮回到原处，三人下车，上校也告别了他们，匆匆去往了刚才的城外，继续守着那个唯一的路口。
“金旅长，咱们分工吧。”方淮想了半天，才开口道。
“分工？”金旅长皱眉。
“对。”方淮点了点头：“北川的情况，和咱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现在人多，很多部队已经徒步进来了。
上级给咱们的命令是进入以后配合搜救，但我看……现在，恐怕有些工作比搜救工作更加具备实效。
现在的军警力量已经够了，倒是应该跟北川指挥部，还有前线指挥部协商一下，这800人，投入整个城市的秩序恢复中来。
清理街道，守卫重点单位，规范休息区和临时帐篷，我们带来的物资，也应该统一定点发放，定点，十分重要，这是秩序的基础，咱得让县城看起来像个县城的模样。
至于救援，我估计目前有生人员已经不太多，咱们消防的三十人，已经足够起到作用了，我也有了思路。
当然，你们的战士划分工作区域以后，也可以参与搜救的，至于施救，如果找到人了，可以呼叫我们到场协助。”
金旅长听罢，道：“我看还是要请示一下前线总指挥部。”
陈大队长也难得发表了意见：
“嗯，各个救灾部队也需要一次大的协同，如果前线指挥部能指导组织各个部队领导开一次会，统一进入边管理，边救灾的思路，是最好的。
把咱们军人也划分临时岗位，投入社会工作，这里两个城区跨度极大，死人又多，生者情绪激动，不能光救灾，太乱了。”
“陈大队说得对。”方淮立马赞同：“我现在去找我的部队，商量一下救援方案。”
金旅长听罢，点头道：“行，去吧，带上我们的对讲机，有事会通知你。”
……
在方淮的通知下，贵州消防的人，单独出列，聚在了一个处街道上。
大家都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方淮。
“黄队长，曹指导，你们现在又是领导了。”方淮看了一眼表，开门见山。
“解散了？啥情况？不集中救援了？”曹毅不解道。
方淮用了两分钟，大概讲了一下现在得到的信息。
随后道：“这里和其他地方不同，近三天的时间，北川全是高温，刚才我看了一下，有些楼顶中午已经在冒烟了，我假想一下，如果是我被困在那些楼房里，三天没水，是活不下来的。”
此时黄义也叉起了腰：“你的意思是……咱们救不出人了？”
“不。”方淮摇头：
“我只是说，时间已经马上超过96个小时，我看救援思路要转变了。
食物，四天不吃，死不了，但不喝水肯定不行。
我想到了两个地方，最有可能具备存活条件。
第一，菜市场，第二，这里有个水厂。
我只能提供一个思路，其他的，就需要你们集思广益。
现在我有条件联系上前线指挥部要到人，咱们要分散行动，三人一个小组，均分装备，带领作战部队，前往那些最有可能活得下人的地方救援。”
这下，一听能主导救援，大家立马积极起来。
“阴凉处算不算？刚才进来，我也在看，有些地方，一直处在遮挡下。”刘剑锋道。
方淮皱了皱眉：“……勉强算吧。”
一中队的一名老士官也开口了：“我看得找他们要一张地下水管的分布图，这么大的地震，好多地下水管肯定爆裂了，如果被埋在附近，如果有危机意识的，可能会有获得大量水源和储存的机会。
这个管道，可以让两个小组沿线搜索，只找管线断裂处，距离远一些就没有必要了，机会不大。”
方淮一听，立马点头：“同意，那现在就是菜市场，水厂，管线两个小组，还剩6个小组。”
这话，等于把刘剑锋的“阴凉处”给否决了。
方淮也是懒得吐槽，阴凉处就能隔绝空气温度，还能四天不喝水？
而且，阴凉的地方也太多了！
“超市，便利店！”郝成斌开口道。
“啧。”方淮想了想：“这个倒是可以，不过……我刚才看到，有很多人在扒那些地方，我想那些地方，在北川物资甚缺的情况下，应该早就被政府和灾民轮流翻过了。”
“食堂，各个地方的食堂，饭馆也有大量的蔬菜和水。”这次开口的，竟是闻劲松。
方淮眼睛一亮：“这个可行！这些地方，值得用三个小组去搜索！”
大家见俩人说话，表情都很是奇怪。
尤其是闻劲松，对方淮什么态度，二中队的不知道，一中队的可是清清楚楚。
开始是不屑，后来是不忿，等到方淮声名渐起，越来越多人觉得方淮能提干，他是听到人讨论方淮的名字，转身就走。
方淮刺激闻劲松的事，也传开了。
消防提干名额本就有限，堪称是有你没我。
方淮的崛起，对闻劲松的打击，应该是最大的，尤其是这次方淮被委以重任，大家都觉得，闻劲松几乎是想都不用想了。
但此时，他居然会主动帮着出主意。
这几天，闻劲松的表现，也十分卖力，算是真的发挥出了一个特勤中队骨干应有的实力。
不少人都感觉到，他变了，积极了。
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有没有震醒一些沉睡已久的心灵呢？
一定有的。
方淮倒没有想太多。
这种事，所有中国人都有责任，更何谈，他还是一个军人。
见大家再没有声音，方淮没再犹豫，直接安排道：
“好，现在还剩三个小组，如果没有其他意见，剩余的人就去沿街边打听边搜救，询问一切有可能存在水源的地方，查缺补漏。
分组就由两位中队书记负责吧，曹指导，我去联系一趟前线指挥部，阐明计划，管这边要人。”
曹毅似笑非笑道：“那排不排你？方副队长。”
方淮啪地立正，道：
“那是必须的，等我去要完人，我就是小列兵了，一切听您安排！”
“懂事。”曹毅也难得开了句玩笑：“等回去了，封你当副书记。”

第二百八十七章 果然是他们
“金旅长，金旅长，你在哪？”
“在指挥部，你过来吧。”
“好的，马上到。”
方淮说着，已到指挥部帐篷附近。
但在帐篷门口，他看见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背后的地区标志，很奇怪。
临沧消防，昆明消防，南充消防，重庆消防，常德消防，毕节消防……
几十个人，除了重庆这个直辖市看不出是哪个区，其他的，已赫然有三十个以上消防支队。
全中国都在四川没错，但消防，怎么也该是以总队或者支队为单位集结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地方的消防，全在这个地方？
现在消防的第二批大集结都早入川了，一个支队起码出去六七十个人，要真是有这么多消防支队聚集在这里，就那起码是两三千名消防兵，加上外面他看到的那几个正在抢险的支队，前几天的救援，肯定不会这么困难。
细看了看，这些人，除了站在前面的常德消防是湖南的，其他全都是西南城市。
除非……
方淮心里有了些猜测，随后顶着一副年轻得不能再年轻的面孔，在门口那批消防兵奇怪地目光下，走到了这个最低级别都是校官的帐篷，喊了声“报告”，往里看了看，便走了进去。
北川虽然是极重灾区，但因为道路不通，坐镇这长桌主位的，还只是个大校，只是在场的部队领导，臂章十分繁杂，各来自不同部队。
好多都是靠腿进来的，调度的时候，尽量也是就近调动，在兵种上没有太多选择空间，仅从武警学院的学生兵都来了，就可见一二。
人还是非常多的，仅仅是指挥官，就坐满了一个桌。
领头的大校，是成都军区的臂章，金旅长则坐在左侧。
“小方来了。”金旅长此时坐下，赶路时的一些狼狈已经消失了，重新有了些领导的气派，指着方淮，介绍道：“这是我们爆破突击队的副队长，方淮。”
大家出于对这支解决了大问题的英雄队伍的尊重，都对方淮点头示意。
方淮着重打量了一下坐在金旅长下侧那个穿抢险救援服的寸头中年。
那个中年本来在低头思考什么，但听到“方淮”俩字，抬头看了看他，发现他的年轻面孔和抢险救援服，也有些面带诧异，但眼神和方淮目光对视时，也点了点头。
坐在首位的大校继续道：
“金旅长，你们这支队伍，既然现在前线总指挥部的首长没有特别交代，那就按你们的意思来吧，只要前线指挥部同意你们的方案，北川的宋书记也在这里，你们就可以互相接洽，投入工作。”
“已经请示过了，总指挥部同意我们的方案。”金旅长点头，又看着身穿迷彩服的书记，道：
“宋书记，你们的干部情况现在怎么样？”
头发乱糟糟的宋书记手肘撑在桌上，再次薅了薅头，道：
“现在……联系不上的，死亡的，428名，已经过半了，昨天，我们的常务副县长杨泽森同志，被困在废墟里面，也没有熬过去，走了。
县委干部，十不存二。
现在各方面的管理工作，是极度缺人，我们也跟各位部队的同志求援，但人数最多的13军战士担负了主要救灾任务，王师长压力也很大，其他部队的同志，人数不够，每支部队也不好分散，只能临时帮我们处理一部分事务。
但现在却是所有岗位都在缺人。
要是有了你们这八百人，我们县委的工作，就好安排了，一定会起到大作用的！”
宋书记的声音，初是有些低沉，但越说，越振奋。
金旅长听到这话，再次觉得方淮的提议是对的，拍了拍桌，道：
“好，那一会麻烦宋书记把各个部门现在的负责人找来，咱们的战士，就按照个人特长，以报名加分配的方式，暂时充入你们的各个系统，让你们的县机关正式运转起来！”
此话一出，下列那个消防领导也点了点头，道：“金旅长的想法很有建树，咱们这些天，就是被杂事给困扰住了，你们要是能早来……也不用频频打那撤退的信号枪了。”
金旅长没有居功，笑道：“指挥部也觉得这个方案很好！不过，这可是你们消防的后起之秀，方淮同志的主意！他在这次堰塞湖爆破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人才啊，是个全方位的人才！”
方淮笑了笑，没有急着说话，看他们的样子，应该还有事情没安排完。
但那个消防的领导却看着方淮，朗声道：
“方淮，我知道你，你是我们培训班下一期的学员，我看到过你的资料，你的兵龄很年轻，没想到，的确是个传奇，期待你的入训。”
果然。
方淮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这帮人，就是从西南片区的培训班来的。
大家都在打量着方淮。
“胡队长，方队长也是你们集训队的成员？”当头的王师长也笑着问了一句。
这支消防集训队的人都来了好几天了，他们也熟了。
也是强行军进来的，进入震区顺序仅在他们之后，而且来的时候，还携带了一些消防的救援重装备。
进来的路上，仅重伤了一个人。
才一个重伤，而且伤员还被他们抬进震区了。
地震第一天，北川的道路，八个字形容。
悬崖峭壁，天降石雨。
他们进来，崖上掉下去四个战士，当时根本无法去找，到现在，搜救的人派出去了，却连遗体都没找到，如果不行，只能立衣冠冢了。
伤了的，更是不计其数。
而且，他们还是轻装进来的。
人家四五十个人，还携带了辎重，仅仅重伤一个，还把伤员带进来了，足可见其实力了。
进入北川，急难险重的任务，这支特殊消防救援队也完成了不少。
连这个能担任堰塞湖爆破突击队副队长的精英竟然都是他们的集训成员，看来消防是真的要搞特种兵啊。
“方淮同志是我们集训队的下一批成员，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
胡队长用“特殊”二字，给爆破突击队留了点面子。
实际上方淮的资料里，除了是个列兵，其实也没啥特殊的。
只是过了地震之后，方淮的资料，就要有一个巨大的亮点了。
方淮没出声，也没有反驳。
王师长，金旅长管着军队数千，麾下当然也有出类拔萃的精英，其实也没太多惊讶。
解放军茫茫两百多万，特种兵多的是，只是今日之难，消防作为救援的对口部队，格外受了一些关注而已。
而金旅长，对方淮是有点特殊感情的，他的预判，让自己参与，主导了这么一场备受重视的军事行动，还顺利完成了任务，对方淮格外青睐，咂咂嘴儿，拔高了他一句：
“方淮，你是个人才，要是来咱们部队，我一定请军里推荐你去参加顶级的特种兵选拔！”
这下，胡队长笑了。
“咱们消防十几万军人，他在接近三万人的大片区选拔里进入了我们这个集训队，跟特种兵也无异了。”
王师长闻到点火药味儿。
这俩人，这是要呛啊。
当即道：
“嗯，这么多优秀的军人在这里，应该群策群力，发挥更好的救援作用！
和平时期，军队的救灾功能甚至大于军事功能，而军队救灾，也是训练部队提高战斗力的重要一环，同样，也是一场大考。
集结，进入灾区的速度上，咱们算是合格了，可救援结果，还远远不过关啊！
咱们是工农革命部队，从群众中来，希望大家齐心协力，把最后的三天救援期，当成咱们向灾区和祖国人民表现的最后机会，按照大首长的指示，竭尽全力，抢救生命，绝不放弃一丝一毫的机会！
胡队长，幼儿园现在还有生命痕迹，咱们这里，也只有4台吊机，今天下午，你可以全部调派，请你想尽一切办法，把北川幼儿园的孩子，无论死活，尽量都救出来！”
“是！请你们派两百名战士协助我们！”胡队长高声道。
“没问题！”王师长拍了拍桌，就转头，要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方淮一看，终于开口了：
“首长，我们也是来要人的！”
“你们要人？”王师长转头看了看金旅长。
你们800个还没安排工作的，要什么人？
方淮立马解释道：“我们贵州的消防特勤，需要300人，以「水源地搜索」的方式，从菜场，水厂，食堂，地下管线……”
方淮详细讲了他的思路。
“……如果我们还把力量集中在民房区，可能收效甚微。”
话落，大家互相看了看。
一个国家地震救援队的中年沉吟了一会，道：
“方队长，你说的话有误，实际上地震的第一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得到水源的机会，应该不止这些地方。
不过，你说的这些地方，生还几率确实要大一些，今天早上我们还在讨论，应该着重搜一下菜场，但我们想得没有你这么系统，你的想法，我觉得是对的，但是民房区，不能放弃。”
方淮一听，愣了神。
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那行，我只要200人……150人也可以，我们分成10队，每组18人，有情况再呼叫支援，也足够了。”
王师长听了，拍板道：
“转变搜救思路，也是对的，不过我们的13军的战士最好统一搜救，方便指挥，孙营长，你们济南来的人，刚好160多吧？
现在金旅长他们进入县委县政府，你们脱离原有的灾民组织和消杀工作，充入这支搜救队伍，怎么样？”
一名少校听了，立马站起来道：
“好！说实话，这赶老百姓上山的工作，我真是一天都不想干了！
我们天天喷药，一直没参与救援工作，老百姓们看我累了，手上又有药，天天往我嘴里塞吃的，我这眼泪往里流，心里的眼泪，都快塞满了！”
“话怎么能这么说？”金旅长大喝道。
他听着孙营长这话，心里有点毛毛的，毕竟他马上就要去接手这些工作了。
“灾区防疫，那不止是为灾区着想，更是为全国老百姓着想！全国人民的健康，是顶天的大事！”
“说得对！”王师长当即鼓掌：“如果没有异议，那咱们就……”
没想到，此时，金旅长话锋回转，有些怂地道：“防疫的事……不用再赶灾民了吧？这事……吭，我也干不来啊。”

第二百八十八章 这就是北川
出来的时候，西南集训队的胡队长拉着方淮，问了一下他们携带的器械。
他们的器械，这两天，都坏得差不多了，两套液压破拆工具组，就只剩下个发动机还是好的了。
方淮他们来，倒是没带什么重装备，但两个中队车上的一些适合个人携带的装备，差不多是能带的都带来了，东西还不少。
胡队长找他借了两条救援顶杆。
方淮知道他们任务重，也答应了，但很是好奇地问了一句：“两台发动机，你们是怎么带进来的？”
胡队长神秘一笑，拍了拍方淮的肩：
“等你来了集训队，会教你的。”
方淮心里撇了撇嘴。
你跟我这儿装外宾呢，集训队了不起，等我到了，踢了你们的馆子。
……
装备借出去了。
特勤队的人听说西南集训队的来了，也是好一阵打量。
好奇中带着点不服。
唯独何志军，再见胡队长，跟胡队长握着手，好一阵寒暄。
胡队长却有些嫌弃何志军，说他作为集训队的毕业队员，居然没有争取到这个爆破突击队副队长的职位。
看得出来，何志军很郁闷。
唐家山的事，前因后果方淮都跟大家说了，这可是方淮靠脑子和地理学识争取来的，不是他的强项啊。
别说地理知识，让他数出中国34个省级行政区，他最多数到第二十五个，就得开始来回打转转。
他电大的大专可都还没毕业呢，学的还是酒店管理，纯纯混学历用的……
说实话，就何志军在总队的铁军形象，说他大专专业是酒店管理，多少人得笑得在地上打滚。
胡队长走时，方淮也得到了一个信息：由于地震，西南集训队第二期结训要推迟了，第三期，可能从最热的七月份开始，8月上旬结束。
方淮不禁抬头看了看北川才五月中旬就开始散发闷热的艳阳，又想起重庆那个火炉，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
还说回去了，好好找机会吃几顿火锅。
这下好了，重庆的七八月份，简直就是西南地区的空调外机，别说吃火锅了，怕是坐在街边吃冰粉，都得嫌板凳烫。
方淮身体各方面的抗性都极高，高到不是人，但很奇怪，味蕾方面，系统倒是给他保留得完完整整，吃完特别辣的，还是会一脑门子暴汗，浑身燥热。
不过，重庆的火锅，冬天保暖，夏天降火，要是能请假，还是必须要去尊重它一顿。
实在不行，吃完了干两瓶藿香正气水。
……
北川，随着这一支新鲜血液的注入，新的搜救，开始了。
每一组，都得有一个经验比较足的老兵带队，分配的解放军战士，视搜索地点的生还可能，有多有少。
方淮带了一队，成员是胡宏志和张洋，领着20名解放军战士，前往最重要的菜市场。
在这里搜救，首先要避免的就是干扰问题。
有房子在燃烧，城里的水保证饮用都够呛，如今污水处理厂的管道全坏了，水务局都震垮了，物资来前，一些战士喝水都得靠蒸馏，自然没水灭火。
但燃烧建筑前的人，一看他们来，就急得要下跪。
里面埋的，可是他们的亲人，还有存折，金银，钱，还有他们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的房产证明之类的东西。
特勤官兵是带了些一些森林火灾用的干粉灭火弹，但干粉丢不到火源上，也等于没用。
而且栋栋楼前都有人，沿途的老百姓们，都在以各种方式央求他们救人：塞烟，塞水，塞吃的，更有的，塞钱。
这些天，老百姓都看出来了，楼层情况复杂的，要救人，这些橘色衣服的都得来才行。
大家只能义正严辞地骂他们几句，随后无奈地四处看，看街上有没有闲着的人，一并划拢过来，问问附近楼层这几天的情况，要是真的有机会救出人的地方，就组织组织大家，把一些能抽的楼板抽出来，再喊一喊。
其实小小几万人的县城，小一半的人被埋，哪个楼下面没人，他们都不用老百姓说下面有人，闻味都闻得出来。
那味，隔着两层口罩都挡不住，臭，焦糊，关键是，还有一丝甜味，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那一丝后调。
这个味道，已经让一些搜救犬鼻子都失灵了。
无心经过时还好，心思一旦沉入救援中，那股味道，就开始放大。
他们要找的不止是人，得是活人。
很多遇难者，其实都看到身影了，只是那脸都发青了，身上插着好几根钢筋，还压在一般吊机都不一定吊得起的巨大十字梁下，横着不行，竖的也不行，怎么挖？
只能先把附近的人驱赶开，拉一个警戒带，尽量不让人靠近，看见他们，留下更多的阴影。
这些士兵从小长大，都没见过什么尸体，但这里的小孩，眼看那灰扑扑的脸上有着深深的泪痕，看到尸体的眼神，却已经麻木了。
沿路过来，见得最多的表情就是哭，其次就是麻木，士兵们深有体会，不能想，想就得想到自己的亲人，朋友，同学，甚至遥远得不得了的小学班主任，这要是自己的家乡，他们大概全都埋在下面。
周边的人，得有多痛苦。
中国最大的人文关怀，乃是儒家思想里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最大的脆弱和最大的坚强，都是共情。
不能想，想就得哭。
解放军要是都哭了，整个城得哭出一条河。
他们选择麻木。
“张慧芳！”
“雯雯……”
“周文全！”
听着满街寻亲者的呼喊过来，看到大塑料棚子盖着的菜市场时，方淮全身最脆弱的泪腺已经受不了，还好有口罩掩盖，只是擦了擦眼，便再次恢复了救援状态。
“把那些棚子先拆了再找！”方淮指着那大塑料棚下了命令，随后率先走进了那堆残砖废料。
菜场是个街上的凹处，临着好几栋居民楼，现在能隐约看到地基，但楼梯跨到这里，已经把这里盖住了，至于几米外的楼怎么垮到这菜场上面的，很难想象，反正听说幼儿园整个楼被地震往前推了20米才倒地。
不过塑料大棚子一些在砖里，一些在瓦上，半掩盖着这里。
这里站着等亲人的也不少，见他们停下来要动手，马上冲上来一堆人，大多是男人，分享着他们的故事。
“我媳妇儿，带起娃儿来这儿买菜，失踪了……”
“我妈那天说下午要做鱼……”
“我姑妈……我就这一个姑妈了，你们帮我找找，找找啊……”
谁说的男人不脆弱，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的。
一些确定没有了直系亲人的，渴望能顺着血脉线络里找到离自己最近的人，这样，以后怀念自己的直系亲人时，好歹不孤独，还有人可念叨。
还能剩下些亲切，不至于让自己的情感完全麻木。
“不要吵，不要靠近！找得到任何一个，我们都会救！”
方淮稳住内心的麻木，压制着情绪，大喊着，同时领着大家迅速把雨棚给打开，丢到街上，让里面的味道散出来一些，才开始搜救。
有搜寻过的痕迹。
一些砖头上，还有血迹，人已经不见了。
前几天搜救很混乱，不知道是部队来过，还是居民自发的搜救。
但总归是让他们心里沉重。
搜过的地方，再想出奇迹，就难了。
但，寻尸竟然如此的简单，仅仅二十分钟，就开始有发现了。
第一个从里翻出的，是个没穿衣服，系着围裙的胖男人。
听到喊“有人”，方淮窜上前，看那男人眼睛圆睁，嘴巴半张着侧躺在地，像是被憋死的。
旁边还有个女人，也露头了。
方淮招呼着两名解放军战士道：“找块布，去旁边楼拆两块门板来抬人！”
这死相也太夸张了，舌头都在外面，肚子没穿衣服，也看到了明显的发鼓，多看两眼，真的睡不着。
周围的解放军也不想跟他对视，转身，开始刨那个死相好点的阿姨。
好歹是僵直的，僵直，说明死了不久。
就怕遇到已经软化了的。
这会是他们接下来三天会遇到的大问题，尸体死亡时间长了，超过三天，里面的微生物分解内脏血肉产生气体，就会出现内部膨胀，出现“巨人观”，甚至“鲸爆”。
这种情况，在这两天越来越严重了，所以大家都不太想去拖尸体。
但方淮来的路上，就在给大家做心理建设。
遇到遇难了的，得抬，抬出去，一步步清理干净，才好找活人。
“救出一个人，就是救出了一家人。”
方淮再次念叨着，周围的人听到了，速度也在骤然加快。
在这里，能打败恐惧的，只有爱。
……
一个下午，清理出来12具遗体。
他们，又给负责掩埋的部队增添了几分艰难。
5点50，有人过来通知集合。
这里的指挥部强制规定，12点，6点钟，得在河边广场上集结，休息半小时，吃饭。
因为前几天需要救援的人太多了，到处都是求救的声音，要是遇到有人就不吃饭，那战士们根本就吃不了饭，也没有力气继续施救。
但从昨天起，规定改了，找到活人，可以推迟吃饭。
方淮没有找到活人，只能去吃饭。
队伍里，多了个半大男孩，名字叫杨先明。
他因为喜欢上网，不愿意做饭而和母亲吵嘴，跑出家，到附近空地发呆，地震发生后，他逃命到县城外的加油站露宿，他爸妈是卖菜为生，地震这几天，他来找了很多趟了，脚已经血肉模糊。
中午他本在加油站休息，但刚才听说有人挖菜场，他又来了，帮着大家一起挖。
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为了父母，没有丝毫恐惧，听说他为了找父母，都从菜场挖出去过好几个别人的父母了。
大家听了十分感动，专门出了几个人，把他家菜摊那里优先挖了一圈。
可惜，那里没人，人遇到灾难，肯定不会在原地不动的。
一下午，有人帮忙，还是没找到。
大家只能带他去吃饭。
杨先明很难过。
忧伤和后悔，充斥在那三步一回头，看向菜场的眼神里。
“搞不好，藏到了哪个角落，还……”
大家很想安慰他，想说“搞不好还活着”，但都有点不敢开口。
看这孩子的模样，他已经接受父母死亡了，再给他一个希望，再破灭，那是又一种摧残。
这地方，希望少得让大家连句安慰话都不敢说。
不同于汉旺，这是更加残酷的北川。

第二百八十九章 深夜里的声音
余晖中的河边广场。
周围的一切风景，建筑，细节，都让人回忆起2008，也将定格于2008。
挂着老式霓虹灯的大楼，沿街废墟上隐约可见的烧烤，美发店门头，可以想见，一周以前，这里的夜晚，应该是个热闹之地。
沿路过来，破损的楼层上，还挂着巨大的广告牌。
距离BJ奥运开幕还有88天。
地上有一个掉落没人捡的粉色塑料发圈，上面有个最近比较流行的美羊羊，发圈微微卷着，不知是不是代表着一个女孩的生命消逝。
随着800个战士的加入，政府工作已经初见成效，此刻广场上有好几个分发物资的点，战士们正在发放面包，瓶装水，饼干，方便面。
而且爆破突击队随军带来的物资口粮，也让今天下午分发的物资稍微丰富了一些。
这几天的物资，大都是从一家震中未垮的“顶呱呱”超市运来的，地震前两天，这家超市的货架和仓储的物资，救了命。
加上后续一些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政府规划以后，有限地分发，一直坚持到了今天。
当然，中间也有空投物资。
没有提前通知，空中闪烁的雾气，就是空投下来的信号。
今天中午，成都军区的运输机空投了18箱物资，只是，捡到的只有13箱，一些飘到了大山山坳，压根不知去向了。
中间抢修便道，尚未坍塌的短暂的通行时间内，运进来一些，各个部队带来的也有一些。
老百姓的吃饭问题，通过各种渠道，予以有限地解决。
但战士们的“饭”，实在有点惨不忍睹。
13军的战士，人手一根火腿肠，一瓶水，其他部队的，有的没有火腿肠，发了一个小面包，有的是干脆面。
食物热量大致相同。
在这里，这些方便食品里所含卡路里的精确划分，不是为了减肥，而是为了让每一个人生存状态良好。
方淮他们一人领了点简单的食物，便开始寻找战友，打听情况。
消防的还是比较好找，就那么几拨，都聚在一片，利用这短暂有限的时间，开一场“现场会”。
货真价实的大型救援现场会，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听取别人分享的救援经验，因为搞不好过一会就能用得上。
在这里，不管老兵新兵，只要来了，每个人都是攻坚组，一定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灾难，真的能磨练部队，磨练出一批意志坚强的老兵。
对消防来说，意义就更甚。
消防的那一堆人里，大都在听胡队长“讲课”，毕竟这么大个名头，机会难得。
“像这种巨大地震，原有的三角区，安全角思维必须放弃，能够破坏所谓安全三角区的因素太多太杂。
还有，起重过程中，一定要避免起重信号不明确，和起重物发生碰撞的问题，今天下午，我们在幼儿园的救援过程中……”
胡队长其实也在抛砖引玉，让大家把救援过程中吃过的亏，都纷纷拿出来讲一讲。
这几天，光是这个县城，救援案例就过千，大家或多或少，饶是相对专业的消防队，也有一些救援不及，甚至是救援失误的存在。
一个失误，就可能是一次受伤，甚至，是一条命。
有些失误，其实是可以避免的，犯过错的人，都有些羞于启齿，甚至致人死亡的，提起来，都有些恐惧，觉得自己杀了人。
一些战士不敢单独救人，也有很大部分这方面的原因，所以前期的救援，很多地方都是一大堆人挤在一起，真刨出重伤员了，钢筋贯穿，埋压情况复杂的，大家却又不敢下手，导致救援效率颇低。
道理大家都懂，不救他，肯定得死，但谁愿意他死在自己手里？
万一有别人，能更好的施救呢？
一个实际的救援情况，现场产生的致死条件，搞不好有五六七八种，窒息，贯穿伤，大失血，剧烈碰撞，二次垮塌，重物交替埋压，拉起一个，倒下另一个，起吊物忽然坠落……太多太多，动到哪个，都是致命的。
让人无力的情况，都不用太复杂。
从13日早晨8时开始，有一个学生被压在中学最重的一条梁下，两台吊机先后吊过来抬过，都抬不起来，一台吊机还差点出了事故。
学生经过几个小时的连续施救，而且发现施救人员处理不了后，状态都还算好，也知道施救人员的时间宝贵，自己要求，可以通过截肢逃生。
奈何，裸露在外面的只有心脏以上，其他部位全被死死压住，根本不具备截肢条件，医生也没有必要的药物和设备，无法手术。
后来，三十多个人围着那个学生，孩子的母亲也在，但大家却眼睁睁看着那个学生从精神昂扬，到无力说话，再到死去。
晚上7时，医生诊断说，男孩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救援宣告放弃。
他的母亲坐在那儿，扔掉了给他遮风挡雨，天晴后又给他遮太阳的伞。
也没哭，就是坐在那，看着她儿子。
其他的人却受不了，哭了。
一开始，有水，有食物，能说话沟通，生命体征良好，也有逃生信念，可以说具备了一切逃生的条件，却没能生还。
别说家长了，这对周围积极参与施救的战士心态是一种怎样的冲击？
实际的救援，是超过了一切纲领的。
什么及时跟被困人员沟通，安抚被困人员心态，加强求生意志，都是扯淡。
在这里，大家甚至不愿跟生还几率不高的人说话，就是默默施救。
就怕他死了，死之前，还跟自己讲过许多话，很懂事，甚至被困其中，还能反过来安慰他们，别慌，慢慢来。
那些人，一旦死了，真的能把人的魂都勾走，连续几天，甚至几年，都能梦见他跟自己说话的模样。
方淮在旁边听着大家讲述失败的教训，陷入一些回忆。
当然，里面也有好消息。
今天下午，他们贵阳特勤出去搜救的，有两个组没有回来吃饭。
没回来吃饭，就代表找着活人了。
胡队长带队去幼儿园，也救出人了。
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异常强悍，配合能力也很强，四十几个人利用千斤顶和顶杆，把一块吊机都没吊起来的巨大水泥柱给搞起来了，撑出了一个50厘米宽的空隙，两名战士迅速匍匐进去，从里面掩埋的空间，连石头带人，扫出了十几个孩子。
里面有四个活着的。
现在已经全部由战士背着出了巨石纵横的南山口，去找外面修路的工程部队，请他们派车，前往市里抢救了。
这个消息，带给大家的，无疑是巨大的振奋，纷纷开始分工，要尝试去集中攻克一些一直束手无策的掩埋区。
6点半，休息结束，指挥部把集中来的电筒分发给消防队和地震救援队，在发电机仍然没有进来的夜晚，没有手电筒的部队8点就得到城外帐篷休息，防止出现余震，没有可视条件躲避山崩。
这里，可是三面环山，余震的威力几乎倍增，几次大型余震，或多或少有人负伤，甚至亡命。
当然，有手电筒，压力其实也蛮大的，真找着人，也大多条件复杂，要拖到早上才敢开干，晚上的搜救，效率极低，不过是图个“尽力”二字罢了。
……
黑夜，蝉鸣声在来时盛起，后来衰弱，刚才还叫唤了一阵，现在已经太晚，完全停了。
“哒哒哒哒……”
“通，通。”
周围寂静下来，城外抢修道路的机器声音，就愈加明显。
“有人没有？”
“有人吗？”
方淮趁着这安静，带着自己这一组人在菜场边清理边喊，干到了11点过。
跟着他们的小男孩杨先明，也在废墟上不知疲倦地喊爸妈。
喊到后面，喊得气愤了，开始喊大名：
“杨斌！吴明君！”
再后面，更气愤了，直接喊起了外号：
“杨麻子！”
那越喊越来劲的模样，方淮简直觉得在他身上，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时爹妈偶尔忙着生计，没空管束自己，自己就越来越大胆，但这是一个悲伤得多的故事，因为他不止是没了管束，还没了爹妈。
安静，其实也是搜救的好时刻。
“救命……”
一个女声，及其微弱。
在场的人几乎全听到了，到处寻找着那个声音的方向。
“好像……在我下面。”张洋有些不确定地道。
说罢，赶紧退开了。
方淮手电照了过去，发现有个转头堆下面的两块梁中，有个缝。
方淮，胡宏志，都到附近观察了一下。
“真有可能是！只有这里有个透气的地方！即使不是，应该也在下面的空间，声音是这儿传出来的。”
“挖挖挖！陈武，出去找找人，给我借两个手电筒来！”
方淮当即对一个知晓名字的解放军战士下达了指令。
一个一期士官当即一愣，指了指自己，道：“我？”
说着，看着黑黢黢地四周，吞了口口水。
“咋的，怕鬼？”
“陈武，你可别怂，给老子们营争口气！”
说实话，这环境，四处是阴风，那小时候看过的鬼片，止不住地往脑子里窜。
“我……怕个毛啊！”陈武又硬起来，随后指着一个上等兵，“不经意”地道：
“周士强，跟我走！”
被点到的上等兵站了起来，表情无语道：“班长，你咋一有啥好事就想到我？”
陈武理直气壮道：“你第一年下连，袜子全跑烂了，谁给你的？第一根烟，谁发给你抽的？记得我对你的好吗？”
上等兵站起来，骂骂咧咧的往外走。
“抽你一根烟，我迟早要把命赔给你！”

第二百九十章 救援，走向低谷
Am，00：13。
挖掘现场的灯光，忽明忽暗。
“个把小时了，怎么还没来？”
方淮从废墟里直起身，看到两边架着的两条手电，已经不太行了，有些暗下来，不禁问了一句。
“估计被吓着了吧。”张洋笑了一声，随后对着旁边道：“来，咱们把这个石板抬开。”
张洋难得过了把手底下有人的瘾，干劲相当足，这里的废墟，数他那片清理得多，所以才能发现他脚底下的声音。
解放军战士们非常配合，立马上来三个，和他一起搭住了一块约百来斤的石板。
“一，二，起！”
刚往外走，地面猛摇了一下。
“擦，来了！”
“扶住了！慢慢放！”张洋大喊。
方淮却赶紧喝了一声：“石板放了，撤！注意脚下！”
十分谨慎。
没办法，中午才来了一场大的，足足5.9级的余震，已经接近中强震了，站都站不稳。
13号之后，就没发生过这么强的余震。
所有救援人员，都现场体验了一把真正的地震。
而且因为之前一天没有大余震，很多人都松懈下来，进废墟里翻找家产，结果，又产生了好几个新的被困人员，而且现场被砸死一个。
这一次，感觉也不轻，震感相当明显。
地震足足持续了20余秒，外面修路的声音也停了。
但周围有一声巨响，又有一栋房屋塌了。
方淮看大家都撤出来，第一时间想起了那两个出去找电筒的，立即道：
“走，把陈武他们找回来！”
话一落，大家也有些担心了。
“对对对。”
“擦，对讲机也没一个，没电的日子，真的太难了。”
别说指挥部，连方淮他们这些新来的，携带的设备也有很多没电了，北川政府找来的一台发电机，却没有柴油，一找来点油，就得想着给医用设备供电，多救两个伤员，压根没有机会给救援设备充电，更别说对讲机了。
只能靠喊。
“陈武！”
“周士强！”
夜晚这北川，喊一声，声音能顺着街道出去好几百米远，一顿喊都每个回声，方淮立马有些急了：
“三人一组，分头找！快！”
……
很快，发现有一处有光亮。
人找着了。
“周士强在这！”
一名战士一声大喊，地毯式搜索的几支队伍立马跑了过来。
大家都看到了靠着一处破烂商铺门柱坐着的周士强。
电筒在他手边，向远处照着。
凑近一看，后脑袋全是灰，被砸得血汩汩的。
“快快快，把他抬起来，往外面送！”方淮大声招呼着。
几人手忙脚乱地把他抬了起来。
周士强捂着脑袋，忍着剧痛，道：
“余震了，在下面……班长在下面，别管我，救他。”
话落，方淮的电筒打到了商铺里面。
内墙只剩下了一面，人被埋了。
“里面有人求救！”周士强竟然快速说完了一句。
“晕了，周士强晕了！”抬着周士强的人大喊。
方淮打着手里的电筒到处找，发现了另一条跌落在地的手电筒，拿起来试了试，是好的，立马给了一个战士，急忙安排道：“你们四个送他去城外就医！路上小心点！”
那人却对方淮道：“电筒还是给你们吧！”
“我这里还有一把周士强的！出城路陡！别再产生新的伤员了！快走！”方淮大吼一声。
唯一出城的路，得翻过一道山体滑坡造成的大土坡，一个人上去都有些难度，下坡那边更陡，拖人，更是十分困难，没光，他们很难出去。
那人犹疑了一下，但看到后脑湿润，血都在往下滴的周士强，赶紧领着几人走了。
此时，方淮转身，发现胡宏志已经捡起地上周士强的手电，带着大家到处找着墙倒砖塌下的陈武。
“脚，看见脚了！”有人大喊。
方淮看着那脚的方位，急忙道：“挖挖挖！先把头给他露出来！”
……
陈武埋得不深，很快被大家抬出来了。
没有明显外伤，但气息十分微弱，可能有严重的内伤。
方淮不敢再把任何一个人留在这儿，只能默默记了位置，背着陈武，带着大家出了城。
方淮冲得非常快，带着陈武跑在前面，后面的人，一路打着灯光追。
实际上，他有夜视，根本不需要电筒。
但大家需要，搜救需要，救援需要。
冲，冲，冲。
方淮只觉得身后的陈武头都吊在他肩膀上了，呼吸都感觉不到。
……
“呼……呼……”
好不容易到达城外，方淮大叫着喊来了营地里的人，让他们找车。
营地的人刚送走了周士强，已经知道了后面还有伤员，急忙抬来担架，把人继续往外面有路的地方抬，那里有工程部队的车。
把陈武送上担架时，背着人极速跑了20多分钟的方淮，虚脱在地。
大家看着他的眼神，都带了点惊惧。
路上，他们很想跟方淮换换，但看着方淮背人冲刺的惊人速度，谁也没敢开口，怕自己跑不了这么快，耽误了陈武治疗。
躺在地上大喘气的方淮，看着仍在亮着，照射到他身上手电光，内心充满了无力。
“你没事吧，方淮？”张洋不禁问了一句。
他现在真的成了大家的主心骨，又几天没怎么休息，这么跑一通，张洋胡宏志不禁都有些害怕他背过气去。
“没事。”方淮无力地摆了摆手，兀自躺在地上，恢复体力。
“没事就起来走两步，跑完马上躺下，血液乳酸会堆积。”
张洋下意识就要来扶方淮。
“我……日你爹！”方淮禁不住大骂了一句。
你特么以为我是搞训练？！
方淮骂完，索性往侧边一躺，精神，也陷入了沉寂。
俩人要来了两把手电，却又用来救两个人的命。
现实，仿佛在嘲讽他，让他陷入深深的无力。
到底是什么，造成了今日之困局？
有装备，有科技，有国力，当然也有安排统筹，救灾意识，单兵能力，协同能力……
有很多东西，应当做得更好才对。
他没觉得自己做得就有多好，但他有一颗渴望进步的心。
这次地震，他看到了许多领导对于灾害的判断和统筹能力的缺乏。
不是说他们不是好军官，好领导，而是术业有专攻。
这一切，应该有一套巨大的机制，当灾害来临，一切，应有对应的应急机制来调度人力物力，而不仅仅是靠着决心来抛头颅，撒热血的救人。
这次天灾，应该警醒了许多高层，应是一次救灾部队走向专业化的起点。
专业化，应该是多方面的，不是只把绿军装换成蓝色，军队转地方，延长人才留队期限。
很多事情，只有他们这些从基层成长起来的人，才更知道，应当如何去改变。
但，他想影响更多事，做更多事，就得逐渐脱离基层，站在更高处。
方淮的内心，在这一刻，给自己打开了一把枷锁。
他应该改变的，不该只是二中队。
而是以此为跳板，去创造一个模板，为自己赢得更多的话语权。
去做事，做有意义的事。
方淮眯着眼睛，困意逐渐涌上了心头。
……
“好像是有点脱水，加上熬夜过甚，有些电解质紊乱，好多战士都是这样的。”
“医生，啥紊乱……应该死不了人吧？”
“还是比较危险的，严重会导致癫痫和肌无力，他昨天还这么跑步，身体应该是大量脱水了，等一下，我先给他打个氨基酸。”
“行行行，医生你多打点，这可是咱们的救援骨干啊！立了大功的！”
方淮朦朦胧胧醒来时，身边站了好几个人，围着个白大褂，站在帐篷门口叽里呱啦，挡住了初升的阳光。
他好像躺在个折叠床上。
一张口，嗓子有些干哑。
“脱水就给我喝水……补氨基酸干啥？”
一声，把几个人都喊得回过身。
金旅长，郝成斌，曹毅，叶加洪。
“几点了？”方淮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方淮，你醒了？”郝成斌快步走过来，瞪着眼睛到处检查他的情况。
随后，大声道：“我擦，一个多小时都喊不醒你，我还以为你挂了呢！
以前你可是有点动静就醒的！
今天早上张洋看你没醒，才跟我们说你昨天背着人从城里跑出来，跑得飞快！早上咋摇你也摇不醒，把我们吓惨了！”
方淮摸着额头，喉咙跟起火了一般：“班长，来点水，渴死了。”
“有有有！喝点温的！”郝成斌冲出去拿水壶去了。
方淮一看表，10点半了。
眼神立马变得惊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都穿透了干涩的嗓子，变得嘹亮起来。
“我靠！！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另外几人立马围了过来，压着他坐下。
金旅长更是大声斥道：“方淮，医生刚才说你情况很严重，要好好休息两天！你站起来干什么？躺下！”
医生看他的眼神，更是充满了不解。
一个明明昏迷了，眼球瞳孔放大，对光反应都消失了的人，怎么可能好得这么快？！
他连一针氨基酸都没打啊！
郝成斌听到动静，也急忙端了杯水冲进来递给了他。
方淮接过水杯，咕咚咚两口喝完了，道：
“陈武呢？周士强呢？怎么样了？”
大家有些迷茫。
方淮急了：“昨晚那两个被砸伤的！”
金旅长这才道：“哦，已经到绵阳医院就医了！一个脑袋砸伤的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另外一个也检查过了，没什么大事！你放心吧！医院对地震伤员都是优先免费治疗，咱们的受伤战士，更是有专家组轮流保障！他只要不缺个脑壳，都能救回来！”
方淮这才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站起来道：“县委旁边的一个临街商铺有人！昨天他们就是因为救人才砸伤的！菜市场也有个人！”
郝成斌没好气地把他重新按回床上，道：
“已经去救了！昨晚你们组二十个人看着，大家又不是瞎子！需要你一个人来操心？
现在一边去了地震救援队，一边是胡队长在救，你放心就行了！
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别的，啥也别想！”
“啧。”方淮有些不耐烦道：“我休息不了，今天还要去搜救呢！马上第六天了！他们两支精英队伍在施救那两个地方，其他地方怎么办？”
此时，大家都沉默了。
半晌，金旅长叹了口气：
“不是他们不想去别的地方救援，今天早上，2000人的搜救队伍，到现在为止，一个活的都没有发现。
救援，已经走向低谷，你去，也无济于事。”

第二百九十一章 炭疽事件
大家很快忙去了，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好在城外休息。
方淮当然选择溜出帐篷。
进城时，路竟然通了。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希望。
大型机械，进来了。
街上正在工作着的挖机，是14号就等在北川外面的，来时他们都碰上了，但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天。
要不是这路，北川早该如同汉旺般，只要有人的楼都被挖出来了。
今天的北川，和昨天真的已经不同，竟然也出现了和汉旺相似的场景。
街上出现了志愿者，遗体不再是连一张捂头的帕子都没有，被人码在路边，穿着也是整整齐齐，不会袒胸露肚，志愿者们没有任务的，就在沿街整理遗容。
几个高鼻梁的国外救援队也在到处搜救，听口音应该是俄罗斯的。
人味儿，明显多了一些。
搜救的人，挺多的。
但方淮看得心里却有些压抑。
因为挖机刨得太大胆，而旁边站着的几个消防的人，却没有阻止。
真的没活人了？
还是他们在加速进入地下的寻找？
方淮巡回在因为金旅长派人清理，而相对干净整洁了一些的街头，四处看了看他昨天来时觉得可能有人的地方。
但都发现了一些大型机械翻楼的身影，一个个搜救的队伍正从废墟中迅速抬出一些遗体。
那些楼被翻开，确实有好多人。
但都像进入汉旺看到的那个老大爷一般，一动不动。
方淮忍不住往昨天的商铺那边走，看看陈武他们冒险去救的人，出来没有。
谁知，到达时，那边已经在往外撤了。
“怎么回事，人救出来没有？”方淮看到胡队长他们在收拾仪器，一副要走的样子，不禁大喊道。
胡队长转头看到是方淮，一边收起一条挺长的伸缩棍，道：
“人找到了，大约在地下负二层的位置，救援空间已经打开，但是下半身被卡得死死的，我们进入地下，给他输了一瓶营养液，现在要先撤，等回来再继续施救。”
“撤？”方淮皱眉道：“为什么要撤？”
胡队长指了指周围奔忙着从各个废墟抬出遗体的人道：
“12点，我们所有的人都要临时撤出城外，政府通知我们，现在周围出现了烈性传染病炭疽（读‘居’），致死性非常高，需要卫生部门介入查实后，再进行施救。”
听到这话，方淮愣了。
一些回忆，也在涌上心头。
前世这次地震，疫情防护做得非常严密，应该没有出现过传染病传播。
不过，谣言真的传得不少，其中就有不少人，拿出古代的灾难，疫情做对比。
不止是这些，还有一些哪哪哪也有大地震，哪哪哪塌了，污染了，大家快买水，快跑，甚至有的把龙门山断裂带，“简称”为龙脉断了，不知道脑子里的那根龙脉还在不在。
究其原因，大多还是为了网站点击率，博关注，一部分离谱的谣言，更是纯纯的恶作剧心态。
这件事，让方淮想起了许多事情。
这个传播谣言代价极小，澄清代价极大的时代，距离方淮前世实在太远了，方淮来前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这个，要不是亲耳听到，他都没有在意这方面的事情。
前世的北川，就因为唐家山随时可能溃坝，而在震后七日，救援部队便大量撤离了。
从今天公路打通算起，到19日，机械化部队才进入几天啊！
满打满算，两天而已。
方淮这么拼命去唐家山，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给救援部队争取更多的时间。
如今，他好不容易解决了唐家山的困扰，此时，救援部队竟然还要被这些谣言耽误救援时间，简直让他怒火中烧。
“这事有确切依据吗？”方淮问道。
胡队长摇了摇头：“是工作人员通知的……我队伍里这些人，都是我们西南片区的精英，这次来，我们在编制之外，是在消防局下达救灾命令之前，以外出训练的名义进入的北川……我必须把他们完好地带回去。”
厚厚的口罩包裹，俩人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只通过胡队长紧皱的眉目，方淮也能感觉到对方的为难。
方淮只得抬手看了看表。
11点45了。
“这件事，肯定是谣言！
这样，胡队长，你继续施救，我马上去跟前线总指挥部汇报这件事情！如果12点半，你还没有接到北川指挥部新的通知，再行撤离，行吗？”
胡队长的心里，此时也在纠结，如果他带来的不是临时单位的集训人员，之前他肯定不会同意撤出，直至把这个人救出为止。
方淮的话，再次给他心里的天平，压上了一块重重的砝码。
他同样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咬了咬牙，道：
“汇报需要时间，一点，我给你一小时15分钟！”
说罢，再没废话，动作比刚才收拾东西准备撤离时，要迅捷了许多。
“继续救援！快！李果，通知马阳，他们那边继续搜救，等待命令！”
“是！”
周围的队员，如蒙大赦，几乎是最快速度转身，继续冲进了刚才的废墟。
而方淮，也以最快的速度向城外跑去。
一边跑，一边冒着大不韪，大声阻拦路上往城外走的一支部队：
“继续救援！继续救援！等待新的命令！”
组织部队撤离的，正是爆破突击队的人，他们充当了政府的工作人员，正在执行政府的命令，通知部队撤离。
此时前面的几人看清了喊话的是方淮，都停了下来。
一人跑步过来，询问道：“方队长，什么情况？命令改了？我们没收到通知啊！”
方淮看到几台挖机也开始往外开，顾不得解释了，道：“拦下他们！继续救援！不要耽误救援时间，等待新的命令！我现在去指挥部！很快！”
方淮的职位，起了作用。
爆破突击队这个拥有巨大荣誉的集体，才是这几名战士此次救援中，内心的归属之地，一听这话，立马回身道：
“停止撤离，继续救援！”
……
“停止撤离，继续救援！”
组织撤离的都是突击队的，方淮沿路拦下了好几拨人，都按照他的话，回去继续救援了。
也还好，他一直穿着抢险救援服，大家也几乎不知道他是个列兵，光说表现和贡献，方淮十分服众。
好多人突击队的都暗自猜测，方淮跟水电的陈大队长一样，是个校官，只是人家面嫩而已，要不也不会被上级派来当副队长。
方淮是个列兵的“秘密”，消防的人都知道，却没一个人说，毕竟被一个列兵出头领导，也挺没面儿的。
……
“报告！”
方淮到指挥部帐篷时，里面的人并不多，金旅长和王师长，几位军官，还有两个县委的领导在，其他人都在外面忙碌着。
王师长和金旅长正在桌前，神色严肃地探讨着什么。
“小方，你怎么不休息，又出来了？”金旅长看到方淮，放下了手里的一份文件，摸着脑袋，有些头疼似地道。
方淮看着俩人的肩章，感觉离他实在太远，想了想，还是觉得时间紧急，直接走进了帐篷里，开门见山道：
“领导，命令是指挥部下达的？”
王师长看了看金旅长，没说话。
“是映秀指挥部传过来的消息。”金旅长倒是直接告诉了他：
“他们在漩平乡的一名受伤战士被收治，医院说，可能是炭疽，一种人畜共患的烈性传染病，这种传染病，可通过昆虫传播，被感染后大多会出现病重，引发败血症和感染性疾病，容易致死，十分危险。
因为我们这里离漩平极近，所以他们打电话，提醒了我们。
现在交通初步恢复，我们商量后，决定请就近卫生部门保留比较完整的安县派人来检测。”
竟然不是普通的谣言？还确有其事？
也是，这么大的一件事，怎么可能是网上的那些话能影响的。
方淮听完，心念一动，获取了关于炭疽的相关资料。
军功值，又少了一点。
但知识入脑的那一刻，方淮很快就觉得不对劲，接着问道：
“消息是从哪里传出的？确诊了吗？是肺炭疽，肠炭疽，还是皮肤炭疽？”
这话，让帐篷里忙着各种事的人都看了过来。
因为方淮的问题，也是刚才他们在问一些医生的。
当然，他们问得更浅一些：什么是炭疽？
王师长一听，不禁凝眉道：
“这次我们随军的医生大多是外科，但对这个病也有些初步的了解，刚才我们也查了一些历史资料！
非常危险！
这个病，由来已久了！
抗战的时候，狗日的日本731，协同1644部队，用飞机将许多炭疽病毒洒向浙赣地区，导致浙赣地区的水源无法正常饮用，连居民区都受到了炭疽的危害，一直到1963年，由炭疽引发的疾病才从浙赣地区消失！
他们战败以后，又故技重施，把这个病毒撒向华中一带，使金华郊区的一处五百人村庄十不存一，有许多人家就此绝户！
这是生化武器的宠儿，许多国家的生化部队都在研究，对人体有巨大的伤害！”

第二百九十二章 翻地式救援
金旅长的话，引起了县委领导的共鸣。
“对，我们也问了卫生局的工作人员，非常危险，一旦不加以控制，大灾将成为这些传染病的温床！
我们那些可爱的战士，也不能感染上这种病毒！”
这种事，一直是灾区人民头上的阴霾，一旦发生感染病传播，将是灾后安置工作的一层巨大桎梏。
刚才他们都在唏嘘，灾难真是祸不单行，刚炸了唐家山，又来了病毒。
一时间，讨论再起。
此时，方淮却开口了：“什么时候收治的战士？消息什么时候得到的？”
金旅长道：“今天早上打来的电话，昨天收治的，具体时间就不清楚了。”
方淮听罢，心中再定，摇头道：“不对，不应该有炭疽，这是谣言，建议严查消息来源。”
“什么不对？”王师长正因这事头疼，忍不住问道。
方淮眼神扫视了一圈，严肃道：“炭疽的确诊，是相对简单的，首先它起病很急，发热，胸痛，心前区压迫，咳血，脸颊、耳朵、口唇、手指指端出现青紫。
其次，皮肤炭疽有表征，会出现斑丘疹，次日出现水疱，内有黄色液体，水泡爆裂后，血样渗出物结成似炭块样黑硬的焦痂，痂下含有肉芽组织。
这种病是很好辨认的，而且通过排泄物和分泌物简单分析便可确诊，昨天收治到的战士，怎么可能今天打电话，还说「可能是炭疽」？
炭疽是乙类传染病，其中肺炭疽更是甲类！如果确诊，现在消息应该已经从医院上报到了国家卫计委！怎么会等到映秀指挥部通知？
我建议，首先不能盲目撤离，根据表征，下发通知让战士自查即可，不要耽误救援！
还有，谁接的电话？谁打来的电话？听没听清楚？确定不确定？必须要严查！个人言行，必须要负责任！”
方淮很想说一句“上报前线总指挥部”，但了解到炭疽的确诊方式后，还是忍住了。
这个病，确诊容易，辟谣应该不需要前线总指挥部来动手，大家救灾，都不容易，上报了，当地领导们还要担责任，搞不好就得换将，耽误救援时间，能不搞大，就别搞大了。
只要倒查回去，映秀那边应该能搞清楚，这是个谣言。
而在这个只有卫星电话，信息相对封闭的指挥部，大家想知道的关于“炭疽”的详细信息，此刻已被方淮一一道来。
大家面面相觑。
金旅长更是咂了咂嘴。
这小子真是个人才，真是啥都懂！
其他人，也有些后怕。
救援到了后期，防疫这根神经，大家绷得太紧了，都怕出了新的大问题。
听方淮这么说，他们好像有些“防卫过当”了。
“宋书记，你把接到信息的人喊来问清楚。”王师长当即沉着脸发了话。
他是此地的最高指挥官，自然有资格决定。
方淮懒得看此事的追责，看了看时间，12点15，当即道出重点：
“王师长，先下命令吧！我出城拦住了几支部队，好多都在往外撤，别耽误了救援！”
王师长和金旅长两个拥有此地人数最多的部队指挥权的领导互看了一眼。
“我去安排！”金旅长匆匆走出了指挥部。
临走前，拍了拍方淮的肩膀。
“你小子，行。”
说罢，帐帘一拉，阴霾打开。
……
快步返回城中的路上，方淮看着一个个又往城里跑的队伍，长叹了一口气。
救灾，太难了。
不身在其中，简直想象不到里面有多少事。
两个手电筒，一个电话……
在交通和通讯的阻隔下，每件事，都足以酝酿成要命的大事。
他也在心中默默盘算，一场灾害有多少细节，应该如何应对。
……
“快快快，两个！两个！来三块门板，通知医生，快！”
菜市场废墟里，发现活人了！
昨天方淮带队发现的地方，经过半天的细心深挖，竟然发现了一片不小的空间，里面有一张厚实的案板，案板下，赫然侧躺着两个人。
地震这么多天了，大家都学会了一样新的本事：只需观其面色，就知道死活。
那两人明显还有微微血色。
地震救援队的队员，都有些喜出望外地下去，没费太多力气，就把那两人抬出。
外面有几个人看见了那两个男人，有的喊爸，有的喊叔，开心得热泪盈眶，连忙磕头。
周围的战士，赶忙把他们扶起。
方淮却把头伸进他破拆出的地洞里，又看了看，收起救援顶杆，表情却有些复杂。
“怎么是两个男人？女的呢？”
说着，又摇头道：“不对，还有人，扩大坑洞，继续往下挖！我怀疑还有其他有生空间！”
地震救援队领头的张队长一听，转头道：“你确定？”
方淮笃定道：“不会听错的，昨天晚上，我听到的肯定是个女人的求救声！菜市场里，这种案板应该不少，有一就有二，有人躲到案板下面，其他人就有可能模仿！继续！”
张队长一听，抬手，看了看时间，内心想得更多。
5－17，16：33。
地震，已经进入第六天了。
再是菜市场，这儿挖出来的菜都已经干了，水分非常少。
索性心一横，看着方淮道：“要不……调挖机来，把菜市全翻了！其他地方，今天一个活人都没找着，这里，搞不好就是全北川最后的有生地！”
方淮一听，牙关都紧了紧。
这里确实是最后的有生地，因为北川的最后一个生还者，就是这里挖出来的，他看过北川的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他都能依稀想起来。
姓李。
搞不好，就是昨晚求救的人。
要不是有这段记忆，他也不会一进北川就想起来搜菜市场。
但自己刚才已经当众说了，确定里面有个女人，可能还活着。
而且，既然有两个人活着，就有可能还有其他活人。
这周围的情况，要在有限时间内把菜场翻一遍，肯定是暴力开挖。
这种情况下，选择暴力开挖，万一致人死亡，搞不好是要负责的。
而且，救援不当致人死亡，是入了刑的，只是这种情况，不太可能追究罢了。
但，终究是个职业阴影。
甚至是人生阴影。
方淮又看了看周围的两组人，一组是他们的，一组是地震救援队的，四五十个战士，半天时间，手都刨破了，才刨出这么大点空间。
“调吧，要是挖死了人，咱们一起负这个责任！”
周围聚着的老百姓一听，有人立马大声哭喊道：“不行，不行啊！你们给我妈留个全尸吧！”
那个一直跟着他们挖菜市场的男孩杨先明也冲了上来，神色紧张地拉住了方淮的手臂。
不远处，就是一处挖机刨楼的地方。
大家这几个小时可都看见了，挖机可不长眼，一刨下去，要是挖到了人，那身体可就得被挖成两半。
有的，因为挖机挤压楼板而被压成了血泥。
现在好多楼里还有家属的地方，一些迷信点的，都组成了“护楼队”，不让挖机上手，宁愿亲人长埋在里面，也想给他们留个全尸，说死了没个全尸，去那边，都得受罪。
现在挖机挖的，都是一些没有“护楼队”的地方。
没人，就说明家属都差不多没了，挖起来，心理压力也小点。
别说家属怕，那些刚开进来的工程部队和临时调用的民用挖机司机们，心里也抖。
人群里议论纷纷，一些听到这种话的，也焦急起来。
“不能挖啊！就让他们好好走吧！”
这里的人，很多都已经坚信自己埋在里面的亲人已经死了，不用说其他的，菜市场门口的香蜡纸烛都摆了一地。
方淮看在眼里，心里虽然酸楚，但还是抬手比了个停，大声道：
“谁想挖？但不挖行吗？整整五天了！刚才救出来的两个人，你们都看到了吧？
脱水脱得，都脱相了！里面的人，还有多久的活路？
都是街坊邻居，乡里乡亲，但凡有一个人活着，说不定就是哪家的家人，能让他给死了的陪葬吗？
昨天晚上还有个人在里面喊救命，活着呢！
搞不好，还有活人！
要是慢慢挖，你们谁家的亲人挖出来的时候，发现才刚走，等了五天，却没熬过最后的一两天，我就问你们，你们后悔不！
现在我们等我和张队长走了，想挖，还得有人愿意背责任！
过了七天救援期，该挖，还得挖！”
方淮话虽大声，但心里，其实很理解他们。
医院尚有规定，签字拔管时亲人不得在场，否则见到亲人因自己签字而离世的场景，会留下极大的心理障碍。
更何况可能会破坏遗体。
所以，方淮也没准备把决定权交给他们。
老百姓们还在纠结着，犹豫着，方淮已毅然开口：
“张洋，胡宏志，带人把老百姓全部隔离出菜市场，让挖机进来！”
这些人在，挖机司机的压力将会是巨大的，说不定操作也会受到影响。
这一瞬间，似乎释放了等亲者的泪腺，哭嚎忽然而至，无法再守护亲人的老百姓们，纷纷跪下，对着菜市场磕头。
“爸爸，我对不起你啊！”
“姐，姐！你一定要坚强！要活到起！有人来救你了！听到没有！”
“妈……你要好好的啊！”
这里的人，有两三天没哭过了，但在这一刻，全都释放。
每个人都在根据自己对亲人生还的希望，说着废墟里的人听不到的话。
都想回头看一眼，再看一眼，虽然没有反抗隔离的，但是，走出去的过程中，心里都十分害怕。
他们怕挖不出来，也怕挖出来。
希望本就越来越薄，最后一层希望，可是挡住了他们所有藏在心里的泪水。
挖机很快隆隆而至。
到达废墟前时，跟开挖机的工程兵沟通完情况，方淮，张队长，工程兵三人对视了一眼。
都有些紧张。
最后，还是方淮张了口。
“开挖！”
……

第二百九十三章 地里奇迹
“慢点！慢点！”
“等等，我再看看！”
说是很急，但真的开挖时，方淮恨不得坐在挖机斗里。
挖一铲子下去，方淮就得趴在地上，抬手挡着尘土，细细看一眼。
一个小时下去，膝盖已经呈泥土的深黄色。
身上，也被尘土染白。
不得不说，挖机的速度，远超他们，仅一个小时，已经把这里挖出了一个比他们干了半天还要大好几倍的坑。
好几具浮肿的尸体浮现。
但一条缝隙也出现，看到了一个房间的轮廓。
“停！”方淮赶紧抬手，随后在大坑里俯下了身子。
仔细看着，这应该不是属于菜市场的商铺，而是属于旁边垮塌过来那层楼的房间。
方淮也在这缝隙里，看到了一个女性老人的身影。
压没压到看不完整，但是埋得真的挺深的。
怪不得他们怎么挖也没发现，原来在这坚实的水泥板底下！
挖机把上面压住的楼梯结构全部挖塌了，才发现这空间！
地震时周围的楼层被拱到这里发生碰撞，垮塌，交替掩盖，并且发生了地裂，吞噬了一些东西，根本不能从一处地方推测出下面是哪。
地下有楼，那菜市场的一些商铺，就可能在更下面。
“有个老太太在里面！疑似有栋压在下面的楼，还没完全塌陷，各种生命探测仪，全部调过来看看！”
方淮的声音，振奋了全场的人。
“真的还有，真的还有！！”张队长兴奋大吼：“生命探测仪，全部过来！其他人，准备施救！”
“是！”
周围的战士们声音都高起来了。
挖机司机也长长舒了口气。
今天一来，挖了一天的死人，眼睛都给他挖红了，总算，总算见着活的了啊！
四处探测。
“没有！”
“我这里也没有信号！”
这里有一支完整编制的地震救援队，还有二中队的设备，探测仪还挺多的，一个个战士手持着各种原理的生命探测仪，四处寻找，得到的，都是比较消极的答案。
但是，他们已经不像最初没有看到信号时那般绝望，因为这里他们也曾探过，没有。
但是挖下去以后，有了。
但很快，一个站在大坑边缘，手持具备摄像头功能探测仪的地震救援队员挥了挥手。
“我这里……你们来看看！侧面有空间，探头插进去了！好像有信号！你们看，这个热成像，应该是个人吧？”
红外线生命探测仪，原理是通过散发红外线辐射，转为电信号接收返回的辐射量感知温度。
这仪器本是最没用的，因为目前的科技水平，别说穿墙了，穿玻璃都困难，但要是它发现了，那就妥妥的是生命信号！
而且，这个时候，红外线热成像，就具备了一些其他探测仪不具备的功能。
方淮三步并两步地跑进，仔细看了看，随后指着显示屏上那个头深脚淡的身影，激昂道：
“对，就是个人！他的脚应该是被阻隔，或者被压着了！没有热信号，但是上半身全在外面散热，存活几率很大！热信号不强，离这里比较远，但信号能够无阻通过，两侧是虚影，应该有一片长方体空间，先刨出来，看看这片是不是有块整体的墙板，直接把整块台起来！”
拿着显示屏的救援队员都懵了。
一个热成像信号，就能这么短时间把信息判定这么完全，这是脑袋里长了个电脑？
在场所有的人，却越听越振奋。
“快救人！救完让挖机斗进去！”
……
方淮脑子里没长电脑，而是，他太亢奋了。
那个老太太，应该就是“北川最后一个幸存者”李鸣翠，一想到“北川最后一个幸存者”不再成为“最后一个幸存者”，他看见了希望。
加上一晚上身体强制睡眠的放松，整个脑子也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而且进入北川到现在，他是十分谨慎的，潜意识里有种害怕，怕自己因为某个决定，让前世本来生还了的人丧了命。
但此时整个北川没了新的生还者信息，他放开了，大胆了。
从现在开始，救一个，就当赚到一个。
别的顾虑，都不要有了，不救就是死。
外面的士兵们，也从未见过如此之好消息，连续发现四名生者的消息迅速传出，两支救援队在20分钟内到达了这里，同时带来的，还有一台挖机。
方淮在挖机旁边趴着细细观看，指挥施救，珠玉在前，他们也有样学样，从旁边打开通道，两头刨开菜市场。
……
一个下午，菜市场出现了六个活人。
在这愁云惨淡的日子里，无疑是个地里奇迹，许多人跑到这里驻足观看。
他们，太想看一场奇迹了，哪怕是一张完全不认识的面孔被活生生的抬出来，许多人都会流泪，大喊“太好了，太好了”。
出来的人，死了两个。
有一个，是开始两个男人中的一个，人挺完整的，除了多处发肿，没有明显外伤，但抬出去后，很快咽了气，医生说应该是内出血导致的器官衰竭。
还有一个，也是男人。
本来已经没有太多生机，听到挖机的声音，竭尽全力捡起块石头，砸了一下楼板，救出来后，好像自己也知道不行了，断断续续交代了两句遗言，说了一下银行卡在哪，还有密码，让救援人员告诉他妻女，也在几分钟后走了。
最后说，想见一下阳光，方淮把遮眼的布给他打开了。
几分钟后，走了。
其实，那功夫，他应该交代点其他的，因为国家会把逝者的银行资产交给生还的直系亲属，无需银行卡和密码，如果没有直系亲属在世，才会充归国库，用于灾后建设。
但或许，他认为交代什么，也没有给妻女留下一笔钱重要，他已没有时间思考。
在场的人，竟然没有人为他的走难过，因为比起其他人，他走时应该是比较幸福的，毕竟交代了话，还见到了光。
充当政府工作人员的突击队士兵拿纸笔记下了他的话，此时许多伤员在外就医，如果在灾后找到他的妻女，还活着，会给她们。
在纸装进信封之前，方淮想了想，又拿过纸笔，在后面添了一句：
“人生遇到你们，我很幸福，我爱你们，好好活下去。”
他不是在扩充遗言，而是在根据那个男人最后的交代，填充着未完的话。
士兵接过纸条看了看，一时难以控制情绪，一滴泪，砸到了信纸上，又小心用手把那泪反复摸干，郑重装到了信封，哽咽着说道：
“真希望她们能看到。”
方淮没说什么，继续往菜市场里面走去。
只是，阳光下的影子，也在微微颤抖。
……
五月，十九日。
Pm，2：20。
两天过去。
方淮，又是两天没睡了。
天，下过雨了。
又晴了。
一场雨，把大地和房屋冲刷，不管是腐烂的味道，还是消毒液，都冲走了一些。
冲不淡的，唯有记忆。
随着遗体全部埋入北川中学旁边一片大大的平台，无数的香蜡纸烛也集中到了这里。
还有许多志愿者送来的鲜花。
其实，方淮站在这里的时候，觉得这也是个适合种树的地方，让树继承他们的生命，替他们沐浴阳光。
这里的人，生前应该都是很想沐浴阳光的。
这两天，大规模奇迹没有再次发生，菜市场，又救出了一个，其他地方，零散救出了三个人。
今天早上，大家准备祭奠之时，菜市场侧边的一栋楼再次救出了一个老太太，方淮没想到的是，那个老太太出来的时候，她的儿子一眼认出了她，急匆匆大哭着上前，跟医护人员报出了她的名字。
“我妈叫李鸣翠！”
方淮当时简直瞳孔地震。
她才是李鸣翠！
不在菜市场，而在菜市场边上的一栋塌了的楼里！
那个最后的幸存者，依然成了最后的幸存者。
天意太难违。
但方淮因为那个老太太的出现，笃信剩下的人已没有生路，大胆把整个菜市场刨出，而救出了好几个人。
天意，也可违。
事在人为。
公祭日，已经到来，但方淮看着后面那些哭泣着，因防止他们破坏这大型公墓而被拦在红线外的人，很想大声跟他们说一句：
救援还没有结束！我们只是为地下的人默哀一会，就会继续救人！
是的，救援，还没有结束。
前世公祭日结束，北川的人就因唐家山的洪水威胁而大量撤出，但这一世，救援还将继续。
数千名官兵，誓要将这土地刨至最后一寸，跟汉旺一样，将人全部剥离出那些让他们生前恐惧的黑暗。
连埋了老县城的王家岩，和中学后面这片埋了新城的景家山，都有许多大型挖机在开挖。
这座被称为震后最恐怖的遗址，将不复存在，故人将全部重见天日，废墟将要挖平，只剩下那些已经掩埋于地下的残骸，搜救无果后，将会掩埋。
魂灵，将会全部入土。
公墓后面的一根旗杆，支撑着一面伟大的红旗，正在旗杆至半处，迎风荡起全貌。
旗面为红色，象征革命，星为黄色，在红色大地上呈现光明，大星象征党，四颗小星代表工人，农民，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五星联缀，代表全国人民大团结。
此刻，全国人民都在停滞着，等待在马路边，家里，车上，会议室，电视机前……
2点27分，所有的交通全部静止，网站变黑白色，电视台标黑白色，全国和各驻外机构下半旗志哀，等待着下一分钟。
沉痛的，两点28。
忽然，远处防空警报骤响。
王师长站在所有官兵的一侧，威严大喝：
“脱帽！汽车鸣笛！！默哀，三分钟！”
官兵齐齐立正，脱帽，帽交左手。
“呜……”
“迪……”
“叭……”
汽车的喇叭鸣，响了，执著地响了10分钟。

第二百九十四章 她送我们离开
五月，20日。
下午，两点20分。
“黄金七日”后的一整天，这里，无所获。
已经完全进入了机械化作业阶段。
昨天晚上，映秀救出了一名被困者，成为目前地震的“最后获救者”。
173个小时。
方淮仍抱着最大的信心，在搜救着，探测着。
“有人吗？”
“有人吗？”
声音，在挖机隆隆里被掩盖，却从未停止发出。
街上，分布稀疏的官兵，都在注视着这个倔强的消防兵。
不少人都认得他。
那个爆破了唐家山堰塞湖的副队长，前几天，让大家返回救援的人。
这人还在北川创造了一个“菜市场奇迹”。
但，到了第九天，听说消防的人都要走了，今天早上，已经撤了一批江西的。
那个精英消防集训队，也走了。
事实上，除了留守戒严防疫的士兵和一些收尾的工程部队，今天都要走了。
连老百姓都被一支支部队护送着撤了，去往绵阳的一些临时安置点，有亲戚可以投奔的，就搭上四川各处来接人的客车，离开这座伤心城，等待后续的安置政策。
“方淮，方淮，来了没有？”
方淮裤腿包里的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方淮舔了舔嘴唇，忍不住又到处看了看，有些不甘地再次对着一个废墟竭力大喊：
“有人吗？有人没有？”
他也要走了。
下午三点，他们就得撤出北川，在城外大路口集结，登车前往汉旺，归队。
但这废墟，依然没给他任何回应。
街道上空荡荡，只有挖机当当咚咚的声音，在和沉默的废墟对抗。
废墟终会输，只能乖乖地把那些它们吞下的人，一个个吐出来。
只是，不知道那些人被吐出来时，已经被废墟消化了几成。
方淮又看见一条浑身发紫的身影被刨了出来，是个男人，被挖机灵活地钩到斗里，转向，在一堆身躯中间找到个空白的去处，放下。
挖机的操作非常优秀，但，仍不可避免地让那男人落地时翻滚了一下，压到旁边的一具身体上，俩人互相挤压出一摊水分。
人的身体很神奇，死时脱水脱得干瘪，死后，似又能从空气里攫取水分了，充满了各种液体。
方淮已习惯了这个画面，但让他恐慌的，是坐在挖机舱里那空洞的眼神，司机面无表情，好像是从没见过活物。
这座城带来的后遗症，也许也会随时间消散吧。
也许。
方淮竟然有些紧张地吞了口口水，拿出对讲机道：
“来了来了，我在往城外走。”
刚把对讲机放回包里。
“次……”一声刺耳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面前的挖机斗跟一块靠在废墟上的水泥板较劲了半刻。
“砰！”
水泥板被挖机勾开一部分，里面，有一处空间，露出一具白花花，有些微微泛青的身体。
那身体整个背部被水泥板压着，上衣都撩开了，上身裸露着，跪在地上，头发微垂，挡住了侧脸。
很美，竟让挖机都迟滞了半刻。
但很快，挖机继续隆隆，准备把身体上面压着的水泥板给勾开。
但方淮，却像看见了一件精美的艺术品，疯狂冲上前，阻止挖机破坏。
一边冲，一边大喊着：“停！停！”
挖机舱里的士官看他往那边冲，黑暗了几天的心，忍不住产生了更加黑暗的想法，停下机器，打开了舱门，大喊道：
“你哪个部队的？不要靠近遗体！！”
方淮却状若疯魔，已经在往废墟上爬。
那个女人，刚死不久！！
在这里参与一线救援的人，都能当法医学徒了，每天挖出的遗体，皮肤颜色都不一样，时间久了，一眼就能看出这人大概死了几天，甚至听医生诊断多了，都能大概分辨出致命因素到底是外伤还是内伤。
这个女人，体色尚白，连青都不多见，最多死了2—3天，可能更短！
那件衣服刻意被撩开，更让他有了一种强烈的期待。
她撩起衣服，也许是为了喂奶！
方淮冲上废墟的第一件事，就是凑近了那女人，头往遮挡住女人下半身的水泥板里够。
后面开挖机的士官已经下车，看着方淮的背影已经和那女人贴到一起，甚至头都钻进了女人所在的空间里，脸都黑了。
第一反应是看周围有没有记者，怕这一幕传出去，第二反应是要是手里有把枪，他就要鸣枪示警！
但随后，他看见了更加不堪入目的一幕。
那个橘红色的身影只剩大半边身子在外面，连手都进入了那片女人所在的空间。
他的背，竟然还开始微微抽搐。
开挖机的士官，简直想象不到，这人在里面做什么。
正欲冲上废墟，那个白头盔，出来了。
转头看向他时，竟是热泪盈眶。
士官愣住了。
看到这个表情，他不禁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另一种，与他所想完全背道而驰，奇迹般地可能。
他微微颤抖地手抬起，指着那个女人身下，被半块水泥板挡住的地方，梦呓似地道：
“里……里面。”
他想说完，但声音断了。哽咽涌上心头，堵住了嗓门，他咽了口口水，继续颤巍巍道：“里面，有……”
那个橘红色衣服，白帽子的身影，点了点头。
“是个婴儿！婴儿，活的！活的！！”
士官当即泪水狂涌而下，向前奔跑，被石头崴了一下，也并未停止。
开口时，声音都已经变形：“活的？活的？！”
四个字，颤抖出七八个音调。
“活的！”
声音坚定，激动人心。
士官连滚带爬，踉跄着上了废墟，和方淮刚才一模一样地动作，扒着那块水泥板，够着头往里看。
只见那美丽的女人身下，有一个巨大的水壶，就是那种两三升容量，带着背带的“吨吨桶”，背带还挂在女人脖子上，水壶盖里，有一条大吸管，正敞在外面。
旁边，是一个裹着襁褓的婴儿，眼睛闭着，但长长的睫毛每微微地跳动一下，就让人心潮澎湃。
方淮，忍不住又像刚才一般把手伸了进去，轻轻触碰了一下婴儿吹弹可破的肌肤。
士官迅速撤出头，压抑着声音喊道：“抱出来！快抱出来！”
随后，手舞足蹈地向挖机跑去。
等到跑到挖机旁边，才爬上履带，拿出驾驶舱里的对讲机，大喊道：“新县城，北川中学侧对面，有活人！快来，快来！”
方淮这才想起仔细检查，发现带着些灰的襁褓外面没有任何挤压的痕迹，内心又是欣喜若狂，轻轻抱起那个襁褓，退出空间，拿起对讲机。
“北川中学附近发现一名婴儿，活着，赶紧通知医生过来，赶紧。”
“Z。”
对讲机仅响了一声，断了。
对讲机那边的人，大概都被这消息震惊，一时讲不出话。
但，没有多久，城里四面八方的人，全在往这里赶。
一辆救护车更是呼啸着靠近，路过一处凹凸不平的地面，都腾地飞了起来。
大家来时，皆是飞奔。
第一批靠近的人，看见了方淮所在的那片废墟包，大喊着：
“人在上面吗？”
方淮此时已经把抢险救援服脱下来半披在女人身上，站在高处观察情况。
两手，小心地抱着婴儿的襁褓。
见到大家纷纷往这里涌，立马抬起一只手，对着下面比了个“嘘”的手势，等医院的车已经到了跟前，这才慢慢下来。
大家都哑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方淮手里那个襁褓。
方淮经过每个人身边时，都尽量侧过点襁褓，把婴儿的脸，给他们看一看。
是个女婴。
就那一张灰扑扑地小脸，竟让一些老兵都不知稳重地“O”起了嘴，也不知道怎么哄孩子，喉咙里发出“o ho ho”地奇怪轻声。
特勤队赶来的人很想让方淮把婴儿侧过来，给他们多看两眼，但又不敢开口。
留守这里的人，或许更加需要看见她。
大家紧紧簇拥在方淮走向医护车的这段路上，等待着方淮给他们发放这可贵的精神炊饼。
只要看一眼，他们就相信，这世界还有希望。
连有些着急忙慌的医生，看到那些士兵渴望地神情，也不住停下了脚步，往后站了一点，让更多人看到婴儿的脸。
这一刻，像极了中世纪皇权最尊贵的国家，有公主降生。
方淮，就是那个捧着公主给众人观礼的大祭司。
医生接过那婴儿的一刹那，也觉得手里的希望沉甸甸，轻手轻脚地往车上送。
里面的人，接过婴儿，揭开襁褓，仔细检查。
外面，像有上百个在产房门口焦急等待孩子出生的父亲。
没一会，里面传出声音：
“是个女婴，体温，血压正常，心跳平稳，我们要赶紧去医院，给她做听力和血常规检查。”
“她能活吗？”那个开挖机的士官问出了大家最揪心的问题。
车上的医生，没有像医院里一般推诿用词，语气十分坚定道：
“能，一定能！走！”
医护人员立即上车，车门关上，救护车平稳起步，随后，飞快驶去。
车下，大家热泪盈眶。
几秒后，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第二百九十五章 生长干部？
出城的路上，特勤队的官兵被赶来的记者拦下，接受了采访。
采访的，自然是方淮。
方淮跟记者叙述了婴儿被母亲保护着的画面，至于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方淮说“具体过程，我不太清楚，里面有水源，更重要的是，有母爱，那个母亲临死也没让自己的身体塌下来压着孩子。”
被问到婴儿被救出来的时间时，方淮毫不犹豫地道：
“两点29分。”
其实抱出孩子的那一刻，他看过时间，是两点26。
但全国人民，都需要这三分钟。
这代表着，地震第九天，有人存活。
整整192个小时，废墟下，依然有奇迹。
因为这个孩子，天灾的有效救援时间，就有可能延长一天，或者两天。
希望，也会待得更久。
记者们得到这个时间，立马以最快的速度联系自己的单位，把这条消息发布出去。
他们可以想见，这个时间，能让灾区人民的形象，更加坚强，全国人民都会因此欢欣鼓舞。
……
下午，三点二十分。
城外。
一辆大巴接送消防官兵的大巴停靠在路边，已经等了许久。
方淮站在车下，爆破突击队的两名队长，为他送行。
大巴司机听说他要接送的抗震英雄们刚刚在里面又救出了一个婴儿，简直喜出望外，连说“多聊会，多聊会，我们不急”，还一边给消防战士们散烟。
“要走了？”金旅长握了握方淮的手。
“是啊，金旅长，这段时间，感谢您的支持。”方淮由衷道。
“应该我感谢你才对。”金旅长看着方淮，眼里有许多赞叹：
“临走了，都给这次救援工作带来这么大的奇迹，你真是个奇迹小子，以后来了成都，一定来看看我！”
方淮露出笑容道：
“这孩子本来就是奇迹，我只是发现了一个奇迹而已。
金旅长，您让我下次来看您，您也不说给个你们旅的位置，我上哪找您去？”
金旅长哈哈大笑：“打电话！打电话！我叫人来接你！”
陈大队长不由得笑起来，道：
“这可不是因为他们单位地址保密，只是金旅长怕是要变金师长了，他恐怕都不知道下一步会去哪！
小子，靠紧这棵大树！搞不好，过几年就挂麦穗了！”
金旅长的脸色垮了：“瞎说！”
方淮忍不住笑着调侃了一句：“您要是当首长了，可记得把我调到解放军，给您开开车啥的。”
金旅长一听，来劲了：
“我现在就有名额，只要我打报告给军区，你就能调过来，你要不要？
联合行动中表现优秀的武警战士，我们真有吸纳名额，警转军！
你们消防也是武警序列，问题不大！来了，我让人教你练练枪，就你这个体能，一样是尖兵！”
方淮连连摆手。
不去不去，怕了怕了。
“我都听你们的战士说了，你们驻地比北川这边还要偏，请四个小时的假进城，来回路上就得三个小时！
人不辞路，虎不辞山，消防更适合我，我还是过得惯城市里的生活。”
“在消防……”金旅长沉吟了一下，想到这次救援中消防的重要地位，表情也舒展开来，点点头，拍了拍方淮的臂膀：
“……也好。好好干，国家需要你们，人民，更加需要。”
方淮立正，退后一步，敬了个礼：
“定不辱使命！”
金旅长回了个礼，随后，哈哈大笑：
“你刚才说「人不辞路，虎不辞山」，我也送你一句话，《励志诗》里的，叫「山不让尘，川不辞盈」！
任何伟大，都是一件件小事堆砌起来的！
一步步，踏实地走下去！期望有一天能够看到你在消防做出新的优秀成绩，我看好你！”
陈大队长也拍了拍方淮的肩，道：“加油，小方！”
方淮嘿嘿一笑：“这就看出文化底蕴了，大领导都是送两句话，大队长，就只会喊加油！”
“哈哈哈哈……”
“等我回去，非要学他几句！”
……
路上。
方淮再次成为了大家口中的热门话题。
“方淮，我听说，你可能要立一等功啊！”
“是不是回去以后，就要当干部了？真要当方队长了啊！”
“人家现在才看不上消防的小干部呢！没听金旅长说吗？要带他去解放军呢！队长？没个书记，留得住人家吗？”
两个中队的人都在笑着，闻劲松这个“提干候选人”，则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他也知道，自己跟方淮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不甘心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无力感。
方淮再次回到了中队的环境里，十分亲切，但听到周围的羡慕式调侃，无奈地笑着摇摇头道：
“跟你们这群军政盲真是说不着，提干资格有硬性要求的，而且要进军校学习几个月才能出来呢，你们当是打仗呢，直接往肩膀上嵌星星？
打仗也得曹指导，叶队长，张队长，吴排长都死完了，才轮得到班长呢！哦，中间还有郝班长，司务长，何班长，他们可都是有职位的！他们都死完了，差不多就轮到我这个特勤班班长当书记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
擦，你是要飞啊。
方淮所坐的后排，顿时迎来了好几道凶悍的目光。
还好，赵金成一句话，帮他顶住了火力：
“他们都死了，凭啥你当书记？我是一班班长！你是老四！轮得到你吗？”
车上一阵笑，但车子刚好路过了几个挑着扁担，提着大包小包往城里回的受灾乡亲，大家赶紧收敛了笑容。
方淮赶紧靠到了窗边，把窗户打开半截，大声道：
“老乡，县城去不了了！戒严了！跟着我们车去绵阳吧！那边有安置办！”
几个乡亲回头看着他，露出了温暖地笑容：
“不去喽！我们是乡里面的，不去县城，回家去重新起房子，不给政府添麻烦！谢谢你们，消防的同志！”
说罢，再次挥了挥手，返身，继续赶路。
大家听到那声“消防的同志”，心里百感交集。
来时，大家都叫他们解放军，甚至有的都不知道，到底何为消防，是军，还是民。
但这一次救灾当中，消防卓越的表现，让无数老百姓看到了这支部队的重要性。
坐在前面的曹毅看着仍坐在后排窗边目送老乡，此次救灾居功至伟的方淮，忽然起了身，走到他身边的空位坐下。
沉吟了一下，小声道：
“真想好了，要走提干这条路？……打上生长干部的标签，以后要提，难度很大。”
生长干部，也就是士兵立功提干，这类干部大多学历低，而且头上有个“基层干部”的标签，基本都是在基层干到转业，很多表现很好的，也是在三十五岁，连级服役超龄之前，才提上个副营。
这种情况，也被称为“抢救型干部”，到了年限，再不提就得转业了，才强提个副营。
《我是特种兵》的原著《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里面的苗连长，十四岁就在前线入伍，初中可能都没毕业，连抢救都抢救不了，年满三十五，就只能打背包转业了。
苗连长但凡是个初中毕业，搞不好还能在部队再待几年，在营级转业。
但到了如今的文化环境，别说初中，高中生也不好使了，营级干部晋升的底层容忍，基本都得是大学学历。
方淮听到曹毅的担心，不禁笑了笑：“曹指导，就算明年提干，我明年才满二十呢，你不至于担心我成为连级抢救型干部吧？”
曹毅却看了看他，道：“这次这么大的事情，局领导肯定会为你授功的，你争取一下，让总队帮你申请，说不定，你能破格进入今年下半年的提干序列。”
“不必。”方淮立即摇了摇头：
“不管考学还是提干，至少都得入伍一年以上。
明年春季以后，我有实力有资格自己争取，何必要让领导为难呢。
破格破格，哪一次破格背后，不是一大堆血和泪，靠着这次的事来趁机提条件，我心里不安逸，总队也难办。”
曹毅听罢，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一年可是一年的光景，现在提干，下队就是副连，政策可是随时会改的。
以前我们入伍的时候，提干要容易得多，现在，是一年比一年难了，有机会，要好好把握。”
方淮闻言，惊诧地看了曹毅一眼。
这老曹，嗅觉蛮敏锐嘛，还想到了政策会变化。
不过，立功提干的授衔从副连变成排长，是军改，15年以后的事了，还有七八年，早得很。
自己去争取这一年，也没什么意义，从副连到副营级，也就两道坎，立功还能提前晋升。
升副营的时候，是肯定需要学历的，成人大学学历部队也不认，自己研究生学历，至少也得6年后了。
副营之内，大概都在基层，如果待在二中队，以自己的能力，副中队长或是中队长，其实干的都是一样的事，并无多大区别，无需去争。
等到学历一下来，门槛踏过，他立过的功，干过的事，自然会成为快速晋升的条件。
“曹指导，这事你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方淮两个大拇指交叉打着转，沉心静气，似老僧入定。
曹毅看他稳如泰山的样子，心里竟觉得沧海桑田。
几个月前，这个小子在他面前说出要“立功提干”的时候，他还觉得是天方夜谭，没想到短短时间，方淮提干，似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实际上，方淮的心里，却无力得一匹。
6年才副营，大爷的，消防转隶之前，能不能混个副支队长当当啊？
还想着做事，做大事，一个叼毛小干部，能做什么大事？

第二百九十六章 九洲影壁墙
沿路的风景，很美。
越往城里开，就越美。
因为这边的建筑要新一些，结实一些，遭灾也没有震中这么严重，垮塌并不多。
也不是没遭灾，只是比起他们去的那些地方，真的好太多了。
羌族寨子的水车和高塔，十分有特色，绵阳老乡叶加洪在路上，给大家介绍着。
“这种木质吊脚楼，原来的习俗里面没有，羌族住的都是石头房子，那个塔，是碉楼，是指挥碉，信号碉，打仗用的。
以前羌族是正宗的战斗民族，尤其是西羌，经常干仗，男娃娃18岁都是送把刀当成人礼，凶悍得很，所以建筑都是战斗风格！”
大家听着，问道：“叶队，你家在绵阳哪里？遭灾严重吗？”
叶加洪摆了摆手，难得正经忧伤一回：
“我家在涪城区，遭灾的，无非是财物而已，比起这些老乡，真的好太多了！这几天下来，我觉得我太幸运了，教导员找我谈话，安慰我，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方淮不禁调侃：“那天出发，哭得最惨的可是你。”
叶加洪竟没否认这事来找回面子，而是横眉瞪眼道：
“你家遭灾你不哭？哎，我就当给我家里砸死的两个亲戚哭了！
放心，兄弟们，以后打死我，我也不哭了！妈个B的，丢死人了，辜负党和人民对我的信任。”
大家一听叶队家死了两个亲戚，纷纷宽慰道：“节哀啊，叶队。”
叶加洪再次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节啥子哀，我就还在吃奶的时候见过一回，我妈倒是哭得挺惨的，我都不认识。”
大家很没良心地被逗笑了。
方淮的脸，却黑了。
大爷的，这货就是认错认得快，老子就知道，他家肯定是没人死，才能这么开朗。
啧啧啧。
逑事顶不住。
以后老曹升官走了，自己和他搭班子，咋过哦。
司机听到大家的谈话，却回头，看了叶加洪一眼。
等开车到了绵阳附近有信号的地方时，司机才打了个电话，嗯嗯啊啊了几句，也听不见说了什么，随后挂了电话，把车靠边停下，转身道：
“英雄们，汉旺那边现在还不能直达，得绕很长的路，我们先到绵阳那边吃饭，晚点再送你们去汉旺，行吗？”
大家都欣然答应了。
这几天，一直在震区，看着那些破烂不全，不具功能的建筑，也没有电，恍如隔日。
接下来，可能还得去汉旺待几天。
汉旺，也只是好一些，没有北川这么惨而已，但也没个像样的地方了。
绵阳好歹是个市，到市区感受一下声光电，就当给自己的精神放个假。
而且，在北川，条件好点的后几天，搜救时间也紧，大多还是吃点小面包，火腿肠，连泡碗方便面的时间都少，这么多人，还得轮流烧水打水，贼麻烦。
大家是真的饿了。
……
五点过，市区的一处挺大的建筑附近，司机把车开进了一处临时规划的露天停车场。
建筑上写着“九洲体育馆”。
人声鼎沸。
过路的人，提着大包小包，有的还拿着扁担，喝着矿泉水，吃着他们熟悉的达利园小面包，看样子，像是一处临时安置点。
司机在他们下车时，把叶加洪拉到了一边。
很快，那边传来了叶加洪的声音。
“不去，我跟部队一起！谢谢你了师傅！”
司机也大声了起来：“诶，好不容易回趟家，去看看嘛！我们这里其实好多建筑都开缝了！回家去看了，以后住起才放心！汉旺那边都收尾咯，不着急，过去就一个小时，我在这儿等你！”
这下，大家都知道司机为什么安排来这里吃个饭，纷纷劝起来：
“去吧，叶队！”
“我看到牌子了，这儿就是涪城吧？到都到了，快去看一趟！”
“对啊，你准备搞个三过家门而不入嗦！这儿要是都江堰，我早就回家了！”一中队队长黄义也走过来，把着叶加洪的肩头道。
叶加洪听着，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黄义这个四川老乡：
“你家……没事吧？”
“没事。”黄义洒脱道：“老人家已经联系上了，就是房子垮喽，人没事就是万幸，我贵阳有房子，等我回去了，把他们安置过来。”
此时，曹毅也走了过来，带着话声：
“去一趟吧，安个心，也跟阿姨说说家里的情况。”
叶加洪见大家都在劝，只得叹了口气，没好气地往路边打车的地方走去，边走边大声道：
“看看看，看个逑！老子钥匙都没带，还穿了个抢险救援服，回个家，还要去找开锁王！消防的脸都丢完了！”
大家再次被逗笑了。
方淮看着大家的笑容，忽然觉得中队有这个开心果队长也挺好的，忍不住大声调侃道：“叶队，你家住几楼？带我去，请我吃顿饭，我帮你翻进去！”
叶加洪抬手就比了个中指，但看到周围人来人往的，又放下了。
……
九洲体育馆内领饭。
安置办的工作人员很热情，给了他们很大的照顾。
灾民们发的都是方便食品，给他们发的，是热腾腾的盒饭。
里面竟然还有鸡腿。
特勤战士们虽然很饿，却都没好意思吃，纷纷拿着盒饭，要和周围的受灾群众们换，但没有一个人同意换他们的，还要往他们的菜里加火腿肠。
这身消防的衣服，在这里，受到了所有人的特殊照顾，很多人要上来往他们兜里塞本地的娇子烟，他们简直躲避不及，只好端着盒饭往体育馆外面走，去外面站着吃。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让他们觉得又感动，又羞愧。
至于羞愧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他们穿了这身衣服，却没法变成超人，把所有的人都救出来吧。
老百姓对他们的期望，和他们的自我期望，其实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他们觉得自己能力不够，愧对百姓，但其实在老百姓的眼里，他们就是天神下凡。
哪有这样的部队，愿意用命换命。
现在都传开了，映秀，北川，那些无人愿意靠近的危险道路，绿军装们进去的时候，像是下饺子。
新闻上开了专题，说唐家山堰塞湖多么庞大，多么危险，将要淹了绵阳，可能造成百万群众遭受洪灾时，大家的心刚提起来，结果主持人说，已经有部队冒险进入，把堰塞湖炸了。
节目上描述唐家山爆破的过程，惊心动魄，800勇士背着炸药进险山，从两三百米的高山上拉着绳子往下跳，惊险过程，不亚于跳伞的15名勇士。
方淮现在要是说他参与了唐家山堰塞湖的爆破，现在周围的老百姓，工作人员，恐怕能把他的大背包都塞满骄子烟，泸州酒，北川苔子茶，平武核桃，涪城麦冬，崭山米枣……
前几天，北川那压抑的地方待久了，当地的太多老百姓陷入了绝望之中，真的压抑了一些人性的光辉。
而且在那里，老百姓也缺衣少粮，大多是部队在照顾老百姓。
而到了这里，就又反过来了，包括那些来自北川的受灾群众，都在尝试把自己有限的物资给他们。
军民鱼水情，就是在这一次次的反哺中，无限地壮大。
方淮一路躲着老百姓的馈赠出来，到了馆外，只图安静吃饭。
还真的有一处安静的地儿。
人，却很多。
那是一幅巨大的雕刻墙，旁边写了字，叫影壁墙。
本应该是一副挺好看的雕刻墙，但现在，却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纸张。
有一个男人，还在拿着胶水，往边上贴一张寻母启事。
方淮凑近，聚精会神看了看，边上都是这样的寻人启事，但中间，都是统一的名单。
那些名单上写着一个个名字，震前的工作（学习）地，居住地址，震后收容在哪个地方。
看了一下，他也看明白了。
这些，应该就是震区救出来的幸存者，可能因为伤势送往就医，也可能震后被政府或者军队带到了安全的地方安置，贴了这个名单，方便亲人寻找。
那些名字，太小，太多，茫茫至少几千个，许多人只能在上面摸索着一个个往下看。
许多名字，都被摸黑，摸得模糊了。
一些人把名单摸到了头，也没有发现自己亲人的名字，就捂着脸默默哭一会，随后又回到名单的起始处，重新摸一遍。
这面墙，起码承载着几千个希望。
周围的人，大都聚精会神看着那名单，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却很小。
像极了早读课临时抱佛脚背诵老师要抽查的课文的学生，大家虽然都很着急，也尽量互不打扰。
方淮的旁边，一个女人，也在一张纸一张纸的往下摸着那名单。
“李……”
“孙……”
“刘。”
忽然，她的手，定格了。
那女人，盯着手指的一处，看了半天。
方淮看过去，是个女孩的名字，平武县的，现在安置于绵阳的一所中学。
女人的嘴巴忽然张大，发出了沙哑的“啊”声，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双手高高举起，就要蓄力大叫。
突然。
一个男人的手肘，从女人的背后伸了后来，紧紧地扼住了女人的喉咙，猛地夹住她就往外拖！
方淮都被吓到了。
抢劫？众目睽睽的，不可能吧？
家暴？
他不禁端着盒饭跟了出去。
只见那男人恶狠狠地把女人夹出了人群，直接把她放倒在地。
方淮皱眉，正要开口。
却见男人低头凝视着女人的脸，声音低沉地教训道：
“你叫什么？开心什么？啊？咱们女儿找到了，这儿还有这么多没有找到的呢！你又吼又跳的，他们怎么办？”
听到这话，一瞬间，方淮心中的心酸，奔涌而起。
怪不得。
怪不得，这里如此安静。
悲伤者，不想自己的声音打扰到别人，幸运者，也怕悲伤的人更加难过。
法家锁喉，儒家捏肋。
这里不仅是一面希望墙，更应该是一片儒家思想的显圣之地。

第二百九十七章 你还看人家喂奶？
老百姓的热情体验，浅尝辄止。
大家虽然没有像方淮一样发现那片影壁墙，但仅仅在外面吃顿饭的功夫，就又遭到了无数老百姓的投食。
鸡蛋，剥好了往盒里放。
在这里作为“高级物资”的塑封鸡腿，打开了往嘴上塞。
竟然还有提着袋卤花生，边剥边往特勤战士手里递的。
这顿饭，吃不完啊，越吃越多。
就因为领饭的时候，大巴司机帮他们报了单位，为了让工作人员照顾他们，还偷偷说了他们救援的事。
放饭的工作人员很快传出来了，这是北川刚刚出来的部队，北川最后一个女娃娃，就是他们救出来的！
大家要等叶加洪，吃完饭也只好待了一会，但随着消息传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军人，已然很受照顾了，更何况他们还是最苦的地方出来的，老百姓的热情都已拉满。
大家实在没法在这热情涌动的体育馆门前再多待一会，只能上车，找个人少的地方等待叶队。
临上车的时候，又聚过来一堆人，每人给他们献上一匹长长的羌红。
司机说，那是羌族欢迎尊贵客人的礼仪，意味和蒙古族，藏族的洁白哈达相似，表示吉祥如意。
羌红越长，规格越高，这是最长的一丈二。
战士们拒绝了其他馈赠，却不得不接受这浓浓的情谊，只能立正，集体回了一个他们的礼仪：庄重的军礼。
刚要上车，又来了一位本地的领导，热情邀请他们再待一待，曹毅和黄义只能跟领导握手，说要去往汉旺工作，军令如山。
上车后，特勤战士看着老百姓挥手，都在叫司机一定要把车开远点，甚至恨不得把迟迟未归的叶加洪丢在绵阳，直接往汉旺去。
万一被人发现他们还在绵阳，太特么丢人了。
一个小时后，叶加洪按着曹毅短信发给他的地址找回来时，有些无语。
“擦，你们躲这么隐蔽干什么？这个地下停车场都没完工，老子找了十几分钟才找到入口！你们还停在地下四层！我特么绕了好几圈才下来！”
大家沉默地盯着他。
方淮嘴角歪了歪：“地下四层，是停车场的极限，不是我们的极限，要不是下面两层限高，你得到地下六层找我们。”
……
重返汉旺的路上，有些拥堵。
车身上贴了红布，运送物资的车，非常多。
这里不仅有全国各地的交警在疏通路况，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车。
像方淮这种这一世用脑过度的人，置身其中，很容易想一些比较宏大的问题。
比如，什么是国家，为何要有军人，党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何为共产主义。
国家是如何让这些人民脱离人的自利本能的？
这些人行善的目的是什么？
是因为人的社会性和合作性，还是文化因素？
所有的思维，让他叹了一口忧国忧民的气。
所有的想法都是没有结果的，因为问题太大了，但是窗户反光里，局里局气的自己，真特么帅。
还是当领导好，坐在车里想，想出结果了就让下面人去办。
逐渐拥有能有把想法变为现实的能力的过程，就叫自我实现。
最后得出结果：老子要当领导。
车上的另一位既得小领导，想的问题可比他现实多了。
一路都在打电话。
“哪点有二舅妈说的嫩个（这么）严重嘛！就是旁边栋楼，裂了个小口口！我们家楼没得事！家头东西都没烂！”
“哦，你那个喝茶的杯杯哒（摔）地上咯！”
“你自己不放好，搁在桌子边上，怪哪个？”
“腊肉咋个会坏嘛！地震真的埋了都可以捡起来吃！”
“哎哟，你行了哈！冰箱里头的东西坏了就坏了！地震能捡条命就不错了，你还在计较这些！”
“你的树……早就死咯！我现在去汉旺救灾！！我咋个帮你浇水嘛！”
“喂！喂！我信号不好！挂了挂了！”
“好好好！我晓得！我晓得。”
“我没听到！刚才信号好了一哈！行了，过隧道了！拜拜！”
叶加洪挂下电话的一刹那，整个车的人都笑疯了。
但笑完，都在掏出手机，踌躇着要不要给自己家人报个平安，只是谁也不想被别人看西洋景，于是，车上，都是一片哒哒哒的按键声。
方淮犹豫了一下，却决定闭目养神。
郝成斌想到了他，坐过来，让他赶紧给家里发信息报平安，汉旺毕竟是极重震区，那边信号稳不稳定，还不知道。
方淮只是扬了扬眉，摇头：
“等回去了再打。”
报平安是不可能的。
老子誓要当重庆人民里的贺强，家庭帝位还是家庭弟位，就看现在硬不硬了。
……
晚八点半，大巴到达汉旺指挥部外的临时停车场。
方淮下车时，往外面看了一眼，忽然感觉自己也不是很硬。
下面，有人在等着他。
戴着口罩，身影修长又曼妙，大大的眼睛里，却杀人又放火。
张中庭，你个鳖孙儿。
方淮都不用想就知道，杨少倾能来这里，并且精确掌控这辆车多久到达汉旺，少不了舅舅的功劳。
你讲就讲。
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而且旁边的战友一下车，都在迫不及待的给亲人打电话报平安。
“诶？你是……”还有人认出了杨少倾。
前面下车的郝成斌更是大声道：“小杨，你怎么来了？方淮叫你来的？”
杨少倾的脸，已经憋得红过了口罩能够遮掩的范围，但还是点了点头。
郝成斌当即回头，皱眉：“方淮，你怎么回事？叫人家姑娘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我说你怎么说啥都不打电话呢！搞半天，人都来了！”
方淮：……
你可真是我的好师父。
铁着头皮下了车。
“咳，刚准备给你打电话呢。”方淮讪笑。
杨少倾看了看他，眉眼弯弯：“你手机呢？”
方淮下意识摸了摸兜。
抢险救援服就没有裤兜，两个侧兜，空空如也。
大爷的，手机在大包里。
郝成斌终于意识到不对了，开始打圆场：
“哦，方淮，你手机没电了是吧？对，刚才在车上，还在找充电器呢！”
杨少倾的眉眼，更弯了。
都快眯上了。
抬起手腕，赫然是一台和方淮同款的蓝色诺基亚5200。
盖一划，通话记录：
方乌龟，方乌龟，方乌龟……
方淮看了一眼，就心虚地望天，但郝成斌居然还凑近了看。
看了半天，长叹一句：“打了这么多啊……”
方淮看见周围的人都在一边打电话，一边看这里的西洋景，有些无奈地伸出左手，平摊，又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岔开，“站”在上面，随后两指弯曲。
跪了。
这是他跟杨少倾约定的终极求饶姿势。
每用一次，就代表他得无条件答应杨少倾一件事。
管用。
杨少倾一下就笑了。
“哼哼！鲨了你！”
郝成斌脸上的紧张顿时消失，啧啧嘴儿，看着方淮，摇摇头，走了。
这方淮，就这点，特别操蛋，这么好看又好哄的丫头，可着人家欺负。
方淮这才贱笑，上手，拉住了杨少倾的胳膊：“走走走，等多久了？去帐篷那边坐。”
杨少倾却没动，扬起另一只手里的传单，道：“我是志愿者，我得干活呢！”
方淮这才凑近了，仔细观看她手里薄薄的纸张。
是关于心理健康的，看上面还有卡通图案，应该是发给小朋友的。
方淮点了点头。
她的形象，倒是挺适合干这种事情。
“孩子们很可怜，很多刚失去了亲人，可能脾气会很怪，你跟他们交流的时候……多点耐心。”
杨少倾大大的眼睛里有了忧伤。
“我知道，我来了三天了，现在我管着好多孩子呢，我要管他们吃饭，还有不能随便被别人叫走，现在灾区有好多人，孩子们都很不安全，我要保护他们。”
方淮眼里有些惊奇。
这丫头，还真在做实事。
也挺好的，这两天挖出来的尸体，都变形了，挺恐怖的，她保护孩子，肯定不能让他们看，也等于保护了她自己。
“我爸妈没来吧？”
“方叔叔来了，不过去映秀了，他买了好多物资，天天押车往那边运呢！”
杨少倾说着，眼里有些讶异：“方叔叔真的挣了很多钱吗？他送我来的时候，买了一整个超市的速食食品耶！”
方淮一听，有些咬牙切齿地道：
“我去，他买这么多吃的干啥？整个中国的速食食品都在往灾区涌，食品过甚，食品过甚啊！
该买的不买，床具帐篷，婴幼儿用品，照明设备，个人卫生用品啥的都缺着呢！就知道送个方便面！
灾区人民都要吃吐了！
土贼！有点钱，都让他瞎霍霍了！捐个东西都不会捐！”
“啊？”杨少倾眼睛眨了眨，道：“这里的东西很齐全啊，婴幼儿用品很缺吗？北川那边的孩子很多吗？”
“缺，怎么不缺？”方淮瞪大了眼睛：“汉旺这边现在不缺是因为交通情况好，北川，映秀，得绕好大的一截路才能到市里呢！
交通不方便，政府的运力规划就得首先集中在吃喝，政府也送吃喝，民间也送吃喝，很多特殊的物资，就更加短缺！
婴儿体积小，相对不容易被埋，很多婴儿存活下来了，却没有母亲，婴儿的用品，奶粉，几乎都是奇缺，我看好多有奶的妈妈，一个人都得喂两三个孩子呢！”
“噢……”杨少倾也是认真脸：“那我们要不要给方叔叔打电话？他今天好像还在往灾区运新的物资呢！”
“打吧打吧，你给他打，我受不了他念叨。”方淮摆摆手。
杨少倾开始翻手机。
翻着翻着，忽然抬头，表情奇怪。
“你刚才说……你看很多有奶的妈妈，喂奶？”

第二百九十八章 爱，妙不可言
方淮不是智商洼地，当然是有意试探。
毕竟他在北川救了那个孩子，旁边赤裸的妈妈，肯定也会报道出来。
于是略微正经地回了她一句：“也没故意看，只是人家有时候也没地方遮挡。
救援呗，身不由己，这种情况，还蛮多的。
我听一个战友说，他还遇到过一次女的在洗澡，煤气中毒晕了，隔壁家都闻到味了，报了警，没办法，后来还帮那女的穿了衣服呢。”
他不断试探杨少倾的底线，也是不想以后每件事都得解释。
他从二十几岁到三十几岁，用了很多年的时间来否定婚姻，习惯了只谈恋爱不交心，他前世对婚姻，对生孩子，都有一种习惯性的拒绝。
重生不过短短几个月，心态一时很难转变，只能通过一次次的“作死”来确定，杨少倾是那个值得的人，也是提醒自己，不会有人比她更好了。
杨少倾鼻头皱了皱。
幼稚鬼。
她知道方淮故意气她，老这样。
方淮有时候忽然成熟到她不理解，那种坚持，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方淮，让她很有安全感。
但有时候，却会故意跟她说一些让她不开心的话。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归为“幼稚”。
是时候教训他了。
“哦，我去发传单了。”杨少倾偏了偏头，看向别处，释放了一个冷漠信号。
却没走。
臭乌龟，哄我哄我哄我。
方淮却自然地点点头道：
“那我先去指挥部报道，一会晚点，我要是没事，就过来找你。”
“嗯，去吧。”杨少倾直接转过了身，声音都清冷了。
但身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杨少倾眼里荡起雾气，又要凝结成泪珠的趋势。
使劲捏了捏那传单，但想到这是灾区孩子的，又拿起来，抻了抻，才继续进入了无限的委屈。
半晌，恶狠狠道：“我不喜欢你了！”
“为啥不喜欢我，我又没走。”
方淮甚为讨打的声音，出现在杨少倾背后。
杨少倾一呆，连忙擦了擦眼泪，转头，看见他似笑非笑的脸，抬手就是小拳拳捶胸口。
还挺用力的。
“你为什么气我，为什么！”
杨少倾这段时间的委屈和担心，忽然都爆发了出来。
大晚上的，汉旺好些人都撤走了，周围也没人，方淮让她锤了几下，才拉着她的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小老虎一下就乖了，只是，有些微微啜泣。
杨少倾很高，但趴在长高了一些的方淮肩膀上，刚刚好。
“你想听真话不。”方淮摸了摸她的头发。
杨少倾的脑袋点了点。
方淮这才放开她，拉着她，往更远一些，更安静一些的地方走去。
指挥部那边，其实也不急，自己晚去一会，舅舅会帮自己解释的。
方淮走着走着，捡起一片震落在地的树叶，慢慢沿着纹路撕了起来。
“你快说呀。”杨少倾着急地道。
“少倾，你以前喜欢我吗？……不，不对，那时候你肯定不喜欢，你以前……讨厌我吗？”方淮缓缓说道。
听到这话，杨少倾也缓了下来。
“没有讨厌……不过你偷偷瞄我的时候，我知道，哼哼，那时候你在和黄娇娇谈朋友。”
方淮头皮一麻。
起码是个中麻。
“……我和她没啥，真没啥，啥都没干过。”平时气她归气她，这话，不得不解释了。
“我知道。”杨少倾微微颔首。
“你又知道？”
杨少倾眨巴眨巴眼，自然道：“对啊，陈爽老跟我说你的好不好，说你特别傻，被黄……哎呀，反正不是好话，不过他还说，你要是长得帅一点，还能考虑让你当他妹夫。”
“靠。”方淮脱口而出：“就这，你没揍他？”
杨少倾嘻嘻笑起来：“揍了，不过他很顽强，还说你又不帅。”
方淮一脑门子黑线：“那你为啥喜欢我？”
杨少倾认真地想了想：“嗯……不知道也，其实你第一次给我系鞋带的时候，说话特别油，我不喜欢说话很油的男生。”
方淮嘴抽了抽，想说一句“我也不习惯这样”。
可是，杨少倾接着柔柔说道：“我不喜欢别人这样，但是你的话，就可以，我喜欢的。”
方淮心里动弹得很厉害。
但还是稳住老年人的超然心态道：“你就没想过，以后还会有更好的选择？我一个当兵的，又邋遢，没时间，还老是当众脱裤子，不听你的话。”
他又没忍住，气了气杨少倾。
杨少倾却没像刚才一般生气，因为她好像读懂了方淮的想法。
他没有安全感。
她笑了起来，洁白如玉的脸颊，出现了一点浅浅的梨涡，抬手，轻轻抚摸方淮的脸颊。
“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是没有选择的，坠入爱河，为什么是坠，而不是跳呢，傻瓜。”
方淮的老脸，其实还挺薄的。
因为就在这一秒，杨少倾手上的温热，一下就传进了他的心里。
爱，真是妙不可言。
方淮抓住了杨少倾白白嫩嫩的手，再次把她拥入怀里。
谁说老男人一定不会幼稚，他只是想有人读懂他的幼稚。
“杨少倾，以后每次出警，我会好好给你报平安的。”
“好的，方乌龟。”
……
“报告！”
方淮站在指挥部帐篷门口立正大喊。
“进来。”长桌正中的首长笑着招了招手。
帐篷里的领导少了许多，一些专家也不在了。
七八个团级以上的干部在里面，看样子也不是很忙，正围在长桌上吃花生，气氛挺融洽。
“哟，小方，坐。”
领导们看到他，都有些喜笑颜开，尤其是罗总。
争气了，这小子，给消防狠狠争了一口气。
“英雄回来啦。”张中庭却有些没好气地道。
语气是很不爽，但还是从桌上抓了一把花生给他。
“啧。”罗总咂了咂嘴：“中庭，你外甥给你涨了大脸了，危险归危险，这不是回来了嘛。”
张中庭摇了摇头：“冒险，那是他应该的，但是这小子回来电话也不打一个，他女朋友小杨跑来做了好几天志愿者了，担心他担心得要命！
走之前教你的，都白教了？”
最后一句，是冲方淮说的。
方淮这次没犟嘴，讪笑道：“哄了，已经哄好了，以后肯定不会了，我……这都是跟我爹学的！他一个人丢了我妈跑映秀去了，你要骂先骂他啊！”
不犟归不犟，有条件甩锅，还是要甩的。
“哦？”首长惊奇地道：“你们这是一家子都来了啊！这，应该写进报道里！你们这家人，不得了啊！当作表率！”
方淮连连摆手：“首长，我爹也是当兵的，退伍不褪色，他也是应该的。”
张中庭此时转头提醒了一句：“你不需要荣誉，人家小杨需要嘛！小杨还是川音的在校生，这几天把孩子们照顾得很好，领导，我申请，以指挥部的名义，给她学校写一封表扬信，表扬一下。”
他办事，该争取的，从来不落下。
川音作为川地的大学，出现这样能被震中指挥部表扬的学生，肯定会重视。
“嗯，可以，小方还没结婚吧？”首长笑道。
“没呢，我女朋友还在读书。”
“嗯……那可惜了，这次我们也有一批随军抗震的军嫂评选，以你的表现，要是有妻子，也是可以参选的。”
方淮腼腆一笑：“首长，那可别了，我的级别，离家属能随军还差得远呢……我这级别……能入个党就行。”
这事，他可是念念不忘。
此时，第一次叫方淮来指挥部的刘旅长哈哈大笑：“小方啊，你告诉我们机械营小梁的愿望，我可是帮你转告给你们罗总了！”
张中庭的嘴撇了撇，道：
“一天净揣着小心思，还想当党员，我看你今天晚上找条河，好好沐浴更衣，把思想顺带净化一下！
行了，明天早上八点半，到东汽轮机厂宣誓入党，本来这个仪式是在16号，另外15名战士为了等你，入党时间推迟了好几天！
刚好，现在汉旺也不忙了，大多是机械化部队在作业，明天早上，所有本总队的老党员也都一起去，重温入党誓词。
一会你去找遵Y支队的陈坚，让他把誓词给你，好好背一背！”
方淮的脸上，笑容已经抑制不住，立正道：
“报告领导！我已经准备好了！不，时刻准备着！”
“嗯。”张中庭总算略带满意道：“好好休息，遗体拯救那边人已经满了，明天开始，你就投入震后安置工作，这几天，没事跟小杨她们几个招呼孩子的搭个伙，去照看照看孩子，给她们当个保镖。”
方淮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有些低声道：“领导，私货夹带有点严重了吧……我抗震尖兵，你让我去当保镖？”
领导们都听到了，也笑了。
这两天都是抬遗体，人手也不紧张，甚至非常宽松，张中庭手下的兵怎么安排，是他的事。
张中庭却转头，正色道：
“汉旺现在人员复杂，现在有上百个没有父母的孩子等待安置，难免有人口拐卖的不法之徒趁火打劫，你以为任务很轻？我告诉你，孩子要是少一个，你就是把汉旺翻过来，也得给我找回来！”
对对对，你说得对。
你不是想让我和杨少倾一起带孩子。
领导讲话，就是有理由。
方淮内心撇嘴，却不得不吃这一套，立正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百九十九章 入党！
翌日。
东方汽轮机厂前的两根旗杆上，党旗在左，国旗在右。
罗总队长站在队列前，对着大家，庄重严肃的声音，在周围回荡：
“同志们，在艰难环境下，重温入党誓词，是我们党一贯的优秀传统！
我们的革命先辈，正是靠着坚定的信仰，矢志不移地按照党的纲领，奉献终生！
今天，我们在这极具考验的环境下，总队一百零八名战士，六十二名党员，及预备党员，带领十六名党的新同志，进行入党宣誓！”
说罢，转身，对着两杆高昂的旗帜，高声道：
“第一项，唱《国际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下面的声音，一并响起：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国际歌》，总共六段，在我国一般选唱一、二、六段，分别为“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是谁创造了人类世界？是我们劳动群众”起头的三段。
今天没有音响，没有演奏，罗总显然也是少有的唱歌，声音虽大，音调却不稳。
好在，歌，是吼出来的。
以罗总的级别，亲自带唱，他们也是第一次体会，但今天，在这两杆旗下，师长，团长，还是其他干部，士兵，都显得渺小。
站在前面的罗总，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党员。
一曲唱罢，罗总对着党旗，举起右手大喊：
“我宣誓！”
“我宣誓！”下面齐声道。
“我志愿加入中国GC党！”
“我志愿加入中国GC党！”
“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
“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
罗总念一句，下面就吼出一句。
方淮站在另外一百零七人之中，心里的激动，无法言喻。
要说他的入党动机，其实简单得很。
除了那些个人升迁资格的小心思，还有，今天以后，他就能光明正大地说一句“我是党员，我先上！”
消防的职业，与灾难并存。普通人，被挡在灾难圈的红线以外，战士在里，但一旦往最里层冲锋，就避不开这句话。
我是党员，我先上。
今天起，我也是党员了。
资格。
荣誉感稀缺的人无法想象，和平年代，送死，也要资格。
正如重庆北碚山火时那句“我是党员，我当过兵，我参加过2008年抗震救灾！”
方淮在一次次灾难中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将自己整个人磨砺成一面军功章。
“履行党员义务！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方淮在最后，把这句话再次大喊了一遍。
……
方淮在川的最后几天，比想象中的难熬。
这几天，他和六个女性志愿者和工作人员，领着97个孩子。
原来本来有120多个，几个被其他地方的公益组织带走收容至当地福利院；几个适龄的，被曲艺社团带走，收为徒弟；大多，是被找来的亲属领走监护。
政策已经下来，12月起，孤儿每月有600元的助养金，一直发放到18岁，或者被收养之日为止。
中国扶贫基金会也紧急启动孤儿助养项目，发放额外的助养金。
亲属监护能领，领养人不能领。
民政部门其实组织过失去孩子的父母和孤儿的见面会，虽然没有明说，但都希望能够促成收养，这些家庭，更能体会对方的苦楚。
但受灾家庭，非亲属有意愿收养孤儿的，几乎没有。
大多失去孩子的家庭，无法接受孩子刚刚死亡就领养新的孩子，孩子其实也不想离开亲人，哪怕是远房亲戚，也要好一些。
民间收养的呼声，却非常之高。
仅在这些孩子还没到达各地福利院之前，就已经有数万人咨询，表示领养意愿。
民政部门当然不能让外界的人随便领养，于是提出了好多条硬性要求，比如领养人年龄，经济条件，是否有不良记录，子女数量限制，没有重症传染病，单身男性收养女童应该相差40岁以上等。
一揽子条件，隔绝了大部分人。
而且，很多人的善心，也在几天后冷淡。
很多人领养孩子，是为了养儿防老，领养心态，大都是想要个0到3岁，不记事的孩子。
这种心态，导致年纪大的和病残孩子难被领养。
而且一时冲动的善心，难以坚持，二次遗弃，只会给孩子带来更大的伤害，政府才设置了如此多的条件。
如此条件下，97个可怜的孤儿，将在民政部门分派清楚以后，逐渐送往各处福利院。
孤儿，可不是只有几岁的。
十八岁以内都算。
方淮算是彻底体验了一把叛逆期的孩子有多么难管。
动不动，就要往外走，问他干什么去，就是两个字：“有事。”
而且，周围管小孩的六个女孩子，嗓子都喊干了。
方淮开始以为派他来是和杨少倾独处，谈恋爱的，待了一上午才知道，是让他来当孙悟空的。
听六个女唐僧念咒。
“乖，再吃一点，好不好？”
“xxx，不要乱跑！”
“你长大想干什么啊？”
“你有什么愿望？”
六位女菩萨，一直在尝试跟各个孩子沟通，其目的，一是为了让他们好好吃饭，二是为了让他们说话，别闷着。
收效甚微。
却把方淮听得耳朵嗡嗡嗡的，在废墟里救人，两台挖机在他耳朵边轰响的时候，也没这么烦。
小一点的孩子，有的哭，有的闹，有的吱哇乱叫。
大一点的，大多在地震后的十天已经哭够了，如今，进入了厌世的状态。
“人生有什么意义？没意义啊。”
“没有什么愿望，真没有。”
问烦了，甚至会吼起来：“我不想有愿望！为什么必须有愿望？！”
也有奇葩欠揍的。
“姐姐你好漂亮啊，我的愿望是姐姐当我女朋友。”
这是一个10岁的男娃娃跟杨少倾说的。
听得方淮把拳皇放必杀技的三颗星怒气值都攒满了，转头紧盯着杨少倾。
不准答应他！
灾区的孩子，也不能道德绑架老子啊！
谁料，杨少倾摸了摸孩子的头，开始耐心画饼：
“男孩子要有力气，有知识了才能保护女孩子噢，你要当别人的男朋友，就要好好长身体，好好吃饭，等到以后会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喜欢你的，好不好？”
孩子不怎么吃大饼，连连说“不好”，但杨少倾笑了笑，掏出了必杀技：一本小学语文书。
翻了几页，道：
“那你先听姐姐跟你讲《学弈》和《两小儿辩日》，好不好？”
一顿强行按头讲课。
眼看着那孩子坐在帐篷边的板凳上，眼睛渐渐眯上了。
方淮看得灵感顿起，去营区四处寻找，搞来了两本小学和初中数学，给了杨少倾。
语文真的不算啥，数学才治失眠。
杨少倾老给孩子们讲课，孩子们就叫她杨老师。
但是，新的麻烦事又来了。
小孩子们有事，也来找她。
低年级老师=青天大老爷。
断案，处理民事纠纷。
谁的钱被偷了。
谁脑袋被小石头砸了个包。
谁在帐篷脱衣服睡觉的时候，袜子被人拿走了，发现时，已经被放进了一堆沙子，被大家当沙包玩……
杨少倾处理不下来了，就找方淮。
方淮后来没办法了，教了杨少倾一句口头禅：“行，老师知道了，去玩吧。”
每天就这样，折磨到晚上10点钟，等孩子们睡着了，方淮眼皮子都开始打颤。
抗震救灾，可以三天两夜不睡觉，带孩子，一天不睡都不行。
……
5月25日，上午。
吃完了一顿早餐。
现在的汉旺，已经有早餐了。
一些悲痛过后的人们，开始重新捡起了以往的手艺，利用越来越丰富的物资，重新在大街旁架锅，为官兵们做起了面条，米粉。
新城未起前，他们用自己的劳动和智慧，让这座弃城有了炊烟。
其实，很多人还是渴望“抢救”一下这座城的，毕竟地震之前，它曾是那么繁华，让人那么幸福。
张中庭和方淮吃了米粉，在营地外的一处石子道走着。
“要走了。”张中庭四处看了看，想要铭记这座城。
方淮没说话，点了点头。
张中庭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掂了掂，揣进兜里。
“这几天带那些孩子，感觉咋样？”
方淮笑了笑，摇摇头道：“不咋样，很烦，很吵，有心想改变一下他们，也没人听我的，我是终于投降了，孩子的教育，真的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比救援难多了。”
“世界上有几样事情是简单的，男人与生俱来的三个身份，儿子，丈夫，父亲，把哪个身份做好，都要一辈子，你的家庭责任感还太差，让你去带那些孩子，希望对你有所启发。”
张中庭说着，长叹了一口气，又转变话锋道：
“授功的事，我已经问过了，这次，部里会授予你一等功，命令大概会在六月份救灾工作正式结束后下来，授功表彰仪式，应该会在奥运结束以后了，在BJ统一召开。
国情奥运当前，很多事情都要缓一缓，不要急。
想当年我拿这个一等功，还是99年清镇山火里面奋战了10天，命都差点没了，而且审批都足足半年才下来。”
方淮听着，摇了摇头：“我不急，听组织安排，不过，奥运以后……授功时间不会和参加全国大比武的时间重合吧？”
张中庭摆手道：“大概率不会，就是重合了也没关系，也就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今年大比武在天津，离BJ近得很，到时候大比武的组委会会给你调整时间的，其实最好就是去比武的时候能把表彰会参加了，这么远，免得来回跑。”
方淮敷衍地点着头，内心却撇了撇嘴。
要不是到时候得赶着回来救你，我倒不急，在那待着慢慢等也无所谓。
张中庭看他那样子，“啧”了一声。
“跟你说正事，态度认真点！这一等功，不是这么好拿的！以后一言一行，都要注意！你代表的，是荣誉的形象！”
方淮翻了个白眼：“是是是，我听到了，我就在BJ等着，等拿完了军功章再回来吃席。”
张中庭眼睛一瞪：“吃什么席？一等功荣誉是高，但是不准办席哈！”
方淮呵呵一笑。

第三百章 离川
离开，是无声的。
汉旺的部队是分批离开，也没有搞什么送别仪式，来时哭天抢地，走时悄无声息。
其实也不算无人送行，至少在绵阳时，当地的老百姓，给他们狠狠送了一次别。
“登车！”
随着一声命令，大家提着背包就上了车，仿若只是出了个警，就要回中队了。
只是有点恍如隔世而已。
今天出发，应该会在26日凌晨归队。
13日凌晨出发，到归队，整整13天。
大家还能记得来时那天心里的忐忑和冲动。
心中的急切，又在天灾带来的无力感前逐渐冷却。
生命的信号，一个个消失。
希望，悲痛，到麻木。
所有经历这场天灾的人，无论是受灾的人，还是救援部队，对于生命的定义，都有了巨大的变化。
没了阳光，没了水，没了食物，没了路。
没了亲人，没了欢声笑语。
人在孤城里，那命，都不叫命。
生命不是生存，生命，是有希望，有温暖的活着。
灾区人民，需要温暖。
离开的时候，大家已经亲历和听闻了许多故事：
茂县，15勇士的惊天一跳。
汉旺，张开翅膀的谭千秋老师，逗笑了全中国的可乐男孩。
映秀，用双臂护着孩子被砸至气绝的张米亚老师。
什邡，素全法师收容的108个罗汉娃和孕妇妈妈。
江油，9个孩子的警察母亲蒋晓娟。
北川，护着孩子的妈妈……
感人的事情还太多太多，数十上百件吧，大多数人，每天都会亲历着。
也有许多人，说出了感人肺腑的话。
“我上午就想多捐一点，但钱太零碎了……灾区的人比我更困难，他们的生命都受到威胁，不容易啊！”
——这是一位乞讨老人为地震灾区捐款105元时说的话。
“我要把最优质的血液献给四川人民。”
——一位CS市民献血头一天，他特地只吃清淡食物，晚上早早睡觉。
“我唱歌就不会觉得痛。”
——北川幼儿园，一个叫任思雨的小女孩在废墟下等待救援时突然唱起了儿歌《两只老虎跑得快》。
这些事，这些话，收获了全国人民无数的泪水。
可这些，不是他们此行的收获。
他们收获的，是见惯生死。
再见，震区。
——希望有生之年，别再让我们的存在这么有意义。
……
“小杨，这次去汉旺，不害怕吧？”
车上，曹毅回头，看了看靠在方淮身边的杨少倾，笑道。
汉旺的整体迁移工作已经开始，杨少倾也跟着方淮，坐着二中队的一号车回程。
车要在成都上高速，她在那里下车。
杨少倾双手紧紧抱着方淮的胳膊，像个孩子一般，抬头看着方淮，摇了摇头：
“开始挺怕的，他来了，我就不怕了。”
杨少倾这几天听说了方淮在震区做的许多事，对他的职业经历，从原来的respect上升到了崇拜。
从小被家庭狠狠保护，受到社会主义正向思想引导的她，听到方淮的事迹，觉得他简直像教科书里的英雄一般。
方淮没讲话，开始是默默感受着来自手臂的挤压，吞着口水，但低头发现杨少倾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好像有星光闪烁，有点羞愧地干咳了一声，松了松手臂，屁股又往里面坐了一点，遮掩了一下。
前面的郝成斌笑着回头道：“这次都不怕，以后遇到什么事，也不会怕了。”
方淮抬手，搂了搂杨少倾的肩，笑道：“我家杨哥胆子可大，她哥是我发小，从小到大读一个班，以前她哥受了欺负，都是她出头，读书的时候，正义女神。”
“哟？”郝成斌惊奇道：“那有你在，她哥还能受欺负？”
方淮笑着摆摆手：“杨少倾要是没在，我还好意思吹吹牛B，我读书的时候怂得很，打架都不敢冲快了，怕挨揍。”
杨少倾捏了他一下，道：“哪有，你以前也特别勇敢，我哥在网吧被两个人抢了那次，你还去帮他到处找人呢！”
男人都特别要面子，杨少倾知道，于是迫不及待地把方淮读书时代少有的光辉事迹说了出来。
只是方淮如今已经不需要靠这些证明自己了，他在大家心里，就是牛B的代名词。
“这点破事你也记得。”
方淮笑了：“那时候为了这事，我和好几个关系好的把附近的网吧都翻遍了，没找着那两个人，气了好几天……读书时候的事，还能记得，只是那种情绪，自己都已经完全不理解了，现在看来，都是小事。”
黄永听罢，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什么事和这件事比，不是小事。”
方淮转眼，只见他身边的黄永仰着头，似乎在思考人生的意义，连后排右窗边的的刘剑锋都没了以前的活跃，一脸沧桑。
一车七人，恐怕只有到汉旺比较晚，一直跟孩子待在一起的杨少倾，还有地上趴着睡觉的小白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其他人，都是思绪万千。
杨少倾心思敏感，自然也发现了大家的沉默，她一直以为消防的战士都经过了千锤百炼，此时，从内部发现了他们的脆弱。
不由得担忧地看向了方淮，柔声说道：
“你没事吧？”
方淮环视几人，抬手，摸了摸杨少倾的秀发，道：
“生死考验不常有，可一旦来临，我们就要经得起考验。”
其他几人听到这话，都坐直了一些，刚才的唉声叹气，也戛然而止。
半晌，曹毅笑了一声：“这小子，他想接我的班。”
其他人都笑了。
……
杨少倾在成都下车。
下车之前，终于鼓起勇气，当着大家快速地在方淮脸上啄了一下。
仙女脸上荡起的酡红，把刘剑锋都看得重返世间，又叫嚷着要回去玩《劲舞团》。
方淮却有点不满意，这个亲亲也太干了，他想来点湿的。
俩人下车分别时，抱了抱，杨少倾在耳边轻轻交代方淮，回去好好洗个澡，换换心情。
方淮乖乖点头，又吸了一口美女的香气，心满意足地上车，挥手告别。
这棱角分明的部队缺失的温柔，在杨少倾这里，他全都得到了。
他觉得很亏欠杨少倾，但也只能等到自己肩膀上换了星星，有了假期，再好好弥补。
接下来，就是一条兔子的伤心路。
沿路经过成都兔头，自贡手撕兔，重庆双椒兔，没有一只兔能活着走出川渝，接下来就是泸州老窖，仁怀茅台酒，遵Y羊肉粉，经过乌江，到达贵阳肠旺面。
酒，菜，主食，一路齐齐整整了。
一路的江山如画，大家聊起的一种特产，一道菜，就是一座城。
他们回程的路，路径二省一市，拢共八九百公里，近十二个小时，经过的大地名十来个，小地名数十上百个。
多少让人迷醉的地方。
可一条龙门山断裂带，五百五十公里，三四十公里宽，从陕西宁强县到四川雅安，沿路不知摧毁了多少历史建筑和文化底蕴，想想就让人窒息。
半夜四点，随着开车的方班长伸展双臂，“啊”的一个长长的哈欠，大家渐渐从睡梦中醒来。
看到下站口的“贵阳北”三个大字时，大家都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
这是大家入伍以来，出的时间最长的一次警。
消防车上高速是不收费的。
但经过出站口时，收费口的女孩子看了一下上站信息，问道：
“你们是从震区回来吗？”
方班长点了点头：“绵竹汉旺。”
“四川还好吗？”收费员的眼睛开始蒙上雾气。
方班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还好，丫头，你是四川的？”
收费员站起身，捂住了嘴，重重点了点头。
方班长不由得安慰了一句：
“全国人民都在四川，四川很好，放心吧。”
收费员的眼泪，刷地下来了，哽咽道：
“四川八千万人，感谢你们，欢迎你们平安归来。”

第三百零一章 中队，我的人间
黑色的大楼，被岗亭的灯光映出轮廓，岗亭里那个低垂打盹的头，不胖不瘦，略微带了点双下巴，是减肥成功的韩总。
站岗到处放哨，坐岗偷偷睡觉，就是这个味儿，久违的中队。
到门口的第一幕，就让他们找到了回家的感觉。
可惜，车上也没有一个校官，能偷偷把带着肩章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欣赏他醒来时惊恐的模样。
——就算有，星星少了，恐怕也吓不住人家韩总。
“叭！”
“叭叭！”
岗亭里的小胖子抖了一下，抬头，被一号车强劲的灯光射得挡住了眼。
眼神，还是逐渐惊恐了。
起身，扶帽子，跑出岗亭门，感觉不对，回去又拿起站岗应该戴的白色武装带疯狂往身上扣，又冲出门，跑到大门前，发现手上空空如也，返身，又去拿开门的遥控钥匙，狂按了好几下开门，搞得门开开停停，半天才打开。
这特么，伪军＋当代卓别林。
大家以前竟然都没有发现，中队竟然有这么多喜剧人物。
“班长……你们回来了！！”
韩总一声大嚎，车都还没进院，楼上的灯都亮了。
这次前期去的15个人，加上第二批去的三个驾驶员和三个战斗员，拢共21个人，中队三十一号，除了四个新兵，张队吴排跟大队一起行动，再除去司务长，常明，就剩下了两个士官，申浩，曾治高两个“临期士官”。
一个第五年，一个第八年，都准备退伍，而且申浩才刚从驾校学车回来，就没带他们去了。
孙敬五，陈郑海，张洋，孟强也临期，但是都不退，准备继续转。
当然，现在才五月底，到时候谁转谁不转的，也说不好。
楼上的窗户，出现了俩临期脑袋，随后迅速消失。
一号车体积小一些，方班长开得也挺快，也没休息，把二号车和大巴车都甩在了后面，他们是第一批回中队的。
车上的大家都没等车进车库，迫不及待下车，踩上了中队前院的沥青地面。
“啊……！哈！哈！”
“啊！”
“回来了！”
每个下车的人，一落地，都得嚎上两声，以表舒畅。
“小声点，人家周围还有居民在睡觉呢。”
方淮最后一个下车，关上车门，提醒道。
大家不由得到处看了看周围静悠悠的高楼。
是啊，在睡觉。
这凌晨的四五点钟，安谧的楼房，无数人，在里面静静地睡着。
北川那几天的凌晨四五点，同样的静，不，比这还静一些，连风都听得到，静得，却可怕。
活着真好。
“方淮，回来了！”韩勇看没人鸟他，发现了最后下车的方淮，立马就是一个拥抱。
“哎，哎，慢点，累得很！”方淮拍了拍韩勇的背。
但传来的手感，轻薄了一些，让他不由得好奇地往韩勇背后看了一眼，半晌，才道：
“是瘦了啊！这段时间，锻炼了？……你这，你爹妈见你，应该都认不出来了吧？”
韩勇减肥的速度一直挺快，只是每天都见，习惯了，这次离开一段时间再看见，还真瘦得挺明显。
“哎，白天站岗，晚上训练！”韩总表情苦哈哈地道：
“你不在，王鹏那个龟孙儿，把我们卷惨了！不过，曾班长每天都带我们看新闻！
你们怎么样？还好吧？昨天我们还看新闻上说，联合国秘书长都来了！到了映秀！一些老师都在帐篷里上课了，震区现在还在救援吗？”
方淮听罢，不由得检查了一下系统。
任务完成度，176点，任务时间，还剩下了最后两天，26号，就没了。
还差4点，能把最后一个腰部力量提升了。
这次救援，感觉腰力真的挺重要，要没这个好腰，天天蹲着趴着，抬重物，长时间救援，根本顶不住。
他在灾区，熟识的人都叫他“超人”，那是全面的身体素质顶起来的。
等到这个任务结束，至此，力量提升已经全部完成，内脏也强化了一轮。
他隐隐感到，这么久没出任务，第二轮内脏强化，恐怕会很晚了。
如果能拿到第二轮心脏和肺部强化，耐力或许还会有很大的提升。
军功值，42.8。
这一趟，得到一个一等功，以他目前的身体素质，一等功对应的A级核心力量强化应该还兑换不了。
现在看来，军功值还挺难拿的，刚有军功值
是用来换200点军功值，还是等身体能够拿到A级核心强化，还得纠结一下。
方淮想了想，这才摇了摇头：“灾后重建已经开始了，能挖的，都挖出来了……北川那边，应该还在挖吧。”
话说着，楼上的人已经下来了。
“班长好！指导员好！”三个新兵大喊。
几人都点了点头。
“曹指导，你们回来了！”曾治高和申浩也迎了上来。
“嗯。”曹毅点了点头，但思绪还未从四川回来，看到俩人，想安排点什么，却一时想不起。
“呃……”
脑子空白之下，转头，看了看方淮。
这不是下意识的动作，而是他觉得方淮真的有能力安排工作了。
方淮心领神会，指着车上：“先把抢险救援服下车吧，器材遗失报损太多，休息一下，明天再搞，宋林，你带他们三个弄一下车上的器材，我就不陪你们一起收拾了。”
“好！”宋林喜笑颜开。
这两个多周，王鹏在中队太积极，主事的曾班长有什么都安排给王鹏，已经好久没有人点到他的名字，让他“带着”同年兵干事了。
其实谁带谁，都是干一样的活，但是，心里听着就是舒服啊！
方淮开了口，曹毅招手，大家都伸着懒腰，一起上去休息了。
连黄永这个不喜欢交际的独人，经过方淮身边时，都拍了拍他的背，道：
“这些事交给他们，走，上楼休息，你得修养一下。”
“对。”郝成斌已经把衣服裤子都脱了，露出了里面的体能短打，随手把那身全是泥灰，穿了十几天的抢险救援服丢在地上。
一身轻松地伸展了一下胳膊，走上前来，拍着方淮的肩，道：
“衣服脱了，走，陪老子洗个澡！给我搓搓背！”
方淮呵呵笑，但还是把衣服给脱掉了，丢到门口草丛上挂着。
上楼前，给几个同年兵眨了眨眼。
“弟兄们，太累了，交给你们了啊！”
宋林，肖海山当即笑着，整齐划一地拍了拍胸，比了个大拇指。
做兄弟，在心中。
方淮也拍了拍胸，回了个大拇指。
男人的二逼礼仪。
王鹏站在原地，怅然若失。
变了，方淮变了。
走之前，他还保留着几分列兵的刻意谦逊，让他觉得有追赶的可能，但是一趟回来，他的谦逊，没了，言谈间，多了些沉稳。
大家，也更尊重他了。
这段时间，自己的追赶，好像并没有什么意义。
他的想法，得到了旁边几个同年兵的印证。
肖海山勾住了帽子歪歪的韩勇的肩膀，笑呵呵道：
“诶，韩总，方淮搁是立大功回来了？”
韩勇无语道：“我咋知道，我才跟他讲了两句……”
宋林眼神忧伤：“你看他，现在都像领导了，狗日的……走的时候也不说把我拉上车，一个人就去立功了，他肯定要当干部，抛弃我们了。”
韩勇摆了摆手：“你懂个逑，方淮当干部也要明年了，除非他拿了个一等功或者荣誉称号回来，他明年军校学习回来，你都退伍了。”
宋林一听，更忧伤了：“啊？我还说等他当了干部罩我呢！要这么久？”
韩勇嘿嘿嘿地笑：“那你留不留？”
“那不行，不留不留，一留就三年，疯了，他当支队长，让我当司务长差不多。”宋林连连摇头。
“切～”韩勇和肖海山一起比了个中指。
……
中队的热水都放完了。
一帮人从洗澡间出来的时候，都跟飞升了似的，一身的雾。
这个澡洗得，大家简直把脚指甲都抠干净了。
身上除了泥土，污垢，老觉得还有血腥气，怎么洗，也觉得没洗干净。
大家回到班上，出发那天乱丢乱放的鞋子被子码得整整齐齐。
最牛B的是，灯一开，每个人的被子上，都放了一块平安扣。
“我擦……”
方淮离床最近，拿起来一看，还是玉的。
这特么绝对是韩总的手笔。
笑道：“韩胖子。”
郝成斌也笑了，他也同样知道了是谁弄的。
“这个小子。”
一块玉扣，也许几百块钱，不贵，也不便宜。
重要的是这份心意，让大家心里一阵温暖。
中队，有人天天念着他们，等他们回来。
“唔……”
一坐下，特勤班的三人都发出了长叹。
床啊。
居然有床。
太特么软了。
都说部队是硬床，但一坐上去，比起北川汉旺硬梆梆还有虫的地面，简直是温柔乡。
“这特么，简直是天堂。”一向硬汉的黄永都扛不住了，动作迅速，喜滋滋地铺床。
郝成斌本来踌躇着要不要给白玲打个电话，一沾这床，像便秘治好了似的爽，一堆睡觉的被子褥子一铺，火速上床。
“别说话，别说话，黄永，把窗帘关了，老子要睡到后天。”
方淮也乐了。
部队这地方，看着生冷，但一熟悉了，真的跟家没什么两样，那熟悉和舒适感，旁边还有两三战友吹着牛B，到处都是温暖。
铺上被子，走进学习室，手机充电器插上墙边的电源，给爹妈发了条信息：
“已回到中队，老头子注意安全。”
又给杨哥发了一条：
“到中队了，洗完澡了，晚安。”
还没走出学习室，手机就重新亮了起来。
杨很快：乖，晚安。
方淮笑了笑，这才走回自己床边，一头栽了下去。
想念已久的人间。

第三百零二章 我是变态？！
觉，是不可能真睡到后天的。
“起床，起床！把饭吃了，活动活动再睡！”
下午，曹毅跟个老妈子似的，挨班敲门，叫人起床。
凌晨四点半，第一批归队，五点二十第二批，五点半第三批，到了中队就是洗澡，关灯，拉床帘，睡觉，每个班都是一个样，誓要把过去十几天的觉一次补回来，大睡一天。
说睡一天，这还是后面几天在汉旺，他们在地面上，帐篷外睡过觉了。
但那觉，是真难睡啊。
没有垫子，连个床单都没有，直挺挺睡地上。
汉旺物资虽多，但因为原来繁华，不愿意走的老百姓更多，老百姓都没把床具用品分明白，哪有他们的份？
能有个垫着的东西当枕头就不错了。
要不方淮当时也不会咬牙切齿地吐槽老方只会送方便面，说灾区的物资不均。
睡的地上，虽然都把沙子灰尘扫干净了，但五月下旬的天，蚊虫复苏，睡地上，不止飞虫，还有蚂蚁，而且地震后当地生物圈特别紊乱，见着什么平时见不着的，生活在泥土下面的虫，你都别奇怪。
消防车上睡的几个，是最稳当的，但这年头的消防车，后排座位全是硬板板，还是带棱形的，后面有空呼架子，脑袋没地方靠，根本就是给戴头盔出警而设计的，敢在上面睡，第二天起来，那腰一天都好不了，两个车，拢共四个前排软座位，二十多个人，要睡软的，那得抽轮子。
可以说，前八天，没有觉睡，都是碎片式打盹，后三四天，也没有整觉。
就这条件，回来沾床的那声爽嚎，是相当统一的。
曹毅自己定了三个闹钟，都差点没起来。
还是跟着大队，有辆通勤车，期间有觉睡的张队长把他叫起来的。
曹毅从床上爬起来了，全中队就别想睡了。
走廊上，大队安排来的男医生，一个班一个班地看大家的状态，早上六点到下午六点，最低的都睡了12个小时了，如果还醒不来的，就得记名字，打复方氨基酸注射液。
还缓不过来的，得去医院就医。
……
20分钟后，一帮子醉鬼一般的战士，每个人在楼梯口摆了张桌子的医生那儿领了一针，左摇右晃下了楼。
胡宏志，张洋两个跟方淮一组在北川施救的，还有秦鸿钧，仨人发高烧了，没下来。
方淮这一组的全玩废了，在北川就是高度亢奋状态，从菜市场开始，天天领着挖机，挖呀挖呀挖，出了北川就不太对劲，挺到中队，一下就倒了。
大家下楼囫囵站出个方队集合时，医生也下来了，说三个人应该都是内环境有些紊乱，得输液。
方淮听得直摸后脑勺。
那几天，一直都是他在指挥挖机，趴地寻人，灰可都是他在吃啊！
这俩就是在旁边策应，拿拿器材，探测仪搜救啥的，也没干啥重活，咋就顶不住了？
“我上去看看！”
睡了一觉的方淮，龙精虎猛，其实他身体目前最强悍的真不是力量，而是内生态。
“免疫力”和五脏强化加持，身体适应能力堪称在不超过极限的环境里，无限的变态。
“不用了，刚才医生已经问过他们了。”
曹毅拦住了他，道：“胡宏志和张洋说那几天有点亢奋过头了，应该有点透支精神，还说……”
曹毅犹豫了一下。
“应该给你也做个全面检查，两个人都说你那三天眼神兴奋得有点……过火。”
医生的眼神有些奇怪。
后面下来的陈郑海憋不住了，哈哈大笑：
“曹指导，你别给他留面子，胡宏志说的原话是觉得他眼神特别变态！盯着地面，眼睛都放光，跟看毛片似的！”
这一下，把老兵们都笑到了。
没去的几个，则眼神迷茫：地震救援，他盯着地面干什么？！
方淮却麻了，半晌，怒道：
“我擦，我怎么就眼睛放光了？怎么变态了？我那是专注！专注！大爷的，我还担心他们，让他们死上面算了！”
话是很硬，但心里，却毛毛的。
妈的，老子不会成了方火旺吧？……那几天，感觉也没怎么累，晚上睡不着，除了有点急，精神还挺好的。
……得了神经病，精神好多了？
曹毅没理他，低头，拿了个小本子看了看，抬头问大家：
“今天睡觉做梦的，还能想得起来内容的，举手。”
大家左右看看，有点奇怪。
有七八人想了想，举起了手。
曹毅看了看，从本子下面拿出个花名册，边打勾，边道：
“现在是给你们排查身体情况，必须说实话啊。”
这下，赵金成也举起了手。
方淮想了想，也举了起来。
曹毅打完一轮勾，又道：“梦比较长的，连续的，举手，其他人放下。”
这下，四五个人放下手了。
“梦到地震的举手，其他放下。”
刘剑锋此时道：“我不是太确定，好像有，好像没有。”
曹毅又拿起小本子看了看，道：“如果再做了差不多重复的梦，你再来找我。”
话落，还举着手的，只有方淮和孙敬五了。
曹毅打完第三轮勾，抬头：“你俩做什么梦了？”
孙敬五道：“我……好像地震来了，我被压在哪了，在喝水，特别渴，怎么喝都渴。”
曹毅点点头，又看向方淮。
方淮的，就牛B了。
“我……梦都比较散，好多个场景……空降，去映秀了，落地了还有个消防车，拿着车上的装备去救援……遇上几个人，全救了，我上山给他们摘果子吃……他们领我去城里……到了城里，你们都在，我领你们去救灾……”
曹毅眉头都皱起来了，打断道：
“这还散？！你的梦……这么有逻辑？”
方淮摸了摸脑袋：“这咋不散？一个场景一个场景，跟瞬移似的，而且咋有逻辑了？你在我梦里，还会给灾民织毛衣呢！你那毛线活，打得可好了！而且还是大太阳天，你打毛衣，郝班长织毛袜子，一点逻辑都没有。”
大家都乐了。
“织毛衣！曹指导织毛衣！哈哈哈……方淮你真会想！”
郝成斌也笑了：“方淮，你小子给我也安排了个针线活儿？”
老曹的脸，却笑不起来：“这么多梦，你记这么清楚？”
方淮呵呵笑道：“那是我记忆力好。”
曹毅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又看了看手上的小本子，提醒道：
“是支队合作的心理专家让我问你们这几个问题。
他说，你们的梦境跟睡眠和精神有关系。
梦的连贯性越强，越有逻辑，醒来一段时间后还能记住，睡眠越浅。
梦的内容，可能也跟你们的精神压力有关系，频繁反复做同一个噩梦的，可能也是精神压力过大。
当然，不绝对，心理专家让我告诉你们，也是希望你们自查。
如果觉得自己精神有压力的，做梦有上述因素的，可以在我这里报名，专家会到中队给你们进行一对一的心理咨询，也可以进行催眠治疗，但是心理不能抵触，否则很难起效。
所以，你们自觉报名，不强迫。
这次支队给我们特勤放了个长假，今天是25号，星期天，一直放到这个月底，期间进行个人休养，还有装备调整，接下来这个周，指挥中心也不会往特勤派警，大家不用紧张出警的事情，可以好好放松休息。
等两三天，心理专家来我们中队，给大家搞点心理放松的活动。
方淮，如果你还做这样的梦，我建议你也去做个咨询。
其他人，都一样！专家在外面的收费可高得很！有什么问题，一直受困扰的，都可以提！
我都感觉最近记忆力不太好，睡眠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得去咨询一下！”
曹毅最后一句话，其实是心理医生让他这么说的。
啥问题，都可以提。
而且说到睡眠和记忆力方面的问题，大家都比较好接受。
放松大家的警惕，其实这也是催眠的前奏。
按照心理专家的原话是，只要自愿自觉地进了他的办公室，那什么话都可以勾出来，真有心理问题，也比较好查。
但心理医生大概没想到，有方淮这么个能把梦的细节全记住的变态，一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大家看方淮的眼神都不对了。
方淮摸着脑袋，故作惊讶。
“我擦，咋的，这意思，就我一个有问题的？”
“嗯……”赵金成背着手，认真道：“我看像，小方，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郝成斌也上前，摸了摸方淮的额头：“娃啊，好好休息，这是天灾，没办法的事，别老想着。”
其他老兵，也一个一个送上了关怀。
“我去，我就是做个梦而已，你们真拿我当变态？”
方淮表情紧张，一副要破口大骂的样子。
内心，却在笑。
他当然是故意的。
心理医生那点路数，他之前看了这么多书，也懂点。
不过，他在玩一种更新的东西。
牺牲自我，心理暗示。
大家看到他的样子，会觉得自己的心理问题都是小问题，继而放松自己，排解压力。
真正的放松，才会获得更好的咨询，治疗效果。
方淮看着大家一个一个都觉得他有问题，内心叹气。
妈的，我是在为了大家当变态！

第三百零三章 计划，和盘托出
5月26日，全体起床。
就是打吊针的，也得坐起来打了。
早上在食堂吃饭时，按照叶加洪的说法：
“昨天一天，中队的四个班，跟特么停尸间似的，黑黢黢的，一进去，全是停尸位，起来一个上厕所的，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
还有个方淮，楼上楼下的逛，楼下铁器叮叮咣咣的，中队跟他妈拍恐怖片一样！
还是精神病院变态杀人犯加诈尸，多题材那种！”
方淮听得骂骂咧咧。
“我睡不着，起来收整器材，我特么明明是田螺姑娘，你说我变态杀人犯？！”
叶加洪也毛了：“大半夜的，你收整个蛋啊！中队这个星期又不出警，你慌个毛？
我四点过起来O尿，听到下面铁器的声音，还有人在楼下讲话，卧槽，你晓得我幼小的心灵遭受了多大的伤害不？老子小时候看的恐怖片，全他妈记起来了！”
方淮都站起来了：“靠，叶队，四点过还早？你要去带新兵团，四点过走廊上全是人，不得把你吓死？”
“好了好了，吃包子，吃包子。”郝成斌在白胖大包子堆里捡起一个带肉的，塞给方淮。
随后，又给叶加洪比了个眼色：“你跟他吵什么？他就是焦虑！”
曹毅也咳了一声，提醒叶加洪。
人家是病人，还是心理疾病，哪天半夜拿把菜刀进中队部把你狗日的摸了西瓜，我还得跟着你遭殃。
别说半夜了，就方淮那个身手，白天你都跑不掉。
叶加洪看俩人都在提醒他，也想起了昨天方淮做梦的事，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口气也软了下来：
“好好好，你牛B，你牛B，你的器材你的马，你想咋耍就咋耍。”
方淮一愣，环视周围。
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眼神都清澈了，还带点求饶。
方总方总别杀我。
“我擦，我这个情况，顶多算个失眠吧？真把我当变态了？”
“啧。”郝成斌拉着他坐下来，又拍了拍他的背：“什么变态，瞎说，不要自己困扰自己，你就是焦虑过甚，焦虑过甚！”
说是这么说，那眼神里，全是人道主义安抚。
方淮无语了。
昨天他虽然想把自己说得焦虑一些，但真没想把梦说得这么清楚，但他的记忆力，别说刚做的梦，就是十几天前的，他都能记得，一说，就没收住嘴。
他昨天睡了一天了，半夜也是真没睡着，想着任务还有最后两天了，把同年兵们叫起来，收整器材，也给他们讲解了一些器材的用途。
虽然已经很小声了，却难免有点声音。
但，新兵四点过起床干活有啥问题？
其他中队，哪家新兵能睡过五点的？
想着想着，不由得BB了一句：
“啥心理不心理问题的，我看，全部拉去逛两趟将军山，包治百病。”
这句粗旷发言，顿时惊起了一片恐慌的眼神。
尼玛，好不容易放个假，你要反人类？
“哎哟，我腰痛。”刘剑锋扶着腰就起来了。
“我去看看张洋和胡班长，秦班长。”孟强也装了七八个包子，站了起来。
赵金成忽然看向叶加洪：“刀塔跳刀一般放几号键来着？好久没玩游戏，我都忘了！走走走，你教教我！”
叶加洪咳了一声：“吭！我去看看我的qq宠物长大了没有。”
连郝成斌，也拍了拍方淮的肩：“我去给你嫂子打个电话，让她下午过来吃饭！别搞事，别搞事啊！好好活着！”
方淮一句话，昨天忧伤遍地，连放假了也没人欢呼，以往火爆的微机室也空荡荡无一人的中队，忽然就有了生机。
大家好像都有了玩耍的心情。
其实，大家心里都在焦虑。
方淮这货，迟早要当干部。
肯定要留在二中队。
尼玛，二中队的好日子，没多少了，抓紧玩吧。
一帮老兵，吃饱的，没吃饱的，都纷纷走了。
在这个变态身边，简直待不了一分钟。
方淮看一帮人都被“激励”起来了，也拿了个包子，对着几个同年兵呵呵一笑：
“走，我带你们去训练塔，把训练塔收拾收拾，搞搞训练，一会给你们讲讲震区的事！”
他的任务完成度，可就差两点了。
但，四人都愣住了。
韩勇最先站了起来，四处寻找着什么：“小白，小白呢？刚还在这儿呢，我看它脚好像破了点皮，赵班长说了，它可是大功臣呢！我去给它包扎！”
宋林摸头：“常班长还叫我陪他买菜呢！”
肖海山：“买菜？我也去！”
只剩下了王鹏，面色坚毅：“我想搞训练！”
方淮脸垮了。
MMP，一说搞训练，众叛亲离。
方淮看向王鹏，脸上露出了嘿嘿嘿的笑容，走上前，揽住了他的胳膊。
王鹏瞬间就想反抗。
但方淮把他死死抓住，还甚是不要脸地道：
“嘿嘿，兄弟，我早就跟他们说了，你以后肯定是咱们中队的中流砥柱，能当班长！”
又看向三人，啐了一口：“他们这种不愿意搞训练的，顶多当副班长！”
说罢，便一手把王鹏“紧紧团结”在身边，一手啃着包子，往食堂后门训练塔方向走去……
仨人目瞪口呆。
“我擦……王鹏不是挺不服他吗，怎么跟他走了？”
“……瓜皮，他是被方淮控住了！没看他脚底下都在打刹车吗？”
“快走快走，他回头看我们了！”
新兵轰散。
……
晚7点。
所有人都停止了玩游戏，到一班学习室看新闻联播。
这场他们参与救援的天灾，他们的内心，都想知道进展和结果。
他们，更想知道灾区人民现在在哪里，在干嘛。
“中国平安，为您报时。”
“当当当当……”
“根据GW院抗震救灾指挥部发布的信息，截止26日12时，大地震已造成6万……”
“天呐……这么多人……”韩勇皱眉道。
其他人却看了看他，眼神莫名。
张洋想说什么。
曹毅却咳了一声：“不要乱说话，也不准瞎传播信息，你们看到的，不一定就准确，国民也需要安慰。”
“共接受国内外捐赠款物308.79亿元人民币，其中到账230.05亿元，已向灾区拨付90.54亿元，截至26日14时，各级政府共投入抗震救灾资金166.26亿元。”
“民Z部通报，各地累计运往重灾区，帐篷65422顶，活动板房3834间。”
“啧。”赵金成摇了摇头：
“这哪够啊，运过来的，好多帐篷都在路上颠坏了，我们拼都拼不上，不够用。”
方淮此时却抬手，开口了：“看下面。”
“通往重灾区的国省干线公路已经抢通九条，正在抢修的公路干线五条，确定的极重灾区乡镇中，通公路的乡镇达到89％。”
方淮等新闻里说完这条，才长叹一声：“看到了吧，大路现在还没全打通，运东西，得靠大路，运输，难得很，还记得我们拿到的第一个支援帐篷不？打包捆绑，空投进来的，投了七个，我们只捡到三个。”
这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对，确实没办法，我们回来的时候，绵阳段堵得要死，连出了成都，都还到处堵车。”
曹毅也点头：“嗯，不过帐篷应该也够用，好多灾民这两天应该都去投奔亲戚了，我都问了的。”
“啧，其实像我们从北川回绵阳的路上，那些羌族寨子吊脚楼，一家好多个房间，政府联系一下，他们应该会愿意收容老乡的。”
“政府这边找个开阔地搭建点木头房子，其实也蛮顶用的。”
“哎，奶粉不知道还缺不缺，我听说16号的时候，成都军区特种大队，120个特种兵到处在沙坝寨附近废墟挖奶粉，结果找了好几个乡镇，挖了整整一天，啥也没找着，好不容易在20公里外的桃关镇买到了一包，三个特种兵，护送一包奶粉。”
“对，我们出发的时候带这么多物资，就该多带些奶粉去！”
大家七嘴八舌的出着主意，仿佛自己还在灾难现场，还在为灾民的吃住想着办法。
方淮看着，真特么害怕。
怕谁忽然站起来，说一句“我要去给灾民打点果子吃”或者“我要去帮灾民搭帐篷”。
惊醒了大家的梦。
是的，大家这一刻，好像都在梦里。
他们认真地想着，讨论着，好像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距离灾区很远了，周围，也没有灾民。
就算想出什么办法，也实施不了了。
其实中队参战的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尸体恐惧”，“地震恐惧”之类的后遗症，如果说有战场后遗症，那就是，他们的心，还在灾区里，没有出来。
方淮想了想，眼见全中队都在，觉得心里谋划已久的想法也是时候了，站起来，道：
“要不，咱们跟大队申请，下个星期，搞个野外的地震演练吧。
我想了想，趁这个机会，咱们可以从中队挑选部分人员，申请创办「专业地震救援分队」，这个「队中队」，融入我队的对外出警职责，争取把咱们中队，打造一支多方位，大应急，多灾种的全省综合救援队。
我想，可以有「地震救援分队」，「危化品灾害处置分队」，「山岳救援分队」，「搜救犬分队」，「水域救援分队」，五个队种。
甚至，还可以交杂各组队员，学习防疫知识，组建有一支针对各种疫情消杀的队伍。
曹指导，叶队，你们不是一直焦虑二中队的级别要是上去了，人多了以后，出警人员怎么安排吗？
还讨论过，说要轮岗？
我看不必。
按照我的想法打造，以后中队就是五十人，六十人，也不够用，甚至很多分队的人员，还要有重叠，以后，咱们除了处理日常警情，还可以针对全省大灾害，甚至跨省支援，出警！
以后咱们的队员，就朝着一专多能，甚至两专，三专多能的方向去培养，体能训练统一，技能训练，可以统一或者拆分，进行各分队分开训练！
这样，还可以申请一些更加专业化的装备，对口我们的中队级别和培训职能，让所有来训人员，扎扎实实学到专业的技能！
天灾促使民族进步。
民族都进步了，咱们中队怎么不进步？
就从地震开始，一步步，把各个灾种的专业救援队伍全部组建起来。
把中队，打造一个拥有多支救援分队的超大中队！”

第三百零四章 留白
既然走出不来，那就陷进去。
大家都困在地震里，不妨用各自的想法，进行一场实战演练。
方淮的一揽子“中队升级”计划，也将从这次演练开始启航。
两个主官，学习室里挤着的二十几口子人，都听得呆住了。
宏大啊。
方淮的声音不快，也并不激昂，却让所有在场的人，心里都在“砰砰砰”的跳。
郝成斌意识到这是个中队的重大时刻，顺手拿过遥控板，把电视的声音关了，让大家陷入更多的沉默。
与思考。
电视机晃动的光芒，映射在许多人的脸上，却有一些人把眼神投递过去。
妈的，这颗脑袋，迟早有一天，要出现在电视机上！
经过军校几年培训的四个军官，更是内心掀起惊天骇浪。
这是啥思想啊。
他在试图改变的，不是一个中队，而是中国消防啊！
许多老百姓觉得：消防，消防，怎么消防管的事，这么多呢？消和防，不都是关于“火”的吗？
甚至连很多消防兵都没注意过，消防有两块牌子。
到消防支队一级单位门口，就能看得见。
一块是“XX消防支队”，一块是“XX应急救援支队”。
两块牌子，一套人马。
所以消防中队才有“火警班”，“抢险救援班”的划分，当然，划分了也并不明确，大家必须啥都学。
但也正是因为第二块牌子，才让消防多了100来项出警内容。
消防的专业，大多体现在火警的第一块牌子上，火灾处置这一块，无人能出其右。
至于应急救援，有，消防都有。
但是并不细分。
特殊场地的专业救援能力，大多体现在中队个别人员的培训上，比如水域救援培训，一个普通中队，大概率是有一两个人是受过相关集训的，特勤队，则可能有两三个。
但集训归队之后，就很少有相关训练了，大家参与的都是相同的操法训练，只有遇到相关出警，才会让那些人上。
太专业的救援，比如大水域捞尸，山地营救，大多靠装备撑着。
能救是肯定能救，但是效率，并不专业。
实在不行了，还得推荐遇难者家属，找对口的专业收费救援队介入。
不是说消防不行，救不出人，而是一些特定场景没经验，也没有相对应的专业训练。
但按照方淮的计划，以后在“应急救援”这一块，他们，要成为专业。
他是要把另一块牌子扶起来啊。
这块牌子，太杂了，要花的人力物力，可太大了。
但是，和二中队目前“有规格，没有规划”，等同于“有项目资金，但无法合理使用”的境遇，怎么听，怎么匹配呢？
这不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升级大方向”吗？
而且，连口号都整出来了。
多方位，大应急，多灾种。
听起来，是种很新的东西啊。
专业队伍，针对全省，那既然针对的是一省的“大应急”，投入多点，人力多点，也不为过。
“升级”的这个课题，也就顺理成章了！
天才啊。
他不止有想法，而且方案都细化了！
中队升级教导队，不一定能推广，因为这是解放军，武警早就有了的，消防也有先例，并不存在什么突破，教学成绩，怎么判定？多久才能判定？
但这个方案如果实施成功，是能在一次次在灾害中显身手，取得成绩的！
说白了，中队接下来的发展，是有奔头的。
别说灾害少，到一个省级地域，每年的灾害新闻拉出来，一长串，只是有大有小而已。
一旦这个模式做出成绩，获得上级的认可，全国范围，将有可能涌现出来三十几个这样的中队，影响力可太大了。
营级，或许是中队级别的上限，可是荣誉，能够接着争取啊！
成为这样一支中队的开创者之一，以后自己的资历，将会打上一个嵌金的标签！
这样的大发展方案，太适合二中队了，最近，中队的英雄人物不断涌现。
周勇，方淮，何志军也回到了中队，三个人，每个人拿出来，都有一大堆的故事可讲，队列教培方面，还有郝成斌这个拿得出手的标兵。
中队又在转型的关口。
这次地震过后，消防的形象，也有了一些提升。
上面的领导，或许也在寻求消防队伍新的突破。
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新思路，正逢其时！
曹毅想得非常多，叶加洪能当这个队长，也不是真的只会插科打诨。
周围的人，倒是不明觉厉，能想得完全的人，非常少，但是不论从哪个层面来讲，这个方案已经足够震撼了。
“砰！”
曹毅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激动道：
“你这个方案，是之前就想好的？”
方淮摇了摇头，叹气道：“地震的后几天，时间很闲，想了很多，觉得应该做点事。”
这是实话。
地震的那段时间，他周围的级别很高，思维，也上升到了很高的层面。
他的想法，要比曹毅所想的，还要多。
那几天，他也发现了一个道理：人的思维层次，是容易被环境改变的，坐在总参的办公室里，你就绝不会只想着一个连，一个营。
一旦有了自上而下的思维，一件事情会影响到哪些范围，产生哪些阻碍，甚至具体会是哪一级的阻碍，也就可以想象了。
所谓领导的深思熟虑，也就是如此。
三个干部，曹毅，叶加洪，张耀桓，对视了一眼。
“走，去中队部聊！郝成斌，何志军也来！”曹毅挥了挥手，迫不及待。
方淮淡笑道：“王鹏，去杂物室和四楼找找，搞块黑板和记号笔过来。”
王鹏有些不自觉地站了起来，眼睛有些发光。
“……好。”
方淮的气场，如此强大，刚才的话，那些思考，让他觉得，他又有了新的追求。
他也想像方淮一样，挥斥方遒。
方淮其实早就不是他的目标了，只是稍微对他释放了善意，他就明白，方淮，是他的灯塔。
坐在一边的张田旺看着王鹏眼里的崇拜光芒，内心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个他看重的小伙，怕是要成为方淮的铁杆了。
……
20分钟后，中队部，讨论激烈。
“我觉得既然要做一套方案，这些相关的训练计划，就应该要做啊！
对标哪一级的专业救援队，是省级，还是国家级？超负荷训练要完成到超多少负荷？没有这些，不完整嘛！
水域救援，救生技术，救援技术，水下探测能力。
地震救援，复杂地形的拉动能力，携带装备能力。
还有，我听说山地救援也有标准，50米，80米，100米复杂洞穴快速救援。”
叶加洪对着黑板上，方淮画出来的一个个板块，指指点点。
何志军摸着下巴，点了点头，补充道：
“危化品也会根据化学品的烈度和传播空间，化学品的量，进行事故分级，这个分队是最不好实现的，就算一个三级的较大事故，也不是一个中队能够处置的，更不用说一个分队了。”
方淮摇了摇头，指着黑板，先回答了何志军的问题：
“我们组建分队的目的不是担任主战中队，而是增援，承担攻坚任务。
我们的任务，就是排险，排难。
最险，和最难。
区区一个中队，承担指导和攻坚作用就行了，怎么，你们还想把全省的灾害都自己出了？可能吗？
首先要明白一点，大型灾害，我们的进驻地点，不是前线，而是指挥部！”
唔……
到达灾害现场，给领导提意见，担任突击队……
一听这话，几人的爽感一下就上来了，忍不住地点头。
而且，这事，方淮好像真干过啊！
不过，他是要把偶然，变成常规！
何志军则忽然发现，方淮和西南集训队的胡队，讲话的样子，有点相似。
想法都很大，其实就是特种思维。
“至于叶队说的问题……”方淮转头看向大家，笑了笑：
“训练强度要求，对标哪个层级的团队，我觉得……
标准这东西，哪一级审批领导桌上没有一大摞？你怕领导的水平没有你高？
是不是要给领导留点发挥的空间？
咱们把想法提出来就完了嘛，做得这么完整，上一级，两级，三级领导，怎么在这个方案上留指示，提要求，作记号？
你一个叼毛中队，把自我要求都提完了，还要什么上级支持？要不你们自己来办个模范化中队？
咱们，只提主体方案，带点细节，显得咱们不是空想家就行了，但不要带得太多。
而且上级的想法可能比我们要广，你提得越多，空间就越小，更可能的是大幅度的修改。
不如留白，该留白的地方，就得留白。”
这就是自上而下的思维。
在场的人，从未像这样思考问题。
此刻，都瞪大了眼睛。
醍醐灌顶啊。
这话一出，大家心里的一些想法，都不再开口了。
和方淮说事情的相比，那些想法，都是自以为是。
何志军更是连连摇头。
不对。
此刻，方淮不像胡队了。
他比胡队精多了！

第三百零五章 上报
事不宜迟。
方淮在中队部待了一个多小时。
说来好笑，他在新兵连崭露头角的第一个技能，也是郝成斌判定，他下队以后必将大放光彩的技能——电脑，竟然到今天，才正儿八经地用上。
讲实话，曹毅，叶加洪，张耀桓看到他飞快建模，一个多小时就做出了个完整的PPT的过程中，内心是有些崩溃的。
张耀桓平时基本不管中队的事，今天为啥在这里听方案？
就是因为三个人里，他的电脑技术最好。
他们本来是打算今天讨论完以后，通宵轮流加班，明早前完成交上去的。
没想到，方淮直接上手了。
方淮自从反应力，记忆力提升以后，操作速度更甚从前。
脑子里的东西快速调阅，手上快速实施。
那键盘敲响的速度，他们压根没在这间办公室听见过。
“卧槽。”
“卧槽，这可以直接拉的吗，卧槽。”
“你这按的哪个键啊？卧槽。”
“卧槽，这也太卧槽了。”
快8点的时候，大家确定的方案，约9点，方淮便起身，指了指电脑。
“看看。”
仨人这下没作声了，站在电脑旁，看着屏幕，谁也没坐下看。
他们觉得自己的电脑技术，不配坐那个位置。
还是叶加洪先咂了咂嘴儿：“方淮，反正你早晚要当干部，要不然，你今天就搬中队部来。”
方淮眉毛一扬：“我三百块的工资，你要我上几千块钱的班？不可能！下队的时候不让我当文书，不好意思，这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三个干部，看着他年轻的面庞，心里都是羡慕嫉妒恨。
“啧，方淮，你也就差个学历了。”曹毅惋惜道：“你要是有个大学生学历，提了干，搞不好三十岁之内，就能追上我了。
不过，也别灰心，你报那个电大……搞不好，过几年国家也能承认。”
方淮却内心撇嘴。
我三十，十年半，正好19年消防转隶。
那会你丫都四十岁了，转隶前，最多捞个副团当当。
我舅舅四十的时候都当好几年团长了，我不拿他当目标，跟着你屁股后头追？
想着，摆摆手，道：“嗨，想这些干嘛，十年太远，只争朝夕，先把现在的事干好才是真的！”
学历的计划，他还是没打算说出来，等到研究生学历到了手，再震惊震惊他们。
那会，他自然前路打开，一片光明。
干到三十岁再说，争取转隶之前，把脚下的砖垫高点，到时候想干不想干，都有个选择的空间。
如果想继续当兵，就想法获得上面领导赏识，往武警，解放军那边去。
先把体能的招牌打出来，有系统在，专业技能方面的考核，自然也不在话下。
如果想继续在消防干下去，就进修个博士，转隶后，学历带来的光环更大，搞不好，35岁前就能离开总队，往总局里奔一个职位，更或者，应急GL部。
呵呵，学历现在是我的门槛，以后，就是我的垫脚石。
“明天，明天一早，咱们就把这份方案报到大队！方淮，你也去！”
曹毅没有未卜先知，有些激昂地拍了拍桌。
这间办公室，谁的心里没有一个晋升的宏图大愿呢。
……
翌日。
“格老子……这两天回来，我会都没开，让你们回去好好休息，你们给我整那么大颗炸弹丢到茅斯（厕所）头，硬是……奋（粪）发图强噢！”
何老教摸着那颗半个多月没剃的脑袋，眼睛瞪得跟死不瞑目似的。
叶加洪嘿嘿笑着，对上了一句：“教导员，我们这是跛子进医院——自觉（治脚）！”
“呵。”何老教也嘿然一笑：“你跟老子坟头拉二胡，鬼扯！叶加洪，你有几斤几两，老子不清楚？这个方案，你这个脑壳能想出来，你放个屁老子都给你闻干净！
方淮，这个方案是你最近想出来的？”
不用说平时的了解，就单看方淮一个列兵，今天也跟着两个中队主官来交这份报告了，谁是主导人，不言自明。
方淮不置可否道：“教导员，这方案咱们中队可做不了主，更不是我能提的，您给指正指正吧。”
何老教从参谋岗位上来，干领导都十几年了，自然听得出他的话音，指着他笑了笑，重新拿起方案报告，重新翻看，脸上也归于正色。
大家很少看到这样的教导员，静静坐在那里，没有怪话，也看不出情绪。
方淮忽然发现，叶加洪在某些方面其实跟何老教很像，唯独缺少的，是这样的时刻。
那是岁月的沉淀。
“这件事要慎重。”何老教翻到后面，开了口：
“按照这个想法，扩建预算要远超过原先滴预期，经费的问题，莫说支队，到了总队也搞不定。
方案非常好，可以说，这个方案，把这次机遇非常好滴利用起来了。
但是吴总现在正在为今年滴装备招标会犯头痛，二中队升格这件事，终究是吴总提出来上会滴，首先不能让他觉得难办，懂不懂？”
方淮点了点头。
吴总是中队升格的原动力，他要是觉得头大，整件事都要黄。
今年的装备招标会，他知道，七月中旬举办，规模盛大，举办地点就在培训基地，十几家国内外大型消防设备厂商，引进的消防车和装备，光是样品就摆满了整个操场。
前世他刚调到基地，就目睹了这一切。
这是整个总队装备的更新换代，三四年才有一次，肯定是头等大事。
一切的事情，都有个排序。
方淮看了看曹毅，转头，有些无赖地笑道：
“教导员，预算咱们确实不懂，也作不了主，但这个方案，咱们得坚持啊。
要是有啥中队能配合的，咱们肯定配合。
但是钱的事，您是大队书记，办法应该您来想，对不？”
教导员一听，又摸了摸后脑勺，干笑一声：
“行了行了，先去吧！老子能想办法还用你说，难不成我去拉赞助，自筹资金？要不我打电话问问淮力电器滴方总，能不能先赞助五百万？”
方淮嘴抽了抽。
他昨天才打电话给老头子问过，这个月，彩铃的分成逐渐增多，搞不好有七八百万，而且，随着《郎的诱惑》和《最炫民族风》越来越火，彩铃公司那边还希望和一些网络音乐平台对接，钱可是越来越多了。
只是陈沧那里就得分走一小半居间费，等到陈沧的居间费拿满一千万，彩铃的分成，就要大幅度增加。
就怕老头手里有钱，飘了。
他才刚叮嘱老头子，不能乱花钱了，得先把家电市场搞起来，逐渐脱离“靠歌吃饭”，贴着“家电下乡”08年到13年初的四年半，先以五年租赁期，把四川的乡镇直营店开起来，同时跟长虹，苏泊尔，格力海尔，海信几家谈一下代理销售事宜。
这些电器巨头，今年可是折戟沉沙。
现在股价大盘冲击还没到顶点，等到下半年，金融海啸一来，大盘相较去年接近70％的跌幅，国外市场也不景气，出口近乎停滞，大量电器积压，全体都得哭爹喊娘。
一些无法预知“家电下乡”威力的代理商，纷纷离场。
代理条件，也会是最好谈的时候。
而且乡镇门店的下沉，是需要资金实力和大量时间的，作为最先把握“家电下乡”政策的那批人，还有一定的资金实力，冲进了红利期，那是躺着都挣钱。
就这时候，一块钱都不能乱花，前有创收，后有供血，才能最快速度抢占代理销售市场，利益最大化。
老头子给震区捐物资花了一百多万，那是没办法，他也没说啥，但之后一年，可就得勒着裤腰带过了。
捐钱？
不可能的，别说五百万，捐五万都得掂量掂量。
方淮想着，讪笑道：“嘿，教导员，我爹去映秀，又捐了一百多万，地主家也没余粮了啊！您等我几年的，等我爹有钱了，我让他把一中队的扩建费都捐了！直接在中队里搞个游泳池！”
钱没有一分，但是牛B可以先吹。
何老教一听，眼又是一瞪：
“过几年？过几年老子都转业了，你直接叫他给我家里面捐个游泳池算了！”
话是这么说，但听到“又捐了一百多万”，心里也是啧啧啧。
这娃来当兵，真是体验生活的。
关键这一体验，还干了个万中无一。
第一年，一等功啊！唐家山，这么大的事情，他能干成了！
就方淮这个兵龄，何老教都不敢说这是部队培养出来的人才。
方总这个老兵，人虽朴实无华，教儿子，还真是有一套。
后面的那俩，也是心中凛然，没想到，他们去了汉旺，去了北川，唯独没去的，念念不忘的映秀，他爸去了，还捐了这么多物资，这几天，他连提都没提一句。
他女朋友，也在汉旺，踏踏实实带着那些孩子。
高速下站时，收费员那句“四川人民感谢你们”，方淮他们一家，都是当得起的。
大家不知道的是，方淮他爸，现在还在震区，大喊着“我是退伍兵”，帮灾民们搭帐篷，收捡震后的房屋。
善心和责任，其实真的是有传承的，方淮上一世没有能力，这一世，某些传承，觉醒了。
“嘿，教导员，你家在哪，泳池我给你安排！”方淮呵呵笑道。
何老教白了他一眼。
“老子开个玩笑！我家那个小房子，你送老子个浴缸，我还要看放不放得下！
行了，这个方案，我会先跟领导沟通一下，如果机会合适，我会递上去！”
方淮听着，心里念头一闪，笑道：“教导员，你要这么说，其实大家都在省城……偶遇一下吴总，聊两句不成熟的想法，应该没问题吧？
吴总觉得不成熟，咱再想办法改，那万一吴总觉得这个想法成熟，不就报上去了。”
何老教听着，又是一摸头。
“咝……你个龟儿……”
琢磨了半晌，抬头，摆摆手：“行了！我做事还要你教？这事没你说滴这么简单！去去去，回中队，好好休息！”
三人心有不甘，却只得立正：
“是！”
出办公室，方淮走在最后，关上了门。
前面的俩人走了几步，正欲跟方淮说话，却看到这货鬼鬼祟祟趴在门边，根本没走。
俩人一看这个情况，横眉倒竖，立马就要上前，“训斥”方淮。
方淮见俩人走近，却抬手，对着他们比了个“嘘”。
……
一分钟后，仨人趴在门边。
这次，方淮不傻了，没站门口，拉着俩人站在门柱边上。
里面传来何老教高昂的电话声。
“啊，老韩啊。”
“我记得……最近吴总……是不是要来基地开个现场会？”
“哦……对哈！三十号！我都忘了！”
“没有没有，我这里有点事，要去找吴总汇报一下。”
里面，有了板凳挪动的声音。
方淮心跳加速，赶紧摆手。
撤撤撤！
仨人拔腿就跑。
何永军本来打着电话起身倒水，听到外面凌乱的脚步声，赶紧开了门，正看到仨人跑下楼梯口，勃然大吼：
“狗日滴！爪子（做啥子）！站到！”
“……没有，老韩，没骂你！”

第三百零六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靠，刚才就是老曹跑慢了，被老教看见了！”叶加洪骂骂咧咧。
曹毅更是不爽：“我日，方淮不跑，我们站办公室门口，老教来了，我们就说在商量事情，有啥问题？”
方淮眼睛一瞪：“你把老教当傻鸟？他信你个鬼！现场逮住了，一人给你们一顿踢，信不信？”
仨人一路互相甩着锅，但谁也没提不该偷听的事。
这么大的事，必须得听啊！
听老教的话声，月底之前，这个方案就应该有个结果了。
回到中队时，方淮等来了系统提示。
任务完成度到达180点。
奖励没有出现选择，而是直接给了他一个【腰部力量提升】。
感受着腰部提升带来的充实力量感，方淮内心一爽的同时，又有些紧张。
内脏第二轮强化呢？？没了？
呼叫系统询问半天，也没得到回应。
只得先作罢。
方淮对这个弱鸡系统，内心充满了无奈。
大爷的，重生了也不让老子好好爽一把！老子离超人，可还差得远啊！
看现在的情况，快速提升身体力量的途径，暂时只有军功带来的“核心力量强化”了，但这个提升，对身体的手腿力量，是有要求的，要让全身的力量均衡。
他已经强化了两次核心力量，一等功的A级强化，目前恐怕还适配不上。
系统已经给他提供了远超正常人体的肌肉潜力，只是现在，肌肉含量还远远不够。
还得猛练！
……
下午吃饭，其乐融融。
大家不断夸赞着常明的手艺，和特勤的伙食，感叹着在四川吃的，那都不能叫饭，纯粹是让人保持活下去的碳水化合物。
当然，也在感叹，映秀空降的那批人，吃得更差，孤山救援的那几天，把口粮让给百姓，吃的都是猪饲料。
方淮没参与这些话题，而是坐在曹毅旁边。
俩人商量着如果中队改造方案要修改，减小预算，应该怎么删减的问题。
正聊着，曹毅的电话响了。
老曹拿起手机，看到来电号码的时候，皱着眉头，带了三分恐慌道：
“靠，何老教电话来了，不会是骂娘的吧？”
说着，抬眼，看了看方淮和叶加洪两个白天一起趴墙根的作案团伙。
叶加洪倒是颇为自信：“不可能！何老教要骂人，绝对不可能憋到现在，你让他憋二十分钟都恼火！”
有道理。
曹毅放松眉头，接了电话，起身，走出食堂。
话声开始不大，但很快，声音响彻在外面的楼道。
“望谟？！”
方淮听到这俩字，心中一凛，一下站了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望了过来，注意到外面的话声。
“望谟不是前年才发的大水吗？”
方淮再次确定，心中不住回忆。
靠……不该是六月份吗？怎么变五月了？
黔西南，望谟……
苦地方啊。
这事，他前世听一位黔西南支队调过来的战友聊过许多次。
望谟那地方，本来就穷，还在在06年到11年间，六年，发生三次特大洪灾。
且一次比一次猛。
06年，八十年一遇的洪灾；08年，百年一遇的洪灾；11年，两百年一遇的洪灾。
洪水，说多少年一遇，是个统计学概念，在专业上被称为重现期，不是灾害发生的历史，而是一种灾害等级。
比如百年一遇，是指这一量级的洪水在很长时期内平均每年出现的可能性为1％。
贵州很多地方都有“天无三日晴”的说法，降雨量最近年年上榜，到达这个层级，已然非常大了，一般五十年一遇以上的，就算特大洪水。
方淮没对这事有什么提前通知和准备的想法，是因为大暴雨，天气预报就能预知，洪水，也是时间堆积的。
当地前年才遭过灾，怎么也该有所警醒。
“是，是，教导员，我知道了！我现在就问他们！”
外面曹毅的声音，已经在返回食堂。
大家也已经听出了怎么回事。
等到曹毅的脸出现在食堂门口时，中队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未等曹毅开口，郝成斌已经朗声道：
“不用问了，有灾就得去！”
这话，立马引起了大家的表态。
“对！在哪？我们去！”
“必须要去！要不穿这身衣服干什么？”
曹毅严肃道：“黔西南，望谟，两百多公里，那边特大暴雨，你们身体顶得住吗？”
“有什么顶不住的？该搞就得搞啊！省得方淮天天打我们的主意，让我们搞训练！”
刘剑锋的话，引发了大家的笑声。
“对！救灾总比训练好！要是训练啊，现在我还真扛不住！”
“刚好地震坏了一批装备，现在去把水上救援的装备也报销了，一起换新的！”
方淮没和他们插科打诨，而是表情颇为认真地道：
“正好，水域救援，证明咱们的时候到了。”
曹毅面色一凝。
他刚才还真没想到这事。
心念流转，没再废话，看了看表道：
“二十分钟后，全体着抢险救援服，带春季迷彩，楼外集合！
张洋，胡宏志，秦鸿钧，你们三个就不要去了！在家修养！”
仨人刚才输完液，还略带虚弱地拿勺吃饭，一听这话，不满意了。
“指导员，我要去！”
“我也要去！”
曹毅眼睛一横，没有任何质疑的空间：“去个屁！这是命令！”
说罢，便对着方淮招了招手，朝外面走去。
方淮看着满桌子的鲜亮饭菜，跟土匪似地夹了几大筷子菜进碗里，端着碗就往外走。
仗要打，饭还得吃。
整个食堂，也骤然响起一阵筷子和碗的碰撞声。
……
院外，曹毅背着手道：
“教导员说，降雨量差距比较大，大约在50毫米到120毫米之间，但是县里的河谷带比较多，积水很大。
其他受灾情况，暂时还不清楚，而且雨也还在下，现在那边部分地区是雷暴雨。
我们除了携带常规装备，你还有没有什么建议？”
方淮想了想，道：
“这次情况不同于地震，我们有消防车同行，其实不用考虑这么仔细。
而且如果装备不足，我们是可以让驾驶员开车回来补充的。
就消防钩吧，多带两把，还有伸缩的绝缘杆，绳子，这次可以带点粗绳，潜水装具，抛投器，皮划艇，晚上去……多带点手电筒。”
曹毅摸着下巴，低声问了一句：
“你觉得……这次，我们应不应该多表现一下？”
方淮有些好笑道：“怎么表现？”
曹毅挠了挠头，道：“教导员说，打易镇那边有一批记者，让我们注意形象。
要不咱们先去露个相？
我可不是拿这个作文章啊！这次灾害目前没有死亡通报，而且按教导员说的，也是让我们往那边去！”
方淮认真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
“先到了地方再说吧，表现是对的，不过我觉得方法错了，我们组建水域救援分队，目的肯定是攻坚克难。
这样，咱们到了先看看再说。
如果有条件，可以联系一下那边大队，让他们把当地报警信息里，被困老百姓较远，救援较难的转给我们，咱们去救。
施救过程，可以让孟强先录嘛，事后我来写简报，往总队内网发，记者那边，顺其自然吧，他们如果要现场录像，给他们一份就是了，这样不会影响施救。”
“嗯……”曹毅点了点头：“那边有支队指挥中心，不是当地大队接警，我给老教打个电话，让他联系。”
方淮看他脸上的焦虑未散，安慰了一句：“曹指导，方案的事，非一夕之功，别急。”
曹毅闻言，再次背起了手，往前边走边笑道：
“我急，那是你画的蓝图太美了，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谁不想早点看到一个那样的二中队。”
……
6点20。
二中队的战士们穿上了抢险救援服，齐齐列队。
三个发烧输液的，想站进队列里，却被大家推出了出来，只好站到队列一边。
“又要出发了。”
曹毅站在队列前，大声道：“灾情当前……”
话音刚刚起势。
“报告！”胡宏志喊了一声。
曹毅歪了歪嘴：“灾情当前……”
“报告！”张洋又喊了一声。
曹毅仍不理会：“灾情当前……”
“报告！”秦鸿钧玩起了接力。
曹毅都被整恍惚了，感觉快忘词了。
喘了两口粗气：“他妈的……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滚进去！”
仨人立马屁颠屁颠进队了。
“灾情当前！……”曹毅只觉得脑子有点混沌，又不能断了气势，随口接了一句道：“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又到了！……”
卡壳了。
灾情当前，大家都不想笑，但憋得很辛苦。
曹毅看到面前第一排，脸憋的通红的孙敬五，没好气道：“……最近的考验，确实比较频繁！”
这下，有人憋不住了。
“哧”的一声，陈郑海鼻涕都下来了。
但曹毅切入了话头，严肃道：
“有什么好笑的？不频繁吗？年初的冰灾，刚刚回来的地震，现在又是水灾，知不知道一次灾难的损失是多大？
咱们消防军人，面对灾难，只有一种情况可以笑！就是让你去送死的时候！笑面生死！
区区一个洪水，还达不到让你们送死的程度！所以，不准笑！
此次任务的要求，就两个！第一，疏散群众，保护他们的生命安全，第二，保护你们自己的安全！在此情况下，尽力抢救老百姓的财产！非到紧急救人，不准涉险！
水险，风大，现在还有雷暴雨！安全第一位！
现在开始准备器材，六点四十，准时出发！解散！”
……
收拾装备时，大家也终于恢复了严肃，动作很快。
在方淮，装备技师陈功，郝成斌三人的安排下，装备有序上车。
方淮搬着装备时，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夜岗值班室，出了个神。
消防车的最后一个器材门关上时，曹毅没再耽误时间，上了一号车副驾驶，大喊道：
“上车！出发！”
正要关门。
却被方淮挡住了。
曹毅看向他：“咋了？还有啥没带？”
方淮讪笑道：“指导员，这次……能不能拉个警铃再走？好久没听了，想念得很！”
曹毅脸都皱起来了：
“咋，没警铃你还不习惯？安逸日子过不成了？什么毛病？……自己去拉！”
“得令！”
方淮啪地立正，转头，跑向值班室。

第三百零七章 涉水，到达
“呤……”
方淮进入值班室，按下警铃的那一刻，几个车上的人集体抖了一下。
几个车的驾驶员也不约而同地看了一下手腕，迅速紧踩离合器，挂上档杆。
车上的战斗员们，下意识把脑袋探出来，要问什么警。
但看到方淮笑呵呵从值班室走出来，大家都笑了。
“嘿，这小方，还挺有仪式感。”
“妈的，瞌睡都给我吓醒了。”
“好久没听见这声儿了……”
“对！还挺带劲！出发出发！”
警铃中，斗志昂扬。
……
一路，十里不同天。
这年头，贵州的高速还不像后世这么发达，能达到“总长全国第五，密度全国第一”的程度，许多县城，都得市—县，两百多公里的高速和县道，竟然换了好几个天气。
贵阳天晴，黔南小雨，安顺晚雾。
更神奇的是，走着走着，经过某一段时，车顶像下冰雹似的被雨砸得啪啪响，但仅过了一个隧道，像开进另一个世界似的，一点雨都没了，连路面都是干的。
跟方淮同在一号车的韩总惊奇道：“这雨好像在追我们诶！”
方淮笑着科普道：“这叫晴雨分界线，咱们刚好路过一块雨云边界，不是雨在追我们，是风在追我们。”
一过了格凸河，雨就开始大而不停了。
天也完全黑了。
雨，打在车顶，都是刷刷刷夹着砰砰砰的声音，前面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基本不用开了，水都汇成了流，跟车头卡在水帘洞门口了似的。
怎么不用“雨”字，一句话形容那天的雨下得很大？
在座的消防战士以后肯定不会说“依萍找他爸借钱那天”，也不会说“这伞二百？……二百就二百吧，来一把”。
而是“08年，5月27号的晚上”。
还没进城，已经是涉水路段了。
而且是不能熄火的那种水。
方淮也是第一次出洪灾警，看着路两边被水淹到起码大腿高的房子，忽然意识到自己把事想简单了。
这怎么还需要黔西南支队转警？
这不满街都是警吗？
“这里淹这么高，还是个集镇吧？怎么连个人都没有？曹指导，你要不打电话问问？”方淮有些担忧道。
曹毅也到处看了看。
出发挺急的，何老教说当地他熟识的两个领导一直在通话中，但支队已经跟那边对接过增援的事情，让他到了，直接打119联系指挥中心就行，指挥中心会告知他们一些还未能处置的报警地点。
这情况，不得不拿起电话，打了一下119。
结果电话接到了紫云县中队，属于安顺的管辖范围。
安顺那边，此时还没有支队指挥中心，电话是中队的接警员接的。
曹毅报了单位，沟通了一下之后，报了一个路边的地名，那边说他们还没到望谟，应该在猴场镇附近的一个乡。
不过，接警员说，猴场镇的降雨量比望谟那边还大，昨天达到了210多毫米，但现在雨量已经渐小，水也小了。
而且这边下雨早一些，地势也比较高，没有望谟那边能蓄水，救援也已经早就开始，安顺支队都已派人过来，不需要增援。
曹毅开的免提。
那边说到“现在雨量已经渐小”时，车里的人都惊了。
这话真是，盖伦出轻语，沉默又破防。
这水还小？！
这特么贵州山区里，不能是藏了个海吧？
但沿路过去，确实也没发现街上有人，这么长的街，不可能一栋栋房子去敲门看有没有人需要救助。
只能往前走。
县道，走了好几十分钟，才经过了一处靠山的大弯，车速降下来了。
贵州的山路大弯，看上去真的险得很，路边连个路障也没有。
山，已经失去了表面的泥土层，露出了一堆堆石头。
地上也没有泥土，“干净如洗”这个词，名副其实。
但这边的地势明显要高一点，感觉去望谟的路，都在环山公路往下走。
路上，感觉水存不住，都在往下涌，一直到山底，才见水流的痕迹，经过一个低洼路段，刷刷的水流声，连绵不绝。
“这地方，路况和北川怎么这么像？”
一号车，坐在车上的郝成斌看着连绵陡峭的山路，不禁涌起了回忆。
方淮摇摇头，感叹道：“地方穷了，哪里都像，千种富，百样贫，地方穷，路差就是首因。”
此刻，前面的曹毅再次拨打了一下119。
免提里传来了声音。
“黔西南州119指挥中心提醒……”
听到这个声音，算是进了地界了。
“喂，你好。”电话接得很快，是个女声。
曹毅赶忙大声道：“你好，我是省城特勤，我们接到命令来增援，能不能麻烦你把情况比较急，有人被困的，还没有中队去的警发到我手机上？”
对面沉默了一下：“你手机有公安短号吗？”
那边无法证明曹毅的身份，出警信息肯定不能随便给的，公安系统的内部电话短号就是最好的证明。
光从电话短号，就能看出对方是否内部人员，还有身份。
“啊，有！711121！”
710，711，712，是属于省城支队的前缀，710是机关的，后面如果是710001，那就是支队长或者支队政委，反正是书记，支队党委成员，全在这个“71000X”的号段里。
711是市区的几个大队，和特勤。
712是县大队。
曹毅的前缀711，代表是大中队里的人。
后缀121，第一个“1”代表特勤大队编号，第二个“2”代表二中队的编号，第三个“1”则代表曹毅的编号，他是中队书记，就是1。
如果是叶加洪，就是711122，张队711123，吴迪是711124。
一中队的黄队，就是711111。
别问尾号九个数，怎么够一个中队使用，这玩意是给干部和机关士兵，以及有职务的士兵使用的。
短号通话不收电话费，方便联络工作，也能按号段找到该单位负责人，无需记电话。
而且一个中队有资格常用手机的，也不会超过9个，干部，加上司务长，士官排长，中队长助理。
其他的，都不能常用，如果按照规定，只能有工作需要期间才能使用。
其他士兵或者领导家属，就算托关系找支队通讯科办一个内部短号，号码也会在后面那些没有单位使用的号段。
所以，对面听到号码，便知道了他是一个排名比较靠前的中队书记，直接问道：
“你好，请问你现在位置在哪里？”
这个问题，就有点麻爪了。
这年头又没有手机导航，119也没有定位系统，确定地名，全靠接警员和中队干部对当地的熟悉程度。
曹毅只好道：“我们从紫云出来有半个多小时了吧？走了20来公里！这边弯特别多！十几个弯！”
对面沉默了，但那边有隐约的话声。
很快，电话里传来了一个男声：
“十几个弯？连着的？”
“对！”
“下山了吗？”
“下了！”
“那你们应该到芦家沟了，继续往前走十几公里，你们会先到打易镇，我们支队的人在那边，路况复杂，沿途有乡民，最好跟他们问问路！报警信息，我们一会会发到你的短号上！”
曹毅这才心中有了点数，点头道：
“好的！”
那边传来声音：“今晚报警的人很多！沿路有滑坡，注意安全！感谢增援！”
“应该的！”
曹毅挂了电话。
开车的方班长心里也有了数，一边开，一边看沿路两边有没有居民。
没一会，信息也发到了曹毅手机上。
曹毅看了一会，直接拿起了对讲机道：“后面几个车，跟紧了，我们现在前往打易镇，边王村，那边的路比较绕。”
叶加洪的声音传来：“那边什么情况？”
曹毅看着手机道：“有人报警，说一栋被淹过快两米深的两层房子里有两个老人，其中一名瘫痪，还有个孩子，无法转移。”
“收到。”
四个车上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心都提了起来。
“有老人，有娃娃，家里没有壮劳力？遇到大水来了，都不跑的啊？”张洋不禁问道。
“壮劳力应该出去打工了吧，这种只有老人，还有人瘫痪的家庭，下了大雨，又有二层，怎么会跑，肯定是往楼上躲，躲着躲着，水也上来了，就跑不掉了。”郝成斌看了看窗外，叹了口气。
张洋听到这话，也望了望窗外，眼里充满复杂，悠悠道：“要是我家淹了，我爹妈估计也舍不得跑，还得到田里去收土豆，要是我在，还能帮帮他们。”
此时，曹毅转过头：“家家都差不多，你们赵班长，孙班长，不都是独儿吗？等你转了士官，待遇好了，给家里多寄点钱，给他们改善生活，才是最实在的，其他的别多想。”
张洋可是今年的“临期人员”里，他一定要留下来的骨干，他不遗余力的打压张洋，就是因为中队的年轻士官骨干太少，又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想把他磨出个样来。
本来曹毅眼看张洋第二年了还没个样，都快放弃了，没想到方淮来了，还把他给激出来了，现在人也沉稳了，已然开始有了个士官的样子，曹毅心里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临近退伍，只有半年了，正是犹豫期，再有俩月就得填“留队意愿表”，这时候，思想肯定不能出问题。
曹毅说完，见张洋没说话，又转头，看了看方淮。
方淮翻了个白眼。
带了张洋一年的赵班长就在旁边，你看我干啥？
我又不是副指导员！
但见曹毅跟脖子得了什么病似的不住回头看他，只得摸了摸鼻子，对着张洋笑道：
“张班长，你跟我差不多大，这个年纪，你能把你自己管好，把你计划的那五百块钱按时寄回家就不错了。
回去干什么？
务农，家里就这么大块地，不务农，还不是得出去找工作？
要是待家里不找工作，家里还得多添双筷子，真来了大水，抢那点土豆，还不够养活你呢。”
揭伤疤，可是方淮的强项。
张洋拳头都捏紧了。
有些人，就吃激将法。
“我怎么没寄？你问问赵班长，还是他帮我寄的呢！”张洋大声道。
激完了，可就得有人哄，让他感受到部队大家庭的温暖。
赵金成早就等着这个开口的机会了，当即护起了张洋：
“对！张洋这两个月，每月打的都是700！高危补助都打回去了，我出去帮他打的！他还说，等转了士官要打一千五呢！是吧？
张洋最近真是懂事了！
方淮，人家家庭和你不一样，你换成他，真没他能攒得下钱！”
说着，又搂了搂张洋。
车上，前排三个，老方，老郝，老曹，纷纷心领神会，开始出声“声援”张洋。
“小方啊，你有钱，不晓得义务兵存钱难，张洋比我们当年有钱就抽烟打牌喝酒，好多了。”
“咳，张洋从我来以后，变化确实很大。”
曹毅更是不要个脸：“啧，方淮，你一个地主家的儿子，谁比得上你？”
没说话的，就剩下个韩勇。
此时他都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但听到一车人都在吐槽“富二代”，心里有点慌。
想了半天，也有些支支吾吾地道：
“我……我可没乱花啊！就上次，你们走了，我买了些平安扣！”
张洋这波算是被暖透了，方淮下队以来，处处受奖，今天因为他，居然被大家怼了。
方淮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MMP。
老子手边要是有把勾子，非把你们的胃掏出来！
吃了我的，全给我吐出来！
……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
偶尔哒哒哒的大颗雨滴砸落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变成了统一的哗啦啦。
还好是一条下坡的公路，旁边还有条大水沟在往下排水，路面才没有太多积水。
但中途遇到了一条塌了的水泥路面，不知被冲垮还是砸垮了半边，露出了路面下深深的沟壑，下面垫路的砂石明显没有水泥和沥青混合料加固，已被完全冲走，路边挡墙一览无遗。
一看就是个豆腐渣工程。
天灾，就是个质检系统，等到事后，估计又有老板要被拎来负责。
这坑，搞得大家从另外半边通过时，心里都悬得很。
路上的半小时，方淮坐在后面，凝视着前面三个“背信弃义”的老壁登。
三人感觉后背刺挠，不断干咳，但谁也没说话。
除了老方，遇到了一个路边高处，有一幢亮的烛光的房子时，开窗喊出了里面的人，问了问路。
就开窗问了几句话的功夫，飘进的雨，已经把方洪亮半身浇湿，关上窗的一刹那，他直接从衣袖上都拧出了水。
“这雨真大！”
不仅雨大，风还大，开窗一小会，车里温度低了好几度。
一路过来，他们发现，边王村没人去，也是有原因的。
这地方好像很偏，七拐八拐的，每个岔路口，都是往边道走，路越来越窄，双车道变成了单车道。
走了好半天，路上已经积起二三十公分的水时，再次遇上了一个穿着雨衣水鞋，淌水出来的中年男人。
车缓缓停下，大家知道，又得开窗了。
都有些本能地往里躲了躲。
本来就发烧的张洋，更是打了个抖。
方洪亮把窗一开，风雨同时灌进。
“老乡，边王村怎么走？”
那人停在车窗边，指着身后大声道：
“你们是来救水的？前面朝田边那条路过去，几百米就到了！你们这个车……”
老乡打量了一下这消防车，犹疑道：
“这个车……应该可以去！开慢点！有截路冲烂了，有那么高的凼凼（坑）！刚才都给我崴了一下！”
说着，手上又比了个十来公分的高度。
此刻，方淮打量了一下那个男人，道：“老乡，你去哪？上车一起走！一会我们也要出去！”
男人拉着雨衣帽子，眯着眼睛道：“我家房子矮，挡不住水，出去亲戚家躲雨！就在外面，很快就到，你们不用管我了！
里面好多人家里面都遭灾了！有人遭困在家里面出不来，水太急了，我们也救不了，你们来了就好了！快去就行啦！”
“谢谢你了，老乡！”方洪亮说罢，慢慢关上窗。
那人摆了摆手，又往远处淌去。
这下再关上窗，大家心里多少有点难受了。
沿路过来，他们看到的都是建在高处的房子，雨也在往下走，还没看到哪家被淹的，虽然感叹着雨大，心情都不算凝重。
但此时听着这个乡民的话，大家都有些紧张了。
好多家？
曹毅拿起对讲机道：“边王村马上到了，情况可能比较严重，前面有大坑，车辆慢行。”
“收到，收到。”
地方快到了，也没人再从对讲机里询问情况。
情况，他们马上就要就看到了。
没走多远，车身忽然往下一顿。
消防车的吃水线，骤然升高。
车下，黄色的水，一浪一浪的打来，前面的路到底什么情况，根本无法猜测了。
“停停停！”方淮大喊。
车身再次一顿，方淮直接起身挤过了边上的韩勇，打开车门，一边下车，一边道：“等我拿两条绝缘棍去前面探路！车跟着我走！”
“诶，你别……”曹毅刚要开口，方淮都已经下了车，半条腿浸在水里了，再看前面汹涌的水浪，只好道：
“注意安全！”
郝成斌也探出个头：“小心点！”
方淮眯着眼睛，打开器材门，到处找合适的工具。
冷。
一下车，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冷。
风雨并行，带走温度是必然的。
周围的气温，顶多十来度，水更是冰凉。
饶是方淮的身体，骤然失温，都打了个寒颤。
只是很快，身体的调节能力，就让他感觉温热。
找了两根伸缩的绝缘棒在手，他跨着水走在前面，一边探路，一边招手，引着车往前走。
就一百多米的距离，便感觉那水越来越高了。
准确的说，是路矮了。
方淮回头看，水已至门边，后面的车隔了好几十米的距离，开车的方班长也小心踩着刹车，不敢急进。
消防车，跟私家车不同，排水设施，涉水性要比普通车强得多，要不也不敢进来。
但说到底也是车，要是再深一些，一个不注意，一脚油门下去，或者停下换档，同样报废。
方淮只得抬手，让车再缓一些，快速去前面探路。
运气还算好，前面有一片比较高的地方，涉水也就二三十公分，对于消防车来说，是个比较安全的高度。
方淮这才招手，让他们过来。
但，车也只能在这里停下了。
因为前面的村子什么样，已然可见。

第三百零八章 水域生长
此时的雨如果忽然停了，这里的场景，应该够李孟杜等喜欢写水的诗人拿去赋诗一首。
或者路过某个有创业想法的人，会承包这里，搞个鱼塘，或者垂钓点。
但偏偏，它不该是个住人的村。
整个村庄都已经成了一块完整的塘面，一些冒出的二楼在水中，像个亭子一般，漫天雨水还在助这水面长高。
听说，望谟的雨是从昨天下午才下起的，到现在不过三十个小时不到，已经这么高了，丝毫不用怀疑，再来一天，整个村庄就要跟北川唐家山下的漩平镇化为同一种悲剧。
不，这里如果不是望谟的低洼处，那淹没的，可能是整个县。
洪水过境这个词，在这里并不贴切，应该用另外四个字：水域生长。
“诶！救命呐！”
不远处，几个村民，正在一栋二楼楼顶的平台，顶起一块大油布，一边躲着雨，一边激动地向他们大声呼救。
水浪不断从他们脚下滚过，看不出是往远处滚还是来回滚，反正没有停歇，几个人在风中冷得瑟瑟发抖，看着就绝望。
可以想见，他们四辆车的灯光如果没有来到这里，黑暗，还会在绝望中更添绝望。
“砰！啪！！”
“轰隆……”
远处一道火链，照亮滚滚乌云，像有天神在乌云之上点了根烟，发出三种巨响。
方淮赶紧朝他们挥了挥手，表示看见他们了，随后大吼道：
“躲里面去！等我们过来！”
那些人本来就被那道巨雷吓了一跳，听到方淮的声音，立马顶着油布往通向楼下的楼梯里去，躲进房子里面，可也不敢躲太远，人头还在楼顶的楼梯间攒动。
曹毅也在车里看着这情况，拿着对讲机，安排各个号员的任务。
随着曹毅安排完毕，各车人员结束了最后一丝安逸，统一下车，下饺子般化进了雨里。
“哐，哐！”
风雨交加，太冷了，大家下车的时候，都猛砸了一下车门，动作幅度大点，威猛点，多少能在心里保个暖。
但好像没啥大用，很快就是一阵猛男尖叫。
“嗷！”
“咝……”
“我擦！擦擦擦……”
跟洗澡间里忽然没热水了似的。
方淮在车下，不知道曹毅怎么安排的，但是大家已经在边叫边爬上车顶，搬运皮划艇了。
几个车上的各班班长，也开始发放救生衣。
“哪些会游泳！水性好的！举手！”
曹毅一边吼着，一边走到前车边，准备点将。
将近二十个人举了手。
多少能在水里扑腾两下的，都举手了。
剩下的，都是纯纯的旱鸭子，比如赵金成，方淮第一次救人那回，他在岸边站着，那是真不会水，但凡会点狗刨，他都敢跳。
其他人不说，曹毅是知道方淮水性的，能从水库捞出一个肥胖的老人，那是本事。
“两艘皮划艇，分开搜救，八个人下水，其他人在岸上拉牵引绳！方淮，你带……”
曹毅正欲安排。
方淮抬手抹了一把打到脸上的雨水，打断道：“曹指导！我游过去，房子太多了，起码二三十栋，还有在一楼的，两组人搜救不够，我游过去，搜右边的房子！有人的话，皮划艇再来支援我！”
曹毅当即吼了一句：“游过去？这么冷的水，还是流动的，你不要命了？”
方淮摇了摇头，大声道：“再冷也冷不过刚下队出警的时候吧？水里没风，游着其实比船上还暖和点！”
此刻，水性比较好的方洪亮站了出来：“确实，下水要比在岸上暖和些！既然大多在岸上保护，给他拴一条50米绳就行了！就是要注意，先热一下身，不要抽筋！穿一件救生衣！再带两件绑在身上！”
方洪亮不止是驾驶员，更是抢险班的班长，抢险救援经验是比较丰富的。
方淮听着，也点头表示同意。
救生衣虽然影响游动，但岸上的战友便于发现和控制绳索。
而且老百姓也需要。
方淮想着，又看了看水面，道：“这儿水位挺高，面积也大！可以把舷外机挂上！动作能快点！”
曹毅也没啰嗦：“那你自己准备，郝成斌给你保护！你们师徒两个配合也应手！”
郝成斌却看了看周围，难得地摇了摇头，走近方淮，揽着他的肩膀，道：
“让赵金成保护他吧！挂舷外机，我得开船！这小子，早就不用我带着了！”
方淮也笑了笑：“对，让咱班长给我保护，太浪费战斗力了，反正赵班长也是个旱鸭子，就让他给我保护吧！对了，曹指导，你会不会水来着？”
这一下，赵金成脸黑了，曹毅脸也不好看。
方淮一看，惊奇脸，大声道：
“哟！曹指导，你不会也是旱鸭子吧？！啧啧啧，我可是在野河里长大的！你们浙江二十几万平方公里的海域，海域面积都比我们重庆总面积大两倍，小时候连水都没玩过？哎，就是家庭条件太好了！太金贵了啊！地主家的儿子，就是不一样！”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集体憋笑。
曹毅脸抽的速度，雨水在他脸上都站不住。
妈的，这小子报仇从来不隔夜。
方淮也是最近和郝班长聊天才知道，老曹老家竟然是浙江的，而且家庭情况还挺好，平时看他一副猛男做派，普通话也甚是标准，啥都吃得惯，一直还以为他是个北方人呢。
老曹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就这一刻，他觉得方淮这货身上绑不绑安全绳都没关系，最好顺着水飘走了，他再派人去救，损他个大脸。
……
搜救，很快开始。
人分几头。
一条皮划艇先救楼顶站着的，一条搜救，方淮和秦天怒两个水性比较有自信的，游着过去，挨房搜。
大家的心情，远远没有震区这么沉重。
因为一声声“有人吗”，大多都能得到回应。
没有回应的，一幢幢房子强行破门找进去，也都是因为房子里真的没人。
人都不是傻子，真只有一楼平房的，水来了，也早跑了，或者去邻居家有高楼的待着。
天确实很冷，水也确实很寒，面前的房屋，更是被淹得很惨，但有一场大地震的比较在前，战士们都觉得，涝灾并不可怕，人都在，家人都在，就有希望。
不过即使没人，战士们也不会直接离去，发现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还是会涉水，尽量给他们搬上二楼，水深目前大概在一米五到两米之间，看这个形势，可能还会上涨，只有一楼的，大半被淹了，那也没办法。
站在房顶的老百姓，被战士们爬上去，给他们穿上救生衣，转移到皮划艇，送到潜水处，上消防车暖身子。
消防车上的热空调开到了最大，虽然有风吹着还是冷，但和外面的冷，真不一样。
方淮这边，也靠着眼尖，找到了那个在二楼跟他不断招手的老人家。
是个老头，但看着挥手的动作，还算灵活。
他家的房子是真的很危险，靠在一个墙角，起码被淹了一米七八，靠近这里，脚再怎么垫也薅不到底，连门冲都没了，进去就看到飘在水面上的锅碗瓢盆，一个漂着的小铁盘里，还有凝结成块的折耳根炒腊肉，直往他嘴边飘。
“老人家！家里有几个人！”
方淮进去便看到了一个墙格挡着的楼梯，冲着那边大喊。
老人的声音好像已经到了楼梯口，但是下不来。
“三个！三个！”
方淮听到这话，心中大定：“你和你老伴，还有孙子是吧？”
“孙姑娘（孙女）！”
“对，你老伴是不是瘫痪了？”
“对头，对头！你们上来，帮哈忙！我逮（挪）不动！”
方淮一听，确定了，这就是报警人说的那家，赶忙道：“你别动她！我上来搬！”
上面的声音一大，立马有了孩子的哭声。
方淮身上的绳长有限，只好把绳子解下来，找了个高点的，还能在水面露头的柜子，进水摸了一阵，拴在柜子把手上，随后往楼梯口游去。
“方淮方淮，里面什么情况？绳子拉不动了！”
赵金成的声音从肩上的防爆对讲机里传来。
防爆对讲机算是特种对讲机，电波稳定，能在石化，煤矿和一些恶劣环境下安全使用，防爆，防尘，防水，抗干扰。
方淮快速游到了楼道，拐进去，看到了那个老人，两手正扶着狭窄楼梯的两边，想下来拉他。
“不用，您别管我！”
方淮找到了落脚点，慢慢踩着上楼，拿出对讲机，甩了甩水，才按键喊道：“赵班长，绳子别拉！我已经进屋了！曹指导曹指导，报警人说的老人已经找到！在村子的东南拐角！”
那边传来老曹激动的声音：“收到收到！人没事吧？”
“我现在上楼看看！”
方淮说完，收起对讲机，又甩了甩手上的水，才扶着老人往楼上走去。
“老人家，您老伴没事吧？”
老头摇头道：“没事！楼上有炉子，上楼喝口茶哇！”
方淮无语了一下。
这时候，您还有功夫请我喝茶？
一上楼，更加无语。
楼上空间狭窄，就一个炉子和一张窄窄的木板长椅，连张床都没有，炉子上放了个水壶，炉子烟囱就是几个饮料瓶子，连到屋外。
屋子有个门，有个窗，外面是阳台，时不时就要从门缝下往里渗点水。
这地到处都是湿的，唯一干燥点的墙角，放了个木箱子，里面有煤块和干柴。
孩子坐在木长椅上，旁边，放满了干豇豆。
而老太太，就躺在火炉边的地上，下面铺了几块不知哪里找来的湿布。
方淮不用摸，都知道那是湿润的。
老太太看着他，还抬手指了指木长椅：
“坐，坐！烤火！”

第三百零九章 一双布鞋
不远处，两辆消防车支起的照明灯到处晃荡，带来了穿窗而过的强烈光芒，让这个房屋原本唯一光明的炉子显得十分黯淡。
“你怎么能让她躺地上呢？”
方淮低头就去把老太太把她扶坐起来。
老头也赶紧过来帮忙。
但刚要把她扶到长椅上躺下，老头立马阻止道：
“干豇豆！坐不得！坐不得！小青，起来，等（让）你奶奶坐！”
三四岁的女娃娃，没了坐的地方，哇地就哭了。
“呜啊……”
女娃站起来，闭着眼睛张着嘴巴，边哭边走到了一边。
老人又得去抱娃娃。
方淮只能先把老人扶到长椅上坐着，看着三人挤在这小空间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不知该怎么说。
一个干豇豆，竟然比人还值钱。
憋了半天，问了一句：“老人家……你们就靠卖这个赚钱？”
老头拿起炉子上唯一的一个碗，一边从壶里倒茶，一边道：
“以前有专家来，教我们种菌子，前年才发的大水，土里头种不出东西，只有豇豆能活，个把月前，政府帮助我们，拉来土填进田里面去，说是地高了，可以防水淹，我耕完就种了稻儿，现在又淹死了，就剩这点东西了。”
方淮心中了然。
土地石漠化，他们来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那山上被冲刷得光秃秃的石头，整个山面，真是冲得一点土都没有。
沿路的田地里，也能看到一块块白生生的石头在里面扎根，土质流失想必也非常严重。
别说肥沃的土地，就是普通的土地，他们也没有。
以往他们也许不算穷，就是普通农民，但这么两场大水，又让这两位老人家断了来源，才格外珍惜这仅剩的豇豆。
谁能想到，随处可抓的一捧土，能改变一个地方的贫富。
这娃娃的爹妈，能把孩子丢这里双双去打工，想必也非常困难。
“走吧，老人家，我送你们出去。”
这会儿，方淮心里是有点难受的。
贫穷这东西，听得，聊得，见不得。
尤其是这些弱势人群，还不是因为懒而穷，而是被天给困住了，看着是真的可怜。
“喝口水再走嘛！”
老人家执意要让他喝茶，那四处找东西的样子，恐怕是想找点什么东西招待他，但这里确实没有。
又不可能拿一把干豇豆给他嚼。
方淮明白了这份心意，端起热腾腾的茶水，试探了两口，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是苦丁茶。
先苦后甘，甘甜来得很快，苦味其实很淡，要比他们的生活淡得多。
“慢点喝！烫！”老头大喊。
烫什么烫，炉子都是温的。
方淮拿起挂在炉边的夹钳和钩子，打开炉盖，把里面还在燃烧的煤夹出来，放到炭灰炉里，反复裹了几下灰，让它快速熄灭，以便还能使用。
煤真不多，就两三块，小块的煤也没有，燃烧是很充分，力道却有限，怪不得火这么小。
“咱们走吧，谢谢您的茶。”
方淮重新下楼，找到绑在绳子上的两件救生衣，自己的也脱了下来，给两位老人和小女娃逐一穿上。
做完这些，拿起对讲机呼叫。
“曹指导，曹指导，皮划艇过来我这边接一下人。”
“收到收到，皮划艇就在你门口附近，你直接出来。”
方淮嘱咐了一下老人家一定要抱好孩子，这才把他老太太的鞋脱下来，提在手里。
衣服一会肯定要湿，只能尽量给她留点干的东西。
瘫痪的老人不运动，比较容易胖。
背起来的时候，连方淮都感觉有点重。
但这重量，让他稍稍安心。
能长胖，是好事。
“谢谢你咯……娃娃。”背后的老太太声音慢吞吞的，听着很慈祥。
方淮想起了已经过世的奶奶，眼泪在眼眶有点包不住，两手背着老太太，又没有多余的手去擦，只能走在前面，不让他们看见。
边走边道：“老人家！你把孙女抱着，在楼梯口等我！”
“诶！”身后传来老人的答应声，随后，又是对孩子的训斥：
“小青，不要乱逮（抓）人家的衣服！”
楼梯半道，就有水了。
方淮不得不强行腾出手，把老太太的两只布鞋叼在嘴上，尽量慢慢下水。
“奶奶，冷不冷？”
“不冷，不冷，鞋子咋能放嘴上？你丢了就行了，等水退了我们再回来捡！”
方淮咬着鞋，只是道：“坚持一下，去外面就热和了。”
感觉老人已经完全被救生衣托起来，方淮才拉着她，往前慢慢游动。
没几米远，找到绳子拉在手里，往外面游。
老太太感觉给他添了大麻烦，冷得发抖，却也没说一声。
郝成斌驾驶的皮划艇已经在门口守着了，看到方淮拉着个老太太出来，嘴里还叼着双鞋，手上忙又给了一把油，把皮划艇怼近了一些，道：
“帮忙，帮忙！快！”
大家看到方淮嘴里那双布鞋，都有些感动了。
“来来来，鞋给我！”
黄永够着身子拿到了方淮嘴里的鞋，四顾船上，也没个干的地方，索性直接放进了衣服里面揣着。
老太太被上船的过程，太不容易。
她不止下半身瘫痪，手也没太大力气，两只手在托，八只手在拽，皮划艇都差点拉翻了，才把老太太给拽上了船。
方淮起码在水里顶着老太太的背，起码呛了四五口。
上船以后，郝成斌脱了抢险救援服的外套，给她披着挡雨。
“谢谢，谢谢咯。”老太太一上船就开始抹眼泪。
老太太感谢的，不止是救命之恩。
她是个瘫子，走不了路，鞋不脏，但也是穿在脚上的，却被这些年轻娃娃叼在嘴里，抱在怀里，一点不嫌弃，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把老百姓当亲人。
方淮却没把这当什么不得了的事，救援连命都能不要，这算什么？
转头回去，继续救援爷孙俩了。
……
三人被带上岸时，所有能看到，能找到的人，都已经到车上了。
毕竟老太太瘫痪着，送她一趟的功夫，其他的地方，两船人都靠岸了。
把老太太扶上消防车，又是件难事，好在这次有乡亲们帮忙，还打了把伞，遮住了噼里啪啦的大雨。
所有人安置上车时，沿屋排查，也差不多进行了一遍。
因为水位高，一层也没全淹，船过高处，很容易观察，二层的房子也挨着找过了，整个村，二层就到了顶，没有三层及以上的房子。
有了十几个被救出来的边王村村民在，清点工作就要好干许多，大家站在路边高处，指着一间间民房，盘点哪些已经上车，哪些人已经走了，哪些可能有人的房子，还有没有行动不便的人，或者老人，可能被困。
方淮还特意问了一下，这村有没有聋子或者哑巴，大家说没有。
很快，确定了几家，两船战士再次快速前往，仔细排查。
一圈搜下来，确实没有发现人，大家便重新分配车辆，一趟把人全部送出去。
二中队二十六名，老百姓十六名。
消防车的后排空间其实都挺大，真要挤，肯定比阿三的摩托车有潜力，战士们半站着靠在座椅对面的挡板，老百姓们坐着，四辆车，不到一分钟就把四十二个人全消化了。
战士们一上车，纷纷把自己备着的迷彩服给乡亲们披上，保暖。
乡亲们的感谢，一遍又一遍。
车上的照明灯组关闭，整个村子重新归于黑暗，只留下了车辆向前的灯光。
老百姓们这才开始透过车窗，重新认真地望着那片黑黢黢，又水淹过半的家园。
“劈，啪！”
远处大雷再次一闪。
车辆，却缓缓启动，迎着远处去。
这次，老百姓们望着面前的一个个战士，没有害怕，竟连孩子都没有一个哭的。
这会就是天塌下来，也有人挡着。
在这车里，最多的就是安全感。
“你们消防同志……也是改（解）放军哇？”
方淮救出的那位老人家抱着小女孩，看着身上盖着的迷彩服，发出了疑问。
战士们都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问题，有点难解释。
“我们是兵，消防兵，也是119，打119电话，我们就来了。”
方淮笑着给出个笼统的答案。
懂一些的乡亲们开始解释：
“他们是消防队，消防队哩兵！”
“救火，救水，朗子（什么）都救！好得很！我家幺侄儿，就是消防队哩，辛苦得很！”
“对，一打119，朗子事情都要管，上回钱老九在镇上喝醉奥，就是消防送回来哩！”
这会，那个一会哭，一会笑，被乡亲们戏称为“三花脸”的小女孩也开口，认真问道：
“叔叔，那我晚上害怕了，可以打电话叫你们来吗？”
这次，大家都笑了。
方淮直起点身子，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以后懂事点，给奶奶让座的时候不要哭，爷爷奶奶同意了，我们就会来。”
小女孩顿时又要哭了：“是奶奶让我坐的……”
后面瘫痪的奶奶赶紧道：“对，对，是奶奶让你坐哩。”
爷爷没说话，只是把女孩的嘴捂了捂。
“不哭，不哭……”

第三百一十章 跑步前进！
方淮看着两个老人竭尽所能的哄着孩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洪灾来临，或许不是最难的时候，等到洪水消退，归置家当，盘算生活，那个时候，可能才是他们最大的坎。
出村，回大道。
越走越宽。
前往打易镇的路上，他们终于看到了大批受灾群众，正在往镇上转移。
几十个人，长长的队伍，年轻人扶老携幼，看起来，像是一起的。
“压速，缓行！”
曹毅看着外面毫不消停的大雨，回头又看了看已经人满为患的消防车，等车走到那队伍的最前端时，拿起对讲机，道：
“全体人员下车，把老百姓叫上来，车上只留驾驶员，其他人，跑步前进！”
四辆车，迅速停下。
战士们鱼贯而下，在各个车下形成长队。
这次下车，连一个打冷战的都没有，每个人，不管身体顶不顶得住，都在自我催眠：
我们是钢铁战士！
“去镇里的，上车！上车！”
各个车旁边的战士招呼着路过的百姓上车。
“大爷，快上去躲雨！谁给大爷让个位置！”
“阿姨，鸡蛋放前面，让前面的人给你拿着！”
“你们是哪个村的？……纳包村？村里还有人吗？啊？……曹指导！他们村里还有人！有十多个，路被冲断了，被困住出不来了！”
胡宏志拉着一个年轻男人询问清楚情况后，赶紧大声跟曹毅汇报。
曹毅看着好不容易才挤上车的人群，也只得无奈地摸了摸脑袋，喊道：
“先去镇上再说！没多远了，大家跟在车后面，急行军！不要掉队！”
“全体集合！”叶加洪大喊。
所有人在这狂雨夜里站到一起，都感觉自己的军旅生涯，又完整了一些。
“前后三排，向右看齐！”
“向，前看！”
“向左转！”
“跑步……走！”
叶加洪的声音，今天格外雄壮。
这货，真不该当队长，适合当副队长，就适合冲锋，平时嬉皮笑脸，一旦到了环境困难的时刻，人就严肃了。
不过，还挺提气的。
曹毅，则站在队列的一边，冷静地观察着车辆和车下人员的情况。
齐刷刷的脚步声，整个队伍呈三列，整齐跑步前行。
车辆缓缓前行。
这雨，也开不快，也就二十码，一小时20公里。
但车下的战士们，却跑得飞快。
开玩笑，20码。
一小时腿都能跑断好吗。
这配速，15分钟一个五公里，还是冒雨前行。
还好车也不是在走直线，弯弯绕绕的躲避着逐渐湍急的水流。
大街上，已经漫水了。
“轰隆……”
远处的雷电还在蓄势，时不时就要爆发一下，瓢泼大雨倾斜着冲刷这里的一切。
风雨不度人。
大自然，脾气真是太好了，平时让人看见的大都是春和日丽，小雨绵绵，此刻，只要稍微狂躁，就是奇观。
一阵狂风，能带来雨水横着飘的奇景。
谁说神话里的魔法仙术是人想象出来的，最初写出毁天灭世的魔法的人，一定在这狂躁里，找到过灵感。
他们不是在创造，只是在记录而已。
这一切，难以对抗。
可队列旁边的叶加洪，喊出了一句人定胜天的号子。
“压饿一！”
“一！二！三！四！”
大家精神陡然振奋，发出整齐的大吼。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军人意志上吾身，助吾穿行天地。
这行没有祖师爷，可有的是革命先辈！
54年长江特大洪水，63年海河特大洪水，75年驻马店水库溃坝，81年四川长江上游洪水，98年全流域特大洪水……
可曾有哪一次，拦住过我们？
军人的号子，盖过雷鸣闪电和大雨磅礴，响彻在车内老百姓的耳边，他们纷纷趴在窗边，看着伴行的部队。
这声音，可太熟悉了，每次有灾难，都能听得到，他们前年就听过，去年的泥石流不大，可也听过。
他们又来了。
空调烘至30度的消防车他们或许没坐过，可这声音，他们听过，比空调还要热。
“改放军，你们是改放军哦，怪说不得……”一些上车时还有点迷茫的人恍然大悟。
市区以下，县一级才设消防中队，这些镇上，村里的人，真有许多没见过消防车。
“改放军来了，就好了……”
“慢点撒，同志，等哈他们……”
车上的人们眼神变得温暖，战士们的身上也温暖了。
……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
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
……
不需要你认识我不渴望你知道我
我把青春融进，融进祖国的江河！
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
祖国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我！！”
短短二十分钟，战士们身上都在失温，叶加洪带着大家唱着一首接一首的军歌暖身。
城关到了。
这歌声，也让许多人知道他们到了。
“诶！”
前面不远处，有穿着雨衣的一帮人，在对着他们招手。
看着不远，但大家都慢了，歌也停了。
前面的道路再次变窄，进入了打易镇的主干道。
周围虽然都是山，但打易镇不像北川一样在山里。
却在山下。
山高，谷深。高处，竟然汇成了好多条溪流，带着石子往下冲。
虽然那些山看上去挺稳固，植被挺多，没有山崩的迹象，但几百米高的巨大的高位差，让涌进镇上的河水流速极快。
而且这水不是往一边流，而是往各处去。
这就说明，周围根本就没有一处明显更加低洼的地方来接收水势，而是只能靠自然沉降来泄流。
他们这是站到一个巨大的水坑里了。
20公分，30公分，40公分……
从城外到这里，主干道的水流已经从消防车的轮胎一直淹到了车灯处，车已经开始阻水了。
走在路边的战士们，水已没过大腿。
前面接应的人来了，同样只能看到上半身。
“同志，你们是哪个中队的？”一个带着眼镜，穿着西装的男人跑过来。
叶加洪迎了上去。
“我们是贵阳消防的！”
“哦，贵阳的同志！”男人更加客气了一些，跟叶加洪握手，看了看消防车道：
“你们车上拉的是哪里的？”
“有两个村的人！一个边王村，一个纳包村！”
“边王村的救出来了？”男人大声道。
“对！”叶加洪点点头：“边王村十六名被困人员已经送过来了，你们是哪个部门？”
男人顿时松了口气。
“我是打易镇镇长刘往！同志！感谢你们！我现在带你们去学校安置点，安置灾民！县领导也在那边！”
“刘镇长你好！有安置点那就好！这些老百姓，太苦了！”
叶加洪话落，俩人同时叹了口气，化为一抹本不该在这六月份出现的白烟。
……
打易镇并不大，仅10分钟的路程，大家跟随刘镇长进入了临时安置的学校。
方淮到车边，背着老太太下车之前，拿出了自己的迷彩服里装着的一千七百多块钱。
趁着背老太太上楼的功夫，悄悄把钱塞到了老太太的外套最深的一个大荷包里。
楼里，风雨隔绝。
能穿进这里的，只有雷声。
本应该是孩子上课的地方，此刻，整个楼里楼外，都是政府的工作人员。
两个村的几十个百姓，还有二中队，被带到了一个诺大的教室，里面有两筒小火炉和一个铝制的大桶，袅袅热烟，从桶里升起，为这地方增加了一丝温暖的气息。
“来，同志，喝点姜汤。”
刘镇长领着两个工作人员拿了些陶瓷碗进来，给大家从桶里打汤。
“我们不喝，先给他们喝吧！”战士们纷纷拒绝。
旁边教室，一个声音正在讲话。
“昨天，5月27号的晚上到今天凌晨，又出现了一次全县大范围的降雨，据打易镇和乐旺镇监测点传到气象局的消息，在三四个小时的范围内，就降到了220到241（毫米）的这个……特大暴雨。
打易镇海拔1700多米，河道落差大，暴雨极易引发这个……山洪，乐旺镇虽然地势平坦一些，但是河道特别狭窄，泄洪能力很差，一旦降雨量再这么持续下去，整个乐旺镇就要被洪水淹没。
我们县这个山谷和山峰的高度落差啊，高达500多米，所以这个集雨面积大呢，导致行洪很快，容易形成洪灾……”
这里隔音很差，隔壁的声音，还是蛮清晰的。
今天凌晨。
听到这话声，有表的，纷纷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1点过了，现在，已经是5月28号。
这场大暴雨形成的灾害，是5月26号开始的，现在还在继续。
大家听着，心理都有些阴霾。
这是天漏了？
几个镇里的工作人员给老百姓倒完姜汤，开始给战士们倒，刘镇长端着碗姜汤过来，指了指隔壁的墙，有些歉意地笑道：
“我们这里条件不好，隔音也差，县里邓书记正在隔壁接受采访。”
“没事，没事。”叶加洪和曹毅连连摆手：
“大晚上的，刘镇长都在一线奔忙，辛苦了。”
刘镇长摇头：“每年这个时候，都不敢休息，在这个地方工作，汛期就是我们的闹铃，你看，邓书记都在一线工作，根本不敢回县里，随时都是突发情况……
现在乐旺镇那边还有个河坝，储水量已经快到红线，一旦溃坝……哎。
雪上加霜，又是一场大战。
州消防支队的同志都去那边了，军分区的同志也在那边堵口垒坝。”
“啧。”听到这话，曹毅四顾，声音也大了起来：
“那我们就赶紧走了！纳包村的村民说，现在还有十多个人被困在河口，我们过去把他们救出来，再去乐旺那边看看！”
周围的战士们一听，纷纷放下碗，准备重新赶往风雨里。
此刻，墙角里，那位边王村的爷爷有些惊慌的声音传来：
“这是哪个的钱？哪个的钱？”

第三百一十一章 救援难题
爷爷举着一卷不薄的钱，很没社会经验地到处打听着。
搞得大家议论纷纷。
“是那个救我们的娃娃的，肯定是上楼的时候给我的。”他身旁的奶奶笃定道。
方淮趁人多，在大家看过来之前，转身出了屋。
曹毅见状，跟了出来，小声问道：
“你给的钱？”
方淮点点头：“穷得我都看不下去了，走吧，赶紧把人救了，去把河道堵了，这地方，苦得很。”
曹毅闻言，不禁长叹一声：“今年一年，事情格外多。”
说罢，对着里面大声道：“二中队！出发！快！”
里面的战士顿时再次鱼贯而出，很快消失在走廊上。
等到刘镇长领着老汉从里面追出来时，人已不见。
中学楼下的操场，响起警铃的声音。
老汉为难地拿着钱道：“这个……”
刘镇长望着空无一人的楼道，想起那些唱着军歌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的战士，叹了口气。
“拿着吧，这是消防同志的心意，等他们回来我再帮你感……”
正说着，旁边教室的门开了。
一名记者和一个中年衬衫男人走出，后面跟着的，是两个摄制组的工作人员。
“邓书记，谢谢你接受我们的采访。”记者跟那位穿着单薄衬衫的男人握手。
“应该的，我们这里啊，太苦了，我这个当书记的……刘往，你在这里站着干什么？带乡亲们进去房间烤火啊！”
邓书记发现湿漉漉的老汉，一下岔了话题，大声道。
刘镇长转头，迎了上去。
“是这样的，邓书记，刚才贵阳消防的同志支援过来，到边王村……”
刘镇长说了说刚才的事。
记者听着，眼神渐亮：“刘镇长，贵阳消防的同志还在吗？”
“走了。”刘镇长摇摇头：“他们赶去纳包村救援了，那边还有十几个人。”
记者想了想，看着刘镇长身后唉声叹气地老人，上前道：
“老人家，我听刘镇长说，您是被刚才那个消防的同志救的，他临走还给了您钱，是吗？”
“对，对！好人啊！”老人急得拍了拍手：“但是……这个钱我不能要撒！”
“那我们给您做个采访可以吗？”
老人连连摇头：“采访？采什么访？你们是政府的吧？帮我找找他啊，把这个钱还给他！”
记者沉吟道：“嗯……您接受了采访，我们把他做的好事报道出去，他就会被他们的上级夸奖，等采访结束，我们再去帮您找到他，行吗？”
老人一听，立马同意了：“好，好，要表扬，该表扬！你来，我嘴笨，我让我家那口子跟你说，好好说……”
记者终于露出笑容，跟着老人往旁边的教室里走去。
……
消防车再出去时，雨，好像稍稍小了一些。
大家都松了口气。
这雨再下，真的要命了。
坐在车上，感觉这四辆消防车在大街上都有点开不动，这水，对驾驶员的技术也是个巨大的考验。
就怕忽然进水熄火。
好在，从打易镇的另一边出了街，有了泄流的河道，积水情况才稍微好一些。
“纳包村大不大啊，我们刚才都没找个村民带路，直接去？”方淮忽然问道。
曹毅嘴抽了抽：“还不是因为你，又去偷偷献爱心？钱多。”
曹毅吐槽方淮“钱多”，倒不是觉得不该给，只是一场纯纯的语言报复。
刚才方淮说他“旱鸭子”，已经激起了他挑战八岁时掉到海里差点被呛死的童年阴影的想法。
回去以后，一定要学游泳！！
方淮懒得再次回击，为了不耽误出警，只得拿起对讲机道：
“胡班长，胡班长，你刚才问那个纳包村的，他们村大不大？人好不好找？”
一个村，小的，就像刚才的边王村一般，聚居在一处，聚居地前后不过两三百米长，大的村可就夸张了，村下面有队，队下面还有组，按以前的说法，光村下面的一个生产队，就要分布在好几百米长的路上。
要是很大，现在还得返回去找人带路。
那边对讲机的声音传来：
“好找！都说了，是个河口！一个村一般就一条河！就是说水流特别急，不好救！
而且他们在的地方离水特别近！
这个雨要是越下越大，我们到场以后，可能得先去下游给他们支个拦河网，防止他们被水冲走！”
胡宏志是抢险班的副班长，救援这一块，经验也是比较丰富的。
这话一落，大家都有些紧张。
这个点，这大雨，这洪水，要是全被真被冲河里了，那真是一个都难找。
十来个人啊！
只能希望雨下小点了。
曹毅没讲话，却对着开车的方洪亮昂了昂头：
“老方，尽量快点。”
方洪亮这次没有加速，而是摇了摇头：“快不了，搞熄火了，你们全得走路去。”
洪水，虽不像地震一般残忍而突然，却从各个方位不断出招，刁难着他们。
方淮坐在后排，看着不断迎面而来的黄汤，心里不断想着办法，也深感这天灾的可怕。
这暴雨，要是带来的是一场唐家山那般的恐怖泄洪，该怎么办？
地震还能有一些空中增援，这天气条件，哪个飞机敢来？
按照他的计划，除了地震，洪灾，还要组建应对化学品灾害，山岳救援的队伍，哪一种都是天堑。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后世的知识，还有见识。
一条关于消防救援的科技树，慢慢在方淮心中成长。
……
半小时，到达了纳包村。
雨云还是没货了。
雨，渐渐小了。
但水声非常大，大到隔着数百米，还有雨声夹杂，在耳边说话都得大声点。
在这里大声喊叫，连个回声都激不起。
这让他们放弃了靠呼喊搜救的想法。
村子真不小，连绵公把里长，而且没有大路，支路很多，但找人的过程，却顺利得出乎意料。
黑夜亮灯。
大家商量了一下，让二号车和四号车在高处停车，支起照明灯组。
黑夜里，照明灯组的灯光可强劲得很，平时一个灯开到最亮，够照亮一个操场。
当然，这一切都是基于这年头农村基本家家都有个大手电筒的猜测。
运气很好，还真有。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一处光亮，距离他们有几百米，而且被困的人还知道求救信号，打着电筒，晃了两个圆圈。
那处，就在河边，且在对岸，是个浅滩，显然不是车能去的，大家暂时放弃了车辆，拿着一些救援器材，沿着山路近道找到了被困点正对面的位置。
是山脚下的一处比洪水高出两三米的平台。
用手电照了一下，似乎并不是很稳固，因为平台边缘是棵斜倒着的树，似是被冲下去的，平台的边缘原本应该不在那里，只是被冲垮了一截。
大家都比较小心，尽量不靠近边缘。
倒是韩总十分英勇，冲在前面，跑到边上抱着一棵大树朝对面喊道：
“诶！你们有多少人！”
后面的，又好气又好笑。
“你拿个喇叭喊，对面也听不到！回来！”方淮上前，把他拉回了一些。
对面像是为了印证他们的话，拿着手电筒往他们身上狂闪。
对面是个一层的砖瓦房，要比他们这边矮一大截，房子的一侧，已经在被河水冲刷了。
那些被困的人，都不敢在房子里躲雨了，跑到了房子另外一头，稍微高点的地方蹲着，房子的背后也是一条河道，河道背后是高山，那地方，竟成了一座“孤岛”。
不过，看上去，河流要把那座孤岛完全淹没，让他们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应该也不太可能，除非雨一直像刚才这么下。
但，他们头顶不远的天空，又是一阵狂涌的雷。
那些人好像也习惯了这雷，也没个地方躲，挺淡定地蹲在那，还有人捡起石子往水里丢。
河道七八米宽，流下来的那不是水，是泥石流。
深度虽然不知，但就那水速，卷进去，绝对是下游见。
至于是死是活，看运气。
“怎么办啊这？”韩总回头：“他们蹲在那，好可怜啊。”
方淮想起他刚才往边上犯险，忍不住有些气愤地拉着他往边缘上走。
“怎么办？把你丢下去，把这河堵住！”
“我擦，我擦，我堵不住！”韩总一下就怂了，大嚎着，跟对面的人同款蹲下，脚踩刹车。
方淮这才松手，观察起这河的情况。
这下，韩总不敢在这站着了，一顿小跑撤了回去。
曹毅轻手轻脚走了过来，看了看。
方淮回头：“移动照明灯组。”
曹毅点了点头：“把车上的移动照明灯组搬过来！”
方淮又插了一句：“让韩勇去！丫的精力过盛！王鹏，你和他去搬。”
韩勇顿时苦瓜脸。
移动的照明灯组可大，连着个柴油发动机，大几十斤。
“你有办法吗？”曹毅道。
他这个主官，现在当得挺省心，遇事不决问方淮，反正他办法多。
方淮的心里此时其实也麻爪。
“抛投器……太轻了，这个风这么大，怕是不顶用，不过对面应该冲不下去，不用布网了。”
曹毅看他没有思路，指着远处，提了一个自己的想法：
“要不从下游，你游过去，看看能不能登滩。”
方淮闻言，拿着手电筒，对着他指的那边晃了晃。
顿时卧槽。
“曹指导，那儿，下面有漩涡！这么大一个，我就得罪你一句而已，不至于搞死我吧？”
说着，手电对着那处大漩涡晃了晃。
不止是漩涡，应该还有一个大坎。
曹毅注意看了看，有些尴尬：“擦，刚才光看那边浅了，没看清，你眼睛怎么这么好？”
方淮嘴歪了歪：“我眼睛好，就是防着你坑我。”
此时，在上面押车的郝成斌下来了。
“老曹！记者来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实战，即是训练！
记者？
下面的都愣了一下。
老曹发出了灵魂质问。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记者？来山上干什么，打游击？”
郝成斌瞪着眼睛上前猛地拍了拍他：
“打什么游击，人家来采访方淮的！我赶紧先下来通知你，人马上来了，人家央视的记者，你特么别乱说话！”
雾草。
大家习惯性的摸了摸领子的位置。
没有风纪扣，只能先把衣服拉链拉到顶，再翻下来。
方淮更是麻愣。
“央视记者来采访我干毛？我一等功还没下来呢！”
郝成斌恨铁不成钢，指了指水面：
“水灾！刚才隔壁采访的记者，你救的那两个老人，刚才被人家采访了！想找你了解情况。”
方淮这才明了。
害。
每逢大事采访，总得整点奉献人民的好人好事，充实一下思想教育板块。
咱国家英雄是多，但大多数，都是默默干事的，说实话，真正的大英雄，大多采访不了。
就像那首歌：不需要你认识我，不渴望你知道我。
就像那些永存在四川，“不完全统计”里的战士。
就像……唐家山的事，少说上百家媒体想采访自己，连汉旺遇到的黄记者都多次给他发短信，说记者同行想要他的联系方式，问能不能给。
但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采访找到过他询问具体细节，金旅长的采访，他也从没在任何报道上看到过。
但，上面的领导，都知道。
这年头，群众的眼睛都在前黑板，还没有个人自媒体这一说，把控是十分严格的，很多事没有定好对外的调子之前，根本没有一家媒体敢炸刺，啥记者都一样。
大媒体自然知道上层风向，小媒体，则看大媒体的风向。
任何时代都需要英雄。
这也是方淮曾在车上想过的问题：国家如何让人民脱离自利本能的。
所以，大家还是能看到很多生活中的英雄。
今天，他无疑也要成为其中的一个。
“我说，曹指导，有记者来，咱这救援方式，是不是改改？”方淮计较了一番，道。
“啥意思？”曹毅和郝成斌都迷了。
方淮露出个老壁灯的笑容：
“体现专业啊！你出发前不是心心念念的嘛！平时你要想让央视记者拍你训练，除非你有个当首长的爹，但今天，可是个机会啊。”
曹毅听到这话，脸上也贼了起来，凑近了道：“你有招？”
方淮看了看十来米外那些百无聊赖的被困人员，又观察了一下那房子，点点头：
“20米绳三条，腰带，D型钩，多拿点，带点吃的喝的，拿几件迷彩服过来，还有一套折叠帐篷。”
曹毅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横渡？”
方淮点了点头：“横渡。”
曹毅挠头：“这么急的水，这里还有两三米的崖，怎么横渡？”
方淮摇了摇头：“横渡不准确，不涉水，飞渡。”
曹毅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年头的消防横渡训练，可还没兴起两年，处于摸索期，也没有那些五花八门的横渡装备，什么绳上滚轮，压绳器，横渡背带等省力的东西，都没有。
可以说，消防的装备思路，还完全没有打开，仅停留在“一个腰带一根绳，背着空呼去救人”的时代。
一切的操法思路，也基于此。
甚至有些方法发明出来了，根本就普及不了，因为这玩意布置场地，保护都特别麻烦，中队一级不好练，容易出事，基本都是省级以上的比武才会练。
练，也全靠臂力。
很多东西，都如此，给大家提供一个支点，让大家靠臂力去放飞自我。
所以这年头的消防员蛮力都大，因为很多东西，就是靠蛮干的。
“你还要带一套三四十斤的帐篷包？！怎么渡过去？而且就算你能爬上来，老百姓能爬上来？”
曹毅对这方面实在脑子空空，他想的横渡，就是一个腰带绑上安全钩挂在绳子上，两脚挂着绳子爬下去。
但下去容易，上来可就难了。
这倾斜度，能顺着绳子爬上来，中队的人都很吃力，别说老百姓。
有记者看着呢，别搞出什么尴尬的场景来，怕是得不偿失。
方淮皱了皱眉头，看着曹毅：“你真没练过？三绳救援啊！”
“三绳？”
方淮顿时觉得跟这个许久没参加过培训的老曹没啥话聊：“你叫何助理来！”
……
一声发动机油门拉响，柴油发动机连接的照明灯组发力，周围骤然明亮。
“把发动机盖上！别淋了雨！”
“绳子拿来！”
“帐篷包分开装，我和何助理一人背杆，一人背篷！”
方淮跟何志军沟通完，就到处安排着。
记者旁边的摄制组摄像机都端起来老半天了，记者几次想找他说话，都被他打断了。
“你好，我们是……”
“我们现在在救援，请你们等一会。”
方淮压根没给她报名头的机会，只要她一开口，就打断她，要是让她把央视的名头报出来了，还这么不管不顾的，显得有些不给面子。
记者有些尴尬。
但看他们准备工作做得挺复杂的样子，也来了些兴趣，开始给摄制人员使眼色。
摄像机，开始来回拉扯，一会拍拍这边的准备工作，一边拍拍对面。
录制的过程，记者是不需要说话的，只需要在采访时提一些问题，引导受访的人说话就行了，电视上播放的镜头，也不一定有采访记者提问题的过程，问题具体是怎么问的，是由台里的主持人讲解。
方淮那边很快准备好了一切，跟何志军再次小声道：“要快，难度虽然不大，但要体现出咱们的速度，不能当救援，得当成训练。”
真正的救援，不可能达到训练的速度，训练是要卡秒的，而实战，一般都是比较慢的。
把训练当实战的真正核心含义，其实是反过来的：是要把实战，当成训练。
何志军自信一笑，点了点头：“放心，只要你快，我慢不了！”
方淮笑了笑。
不愧是各大比赛和集训的常驻人员，那火药味儿，说来就来。
把比赛融入生活，也是一种素质。
救援，很快开始。
方淮首先担任了人工投石器。
用绳子把一块大石头五花大绑。
石头小了，不行，克服不了太大的风阻，还缠不住绳子，他找那块，十几斤，这么大的石头，要不是不规则，手都捏不住。
随后手电筒对着对面晃了几下，吸引他们的眼神，对着他们扬了扬手里的石头，随后往旁边挥挥手，示意他们站开。
通过一些手势能够指挥马戏团的各种动物的现象来看，可能手语才是能够实现全宇宙共荣圈的语言。
那边的人堪称秒懂，纷纷往旁边让。
方淮确定绳子规则地卷在地上，不会打结，随后手握石头，前冲一步，手臂，猛地一扬。
“走！你。”
大石头带着绳子，拉出一道长虹，跨过十来米的距离，看着势若万钧，砸到了对面的一片泥土里，却没有任何声息。
简简单单的一抛，却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普通成年男性扔出一个五公斤的铅球，能推出八九米就是非常好的成绩，而且需要一个很大的冲刺距离和投掷手法。
这里就一个两三米见宽的小平台，可没那个条件。
方淮也就一步，手法也不甚专业，但那七八公斤的石头，还带着绳子，飞出十多米远。
属于那种肉眼可见的牛B。
摄影精准记下了这一幕。
就这一幕，还是他们的采访对象创造的，这趟就没白来。
确定石头落地点，方淮对着对面指了指房子，手壁大幅度绕了两圈。
对面立马双手抱着石头进屋，找地方绑绳子去了。
从对面居然没有先解绳子，而是直接抱石头的操作来看……
好像也不是很聪明。
所以，两边绳桥搭建好的一刻，方淮还是使劲拉了拉，确定牢固性，随后回头，对着何志军，有些犹疑地小声道：
“一会你看着点绳子，万一对面没梆好，断了，我得拉着这边爬回来。”
何志军想笑，憋住了，点点头，带上抢险救援手套，拉住了绳子。
方淮挂上对讲机，背起帐篷包和一个装着绳子食物和水的大包，垫起点脚，D型钩挂住了腰带扣和绳桥。
随后……抬了个手。
张洋悬崖边的神操作，再现了。
方淮甚至对山上面一些的张洋，用眼神甩过去一个瑞思拜，向“实战就是训练”的精神致敬了一下。
当然，没有喊“好”。
旁边的曹毅和郝成斌都在回头捂脸，背部抽搐。
这个显眼包，太不严肃了。
何志军倒是挺捧场地喊了一声：“出发！”
就这一声，方淮腾空而起。
嗖嗖嗖嗖嗖……
什么玩意儿飞过去了？
旁边颇没见识的记者，眼睛都瞪大了。
一口气都没喘匀，人都到绳桥中间了？
今天这啥情况？
这种速度，在消防专业救援部队里……应该也不是普通人……
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武警的绳类训练她见过，要是人人都是这种水平，手里有条绳子，什么地形拦得住他们？
消防还不得被列入一线作战部队？
今天这是咋了？
我们这是央视一台的《朝闻天下》，不是七台军事频道的《军事纪实》啊！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不便透露？
没有20秒，方淮便在那边灵巧落地。
“你们……是消防的，贵阳支队？”
记者再次惊疑未定地跟周围的战士确认了一下。
曹毅转头看了看记者，按照方淮的“不拍完训练就别跟她聊”的原则，甚是平淡的点了点头。
“嗯……特勤大队。”
记者恍然。
就说嘛，这肯定不是大众水平！
“二中队。”
曹毅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
记者也是个灵巧人，点头，笑道：“啊……好的，我们的节目里会打上你们的单位……中队的。”
老曹的老脸，红了一下。
聪明人说话，就是挠人心坎。
此时，他们这边被光晃了晃。
那边，绳子已经被方淮重新加固过了，动作飞快，仿佛根本不让他们打岔说话，一个不注意，就要错过几个亿。
记者和曹毅都不由得让开了一些，怕挡住镜头。
这边，何志军腾跃起身，带着一条一端固定在这边的绳子，竟是以不输于方淮的速度，飞了出去！
真是飞啊。
那速度，用爬根本不合适。
记者都不想发话问问这有多牛B，镜头已经足够表现了。
人到了那边，俩人手脚配合，迅速支起一个挺大的帐篷，把人全部安排进去，给他们分发了食物和水。
随后带过去的另一条绳子，也很快在房子里固定住了。
方淮也拿出一条长绳，开始在那块滩涂上捡了块大石头，又开始绑绳子。
没几秒，方淮掏出对讲机：“树边的人，让开，让开！”
他又要丢石头了。
这次，是下往上丢。
方淮两三步的冲刺，到了边上，嗖。
砰！
一声挺大的闷响。
听到了声音，大家这才切实感受到这一丢的力道。
记者嗓子咽了一下，都想起了小时候。
她家附近一个废弃工厂住了个武疯子，只要有人靠近他的“领地”，他就用砖头砸，后来许多人都去那个武疯子砸不到的范围，去逗他。
那个武疯子要是换成这个消防战士，“领土线”不得加大一倍？
她还在幻想，这边的对讲机已经响起。
“曹指导，一会人上绳桥，你安排人拉一下。”
“收到。”
有了对讲机，沟通就方便多了。
曹毅也终于知道了他说的三绳救援是啥意思。
方淮那边两条绳桥并齐，腰带往被困人员腰上一拴，把人抱起来，腰带两边的保险扣，分别用一个D型钩扣上一条绳，他最后丢过来那条，绑到了腰带前端。
给被困的人穿上一件救生衣，头盔给他一戴。
“拉！”
方淮的声音响起。
两条D型钩稳住被困人员的身形，把人悬在绳桥上，大家手里的绳子，往上拽，人就顺着绳桥上来了。
虽然是慢点，但是前后不到五分钟，第一个人就出来了。
而且，雨虽然下着，那边的被困群众，也有了个安身之处。
方淮见人上去了，便扣上安全钩，顺着绳子跟着嗖嗖嗖爬了过来，跟何志军两头配合，需要什么东西，都是抛投来往，中间的十米距离，被俩人视为无物。
老曹看得嘴抽抽。
中队的抛投器以后要是坏了，要不就别补了，还没他俩好用呢！
期间，周围又有闪电雷鸣，雨也忽大了一阵，把情景渲染得有些紧张。
但整个救援已经开始，非常迅速，有条不紊。
轮到第五个人的时候，方淮终于走向了那个被晾了许久，浑身都淋透了的记者，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好。”
记者也笑了，伸出手，朗朗笑道：“你好，方同志！我是一台《朝闻天下》的记者任蔚。”
“哦，你们是央视的记者！任记者你好！”
方师爷是个装糊涂的好手，立马伸手，握了握女记者的手部前端，稍握即放，表情，也热情起来。
记者都恍惚了一下。
怎么，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们可是早就报了名号的！
“刚才忙着救援，郝排长说是有记者来了，我还说让你们先回去车上休息呢！哎呀，害你们在这耽误这么久！不好意思！”方淮说着圆滑的话，脸上却是人畜无害的笑容。
“没关系！”任记者笑道：“你们刚才的救援很精彩！我们录下了一些，还想对你做一个采访，一起放到我们的节目里，可以吗？”
“好的！”方淮爽快答应，和刚才不鸟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们过来一点吧，这边亮一点！”记者找了个迎光的位置。
方淮走近后，摄像就位，记者开始引导式提问：
“听说你们晚上到达的时候，在边王村救出了两位老人和一个孩子，能叙述一下你的经过吗？”
方淮点点头，指了指后面，同样在拍摄的孟强。
“我们的中队通讯员有救援的影像资料！”
“哦？”记者喜出望外。
多几个影像片段，那这次“消防英雄”的采访，就可以更加立体，形象一些了。
“那太好了！麻烦你们一会把储存卡给我拷贝一份吧？我们车上有移动电脑！”
方淮再次点头：“没问题！”
随后，看了看记者：“我可以开始讲吗？”
“可以，开始吧。”
“嗯……我们是昨天晚上接到命令，从中队出发，路上接到黔西南支队的转警，说边王村……”
方淮言简意赅，主要讲的，还是边王村村民受灾，非常可怜。
“所以，你在回来的途中，把钱给了老人家是吗？”
方淮点头：“老人家很淳朴，被困在楼上，还想着要招待我，一定要烧口热茶给我喝了再走，我很感动，想力所能及地帮点小忙。”
记者内心十分满意。
军民鱼水情，淋漓尽致。
“你们刚才的营救，我看了，非常的迅速和专业，这是你们平时训练的内容吗？”
方淮听到这个，面色立马严肃起来：
“是的！我们中队，正在向上级申请筹划组建多个专业救援团队。
其中囊括了地震，山岳，化工，水域，搜救犬。
甚至以后，我们将向空中领域进行探索！
水域救援分队，就是其中的一个板块，今天有了灾情，我们要把平时演练的水平，尽量拿出来，投入实战，实战即是训练，训练，即是实战！”
记者听着，迟疑了一下要不要深入这个话题。
其实她刚才看了这支队伍的表现以后，感觉很专业，很感兴趣。
“额……地震？wc大地震，你们参加了吗？”
方淮点头：“参加了，我们是川省以外，消防第一批投入灾区支援的队伍，5月13日凌晨出发，历经13天，5月26号刚刚归队，27号，昨天晚上接到的任务，赶到这里。”
任记者这才惊讶，内心确定了，必须展开！
没想到，一个地域性的灾害采访，居然遇到了这样一支队伍！
这场地震，才是今年，乃至之后的许多年，最牵动所有国人的心弦的一场重大灾害，有关这方面的报道和探讨，更是近期报道的关键。
“你们刚才说，地震救援的专业团队？能具体说一下内容吗？”
方（点头）：“地震救援分队，主要突出救援能力，我们的操练，没有疏散环节，主要体现在远距离增援的快速突入和施救能力。
主旨，是在半脱离运输器帮助的情况下，如何尽量完整的把我们的施救器材化为一个个模块归类保护，突破地域障碍，快速跟随人员进入灾害现场，并进行合理地应用，施救。
甚至指导其他救援队伍，如何更合理地利用有限的工具进行施救。
这次地震给我们的警示，是沉重的，我们作为国家与国际全面接轨之后，新时代的消防部队，应该时刻提升自身能力，应对越来越复杂的救援形势。”
任记者瞠目结舌，这小伙发言，很完整啊，颇具领导的沉稳，完全不像是临时接受采访！
摄制组越听越觉得有搞头，不由得把镜头拉近了一些，切换了一点纳光角度，把方淮拍得熠熠生辉。
任记者有几秒没说话。
这种采访是剪辑式播出，沉默一会儿，倒没关系。
她想了想，不由问道：“地震……你们参与了哪里的救援？”
方淮这才迟疑了。
半晌，道：“汉旺，也有北川，唐家山。我还未接到能够接受采访的命令，具体过程，暂时还不便透露。”
任记者惊了。
“你们，是那……800个？”
摄像也下意识把镜头挪开一些。
方淮点了点头：“832名，我是突击队副队长，方淮，我们中队，是里面的一部分。”
说着，手指扫了扫身后的队员。
久久地吃惊。
方淮身后站着的那些人，表情也略带骄傲。
那一次，是他们共同的荣誉，他们的军旅生涯里，没有哪一次赴死，比那次更有价值。
别看过程中没死人，但没有必死的信念，谁敢背着炸药包穿行在随时可能坍塌的山林，跃过悬崖峭壁。
其实过程很危险，真的非常危险。
只要几百个炸药包里，有任何一次意外爆炸，那种条件，会死非常多的人，甚至引起连环爆炸，连山都会被炸断，连点逃生的侥幸都没有，结果，就是全军覆没，永远化入山脉里。
只是那些天，他们都沉浸在一种异样亢奋的精神状态中，把危险给忘掉了。
谁也没觉得自己不能死。
他们有资格骄傲。
作为央视的记者，有许多同事分布在整个震区，了解当然也是非常多的，所以心中的震撼，也异常汹涌。
再看这些人，连他们的脸庞，也深刻起来。
真的想不到，这些舍生忘死的英雄，竟然如此之快，就从他们拼过命的地方消失，回到祖国的山河里，重新护卫这一片片土地。
任记者脑子里一遍遍的思忖，最后，认真道：“我想对你们的队员也做一下采访，了解一下消防同志们的生活。”
方淮笑了笑：“好的，要采访谁，你找我们指导员就行。”

第三百一十四章 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感觉消防生活，苦吗？”
“不苦，都习惯了。”
“每逢灾害发生，你们就得出动，会害怕吗？”
“怕，每次哪里下暴雨，天特别干，清明，春节，都会怕，怕洪灾，怕着火，不过真的发生了，要去救援了，就不会怕了。”
“作为特勤队，平时经常这样出外支援灾情救援吗？”
“这是难免的，一些中队没有特勤车辆和装备，有些特殊情况，只能我们去，不过这是我们的荣耀，我很自豪能在特勤服役。”
“听说这次地震，你们去了汉旺，也去了北川。
“救援的过程中，有很大的危险，你们有给家里留遗书吗？”
“遗书一直都有的，消防平时就有留遗书的传统。”
“你有吗？”
“以前没有，我们有个战友前一阵牺牲了，就有了。”
“牺牲了？是你们中队的战友吗？”
“对，四月的一场火灾……我们很想他。”
这个问题，采访到了内心情感比较丰富的叶加洪，他低沉的语气，让任记者长呼了两口气。
于是，换了个人采访。
“……你觉得你们在汉旺和北川地震救援中，是否利用了你们平时所学的技能？”
“……”
任记者大都找老兵和干部采访，因为他们说话稳重一些，问问题时，虽提到了北川，但作为一个成熟的记者，即避开了唐家山的情况，但以后如果报道到这支关于唐家山的消防部队，他们这则报道，也详细记录了大家当时的心理状态。
但问到这个对中队还挺关键的问题，好死不死地问到了讲话不太上台面的赵金成。
他感觉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于是直接沉默了。
好在，这是采集素材，不是直播。
曹毅重新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是肯定的，但还远远不够，受限于路况和时间的紧迫，前期，我们的很多装备没有进来，非常遗憾。
但是我们下一步的训练计划，就是力求更好地克服这些问题，充分发挥我们部队的战斗力，不让遗憾重演。”
任记者满意地继续采访了，接下来问的，大多是一些关于生活方面的问题。
救援结束，采访也结束。
把中队的录像备份给了任记者以后，她说想跟台里汇报，申请做一个消防的专题。
今年抗震，14万解放军武警部队前后进了灾区，消防一万三千多人，刚好十分之一，且在救灾中发挥了更具专业性的重要作用。
消防部队的级别不高，左右不过是个正军级单位，在这个时代，于顶层媒体的出镜频率也并不多，大多都是出现在省级媒体及以下，针对一些灾害事件的访问。
他们，应该被更多人铭记。
但这样一群值得被铭记的人，此刻，却只想着赶紧去乐旺镇那边看看。
一声令下，战士们匆匆把灾民安置上车，继续出发。
任记者带着摄影，在路边，拍下了最后一个匆匆远去的消防车镜头。
“这是一支与老百姓贴得最近，联系最紧的部队，他们是卓越的军人。”
她对着收音话筒，这样说道。
……
回去的路上，雨，已经渐渐停了。
“谢谢你们咯！”
“谢谢，谢谢！”
简短的几句谢谢，老百姓们下了车。
车上，老百姓们还是有一些抱怨的，因为他们被困好久了，但一直在冷风里待了七八个小时，救援的人才来。
大家问他们有没有报警，他们说没有手机，村里也没两个有手机的，都早走了，但是他们说，叫别人出去镇上喊人了。
这话，把大家整得挺无语。
这都啥年代了，居然还有依靠这么粗旷的联系方式呼叫救援的村落。
救援的也不是神仙啊，又不是通晓万物。
战士们只能好言好语地跟他们解释，下回遇到这事，不要去乡里镇里喊人帮忙，直接叫人找有手机的打119。
去镇里喊人，镇里的人听说了，还不是得找119，而且他们不晓得情况，更难准确报警。
一路上，大家都在给他们普及自救知识。
方淮少有地没插话。
整个救援，从观察，准备到施救，13名被困人员，两小时，全部救出。
如果不是因为记者采访，或许时间会更短。
他却不太满意，坐在车上，思考着类似的事，应该怎样再次缩短时间，创造一个“特勤速度”。
是不是可以创造条件，两组同时救援？
三组呢？
奈何，这支精英部队，没有经过太多的横渡救援的专业培训，他今天能信得过，能在记者面前展现速度的，只有何志军一人。
大家的体能和技能优势是有的，一些科目要想练起来，也不是很困难。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推进这件事，5月30号，何老教就要去找吴总，今天已经5月28了。
把人送到安置的学校时，方淮看了看时间。
一点过出发，加上缓慢的来回，已经五点过。
天终于要亮了。
“指导员，我们去哪里吃早餐啊？”韩总看着已经泛青的天空，问出了一个民生问题。
但，他们不是民，是军。
曹毅没好气地道：“你想吃什么？要不我叫常明在中队做了，给你送过来？”
韩总吃瘪，委屈巴巴地闭了嘴。
方淮这才笑呵呵拍了拍韩勇的肩，对着曹毅道：“昨天饭没吃好就出来了，晚上还跑了个雨中五公里，饿是正常的，去大坝那边，人多的话，应该有早饭，要是没有，咱们路上看看能不能买点包子馒头啥的，我请客。”
他现在越来越有了干部心态，不禁想起了前世那个每次出警就想着带大家吃点美食的队长。
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还历历在目。
带着兄弟们出门在外出警，吃喝，能保障还是要保障的。
每天对着战友们提这个高标准，那个严要求，也不能把对大家生活的关心给忘了。
但，曹毅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
“你钱都给人家老头老太太了，请个毛。”
方淮愣了一下，随后看到郝班长的后脑门，又硬气起来。
“呵呵，郝班长，借我五百！”
没成想，郝成斌望着前方，悠悠叹了口气：
“我和你嫂子忙装修，工资卡都上交了，我是真的连根毛都没有。”
擦。
他最后的底气，移动提款机，没了。
婚姻到底带给了男人什么。
这个以前随身揣一两千的男人，都这么不潇洒了。
方淮同款叹气。
“……班长，以后要是想抽包烟啥的，没钱了，找我。”
此时，曹毅忽然道：
“方淮，你回答我个问题，回答对了，我请你们吃早餐。”
方淮战术后仰：“哟？曹指导，你现在都晓得为知识付费了？您说！”
“你说……”曹毅摸了摸下巴，道：
“这个方案，扩建和装备，少说也得多投入几百万吧？要是搞不出预想的效果怎么办？是不是浪费经费了？”
方淮笑容收敛：“你在担心什么？”
“我就是觉得我们在记者面前，是不是有点太唐突了，把口号给喊大了。”
曹毅转过头，神色有些紧巴：
“你说就这次地震那种情况，真的是我们练就有用的吗？真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方淮长出一口气，靠在了车座上。
这老曹，就是脑子里的想法太多了。
“曹指导，你知道钱老先生搞两弹结合的时候，郭永怀先生劝他不要搞导弹，他怎么说？”
曹毅沉默。
其他人，或许都不一定知道谁是“钱老先生”。
“他说。”方淮悠悠道：“手上没有剑，和有剑不用，是两码事。
有些东西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或许这个比方不是太恰当，但是我是想告诉你，有，比没有好。
我没有觉得咱们的东西就能克服一切困难，但是，真的有灾难来临，有这么一支部队，或许就多一种选择。
我知道你怕钱花了，搞的时候铺天盖地，结果没出效果，对你的官声不好，但是方向肯定是对的，没有效果，咱们也得一直搞下去。
专业，绝对不是一日可以成就的。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专心做事，管他中间遇到什么困难，事成之后，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方淮的话说完，只见老曹紧紧盯着前面，郝成斌时不时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不理解。
不理解为什么这种好事，他还要怀疑。
这么好的方案，现在又有这么好的条件支持，往下好好搞就行了啊！想什么有用没用？
专业的救援队伍，肯定有用！
方淮则要理解一些。
老曹都到副营级了，对什么事，想得肯定要深一些。
有好些事情，都不是有了个好开头，就有个好结果，消防的改革之路，失败的例子多了去了。
今天当着央视说了这事，他压力太大。
怕搞这么大个牌子在头上，很多方案上的东西兑现不了，钱花了，事办的稀稀松松，只搞了个形式。
方淮的想法，则是两个人的结合。
即得有远虑，也得有信心。
钱学森老先生，就是他一生学习的偶像。
纵有千难万险，也抵不过一颗让国家变得更强大的决心。
半晌，曹毅好像也想通了什么，道：
“老方，一会看看有没有开门的包子店，停一下，我请你们吃包子。”

第三百一十五章 保水库！
一顿包子，刚出笼的，冒着滚烫的热气儿，不仅填满了胃，还填满了心。
唯独抽空了老曹的笑容。
开玩笑。
曹指导自进入二中队以来，第四次请客。
孙敬五记得比较清楚。
第一次是他刚到二中队，第二次是他女儿考了个双一百，第三次是他提了副营——那次他不想请，大家逼着他请的。
但陈郑海说，老曹请客的次数肯定没有这么多，因为他虽然没有统计，但他记得调走的罗也说过，老曹请客的次数，掰着他的鼻孔都能数清楚。
孙敬五立马道：“那可能是老曹到二中队第一次带队出警，请每个人吃了一碗凉面那次，罗也没在。”
大家说，今天当过年了，必须要把曹指导吃穷。
7毛一个，两块三个的大包子，连老曹在内才二十三个人，守着包子店的大蒸笼吃，愣是吃了157个，让曹毅付了一百零四块七。
包子店老板娘甚是鸡贼，那7毛钱，愣是给他算上了。
而且，吃完以后，老板娘朝着里间喊了一句让曹毅心碎万分的话。
“小红，堵坝那些当兵的要的包子蒸好没得？蒸好了赶紧给他们送过去！”
老曹麻了：“老板娘……你们给坝上的蒸了包子？”
“嗯！政府的来订的！附近几家店的包子都订完了！喊我们送到坝上去！”
“坝上的……不用给钱？”
这话一出，老板娘眼神都警惕起来了：
“啥子不用给钱哦！人家政府给了的！”
说着，赶紧把曹毅给的一百零五收到抽屉里，想着还有三毛没退，又在蒸笼里挑了一个菜包装起来，递到老曹手里。
“来，你们买得多，三角钱，给你一个！”
老曹若有所失地凝视着那个菜包，随后拿起来，塞进韩勇的怀里。
“吃！”
大家差点笑yue了。
吃完包子，上车，出了街，往河坝那边走，天已蒙蒙亮了，天空也像彻底发泄完了怒气，看那天色晴朗，搞不好就要出大太阳。
这天亮的时间，才像个正常五六月份的样子，哪像昨晚一般，身处雷霆中，寄身风雨里。
话说六月确实很怪，冷时真的飞过雪，热时那土地板结得踩都踩不下去。
贵阳的人都说贵阳没有春秋，只有冬夏，虽没有极冬酷暑，但那阳光不再暖，忽然转冷的时候，就跟太阳忽然关机了似的。
其实很多城市，都一样。
方淮记得小时候，九十年代，有春秋的。
春天绿意盎然，小雨绵绵，流行穿那种无袖的薄马甲，里面套一件短袖或者长袖，出去和小伙伴玩耍，能看到微风不燥的太阳雨。
秋天叶子很红，有秋风，有薄薄的凉意，也有秋老虎，特别热的时候，虽然是秋天，也得有件外套披着；到了大风起时，人们知晓深秋来了，会换上薄薄的套头毛线衣。
这会，老妈就会把夏天的衣服拿出来晾晾，放进柜子，冬天的棉袄拿到楼下打一打，要准备穿了。
小时候写作文，老写：春是绿的，秋是金黄。
如今，好像变了，那种变季的感觉淡了，大家穿搭也比较混了，特殊季节，大街上能同时看到穿短袖的和穿羽绒外套的。
按以前，俩人里的其中一个，要被大家叫作“宝器”。
属于春季的花和雨味没了，属于秋天的静谧和金黄，枫红也没了。
方淮其实也不是很确定。
工业化，让他失去的到底是春秋，还是青春。
其实现在也还没有很夸张，毕竟才08年，大家还在向往真正的工业化，方淮的感慨，大部分来源于一个15年后的灵魂。
只是他想到这些，有些贪婪地望向周围的景色，因为以前是现在的青春，现在是以后的青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在人们的欢天喜地下变了，这种变化之前大家嫌弃的模样，又被以后的人们提出来怀念。
……
“诶！消防车不要过来！给货车让道！”
消防车靠近水坝时，一个解放军的中尉跑过来拦路。
开车的方洪亮打开车窗，冒出个头：“我们没有看到货车啊！”
“出去拉石头去了，一会就回来了！”
“前面坝上怎么样？”
“水位忽然又涨高了！垒不住了！但水位还在堆积，只能继续往上垒！”
“没有开闸放水？”
“老水库，泄洪口太小了，沉积严重，还老堵！山上的集雨量太大，雨都停了，还在往下流水，进水太快了！刚才阀门都差点拧坏了！”
中尉说罢，摆了摆手，让几个车后退，又跑到后面，去拦一辆要进来的车。
消防车，只能慢慢往路口外后退，给货车让出空间。
曹毅在这过程中，摸着下巴，观察水库。
根据他们过来时，曹毅路上打电话听到的情况，这水库也就六百万方，平均深度二十六七米，只能算个小型水库。
“泄洪口太小……方淮……”
又是一波遇事不决问方淮。
方淮连忙摆手：“别问我，没办法，这就是苦力活，如果泄流槽挖不开，只能垒坝。”
我特么又不是多啦A梦，想掏啥掏啥，总有干不动的时候。
自然之力，哪有这么多办法可想。
如果溃口，堵口的方法确实很多，工程车打桩，分水加固，土工布，彩条布覆盖，甚至危急时，沉车填船。
但如果整个坝面抬高水位，那除了垒高坝体，没有任何方法了。
炸坝容易，守坝难。
原理，其实也跟炸唐家山的时候差不多，只要水位盖过坝顶，形成巨量水流，那全面溃坝只是时间问题，没有什么坝能经受得起漫顶冲击的考验，只要漫顶，就是五个字：头给你冲歪。
方淮已经远远看见了那个上面全是人的土石坝，这种坝体，更是不堪一击。
究其原因，还是穷。
但凡修得起功能完善，设计思路比较新的水坝，何必用这种水库蓄水。
搞沙包……
这种情况，他们这些满载装备的专业消防兵，也逃不过背沙包，搞流水线操作的命运了啊。
曹毅看着身后的13吨，有些可惜：“我们来的车，除了2号车，都能抽水，要不开进去帮他们抽水算了，干一点是一点吧。”
方淮快速算了一下，随后，嘴抽了抽。
“这水库六百万方，这车一分钟抽水2000多升，才两个多立方，三台车连轴转一分钟也就五立方多，还得排水，一小时能抽出200立方就不错了，杯水车薪。
抽水……你以为你这是匈牙利……大涡轮。”
方淮想说匈牙利巨无霸。
Big wind。
后世，世界上喷水最猛的消防车，还得是匈牙利的一款坦克消防车，坦克履带加俄罗斯米格27的飞机喷气式发动机，豁大两个巨型出水口，扑油井火灾用的，堪称暴力之王，出水量接近每秒一吨水，一小时，能抽干一个小湖。
不过就那个动力，也干不了一个小时，连续干一小时，恐怕车都要爆炸。
方淮想着，又算了算。
“不过……里面有黔西南支队的，要不咱进去问问？他们的供水车有多少？我记得他们有两辆高喷车吧？
全调来吸水，加上一些水泵，或许真能把这流量持平。”
曹毅听着，点了点头：“来都来了，先进去。”
说罢，拿起对讲机，道：“二号车，二号车，出去，其他车往里面有，到水库侧面停，抽水排洪。”
……
三辆消防车的入场，赢得了大多数人的注目礼。
但车没在大坝前停留，直接绕行，往里面去了。
旁边的一个身穿抢险救援服的消防战士立马过来提醒：“诶！别进了！一会货车来了，你们出不去！……你们是省城特勤的？停外面就行了，我带你们去，停到我们车旁边！”
消防车门旁边喷绘有大队编号，这个士官上来，立马看见了那个亮眼的“贵阳特勤”。
是很亮眼。
这个编号，在全省消防部队里，无疑代表了高水平。
“没事，我们进去里面不走，帮忙抽水！”曹毅够出个头，道：
“你们支队领导在吗？”
“用车抽水？”那士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道：“在！”
曹毅点点头，拉开了车门，安排大家去水库侧面，帮忙排水。
当然，下车之前，很自然地对着方淮招了招手。
方淮感觉自己像被龙团长看上的孟烦了，成了个“三米之内”的传令兵。
关键这个“龙团长”，还是个不聪明的货。
居然想用消防车，抽水库……
……
10分钟后。
领导的态度，出乎方淮的意料。
曹毅只是略带犹豫地提议，但一圈领导，竟然纷纷点头了。
“嗯，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贵阳支队的同志都来帮忙抽水了，刚好天亮了，我现在马上调集附近几个中队的消防车全部过来！”
黔西南的李支队长竟然没有太多思考，就同意了这个方案。
此前，虽然都说消防车能抽水排洪，但真没人这么干过，别说抽水了，就消防车那个体积，整个丢进这水库里，连点浪花都激不起。
这是……疯了？
沿路过来，方淮已经看到了许多台抽坏的大小水泵，这天灾面前，人力实在太过渺小。
李支队长一点头，旁边的县长也点头道：“感谢李支队长！我们现在继续调集水泵过来！”
旁边一位领导也立马往外走：
“我现在去把能抽水的洒水车也调过来！”
不远处，一个头发稀疏的白衬衫领导也走了过来，严肃道：
“我已经请示了周州长，他说，民生问题，必须严肃，如果需要车，就调车，需要人就调人！必须不遗余力，保住这个水库！”
方淮听到周围的坚定声音，心情也开始严肃。
这什么情况？

第三百一十六章 这就是坡！
周围的，都是领导，他也不好插话。
听了半天，加上花了一点军功值获得用水的相关资料，方淮终于听出了个端倪。
这个小县城，不像他以前待的地方，整个县内，就只有两座水库，这还是大的那一座，这水库，是两个县共用的。
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一个词。
洪旱伴生。
这是个非常奇怪的现象，但又很合理。
像昨晚一般，雨量太过集中，势必会导致后续降雨不足，庄稼农田，在合适的季节，得不到充足雨水的灌溉，对这个贫瘠的地域，无疑是雪上加霜。
天气一旦转旱，这里的水，就是附近农田浇灌和生活用水的重要来源。
所以这个水库的意义非常重要，不止是洪水的问题，还关乎民生，大家都在不竭余力地保住它。
前世不过是混日子混了三十几年，在消防时，专业方面的知识接触了不少，但这些民生方面的知识，还真是他的盲区，就像此前，他连树的种苗都不认识。
他知道一个多大的水库能带来多大的灾害，却不知道，一个水库，有多大的意义。
来时他还有些不理解，怎么消防的没在大街上救灾，全部赶到水库来了。
一个几百万方的水库，其实就算塌了一大半，以此地离城镇的距离，也不会给街上造成太过夸张的影响，无非是几个小时内，水又高了几公分，要不了多久，就会下去。
唐家山三千多万方的泄洪他都见过，那水最大时，腾起二十几米高，这真不算什么。
而且水库嘛，以前在重庆，多的是，他偷偷去游过泳的，就有七八座，许多都比这个大。
大得多。
但，在这个小县城，一个水库几百万方，日平均供水四五万方，便关系着十几万老百姓的民生。
用水，吃水，灌溉。
人均用水量每人每天也就一方多一点。
这里，占据着相当的一部分，还有一些，来自于另一座水库，还有河流，地下水。
而且水库一旦塌了，这么多年，挖的长达十几公里的灌溉渠，还有一些赖以供水的管网，净水系统，也将长时间作废。
县里这些年连年遭灾，与天对抗，努力恢复农田生产，如果水库溃坝，失去了现有的稳定供水渠道之一，将又将迎来一次土地石漠化以外的迎头痛击。
听着周围一干领导的严肃话语，他发现，他还真是小看了这里的重要性。
方淮不禁有些愧疚。
曹毅在这个问题上认识明显比他深得多，所以就算势单力薄，也还是决定拼一拼。
他重生以后记忆力大幅提升，大部分前世的见识，都能记得，自诩知识广博，但他忽然发现，前世三十几年，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还太多。
还得谦虚学习。
方淮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思维也在快速运转。
自己能做什么？
垒坝，人够多了。
抽水，有机器。
排水……
对，刚才他们说，排水口老堵。
“曹指导，我去排水沟看看。”
方淮说罢，直接往人多的那边去。
曹毅看他积极的样子，知道他要想办法，也没拦着。
……
来回打听，才找到了泄洪口。
一个不大的老水库，坡上长满了杂草，泄洪口也不是太好看，二十多米的长度，水流看着并不湍急，泄水口挤满了泥沙垃圾，或许是修建的时候这里的水位并不高，泄水面又矮又窄，坡面还几乎成了直角，而且现在排水的情况下，挖机根本无法去作业，拓宽泄洪面。
人工清淤……
根本不现实，那地方流水再怎么小，到底也是个排洪口，即使有绳子保护，接近出水口，也得被打飞起来，难不成悬空作业？
一个人两个人的，拿把锄头铲子下去，也清理不了多少啊，难不成吊几十个人下去？
这么多人，不发生意外才怪，而且一旦清淤完成，水流一大，冲两个下去，得不偿失。
方淮皱了皱眉，看着那个快成80度角的“坡”，不断想着各种可能的方案。
很难，要不然这里这么多敢把身体堵在坝上的解放军，早去了。
机械清淤不成，人工清淤不成……
方淮忽然眼神亮起，拿起对讲机大吼：
“曹指导，曹指导！把13吨开到泄洪口附近来！”
“你要干什么？”
“水枪清淤！”
……
15分钟后。
泄水口侧面的道路，围着一堆二中队的战士。
“我擦，兄弟，你是个天才啊。”曹毅吞了口口水。
方淮笑着指了指下面湍急却不算宏大的水流：“怎么样，我这个方法，比你在那边傻呵呵的抽水，好多了吧。”
曹毅点了点头：“嗯，就是有点危险。”
方淮笑道：“给我绑两条安全绳得了。”
张洋立马举手：“曹指导，我下去，给他当二号员！”
方淮却摆了摆手：“要什么二号员？沿坡铺设水带，你们在上面拉好水带就行了！我的二号员，应该在上面！注意我的指令，对讲机配合好！”
此时，郝成斌背着手，够着头往下看了一眼，啧啧嘴儿，道：
“老曹，你这说话也太丧良心了，这是有点危险？是非常危险！
还沿坡铺设水带？方淮，你这个叫法合适吗？这他娘的明明是堵墙！这叫垂直铺设水带！就没有你这么玩的！”
方淮此时呵呵一笑：
“班长，你记住，90点0度才是墙，89点9度，它是坡。”
……
墙体上方，很快来了许多领导，不仅是政府的领导，连消防的李支队长也有些瞠目结舌。
清淤算是市政和土建项目，这里的一圈领导，了解消防的没干过土建，了解点土建的，不了解消防。
而且，高压水枪清淤并不常见，且条件颇多，冲完还要用非常长的管子抽走，很麻烦，一大帮子人，思路净围着机械开挖了，关于这个泄水口，大家论证了一大堆挖机下去的可能性，消防的李支也是配合为主，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这个办法。
方淮在工程公司干过资料这一块，要不也不会用CAD。
关于工程，虽然不怎么懂，但听闻还是有一些的。
所以刚才一想到消防装备，灵感迸现。
大家听到特勤二中队的方案，都有种天灵盖被打通的感觉。
妈的，他们连放炮都想到了，居然没想到水压！
以水对水，何必直接接触。
老曹则是心里再次宽慰。
遇事不决问方淮啊！真他妈天才！
“呼……”
方淮带着一条水枪沿“坡”冲下，耳边全是风声。
吊威亚了。
老子飞起来了。
可是，背后的绳子，立马限制住了他飞行的旅途。
“慢点，慢点！”郝成斌在上面拉着绳子大叫：“手套都给我拉破了！你冲这么快干什么？！”
说着，一扭身，把腰上的绳子又缠了一圈，就怕拉不住。
前面的几个一起保护方淮和水带的，手上也紧了一些。
方淮大吼：“我靠，我刹不住啊，班长！”
这一声嚎，上面的人集体憋不住笑了。
功德－1。
“你特么……”郝成斌看着一圈领导，骂声小了一些：“你刚才不是拽得很，说这是坡吗？”
下面没动静了。
方淮已经听不到上面的大喊，耳边全是汩汩的水声。
远处看着水小，但是近了看，这水真的非常大。
这口子，几十公分高，已经完全打开，近看很大，但确实配不上这个水库的分量。
就这，还有一些顽固的淤泥，一坨一坨，不断涌来，还有些卡在口子上的大型垃圾，被一些树枝，木棒，卡在厚厚的墙体上，把水分流，挡住了水的去路。
人是真的下不去。
就站在口子上面，他已经感觉随时要掉下去，脚下几乎没法给他提供什么支撑，要是再被这时不时带着砂石泥土的水流一冲，估计啥也干不了。
这个破旧的大坝，要是这次再不花大力气修缮改造，难免还要出这样的问题。
想到这地方竟然靠着这样一个大坝维持用水安全，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那个老爷爷，老奶奶，那些老百姓，苦得真的很具体。
目前的国家，七点几亿农村人口，到底还是穷人多。
方淮站稳，才拿出对讲机，大声道：“出水！流量慢慢加，水带保护绳，拉稳一点！”
“水来了！先给了0.6个压！注意安全！”
一个压，可不是标准大气压，而是兆帕，约九个标准大气压。
出水口压力1.6兆帕，就算是中压了，按标准，都得两个人以上抱枪才行。
高压3到4兆帕，还得加人。
这水朝下还有重力加速，0.6个压，到他手上，至少是一个压的水流。
方淮把水枪水带压到墙上，尽量让墙体提供了一点摩擦。
上面的水带，其实吊得也挺稳，大家都很小心。
很快，“库库库”地排气声音传来。
水来了。
方淮试探了一下水带，确定上面分担了足够的压力，果断抱起了枪。
“簌！……”
一股强劲水流冲到下面略带倾斜的墙面，枪要往天上冲，被方淮狠狠压下，对着那冲出水流的横面出水口打去。
“我的保护绳！放两公分！”
方淮隔着衣服按住对讲机通话键大吼。
上面略微放松，方淮立马低身，看到了洞口的全貌。
手里的水，比泄洪口的水，要猛一些。
抬手，水流率先对着一处淤泥猛然倾泻，泥巴四散，而后被水流一冲而下，洞口一下清澈了一些，石头都变得新了。
但，里面还有泥巴。
方淮持续冲了半天，那顽固的淤泥，始终不完全散开，只是一层层的剥落。
“妈了个巴子。”
方淮有些火了，再次按住对讲机：
“加压！加压！”

第三百一十七章 历史不会简单的重复
方淮是有点强迫症的。
上学的时候一旦看到地面，就不能踩砖缝，感觉踩到就会死；秋天遇到落地的脆叶子，就必须完全踩碎，没碎，就会回头去再踩一遍。
进了社会，拉完翔，过十几分钟会回去看看厕所到底冲没冲；遇到一个熟悉的电影情节，或者一段歌词，一段往事，要是想不起来，能纠结一天，有时候还会产生幻想式的回忆。
所以刷短视频的时候，遇到那种洗牙，掏耳屎，洗地毯，修驴蹄子之类的视频，会异常的爽。
眼下他干的这件事，非常精确地挠到了他的肾反射区。
一坨一坨堵住部分泄洪口的顽固淤泥，被他冲下，冲散，打到水流里，被冲走。
卡在泄洪口，将水流分开的一条条的树枝，被他打断，打歪，同样顺进水流里，被冲下。
水库中下部的水，淤积在泄洪口的泥渣是非常脏的，那规则长方孔式的泄洪口上方长期留下的污垢，被他的水枪冲得非常干净。
即使手里的水枪水压带来的反作用力都已经把他冲得悬空了，不断晃荡，但他也在一些地方找到了石头缝来勾住脚，尽量稳住身形。
一段一段的泄洪口，被打开。
泄洪口的水不再被这些枝桠分流，不再被淤泥挡住去路，水流逐渐汇聚到一起时，水，慢慢大了。
阻隔洪水的第一步，从古至今都在运用同一个方法：隔断，分流。
破坏水头。
水流在运动过程中单位质量液体的机械能的损失称为水头损失，沿程阻力会有效减小水流的冲击速度。
无论是打桩还是抛石，抑或是现代化手段，都是这个原理。
这些顽固的淤泥杂物就是沿程阻力，现在，被方淮一一破坏。
方淮的天赋能力，还是搞破坏。
只是上次，这种搞破坏的能力用在了炸坝，而这一次，用在了泄流保坝。
下面的方淮在爽，上面的人在疯狂用对讲机吐槽：
“方淮！不要再荡了！这是保护绳！不是钢筋！”
“我没荡啊！是水枪打得我在荡！保护绳不是有两条嘛！别怕，绳子再往左边来点！换地方了！”
保护的人无暇他顾，但周边的领导们，却跑到了侧边，看着坝体半腰上的方淮，眼神露出欣喜。
一些在场的媒体，也纷纷跑来录像拍照。
当然，这些，都是省市媒体。
没半小时的功夫，方淮已经清理了大半，他经过了的地方，水流一泄如注，积淀的一些黄沙也被冲出。
还有鱼。
水流，比他下去的时候，猛了不止一倍。
“好，好啊。”
县长带头鼓起了掌，刚才的焦灼，也化为了信心：
“这里的水流大了，咱们就有时间了！李支，感谢你们消防的同志！”
周围，掌声四起。
消防虽是军地双重领导单位，但以垂管为主。
在他们眼里，州里消防支队不是和他们一样属于州里，而是属于省消防总队。
只要是省里的消防，都是一个大单位的。
李支队长却没好意思接话，只是看着那道身影，心里百感交集。
又跟省城特勤的学了一招啊……
不止于一招。
到场果断把消防车投入抽水，又想到了办法清淤排口，这种处置灾害的积极性和灵活性，更应该让支队的人，好好学习一下。
在场的领导，看着那个凌空翻飞，丝毫不惧的身影，心里各有感慨，心里对于消防的认识，也更加明了了一些。
消防这支部队，用途很广，战士的能力也不弱，而且，是一支他们请得动的部队，以后跟消防的关系，还得搞好点。
……
活，不是这么好干的。
水库里的杂物异常的多，泄洪口疏通到下一段，前面的时不时又得堵一下。
而且，压力从0.6干到了1.8，饶是携水量十三吨的三号车也顶不住这么冲，期间，车还加了一次水。
方淮在下面的时间，足足两个小时。
等他被吊上来的时候，腰上保护的腰带，已经把他的腹部勒出了一大片红，也就是方淮才顶得住这么整。
保护的人都换了好几拨了，几乎整个二中队集体累瘫。
太特么难了。
一条高压的水带和水枪，一个一百几十斤的人，在下面不断晃荡，还要不断变动位置，最难的就是负责保护的。
三四个人拉上十来分钟，就得没力，立马得换人。
可想而知，如果全下去人工清淤，上面得站多少保护的人。
等到躺上踏实的地面，已经艳阳高照。
方淮大口喘息着叫嚷道：
“哎哟卧槽……我要是民工，这活，一万块一个小时请我，我都不干！高空悬吊作业，真不是人干的！”
车旁边的郝成斌翻着白眼喘着粗气站起来，把衣服往上一捞，一条绕身的淤青赫然在目。
“叫你不要晃，不要晃！你还搞得挺欢！腰都给老子勒断了！”
其他人也是不断地抖着手。
坝体上方连个锚点都没有，消防车也不敢开到上面来，没有一个人，敢不用力拽着绳子，而且方淮下去以后，要求还挺多，不仅要左右挪，还让他们一会拉上去，一会又放低一些，这场清淤，对大家都是巨大的考验。
“我也没办法，水枪压力太……”方淮说着，偏了偏头，正好看到了几辆消防车从远处道路过来。
再一看，惊叹了。
“卧槽……这么多车？”
整个水库的两边的高处，已经停满了车。
洒水车，吸污车，消防车，还有些民警，正抬着大大小小的抽水泵，各种管子连接到水库里，抽水，往外面排。
真是举全州之力啊。
那水库的水，他是看得最清楚的，下面已经堆满了泥沙，600万方，至少一百几十万是死库容，却让一方人拼了命的去保。
待在这现场，想着十几年后，国力强盛，截然不同的生活，真是能切实感觉到这些年的不容易。
用水安全，粮食安全，平常人天天接触，却不知其来源的东西，背后的艰难，简直想象不到。
以前听到哪个水库塌了，抢修，只觉得是个新闻，但要是真的停水几天，洗脸刷牙冲厕所都得自己去找地方打水了，才能明白新闻里那些抢修的人，到底在忙些什么，给大家带来了什么。
方淮不禁爬起来，再次跑到一边，看了看那水流有没有减小。
“同志，你上来了！”
远处的一帮领导看到方淮已经上来了，立马带着记者乌泱泱地过来了。
方淮当然是首先对着旁边的李支队长敬礼。
“首长好！”
“好啊，好，你们省城特勤的同志今天好干给我们上了一课！你们居功至伟啊！”李支队长回了个礼，笑容满面。
水从昨晚的暴雨开始迅猛增长，到早上水位已经接近过了最高的那条校核洪水位线，达到了设计时水库允许的最高水位，一浪过来，站在坝顶，水都能伸手摸得到了，用危在旦夕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现在，随着天晴和多方发力，水位已经稳住了局势，甚至退了一点。
大家的心情都随着天气爽朗了。
灾情，也算是告别了最汹涌的一个段落。
“还好雨停得早，真的是运气。”方淮感叹了一句，接着对旁边几位领导道：
“这个水库的设计本身有一些问题，泄洪口必须要拓宽了，而且如果要用下去，整个水库必须要放干清淤，否则按照望谟的降雨历史，每次大雨来临，都得赌运气。”
方淮想到11年那场更大的洪灾，不由得多嘴了一句。
六年三灾，一次比一次大，想想都恐怖。
周围几个县领导的笑容都滞了一下。
水库清淤合三十多块一立方，就是二三十万方的清淤，那也是他们不敢开口作决定的事。
安全，干净，道理都懂，但全县人民的一口白牙齿，实在是值不起那几百上千万。
方淮看他们的样子，叹了口气：“如果实在没法清，至少也得把泄洪口拓宽一倍，汛期之前水库得放至正常蓄水位三米以下。”
有记者在拍照，大家也不想冷场，县长点了点头道：
“今年的天灾很突然，前年，我们才遭遇了八十年一遇的洪灾，今年，再次遭遇了百年一遇的洪灾，这种情况，史上罕见。
还得感谢你们这些人民战士舍生忘死地抢救百姓，我替老百姓，感谢你们。”
说罢，眼神略微看向记者的方向：
“这位消防同志说得很对，有些工作，是必须要做的，县政府责任重大，我们政府的同志，也要齐心协力，利用好条件，用顽强的精神，克服目前的难关，一边寻求新的发展路子，一边解决这些隐患！”
这话，方淮听懂了。
利用条件，用精神克服难关，那就是没钱修缮了，或者，县长心里也没数，这次上面会拨下来多少“赈灾粮”，不敢现场表态。
八十年，百年一遇的洪水，历史罕见……
11年那场，可就是两百年一遇了。
历史不会简单的重复，只会押韵。
而且上次是单押，这次是双押，下次是三押……
人生没有侥幸啊。
方淮内心长叹一口气，但也没再表现出来，他也不是愤青，什么事都见不惯，坐在那个县长的位置，下面几十个部门张着嘴嗷嗷待哺，不敢表态给钱也实属正常。
好在还有三年，雨灾也并不突然，到时候再想法提醒，也来得及。

第三百一十八章 喜讯连连
一番亲切慰问，县长便客气告辞离开了，记者也给方淮增补了几个镜头，想着回去把他刚才提醒那一句给剪掉。
倒是李支队长，很热情，说知道他们刚从四川回来，想让他们下午到支队参加一下今天安排的防汛讲座，给黔西南支队的官兵传授传授救灾经验。
曹毅当然是婉拒了，客气地问了一下，还有没有需要他们帮忙的警，得知没有，就表示要赶回中队备勤了。
他们毕竟不是辖区中队，帮忙处理一些临时忙不过来的事，算是增援，善后工作，就不归他们管了。
别说讲课，这会放松下来，看大家一个个流鼻涕打喷嚏的样，要是再不赶紧回去休养，二中队恐怕下个周也缓不过劲来。
“走！警情结束，回中队了！原车返回！”
曹毅对着大家招了招手，象征着此次增援的结束。
虽是救灾，就是出了个远警而已，匆匆而来，匆匆离开。
上车，关上门的一刹那，哎声四起。
一个个疯狂地捶着饱经风霜的老腰老腿。
“班长……这就结束了？”韩勇有些惊奇地对着郝成斌道。
他早上吃了好多包子，还准备大干一场呢，开始以为上次地震都十几天，这次出来，怎么也得三五天才能回去。
郝成斌转头笑了笑：“呵呵，你还嫌不够？要不把你留在这儿？”
韩勇立马憋气，战术后仰。
郝成斌这才长嗷一声，伸了个懒腰，道：
“回过头刚才我听说了，这次526水灾，前天开始，到现在，损失都好几个亿了，就这两天，一年的GDP损失进去了，还有十几个老百姓……哎，人间惨剧哟！大水可别再来了！”
方淮也感觉十分累挺，捏了捏鼻子，做着眼保健操。
“嗯……是啊，在这里活着，真是不容易。”
黄永忽然道：“今天星期几来着？”
“周三！”
“哦……还行，回去，还能休息四天。”
硬汉黄永也崩不住了。
大家都像泄了气，各种换着姿势，找到舒服的角度葛优躺，准备把这一路睡回去。
良久，张洋望着窗外，打破沉默，悠悠道：
“四天……这次真要休息了，说实话，回来的时候，给我们连放一个星期的假，太长了，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感觉那是灾区老百姓的命换来的假。
玩着，心里都不舒坦，这次连着周末，四天，我算是休息得心安理得了。”
大家听到这话，都睁了睁眼，笑了一下，随后，又调整了一下姿势，安心睡去。
张洋的话，说进了他们的心坎里。
一场灾害后的灾害，成功地把大家的思绪，再次带回人世间。
……
5月30日。
回程后，没心没肺的两天。
吃饭，睡觉，打豆豆。
二中队的消防车，第一次脏兮兮地在车库待了两天，没有人安排洗车，新兵也开不出来，只能把装备换了，把大家的抢险救援服洗了晾着。
支队是下了命令，让大家休息，但只有那脏兮兮的消防车，才是二中队真正的免战牌，让大家安心进入“深度休息”的状态。
方淮这两天也休息得挺好，喜滋滋的。
从前天回到中队门的那一刻，就喜讯不断。
系统这次总算是当了回人，这次救灾支援，没有给他按一次出警算，而是按边王村，纳包村，水库，给了他三次出警奖励，足足25点军功值，41.8军功值，顿时涨到了66.8。
暴富了。
他现在已经深刻意识到，军功值，大概会成为他当军官以后，实现心中蓝图的最大本钱，每一点，可能都能在灾害中救急，几十点，就是一个门类的专业知识，他心中已经定好红线，不管以后如何需要，都得留20点应急。
杨哥那边，也得到了汉旺救灾指挥部的嘉奖，现在成了学校的小名人，进了学生会，现在每天会利用一些空余时间，和同学一起上街做防震宣传，为灾区筹集重建的善款。
而且在学校党组的额外批准下，填了入党申请书，和方淮成为了同一年的预备党员。
老头子现在也从灾区回来，投入了工作，由于他以公司名义捐赠的那批无线电喇叭及时提醒，救了很多人的命，以及他在灾区的积极表现，SC省府决定授予他“抗震救灾优秀志愿者”称号。
除他之外的一家三口都为他高兴，只有他，闷闷不乐。
他说有个抢救出了大熊猫的护林员都被授予了三等功，他眼热，就想要个三等功。
政府的也行。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在部队上没立过功。
方淮只能无语地跟他解释，人家护林员，也是国家公职人员，可以领功，你现在一个老百姓，几乎不用想。
除此之外，曹毅得到消息，二中队，将在抗震救灾完全结束后，被授予集体二等功，以及“抗震救灾英雄集体”。
个人一等功一人，方淮。
个人二等功两人，曹毅，叶加洪。
个人三等功八人，张耀桓，郝成斌，赵金成，黄永，秦鸿钧，刘剑锋，胡宏志，张洋。
皆是有一定的救灾事迹，及作为主导救出过灾民的。
大概只有张队，这次算是因为身为二中队的副主官，带队有功，跟着沾了个光。
宣布命令大概会在下个月了，此外，还会有一个集体授功仪式和表彰大会，大约会在10月份举行，曹毅和方淮将代表集体和个人，前往BJ领奖。
这些，都是曹毅前两天在总队的一个战友那里得到的消息，当然，因为还没有正式的命令下达，这个消息仅在中队的干部和少数几名士兵那里通了气，免得消息有变，搞得大家欢天喜地，又满满失望。
大家这两天还在早晚看新闻。
除了关注震区老百姓的消息，中队的几个“主事”，包括方淮，都在关注着早上的《朝闻天下》，等着看那天的采访。
每天早上七天，各个班的电视都会被打开半个小时。
但，这段时间的新闻，大多集中在震后的各种报道上。
今早，长达三天的等待，终于有了消息。
“快来！快来！上新闻了！”
“诶，卧槽，方淮，你真上电视了！”
刘剑锋大清早就在学习室喊着。
刚起床正在刷牙的方淮，火速冲往了一班。
楼层里，也有了许多动静。
电视里，正是一个黑暗中透着强烈光亮的镜头，方淮正在飞速过河。
但，镜头并没有多久，便切换到了望谟其他地方的灾情水域。
连采访镜头都没有，这件事的报道，大概一分多钟就结束了，切到了一个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报道。
大家都有些失望。
“怎么……采访没有放？”
刘剑锋也有些愣道：“刚才我看到主持人播放这个新闻，我就叫你们了，确实没有采访啊！”
方淮却眼尖，发现了什么，指着电视下面的滚动条幅，道：
“看下面！”
正在一班打扫卫生，拿着把扫把的宋林立马凑近了电视屏幕，念道：
“5月31号，下午四点……将为您……播出，当，代，消……防，特，别，栏……目……《当代消防》！敬请收看！我靠！专门放咱们？”
大家的表情，一下变了。
下午四点！
这不周六嘛！这么热门的时间！不得了啊！
当代消防……有多长？他们中队的采访，会在里面占多长的篇幅？
“31号下午四点……明天，是周六诶，中央一台好像是播动画片……好像是《神厨小福贵》，还挺好看的，改成《当代消防》……咱们会被小朋友骂死吧？”
宋林现在还上不了三楼打游戏，休息只能在班上学习室看电视，尤其是周末的电视台，哪个电视台什么时候播什么，他记得滚瓜烂熟。
大家都陷入了无语。
不过确实，小朋友们满怀期待地打开电视，想看一集心心念念的动画片，结果看到的是一群白帽子橙衣服的兵哥哥……
小孩子们会骂人的。
“啪！”
一声闷响。
宋林的后脑袋上，挨了曹指导一个爱心大逼斗。
“你又没有孩子，管这么多干什么？你想看《神厨小福贵》？！”
……
5月31日。
许多省的消防总队，都下达了命令。
下午四点，各大队准时组织观看中央一台。
何老教也下达了通知，让休养中的两个中队自行组织观看。
这次，还是消防第一次出现在央视一套的专题节目里，大多消防总队，都表示了重视。
但，别说支队总队，连何老教都不知道，二中队会出现在镜头里。
两个中队主官比较慎重，因为他们也不知道二中队会在里面占多少镜头，还不如装个沉默的逼。
而且昨天就是5月30号，正是教导员去基地“偶遇”吴总，跟他请示汇报中队改革方案的日子，何老教竟然没有告诉中队主官一个明确的结果，曹毅憋到晚上，实在没憋住，打电话去问了一嘴，被何老教甩回一句“等消息”，就把电话挂了。
搞得大家心里，简直跟猫抓一样。
曹毅心里，更是恨恨。
呵呵，不是我们不说，是你给挂的电话！

第三百一十九章 怎么，他们能飞？
“一分钟，能干什么？”
四点整，整个画面变黑，出现了这样一行字。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消防员。
“一分钟，我们，能做什么？”
心跳的声音，和空呼里呼吸的声音。
大家都不由得跟着这声音，提了口气。
画面里，出现了一只穿着战斗服和手套的，消防员的手，伸向火里。
“一分钟，有多少种可能？”
火星砸落在地，变得汹涌。
“一分钟，火苗，可能变成灾难，生命，可能消失殆尽，一切美好，可能都将付之一炬。”
这画面，人家央视的，就是有水平啊，满打满算，四天的时间，整出这么有档次的画面和文案。
音乐，变得紧张，动感。
电视上，出现了一个正在穿着战斗服的消防员，和一辆消防车。
“一分钟，确认火情，穿好战斗服，登车出库。”
“一分钟，连接十盘水带，总长度200米。”
“一分钟，负重从一楼冲到10楼。”
此刻，屏幕上出现了方淮的大头贴，正是摄影师给方淮调整了角度，把他拍得熠熠生辉的侧脸。
随后，镜头一闪，看到方淮手脚并用，飞快爬过横渡绳桥。
仅仅三秒的惊鸿一现，绳桥这边，又变成了何志军蜘蛛侠一般的操作。
“一分钟，实战即是训练，两人横渡，从河的这头，到河的那头。”
就这几秒的功夫。
……
区公安局，消防大队办事处。
教导员办公室。
何老教刚刚剥了一块柑子瓣丢进嘴里，悠闲地看着电视。
忽然，看到方淮的大脸。
眼睛一下瞪圆了。
“我焯！”
何老教站了起来，嘴里下意识猛地嚼裹了两下。
随后，一股强烈的酸味，冲击整个牙膛，眼睛一下半眯上了，开始翻白眼，表情也变形了，整个人都发了个抖。
“啊……”
何老教边抖，边把柑子吐进垃圾桶里。
“妈匹……”
“小孙！你这个柑子在哪家买的哟！又遭人家笼（骗）了！”
一个女文员的脑袋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就在公安局门口的嘛，老板都说了，包甜！还给我尝了一个，甜得很……”
“狗日滴，敢在公安局门口搞诈骗！拿去喊他退！不退就举报他！听到没有？”
何老教骂骂咧咧。
电视上，还在播放着。
“当代消防员，究竟面临着怎样的严峻考验？”
“高层火灾。”
“森林山火。”
“抢险救援。”
一句话，就是一个消防员正在进行危险救援的镜头。
“消防员，应当如何做？”
几个大字出现，随后，是黑夜，是雨声，是山林，还有一个女声。
“我们今天采访了一支刚刚从震区回来，马上投入了望谟抗洪抢险的英雄消防队。”
方淮的脸，再次出现。
镜头下半，有了方淮的名字，和二中队的单位全称。
何永军再次认真凝视着电视，一时竟忘了坐下来。
“我们中队，正在向上级申请筹划组建多个专业救援团队，其中囊括了地震，山岳，化工，水域，搜救犬，甚至以后，我们将向空中领域进行探索！”
“水域救援分队，就是其中的一个板块……实战即是训练，训练，即是实战！”
画外音：“对于这次地震天灾，这支英雄消防队，也有了新的警示。”
“啊……地震救援分队，主要突出救援能力，我们的操练，没有疏散环节，主要体现在远距离增援的快速突入……”
“这次地震给我们的警示，是沉重的，我们作为国家与国际全面接轨之后，新时代的消防部队，应该时刻提升自身能力，应对越来越复杂的救援形势。”
画外音：“此外，我们还采访了其他的队员。”
“感觉消防苦吗？”
“不苦。”
……
叶加洪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遗书一直都有的，消防平时就有留遗书的传统。”
“你有吗？”
“以前没有，我们有个战友前一阵牺牲了，就有了。”
“牺牲了？是你们中队的战友吗？”
“对，四月的一场火灾……我们很想他。”
画面外移，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出气声。
“哎……”
何老教眼神晃了晃，同样长长叹了口气。
下一个，是曹毅的脸。
画外音：“你们在地震救援中，是否利用了你们平时所学的技能？”
画里，曹毅坚定地点头。
“这是肯定的，但还远远不够，受限于路况和时间的紧迫，前期，我们的很多装备没有进来，非常遗憾。
但是我们下一步的训练计划，就是力求更好地克服这些问题，充分发挥我们部队的战斗力，不让遗憾重演。”
镜头一黑。
“他们，有很多遗憾，但他们，不会让遗憾，永远成为遗憾。”
画面一闪。
是山东某中队，从早上起床的第一分钟起严格执行一日生活制度，快速剪辑的一天。
中间，有画外音的解说，他们在干什么，正在进行什么训练。
到了晚上吃饭时，警铃大作，他们出了一次警。
火警，镜头跟着他们往外冲。
……
归来时，每个人，满身的狼狈。
画外音：“今天晚上，他们要加班洗车，装捡器材了，中队长说，这两天的警很多，消防车每次出去时，尽量不要太脏，要让老百姓看到威风凛凛的他们，对他们多一些信心。”
之后，就是一些消防领导，在地震，及其他的灾害现场，发出的声音。
“我们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生迹象！”
“中队长，你带队进去，你要是牺牲了，我替你带队指挥！”
“马上成立内攻组，半个小时，把商场里的人都给我带出来！”
何永军慢慢坐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想收回去，但想了想，又放回了桌子上，时不时就要看一眼。
……
某处，营地。
明明是五月，帐篷外的风，却呼呼冷。
“喔……wu……真特么香！下次来，多带几个红薯啊！”
胡队长手里拿着个滚烫的烤红薯，俩手不断翻滚着，咬一口，烫得哇哇叫，过几秒，又去贱嗖嗖地咬一口。
他面前的电脑上，正是央视的直播。
“呵，哪有下次，下次怕就得换花样喽！窗口期，可不是啥时候都有的！”
一个黑黢黢，穿着抢险救援服的大汉一边说，一边凑近他，看到电脑屏幕，惊奇道：
“我擦，胡队，这电视还能在电脑上看了？”
胡队长有些鄙夷地望了他一眼：
“土豹子，99年新闻联播就实现网络直播了！我说李逵兄，你一天能不能不要只充实你的肌肉？抽个空，充实一下你的脑子！”
说着，指了指电脑屏幕：
“看到了吗？《当代消防》！新时代的消防员，要与时俱进！4月份，中国第三代移动通信都开始测试了，你特么连个电脑都不会！
你这样，明年五期很难转啊我告诉你。
限你今年第四期培训班结束之前，给我把电脑学通！别只会玩个CS，统计册表，构图，都得学会！”
黑大汉立马歪嘴：“你还是直接杀了我吧。”
说着，又凑近，看了看电脑屏幕，凝眉道：
“央视……专门播咱们消防？哪年的节目？”
胡队长不耐烦道：“直播，直播。”
黑大汉忽然惊奇：“卧槽，这小伙横渡速度可以啊，你把进度条拉回来我看看。”
“我都说了是直播，拉个毛。”
“刚才那小子，我眼熟啊。”
胡队的神色，这才认真起来，沉吟道：
“嗯，我们在北川，见过，和何志军一个中队的，现在……好像救灾去了……贵州望谟那边5月26号发生了一场水灾。”
黑大汉眼睛明亮起来，一拍手：“哦！是他！他是下一期吧？”
胡队长慢慢点了点头。
“我们中队，正在向上级申请筹划组建多个专业救援团队，其中囊括了……”
电脑上的声音有点卡顿，画面也不是太清晰，但是，有字幕。
俩人看着画面上的方淮说话，表情越来越惊讶。
胡队长更是慢慢把手里的红薯都放下了，眼睛瞪大，手，扶在桌角，慢慢捏紧。
“卧槽。”黑大汉皱眉：“胡队，这不你的想法吗？……你跟他沟通过？！”
胡队长摇了摇头，只觉得全身发麻，表情严肃，身子也往后靠了一些。
又想到了何志军。
再次摇了摇头。
这想法，他没跟几个人聊过。
队中队。
他想过，规模庞大的大队下辖多个救援中队，每个中队，可以一专多能。
但是，一个中队搞这么多分队，他真不敢想。
目前，消防没有几个中队能有这么多人，而且，这是需要强大的训练基础作支撑的。
所以，想法在他脑海中，只是想法。
他还是个列兵……怎么会想到这些！
敢当着央视说，他能实现？！
胡队长的呼吸，急促起来。
……
贵阳，沙冲路，消防总队。
吴总带着一名五期士官走进办公室，脱下帽子，摸了摸头发，对着墙上的等离子电视昂了昂头。
“小江，把电视打开，调到一台。”
士官走到电视机墙前拿起遥控板，打开电视，从贵州台调到了中央一台。
随后，从茶几上抽出一张餐巾纸，从胸兜里拿出一个小药盒，捡了几种药，放在上面，冲了杯温水，一并放到茶几上。
“老大，记得把药吃了。”
吴总侧靠沙发上看着电视，节目刚开始，侧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吃饭别叫我了，我睡会，七点叫我就行了，晚上有个会。”
“好。”士官关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归于宁静。
吴总看着看着，表情却不对，从茶几上找出个眼镜盒，拿出一副薄薄的眼镜戴上，又看了看。
电视上是那个小方没错，名字，中队都标着呢。
“……甚至以后，我们将向空中领域进行探索！”
“嘿！”吴总笑了起来，挠了挠头。
“这小子，要逼宫啊！”
想了半天，又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掏了掏抽屉。
找出一份薄薄的资料，重新细细翻阅了一下，时不时，看一眼电视。
半晌。
“呵。”又笑了一声。
吴总重新靠在沙发上，一阵静静的思考。
随后拿出电话，有些熟练地拨了一个短号。
全总队哪个单位的主官电话短号编号，他了然于胸。
很快接通了。
那边传来一声大喊：“吴总！”
吴总不由得把电话拿远了一些，开了免提。
这个四川老兵，说话声也太响了。
“永军啊，你昨天拿来这个方案，我还没批复，怎么电视都播了？”
那边好像早想好了说辞，立马大声喊冤：
“我不晓得啊！吴总！他们连接受采访滴事情都没跟我讲！你要是不打电话来，我都要往二中队赶了！要不是看他们四川回来又去抗洪，辛苦了，今天非要给他们搞个二十公里滴拉练，正正风气不可！”
辛苦了……
这个何永军，这是在堵他的嘴。
现在二中队，又是英雄模范中队了啊。
吴总的语气软了一些，笑道：“方案不错，有什么好教训的？不过，口气大了点吧，空中领域，我看你这方案上面也没写啊！
怎么，他们能飞？”
“嘎。”
那边尬住了。

第三百二十章 二中队，要变了
二中队微机室。
一帮老兵一边玩刀塔，一边想着刚才20多分钟的专题节目，回味地咂咂嘴儿。
“方淮，说真的，你那镜头真特么帅啊，人家央视的摄影就是不一样，给你拍得，在天上飞似的。”
刘剑锋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溜进了对面的野区。
郝成斌正欲说话，忽然看到地图上，方淮打的信号，和队友信息。
阴笑了一下，往野区一边走，一边道：
“何志军的拍得也不错。”
方淮和郝成斌很快集结到了野怪后面的盲区，他丢的眼，能看到敌方的刘剑锋正在偷他们的野。
在地图上打了个记号，俩人便向刘剑锋绕去，一边走，一边笑道：
“刘班长，那天嘴这么笨，后悔了吧？也不知道多说几句。”
刘剑锋顿时被话头吸引，回头道：“靠，我当时听说是央视，能出话就不错了，你看赵班长……诶，诶！你们干什么卧槽！”
屏幕上，自己的剑圣，被郝成斌一个树藤控住，方淮的娜迦上来就是一顿砍。
三秒钟，人头拿下。
“哈哈哈……”两师徒爆笑。
“擦！两个老阴B！你们等着！”刘剑锋大骂。
赵金成狂笑道：“菜鸡，还敢说我？我要不是和你一边的，我砍死你！”
忽然。
“呤。”
铃声短促地响了一下。
就这一下，一片椅子挪动的乱响，大家纷纷站起来到处看，心脏都要停了。
陈郑海习惯性地按了一下手腕上的秒表快捷键，才发现铃声并未继续的意思，仅仅响了半秒，这才按停秒表，劫后余生似地道：
“尼玛，不是说好的这两天不是不出警吗？搞我心态？铃怎么响了？”
大家也是你看我，我看你。
刘剑锋看到自己泉水里的人复活了，报仇心切，看到没有动静，重新坐了下来，赶忙操作，又要往对面野区去偷经济。
“哎呀，应该是警铃坏了，或者支队测试什么的。”
方淮站着看了半天，想了想，道：
“算了，我下去看看。”
刘剑锋这下急了：“哎卧槽，你跑什么？没事的！肯定是警铃坏了！”
方淮撇了撇嘴：“老刘，你可长点心吧，真有事咋办？”
说着，就要往外走。
刘剑锋一脸无语：“支队都说了不出警，在这瞎操心，我们车都没洗，出什么警？我和你赌！再响我给你当儿子！不响，你当我儿子！”
话音刚落。
“呤……”
……
楼下。
“呤……”
警铃刚落，何老教又发泄似地拍了两下警铃按钮，把警铃再次按响，才背着手从值班室出来，冲着冲出来的曹毅叶加洪吼道：
“你们这个警铃咋回事？咋个按不响？”
曹毅连忙道：“好像是坏了！”
叶加洪却有些无语：“教导员……你下次来按警铃，轻点按就行了，每次都使劲拍，肯定要坏啊！”
何老教一听，几步上前，瞪眼道：“还怪老子咯？”
叶加洪赶紧护住了屁股。
此时，楼里传来一阵爆笑。
“方淮，你要有儿子了，方剑锋！哈哈哈哈……”
一帮子人，一蹦一跳从楼梯下来，转身就要奔往车库。
方淮却一眼看到了前院的何老教，瞳孔紧缩，动作更快了一些，大喊道：
“拉练！拉练！快！”
“我擦！”
人群里一阵轻呼，大家动作骤然加快了一些。
何老教都无语了。
拉练，讲究个真枪实弹，即使知道是拉练，也得当成真的出警，这才能看出实战效果，他还没见过敢当着他大声提醒大家是拉练的。
“拉个逑！不穿战斗服，前院集合！！方淮，给老子滚过来！”
何老教一声大喝，大家动作停了。
游移不定地看着外面。
何老教堪称“拉练王”，一年几十个新花样，警铃都响了，不穿战斗服出去……
不能是故意搞我们的吧？
曹毅见状，只得从包里摸出个哨子。
“居～居居！”
一阵短促的哨声。
“楼下集合！”
……
两分钟后。
何老教站在花台边上，面对着大家。
而方淮，站在他背后，花台四十公分高的边沿上。
队列里，大家一致憋笑。
何老教回头，没好气道：
“飞撒！你要搞空中救援的嘛！
吴总亲自命令我，看一哈你会不会飞，我怕你飞不起来，专门给你找个高点的地方！”
方淮无语道：“我那是憧憬……”
“憧憬？”何老教骂骂咧咧：“一台救援直升机，好几千万！总局都只有两架！莫说大队了，哪个总队养得起你的憧憬？”
方淮扬了扬眉。
救援直升机，现在对于消防来说，还是个罕见的名词，但随着国力发展，会越来越普及。
森林消防2009年就开始有直升机了。
BJ消防12年，上海消防14年，青岛支队15年……
从16年开始，财政，发改，林业三部联合印发的《规划》，将消防航空能力建设正式进入六大建设任务。
政府采购，租赁，各种各样的救援直升机首先进入最需要航空力量的武警森林（森林消防）部队，随后，逐渐走入城市消防。
消防自己有飞行员，也有一些民航合作的飞行员。
之后，就是无人机。
很多支队，都已经开始出资培养个人考无人机飞行执照了。
驾驶无人机也要执照。
无人机技术开始普及以后，民航局有规定，7公斤以上的无人机，是要取得相应执照以后才能驾驶的，而消防的无人机，不少都是几十公斤的大家伙，能抬不少重物，操作起来很有难度，可不是有手就行的。
之后十五年的国内发展，太过梦幻。
GDP总量从日本的60％，美国的24％，发展到了日本的4.5倍，美国的三分之二。
一般人，真的想象不到，曾经那个世界“大哥”，仅十几年后，就已经距离我们这么近了。
何老教的恐慌，也实属正常。
当然，那话，目前只是吹牛B，方淮也懒得解释，现在应该先解决有无的问题，再想发展的问题。
“教导员，吴总……同意了吗？”方淮有些小心地道。
何老教转头一瞥：“你问我干什么？你们不是自己能想办法吗？还当到记者逼宫，你们好大滴排面哦！”
几个中队“掌权人”的眼睛一下亮了。
尼玛，何老教这么说，少说有六分数！
方淮更是笃定，起码八分！
何老教越硬，骂他们骂得越有底气，结果就越好！
“教导员，我昨天就是打电话给你汇报采访的事情，你给挂了啊！”曹毅也喊起冤来。
奈何，何老教不是好糊弄的，眉头一竖：
“放你娘滴屁！你麻（骗）老子！几天了？几天了！要汇报你早就汇报了！昨天才打电话来！
曹毅，你想问啥子，老子不清楚？
莫以为你们这个牌牌要换正营级了，就不服老子管了！你们跳得再高，照样是特勤大队二中队！”
一帮中队战士，战战兢兢。
曹毅却听出了关键，贼呵呵上前，笑道：“教导员……真行了？”
“哼！”何老教冷哼一声，背起手，面向整个二中队，道：
“三个月！总队只给你们三个月！9月之内，把你们滴各项成绩，拿出来看看！
9月之后，各项改革，立项工作就正式开始！
人员调整计划，年底就要开始进行！
60个人滴编制哦！
格老子，你们一个中队管滴人，要比老子在其他大队管滴人还多！
以往，一个中队光是扩建，立项到实施，就至少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开始落实，这一次，总队领导是下了大决心了！
明年之内！二中队，要成为一个全新滴中队！”
这话，让中队的战士们都怔住了。
闻所未闻。
一个普通消防中队，十几个人啊！满编状态，也才二十几个！
六十个人，啥概念？！
中队有职务的几人，却早已心里有数，60个，大概就是4个满编干部，加上56名战士。
只是亲耳听到的时候，依然有种无法遏制的激动。
曹毅转头，欣喜地看着大家，又看向方淮，眼泪都要包不住了。
妈的，真的要圆梦了！
他想吼，但老教在，只能把拳头紧紧捏住。
叶加洪则憋不住了：“六十个？”
要是全都是党员，那以后自己真是中队党委副书记了哦！
“曹毅！”何老教没有理会叶加洪，而是喊了一声。
“到！”曹毅立正大吼。
何老教正了正脸色，严肃道：
“二中队，要变天了哦。
晓不晓得，肩上担了好大滴责任？
六十个人，整个总队的调整，来给你们保证人员到位！
六十口子人，在一口锅里头吃饭，消防，恐怕没有啥子先例给你借鉴！
有时间，去武警滴中队，学习一下人家滴管理制度和出勤制度！训练是一回事，人，首先要给我管好！”
“是！”曹毅再次大声应答。
这件事，他早就在想了，且无比期待。
谁愁兵强马壮啊！
何老教这才点点头，看向面前的战士：
“你们，也要严格要求自己！二中队这次换编，将是全总队滴支持！
以后，也要反哺整个总队！二中队会有10个流动名额，以后每年都要换人！
这换滴人里面，有成绩好滴，去往其他中队，带动其他中队滴各项工作，当然，大部分，会是成绩不好滴，因为这是特勤大队！
特勤，就要有个特勤滴样子！
到时候，一大批新战友涌进中队，希望你们戒骄戒躁，把特勤滴标准，给新战友们看看！”
“是！！”二中队的战士整齐划一地大吼。
何老教这才满意地转头，指着方淮：
“来，把你们二中队的功臣，给老子抛起来，甩两哈！”
大家一愣。
方淮也是一愣。
大眼对小眼。
战士们明白了，为啥要让方淮站在花台上。
这个二中队改革的最大功臣，必须要有这么个最高礼仪！
方淮也明白了。
我擦，风紧，扯呼！
“哈哈哈哈！”
战士们大笑着四散开来，把方淮的退路围得死死的。
宋林更是一步跨上花台，紧紧抱住了他。
“轻点轻点！让我先下来！”方淮惊恐大吼。
“不可能！”
“我来抓脚！”
“韩勇，你抱脚！”
方淮没两秒，就被大家抬了起来。
“一，二，三！”
“喔！”
在这个欢腾的时刻，方淮被高高抛向天空。
凌空的一刻，方淮想起了自己的新兵团。
这一世，真的变了，变了很多。
自己，真的做了大事了。
这个改变，将是他重生以后，人生意义的新起点！
“一，二，三！”
“喔！”
周围的人，再次将他抛了起来。
方淮忽然觉得有些危险，一下断了思绪。
妈的，他身体下面的人，撤了！下一次把他抛起来，肯定要给他丢地上！
此时，何老教也终于露出笑意，背着手，走向二中队的食堂：“走，请老子吃饭！老子辛苦了！”
被大家再次接住的方淮一听，立马大吼：
“对！对！大家要感谢教导员！抛教导员！”
大家动作都停了。
曹毅，叶加洪都挺麻了。
尼玛，这方淮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教导员你都敢整？
但是，听着，好像有点刺激！
何老教听到这话，惊讶地回过头，正要骂一句，忽然看到二中队战士们如狼似虎的眼神，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我日。”
此时，方淮趁机挣扎下来，大吼一声：
“兄弟们，跟我上啊！”
战士们，一下被点燃。
“教导员，对不住了！”
“照顾好我七舅姥爷！”
“同去，同去！”
何老教拔腿就跑，边跑边骂：“方淮，你信不信老子打电话给你舅舅！”
“他来了照丢！”
“哈哈哈哈！”众人狂笑。
此时，是二中队的大型解压时刻。
何老教被大家高高抛起。
“感谢教导员！”
“哈哈哈哈……”

第三百二十一章 搭台子的来了
欢乐的气氛，持续的时间，连两分钟都不到。
事实证明，教导员，不是这么好抬的。
五点过，明明是大家聚在前院吹牛B，等待开饭的快乐时间，今天，却在地上趴成了三排。
“搞快点！五百个做不完，不准开饭！数大声点！”
何老教从厨房里捞了一块炖好的排骨，吃完，叼了根牙签，略带不爽地看着大家。
今天的事，还没完。
大队，总队都看过了那个方案，唯独最应该审阅的支队，却还没看过。
他一得到答复，立马就跟支队汇报了一下，把流程给补上了。
所以，今天下午这顿饭，还有人要来吃。
等着吃饭的空当，当然是来一波体能最为美妙，刚好让他们知道知道，未来的二中队，不是这么好混的。
欢天喜地追求升格，真成功了，可不是中队变大，人变多这么简单，个人能力标准，也要狠狠提高。
何老教虽然听吴总说人员保障会优先二中队的需求，但也不会天真地以为总队会把各支队的尖子给他们调剂过来。
那是各支队的命根子。
总队领导眼里，全省一盘棋，哪里都重要，特勤二中队的真正精英，只能从有限的人员条件里捡出来，练出来。
“教导员……我刚才没动手啊……”人群里，陈郑海哀嚎。
他那个身材做俯卧撑，做一半，肚子都能先贴地。
还500个，遭老罪喽。
何老教眼一瞪：“你没动手？没挤进来吧？抬老子，我看你们反了天了，快点做！”
其他老兵也一样，体能好归体能好，长时间不做俯卧撑，一下上几百个，一样的难受。
一片哀嚎。
等到两辆支队的轿车开进中队，方淮也率先做完了五百个俯卧撑起身。
何老教却没打算放过他。
“方淮，跑步去菜市场，给老子买两坨猪头肉来！”
方淮一愣。
这还给自己加餐？
何老教看他不动，催促道：“搞快点，喊他拌好，少放点醋！多整点折耳根和香菜！”
方淮试探性地伸了伸手。
“钱呢……我身上没现金啊。”
“啥子钱！”何老教眼一瞪：“你把老子腰间盘都甩突出了，老子没躺在地上讹你就不错了！”
说着，从口袋里掏了掏，摸出张五块，递给他：“买两斤，剩的钱，给我买包烟！硬遵！”
方淮惊呆了。
两斤猪头肉，少说二三十，五块钱下去，还能剩出一包20块的硬遵Y。
你人还怪好嘞。
明明可以直接抢，你还给了我五块。
老兵痞该有的东西，何老教五毒俱全。
“不必了，教导员，我借，我去借，行了吧？你这五块钱，太烫手了。”
方淮说着，甚是无语地走到韩勇身边。
“来一百，晚点还你。”
韩勇俯卧撑做得大喘气，指了指迷彩服胸兜。
方淮低身，从他胸兜摸出一沓钱，抽出一张，剩下的给他放回去。
往外走，正遇上下车过来的成政委和张中庭，立正，打了个招呼。
“政委好！支队长好！”
成政委笑着点头：“小方，越来越争气了，刚立了功，我听黔西南李支讲，在望谟，又立功了？我三天之内在地方台和央视轮番看到你，你现在，可是咱们支队的招牌了！
我看你这个提干，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好好干！我们都看好你！”
方淮一听这话，当即笑呵呵，身子也更加正了。
“是！谢谢政委！”
成政委可是管提拔的，连一级干部晋职晋衔，命令可就是他来签。
张中庭却背起了手，道：“你去哪？”
方淮这可憋不住了，吐槽道：“教导员拿了五块钱给我，喊我给他买两斤猪头肉和烟！”
成政委看上去有点想笑。
“哦？”张中庭像是思考了一下。
随后，沉吟道：
“……附近有卖卤菜的？给我也带两条卤猪尾巴，切短点，有豆腐皮也来点。”
方淮：……
你们就这么当干部的？！
眼看成政委也开始思考要吃什么的样子，方淮赶紧走了。
大爷的，看这情况，要不是营区不能喝酒，这五块钱，还得给他们搭两瓶茅子！
……
一顿饭，其乐融融。
饭间，倒没谈论什么方案的事，而是聊到了一个没有上桌的对象。
——小白。
刚才两位领导进来的时候，正是母犬放风的时间，小白欢腾地跟着犬花拉多在中队里压弯。
拉多好像没以前这么嫌弃小白了。
或许是因为小白是功臣了，回中队以后，现实的老曹终于下令，把中队每天的伙食费分了20块给小白。
自此，小白可不是方淮投喂的时候才能吃顿好的了，黄袍加身了，餐餐有大鱼大肉为伴。
军犬的伙食标准其实是每天37块，但军犬大多体型比它大得多，它一个小狗，也吃不了多少，20块的伙食标准，它每天都能给拉多叼去点肉啥的。
有了固定的养老金，狗都喜欢。
压弯的时候，成政委和张支都看见了它。
张支说，好多四川活着回来的军犬，都没坚持多少天，过劳死了，这个小白同志，倒是很坚强，它在汉旺搜出了八个人，按它的功劳，完全可以好好宣传宣传，给它申请一个正式的警犬编制。
大家喜出望外。
小白真要当狗班长了！
而且，它的照片，可以挂在中队人员栏后面！
方淮一瞬间都想好了，要把它的照片，挂在自己和小黑中间。
三兄弟。
只是，搜救犬分队还没成立，这个队伍成立，也是最难的，第一批人员起码都得年底才能到位，警犬得有个固定饲养的人，接下来事情不断的方淮，肯定不合适。
方淮当即推荐了王鹏。
这事还是新兵干最合适，另外几个同年兵虽然和他关系好，但论做事的踏实和恒心，王鹏真的强一些。
……
饭后。
支队的大大王，三大王已至，随后，四大王参谋长也来了，奔波儿霸，霸波儿奔，精细鬼，伶俐虫，啥的，纷纷赶来。
办公室，财务科，警务科，作战训练科，综合指导科，后勤装备科，战勤保障科。
各科科长，还带了几个参谋干事一级的小钻风。
俨然有了一场大型现场办公会的架势。
两位领导吃饭的时候没聊这事，就是在等他们。
当然，他们来的目的，不是论证方案，而是完善方案。
今天下午，吴总都定了调子，搭了这个台架子，他们自然不是来拆台的，而是把这个舞台加固，搭上台板，铺上地毯，装上音响。
这事，大队不行，也只有支队才有这一套人员班子。
中队的一桩桩，一件件的故事，则是舞台上的装饰。
至于台子搭好了，怎么开唱，有没有观众，有没有掌声，得看中队自己的本事。
中队的幸运在于，有了方淮。
他提出的这个方案，通过一系列的方法和关系，获得了从上到下的一致支持和配合，总队，支队，大队，中队，全力保障，让今晚的中队部，灯光亮了一夜。
……
一点半。
“吭。”
沙发上的张中庭清了一声嗓子，双手拍了拍扶手，起身，指着已经擦了无数遍，写得密密麻麻的两块黑板，准备作总结：
“好，现在我们形成最终意见。”
旁边的参谋和干事，立马拿起笔开始记录。
“这次特勤二中队的改革，需要解决如下几个方面的问题，我们要定人，定责。
第一个，资金问题，刚才我打电话跟吴总和罗总沟通了一下，整个中队的扩建资金，不会少于1300万，其中包括了新营房大楼，基础设施，环境美化，和外墙。
这件事情，可能是对外招标，也可能是内标，财务和办公室要对接好，设计规划，现在就可以让人开始做了，最低要求，是要切实保障各项训练的顺利进行。
第二个，人员问题，就按吴总说的，12月份开始选拔，支队和总队同步，支队解决10人，总队解决20人，战训科要做好考核，人员换血方面，可以部分征求中队的意见。”
这一下，曹毅，叶加洪，方淮，郝成斌，何志军，都精神了。
张中庭看了看他们：
“人员特长方面的要求，可以跟司令部提。
本中队的人，不要放水。
第一个年度，最多对你们有一次大的人员保障和调整。
机会错过了，就过了。
工作是你们干，怎么干，什么人来干，自己心里要有个数，人员调动要有依据，一次决定，就是一个战士的部队前途，你们最好慎重，不要等到支队来给你们提意见。”
“是！”
中队的立马起身，大声答道。
张中庭点点头：“第三个，装备问题，后勤装备科和战保科，帮他们完善一下，清点库存，列出清单。
这件事，要快，我看看能不能跟领导提一下，把装备所需，在这次七月招标之前，一并列入总队招标清单里去。
我们支队一级在采购装备方面，是没有太多话语权的，大多要靠跟总队申请，一些特种装备，如果总队闻部长那边一句没有库存，难搞。
我会跟闻部长打招呼，但是你们，必须要赶紧加班，把清单给我搞出来！中队，装备技师，装备方面的三表一库，规整清楚！”
“是！”
下面苦瓜脸。
又要加班了。
“第四个，管理问题，中队以后的管理，我觉得这是个突破性的问题。
我们消防啊，一直在针对中队人员编制很少的基础情况下，提出各种管理意见。
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合同制消防员，地方规培消防员逐渐入驻各个中队，人多了，出警就杂，如何管理，是个难题。
特勤队，是使用先进设备和管理经验的实验型消防中队，设备和管理经验先在你们特勤实验了以后，才会大规模列装。
说白了，你们是试验田，是新思想的诞生地，如何把这么多人管好，也是你们需要思考的问题，管得好了，以后建立的大型中队，要以你们为标杆。
当然，不能只靠管理水平，更要靠管理制度。
警务科，乃至整个司令部，都要为你们想办法，多思考，积极沟通。
困难很多，但是咱们要错峰集中解决，一步一步，成就一个拿得出手的综合救援队的同时，反哺整个支队的综合水平！”
“是！”

第三百二十二章 把这棵树，种到心里
全程的讨论，成政委几乎没有说话。
这件事，是张中庭一手推动，他今天就是作为书记，来帮张中庭拍板的。
现在张支是成政委的下属，但大家都知道，翻了年，张支可就是总队的领导了。
大家，也逐渐感觉到了张支的强势。
听说，这次张支的升任职位，有可能不是参谋长了。
而是副总。
虽然同为副师，但排名可不同了。
看罗总就知道，虽然是副总，但他是铁打的老三，很多事，司后防三个部门的老大，是要跟他请示的。
副总，排名更加靠前，是副主官，升任，只能是正职，晋升正职的可能更大。
尤其在消防，正师以下，跨总队调任比较少，一般在本单位内晋升，前进的路上，前面多一个人，晋升可能就只能往前排一排，等到下一轮。
按级别来说，只有副总领导参谋长的情况，没有参谋长领导副总的情况。
当然，参谋长虽然只是部门领导，但实权更大，副总的很多职权是跟总队长重合的，如果总队长遇事只和参谋长商量决定，不分权，那这个副总，就是只有面子，没有里子。
副总的具体权力到底大过参谋长还是小于参谋长，还得看和主官的配合，和个人能力。
而像张中庭这种熟悉战训工作，被考虑为参谋长第一人选的，一旦当了副总，只要不跟总队长产生太大龃龉，那肯定是十分强势的。
综合来说，张参谋长要是变张副总，那代表以后被委以正职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这是要成为下一个罗总的信号啊。
而且，更年轻，四十三岁都不到，这么年轻的副总，还有多少年可奔？
他的上限，不可量。
饶是方淮创出这么大的功绩，至今也没有人觉得方淮是青出于蓝。
只能是虎父无犬子。
方淮有时候听到这种说法，心里虽然很是不服，但也很无奈，这个老张吧，虽然能力不如他，但谁让人家是大领导呢。
又是舅舅，一跟他杠，动不动就要给老爹老妈打电话，要代其执行家法……
咳，也不是怂，就是给他两分薄面。
送他们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
舅舅临走时，把他拉到了一边，教训道：
“下次有什么想法，早点说出来，看看这事搞得多急？还有一个月装备招标就开始了，明天周末，支队还得加班，把装备清点了，把表送上去！人家成政委也在这陪着，大晚上的没休息！”
方淮两手一摊：“我也是地震那几天才构思出来的，没有这次地震，哪会想到这些？要是没有找吴总点了头，这事按级报上去，批下来，更不知道得等到哪个猴年马月去了！”
张中庭呵呵一笑：“你别跟我动那些小心思，你们教导员，指导员，敢越过支队一级想办法，那是因为主意是你提的，支队有我在。
没有我的支持，你一个义务兵，背得起什么责任？
以后，有什么事情，必须提前汇报给我！”
方淮歪嘴：“就怕提前汇报给你了，这方案都成了支队的了，我们中队连口汤都喝不到啊，我还要个人前程呢！”
张中庭的手摸上了皮带扣。
“别别别！”方淮连忙抬手，扶住了他要抽皮带的手：“好说，好说！”
说罢，又凑近，贼呵呵地道：
“听说……你要当副总了？”
张中庭的手，又往外抽了抽。
方淮赶紧按住了：“不问了！不问了行了吧？”
张中庭这才摸了摸鼻翼：
“我看你筹划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你最近的表现，我都听说了，你搞的那些东西，也已经够多了！什么特勤运动杯，便民站，先把手上的事，一件件落实好！尤其是训练，不要落下！
更重要的是，好好打打文化基础……
你入伍的时候，我是真没想到，你能走这条路留在部队。
你已经非常争气了，这几个月，你做的事，连我都得到了不少益处。
以前，我对你的期望，只是能够通过当兵入伍，改变你的精神面貌，要是能考上个军校，你的前半辈子，也就有了个着落。
结果你冲得太快了，快得让我喜出望外，也让我焦虑，因为你的学历，跟不上你的进步和表现。
所以，现在开始，我要求你，要多为了你的个人发展着想。
你去报那个电大的时候，问东问西，你的想法，我也清楚了。
但是，研究生，可不是这么好考的。
我会想办法，把你的电大报名入学时间调剂到去年9月，也就是说，11年，你就能毕业，开始报考当年12月的研究生。
电大的考试比较宽松，但研究生可不一样，那是很硬的。
只有两次考研机会，所以你现在就要开始努力了。
我会尽量给你安排机会，请假学习。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生长军官，路子太短了，学历是个硬门槛，这件事，舅舅也帮不了你，懂不懂？”
方淮听得一阵后怕。
他之前好像算错了。
“毕业12月才能参考？我看人家不是大四就能去考吗？”
张中庭皱眉：“那是全日制普通高校！成人电大必须毕业当年的12月才能参加考试，二三月份出成绩，要是过了，就能参加复试！
哦，我问了一下，成人电大报考，中间还有一轮加试，等到复试通过，第二年就能入学。
而且也只能在范围内调整专业，最好是本专业，你这个成人学历……限制比较多，但是，严进松出，只要考上了研，毕业比较轻松。
这些东西，你没了解过？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认真想过考研？”
方淮有些无语。
我也妹读过大学啊，我咋知道？
当初只想着能过就行啊！我有系统的，了解啥啊！
“……那，能不能想想办法，再早一年毕业？考试啥的，我没问题的。”方淮有些悻悻道。
张中庭都麻了：“再早一年，你当我是神仙？你高中07年毕业，怎么，你要从高三开始读电大？你这么急干什么？”
“……我不想着14年才能研究生毕业嘛，我怕耽误我进步。”方淮一听这事居然还能想办法提前毕业，顿时不打算放过。
“嘿。”张中庭都气笑了：
“你只要能考得上，就算是在读研究生，没毕业，也不耽误你提拔！你有本事让上级给你提团长，都不影响！”
方淮眼里有了惊喜：“这也行？……这，不好吧？”
此刻，方淮活脱脱一个欲拒还迎的关系户。
张中庭翻了个白眼。
看他的样子，好像根本不担心考不考得上。
这小子是不是自信过头了？这跟当兵能一样？
“你能考上再说吧！”
老张说罢，直接扭头上车，走了。
方淮心里却美滋滋的。
不必解释，考不考得上，事儿上见！
一转头，吓了他一跳。
老曹一见人走了，就迎了上来，眼里绿幽幽的狼性光芒，看着都让人有点害怕。
方淮退了半步，道。
“曹指导，风高明月夜，你这么兴奋干啥？我以为你要变身呢！”
老曹振奋地捏拳，锤在另一只手掌上，道：
“哎，支队领导今晚来这么一趟，我这心，总算是落下来了！”
他这兴奋劲，压了一晚上了，只是领导在，不好发作。
方淮却笑指着楼上已经熄灯睡觉的二楼，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兄弟们可没你这么兴奋，领导交代这么多任务，对队里的压力，会逐渐超过他们获得的荣誉。
你还是想想，怎么把这一帮人好好发动起来吧，咱们现在是为了荣誉发电，但干工作，可不能只靠激情，得靠机制。”
老曹脸垮了。
“你这人，太没劲，推动这件事的人可是你，我就是看他们都去睡了，才找你聊聊，这么大的事办成了，你不开心？”
“开心啊！”方淮笑呵呵道：“不过，后面事还挺多，我选择保留激情，倾泻到工作上！”
“你小子。”曹毅笑指着方淮，又沉吟了一下，道：
“现在开始，中队部的工作重心可要转变了，各项工作，我可能都忙不过来，趁你现在还在中队，训练的事，你得多上点心。
工作虽然繁杂，但是这次改革，中队的规格上去了，其他的中队，闲话肯定少不了，八九月份的比武，咱们更要拿出个样来，堵住悠悠之口！”
方淮这才笑道：“对lio，不忘初心，方得始终！瞧好吧您！”
说罢，背着手，往楼上走去。
远处灯光的照射下，方淮的影子渐渐拉长，逐渐变成了一道巨大的身影。
……
周日。
大清早，支队的队伍就浩浩荡荡开进了中队。
昨天的会，可不是白开的，各科科长都在安排人，完成张支布置的各项工作。
清点装备的，观察中队后围墙外那片小山包的地形和土质的，查看中队七本五薄七表一册的，到处都是拿着个本子记录的干部。
要是不穿这身军装，还以为是哪个公司查账审计的来了。
中队干部，忙前跑后。
大周天的，中队到处都是说话声，虽然没人叨扰战士们，但大家却都感觉休息的日子怕是到头了。
果然，中午起床后，被曹毅放权的方淮，拿出了哨子。
“居～居居！”
“楼下集合！”
一片卧槽。
下楼时，一片怨声载道。
“休息开始了吗？怎么就结束了？”
“我觉得一个星期应该有八天，每个星期天的后面，还可以加一个星期地！上五休三！”
“尼玛，做个梦你都这么拘谨，要是我来定，周末上班，上二休五！”
大家赶到楼下时，方淮已经在等着了。
大家都在看着站在队列前的方淮，像他妈做梦一样。
快20天没有训练了啊。
曾几何时，这个被他们呼来喝去的小新兵，忽然就拿上了哨子，变成了他们晚上做噩梦，但凡梦到了方淮，起床都要对着空气踹两脚。
卷王。
但凡他站在队列前，就是一天地狱式训练的开始。
方淮今天，却笑呵呵的。
“我靠，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啥？”
“周末搞训练，你系不系人啊，阿sir。”陈郑海摸了摸头，扬起点头皮屑，有气无力道。
方淮瞪大了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要训练了？”
“不训练？”
方淮点头，笑道：“对，今天不训练，集合，到后院，给自己的树，浇浇水！
咱们的树，已经种下去一个月了，今天我看了看，基本都已经发芽了，中队，也迎来了新的发展！
装备要更新了，中队要扩建了，咱们，也将成为更加专业的队伍，以后，全省的大灾害，乃至全国，咱们都出！
这一个月，乃至两个月，咱们经历了许多事情！
有一些，是足以影响一生的！
所以我觉得，大家应该抽一些时间，去浇一浇自己的树，跟它们说说话，告诉它们，自己的成长，等以后这棵树长大了，它就承载了咱们军旅生涯的所有感悟！
这份感悟，也将永远地留在这个中队，和咱们的心里！”
久久的沉默。
是啊，在这个月里，自己获得了什么呢。
生死，离别，悲悯，希望。
很多的话，都压在了心里。
这些天，大家都在用玩耍，来消解一些东西。
有些话，不想跟别人说，但自己其实还有一棵树，可以说话的。
“走吧，被你说得，我也想看看我的树了。”郝成斌笑道。
“看看！”
大家，都振奋起来，忽然觉得这事很有意思。
方淮笑了笑，正了正身子：
“向右转！目标，后院花台，齐步走！”
……
今天下午，很多人一边浇水，一边说话。
有些人，说着说着，就哭了。
有的人，说着说着，忽然对方淮道：
“方淮，咱们今天搞搞训练吧！中队好不容易改革了，咱们应该珍惜条件，打好基础！”
“对，听说专业救援队体能要求很高，咱应该努努力，对得起这份资格！”
大家纷纷燃起了对训练的激情。
方淮笑了：“先休息吧，训练，明天再开始。”
新的工作，就从这里开始。
必然会是艰苦的。
思想工作，不可能天天都做，他要把这棵树，种进大家的心里。

第三百二十三章 岁月匆匆流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岁月匆匆流。
……
六月，十七。
一个全中队发动机跑满了一万公里，亟待保养的周二。
二中队的六月，有风有雨，有汗水，有考验，唯独没有休息日。
六月一起，正是芒种，方淮站在中队前院冲着大家喊了一声“芒种不种，再种无用”作为“开训词”，训练的小气氛，又燥起来了。
自此，周日休息不保证。
方淮的掌权，绝对是整个市区中队的悲哀。
特勤一中队，云岩大队，南明大队，小河大队，乌当大队，白云大队。
贵阳六区一市三县，加特勤，八个大队，14个中队，在市区及周围。
目前，挑战&#215;7。
没有输赢，全面碾压才算赢。
方淮的挑战方式，简单粗暴，且带点脑子不好。
咱们训练塔坏了，前来借训练塔一用。
训练塔坏了，你们不去特勤一中队借，借我们的干什么？
呵呵呵，特勤一中队的训练塔不好用，他们在自家塔上面，都搞不过我们啊，我们在找一个有人搞得过我们的训练塔。
焯！
等看到特勤二中队一个个在训练塔上跟飞一般，连陈郑海那个大胖子都把梯子踩得像地震9.0级似的，口风又变了。
焯焯焯啊！
我用14秒和这个二节拉梯，夺走你的卧槽。
要不是花溪和清镇太远，怕出警，方淮的拜门贴都丢到整个市区了。
整个市大队都在哀嚎。
谁懂啊，家人们，这玩意儿攻击性太强了，他咬人啊！
什嘛？这玩意儿是谁？你不知道？
那谁！就那谁！那个吊列兵！腆着个大脸参加6月初支队新兵集体考核，拉了70个单杠那个！支队领导都让他别参加了，他非要去！妈的，在特勤都当班长了，还好意思跟同年新兵比武！
呵呵呵。
方淮当然要去。
支队一级的新兵比赛，单杠，双杠，五公里，一人二带，爬绳，足足五科呢！
每科第一，四点军功值。
一个下午，轻轻松松，20点！这不比出警好挣多了？
加上这段时间出的一些小警，方淮的军功值，已经涨到了92.3。
赚大发了。
今天，总局开视频会，森林火灾专家讲案例，讲了足足三个小时。
过年了，过了整整一下午，以往及其不爱听课的，都觉得享受无比。
听完课下楼，楼梯间又传来方淮的大嚎。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晚上小环城啊！只跑11公里，真特么便宜你们了！”
顿时，一片吐槽。
吐槽的不是11公里，而是他的“训练口号”。
“擦，老子听腻了！昨天他喊的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吧？”
“前天是啥来着？”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不对吧？那是昨天！前天是「青春须早为，岂能长少年」！”
“妈的，每天来一句，古人说的话都被他用完了！我看他明天喊什么！”
“喝不下了，这碗鸡汤，我真的喝不下了，方总，你杀了我吧！你今天负重跑吧！我给你当负重！”
韩勇冲到方淮背后，跳起来就是一个泰山压顶。
“什么玩意儿鸡汤？鸡汤是不顾方法论，直接告诉你，你会成功，我告诉你们，珍惜时间才会成功，这是哲学！
哲学的价值在于提高认知，而鸡汤的价值，只有心理安慰，懂不懂？”
方淮呵呵一笑，躲都不躲。
韩勇跳到他背上，也没什么压力。
用一句话来形容这个月的训练成绩：
韩总的下巴，都尖了。
韩总那身顽固型肥肉，还是没顽固得过方淮的残忍训练计划，现在都掉到135斤，俨然是个帅小伙了。
浓眉大眼的，要是把眉毛好好修一修，头发全剃了，怎么着，也是个玄幻大佬笔下的空灵小和尚。
连他那个富婆萝莉罗彤，最近都往这儿跑两趟了。
有钱人家的姑娘，生活是不一样，周一还在西岭雪山滑雪，周三到海南游泳，周六，到二中队门口了。
还提着五个椰子，和一大袋加热的口味虾。
这小丫头不懂人情世故，就给五个同年兵带了椰子。
方淮和韩勇两个前世本不在二中队的列兵，这一世，赚足了二中队的羡慕。
方淮刚下楼，看了一圈各班的内务，走廊上就传来了郝成斌的大喊：
“诶，都来看看！”
方淮跟着大家，往特勤班上走去。
里面的电视声，被调得大大的。
“机务一中队指导员黄杰带领的十多名救援人员来到万兴明家帮助清理废墟……”
方淮听到声音，似想起了什么，加快了脚步。
进入班上学习室，电视机上，是一头瘦得像头羊一般的猪，灰扑扑的。
“黄杰发现，猪圈垮了后，阁楼上堆放的木炭撒了一地，这头猪，可能靠着吃了一个多月的木炭，活了下来。”
“震前，这头猪重达150公斤，现在已经掉至50公斤了，瘦身竞达三分之二，它对生的渴望，让它完成了一次难以想象的自我超越……”
电视机里的画外音，介绍着这头猪的“生平”。
大家都紧紧地盯着画面上的猪。
“好能活啊……36天？！”
“人要是也这么能活就好了……”
方淮也笑了：“这猪，挺坚强的。”
郝成斌也长叹道：“活着好，活着好啊……呦呦，呦，你看它，吃饭挺猛啊！”
“人家瘦了两百斤呢！肯定得补回来啊！”
陈郑海笑了：“哈哈，你看那鼻子，像不像六一那天，方淮给何老教提回来的那坨猪拱嘴儿？那大猪脸要是卤了，估计就这坨肉最好吃！”
方淮翻了个白眼：“你要敢把这头猪吃了，全国人民都得给你寄刀片！”
这头猪，很快就会成为广大网友的团宠，被冠以“猪坚强”的名字，它的生活日常，逗笑了大家，也振奋了大家。
对生命的渴望，无论是猪，还是人，都一样。
它在废墟下待了36天，承受的黑暗，超过了所有人，却依然活了下来，这对所有的生命都是一种鼓舞。
天灾来临，不要放弃，要活着，要努力地活着。
此刻，陈郑海却咂咂嘴儿：“但看着确实香啊……”
郝成斌看着那猪，实在心疼的紧，想起了地震后期救出来那些可怜的孩子，听着陈郑海一直研究怎么吃人家，有些没好气地道：
“香个毛！人家瘦巴巴的，看着还没你香呢！明天把你这猪耳朵卤了，给大家尝尝鲜！”
大家都很没良心的笑了。
方淮没再多看，拍了拍手，道：
“说个事啊，这个周，训练塔上的科目，咱们多搞搞，下个周一，有设计和地勘的人要过来，咱们后操场那两天暂时用不了了。
我让曹指导跟老教申请了一下，咱两个中队，搞一次地震拉动演练。
演练时间可能长一点，所以这个周六，咱们还是加个操，等到周天和周一演练，你们可以放松一下身体！就当休息！”
歪日，人言否？
地震演练当休息，闻所未闻！
“方淮，你说你几号走？”孔祥忠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家听到这个，都不困了。
对！方淮终于要走了！
方淮笑了笑：“7月1号，咋了，孔班长，你要去车站送我？”
孔祥忠立马拍了拍方淮的肩：“那必须的！等你走的时候，我花20块钱，给你买卷大鞭炮在中队门口点上！”
呵呵，把老子当瘟神呢。
方淮似笑非笑道：“你们可别高兴太早，也就四十几天，我就回来了，回来以后，可就是秋季大比武了，你们想放松的，自己算算日子够不够吧。
还有，孔班长，我真想问你个问题，你们那东北币，汇率到底是多少？我入伍前才给我爷爷奶奶上过坟呢，我们那乡下买串大挂鞭，也得三十！
我听说你们那儿买东西，都是估堆儿？”
所谓估堆儿，就是买东西的时候，划出来，要多大一堆，不按斤算，直接目测一下，大概多少钱，谈好了就直接拉走。
而且以前网上还有个说法：东北币。
人民币到了东北，就成了东北币，那购买力，嘎一下就上去了，网上的人都像模像样搞出了个东北各地汇率表。
都说一块人民币在东北，能顶其他地方三块钱来用。
孔祥忠脸垮了：“放屁！人家还说南方买菜都是按根买呢，可能吗？那是以前囤秋菜的老习惯，东北天冷，天然大冰箱，东西都是放开了买，咱们这些年轻的，早就不囤秋菜了！
不过，你们南方消费是真高！连特么这么穷的贵州，都比我们那儿物价高。”
方淮摆了摆手：“不是这么说的，物价跟地方穷不穷关系不大，不论房价的话，京城的物价都没这儿高，就说咱前天出警那家肠脏粉，猪肠猪血，一碗粉五块，我们重庆还是直辖市，一碗牛肉面才四块钱，肉量还比这大。”
刚说完。
“呤……”
大家一愣。
看了看时间，妈的，五点过，要吃饭了，最快乐的吹牛B时间，又出警？
“砰！”
郝成斌拍案而起，盯着方淮：“下次吃饭不许说出警！听见没有？！”
方淮也麻了。
大爷的，我特么也乌鸦嘴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山火
“什么警？”
每次出警，必然有的一句。
“森林火灾！”
这下，整个楼梯都燥起来了。
“操！今天才讲森林火灾，这就来了，真特么说啥来啥！”
曹毅在楼梯间大喊：“别慌登车，全体去后院，拿灭山火的装备！笊篱，吹风机，铲子，灭火毯！……带两桶汽油！”
“指导员，东西不够了！”
“那就把能带的都带上！五分钟后出发！”
山火，属于特殊警，因为处理山火的装备不在车上常备，都在杂物间里，大家可以先整理好器材再出发。
“除火警二班留守，其他人，全部出发！一二三号车，装备上依维柯！”
到达通讯室的曹毅一声大吼，整个中队都动起来了。
……
派警单。
出警中队：特勤二中队。
出警车辆／人数：1号车，2号车，3号车，15人。
地点：GY市白云区王母屯（附近）。
报警类型：火警。
燃烧物：山林。
人员被困情况：不明。
详情：报案人称高速路过该地看见山火，火很大，起火成因不明。
方淮坐在一号车上，拿着派警单，扫了一眼。
分班定岗时，本来给他定的是跟三号车，但现在，基本都是跟一号车了，省得坐一号车的曹毅和叶加洪老拿对讲机呼他。
看清派警单上的内容，方淮沉吟道：“这个……指挥中心应该通知林业站了吧？咱们铁扫把好像没几把了。”
曹毅点点头：“七把，铲子比较多，不行用灭火毯来打……能用的工具都用上吧，如果火太大，只能呼叫一中队过来增援了，他们的山火装备配备多一点。”
此刻，宋林好奇道：“指导员，不是有武警森林部队吗？为啥不通知森林消防过来灭火？”
车上的人都笑了。
方淮拍了拍他的背，乐道：“要不你打个车，去四川或者云南，叫他们过来？”
宋林一呆：“啥意思？”
“我给你科普一下昂。”方淮道：
“武警森林，全国只有9个总队，驻地仅在十几个森林覆盖率比较高的省份，咱们附近的，有个云南总队，有个四川总队，贵州夹在中间，但是这里是没有森林消防的。
当地林业局，有自己组建的山火消防队。
如果有特别大的山林火灾，附近省份的森林警才会过来支援。
所以咱们这些没有森林部队的省份，辖区内的山火啥的，只要接到报案，手上没有警的情况下，就得去。”
宋林恍然大悟：“哦……我就说嘛！这么久了，我都没看到过森林消防队！他们……也是用消防车灭火？”
“不是。”方淮道：“消防车也有，但是主要还是靠森林消防装备和运兵车，大火……他们现在还没采购飞机，租用的倒是有。
森林消防人少任务重，不止是需要空中灭火，而且需要很强的机动性，所以，中国有了救援飞机，都是优先保障给他们，听说他们很快就要有自己的米26了。”
方淮的科普，明显比车上的人知道的还多一些，听到米26，郝成斌不禁回头道：
“米26？听着……是战斗机？”
方淮摇头笑道：“一款苏联生产的大型运输直升机，不过飞机这玩意儿，要想挂武器，用来干啥都行。”
曹毅此时也开口了：“他们就是配备战斗机，也不奇怪，森林最强的一个云南总队，前身就是空降兵15军改编的机降部队，改编后，才从黑龙江大兴安岭调防云南的。”
“哦……”宋林不明觉厉。
方淮也想起了往事。
这个总队，确实战绩赫然。
全国打增援，4000公里外黑龙江大兴安岭的火都灭过。
前世的重庆山火，就是他们主攻的，第五天才赶到。
他们到时，已经是冲天的巨焰，既定的灭火战略是“躲避主力火势，消灭余火，实现包围”。
结果他们一到，直接就选择跟火势最大的地方硬刚，55辆车的人，到了外围，集体唱了首军歌，就冲进了火场。
直升飞机，干粉，无人机，打火石，以火灭火，各种手段一拥而上，从火追着人跑，到人追着火跑，硬生生把堪称灾害凶猛程度稳居前三的森林火灾给打了个反杀。
在场的重庆人民都说：“这支部队，凶得批爆。”
这是荣誉啊。
方淮也想手下有这么一支“凶得批爆”的部队。
“宋林，你跟他们几个说，一会到达以后，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慌，森林大火切记不要乱跑乱躲，整个部队都要一边观察一边前进的，风一旦过来，火跑得比人都快。”
列兵都是第一次遇到森林火警，方淮不得不提醒一下。
赵金成仿佛也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道：
“岂止是快？快得多！大风来了，骑着摩托你都跑不掉！遇了山火扑过来，千万不要试图去顶，逆风跑！跑快点！”
方淮哭笑不得。
火警班的老班长也就这胆子，看来二中队离云南森林武警，还差得远啊。
……
半小时后。
消防车顺着火光的方向由远及近，很快，看清了火灾的全貌。
一看清，就是一句“卧槽”。
方淮的喉头，都忍不住咕咚了一下。
刚才路上产生的什么英勇冲锋的想法，这一刻，全没了。
妈了个巴子，这树吃什么长大的，长这么高？
矮的都得有个六七米，高的，铺天盖日。
而且，起火点应该比较高，是树冠火。
整个火场，他们走近了，都得仰着头看，到处都是红的，一些树枝烧得只剩个火星，着火面，外面是黄色的大火，里面是深红，像个传说中的西方炎魔地狱的入口，感觉里面冒出岩浆都不奇怪。
方淮一转头，看到几个同年兵，都在表情严肃地望着这场大火，仿佛里面就是他们的送死之地。
说实话，就这高度，正常人看了，都不能有什么扑灭的信心，感觉进去就是送死。
云南消防总队，人家好歹有好几百人，还有飞机掩护呢。
方淮走到几人身边，挨个拍了拍他们，道：
“放心吧，这火不需要进去灭，进去也没用，牛魔王不带他婆娘的芭蕉扇进去，都得变成烤全牛。”
四人笑了。
王鹏脸色坚毅道：“我不怕！”
方淮笑了笑，没说话，四处观望环境。
这特么可不是怕不怕的事，钢铁意志，在这儿，不顶用，意志还得靠肉身才能盛装，要保证安全，只能时刻带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和一颗机灵的脑子。
也还好，今天没有什么大风的痕迹，山火并未迅速蔓延，往里面看，整个火场，是望得到头的。
但，火情根本就是他们掌控不了的高度，来时准备的铁扫把啥的工具，基本抓瞎。
不用水炮，他们根本就扑不了。
火情，看着挺无力的，但，曹毅处置山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瞬间做出了决定。
“隔离火源！何志军，方淮，赵金成，张洋……算了，张洋别去了，郝成斌去！你们去侧面看看，哪里适合做隔离带！”
曹毅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把张洋放出去，山火，经验不足的人散出去，搞不好就回不来。
这种大火，水是最没用的，除非下雨，下大雨。
他们只能通过寻找或制造隔离带，引火反烧了。
方淮倒是眼神好，且带有一定的穿透能力，直接看到了火场背后不远处，有一片山秃，直接绕过那几十米长的火线，往背后跑去。
……
等到方淮绕回来的时候，林业局的护林消防员已经来了，约莫二十个人，领头的，正在跟曹毅大声说着：
“不能站这里！这个地方，太危险了！我们扑火，必须有个撤退的地方！背后这一大片可燃物，现在是没风，但是咱们不能赌！一阵风过来，咱们跑都跑不掉！”
曹毅四顾着周围满是大树的环境，道：
“我已经派出勘查的人了！”
领头的也摸起了下巴，到处观看。
方淮正好跑近。
“找到了！这背后，山上，有片秃地！挺大的，快走！”
曹毅立即拿起对讲机，大声道：“侦查的人，原路返回，集合！”
人很快回来了，大家一集结，立马提着装备匆匆往背后跑。
路上，林业局护林消防队的，也在打电话，通知一切可支援的力量过来。
一会隔绝火势，肯定得挖壕沟，曹毅也想通知增援，但想了想，山火，人多反而情况复杂，而且牵动了太多城市消防的力量，万一城区发生灾害，调集上又得乱，只能给一中队黄队长打了个电话，通知他准备好灭山火的工具，随时准备增援。
消防出警的时候，经常会遇到这种好像需要增援，又好像可以自己搞得定的情况，大多主官，都选择不惊扰兄弟中队。
但，中队留守的火警二班，还是被他叫过来了，随后跟指挥中心报告了一下情况，说二中队全员出动，不能再派其他警了。
老曹打完电话，方淮在一旁笑道：
“再过半年，咱们就是六十人的大队伍了，以后咱们就不需要增援了，天天出去打增援！”
老曹的心情也为之振奋，脚步再快了一些。
六十人啊，拉出来，一大票兄弟！出去打个增援，都能把兄弟中队吃垮！
俩人都在暗爽。
但，天不让爽。
方淮的脸庞，感觉了到一丝微风吹来。

第三百二十五章 当代武侯！
“有风。”
方淮脱了手套，抬手，细细感受了一下。
大家刚赶至燃烧地背后高一些的山秃地带，一听这话，都在四处观望。
确实有风，一些火星子都从上面吹过来了。
“注意观察，有没有火星飘落到外面！”曹毅大喊。
好不容易找了片安全的地方，万一火再从背后烧起来，两面夹攻，这百米见方的天然隔离带真保不住他们，今天全得被闷在这里当叫花鸡。
而旁边的宋林，听到“火星”俩字，不由得勾起了回忆。
当初那个可能引发山火的隐患，是被一场雨给熄灭的。
不由得问道：“能不能让市里来人工降雨啊？我听说降雨弹不贵吧？”
方淮听着，抬头望了望天，随后摇摇头，笑道：“送子观音再努力，你都不和婆娘上床，能生吗？”
宋林一愣：“啥意思？”
方淮到处观望着，道：“人工降雨的气象弹，是增雨剂，不是造雨，天上本身得有雨云才行！顶多是个送子观音，不是龙王！”
人工降雨在中国最早的记录，还是东北老张手底下的张宗倡，他到山东的时候，三个月没下雨，土地粮食颗粒无收，发火了，去龙王庙把龙王骂了一顿，说三天内再不下雨，就拉炮崩它。
结果三天，还是没下，张宗倡立马拉了大炮到千佛山上，对着天上崩了一轮。
崩完，雨就下来了。
写了无数首诗，每首都带爹带妈的诗词界泥石流张宗倡，还为这事写了首《求雨》。
玉皇爷爷也姓张。
为啥为难俺宗昌？
三天之内不下雨。
先扒龙皇庙，再用大炮轰你娘。
而且以前的求雨，人们其实也并不虔诚，对着龙王像先供再拜，抬着像到周围转几圈，让它看看周围到底有多旱，要是还不下雨，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把龙王像拉到太阳底下，晒它几天，再不下雨，还要对它拳打脚踢。
华夏大地不养闲神。
老百姓的虔诚，都是薛定谔的虔诚。
“张全，看看风向！”护林消防队带队的大吼。
他们的一个队员，立马在兜里掏出了一张轻薄的纱巾，举在了空中。
那张薄纱巾，对着大家背后，轻微晃了晃。
领队的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风力并不大，应该不会造成太多影响。
转头，对着曹毅道：
“必须要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了！
还好，现在火势虽然高，但燃烧面积不大！先围着这一圈，开隔离面吧，断了火势，咱们再看风势，以火灭火！
一会凌晨，温度低，湿度大一些，火情也更加清晰，也差不多烧过了火头，再集中扑灭！”
“行！”
曹毅也干脆，人家是专门干这个的，只要有个大家都觉得有效的意见，开干就行了。
领头的抬手，用手指对着整个火灾范围外四五十米的几棵树，大概画了一个圈：
“那棵树，到那棵树，再到那边，作为隔离带内圈！但是有一些树的遮挡！你们有消防电锯吧？你们砍树，我们来清理隔离带！”
曹毅点头：“好，方淮，砍树你来安排！”
怎么种树，方淮或许不会，但怎么砍树，曹毅可是看着方淮拿着机动链条锯讲解性能的时候，跟几个义务兵详细说过的。
方淮却对着那人道：
“附近有一支去年成立的义务消防队，你们清理隔离带任务太重！就这么一大片，没有四五个小时，根本搞不完！
叫他们来帮忙吧！我们也就三架机动链条锯，一个操作员带两三个推树的就行了！
其他人，可以帮你们！
另外，你们联系一下气象局！要是附近真有雨云，就让他们来打一发气象弹算了！
就是没有，也得问问今晚的风向！
风力每大一级，火势蔓延速度就快一倍啊！刚才那阵风，吹得我心里毛毛的！”
一听这话，曹毅一斤的心，起码放下了七八两。
果然，他又会。
方淮这小子，明明一次山火都没出过，啥他都知道！
但曹毅不知道，方淮现在很想让系统还钱。
前世他也没遇上啥大山火，中队几次山火警，他都没去，这方面真没啥经验，刚才只能在系统里搜了一下森林火警方面的知识。
结果，这《森林火灾处置能力》居然分初、中、高级。
初级20点，中级40点，高级80点，学习过后，可补差价进阶。
贵得要死！
好不容易才攒到90多点军功值，但这森林火，确实危险，而且，这也是消防的重要警种之一，只能先花了20点，学了个初级的。
足足20点啊！
结果得到的信息，跟特么闹着玩似的！
兑换的一瞬间，忽然感觉心里对这山火的恐惧，轻了。
能够对这火灾的判断清晰了一些。
但，知识划过脑海的感觉，很少。
我特么要的是专业！专业好吗？
他像是走进了水汇二楼，499的天价按摩费都花了，美女技师也来了，试探性的给他按了两下，挺爽，结果告诉他：先森，这只是包房费，要干点别的，还得再加1000。
而且，给了1000也可能只是正规按摩哦，不正规的，可能还得再加2000！
现在他不想按了，想退钱，技师只是安慰他，没事先森，下次来，你可以直接体验1000的，666的包房费不用给了，可以直接上项目。
尼玛，《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
老子前世是准备拿这条找一个卖老婆饼的店维权的好吧？
“行，我现在去给局里打电话！”领头立马赞同，就要去打电话。
方淮转头，正要招呼人去山下拿装备。
忽然一阵风，从他们身边掠过，朝着山的侧面过去，一些飞火吹起，差不多降落在设定的隔离带边缘处。
大家看得都是一阵沉默，一阵皱眉。
事后，怎么形容今天的火很危险？
方淮对着系统一咬牙：操，再加20点军功值，给老子兑换中级《森林火灾处置能力》！
前后，40点军功值，消失了。
知识流过的感觉，让人热泪盈眶。
中级，才是他想要的那种，胸有成竹的感觉。
方淮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对着那个领头的道：“你好，你贵姓？”
“我姓王！王培光！”
方淮这才看了曹毅一眼：“曹指导，王队长，我来指挥吧！”
那个王队长有些疑惑地看了曹毅一眼。
明显这位才是消防队带队的。
但，还是道：“行，你有更好的办法的话，说说看！”
曹毅当然也没有任何意见，周围的护林消防队人，都有些好奇地看过来。
连二中队的也有些惊讶。
以往即使是特勤二中队自己处置的警，方淮也没要过指挥权。
“行，王队长，你先打电话，让你们局里通知市政府的森林防火指挥部，告诉他们，飞火范围现在约能达到0.5公顷！让气象局配合，按照前年颁布的森林火险气象等级，进行精确测算，今晚的气象风险能达到几级！”
方淮说着，抬头，四处望了望天。
眼底的光，似要穿透云层。
刚才这40点，花得不亏。
除了一些森林火的消灭方式，居然还送了他一招。
观云识天。
云的形状，分布状态和走向，其实是可以辨别出含雨量的。
积雨云，浓而厚，云底较低，云体庞大如高耸的山岳。
鬃积雨云，是积雨云对流发展到旺盛阶段的形态，云底较低，云顶一侧有丝缕状云鬃，鬃积雨云一般预示着强对流天气，包括雷暴、冰雹等恶劣天气的出现。
钩卷云，也叫“钩钩云”或者“扫帚云”，它象一束束丝缕一样横浮在天空，云丝向上，一端有小钩，云色乳白而透亮，一般出现在北方冷空气或高空低气压影响之前，出现了这种云，不久将要下雨。
絮状高积云，也叫“棉花云”，或者“鱼鳞天”，它也常在夏天晴空中出现，好似一簇簇散乱而破碎的棉絮，也象一朵朵炸裂开来的棉花。云体大小不等，高低不一，它是在潮湿空气极不稳定的条件下形成的，所以云块支离破碎，也是天将下雨的象征。
远处云的流向，其实也能一定程度地判断即将来临的风的流速。
古代人的智慧里，还积累了一些从云的走向，判定雨的来临的经验。
当然，没法预测太久，也预测不了太远。
老寒腿表示：老子判断更准，那雨，老子说来，肯定得来。
但正是因为判断的范围小，甚至比天气预报还准。
天气预报可以根据水平气压梯度力，气压带，摩擦力，预判远处的风经过此处时，可能会发生的转变。
而方淮看到的，正是眼下即将会发生的场景。
云往东，一场空。
云往北，一阵风。
云往南，水潭潭。
云往西，披蓑衣。
系统给他的，可不仅是知识，还有实操能力，结合他变态的眼力，那感觉，太精确了。
太阳东边升起，西边落下，现在是六点过，这个点，太阳应该在正西。
天边，有一些絮状云，正从天边过来，方向是从北往南。
其他的云，大致也是一个走向。
作出这些判断的时候，方淮感觉，爽到了。
这40点，绝对值回票价！
妈的，这军功值，真的每一分都是正能量。
“短时间内经过此地的风力不大，不超过四级和风，东北向，风从山上往下走，我们应该尽快做好山下的隔离带！王队长，这一片三到五小时内可能有小雨，气象局那边要是有增雨弹，让他们十点左右过来打两发，保护植被！”
方淮开口就是一道惊雷。
周围的人，都惊了。
我尼玛，这这这。
你当代武侯啊！
诸葛亮说这话，也还差了一座祭坛吧？

第三百二十六章 还是咱的口号带劲
“不要耽误了！很快就有下山的飞火，赶紧开始吧！隔离带划短了，至少六十米！”
方淮一声催促，大家从惊讶中回神。
但，曹毅心中仍带着大大的疑虑。
特么的，不是老子不支持你，你刚才那话，说得精确过头了你知道吗？
眼睛能看这么准，要仪器有毛用？
一个地方分发一个方淮，搭个高台子，天天坐在上面看就好了啊！
但，方淮接下来的安排，很是细密。
“宋林，王鹏，韩勇，沿着下面燃烧带60米的地方，从我们面向的左侧偏那棵大树的位置，铺设警戒带，一直铺到右边那块光秃秃的大石头！
就那，看到了吗？”
方淮指着山下的两处。
“看到了！”几人纷纷点头。
“好，护林队的，按照警戒带的外围，设置隔离带！”
“……行！山上真不管？下山火蔓延比较慢，上山火可更难处理！”
方淮摆手，再次指着一处：
“上山的火自然要处理！我看你们带了小水带和水枪，还有储水囊！现在就是没有水源，对吧？
把你们的储水囊放到下面的隔离带侧边，把你们的水泵和40口径的小水带接上，火警一班，去山下接供水管过来，给他们的储水囊蓄水！
王队长，你们的水泵从那个位置开始供水，压力应该能到达这里了吧？”
王队长顺着他指着地方看了看，沿途过去的路，陡峭得很，有好几个三四米的高坎，而且颇长，约有百来米远，还经过一处着火点。
水带充水，有水冷却的情况下，从那边铺设或许没问题，但人从那里穿过，怕是耐不住那周围的高温。
走直线，路险，温度高。
绕路，水带长度不够，而且水带越长，对水泵的要求就越高。
他们到这里，一直没想着供水上山，就是因为难度太大，要费很大功夫，单独一方都完不成，而且对对方的供水和出水能力，也没个估量。
但，方淮心里却是有的，护林队携带那台森林火灾专用抽水泵的实力，现在他已了然于胸。
“嗯……水带，我们有5盘30米的，长度是够，你们能在那里把储水囊供满水的情况下，水泵压力倒是问题不大，但那边……谁能下去？”
王队长发出了疑问。
方淮笑了笑，看向何志军。
远程铺设水带，这你可问到咱的专业了。
“100多米的40水带，咱俩，甩得动不？得整条扬起来才行。”方淮笑道。
何志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一声，还是那句话：
“你甩得动，我就甩得动。”
二中队，也只有方淮才激得动他。
这段时间，何志军的力量和耐力水平有了明显上涨，单杠从六十七干到六十九，负重空呼五公里，也快了好几秒。
都是方淮给逼的。
此前何志军能在全国大比武赛场上取得耀眼成绩，力量体能水平虽高，也不过是高而已，并不是顶尖，主要是靠技能水平和爆发力取胜，也有发挥得好的因素。
但运气，不是年年都有的。
顶峰之争，能力，运气，心态，是全方位的。
而今年，各总队培养的高手如云，而且，早早就开始打磨巅峰参赛状态，这也是张中庭说他今年可能前十都进不了的原因。
但现在的何志军，硬是被方淮逼得体能一再突破极限。
进入他们这种真正的极限之后，哪怕一点点突破，那可都是成斤的汗水。
皆因不服输。
一个近在眼前，把极限不当极限一般不断突破的方淮，对他和黄永等训练上不服输的人来说，也太特么像一条抽驴的鞭子了。
挺乐意当鞭子的方淮得到答复，立马开始接着安排：
“那就行了！铺水带吧！
等到水带铺设过来，火警一班就地从高往低处出水，优先扑灭树冠火，防止高处飞火四散！
风力灭火机！我中队携带了六台手提式！我看你们这儿……四台背负式是吧？
我们的多两台，但是你们背负式，功率大得多！
你们的人清理隔离线，就不负责灭火了，把装备汇总一下，带两台我们的对讲机就行！
灭火机，暂时给我们的特勤班和抢险救援班使用，一半在上，一半在下，外围扫火！
砍树的事……曾治高，胡宏志两人一起沿线错峰操作，尽量砍小树，大树隔离开就行！
肖海山和陈郑海，有要倒了的树，你俩大吨位的来轮流推！往山下推就行了！同时也要注意观察树的情况，确保操作手的安全！
等火警二班和义务消防队的过来增援，人手就轻松了！
叶队在下面战线协调人员协助，曹指导到高处注意风向和整个山下的态势，有情况随时通知我，王队长，你要负责你们队伍的清理速度和安全！你们三人携带的对讲机保持独立频道……就六频道吧！
我先去跟他们砍树，等到水带铺上来了，我再上来！
一定要注意突然高起来的几截山坎，那些地方最容易形成爆燃！一定要离远一点，如果已经产生明火，就赶紧跑，别灭了，让它燃吧！
有什么情况，直接从六频道呼我，我随时过来！”
一顿安排，比刚才明显精确了许多，每个人头上都摊派了任务，几乎没有心里迷茫，准备跟班乱跑的了。
王队长看他安排得这么细，心里也有了些服气，大喊了一声：“那就听你的，开干！”
说罢，对着自己的队员喊道：
“跟我下山！去着火层下面一百米，我给你们安排任务！”
方淮这才看向曹毅叶加洪，笑道：
“还有补充意见吗？”
他的安排，考虑到了以火灭火和下雨两种情况，虽然要冒一点险去压制火势，但是如果真有雨助阵，可以不用点火，直接把整个火场扑灭，保住一大片树木。
以火灭火，一向是传统的森林大火灭火方式，划出隔离带以后，利用风向进行反烧，烧出一片没有火的区域，隔绝火势蔓延。
典型的弃车保帅。
很多人看到灭火的居然去放火，都觉得惊讶，甚至有的远远看不清情况，还会大喊“灭火的刚进山，就被火飞过来烧掉了！”
实则，火是他们自己放的。
也是没办法，火太大了，这是最安全的方式，时间久了，自然成为了一种思维定式。
但方淮觉得，今天的情况，还没有到不得已而为之的程度，想尽力保一保这片可贵的山林资源。
俩人显然没有更好的安排了。
曹毅笑呵呵锤了方淮一下，道：“妈的，还得是你，把我想说的都说了！”
方淮歪嘴一笑。
对对对，你出的脑子，思维隔空灌输到我这里，我光出的嘴。
叶加洪更是腿一歪，踏了个皇家礼步，敬了个童子军礼：“一切听从方队长的安排！忠诚！”
方淮眼看周围也没有外人，身上也没穿军装，少有地陪他玩了一下，随手敬了个歪礼，道：
“团结！”
“安全！”陈郑海也是个专业捧哏。
“一帮棒子，哪天把你们全举报了！”曹毅翻了个白眼，往高处走去。
方淮也乐着往山下走去。
韩国人敬礼的时候，喊过“忠诚”“团结”“安全”“电击”“白骨”等口号，日本关东军也喊过“永远忠诚”，德国二战喊过“元首万岁”，苏俄的“为了斯大林，为了祖国，乌拉”。
无论是近代，还是以前，都是赞叹元首，国家，或者冲锋一类军事底蕴的口号，更有一些，充满了军国主义思想。
还得是咱们的口号带劲。
为，人民，服务！
……
没有强风助阵，这场大火，仍在一个缓慢燃烧的态势。
但一阵轻风，就让飞火四散，体现出了这火的不屈。
火，还在不服气地扩大。
枝条燃烧得发出“噼啪”呻吟。
“水来了！方淮！”
何志军虽是中队长助理，但也是火警一班的一号员，此刻提着中队的65水带，冲到了护林消防队置放的软体储水囊旁边，把出水口放了进去。
这种软体储水囊也可以叫“森林消防蓄水池”，PVC材质，轻便易携，支起来以后底宽口小，容量能达两吨水，可以作为供水的中转站，此时，可以通过一台水泵抽水，接力解决山下的消防车压力不足以上到火源上峰的问题。
水到了这儿，就是连接水泵和水带上山的问题了。
森林消防上山常用的水带是25，30，40径的，比城市消防的65口和80口要小很多，一是水泵压力不够；二是轻便一些，方便空带携带和载水拖拉，延伸速度快；三是用水量小，更持久。
但，上了百米，得4盘30米的小水带连接，方淮的计划，是绕过燃烧点，走侧面稍微空旷一些的小道，拖拉水带至高处后，再拉住两端绷直，把水带给甩到着火层旁边去，直直通过着火层，随后快速出水。
其他的问题，都好解决，最难的就是甩了。
30米长的水带很厚，都是用水带盘收了提过来的，120米长，足足四大盘，别说水带了，就是条绳，也不是这么好甩起来的。
可以说，这事，正常情况下，大家想都不敢想。
但方淮有了何志军这个队友，敢向一切不可能挑战。
“连接水带，开整！”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上山火
方淮拉着水带一头，沿着山峰向上时，风，真的来了。
下山的风。
只是一阵和风，飞火就开始到处散。
漫天的红光，也让山上的曹毅惊恐得双手合成个喇叭，大喊了一声：
“风来了！”
随后，才想起了对讲机。
“风来了，方淮，快上来！”
方淮左胸口口袋的“指挥官6频道”对讲机响了一声。
右胸口口袋的二频道对讲机也乱了起来，到处都在报告，有飞火。
但方淮无需提示，他已经看见了。
抬手，打掉了一片迎面飞来的带着火星的树叶子，拿起左边对讲机道：
“上来了！”
随后，又拿起右边的：“各组继续作业，这风不会大！及时扑灭划定隔离带以外的余火！”
这下，频道安静了。
妈的，这下我信了。
方淮也太特么神了，说和风就是和风，说下山风就下山风。
当然，如果是个气象学家，可能会不慌不忙地说“这是科学，给我仪器，我还可以测得更远”。
但是，他就抬眼看了一会而已，怎么算出来的啊？
无他，唯系统赐予的手熟耳。
风力以离地10米高的速度分为18级，从0级的无风，青烟直上；到2级的轻风，人体有感；4级的和风，能吹起尘土……7级的疾风，步行困难；10级狂风，能拔起树木；一直到12级的飓风，能引起风暴潮，能摧毁大型建筑。
12级往上，都是飓风。
系统给他的不止是知识，还有判断风速的经验，他的眼睛就是尺。
尽量从靠里的方向绕过了一些树，方淮便上了山头。
水带，很快拉直了。
百米的距离，有一些蜿蜒的地方，120米似乎刚刚好。
但此处跟方淮选定的灭火平台，也就是着火层的正上方，约有20米的水平距离，要把整条水带往那边拖拽。
方淮逐渐拉起水带，收到身后，一条长长的白龙，渐渐腾空了。
水带那边，是何志军紧拽着。
“何班长！拉直了！”
方淮朝山下大吼一声，咬了咬牙，再次把水带猛力后收，那百米水带，终于跃了起来！
上面和下面的人，全都看见了这条水带！
山下的王队长忍不住惊叹了一句：
“我日……”
这特么啥臂力？！
方淮也很是吃力，主要是水带那头有个何志军在疯狂往后拽，俩人像是拔河。
“来人！拽我一把！”
最近的曹毅没想到方淮动作这么快，一上来就开始了，见状赶紧飞奔过来，赶忙双手紧紧扯住了方淮。
方淮这才大喊：“何班长！往那边甩！”
百米，在这山中，对声音来说，并不算远，回声很大，声音很强。
那边也传来了大喊：“一，二，三！”
方淮大喝：“走诶！”
俩人同时发力，手臂高高挥起，往高处一荡。
兀地，整条白龙，跃过了一些障碍物，往平台那边跳了几米。
方淮就势飞快往那边跑去，连身后的曹毅都差点被甩到地上。
“卧槽……俩土贼！”
“真他妈一力破万法啊……”
“尼玛，锯什么树？叫他们直接来拔算了！何志军，方淮，倒拔垂杨柳！”
整个山上山下，传来无数惊叹。
那百米的白色长龙，不断横跳，竟然一跳一跳就接近了着火范围。
这特么俩土牛，动不动就打破大家的想象力。
护林队的更是感叹，现役的就是不一样，那战斗力，狂啊。
“出水！出水！”
火势明显比刚才大了，面积也大了点，和预想多少产生了一些差距，方淮见水带中段已经接近了高温区，怕水带被烤断，也不敢再往里接近，只能指望最后一点距离，由水流来突破。
连上水枪，水压来得挺快的。
虽然水泵压力比消防车的一般压力还小，但胜在水带窄。
65和40两种管径之间的容水量差别，可不是65比40，而是0.5&#215;65（半径），32.5的平方，比0.5&#215;40，20的平方。
1056.25比400。
65水带同长度容水量的比例，是40水带的2.5倍还要多。
水柱一冲起，从高至下，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水线。
方淮站在山坡上扫射了一下，一些着火的树冠，立马开始升起白烟。
看着那条长长的水龙，方淮忍不住看了一下手里的小水枪，又用脚勾了勾脚下的水带。
不重啊。
压力还挺大，水流也够用。
这玩意儿，还怪好用咧！
射得挺爽。
从高处往下打火，水流冲击力本来就带着势能的加速，打的还是火源不壮的树冠火，那真是一打熄一片。
对他这个强迫症来说，老治愈了。
但，火警一班的人也上来了。
赵金成挥着手大叫：
“方淮！你去看看锯树那边吧！水枪交给我们！”
方淮脸垮了。
但，也只能悻悻地把水枪交出来，大声招呼道：
“水枪压制上方的树冠火，特勤班和抢险班，趁现在有水，跟着水流，利用风力灭火机，压制低处的火势！能往前推一米就算一米！注意保护灭火机！赵班长，水流不要冲到他们的灭火机上，这玩意儿到处都是通风口，不防水！”
消防车供水到这么高的山，水可不是无限的，此刻山上有个水枪掩护着，安全性要高得多，风也不大，可以抓紧时间内攻。
“放心！”赵金成抬手比了个“OK”。
“好！”
上面的几个人也带着灭火机下去了，崎岖的山路，完全挡不住他们的灵活。
还是有一帮训练有素的队友好哇。
方淮再次看了看周边的云，发现天色一下暗了许多。
黑夜来的时候，其实是很突兀的，就在太阳余晖被完全遮盖的那一小会，甚至能看到远处的天是有些亮的，光芒在往天上发散，而这边，已经黑了。
还在照耀的，是山下的火光。
还好，他有夜视的能力，周围的天虽然模糊，但依稀可见，云的速度并不快。
方淮一边下山，一边拿起6频道对讲机，道：“王队长，山上已经出水压制，气象局那边情况怎么样？”
“Z。”
“气象局说森林火险气象等级仅为二级！温度不高，相对湿度也比较大！火势蔓延应该是比较难的！但现在已经这么大了，就怕有风！
风力越小，越难监测！他们只能确定，今晚没有6级以上强风！
不过，你真说对了！今晚附近应该有雨！只是不大！他们那边已经在挂载增雨弹过来了！只是手续有点麻烦，可能得晚点！”
方淮听着，点了点头。
这玩意儿发射，有手续，也正常。
气象弹，虽然挂着气象俩字，发射器也是用皮卡车背着，但那玩意儿可是货真价实的火箭弹，只是弹头里炸药少，还装了一克左右的碘化银颗粒。
碘化银，便是冷云催化，人工增雨的关键因素。
只可惜，这年头没有碘化银烟条，否则都不需要发射炮弹，直接在高山上燃烧烟条就行了，效果比增雨弹还要强。
“我先下山帮你们锯树！隔离带还得做，以防不测！”
……
“顺，山，倒喽！”
增援的人到达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方淮的嚎叫。
明明只是是一棵小树倒下，早年伐木工喊的警示号子，却被他喊得震天响。
但这么时不时嚎两嗓子，大家干活都有劲。
很快，陈郑海也学着他喊：
“横山倒喽！”
方淮黑着脸纠正：“瓜怂，这叫顺山倒！横山倒，大树倒下的方向是横向山坡！”
“方淮！我们来了！别推树，等我们先上来！”先到的火警二班班长，江君在下面大喊。
“上来吧！汽油带上来了吗？”
“带了！还跟中队施工的借了两把油锯！”
“那行，刚好！你们带着油锯，去帮他们清理隔离带，把那边高一些的杂草锯了！”
他们伐木的速度很快，周围的护林消防队员，也在以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方式清理隔离带。
卷土！
十几个人成一排，慢慢翻卷已经离地的土层，几个人拿着铲子不断切割黏着土的地面，那土层，竟然被他们一片片的翻卷起来！
本来有着许多落叶的地面，矮了一层，却光亮如新。
叶加洪都特么惊了，小声跟伐木的战友嘀咕：
“我擦，卷土重来，卷土这两个字，居然是真的！”
除了卷土，还有燃烧。
等到下山的风过，蘸了汽油的火把，到处戳着，点燃一些零碎落叶和枝丫。
偶尔一阵风来，带来的火树叶从几十米外飘到这里降落，看着很美丽，如果没有带着灼烧的温度，肯定是一道让人流连忘返的奇景。
不过，随着一阵树叶吹动的沙沙声，周围不断降落的火树叶，好像少了一些。
周围，宁静下来了，只剩了闷热。
对讲机里，却出现了焦急的声音。
“风！有上山火来了！”
方淮的呼吸，骤然急促。
也不顾在山下帮忙，飞快抄了侧道，往山上奔去。
上山火，最为可怕。
因为上山的火势又快又大，极难压制。
“水枪呢？水枪压制啊！”方淮拿对讲机喊着。
“在压了！刚才风一吹，一些阴燃的地方，明火一下就起来了，太快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憋屈撤离
冲天的红色，逼得方淮不得不绕道而上。
山呈阶梯式，上到平台那一层时，方淮心里都抖了一下。
这红，和刚才泛着黄色的火光红不一样，应该是烈焰红。
上山火，着实太恐怖，仅仅是一阵风，到现在不过十几分钟，就像热锅里烹入了酒，轰燃的大火，拼了命的想从锅里冲出。
现在的火焰已冲起七八米高，平台，就是锅的边缘，旁边，到处都是可燃物。
可惜，他们不是能颠起山峦这口大锅的厨师，连手里仅有的水幕锅盖，也是个极小号的，根本盖不住这火焰。
所有人都已往后退到了山秃平台的后边缘，幸得有这片光秃秃的平台，只有一些碎叶子和枝丫可烧，加上赵金成抵在前排拿着水枪贴脸输出，和其他人站在侧边拿着铲子疯狂铲起沙土往下面扬，才暂时勉强阻止了蔓延。
赵金成空呼面罩都接上了，身上也已沾上了火焰，但他拿着的，也是唯一的一把枪，一旦火压不住上来了，冲过平台，即使他们能从旁边撤退，但上面大片的山林，即将不保。
“班长！你顶这么久了，我来吧！”
宋林要上去抢赵金成的水枪，却被赵金成一把甩开。
“让开！我是班长！还轮不到你！去后面铲土！”
方淮见状，三步并两步，冲到他们背后，把俩人都拽了回来一些，回头看了一眼，见拿风力灭火机的几个都回来了，松了一口气后，又大吼道：
“风力灭火机呢？跑到后面去干什么？”
“有风！我们肯定得上来啊！”胡宏志有些无辜道。
方淮无语道：“我没说让你们下去！铲什么土？拿着风力灭火机，到我这儿来！山里的是风，你们手上的不是风？
背负式吹风连砖头都吹得动，吹火啊！风和水，交替掩护！懂不懂！”
二中队的人，城市灭火装备非常熟练，但对森林灭火的装备掌控能力，还是太差了。
那几个上来以后有些木然的，一听这话，也有些回神了，立马带上空呼面罩，重新发动风力灭火机。
“哒哒哒哒。”
发动机被拉动。
“Wu……”
几人拿着吹风机冲上来，按方淮的安排站成一排，那巨大的风力对吹，竟然真的把一片大火给吹回去了，重新给赵金成赢得了安全落脚的空间。
一些附近的着火源，也立马被风吹了下去，本来就是一层土的平台完全光了，燃烧三要素已缺其一，火焰，再次回到了平台以下。
战士们的干劲，一下足了起来，拿着吹风机开始清理这个平台。
他们浇过火，淋过雨，抗过震，但还真没这么和风对抗过。
方淮见状，也放开了赵金成，大声对几人呵斥道：
“开特么什么玩笑，又不是整个山烧起来了，怕啥啊？装备都忘了？
32.4米每秒以上的风速就算飓风了，风力灭火机的风速可达三十米每秒，这风速，要是风面大点，我们都能操纵整个山火走向了！”
方淮边说边拿出了对讲机。
“山下的吹风机，全部上来！快！”
“咝……”前面的赵金成这才甩了甩手，把水枪交回方淮手上，道：“你顶一会！”
方淮愣了一下。
连赵金成这个铁汉都顶不住了？
但，方淮看到他把帽子空呼面罩脱下来时，已经是满脸的湿润，汗水像给他洗了把脸。
忍不住关切道：“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把火顶住！”赵金成一边说，一边捞起袖子。
露出来的，是一片红彤彤的手臂，手臂上，还有几个大水泡。
方淮吞了口口水。
这老登，烫成这样，也不喊一声！
“去后面休息！”方淮说着，小心避开他被烫伤的手臂，用水给他背后降了降温。
水泡可是不能沾水的，会感染。
但周围的温度，也太高了，赵金成全身都在冒烟，不降温不行。
方淮站在被烧得冒着青烟的土地上，都感觉热浪从下而上的往头盔里冒，连他都有点受不了，戴上了空呼面罩。
大爷的，这山想拿老子熏腊肉。
也就是他们这些穿着灭火战斗服的在上面，如果是护林消防队的那帮人，身上穿的那身薄薄的战斗服，根本顶不住这火。
接过水枪，方淮也不再觉得这40小水枪好用了。
这小水流，虽然冲击力还算可以，但只是个直流水枪，开花都打不了，水冲进火里，都不知道去哪了，他只能不断左右扫射。
而且，火一上来，本来藏在地里的一节水带都被明火给烤上了，看着岌岌可危，方淮只能时不时抽空给那节水带外表浇水，防止被烤爆。
水，还得大才行啊。
妈的，老子的意大利炮呢？
给我来80口的！我要水炮！
……
还好，风就一阵，渐渐小了，眼看着那火焰往上助长的气势小了下来。
但，刚才那阵风带来的后遗症才最可怕。
周围地带的山火，渐渐燃起来了。
在这黑夜的天空下，一些被飞火引燃，隐蔽在植被下的火光，格外明显。
方淮看着这一切，心理怅然若失。
仅仅一个没有预测到的阵风，就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现在只要再来一次风，周围那些火光，可能就会要命。
曹毅眼看不对，也开始大喊：“撤！让它燃！咱们必须下山！周围要是燃起来，一会咱们想跑都没路了！”
方淮不禁抬头望了望天，想判断风势。
但也只能看到近处的云，没有太大流动，那些远处黑夜里的云，已经看不清楚了，饶是他的眼力，也观察不到。
脑子里搜索了所有的方案，也只能化为最后一句倔强：
“特勤班，抢险班，沿着这个平台，清理掉易燃物，尽量保住这片天然隔离带！我们只有15分钟！15分钟后，我们就撤退下山！”
周围的战士听到方淮都如此说，心知真没机会反攻了，也只能拿起铲子，快速往旁边去。
最不甘心的，就是赵金成。
这个高处的平台，是他拼了命保的，此时看着山下的火势，有些不甘放弃道：
“干粉灭火弹能用不？一个弹能炸两三个平方呢！一号车上还有十几个，让他们送点灭火弹上来，炸了这片火！”
方淮听到这话，前进了一步，对着一处树冠火猛地发泄了一顿火力，随后有些无奈道：
“那玩意儿，演习没输过，实战没赢过！真好用，能存下十几个吗？干粉又降不了温，暂时压一压火势，有用吗？过不了几分钟还得复燃！”
高山灭火，处处难啊。
……
二十分钟。
上面平台的十几个头灯，全亮了。
已经超过了撤退时间，战士们还在干，拿着铲子，或用手，疯狂地扫荡着。
连曹毅这个一般不上手的，也在拿着把镐子疯狂犁地，铲除杂草。
岂止是赵金成不甘心啊。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愿意退的。
但，等到山下好几处明火都有了越燃越旺的趋势时，方淮只能严肃地大喊：
“别搞了！听命令！收拾东西，撤退！”
大家纷纷拿着手里的铲子，定住了，转头看着他。
方淮眼一瞪：“看什么看？我特么大好前程，不想在这当烤肉！”
很无奈。
大家带着今年中队出警的第一次败绩，骂骂咧咧绕道下了山。
“妈的，要是给我一把65水枪，我一个人灭了这火！”
“放屁，你的枪带了作弊器，无限子弹？再说了，这么高的山，压力上得来吗？”
“你想要枪，我他妈还想要炮呢！”
方淮摆手，停下，指着几个零散的着火点，道：“别吵了！咱们装备不够，打小不打大，一会下去看看路，分配一下，把那几个火小的地方打了！”
“好！”战士们纷纷答应。
大家到达着火面以下时，一条长长的下峰隔离带，已经被护林消防队，和赶来支援的义务消防队清理出来了。
但，老天爷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形成合围，即使想放火反烧，也实现不了了，随意反烧，只会让这火越烧越大。
“上面已经烧起来了？”
王队长见他们下来，知道上面的阵地已经放弃，脸上的失望，清晰可见。
但，也没有责怪。
他们灭了多年的山火，自然知道，只要一燃大了，大多数情况，做的努力都是无用功，即使成功做出了隔离带，也可能被突破。
方淮上前道：“火线还没有突破！现在赶紧打电话催一下气象局！他们要是来得快，还来得及！”
“好好好，我再催一下！”王队长有些无奈地匆匆走往一旁，找信号好的地方打电话去了。
方淮也把二中队的人集合齐了，对几处飞火引燃的区域开始安排：
“各班成一组！一二班，三台灭火机，一台背负式，两台手提式！三班四班，两种灭火机各一台，其他人，拿铲子，笊篱，橡胶打火把配合！
我不上去了，在这里帮你们看着情况，四班，暂时由郝班长带队！
务必最快速度扑灭，人员切记不能分开，各班班长要保证每一个班成员不能脱离视线范围，如果遇到危险，最快速度向这里撤离！”
“是！”
群情激愤。
曹毅见大家有些过于亢奋的样子，想了想，安抚道：
“不要觉得咱们败了，这是山火，瞬息万变！也是最难扑灭的一种火灾！否则，国家为什么要专门成立森林部队？咱们是城市消防，不是专业扑灭山火的，遇火不要冲动！如果事不可为，安全撤离，就是胜利！”
大家心里憋着一团火，被曹毅的话冷却了一些。
但，手上没有耽误，立马开始分装备，迅速从两边寻道上山。
王队长此刻也回来了。
“一个半小时！他们二十分钟就从市区出发，但是路程比较远，再坚持一个半小时，十点之前，他们一定到！”

第三百二十九章 五秒钟的投票
一个半小时。
方淮听到这话，立马开始到处巡回，观察着山上的情况。
整个山上此刻到处分布着着火点，像是长城上的烽火台，有树冠遮挡，只是勉强判断。
如果是普通房屋火灾，一个半小时，或许只是从厨房烧到客厅。
但山火，真不好说。
现在火场上峰没了他们的压制，能不能挺到下雨，看天。
还有，要坚持这么久，必须控制好那些尚未爆发的火点。
“咱们的力量，控制这一个局部山火都费劲啊，这座山，真特么把火场散开了，怕是把整个支队调过来，都难搞。”叶加洪长叹道。
方淮摸了摸头。
其实，他也在复盘。
如果他手里有一个受过森林灭火训练的60人队伍，人人有风力灭火器，今天来的时候，他就敢分组灭火，实施包围。
再有两台水泵，到上峰灭了那些树冠火，搞不好，现在已经完全控制下来了。
他的想法只是萌动了一下，就赶紧熄灭。
但，耐不住旁边的曹毅，和他动着一样的心思。
“诶，方淮，你说咱们要不要把这个森林灭火，也列入咱们的专业领域？总队那边关于咱们改革的文件还没下，现在让张支报上去，还来得及。”
曹毅说着凑近方淮，眼睛看着山火，是按捺不住的战意。
今天这场山火，他觉得他没发挥好，连续不断，控制不了的意外，让他感觉很不好。
方淮闻言，却冷静得多，偏头看他，脸上似笑非笑：“你刚才不是还让大家不要冲动吗？怎么这就憋不住了？贪多嚼不烂……我觉得，还是等以后吧。”
搞森林消防，他是想啊，一路过来，他都在想。
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大家会常常置身于山火之中。
贵州没有武警森林总队，又是山区，他们这个方案，搞的可是“多方位，大应急”，要针对全省灾害出警的，一旦上手，那以后的山火火警，恐怕出都出不完。
而且，森林警啊。
可以说，大型山火的牺牲，不比化工爆炸少多少。
近二十年，大型山火很多，除了那些牺牲了消防员的，还有云南玉溪河口村，沈阳棋盘山，XZ林芝尼西村，福建沙县端溪村……
今天这种火根本都排不上号，但已经是肉眼可见的危险了。
好些山火，都是自己烧灭的，但要是有了这么一支队伍，以后要面对什么危险情况，就说不一定了。
搞不好，还得出去给大火打增援。
他能理解老曹想把人人都培养成六边形战士的想法，但是老曹毕竟没有经历过那个网络时代，信息面窄，也不知未来的森林消防事业，有多么凶险。
所以，这个想法一产生，他几乎是瞬间放弃。
而旁边的老曹，并未放弃。
“你在跟我扯淡，什么贪多嚼不烂？森林火灾我们一直都在出，其他的我们或许没经验，还要摸索，但山火，我们是肯定可以消化的！”
方淮毫无动静，只是换着位置，眼睛不断观察着山上的着火点。
曹毅则一步不离地跟着他身边。
这场山火，他上山以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没有方淮的支持，张支那里就要存个问号，而且，有方淮的积极态度，他对于专业培训，要有信心得多。
眼看方淮一言不发，曹毅脑子快速转动。
“咳，还有啊。”老曹终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你不是想搞空中救援吗？我记得那天跟支队提方案的时候，你也聊过可行性吧？
有了森林防火这一块，咱们省正好填补了一些空白，直升机，搞不好以后……我们真的能争取一下。
要是没有这个，城市消防，猴年马月才能排得上配备飞机？”
这一句，老曹成功戳到方淮软肋了。
方淮虽然内心认清了现实，知道就贵阳这个二线城市，城市消防要配备直升机，至少得10年以后了，还不一定轮得到二中队，而且就算配上，可能他都不在中队一级了。
但，他想打造一支消防“特种兵”，连个飞机都没有，着实是非常遗憾的。
要是有了这个名头……就算上级不拨款，等手里钱多了，老子自己赞助，租用……
总有机会吧？
反正消防的经费，大都来自政府和一些民间赞助。
方淮不由得浮想联翩。
随后，喉头动了动的时候，发现老曹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意识瞬间警醒。
妈的，又被这个老登拿捏了。
曹毅肯定不会觉得上级会出现给他们配直升机，就是拿一个比单押一注彩票中两亿几率还小的希望来糊弄他。
但方淮内心却知道，只要真把森林救援分队报上去了，直升机这事只要有了名头，是真有希望的。
而且，绝不是小概率。
他妈的……痒啊。
真痒。
方淮摸了摸脑袋。
此时，拒绝的话，像是卡在了他的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觉得……”方淮艰难开口道：“这件事，风险太大，以后大家要承受的危险太大，还是等到火灭了，大家商量一下再决定吧。”
曹毅一听，立马道：“行啊！那就等回去，大家举手表决！”
方淮回过神，忽然觉得不妙。
……
下雨了。
雨虽然不太大，却让周围的温度低了许多，熊熊火光变得摇曳，也鼓舞了战士们的心情。
下雨的时间是9点过，就在方淮预测天象的三个小时以后。
雨真下来的时候，对讲机的频道里，开始疯狂惊叹方淮的神算。
“感谢方天师登坛求雨！老子热得都受不了了！”
“卧槽，方淮，你都可以摆摊了！”
“下次出农村警，可以让方天师先算一卦，要是当地有大雨，咱就不用去了！”
方淮骂骂咧咧。
观云知天，那是科学，历史智慧，当地有没有大雨我能看得到？你真当老子会做法？
我要会，能让这雨现在才下？
气象局的车，来得比雨还晚了一些，约在10点左右。
火箭弹的发射手续，明显比老天爷下雨的手续要复杂一些。
方淮听到增雨弹来了，立马飞快跑到山下去迎接。
气象局的人还挺小心。
反复交代，这火箭弹的火药量不大，不是太稳定，要是有哑弹，一定要帮忙看着点落点位置，他们得捡回去，否则被农民捡到了，他们得吃官司，捡火箭弹的也得被拉去拘留。
方淮有些无语地答应，并在对讲机里通知了一声，气象局的才让他站开。
“Pia！”
随着一道异常亮眼的红光，嗖地一声，火箭弹升空，到达高处时，一声闷响，爆炸的声音其实并不大。
一共发射了三枚。
这增雨弹的火光，让山上的战士们顿时有了信心，在频道里大喊着要发起总攻，连护林队和义务消防队的，也安排着大家拿起铲子笊篱去掏火了。
方淮拿着对讲机大喊：
“冷静！再等等！小火可以先灭，大火还得等等！增雨弹出效果都得三个小时呢！”
……
雨，越落越大，增雨的效果并不是很突兀，增雨弹只是起到催化作用而已，除了偶有超过正常雨滴大小的水滴落下，好像就是一场正常的下雨。
对讲机里不断说话的动静一直持续到了半夜，直到一些对讲机没电了，才渐渐稀落。
有了雨，就好办了，只要把阴燃的火掏出来，暴露在明面上即可。
等到整个山上都变得黯淡，人员终于逐渐赶到最初的着火点集合。
大家都已经变成黑煤球了。
“卧槽，我还以为雨大了，刚特么往里冲，草堆一个爆燃，把老子头发都给烧了！”
以往出警一向在外围指导火情的郝班长，今天吃了个大瘪。
脸上被草木灰烟覆盖上的黑，连雨水都冲不淡，一张口说话，那口常年抽烟带点黄的牙都显得白生生的。
方淮心疼的同时，又有点想笑。
随后，指着那仍在火焰翻腾的林地，发起了总攻信号。
“风力灭火机全关了，防止进水！拿掏火的工具，干完收工！”
说罢，拿起一把地上的长笊篱，率先冲进火场。
他今天真没灭到多少火，全程光顾着指挥了，军功值，可要赔大本了！现在，咋说也要收点本钱回来！
战士们一看，急了，纷纷拿起工具，跟着冲了上去。
“操，打这便宜的火你冲得挺快，留点火给老子！”
……
今晚的宵夜，蛋炒面。
差点吃了一顿免费的。
因为夜宵店离着火的山不远的镇上，老板娘看那座山烧了整整一晚，一些细微地灯光在上面反复扑腾，街上好些邻居都聚在一块看了许久，大家都在感叹，山上的人太辛苦了。
此时，再近看到战士们黑黢黢的脸，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曹毅严肃说有纪律之后，老板娘才收下了，又给一人送了一瓶饮料，还说要给他们加肉，才进厨房开始炒面。
战士们听了，心里都觉得很不得劲。
早知道山下有这么多观众，去的时候就不应该这么小心谨慎，早点把火扑灭了就好了，现在都下雨了才扑灭，显得他们很没用。
曹毅是个顶顶会拿捏时机的人，趁着这个会等面的空当，开口道：
“今天，我和叶队，方淮商量了一下，通过支队向总队申请，把森林火灾，也作为我们的专业训练之一！
这个分队，不是抽人，而是咱们中队，除了驾驶员以外的全体人员，全员参加培训，以后，也将是全员备战，参战！
我们每个人，可能都能配备属于自己的森林灭火装备！
但是，山火的危险，你们不管新兵老兵，只看今天，就应该知道了！
今天还只是一场局部山火而已，一旦申请成功，以后我们接到的，可能有比这危险十倍，百倍的森林火警！
可能，会死人！不对，大概率会死人，其中的危险，我必须跟你们说清楚！
所以，这件事，中队部无权决定，就由大家投票决……”
话音都没落。
一只手，已经高高举起。
郝成斌。
“我同意！坚决同意！”
不到两秒的时间，在场的二十几只手，同时举起。
前后不过五秒，除了方淮，全票通过。
没有人叙述理由，今天面对山火的无力，东奔西窜，就是理由。
唯一没有举手的方淮微微后靠，长叹一口气。
老子就知道。
送死的事，没他妈一个犹豫的！

第三百三十章 对讲机交出来！
静谧的中午，饭后，出警补休也结束了。
方淮眼看时间差不多，拿起手机，准备兑现
“喂，舅。”
“嗯。”
“那个，昨天出了个警，山火。”
“知道，指挥中心报告给我了，干得不错，王母山那边有一片刺桫椤，一级保护植物，在火点附近，保住了，写个简报上来，没功，但是林业那边有个感谢的奖彰。”
“……有一级保护植物，怎么没通知我们？！”
“昨天接警的时候林业下班了，告诉你们也发现不了，是长在大树下的，人家划了保护带，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接到电话。”
“哦……我是说啊，昨天那个警，其实出得不顺利。”
“有话直说。”
“嗯……你上次不是让我有啥事先告诉你吗？就是凌晨我们中队出警回来之后啊，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准备改善改善。”
“……”
“舅，你说话啊。”
“谈花钱的事，称我职务。”
方淮：……
“张植物……支队长！我们中队准备迎难而上，勇攀高峰！现在申请在方案里添加森林救援分队！在队人员，除驾驶员外，全部加入森林救援分队！”
“……”
老张又不说话，方淮慌了。
“不贵！真不贵！我给你算笔账昂！背负式风力灭火机，也就800到1100块一套。
我就算最好的吧！55套，也就六万出头！
背负式三级泵，也不贵！进口的，也就八千到一万五！
我就算最好的吧！150米扬程，三套，也就四万五！
40水带，更便宜！我就算最好的吧！”
那边老张终于憋不住了。
“什么东西算最好的？最好的救援直升机，卡－32，要不要？载重超五吨，昨天你们那种山火，载水两次就能灭掉，不贵，也就2800万！”
方淮一听，眉开眼笑，还带点口水横流。
你，你怎么知道我想要？
“咳……2800万，有点过分……但要是有便宜一点的，也不是不能……”
那边一笑：“2800万，美元，10架起订，三年分批交货，还得找俄罗斯政府。”
方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焯，一个吊直升机，这么贵？
10架起订，小三亿美刀。
舅，你别逼我下海从商。
“直升机我不要了，行吧？就刚才那些，来最好的就行，再来点逃命用的灭火弹，其他的咱都有，不用买了，十几万，够便宜了吧？”
方淮觉得自己已经让步了。
直升机都不要了。
但张中庭那边，显然已经憋上火了：“十几万便宜？你知道十几万能干多少事……”
“咳。”方淮打断：“集训队的时候不是答应给你买大红袍吗？那个得喝过了五年的老茶，暂时没找到好的，我让我爹给你买了一斤02年的白豪银针，七万三，十几万，能买两斤。
两斤茶叶啊，换一方绿水青山的安全，太划算了，要是我，这个项目我肯定投了。”
“……”
“……”
“我这嘴，配不上这么好的茶！！”
“配不上你请罗总吴总邹政委喝嘛。”
“……”
张中庭已经气懵了：“让你们曹指导打电话给我！”
方淮摇摇头：“那不行，你生着气呢，我让他打给你，你得骂他，他又得骂我，你还是直接骂我算了，不用转达了。”
“嘟嘟。”
电话挂了。
方淮看了一眼屏幕，笑呵呵收起手机，重新拿起桌上的书，细细翻看。
约半小时，曹毅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渐渐靠近。
“是是是！”
“是，支队长，我们一定好好努力。”
“是，知道了！我现在通知他！”
门打开，曹毅的声音，已在班上出现。
外面躺着休息的人，连个动静都没有，这段时间大家都习惯了，曹指导有啥事就来找方淮商量，特勤班俨然成了第二个中队部。
方淮的体能有多强，现在大家似乎都没什么概念了，他更强的地方，是那颗脑子。
“郝排长，方淮呢？”
“里面。”方淮边翻书，边答道。
曹毅推门走进，脸色有些无语，正要说方淮两句。
方淮立马抬手：“别骂我啊，答应你的事我办了，骂是你自己找的，我都跟老张说了直接骂我，他非要打电话骂你，我也没办法。”
“放屁！”曹毅没好气地拉开凳子坐下，看了看方淮手上的书，又笑了：
“你敢说你不上心？《林下经济价值的提升》，不想搞，你看这个干什么？我说你这些书哪找的，中队那个图书室，有这些书？”
方淮把面前的书页翻折，关上，起身，放到了一旁的书架上，才扬了扬眉，道：
“说吧，老张愿意出多少？”
曹毅这才咂咂嘴儿：“你啊，没跟领导讲过价吧？要什么风力灭火机，水泵？直接说要两台运兵车，再退而求其次，价格不就好谈了？”
“呵呵。”
方淮嘴咧了咧：“你眼界也太低了，我要的直升飞机。”
老曹这下愣了：“我尼玛……”
“不过不是讨价还价，我是真想要。”
方淮重新坐下，一手靠在椅背，一手手指在桌上轮回敲了敲，又反过身，指着书道：
“不过，咱应该先解决有无的问题……喏，我这不是在给他找理由呢嘛，森林的价值这么高，这钱为啥咱们消防掏？
应该政府掏啊！
组建这个队伍，以后发生山火，政府有人可用，再有个客观依据，贵州的山火中每年损失多少植被，我们能为当地政府节省多少钱。
咱们卖命，支队出项目，政府出钱。
得的钱二一添作五，我看咱们即使只拿一半，除了买装备，添两辆运兵车都足足有多。”
曹毅惊奇道：“给政府节约钱？这不是国家的事情吗？”
“嚯。”方淮重新站起来，道：“连你这个指导员都不懂，我看今天下午，真得好好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知道组建这个队伍，到底是在保护什么。”
曹毅抬手：“算了，你一天想得比支队长还要多，先说你的事吧，准备一下，明天，省GA厅的领导，还有总队领导，来给你宣布一等功命令。”
“啊？这么快？”方淮愣了。
曹毅轻笑一声：“这段时间我和叶加洪忙着扩建的事，你这代理中队长当得，时间都忘了吧？还早？这都十八号了，再过十来天，你就得走了！”
方淮呵呵笑道：“你别说，还挺爽，你俩要是愿意退位，我保证把这个中队体能业务拉上来！你看看他们现在，天天都在算着我哪天走，等着放鞭炮呢！我个把月就回来了，整得跟我一去不回了似的！”
“不是个把月。”曹毅纠正道：“你们这一期，45天，八月中旬正好回来，正赶上20号的总队大比武。
那个胡队，是个有水平的人，我打听了，是个中校副团，受过GWY表彰的，是个有水平的人，他亲自当你们的队长，去那边，好好学点东西回来，教教兄弟们。”
方淮不禁想起了那个面如刀削的寸头中年，笑了笑。
“行，那今天下午，就先给他们上个课吧。
你既然想搞出一支专业的森林灭火救援队伍，就得首先让他们知道，他们在保卫什么。
我看他们现在只是为了一口气而已，昨天的森林防火讲座，全中队集体打瞌睡，晚上又义愤填膺的想搞森林消防，那纯粹就是一时气愤。
灭火冲锋啊，是需要信仰的。”
曹毅听罢，摸了摸下巴。
“行吧，你来安排。”
方淮笑道：“行，那我去准备了，我建议你们两个主官也来听一听，这个项目，可是要拿来跟政府要饭的。”
……
下午。
两辆车，悄然接近二中队。
车上的大校和上校，一路聊着工作。
远远看到中队的大门，吴总低头看了看表，这才道：
“中庭，省里的辛副领导最近在消防联席工作会议上，不断提到这个地质灾害和次生灾害的问题，23号，还要去黔西南和安顺进行调研。
毕竟是消防的分管领导，邹政委和我都答应，把这件事，当成本月的主要工作来抓，主要是黔西南和安顺支队，要各自组织演习，但贵阳作为省城，领导眼皮子底下，你们支队，还是要跟上工作节奏。”
张中庭听闻这话，眼神诧异。
“演习？还真有，特勤老何周一才给我打了报告，下周一，特勤准备搞一个地震拉动，演练方案就是二中队出的。”
“哦？”吴总惊讶了一下，随后笑了。
“不错嘛，大队中队的工作，倒是干到我们前面了，这个事情，可以搞大，由支队来操办。
下个周一……就是23号吧？还正好赶上趟了，贵阳，安顺，黔西南……正好一条线，我看还有再大一些的空间，只是，时间紧凑了点。”
“再搞大？”张中庭立马坐直了。
思索半晌，道：“如果以我们支队来牵头，我来主抓，我有信心。”
吴总转头看着张中庭那兴致盎然的样子，笑道：“你要接过更重的担子了，眼光要多往高处放，这些冲锋陷阵的活，多给年轻人历练历练。”
“呵呵呵……”张中庭仰头一笑。
他怎么就不是年轻人了？
18到44岁，都是青年呢！
随后，再次笃定道：“吴总，跨支队拉动我早就想搞了，这回你可别驳我了！”
吴总无奈地笑了一声：
“行行行，那就你来牵头吧！你这个人啊，花钱大手大脚，经费有限，我就怕不够你花！”
张中庭此刻脸上灿烂起来，同样看了看表，道：“我那个外甥倒是想了个方案，也许能帮总队搞点经费，厅里陈部长三点半到，今天请你早来一个小时，就是为了这事。”
话落，车也到了中队门口。
二中队本来有些打盹的哨兵忽然睁眼看到车牌号，不由得凑近了一些，眼神也惊恐起来。
张中庭果断下车，穿过敞开的大门，快步走到岗亭边，抬手，对着哨兵外面的玻璃敲了敲，指着他腰间的对讲机。
“对讲机，交出来！”

第三百三十一章 副中队长被打没了！
事实证明，岗哨根本不是防住领导的最后一道防线。
只要这个领导安了心要偷偷摸进中队的话。
站岗的江君，压根没来得及掏出对讲机通知中队部，就被张支队长盯住了。
江君把对讲机交出来的时候，是犹豫的，纠结的。
马勒戈壁，车牌WJ22，9002，也太特么显眼了，那是总队长的车啊！
中队的大好前途，难道要葬送在他一个打盹，没发现车已靠近上？
交出对讲机的一刹那，江君怀着舍生忘死的精神，死死按住了对讲机的通话键，准备大喊一声“支队长好”。
但是，整个岗亭的玻璃都是透明的，张支队长看着他的手里的对讲机指示灯变绿，显然发现了他的意图，再次猛拍了一下玻璃，喝了一声：
“嘿！”
江君整个前列腺都紧张了。
张中庭这才笑着招了招手。
“出来。”
江君颤颤巍巍打开岗亭的门，心里很慌。
张中庭问道：“人呢。”
“……楼上，开会。”江君说着，又立马道：“支队长，我去帮你叫人！”
人都要冲出去了，又被张中庭一把拉住了。
“少跟我耍花样，这都是我玩剩下的，等着，带路，和我们一起上去。”
……
张耀桓感觉阳光被遮挡，渐渐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迟了。
一个上校，一个大校，一个五期士官，三个老兵站在他面前。
下午2点35分，正是操课时间，他确定站在他床前的那七颗星星归属何人时，心里的懊悔，已经超过了某一次买彩票，差一位数就能拿到二等奖15万时。
张中庭看张耀桓一副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和惊恐，笑呵呵道：
“再不醒，我准备打电话让何永军来喊你了。”
“支队……总队长，我……”
张耀桓想解释两句，但这是部队，他昨晚也没有带队出警，不过就是今早做大队的资料，觉得有点累而已。
什么解释，都有点苍白无力。
他本来是学防火的干部，不是指挥系，来到特勤，也是级别还低，为了以后能多个基层资历，镀个金，以后升迁无阻。
干的，实际都是大队的活，所以中队什么事找他，他都是一句“很忙”。
曹毅不了解他手上到底有多少活，也说不出什么，时间久了，有时候看他出操时间明明在休息，也睁只眼闭只眼。
但今天，这句“很忙”，恐怕不好使了。
吴总已经背起手，摇着头出去了，跟着他的五期士官，也赶忙追了出去。
张中庭看着窗边，悠悠道：
“不要我我我了，支队指挥中心在操场有监控，我已经叫人查过了，在特勤队待着，我居然一次都没看到你训练，支队派你来这里，不是看重你会做文件的，到适合你的岗位去吧。”
张中庭今天就是抱着调整干部的意思来的，这个副中队长在中队的工作不太积极，也不参训，他早有耳闻，只是这个张耀桓，是个已经调任了的领导的关系，二中队现在无比重要，他得趁吴总来，找个由头把他弄走。
既然不参训，就到训练场质问他好了。
没想到，中队今天没有搞训练。
但此刻，时机竟然还是来了，只能说破了洞的墙，漏风也多。
张耀桓面如死灰。
特勤转变在即，他想乘着这东风往上进一步的梦，碎了。
被领导这么评价，按时晋职晋衔，说不定都成了奢望。
“支队长，大队的工作我也在兼着干，我刚才还在做今年的……”张耀桓硬着头皮，还是想挣扎两句。
“去防火处，好好表现。”张中庭打断。
他到底是没下死手，让张耀桓去个闲职部门，而是去了防火处，但也懒得解释，转身，出了门。
这些搞“防”的干部，必不可少，但，既然在基层干，就要有基层军官的样子。
有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风气，他早想改变，但也只能徐徐图之。
消防舍生忘死，为国为民的好印象，到底是靠“消”啊，对防火干部的管理，还是欠缺力度。
既然是部队，不管什么干部，第一条就是政治合格，第二条，就是军事过硬！
张中庭叹了口气，但出了中队部，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吴总没有去班上查看内务，而是往洗漱间那边拐进去了。
到底是老手啊！
洗漱间，厕所，更能体现内务管理的严格程度。
“吴总，好久没有到基层中队暗访了吧，咱们上去看看？”
吴总听闻，有些感叹地点点头，笑道：
“上一回，还是在湖北的时候了。”
张中庭呵呵笑道：“不用给我们留面子，该查就查嘛。”
吴总挺满意地从洗漱间出来，听到张中庭的话，又摆摆手：
“留什么面子，是忙了！天天忙得前脚打后脚，省里工作会议多得不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血管神经压迫，时间长了，高血压，每次开完会，都要吃一把药，腰也疼得很，必须要贴膏药。
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去下面跑，现在……真是不服不行，以后你有精力，可以带督查组下去多跑一跑，这个基层管理，还是有把利剑时常悬在头上为好。”
“我认识个中医，神得很，哪天我给你介绍介绍。”
张中庭点头说着，拍了拍心惊胆战的江君。
“小伙，他们在三楼开会？”
“报告支队长，四楼……多功能教室。”
江君的后背都在冒冷汗。
刚才张支队长让张队走，他可听见了。
他一个盹，把副中队长都打没了啊……
以后站岗，再也不敢睡觉了！
“行了，我知道了，我们自己去，下去站岗吧。”
张中庭一句话，又把江君陷入深渊。
江君立马道：“支队长，总队长，我，我带你们去！”
说着，赶忙跑到前面带路。
擦了，我不跟你们去，一会怎么证明我是被你挟持才没“报警”的？
……
四楼，多功能教室。
方淮站在台上看着下面的一帮问号，笑道：
“跟你们说了半天什么森林是地球的肺，天然氧吧，你们好像觉得少吸两口也没事，咱们就说我们才去的黔西南望谟，那里的老百姓为什么这么穷？”
“没地。”下面道。
方淮点头：“对，没地，到底是土锁不住，大水一冲，跑了，土里的水分也带跑了，这叫水土流失，树是有根的，能把土紧紧抓牢，同时，也把土和水份留在了陆地。
别觉得少，如果没有森林，我们需要的淡水，将有70％左右会流向大海。
陕甘宁，多年的大面积荒漠，守着黄河喊渴，有降雨量的原因，可更大的原因，就是水土流失，归根结底，森林覆盖率不够。
森林，是咱们必不可缺的资源，退耕还林，知道吧？咱们农民把辛辛苦苦耕出来的地都种成草和树木了，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这一方水土啊！同志们，咱们能让农民的辛苦，被一场场大火化为灰烟吗？”
大家的情绪刚起。
“报告！”
门外传来江君的一声大喝。
大家回头。
惊慌，在门开后的两秒内弥散开来，七八个手机瞬间藏进了裤兜里，有的甚至塞进了内裤里。
“支队……首……总队长好！”
声音最后在“总队长”上统一。
张支和吴总接连走进，把战士们都整懵圈了。
总队长啊卧槽！
怎么会在多功能教室里出现？老子是不是上课上睡着了？做梦了？
方淮也是一脸茫然。
他中午从班上出来，又给舅舅打了电话，说了找政府要钱的事，但……不是说明天来吗？
曹毅惊呆了两秒，立马喊了一声：“全体起立！”
“哟，上地理课？”
张中庭看着台上的方淮，和他背后投影屏幕上的“森林的重要性”标题，笑了笑，随后指着屏幕，转头道：
“吴总，我说的就是这个。”
吴总点了点头，看了看方淮，道：
“不错嘛，还能给大家上课？在电视上也很会讲，继续讲，我听听。”
方淮眼看老曹和叶加洪没接上话，周边的人似乎也没回过神，立正敬礼道：
“报告总队长！我中队昨晚出一起森林火警，所以今天总结战后经验，组织讨论！”
吴总还了个礼：“坐下，继续讲课！”
“是！”方淮转头，对大家道：
“坐！”
队伍，齐刷刷坐下。
总队长和支队长，顺排坐在了他们后面。
大家一个个坐得溜直，心里都是欲哭无泪。
坐个毛啊坐，老子想回班上收拾内务！
曹毅也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看，哨兵来了，张耀桓没来。
要是在睡觉，恐怕凶多吉少了。
哎，平时中队的工作，他滥竽充数，终究有糊弄不过去的一天。
台上的方淮已经猜到了，今天老张怕是虚晃了曹毅一招，故意说明天来宣布授功命令。
吴总都来了，实际授功时间，肯定是今天。
方淮倒也不慌，直接把准备的资料往后翻了一页，开始讲第二套内容。
刚才讲的是讲给战士们听的通俗煽情版，现在，是讲给领导听的政府报告版。
方淮站到讲台中央，语态，也正式起来。
“呃，刚才我们讲到了退耕还林，这是咱们国家02年开始试点的重大生态政策。
今年，国家光在公路绿化生态的投入，就达到了30多个亿。
一月，我们省府的工作报告，第五个内容，就是生态保护，接下来的五年，我们省，要向林业投资100亿元，将全省森林覆盖率，从34.9％，提高到39.4％。
森林覆盖率，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国家环保形象的代名词，同时也是人民生活健康的保障线。
我们国家不断努力，从建国前，8.6％的森林覆盖率，增加到了现在的20.4％，这一切，不但要靠巨量的资金投入，也要靠保护，咱们申请组建这支森林灭火救援分队，就是为了……”
听懂了。
吴总听明白了。
要钱的提词，数据，这小伙整得明明白白。
但是，怎么这腰疼起来了？
他怎么感觉，又像在省里开会？！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一等功，上身！
方淮好像变了。
吴总一来，顺嘴就从组建一支森林救援队伍的重要性聊到了这样一支综合救援队伍对于全省的重要性。
战士们有点懵。
方淮开始讲一些他们听不懂，很枯燥，又甚觉高大上的词汇。
“宏观”，“全民”，“可持续”，“调控”……
方淮前世帮人写报告那点水平，能拿的全拿出来了。
当然，还有些比较适用的后世流行的装逼词儿，不能拿。
什么全域对接，防变量，目标倒逼，奋战两季度，大棋局，护城河，创新驱动，资源整合，最后一公里，多维矩阵闭环……
他怕以后那些互联网贫民大佬们在公众场合吹牛B的时候，在座的各位听着耳熟。
反正，目的就是一个。
不止是一个森林救援，而是把目标着眼于整个方案。
就是这中队改造的钱，也不该消防从训练经费里出吧？应该政府单独掏啊！
咱们纯纯是为了保障地方经济顺利发展，大力拼装了一个多功能中队！
“我认为，二中队的升级改造，是咱们总队保障贵州冲刺赶考的新五年发展计划中，体现出等不起的责任感、慢不得的紧迫感、坐不住的危机感的有力表现。”
“我讲完了。”
方淮最后一句话，战士们都松了口气。
擦，他讲了些什么？咱们这中队改造，怎么全是经济？
两位领导，却陷入了沉思，下面多少有点冷场。
方淮再次提醒：“总队长？”
“嗯。”
吴总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脸，台上看去，那手势像个问号。
他看了看方淮，又看了看张中庭，很想问一句话。
我这里缺个写发言稿的秘书，这个小方，感不感兴趣？
这遣词儿的水平，这形象，这小子留在基层，真是浪费人才！
张中庭的内心，则完全是一个家长的心态。
呵呵呵呵呵呵……
你跟我打官腔。
希望你能把钻研这些东西的精神，好好用到考研究生上去！
“小方，你这些东西，我看你是脱稿讲的吧？有没有形成文本？”
吴总终于开口了。
方淮想了想，道：“报告总队长！有，但不是很多，大概两页，我想这个作为整个改造方案的前言就行。”
吴总听罢，沉吟几秒后开口。
“那就把这个方案，摘一部分下来，山地救援和水域救援可以先去掉，中队教导培训，也可以去掉，只留亮眼部分，地震，化工，森林，搜救，也只保留整个方案的精华，尽量精简，懂不懂？”
周围的战士们一听要去掉一部分，一下慌了，连曹毅也赶紧看着方淮。
方淮却听懂了。
拿去要钱的方案，人家大佬肯定没时间翻你几十页的资料，贵州这地方没有海，水域救援不需要太专业的部队，山地救援也不高发，消防教导队的部分，更是不关人家的事，应该从消防训练经费里出，塞在里面，人家觉得这是趁火打劫。
“好，总队长，其实水域部分，我们在唐家山堰塞湖，和望谟水库上的表现，还是拿得出手的，都有采访，水库大坝的爆破与梳理，也是很重要的部分吧？”
“嗯……”吴总再次陷入思考。
方淮的能力，确实是个亮点，可以说，为整个总队今年的工作报告都增添了几笔浓墨重彩。
这可是要前往BJ接受表彰的人，等到他10月接受表彰以后，这个方案再提上去，他名字后面的名头，还能为这份方案添色。
可惜了，他要是个中队长……
吴总想着，拍了拍桌：“把你的名字加进去吧，你就是这个中队改造方案的负责人之一，参与实际改造的过程中，你也是负责人之一。”
卧槽&#215;25。（司务长，张耀桓，常明，休探亲假两人，五人不在）
方淮这是要正名了啊！
张中庭心思不由得一动，看了看吴总。
负责这两个字，代表的可不止是责任，还有权力。
中队一级的负责人，也只有两个主官。
这个改造期，加上后期工作，长达两三年，这件事，将会是二中队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主要工作，士兵本身年限不稳定，更遑论义务兵，按理是不可能负责的。
吴总这一级干部，不会随便表态，这是动了心思了。
方淮脸上，宠辱不惊。
在他看来，这事本来就是他的囊中之物，早晚而已。
不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第一次到大领导的肯定，并且委以重任，他觉得，这一世，自己真的完成了对自我的完全超越。
前世的他，连找物业维个权，同事找人联名告小黄车退押金，他都怯怯懦懦，瞻前顾后，这一世，天大的担子，他也敢担。
此时此刻，不同于彼时彼刻，他已成为一个全新的方淮。
方淮郑重敬了个礼，朗声道：“是，总队长！请领导放心，坚决完成任务！”
“好小子。”吴总笑着抬手看了看表，起身，道：“走，下去准备准备，等陈主任到，给你们十三名同志，还有你们中队，授功！”
大家都惊了。
因为曹指导没有确切消息，且涉及人员挺多，一些得了，一些没得，也没有通知这件事，中队许多人，都只是隐约听到一些。
而且，准确的消息，果然和他得知的不一样，不是原本说的十一人，而是十三人！
直到此刻，许多人才知道，有这么多人立功了。
十三名战士立功，中队授功！
二中队，要成为功臣中队了！
曹毅立马站起，大喝道：
“全体起立！”
二十几个战士，齐刷刷起立，站得像跟桩一般。
……
前院，喜滋滋的。
曹毅按名单，通知了授功的人。
除了上次的名单，还多了何志军和张田旺。
何志军本来是拒绝曹毅把他报上去的，因为他救援的时候，有一个女人因为他坚持要先做洞口支撑再施救，晚了半小时左右才出来，医生抢救时，死掉了。
曹毅劝过他，说早半小时，她也活不了，不能怪他。
但何志军觉得他不该有功，而且也坚持没让曹毅把自己报上去。
但，三等功还是下来了。
大家都觉得何志军表现英勇，应该有功。
组织也没有忘记他。
全中队也换上了好久没穿的常服，挂上了自己的军功章，以表郑重。
这一个月，他们穿得最多的，是抢险救援服，而那身衣服，也给他们带来了无尽的荣誉。
方淮第一次把他的三块军功章都挂到了胸前，太阳照射下，整个人熠熠生辉。
等到一等功上身以后，他这身常服，就是党和人民忠诚卫士的证明。
“卧槽，方总，你这胸前，都要跟何志军有得一拼了啊！”
刘剑锋刚开始咋呼，脑袋后面就被方班长给了一下。
“总队长在这儿，你卧槽什么？”
陈郑海此刻也笑呵呵靠近：“刘剑锋一天就会个卧槽，平均每天要给中队贡献二十几个卧槽，一会领导给你授功的时候，我期待你大喊一声卧槽。”
“方班长，陈班长，这次授功没你们，失不失落？”方淮笑道。
陈郑海翻了个白眼：“我就开个车，立毛的功？我有个三等功了，今年退伍回家，已经能多拿10％的退伍费了，够了！回家够老子炫耀了！”
话是这么说，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方淮胸前的三枚军功章。
方班长则笑呵呵指了指自己胸前的一枚二等功和三枚三等功，道：
“我也够了，当兵十一年，还是你们这些后生敢闯敢冲，小方，好好努力，争取当个活着的荣誉称号！我看你有机会！”
方淮听着，有些感慨，嘴角撇起一丝回忆过去的笑容：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什么叫立功，好像只是去了一些地方，干了一些事，稀里糊涂的，就立功了。”
这个微笑，方淮是真的在回忆。
但在陈郑海眼里，这就是凡尔赛。
“啪。”陈郑海又拍了一下刘剑锋，笑道：
“看到没有？跟人家方淮学学，以后这么吹牛B，才有档次！尼玛，你都拿三等功了，要不我俩打一架，你要是输了，三等功给我算了。”
“你……”刘剑锋捂着被陈郑海随手一拍就生疼的胳膊，盯着他五大三粗的身形，又有些敢怒不敢言。
方洪亮听了方淮的话，却有些感触，上前拍了拍方淮的肩，道：
“立功的事，不是机会，而是苦难，那些事都不是为了立功而干的，好好做事，功劳自然上身。”
方淮笑着点点头。
此刻，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
郝班长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
“小子，我退伍之前，等着看你把军功章给我挂满！”
方淮一回头，啧啧啧。
郝班长一个二等功都没有，但这三等功，没少拿啊。
七个三等功。
但，方淮还是略带嫌弃道：“郝班长，你咋一个二等功都没有，全是三等功？”
郝成斌眼睛一瞪：
“老子这么多年时间全花在带兵上了，哪来的二等功？
我的军功章多了，都是半块半块的！
今天，又要多半块了！一等功！你小子的一等功，有我这个带兵班长一半！”
方淮难得有些憋不住的哈哈大笑。
“对，班长，我的功，必须有你一半！”
周围的老兵们，听到这话，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对啊，他们有的立功少，甚至没有，但他们带出来的兵，不乏功臣。
那些他们一手一脚教出来的兵，身上佩戴的军功章，都有他们的一半。
部队的荣耀，是可以分享的，大家也都认可这份分享的荣耀。
后来厅里领导到来，宣布授奖的半小时，大家都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这天下午天很蓝，每个人都很开心。
领导授奖前宣读那些属于他们的事迹，其实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曾如此英勇，但看着一枚枚崭新的军功章，他们决定继续英勇下去。
这份英勇，前赴后继，没有句号。

第三百三十三章 这下快不了了吧？
张耀桓走了。
这个他们熟悉又带点陌生的名字，和那个好像只会在中队部和食堂出现的副中队长。
领导认为他不再适合一个欣欣向荣的二中队，领导走时，直接把他也带走了，带去支队防火处了。
大家的道别，都只是匆匆一个招手。
其实他也没惹到谁，平时人缘也挺好，中队的人都挺愿意跟他说话，只是他不太适合当个军人而已。
在搞“消”的队伍里，容不得人这么摆烂。
而且曹毅和叶加洪也有些不爽他，因为他看到吴总和张支上楼了，居然短信都没发一个，自己被逮了，不知道通知战友，没有集体意识。
这件事带来的后续，其实吴总和张支讨论时，好多人都听见了：
要换一个责任心强一些的干部。
张支说要不把副中队长和副指导员都补齐，而吴总说，只补一个就行了，留个位置给有能力的同志。
张支当时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这次授功，方淮其实还面临了一件挺为难的事。
一等功，有喜报了，还有牌匾。
前世他拿了个三等功，莫说牌匾，连喜报都没有，静悄悄的，他也没觉得有啥。
一等功，可是要进县志的，并且敲锣打鼓的手续，肯定少不了。
至于啥族谱单开一页，就算了，他家自从爷爷奶奶走了，基本跟四川资阳那个老方家连点联系都没有，族谱在哪都不知道呢。
人穷了，连个亲戚都没有。
也还好没有联系，一想到一大帮子不认识的亲戚要围着他讲家族历史，血缘血脉，还得叫人，恐怕会是他这个从小就没几个亲人的社畜接受不了的大型社死现场。
老头子几十年的军人性格，脑子里那套奉献主义一般人接受不了，时间长了，也成了个不爱跟人交流的，估计不会有那个心思去费尽心力找祖坟烧香。
不过，牌匾得要啊。
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那可真是牛B的荣誉，这牌匾挂上，不和我家先签合同，这一片，开发商都拆不下来！
但，刘剑锋帮中队部拿着张表来问他，把牌匾给他送到哪里的时候，方淮忽然觉得，很尴尬。
自己家也太特么小了，一个砖楼的二楼楼梯过道，门口连个牌匾都挂不下啊。
那餐馆的店面，还是租的，现在餐馆都不搞了，搞不好合同都到期了。
难不成挂到家里，孤芳自赏？
锦衣夜行，犹如没穿啊！
必须要买套房子！路边的！显眼的！路过就能看见那种！
以后上面挂满一等功，二等功的牌匾，等自己不干了，城里住别墅，没事了，就去那房子，坐在牌匾底下喝茶！
“先给我搞家里吧，就野水沟那个地址。”
刘剑锋当即看了一下方淮的资料地址，笑了：
“你们重庆的地名怎么都这么搞笑？野水沟……上次我去重庆，看到个鸡公嘴，牛屎滩，野猪洞，还有什么羊子坝，猫儿石，菜园坝，枇杷山……你们那街名取得，跟进了农贸市场似的……文化不高啊！”
方淮脸垮了。
尼玛，重庆人民的幽默，你懂逑不到！
干笑了两声，道：“呵呵，刘班长，重庆还有几个地名，你肯定很喜欢。”
刘剑锋一愣：“哪？”
方淮一笑：“五公里。”
刘剑锋面色惊恐，战术后撤：“卧槽，怎么可能有这么没有人性的地名？”
“是不是真的，你查查就知道了，而且不止五公里，还有六公里，七公里，八公里，九公里，十公里，你喜欢哪个？”
“……有没有一公里？”
“抱歉，重庆人民让你失望了。”
……
翌日，6月21日，体育馆。
方大魔王在的日子，周六照例毫无人性的加操。
方淮追着刘剑锋屁股后面骂骂咧咧。
“跑快点！都三等功臣了，把你的涡轮增压打开！吸气啊！”
“卧槽……卧……你去追后面的啊！追我干什么？！”刘剑锋都要被追yue了。
“你长跑有天赋！人又瘦，可以培养成山岳救援队员！山岳队员，最需要耐力！快！”
“卧……我没有天赋！最近……我在增肥增肌！你别逼我了！重庆人民最特么有品味，我给重庆人民道歉，行了吧？”
方淮这才慢慢超过了他。
曹毅在旁边大吼：“方淮，你追他干什么？跑你自己的！这两个月体能提升也太慢了！去培训班，必须给我们中队拿个第一回来！”
这下，轮到方淮卧槽了。
方淮昨天才问了何志军，何志军还是没有透露那边的培训科目，但告诉了方淮一件事，他在一期西南培训班的综合训练成绩，排名第四，最后的考核排名，更是第六。
方淮不知道他们所谓的考核排名是指什么，但只看综合训练成绩，一期就有三个比何志军强的。
那边不止是四省一市，因为胡队长是湖南总队的，每期还有两三个湖南的加塞进来。
方淮这才想起了，那次帐篷门口看到的人除了西南城市，还有个常德支队的。
按何志军的说法，今年的湖南总队，整得牛B哄哄呢。
他们那一期，最猛的就是湖南的。
何志军自己估计，就算他操法成绩好，但今年参加全国大比武，可能真的进不了前十。
而且整个贵州总队，每期才选五个去，就方淮知道的那些去参加的，都已经是个顶个的高手了，但好像只有何志军进过前五。
方淮压力山大啊。
妈的，系统不给支持了，一等功命令下来以后，勋章就在系统里了，但是试了一下，强化不了。
以他的四肢力量，竟然还不够一次一等功对应的A级核心力量强化。
但，这个一等功，还得留着。
军功值也不够用了。
原本的92.3，山火警，兑换中级《森林火灾处置能力》花了40点，回来以后，出警军功又给他补了6点。
军功值目前：58.3。
妈的，要是体能还能装逼，老子至于费这么多脑子？
关键全中队都对他如此的有信心，郝班长昨天竟然说：“咱们小方同志只要微微发力，就能把压力给到集训队！”
然后搂着他肩膀神神秘秘地说：“这么长时间的训练，跟何志军面前你来我往的，装得不容易吧？体能进步多少了？9月就要全国大比武了，可别在集训队完全暴露了！留点力，准备大比武的时候吓死他们！”
方淮欲哭无泪。
我进步了多少？我准备8月份去参加奥运会，拿冠军！
妈的，我现在这个体能还没吓死你们？
特勤二中队虽然标准单杠没几个能拉50的，连过40的都只有一半，但他们的眼光，已经有100那么高了。
自从方淮无敌以后，他们现在已经学会了一种很新的技能：用昨天的方淮，来PUA今天的方淮。
你得超越自己啊！
昨天背空呼五公里，你就跑了16分46秒的，今天怎么才16分48？
脸呢？
方淮也想进步，但他下队后，真正高强度训练的时间，也才4个月而已，还要除开各种事务，其实三个月不到。
实际上，他就是一个坚持训练的普通人，只是各种系统加成，把他的身体的基础力量和训练成果给倍化了。
上限再是比别人高得多，但一旦进入了循序渐进的环节，没有两三年的时间，不太可能达到他的极限。
那个真正超越人类极限的，他的极限。
经过最后一圈终点线时，老曹再次催促：“刚才耽误不少时间了，快！”
“啊……”
方淮盯着眼前，只觉得身体在嘶吼，心脏在狂跳，大腿，小腿，都在竭尽全力的燃烧每一分能量。
累。
曹毅眼看着方淮11圈半以后，竟然跑出了堪比400米接力还要夸张的加速，眼睛瞪得溜直。
妈的，非人哉。
刚才他跟在刘剑锋后面，就是为了这圈加速吧？
“牛匹！牛匹！方淮！快！”
方淮内心OS：擦，这个傻叼，他还在叫我快！
疯狂300米。
“呼，哈，呼，哈……”
饶是方淮，也喘出了拉风箱的声音。
快至终点线，最后一百米时，方淮略低着头，更加大口呼吸着，飞奔而来。
但，在体育馆操场中央踢球的两个足球队也是激战正酣，一个大脚抽射，足球打到门框，飞也似地朝跑道的终点线过来。
“诶，小心！”
一声大喊，曹毅发现飞来的球，怕绊住方淮，眼看下意识就要过去，抬脚去踢开。
但，正好挡在了跑道中央。
方淮狂冲之时，一抬头，正好看到了正前方辣么大一个的曹毅，瞳孔瞬间放大。
“哎哎哎！卧槽！”
一步两步，似魔鬼的步伐。
方淮竭尽全力扭转了身子，没让自己火车头一般的身体撞上曹毅，到达曹毅面前时，侧身，两只脚，先是左扭一下，后是右扭了一下，飞起，完美侧摔倒地。
“砰。”
“方淮！方淮！没事吧？！”
方淮浑身剧痛。
但翻身躺在地上时，心里一阵解脱。
马勒戈壁，就知道叫我快快快，这回好了，再快也只能参加残疾人运动会了！
……
半小时后。
“医生！你可一定要把他治活，不，把他脚治活啊！这可是我们中队的希望！！”
郝成斌如丧考妣般地叫着。
一个白大褂老者，丝毫未受影响，端着个老花镜，不断观摩着两个馒头大的脚踝，按了按，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抬头看着嘴里“咝哈咝哈”声的方淮。
手里，有些不可置信地又按了按他侧脚。
“疼疼疼！医生你别按了！”方淮一阵怪叫。
“啧……你……是外八字？”医生犹豫问道。
方淮忍着疼，脚一并：“哪外了？我这形体都能参加选美了！”
开玩笑，系统纠正过的呢！我这骨头纠正得，都长高好几厘米了！
“咝……”医生摸了摸下巴，惊叹道：“我行医三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两只脚同时扭，还一边往左，一边往右的……你能不能跟我形容一下，这是怎么扭的？”
曹毅都急了：“医生，你快给他治吧！怎么扭的，我刚都说了！跟篮球过人似的，一左，一右！哎，方淮，你直接撞我多好呢？躲什么啊！”
方淮嘴都有点抽抽：“撞你？我啥速度你没个数？撞你，你现在不会在骨科看我，我得在ICU看你！”
“那咋整啊这！医生，你想想办法啊！”郝成斌脸都成了个苦瓜。
医生摆摆手：“死不了死不了，我初步观察，大概率是扭伤！照个片，看看骨折情况！要是没有骨折，打个石膏，快则三两个月，慢则半年就好了！”
郝成斌一听，顿时坐不住了。
“几个月？！这怎么耽误得起？我去给安顺那个老中医打电话！等着，我请人把他接过来！”
医生没好气道：“他要是骨折了，中医治骨更慢！”
方淮一听，也坐不住了，人直接站了起来。
“算了，我还是走吧！”
“噫……”老医生有点不信邪了：“就你这个情况，你走两步我看看？你能走两步，我叫你大爷！”
方淮呵呵一笑，双手负于背后，不紧不慢，走出了骨科－I办公室。
我方某人，一生命硬学不来弯腰。
背后的老中医，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他没事？！”
郝曹二人赶紧起身互看一眼，木呆呆跟了出去。
没一会，外面传来咚的一声。
随后就是一阵大嚎：“卧槽……疼疼疼！绑石膏，绑石膏，快快快！给我来点止疼药！”
“尼玛！疼你还走？老子非得请老中医来把你这吹牛B的毛病治喽！”

第三百三十四章 等着我给你们下命令吧
“你说，软组织挫伤，到底是谁发明的呢？应该拉去枪毙啊。”
方淮坐在后院操场花台上，看着碧蓝的天，感受着一动就剧疼的腿，发出了一声感叹。
“咚，咚，咚。”手机里传来声音。
“干啥，你在这儿云敲钟呢？”
“敲你大脑袋子。”
“温柔点行不。”
“不要，你昨天摔的，今天才告诉我！方乌龟，我不和你天下第一好了！”
方淮无奈道：“带佬，我昨天在医院啊，去的时候训练，没带手机，就老曹陪床，你总不能让我拿他的手机听你训我吧？他肯定要偷听！我跟你说他有偷听癖！经常趴在教导员门口偷听呢！被他听到，我方某人的面子要不要了？”
“哼哼。”
不远处的训练塔，忽然传来小白的嗷嗷乱叫。
方淮抬眼一看，顿时没好气道：
“你看，在中队都有人偷听我打电话。”
说着，对着带小白在后操场溜食的王鹏招了招手：
“阿鹏哥！”
方淮自从知道王鹏是云南的，就开始叫他“阿鹏哥”。
王鹏确实是个负责的人。
自从接了照顾小白的活儿，每天小白吃完饭，他都会带着小白溜会食，以保健康。
但，小白是什么狗？小黑走之前，能窝在训练塔，从早睡到晚，门都不出，别说锻炼了。
小白要是不出来，他就会拿个救生绳，把小白拉出来，现在小白被王鹏强行安排了每日两公里的遛弯体能标准。
懒狗遇犟人。
一人一狗，每天都得有一场大战。
“我可没有偷听你说话啊，我先来的！”王鹏拉着小白走近。
电话免提里出现杨少倾的银铃笑：“是你说那个每天折磨小白的王鹏吗？”
一瞬间，王鹏很尴尬，脸都红了。
“……嫂子好。”
这一声，尴尬成功的传出去了。
对面杨少倾的脸，搞不好比王鹏还要红。
“方乌龟！你和我打电话为什么开免提！！”
脸皮堪防辐射的方淮自然不以说人闲话为耻，吊人有吊福的笑呵呵道：
“我刚才没发现有人嘛，哪想到这厮躲训练塔里，你可别叫我方乌龟了，我今儿真成乌龟了。”
“啊啊啊，你快帮我跟人家道歉！”
王鹏：“……嫂子，不用道歉，我听到了。”
杨少倾：……
方淮乐了：“行，不跟你说了，有事。”
“嘟嘟。”
那边很干脆地挂了电话。
方淮这才撑起两根拐棍儿，艰难地站了起来，对着王鹏道：
“你给我白哥都折磨成啥样了，快把绳子解了吧，人家明天还要出任务呢。”
王鹏无动于衷：“它每天吃了就睡，对身体不好。”
方淮嘴歪了歪：“你给它喂完饭，把拉多放出来，你看它动不动！”
“汪汪！”
小白立马跑了过来，狗眼汪汪地抬手摸了摸方淮的腿。
妈的，兄弟，还是你理解我！
方淮这才笑呵呵对着小白道：“兄弟，明天演习好好表现，回来我把拉多给你拴在训练塔，陪你三天。”
小白顿时激动了。
“嗷嗷嗷嗷……”
王鹏都叹了口气。
这两兄弟……一个比一个变态啊。
方淮棱眼看他：“你骂我？”
“我……我没有。”
方淮这才腾出手拍了拍他肩膀，笑道：
“平时多跟他们几个接触接触，别太独。
就你这还想当班长，真让你当班长了，别的不说，班上的骨干要是不想留了，要退伍，你留得住吗？”
“我……”一说到这个，王鹏就有点麻爪，不过这小子可不是木瓜脑袋，就是不愿跟他觉得比他弱的交流而已，对线能力并不弱。
“我只想跟你一样，成为业务尖子，受到中队重视。”
方淮听了这话，却立马嗤笑了一声：“你觉得我受中队重视，只是因为我的业务能力好？小伙，你要学我，要学的东西可还多着呢。”
王鹏陷入了沉思。
恰好，一辆黑色皇冠驶进中队后院，配合着方淮装B。
随着门口哨兵在对讲机的疯狂大吼，这个0103车牌，再次惊起了整个中队的动静，明明才中午一点半，从方淮的角度，已经可以看到整个楼里都有人飞快奔跑，到处藏东西。
此时，方淮挺了挺身子，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再次拍了拍王鹏的肩，道：
“明天演习，好好跟几个同年兵多配合，互相学习，等你学习到我这个程度，能被支队主动邀请去导演部当参谋了，就算出师了。”
王鹏看了看车，脸色惊异：“你……这是来接你的？你要去导演部？！”
方淮呵呵一笑：“等着我给你们下命令吧。”
说罢，拄着两条拐棍，一瘸一拐往车上走去。
王鹏连忙上前搀扶着方淮上车。
等到方淮上车，关上车门，随着车辆远去，王鹏木呆呆看着车的背影，眼里，都有了崇拜的光芒。
他的军旅生涯，再次寻找到了新的意义。
……
车，并未在中队久留，车上的人都未露面，甚至一些士兵的手机都还没藏好，0103的车屁股就已经消失在了中队瞭望的尽头。
车上。
张中庭的眼神略带嫌弃：“腿瘸了？你一个伤病员，不好好休养，跑来添什么乱？”
方淮的高人气质已经烟消云散，换上的，是一副鬼子翻译官的谄媚笑容。
“嘿嘿，我这不就是腿瘸了，参加不了演习，才来学习学习怎么指挥嘛，人不能闲着，闲多了都臭了。”
张中庭立马约法三章：“看就看，别多嘴！这不是抗震前线指挥部，有剧本的！”
“我知道，不说话！”方淮再次嘿嘿笑。
张中庭这才回头，又看了看方淮的脚。
“软组织挫伤？医生说多久能恢复？”
昨天方淮进医院的路上，曹毅就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方淮的训练受伤情况，那会他正在演习地安顺组织现场工作，想着挺近，准备晚上回来，到医院看看方淮。
没想到这小子下午打了石膏，晚上都出院了，还打电话给他，说演习也参加不了了，想到指挥部学学看看。
如果这个外甥是一般人，他肯定拒绝了。
但如今的方淮，曾任突击队副队长，深入唐家山，就是到全总队地震拉动的演习指挥部观摩，也是有资格的。
而且，这外甥，肯定要当军官了，学学，也好。
方淮现在身挂一等功，工作表现又如此积极，能力也具备，总队长都亲自点了头，就算没有在全国大比武拿下名次，只要资格到了，也能顺利报上去提干。
如今有了方淮这匹大黑马，连后勤闻部长口风都变了，说要让他儿子明年去考保送。
保送也不错，文化考试的竞争对象学历普遍较低，保送两年培训就能出来，只是出来了，还得有个实习一年的时间。
但实习期满后，还能等同有个军校的学历，以后不影响提拔。
闻部长在总队闲聊时，是这么说的。
当然，还是那句话：人在绝对的逆境中，总是容易想开一些。
老张以后可是副总了，最近跟吴总罗总也往来甚密，上任铁定的实权副总，老子比不过人家，儿子就更别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医生说……三到六周。”方淮道。
“那刚好，西南集训，你也别去了，这段时间养伤，好好看看书，应对一下学业的问题。”
张中庭开口三句不离老本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至于培训，方淮的能力已经足够全面了，那个集训队，未必能给他带来多大好处，而且腿伤成这个样子，也没有去的必要了。
还不如趁机看看书，多准备考研，养伤学习，倒也是个正当的理由，张中庭还准备把他的伤期给他批长一点，多给他一些时间。
闻部长的话，其实也对他产生了一些影响，以后方淮的前途，断不能因为学历而折戟沉沙。
后排的方淮，却坚定摇头：“我要去。”
张中庭皱眉，再次转头，但看到方淮坚定的眼神，实在想不通，这娃啥时候变成这个样子。
回过头去，想起方淮当初在新兵团说，为了杨少倾而改变，有些意味地道：
“人呐，要在合适的时候干合适的事，你现在缺的是什么，心里没有数？人家小杨多听话一个姑娘，怎么看上你这么个倔货？我以前可跟人家聊过，人家不喜欢自以为是的。”
方淮自信一笑：“这不叫自以为是，这叫坚持！而且，我啥性格她都喜欢。
而且，你这么看不起我？这研究生学历，现在已经不是我的目标了，我非得整个博士给你看看！”
“赫赫。”张中庭来了个魏翔式蔑笑：
“你考上博士，老子手掌心煎蛋炒饭给你吃。”
方淮嘴歪了歪。
这饭，我非得尝尝不可！
没一会，前面的张中庭接起了电话。
“嗯，我现在在贵安线上了，很快就回来。”
“嗯，火场按照原计划布置，但是我们选景的危楼就不要了，还有，做一下楼层加固，首先保证安全零事故。”
“服化道让安顺支队来配合！他们是本地支队，肯定要负责，对，打一下常政委的电话！”
“受伤人员，必须我们自己的人上，老百姓再配合，也不能同意，出了什么事，我们付不起责任。”
“嗯，嗯……领导不一定会到，不用考虑这些，我们这个演练，要一定程度体现实战水平。”
方淮坐在后排，已经嘴痒得不行。
只待张中庭一挂电话，方淮便忘却了刚才对舅舅的骂骂咧咧，嘿嘿笑道：
“舅，演习……武装急行军十公里，安排路障了吗？”
张中庭略微偏头：“什么路障？”
“啧。”方淮身体后仰：
“消防车能开到现场的，那还叫地震？”

第三百三十五章 你去趟菜市场
前排的张中庭，好一阵沉默。
他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不必理会。
消防演习，跟解放军武警可是不一样的，所有人救援都是一层笨重的战斗服，救援工具也是有大有小，穿着全套战斗服，本身负重已经很高了，还带这么多装备，怎么可能动不动靠脚走。
而且，主要是假想敌的问题。
消防是救援，没有任何一场消防演习，是假想在需要掩人耳目的情况下运作，而且如今的交通环境，条条大路通罗马，压根没有急行军这个项目存在的必要。
倒不是没有急行军的情况，当时第一批入川的1200多名特勤官兵，大多就是急行军进入的震区。
但现在是大部队演习，可不是针对特勤的。
他在司令部“兼职”好几个月了，全省官兵什么体能情况，他自然清楚，不是所有人都能达到部队的体能及格线的，要不司令部也不会每年下这么多通报批评。
而且就那及格线，达到了也不算什么。
方淮心里当然更加清楚，因为他前世便是拉垮大军里的一员。
可以说，以特勤二中队如今的训练强度，拿到普通中队哪怕一天，都能让他们哀嚎一周。
但，就是这样的条件，才应该给他们上上强度。
真正的地震，可远不止跑个武装十公里这么残酷，前戏都过不了，谈什么高潮。
方淮眼看老张不鸟他，又靠在后排，双手柱着拐棍儿，眉眼挑了挑，长叹一声：
“哎……真有事，还得特勤才顶得住啊。”
前面的张中庭感觉身上有点痒。
就知道这鳖孙肯定要给他找不自在，来时，他是打定主意不会听的。
但是，连续变换了几个身位，还是觉得屁股下面有点不舒服，不爽之下，把电动座椅往后狠狠的按，同时把座椅一直放倒。
“哎，哎，哎！压我脚了！”方淮在后面惊恐缩屁股后撤。
张中庭这才靠在座椅上，略爽地笑了。
方淮心里骂了一个多G，倒也不敢骂出声，毕竟人在屋檐下，坐的还是老张的车，只恨自己刚才上车，为啥没温良恭俭让一下，让领导到后排来坐。
张中庭坐前排，就是为了靠下来睡觉的，最近事多，累了一天，这下，也真的睡着了。
但，睡了一会儿，张中庭又直直坐起来。
跟诈尸似的。
座椅又调回去了。
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
“嗯，小周，通知一下各支队，拉动时间提前两个小时，嗯，结束时间不变，还是两天，具体看科目完成时间。”
“增加一个……十二公里的急行军，全套装备，带简易救援工具。
特勤队，带辎重。
路线和下车点，你让导演部规划一下，不要这么好走，尽量还原真实环境，路上制造淘汰减员，路线要在公路边，尽量让医护队跟车随行。”
“汇报你不用管，我会跟吴总打电话汇报。”
挂下电话，张中庭回头睖了方淮一眼。
直起身子偷听的方淮，顿时乐呵呵后靠，伸了个懒腰，随后举起双手，摸着车子天花板，笑道：
“攻占三所里！……中国人民志愿军……万岁！三十八军，万岁！只恨，身不逢时哟！”
开车的四期士官邱班长笑了。
张中庭也笑了。
志愿军抗美援朝，那是他们这些老兵从小听到大的，也是他们入伍时的憧憬和敬仰。
冰雕连，113师337团3连，钢七连的前身，第七穿插连……
真正的英雄集体，甚至英烈集体，多得数不胜数。
那些故事，振奋了无数中国军人，也让外敌胆寒。
一仗，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一场演习，这些和平年代的战士，要真能打出当年那场战役哪怕千万分之一的气魄，那都是他们求之不得的。
一提到这个，张中庭都有些热血上头了，忽然觉得自己也太小心了，真的应该给他们上上强度。
半晌，张中庭摇头笑道：
“你小子，把我都鼓动起来了……真打仗了，拉你去做战前动员，即是我方的不幸，也是敌方的不幸。”
……
一到现场。
一个烂厂房，四排老房子。
面前，是一个适合集结的开阔地带，背后，就是一片荒野矮山坡。
方淮拄着拐棍啧啧赞叹，地方选得真不错啊。
车倒是不多，两个大巴和几台指挥车，还有几台挖机停在楼前，小心挖掘出一些断垣残壁。
人却很多，茫茫两三百号，军装和民工各占一半儿，有的在厂房布置，有的在山上，挖汽油沟。
无一不显示着这次演的花费和认真态度。
张中庭回头看着方淮不住咂嘴儿的模样，露出一丝笑容，便走向了指挥车。
我玩的就是真实。
驾驶员邱班长过来对他笑笑，掏出一盒硬中华。
“抽不？”
方淮笑着摇头：“戒了，谢谢班长。”
“戒了好。”邱班长自顾自点上一根，吞云吐雾，对着厂区道：
“大制作哦……以前我们在基层当兵，哪见过这个阵仗？演习都是让我们各个中队轮流对着一个小破房子演示器材，除了考验技术，还要考验我们的演技，一个考题，我们上去之前，要看着其他中队搞好几遍，怎么可能认真得起来？现在……时代变了啊。”
方淮却轻微地摇了摇头。
时代，才开始变呢。
以后的演习，才是真正的大阵仗。
一些训练基地里，真正为了地震演习建立起来的倾斜楼层，空地一体的实战化演练，一种情况，能有好多种装备可以选择。
高端到什么程度？
一公里的战线，十公里的准备。
别说救人了，就是改变灾害地点的地貌，也可以做到。
越来越多的高科技，为难的不是做题的，是出题的。
不过，实际救援，即使在十五年以后，还是跟这个时代的演习比较贴切。
主要还是靠人携装备进入灾害现场，高科技自动化装备的微观操作能力和城市地形，还有政策限制，远未达到能够机械自动化施救的地步，否则消防员就不能叫消防员了，而应该叫“消防操作员”。
或许，会有这么一天吧。
到时候，消防员或许会脱下厚厚的战斗服，告别挥汗如雨的训练场，每日对着机器进行操作训练。
科技带来的，或许有庆幸，当然，也会有遗憾。
方淮看着周围的一切，其实挺感兴趣，拄着拐子到处走走看看。
旁边消防机关的，也带着点好奇神色看着他。
当然，方淮看着一些现场准备的人，嘴也闲不住，神情，也认真了起来。
“怎么可能这么准备器材呢？你们让工人把卯榫都给他们做好了，让他们拿来直接用？这些东西，地震现场可能有吗？”
“这个地方，加两条钢筋嘛！弯的那种，最好是锈一点的！旁边那片废地里就有，切两根焊上去，被割一下得去打破伤风那种！真实了，才能加倍小心啊！”
“窗户边的碎玻璃留着就好了！啥都给清理干净了，来的人干什么？”
一路过来，一路的碎碎念。
仅仅才从震区出来一个月，过目不忘的他近看着这个现场，感觉和真正的地震楼，还有太大的差距。
危险程度，也低太多了。
但，旁边指挥的一个上尉看着他迷彩服肩上的一拐，和手里拄着的拐棍，有些不耐烦了。
“列兵，你哪个支队的？”
今天到场准备的，都是各个支队带来的机关兵，警勤中队，或者借调的，几乎都是没有参加过地震的。
那些前期进入震区的老兵，基本都是这次演练的对象，而不是导演组。
上尉是安顺支队后期进入的第二批增援力量之一，属于那108人以外。
他进入的广元，虽然不是极重灾区，但也是重灾区之一了，见过的地震楼，也还是蛮多的，要不，也不会让他来负责现场布置。
这个列兵，竟然跑来跟他指指点点。
平时，方淮也就算了，睁只眼闭只眼，不会得罪这个人。
但，今天的他，格外的认真。
方淮拄拐立起身子，道：“报告！贵阳支队，特勤二中队！”
上尉有些诧异。
“省特勤中队的……怎么会今天来这里？”
此刻，后面咂烟的邱班长丢掉烟头，正要上前解释。
指挥车上下来一个领导，正是望谟水灾现场的黔西南支队李支队长。
正要说话，忽然凝眉盯了方淮一眼。
随后，露出笑容：“你是那个那个……”
“报告，贵阳特勤二中队，方淮！”方淮重述道。
“啊，对！一等功臣！”李支露出笑容，上前，道：
“小伙，上次见你，还不知道你在震区的功绩，还是事后有人告诉我的，深藏不露啊。”
一等功臣，卧槽！
这腿……是一等功弄的吗？果然，一等功得躺着领啊！
能领一等功……那石膏下面的脚应该缺了半边吧？
这位居然还能拄着拐棍走，身残志坚啊！
周围的机关兵脸上都露出了瑞思拜。
还好方淮不晓得他们的心思，否则又是一顿汪汪大骂。
“报告首长，我看他们准备得不太好，想纠正一下！”
此刻，张中庭也终于从指挥车露出半个身子，招了招手：
“世永，那是我外甥，方淮！”
李支眼睛都瞪大了：“怪说不得，张支的外甥？虎父无犬子啊！你们还是上阵父子兵！要得，要得！”
说罢，重重拍了拍方淮的肩，笑着转头，朝着张中庭走去。
“张支，你这个外甥了不得哦，上次在乐旺水库……”
张中庭对着李支笑了笑，转头对着那上尉摆了摆手：“现场让他弄吧！这小子闲不住，北川汉旺他都去过！听他的！”
“是！”上尉立马敬礼。
周围的人，也鸦雀无声了，齐齐看着方淮，眼神都有崇敬。
上尉也看了看他。
“……方淮？你说吧，怎么弄？我们听你的。”
方淮这才拄着拐子，又走了几步。
吸了一口空气，略感不足。
转头，对着上尉笑道：“你叫人去菜市场附近，收点那种烂肉来，要臭的，越臭越好，再找个潮湿的地方，闷一晚上，有啥耗子臭虫之类的，让人抓点来。”
周围的人，笑容齐齐消失。

第三百三十六章 兵不厌诈
笑容的消失，是有原因的。
在场的这些兵，明天大多都要躺进这些破旧厂房里，等待救援。
整个地震拉动，两天两夜啊。
他们这些机关兵，要在里面躺上一两天的，六月大太阳天啊！还有耗子臭虫，烂肉……
还让他们自己去抓！
这人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快乐了？
没错，方淮就是见不得大家太快乐。
他看着整个厂房，不断在脑子里匹配着这个厂区和家属楼跟震区的哪里比较有相似度，良久，露出一丝微笑，再次一瘸一拐走向上尉。
……
方淮瘸了腿儿，还是精力十足，在指挥车外，一干就是一天。
傍晚。
张中庭和几个支队的领导在旁边农家乐吃完饭一起回到这里时，都有点懵了。
他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厂房。
随后，笑出了声，对周围几人道：
“这个鬼小子……文健，你看看，整两个这个东西在上面，还真有那味了哈。”
旁边贵州108将之一的范文健副支队长摸了摸头：“啧啧，这晚上看上去，还真有点震区的感觉了，方淮……真是有东西。”
李支队长鼻子动了动：“怎么这么臭？”
前面在照明灯组灯光下指挥的方淮转头看到老几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支，还在那边没打开呢，打开了才臭。”
说罢，回头道：
“那搞来的肉，等明天沤出蛆了再打开了放进去啊！先拿远点，拿远点。”
张中庭旁边，随行的几个领导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了。
李支犹豫了一下，看向张中庭：“张支，明天……辛副领导得来吧？”
张中庭笑了笑：“来不来都一样，不要低估了党员的承受能力，咱们战士在里面施救都没关系，领导站在外围看一看，不会说什么的。
我倒觉得，不错，我觉得我选景选得挺好的了，没想到，这小子比我较真，这味道，很真实，北川那边……应该比这个更难闻。”
其他几位领导听到这话，难受的神情都收了收，甚至深深呼吸了几口后，觉得有些清甜。
是啊，这算什么，贵阳支队去的人都是特勤精英，全是老兵，但他们这些支队里去的还有新兵，入伍才几个月的新兵啊，半大的娃娃，都这么挺过来了。
前面的方淮听到这话，只是抬眼看了看厂房。
其实所有人都没猜到他内心的想法。
这不是腐败之地的刻版，而是真正的希望之地，除了演练之用，还是为了那些进入震区，心有遗憾的人而造的。
再烂再臭，起码从里面救出来的，都是活人啊。
希望能治愈一些人吧。
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方淮回过头。
“首长，明天这里面躺着的都是男人吗？也太不真实了，得来几个女的吧？”
几个支队的领导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擦，你小子……这是要得罪全总队的女兵？
……
翌日，大清早。
大多数人都留在这里过了个夜，一部分则开车回去接人去了，今早才陆续赶来。
方淮和张中庭，先在帐篷里体验了一晚。
过了八点，厂区门口的车，多起来了。
方淮这个精力过剩的瘸子，成了厂区前的焦点，一个个辅助人员被他安排上了各项工作。
藏人，躺尸，养耗子……和各种抓来的虫。
还有暂时搬到厂区后面，还没解开袋子的几大袋臭肉，方淮说，要保证开袋的一瞬间，味道得是爆发式的才行。
当被困人员的，一人还配发了一袋猪血，等人到达之前再挤到身上和旁边。
那现场被他搞得，大家纷纷咂嘴儿：这特么，阎王爷都要直呼专业。
随着一辆一辆的车过来，莺莺燕燕，花枝招展。
全总队，有9个女兵。
今天安顺，黔西南，贵阳，总队机关，一下来了5个。
消防的女兵，无一例外全是来考学的，这个的女儿，那个的侄女，女兵就没有普招，没关系的，不可能进得来。
贵州消防女兵一直不少，因为这里的考学分数线低，竞争小一些，基本都是外地领导塞进来的，在一些总队进行女兵集中训练，分到这里，等到她们考上军校了，再想法接回去。
不过，大都贪玩。
好不容易出来放风了，而且还被要求穿便装参加演习，都是精心打扮了一番，跟着各单位的指挥车一起过来的。
各机关都是定好了早上9点半到达，一到这里，就聚到一堆，一边看着场上的情况，一边开始聊起来。
正在前面让人布置场地的方淮听到后面的叽叽喳喳，实在见不得她们太快乐。
回头看了看，立马拍了拍身旁的一个兵，又指了指她们，道：
“带她们去上妆。”
这兵立马乐了：“好嘞！”
方淮那两双拐子还挺显眼的，就这么指着她们，几个女兵都开始猜测了。
“尹尹班长，他好像指的你耶。”
“张丹，是你才对吧，又有人要问你电话了长得还不错呢～高高帅帅的，还不好意思自己来呢，今年这是第几个呀？”
“哈哈，张丹和吴雅楠都要去军校了，才看不上呢，昆指那边，有个区队长都在追她呢……”
“咦……班长，你别说了，这些男兵，特别无聊。”
其实这些女兵，好点的也就是中上之色，但部队的女兵，个个都是各支队的“小宝贝”，平时受宠惯了，又都是关系户，难免傲娇。
但今天，她们猜错了。
她们面对的，是一个西格玛男人。
那个男兵在方淮的指示下，提着一袋土和泥沙就来了。
平时这些女兵，即使在他们这些机关战友面前也傲娇得一匹，现在有机会折磨折磨她们，还挺爽。
“你好，场务让我给你们上妆。”
说着，提了提手里的袋子。
在张中庭的首肯下，方淮现在已经荣升导演组场务，很多细节都是他来弄的。
几个女兵一脸惊讶之色。
“不是要电……涂迷彩吗？”
男兵呵呵笑：“死人哪需要那个，就这个，往脸上抹匀就行。”
女兵们都觉得这是慰问来了，演习装一下被困人员，等人进来救她们，跟着男兵走就是了，还美美的打扮了一下，准备在几个支队的男兵面前亮亮眼。
没想到，刚上来，现实就给了她们狠狠一棒。
恨啊。
但到底是服从意识优先，几个娇滴滴的女兵一人抓了一小把，往脸上抹。
等男兵回到方淮旁边，方淮回头一看，顿时翻了个白眼。
“玩呢？叫她们多抹点灰！演习马上就要开始，抹完就可以带她们进去交代各自的场地了！记住，女兵附近必须安排一个男兵，万一她们叫起来，得捂住她们的嘴！”
男兵看着几个已经灰头土脸，有点憋怒的姑奶奶，很是不想去，但连他们警勤中队的队长都被方淮招呼着忙前忙后，只能照办，又提着土跑过去，道：
“你们这个抹得太淡了，场务说让你们多抹点灰……可不是我说的啊！你们有事找他！”
男兵没准备把人得罪死了，说完赶紧指着方淮。
几个女兵心情已经跌到了谷底，一人在脸上又抹了一把灰，被带进废墟，经过方淮身边的时候，一人狠狠剜了方淮一眼，誓要把这张可恶的脸记在心里。
方淮可太淡定了，甚至回敬了一眼，笑了笑。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这一笑，让女兵们把接下来的苦难，全部算到了他头上。
不过这波，方淮确实不冤。
……
早上10点整。
各个领导打电话的声音，在指挥车上响起。
方淮略带兴奋地拄着拐杖快步拐向了开着门的指挥车，观望里面的动静。
黔西南李支的工作比较简便，直接打给了指挥中心。
“对，安顺，山背后，发生里氏7.0级大地震，在保障每中队留一主战车和一个战斗班出警的条件下，按照我支队本月初下发的应急预案，调派辖区中队！”
“山背后”，是此处村庄的地名，这名取得也太省事了，领导们都怕各中队误会，到处乱跑，但也没有比这个地方更合适的现场了。
这名，足见贵州人民取名的能力，也不咋地。
安顺支队没有指挥中心，工作就困难多了，两个领导同时在电话通知：
“现在通知关岭，紫云，普定，望谟几个大队，先往这边赶！”
“10点30，打给西秀区大队……尽量保证各个中队前后到达旧州镇，整队前进！”
贵阳的老张，则啥也没干，是他旁边的周参谋长在给指挥中心打电话。
周参谋长才是支队的指挥，而张中庭，是整个演习的总指挥，他只负责出题和验收。
方淮听着一个个领导下达指令，已经感觉到了远在百公里外的紧张。
他听领导聊天时说了，今天早上演习时间提前的事，没有通知各个中队，领导们都等着回去后查阅各个中队的出警录像。
估计二中队这会警铃一拉，应该慌得一匹吧？
……
二中队，车库。
装备技师陈功正拿着个银色面罩，给大家讲解。
大家席地而坐，屁股底下垫的，都是自己的战斗服。
“这个过滤式自救呼吸器，说是给我们用的，实际上多用于救援时保障被困人员的呼吸，记住，去一氧化碳和烟雾作用较大，因为不具备内置氧气，并不完全适用于化工场景！
大家不要什么情况都给被困人员用这个哈！化工泄漏，尽量还是携带一套备用空呼！”
此时，叶加洪躲在车后面坐着，露出个头。
“老曹，你有点过了吧？支队说中午或者下午才拉动，今天也不训练，就在车库上课，讲器材？”
陈郑海都笑了：“尼玛，老叶，你能不能把战斗服脱了再说话？”
车后面传来声音：“老子穿起凉快！”
曹毅也笑了：“今天拉动的总指挥可是张支！方淮也去了，通知的话还能信吗？兵不厌诈！”
郝成斌摸着下巴，表情凝重：“我就怕这两舅甥，给我们整点别的啊……”
“演习……还能整什么别的？咱们不是解放军，又没有对抗！而且他也不是指挥，三个支队呢，应该改不了流程。”
大家都笑了起来。
“尼玛，等方淮当了领导，他出演习方案，我们不得被他整死！”
“他当领导，老子就退伍！”
王鹏忽然开口道：“昨天他走的时候说……等着他给我们下命令。”
这话一出，大家眉头都是一皱。
不好，有炸。
车后面的叶加洪拍地而起：“我日，这么重要的情报，你不提前讲？”
“呤……”
“擦！不管了，先上车，先上车！”
所有人闻讯而动，套上战斗服就上了车。
十三秒，首车就出了门外。
通讯室的孟强拿着派警单飞奔下来。
“我擦，等等我撒！派警单都不要了？”
最后一辆四号车一脚刹车，捡走了他们差点遗失的通讯员。
四车出动，最后一辆车开出中队大门三十七秒。
刘翔看了都流泪。

第三百三十七章 决战12公里！
车上，曹毅拿着电话，脸色一变再变。
放下电话，吞了口口水，立马又拿起了对讲机。
“谁带了抢险救援服，借我穿穿。”
孟强的声音传来：“曹指导，派警单通知的是，着灭火战斗服，因为除了地震，还有山火。”
曹毅听到这话，叹了口气，放下了最后一丝侥幸，重新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我们在距离震区12公里的旧州镇下车，急行军，前往山背后村。”
车上的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我尼玛，这是演习？
大家穿的可是灭火战斗服啊！
大靴子，重头盔，厚重的战斗服！
今天不整死几个不算数？
“曹指导，急行军是多快啊？”
曹毅再次拿起对讲机，道：“常行军，每小时4到5公里，急行军，每小时5到12公里之间，支队给我们的时间很长，两小时到达就行，12公里的地图距离，算上弯路，我们每小时七公里行进就行。”
大家立马松了口气。
我尼玛，还好，不算太变态。
大家开始听到12公里，心里都是各种紧巴，因为他们平时出去跑小环城，路程差不多就是11.5公里的样子，方大魔王给他们规定的是45分钟内，必须到达。
要是让他们穿着战斗服按这速度跑，路上可能得死一半。
两小时的话，呵呵，不在话下。
但，曹毅的话接着传来。
“除了战斗服，各特勤队，背空呼，提两台照明汽油机，金属切割机，五具多功能担架……一会轮流来吧。”
二中队：……
“狗日的方淮！绝对是他！”
“啊，我要死了，你们拿多功能担架把我抬过去吧……不行给我丢路上，我爬过去……”
“不当人！老子就说今天右眼皮直跳呢！”
四辆车和对讲机上，一片哀嚎。
郝成斌有点耐不住了，拿起对讲机喊了一声：“吼什么？吼什么？没听清楚？各特勤队都是一个标准，怎么，你们还能比他们差？今天不管什么科目，就是大家一起死半路上，都要比他们死得靠前点！”
和郝成斌同坐一辆车的曹毅此时也回过神来了，接过对讲机，喝道：
“郝排的话，听清楚没有？！
我看今天这个强度，很好，强度越大，越是证明我们的机会！
咱们是特勤，比其他普通中队多点负重，很正常吧？
几个月的超高压训练，今天把精气神给我拿出来！一会行军过程中，要是敢给我掉链子，丢了二中队的脸，我就让方淮别去西南集训队了，留下来好好操练你们！”
一片沉寂。
刘剑锋率先在对讲机里发声：
“放心吧指导员，我打死不掉队！”
随后，一片激烈：
“大家拼了命，也要把方淮送走！”
……
“一二一！”
“一二一！”
车行至旧山镇的路口，已经一个小时，这里成了消防车的汇聚之地。
也是口令的汇聚之地。
许多中队，已经在20分钟前开始，就陆续到达了这里。
为什么他们这么清楚呢？
因为几名安全员守在进公路的路口，给一支支整理完毕的队伍检查随身装备和携行的辎重。
“安顺关岭中队，11点12分，三名缺腰斧，扣三分！四名缺战斗服手套，扣四分！一人没有腰带，扣三分！出发！”
“黔西南贞丰中队，11点13分，装备完好，出发！”
“每个路口设有路标！按照路标提示前进！路上有观察员，不按路标前进的，一经发现，扣10分！以中队为单位行进，提前或超时10分钟到达，加减五分！”
所有的规则，似乎都化进了分数里。
中队主官们没有人知道这分是拿来干什么用的，不管它代表什么，但，一定代表着中队荣誉。
一些中队开始检查前提前发现了这一规则，便在进入路口前的路上，整队，开始进行战前动员。
“兄弟们！12公里，全套战斗服！格老子，我们安顺开发区，怂没怂过？”
“没有！！”
“你们几个新兵蛋子，早晓得要计分，我就不带你们来了！但是今天，老兵，发挥老兵的责任感，就是拖，拽，背！也不能让一个人掉队！听清没有？”
“听清了！”
“出发！！”
一张如黑猴子般的脸几句话说完，便领着队伍跑到路口，排队等待检查。
特勤二中队，没有什么战前动员，只有曹毅的一声声催促。
曹毅趁着检查装备的空当，从安全员那里得知了各中队的出发信息，便开始喊道：
“快！第一个到的是安顺的市区大队，西秀大队，才走23分钟！安顺特勤6分钟前也走了，咱们去追他们！我们中队，要第一个进入震区！”
周围的人都惊了。
尼玛，就12公里，先走23分钟的也能追？！你们哪路神仙？
不用人发问，安全员已经喊出来了：
“贵阳特勤二中队，11点14分，装备完好，出发！”
后面的几个队伍，议论纷纷。
“贵阳特勤？总队比武的时候不是都考挂了吗？”
“你知道个屁，人家出了个武状元！就是二中队！而且以后要牛B了！正营级中队啊，你见过吗？”
“我日，吹牛P没得哦，正营级？”
“呵呵，不知道了吧？人家要改成教导队了！以后我们各种集训，都要去人家中队，这些人，我们都要喊教官，区队长！”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消息渠道，有的知之甚深，有的茫然不解。
但大多数，只知牛B，不知到底有多牛B。
二中队的平时在中队嬉笑打闹，但出来了，都昂首挺胸，神情严肃，听到一些讨论，也不做声反驳，只想用实力证明自己。
但后面的黑猴子一听，立马探头去看。
“歪日，老郝！郝成斌！”
郝成斌回头看清那张脸，立马笑了，放下严肃，抬手甩了个飞吻。
后面黑猴子出了队列仔细看他们的队伍，大声喊道：“方淮呢？”
“他在导演部！”郝成斌大声回答：“马勒戈壁的，今天12公里这道题，就是他给咱们出的！一会去导演部，锤死他！走了啊！终点等你们！”
说这话，有炫耀的意思，方淮出题为难大家，该骂，但要是能同时为难好几个支队，他们身在其中，也感自豪。
后面的都麻了。
竟然？
果然？
当真？
尼玛，教导队的竟如此牛B，考官里都有名额？
黑猴子更是瞳孔地震。
我尼玛，句句是汉字，老子怎么句句听不懂？
方淮出题？他一个新兵啊！几个意思？
旁边队列里，一个瘦尖脑壳冒出头：“王连！是郝班长吗？是方淮吗？”
另外一个矮粗汉子也兴奋起来：“对对对！就是郝班长和方淮！我听清楚了！贵阳特勤二中队！”
黑猴子摸了摸脑袋，盯着俩人道：“妈卖匹，方淮都混到导演部去了！岳涛，赵兵，你们体能好，把你们两个兄弟带着点，不准掉队！我们去前面追他们！他们特勤队带了辎重，好追！”
俩人立马兴奋：“是！”
“安顺开发区中队，11点16分，一人缺腰带，扣三分，出发！”
黑猴子都顾不得骂那个没戴腰带的，便带着中队的人跑出路口，看到前面的一大截沿山公路。
空空如也。
黑猴子两个外张式鼻孔都扩大了。
“我尼玛……才两分钟，人呢？！”
……
满山都是军歌。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绿色军营，绿色军营教会我……”
一支支队伍的豪迈歌声，响彻沿山公路的山林间，成为激励脚步的柴油，汽油，涡轮增压，液氮加速……
二中队的吼声也不赖。
“我愿如此，人人皆然！今夜如此，人人皆然！”
“我愿如此，人人皆然！今夜如此，人人皆然！”
就是有点干巴。
不是不想带着唱军歌，而是老曹实在唱不动了。
跑得比韩勇还费劲。
韩勇好歹还天天跑呢，而且他现在的体能，也并不差劲，自从瘦了以后，单杠能拉23个了，五公里背空呼也能跑22分多了，徒手接近20分，在支队96个新兵的考核中，各项排名都在30以内。
而老曹，力量尚可，跑步耐力是真不行了。
这战斗服最可怕的不是重，而是厚，一点不散热，好多人已经把腰带解下来，衣服完全敞开了，但前面吹得再凉，背后都是酷暑。
“把你们曹指导扶着点！叶加洪！你来喊口令！”
郝成斌看老曹要面子，逐渐被队伍从侧面甩到后面，赶紧招呼几个义务兵拉他，随后喊来前面的黄永，何志军，刘剑锋，孔祥忠等冲得猛的，一边拉上装备，一边拉上人。
这场12公里的比赛，不亚于马拉松，整个中队就是一台巨大的身体，推前扯后，最后一个部位跑过终点线，才算胜利。
整个身体都在虚脱的曹毅，看到周围整个中队越来越有凝聚力的团结动作，心中无限感慨。
这几个月，二中队从一个担着省城特勤名头，外表骄傲，却内里虚浮的中队充实成如今这个样子，人人都成了精英，多亏有方淮。
连他此时耳边都能响起方淮在唐家山和一次次多人操法训练中催促大家的声音。
方淮区区一列兵，尚能影响整个中队，他才是这个中队的主官，占据着中队的绝对权力，现在怎么能垮？
曹毅难得热血一把，调匀了一口气，大吼道：
“快，快！没了方屠夫，老子们还能吃带毛猪？黄永，帮我背个空呼！
老子今天……非要追上，这个，西秀区大队！
回去以后，只要……没有必要的工作，我每天跟队训练！以后跑步，让孟强来卡秒！以后……我坚决不拖，你们的后腿！”
黄永笑了：“要得！空呼给我！”
孟强更是听得眼睛都亮了。
他一个通讯员，天天跟着疯狂跑步，徒手五公里都快到19分以下了，不容易啊！
刚好他是通讯员，不用穿战斗服，立马大吼道：“指导员，你要这么说，空呼我给你背了！战斗服也给我！我还能挺一挺！”
“哈哈哈哈……”
笑声响彻山林。
……
导演部。
方淮一手撑着拐棍，一手拿着个大喇叭，吼道：
“快！几个女兵不要磨磨蹭蹭的，各就各位！人要到了！道具，把后院的东西拿出来，可以放到厂区和楼层了！”
一帮子机关兵听到“后院的东西”，内心集体骂娘，但也只能捏着鼻子，去分发“道具”了。
没一会，一股恶臭，在整个厂区弥漫开来。
“呕……”
“啊……啊不行了，卧槽，快点快点。”
女兵们更是要哭出声来了。
“这是什么啊！好臭啊！”
“啊！妈妈！妈妈呀！”
“尹尹班长！老鼠！啊～！”
张中庭听着外面乱纷纷，从车里探出头，发现是那堆女兵，给方淮使了个眼色。
方淮摸了摸脑袋，不耐烦地吼道：
“啊什么啊？长这么大没见过老鼠？进去！再不进去，一会臭肉挂你们头上！”

第三百三十八章 爱你MM香皂情！
经过观察员报告，最前方的几支队伍，已经到达两公里外的卖酒山。
最后三公里，不是公路，而是一条石子山路。
两个小时12公里，张中庭既然要这么搞，就不会仁慈，全给他们大路走。
随着领导们一个个下车，里面的女兵，也终于偃旗息鼓。
方淮慢悠悠拄着拐，进入厂区和旁边的楼房内检查情况。
这两天，方淮一直在拄拐走路，在场的人其实也就是不知道他的情况。
要是那个看过他的片子，反复嘱咐他好好休息的医生知道他这两天拄拐在厂区走了几万步，肿胀处居然还没变成大馒头，而且还在消退，恐怕要对自己的医学生涯产生深深的怀疑。
楼里的臭，方淮平时要是闻到，肯定要大呼小叫，问谁在这里拉屎了。
但今天，他十分淡定，臭肉只要不吃，没毒的，只是恶心而已，昨天为了适应这个味道，他在拉来臭肉的面包车上坐着休息了两三个小时。
开面包车的司机下车时，都说这车怕是废了，那味道高压水枪都洗不掉。
方淮狠得一匹，肉都没下车，他直接上车关着门闻，味儿更正。
也就是那两三个小时，让一些被他安排进楼里，很想怼他“你怎么不去闻闻”的机关兵们全都闭了嘴，纷纷讨论：我尼玛，拿一等功的就是猛，咱们这辈子也拿不到一等功！
其实方淮想说：这味儿臭得也太简单了，还是缺了点最让人想吐的，酯类化合物的甜味后调。
“诶，口罩摘了啊，人马上到了！”方淮站在那个叫张丹的女兵躺着的石板旁边，提醒道。
男兵们还是有点怜香惜玉的，搞了几副口罩给女兵戴上。
但，这能允许吗？妆白化了？
地震里救出来的人，头发，脸，身体，无一不是灰的，还戴口罩？他没让女兵跟男兵一样全身灰，已经不错了！
地上的张丹是培训基地的女兵，其实方淮前世认识。
前世他调到基地的时间就是这阵，那时她刚考上军校，等待9月去军校报到。
和她在一个办公室待过两三个月，长相确实是女兵里最好看的一个，但可能是被宠惯了，和他讲话，头都是半昂着，方淮并没有什么好感。
这种女兵，尤其是刚考上了军校的……刚上大学的大学生，懂伐？
心怀天地，志向广阔，觉得以后的人生就要一飞冲天了，动不动就是顶峰相见。
别说士兵了，市长都配不上自己。
最没有B数的阶段。
出了社会才知道，原来大学只是个生腌前的去腥手续，该是社会的食材，还是食材，任人宰割的那种，只是去了腥，味儿没这么冲，人家更愿意吃一点而已。
其实大多军校生的未来才更是一眼望得到头，少尉，中尉，上尉，工作别出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拼得再狠，工资也是两三年一涨，结个婚，生个子，把孩子教育好，别老了被自己的娃把存款都骗走。
相比来说，基地的女人，还是张宁王钰那种经过社会打磨，更加认清自己的女军官小姐姐来得更加温柔，让他愿意交流。
男人真正的性成熟，就是开始把女人物化，分门别类，感情增值极少。不是不尊重女人，而是他们物化别人之前，已经把自己给物化了，自己在哪一档，心里门清。
方淮很庆幸，他只是学会了这套评价体系的操作方法，但内心还没有接受。
而地上这个考上了昆指学院，四年后的女少尉，六七年后的女中尉，走入社会后能够匹配得上一个有个百万现金，三四百万资产小老板；如果大学期间守身如玉，也许会被千万级资产家庭看得上的女上等兵，此时捂着脸一动不动。
手下面，还有两层口罩。
方淮有些无语地弓了点身，低头伸手，去摘她的口罩。
“松手！”
方淮一声大喝，把张丹吓了一下，随后趁着她惊吓之际，快速把她口罩扯了下来。
就这一下，张丹的眼睛，狠狠剜着他的脸，随后，气急之下，双手抓住了他的手，恶狠狠地，一口就给干了上去。
张丹咬上去的第一秒，是泄愤的舒适，第二秒，是感觉他的手挺香。
在这烘臭的环境里，异常清新。
当然香，方淮行动不便，早上撒尿时拄着拐棍，尿差点沾手上了，用机关兵的香皂狠狠洗了两遍手。
方淮瞪大了眼睛。
倒不是疼，他这两天强行走路，这种强度的疼，都习惯了。
但特么的，失去平衡了啊！
“松！松手！”
方淮一个挣扎，站地不稳，眼看就要向张丹倒下去。
“啊……”一声尖叫。
完了完了，要被这个可恶的男兵压到身上了！
张丹眼睛都闭上了。
咚的一声。
“哐哐。”医院制式拐杖倒地。
“咝……”
最后一刻紧急扭转身体的方淮，趴在张丹旁边，片叶不沾身。
我尼玛，留得清白在人间。
老子的脚，二次伤害啊！
张丹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庆幸的同时，欣喜和失落一并而至。
他居然自己砸到地板上，也没有砸到我身上！
他居然宁愿砸到地板上，也不愿意砸到我身上。
这两种情绪的内心os差别极小，但，一种表达了呵护，一种表达了嫌弃。
显然，方淮是后一种。
因为他起来以后，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而是到处检查着他身上的零件。
这个列兵，根本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
“你没事吧？”张丹忍着情绪，对方淮发出了人性里的最后一丝人道主义关切，并且扶了他一手。
“托您鸿福，死不了。”
方淮嘴巴叽叽歪歪，又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张丹的一丝助力，从离她极近的地方爬起来，让张丹好好欣赏了他修长的身躯，和一把帅脸。
他好香啊。
张丹荷尔蒙作祟了。
想到这里，她赶紧伸手，把遮住自己美丽的灰尘又擦了擦。
方淮身上明明80％是臭猪肉味，但剩下那20％价值两块五的威露士香皂味儿，就制造了一场爱情。
当然，作用因素还有他之前威严的态度，和系统对他身形的改造。
这个就是爱情。
方淮要是知道，肯定要回一句：爱你妈卖香皂情，老子有女朋友。
造孽了。
方淮起身，顽强离去的背影，淡描进了女兵的心里。
还待添色。
但，方淮的故事，颜料多得用不完，基地和她关系很好的张宁姐和王钰姐那里就有很多。
……
方淮更加一瘸一拐了。
从楼里检查完一轮，从楼里出来时，工厂的进场路段已经有人在大喊“加油”了。
路在拐角，来的不知是谁，但见老张都站到了路口，脸上扬着笑意。
“可以！小伙！很快！”
方淮愣了一下，随后手脚动作加快了一些，向那边走去。
但，第一个进来的脸，他不认识。
方淮心里略微有些失落。
而张中庭也只是拍了拍他，继而看向了他后面的方向。
方淮不由得问了一句第一个进来的：“哪个支队的？”
“安，安顺，西秀……一中队。”
那人身子向前佝偻着，靠惯性往前快走两步，经过方淮身边时，又喃喃道：
“妈……差点，被追上了……”
随后，就是一阵隆隆地整齐脚步声，和口令声。
喊口令的声音，让方淮的嘴角，扬起了笑容。
“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叶加洪这货的体能属实是针不戳，跑完这12公里全程，居然还有心情皮了一下。
厂区里的领导们，都笑了起来。
但随后，声音变得严肃。
“一二一！”
“一二一！”
“我们的队训是什么？”
一阵整齐又声嘶力竭的大吼：“我愿如此，人人皆然！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方淮，眼泪都要下来了。
一个前世从未被任何集体如此重视过的人，听着一群这样让人骄傲的汉子在这荣誉时刻大声喊着来自于他的口号，这呼号声，穿透心灵。
他算知道为什么首长都爱给部队提词了。
“报告首长！贵阳特勤二中队，前来震区集结！”
二中队已然出现在厂区门口，方淮也赶紧停下了急切的脚步，让自己显得淡定，脸上，也再次挂上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让那帮糙老爷们知道自己如此想他们，简直比当众吃屎还要难为情。
“安全员过来检查！”
张中庭喜滋滋的。
贵阳特勤，现在还是他真正的治下部队，能后发先至，第一个整建制到达现场，他很骄傲。
急匆匆跑来几个安全员，检查二中队的装备是否有遗失，破损。
一台台携行重装备轰轰发动时，张中庭转身，走过方淮身边，笑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
方淮虽然瘸着，也不在队列中，但张中庭自然清楚，今天的成绩，有方淮一份功劳。
“嘿，那必须的！”
看到二中队那边被黄永架着，一顿狠喘的曹毅，方淮露出百分百的笑容，牙花子都要炫出来了。
终于见着老曹拼回命啊！
与此同时，二中队那边的目光也望了过来，顿时，群情激愤。
“臭小子！拿命来！”
郝成斌战斗服往地上一甩，就往他这边冲过来，当头的叶加洪，赵金成，孔祥忠，刘剑锋几个，也一起冲了过来。
“哎？哎！我是伤员！！”方淮大吼。
“看看老……”郝成斌发现老张站在不远处笑呵呵看着他们，又改了口：
“……我身上的汗！”
说着，直接脱了里面的迷彩短袖，拿在手上一拧，水就嘀嗒下来。
这还不是最里面那一件，里面，还有一件露肩的白色T恤衫，已经完全湿透了。
“等着你这腿好了，看看咱们怎么收拾你！”
郝成斌话一落，旁边几人也是金刚怒目地靠过来。
方淮赶紧赔笑甩锅，看了看张中庭那边：“不是我，班长！是领导出的题啊！”
几人又看着不远处的老张，有点偃旗息鼓。
方淮刚露出笑容。
但，张中庭又不是瞎子聋子，从不会给方淮任何一次甩锅的机会，大声道：
“也？小子，不是你说的，决战三所里吗？”
卧槽。
要挨揍。
方淮赶紧指着背后的厂房，疯狂大声转移话题：
“班长！你们看！”
声音很大，二中队的集体抬眼看着厂房。
瞬间，愣住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四个月后再相会
厂房之上，赫然是一个大钟。
不，仔细看，应该是一张大钟。
方淮没这个条件做出一个原样的大钟，于是坐车去广告店，打印了一张汉旺大钟的图案，挂到了厂区顶层。
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两点28分。
旁边楼房挂着的一张破烂做旧的广告牌上的标语，则显示着日期：
距离奥运开幕式还有88天。
太熟悉了。
去过的人，都能感觉到一股荒凉扑面而至。
二中队的人看着那两张大海报，笑容都凝固了。
远处状态还算好的何志军，还在安全员那里登记中队的名字和到达时间，抬眼这一看，感觉心都漏了一拍。
“到达时间填12点32分，序号……一，前面安顺单独到达的那个，不算，你们是第一个到达的中队。”
安全员还以为他不会写，提醒道。
但发现面前的人没动。
抬头，发现到达的贵阳特勤二中队，都没动，静静凝视着厂区。
方淮这一下，彻底戳烂了他们的心防。
只有几个新兵走了过来。
韩勇看着那海报问道：
“方淮，奥运开幕是8月8号吧？昨天我看新闻了，还有四十几天……88天……是地震那天？”
方淮点头：“地震的前一天，我们在震区的很多地方都看到了这样的海报，还没来得及更换，就地震了。”
“哦……”几人恍然。
其他的人也回过神来。
心潮澎湃。
其实刚才他们很想对张中庭喊一声：“首长，下命令吧！”
随后就冲进“震区”施救。
但大家也反应过来了，这是演习。
“演习多久开始？”郝成斌问道。
方淮拄着拐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道：“应该很快了，你们的出发编号是多少？”
“十二。”孔祥忠道。
方淮内心再次震惊。
后面的张中庭也愣了一下。
出发12，到达1，沿路超过了11个中队。
一提这个，孔祥忠立马有些不忿地指着前面到达那个兵，道：
“他们中队是第一个出发的！刚才看我们超上来了，队伍都解散了分开跑，他跑在最前面抢第一，我们都追吐了！”
话音落下，厂区门口，几个零散的士兵又到了。
再后面，是“一二三四”的口令声，安顺特勤也到了。
这时候就看出了体能差距，一些还能捂膝喘气，一些到了地方就扑通倒地上了。
还好，没有脱水的，导演部也没这么残忍，沿途跟马拉松似的设立了补给站，因为是中午饭点奔袭，除了矿泉水，还有小面包。
讲道理，前世方淮都不知道那些方便小面包这么难吃，有谁会买。
这一世参加了几次有补给的活动才知道，只要政府和部队不倒闭，这些玩意总有市场。
“到里面划线区休息吧！等人全到了，消防车会放过来，演习才会展开！”
方淮叫过来一个临时负责后勤保障的的机关兵，带他们去休息。
真正的保障机关还没到，现在总队还没有战勤保障支队，不过培训基地的训练处会作为此次的后勤保障组。
处长杨永华也会到。
这次，熟人会很多啊。
方淮心里正感慨着，郝成斌笑了笑，道：
“这次熟人可多，你在这等着看看，谁来了。”
方淮一惊。
我靠，读心术？
不过，郝班长说的熟人……方淮大概猜了猜，也有了些端倪。
……
一点，中午的日头正高。
各个中队通知出警的时间是根据到这里的距离来控制的，有早有晚，但算上路况，到达步行出发点的时间，前后相差也应不超过四五十分钟。
队伍，一支支到达了。
方淮端了一张找指挥部借来的折叠椅坐在厂区门口的登记处，也是最显眼的路口，戴着找老张驾驶员邱班长借来的墨镜，看着到达的部队，一副检阅的模样，对着每个经过的熟人打招呼。
挺热，他却觉得微风扑面。
看着一张张熟脸惊诧的模样，爽啊。
指挥部的好几个领导也认得方淮，即使之前不认识，今早经张中庭介绍，也认识了，知道这小子是张中庭的亲外甥，而且战功赫赫，即使路过厂区门口看到他在这儿大咧咧的骚包，也没说什么，还会笑着调侃他两句。
争气的兵，有争气的待遇。
方淮也心安理得：伤员嘛，坐会儿！就是坐的地方，有点显眼！
来往的人看着他，有些个认识他的，估计参加过比武，指着他跟战友小声BB，留下一片卧槽，方淮也不以为意。
“六班长！”方淮抬手。
“卧槽，小方？”
新兵团的六班长杨辉刚赶到，气都还没喘匀，看到座椅上摘下墨镜的方淮，眼睛都瞪大了。
“好久不见！”
方淮笑着，还能记得半年前，杨辉在杠上翻飞时，自己心里的羡慕。
但如今，那招杠上敬礼，大回环，他已经能够轻松拿捏。
同时他也知道，在新兵团被七连新兵视为“单杠王”的杨辉其实并不算牛B的，也就是郝班长不愿意在新兵面前卖弄，否则论单双杠，当时新兵连的班长们，一个也搞不过他。
可笑当时姜鹏还不服，觉得应该跟郝班长比单杠。
“你小子……在特勤混得咋样！”
“嘿，特勤班班长！”
“卧槽！”杨辉立马惊叹：“你是特勤二中队吧？二中队特勤班长？”
方淮得意点头。
杨辉不由得拍了拍方淮的肩膀，丈量了一下他的肌肉，随后带点鼓励道：
“牛B啊，你小子，我就说你早晚要练起来！好好努力，争取到一中队当特勤班长！”
方淮脸垮了。
“我二中队！二中队特勤班长！我跑到一中队去干啥？”
“一中队更牛B啊！”杨辉自然道。
方淮跟打量乡巴佬似的：“……杨班长，你这信息茧房也太厚了，别成天窝在中队和媳妇儿打电话，没事多走出去，看看世界。”
话说着，远处一声大喝。
“方淮！诶！”
方淮注视了一会，才知道郝班长说的熟人是谁，眉开眼笑地抬手道：“王连！”
黑瘦猴子般的王剑今天穿上战斗服，显得高大了一些，差点没认出来。
王剑一路吭哧小跑过来，道：
“你小子，牛B了啊现在！听说你都到导演部出题了？怎么样，给下官漏个题？”
身侧的杨辉一听，又是一个“卧槽”。
方淮内心很想问问他：我们中队有个刘剑锋，可能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要不要认识一下。
“嘿，最大的一道题你们都考过了，剩下的题，都在里面了，你一会自己进去看看吧……多留点小心就行了，救援的时候，注意就地取材。”
方淮多少还是泄漏了一点信息。
反正演习的目的，是强化各项战斗意识，不是非要淘汰谁，比个高低。
“谢了！”王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感慨：
“行的人还是到哪行啊！我前一段跟老郝打过电话，我还怕你在二中队混不开，没想到啊！你比新兵团还耀眼，你那些同班战友要是有你这么争气，我睡着都笑醒了！”
说着，对着后面安顺开发区的队伍招了招手：“岳涛，赵兵！过来看看，这是谁！”
两个新兵早就一脸兴奋地等着召唤了，立马兴冲冲跑了过来。
“方淮！”
方淮有些惊喜道：“哟，你们两个分到王连的中队去了？”
“嘿！我现在，牛B大了！”岳涛一脸得意：
“你以前的成绩，都被赵兵超了！这个月新兵考核，我单杠硬拉，13个！支队24名，赵兵33个，支队第二！你怎么样？我问队长，他也不跟我们讲！”
旁边的赵兵，也是一脸期待。
“啪！”王剑没好气地一个大巴掌打在他脑瓜顶，道：
“岳涛，你也好意思开口？没跟你们讲，那是怕打击你们，你真觉得能跟方淮比？”
此时。
“哟，王剑，我大老远就听见了，你觉得我带的兵不行？”郝成斌笑呵呵走来。
岳涛一见郝成斌，一张苦瓜脸上都看不出哭还是笑了：“班长！！我好想你啊！王连天天揍我们，真揍啊！”
说着，眼泪汪汪地就要扑上去，却被郝成斌有些恶寒地推开了。
太丑了，看着害怕。
赵兵也立正，敬礼道：“班长！”
郝成斌看着赵兵精悍的模样，不由得欣慰地点点头。
王剑却撇了撇嘴：“屁，方淮不是你的兵？他说要跟方淮比体能！”
“嚯，好志向！”郝成斌揉了揉岳涛的头。
“不过……要超过方淮，还得努力个20年吧。”
岳涛不可置信地退后，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累觉不爱”。
“班长！我都能硬拉了！十几个！我们队里的班长都说我行呢！”
王剑笑了。
郝成斌也笑了，并且对着方淮昂了昂下巴。
小子，你最喜欢的装逼时刻到了。
方淮呵呵一笑，道：
“我从来不问别人体能怎么样，因为都没我好，鄙人，今年总队春季大比武，第一名。”
“卧槽。”杨辉照例卧槽。
“什嘛？什嘛？！”岳涛那张苦瓜脸惊恐的样子，很让人惊恐。
赵兵，则是充满了满脸羡慕地神色道：“总队比武？方淮，你下队几个月，都参加总队大比武了？”
方淮抬眼看了看赵兵，想起了什么，不由露出一些悠远的意味，道：
“除了比武，这几个月我还去了很多地方，赵兵，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
“嗯！真正的军人，不需要军歌！我把你的话告诉了我们中队的班长，他们都觉得你说得对！”
方淮摇头：“不是这句，是让你当个尖兵，你想要的热血生活，自然不会离你太远！消防部队，也一样！我已经体验到了，希望你也能获得你想要的，不负来这一趟。”
赵兵有成为真正尖兵的资格，方淮觉得有必要跟他多说两句。
或许日后，还有机会成为战友。
赵兵看着面前似乎沉稳了许多的方淮，郑重点头，敬礼道：
“谢谢，战友！”
方淮笑着回了个礼。
王剑，杨辉，郝成斌皆对视，露出感慨的笑意。
几个月，这才几个月而已，方淮已经成为有资格提点别人的人了。
接下来的时间，见到了不少人。
一些比武认识的，看到他在此，没什么惊讶，大家互相抬手致意。
还有昔日的“仇人”，姜鹏，他也在贵阳支队，只是在县里。
同支队的，听过方淮的就比较多了，姜鹏明显是知道方淮牛B的，见了方淮，目光有些躲闪，方淮看他被一个士官骂的样子，在中队好像混得也不太好。
方淮内心，其实还是有点得意的，只是丝毫没有想跟姜鹏炫耀的心思。
这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方淮看着那一张张的熟脸，像是重新走过了军旅半年，心里想着：该向更高的旅途前进了。
但，总有败兴的。
一辆黑色轿车开进，从他身边经过，看车牌，是基地的。
车都过去了，居然停下了，又退了回来。
车窗缓缓降下，开车的是中校，大黑脸。
方淮看清人，嘿嘿笑着抬手道：“参谋长好！我腿伤了，就不给你请安了！”
杨永华轻笑了一声：“老子就说这个地方咋个请了个保安，你在门口坐着搞哪样？你娃现在当门卫了嗦！”
方淮笑容凝固。
合着我在这儿坐着一中午，不像检阅部队，像个保安大爷？
“我随便坐坐！”
“坐啥子？战勤都到了！进去了！”
老黑留下一句话，车子匆匆进了厂区。
里面很快传来哨声：
“各支队，集合！”

第三百四十章 哪个吊人设计的？
情况出乎方淮的意料。
方淮慢悠悠进入厂区时，除了刚才刚跑进来那个西秀大队的“先锋”，居然没什么人吐。
也是，这味儿女兵和机关兵们都能受得了，这批一线战士，自然也没受到太大影响，讨论这味儿的人自然是有，但得知是模拟地震中的臭味之后，连一个捂鼻子的都没有。
大多表情，是兴奋。
一种进入了精心准备的灾难场景的兴奋。
那感觉，就跟第一次进4D电影院似的，除了声光电，现在居然还考虑到了嗅觉。
大场面，制作不易，从粗制滥造的演习时代走过来的老兵，只觉得时代终于变了，这才是认真的演习。
随着一声长长的“立正……”，全场安静。
灾情，就是命令。
救援，就是使命。
2008，砺剑安顺。
厂区正对面，搭建的主席台上的巨大幕布，是公安消防旗帜标志，和这三句话。
“向右看齐！向前看！”
老黑站在台下一侧，发出的口令非常嘹亮得劲，这杆新兵团的旗帜一开口，就让人感觉像回到了那里。
下面是15&#215;22左右的方阵，人不多，但不乏精兵悍将，除了一些县里人少的中队没得选，大多中队，来的都是骨干力量，这一遭，算是把三个支队的精英都给拉来了。
方淮在台子另一侧拄拐站着，看着是个病号，但经过大家半个小时的相互聊天，在场大半的人此时都晓得了：
此人，也是根标杆。
而且来的路上这个12公里的魔鬼命题，就是他出的。
第一年，就在贵阳特勤二中队当特勤班长，而这个中队，1小时18分到达，把第二名的安顺特勤中队，足足甩了8分钟。
二中队刚才的都在不无骄傲地说：要是狗日的方淮在，搞不好还要快好几分钟！
以前的方淮以列兵身份拿下总队比武冠军，大家即使听说，也顶多是震撼半小时而已，大多人的生活都在自己中队那一亩三分地，许多人可能到退伍都不会参加总队级比武，不是每个人都关心这些的。
但今天，听闻不如会面，会面不如体验。
特权，特狠，凶名赫赫。
很难想象，一个总队级的演练，会出现这么要命的科目。
通过刚才的聊天，大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所在的总队，还有一帮人，处在另一种生活模式。
他们每天都在学习，训练，没有吃老本这一说，努力成为灾害应急首出的第一把尖刀，甚至是指挥者。
那是真正的热血军旅。
“同志们！”
台上的张中庭开口，大家整齐划一的立正，注意力拉回台上，没有人拍照，也没有演讲稿，目光直直盯着台下。
这不是开会，而是站前动员，讲话拿稿，假把式。
“战斗，把你们从百公里，甚至两百公里外召唤到这里！沿途艰险，但是，恭喜你们按时到达这里，你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台下，齐刷刷的大吼。
“但是，到达这里，战斗才刚刚开始！
我不想说什么演习就是实战，512刚刚过去一个多月，我们贵州地区作为震中的周边地区，很可能发生次生灾害，所以，这就是实实在在的战争！
你们所做的一切决定，一切动作，都有可能变为现实。
所以本次灾害预演，我们要把紧张感竖立起来，严肃感保持起来，当成一次真正的战斗，要在这次预演中取得实效！
我们，是人民的部队，人民子弟兵，首先是不能退，第二，是要发挥出我们消防部队的专业，对得起你们的训练，和人民的培养！
同志们，灾害，不是即将来临，而是已经来临！今天，我们要为抗击无情的自然灾害而战！为永葆军人的本色和荣誉而战！众志成城，抗震救灾！”
张中庭的声音，在整个厂区猛然回荡。
下面，热血沸腾。
“众志成城！抗震救灾！”
张中庭再次大喝：“我宣布，灾害预演，开始！各支队带开，下达各自的作战命令！”
“Wu……”
场内的音响，骤然响起防空警报，紧张和肃穆感，一下就起来了。
所有人都挺直了身子。
“立正！向右转！”
“跑步走！”
隆隆的脚步声。
战前动员，也分级别的。
排长讲话：烦死了，又不是第一回参加任务了。
中队长讲话：这事有这么严肃？很危险吗？
大队长讲话：靠，大队长都来亲自做动员了，得注意点！
支队长，政委讲话：我们所做的一切，国家和人民都会记住我们！拼了！
总队长，政委讲话：我要去死，别拦我！
别说这是演习，就是真的，现在也能迅速拉起一支百人以上的先锋突击队。
但，他们一转身，就开始冷静下来。
因为厂区旁边的那排长长的桌子后面，二十名身着“观察评分员”标志马甲的干部已经就位，这些观察员，清一色的少校或者中校，都是各个大队的主官。
为了保证观察员的认真，连条凳子都没发，只发了纸笔，站着看，而且搜救过程中，还得写一份自己负责观察区域的行动总结。
社交心理学上讲，要让人谨言慎行，只需要一个本子和一枝笔。
当人发现自己的所有行为都有可能会被记录，行为，甚至说话，都得在脑子里转三圈以上才会出来。
更遑论，那些观察员，可能还是他们的大队长，教导员。
这一手，既考中队的实战能力，也考大队的评估总结能力，还有支队的指挥能力。
大队评估，支队指挥，听起来有点魔幻，好像错分了上下级，但实际情况，需要大队领导出动的场合，一般支队全勤指挥部也会到场，实际指挥都是支队完成，大队负责出谋划策。
大队一级在真正的救援中，大多行使着参谋职能。
各个支队的中队指挥官被聚集到了一起，在空地上架设黑板，对自己分到的救援区域进行各中队的任务细化。
贵阳支队负责整个三层大厂房，安顺支队和黔西南支队，各自分到了两排楼房。
整个救援区域非常大，里面还漫布着需要破拆的地下空间，被困人员就在里面。
当然，这些地下空间，是有安全通道可以下去的，只是演习中，那些通道的入口被放上了警戒锥，楼梯也一样，不能用。
设置救援地点的过程，是比较专业的，可不随便把人撒进楼里，方淮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
几个支队的消防工程师们专门根据各种破拆角度和消防操法，设置了向上支撑破拆救援点（夹层救援），垂直安全横向破拆救援（地面和地下建筑结构性损坏），高空破拆救援（绳索和破拆协同），其专业性，连方淮也无法置喙。
当然，方淮有自己的巧思，地点虽然不能动，但他在里面加入了许多难度加深的设计。
那些陷阱，他是专门安排了人在里面盯着的。
那些支队领导，可是看着他在里面作了一天，隐约也听到了一些，自然要提醒自己的部下注意陷阱。
三拨人，一顿规划。
方淮这次站在厂房旁边观看，只觉得这真是个学习的机会，心里也在靠着记忆力，默默总结全场的动作。
直到消防车到达厂区门外，演习正式开始。
第一步，三个支队的行为都整齐划一。
支帐篷，培训基地的后勤保障同步展开，快速搭建各种简易炊灶。
诺大的空地上，三个支队的帐篷区域和后勤保障的安置区域被化成了四个长方块，搭建的帐篷四个角都各自拉线标齐，一排排，一条条，皆程直线，看着非常整齐。
方淮笑了笑。
面子工程。
不过，一个整齐划一的营区，也能起到一个振奋老百姓的作用，当时在震区，军队的绿帐篷区域，就是老百姓遇到余震时第一个会奔向的地方，大家看到军队的营帐排列整齐，就晓得，解放军的心不乱。
只要做到整齐便可。
不过，第二步开始，还没进入里面呢，仅在清理外部废墟堆时，就有人踩坑了。
真坑。
游走的裁判员大声提示：
“同志！你摸到裸露的电线了！”
战士一脸懵B地把线往外一扯，拉出了电线另外一头。
“这不就是条断线吗？”
“断线一头接在废墟里，你怎么知道有没有电？不测试，你就敢去碰？你被电伤了，去医疗组那里吧！”
“我尼……兄弟，我穿着战斗服，刚跑了12公里过来啊！”
“那你就更虚弱了，可能会休克，等你的战友来抬你吧。”
“……”
“同志！这里是易塌陷区域！你掉进坑里了！”
“我这不踩在地面上呢嘛？”
“这么大一片的地面碎砖，你以为是哪里来的？躺这儿吧，等着你的队友来救援你！”
“……”
“同志，你挖掘废墟，残砖瓦砾就这么乱丢？一会你还想再搬一次？贵阳支队，扣一分啊！”
“……姜鹏！把手推车推过来！”
“轰……”
“同志，你刚才随意拔出的那块木料，导致了废墟再次坍塌，下面的被困人员死了，黔西南支队，扣五分！”
“大哥，这块不是你踢塌的吗？！”
“不，就是你抽那一下塌的，按设计，抽掉这条木块，下面是会塌的，我看它没塌，可能是不小心被什么给顶住了，所以帮你踢了一脚。”
“我C……”
仅在外围，各支队已经开始折戟沉沙。
“我特么，哪个吊人设计的现场？￥@#＊％……”
全场到处都是骂娘的声音，大多骂到的，其实都是张梅。
一些支队的领导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这……
哪有这么恐怖的地震点？人为因素也太多了吧？跟猎人的陷阱窝似的！
方淮嘴歪了歪。
这特么就扛不住了？
抬手，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拿起对讲机，道：“后山的，点火。”
几秒后，厂房背后的小山坡上，“轰”地一声，燃起一条长达60多米的猛火线。

第三百四十一章 方案我刚好带着
有火，是提前通知过的。
作为消防员，面对火灾的发生，一切安排也是有条不紊。
甚至各支队都预留了队伍，预防火灾。
“普定中队，沿东侧灭火！”
“云岩二中队负责供水干线！”
“白云大队，从另一侧上山，在下山口设置水枪阵地，一条干线出两支枪，扑灭火灾！”
一支支队伍按照支队早就定好的灭火预案上山，设置水枪阵地，开始消灭火灾。
方淮看到他们这么稳，心里有些不满，老六之魂熊熊燃烧。
但，受限于情况啊。
按理说，这山都烧了，顺便给他们安排一场森林大火，再来两场大风，拖住大半的力量，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不过，不好模拟。
而且一列政府领导的车也已开进现场，看到下车的一行人一脸气派，一干支队领导也赶过去敬礼，方淮大概猜到，是老张他们所说的那个省副领导来了。
这时候，也不好去出太多幺蛾子。
老张可是把自己做的那个要钱的方案都带来了，只要领导夸奖了今天的大规模演习，上了那辆指挥车，喝上一杯老张忍痛拿出来的，自己孝敬的02年的白豪银针，那就是彻底掉进了经费的陷阱。
不拔层皮，那车，他下不来的。
不过，今天居然没有像上次文化宫一样安排几个表演项目，已经足以看出老张对这次演习的重视了。
地震演习，本身的强度也已经足够了。
扫清外围，既需要小心，也需要体力，一辆辆手推车推进推出，钢钎，铁镐，和一层层废渣碰撞，消耗的都是体力。
与领导一起来的，还有记者，此时许多摄制组搬出摄像机，找了许多角度在拍摄。
尤其是顶上的两块大海报，彰显着这是一次以上个月大地震为背景的地震演练，几乎各家记者都拍了一段。
各支队眼看外围扫荡太慢，想让记者拍到更多的救援镜头，都在出奇招。
高压水枪，风力灭火机，纷纷被祭出来，扫清外围的地面锈钉和碎玻璃，快速清出一条进厂路段，让各自支队的先锋队伍进入。
二中队作为贵阳支队的骨干，担任厂房的先锋队伍。
曹毅深知方淮是个老六，带队进入之前从方淮身边经过时，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想要点提示。
方淮只是笑呵呵道：“加油！做好该做的就行了！救援的时候，注意就地取材。”
跟王剑一样的提示。
二中队的人，顿时到处在场内看。
砖头，还是砖头。
拿砖头垫道？
方淮眉毛扬了扬，没说话。
曹毅不再停留，带队到达厂房前，看了看高度，开始安排：
“黄永，架金属拉梯！刘剑锋爬梯上二楼侦查！抢险班，去一楼！”
“是！”
黄永一拉出金属拉梯架好，刘剑锋就飞也似的爬梯，翻进二楼。
他这种身体较轻的，最适合承担高处危房搜索的任务，真出什么问题了，讲道理，轻个几十斤，人也要好救出来得多。
像郝成斌，一百五十几斤，比刘剑锋重了将近40斤，在里面出了事，得上去两个人救才救得下来。
方淮看见刘剑锋上二楼，笑了。
那里，是他放臭猪肉放得最密集的区域，他都不敢把女兵放在二楼。
果然。
“呕……”
“曹指导，卧槽这也太臭了……”
厂区二楼荡出刘剑锋的话声。
曹毅其实也闻到了，拿起对讲机道：“说话注意点！”
方淮则笑呵呵拿起“场务”对讲机，道：“二楼，把剩下的东西全倒出来。”
靠近厂房的几个等待进入的中队听到方淮的话声，都纷纷转头看他。
那边明显犹豫了一下，道：“……现在全倒吗？”
方淮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个中队，笑道：“全倒全倒。”
各个楼层里，都是有人的，NPC们可以自由走楼梯。
没一会，各处就响起了一些不规则的响动。
还有两声女生的尖叫。
老鼠和虫子，虽然没有放在女兵的楼层，但那些玩意儿，会跑啊！
旁边一个贵阳县中队的有些无语了，对着方淮道：
“靠，没必要吧兄弟？还放老鼠？咱们消防兵，谁还怕老鼠啊？”
此刻，他身后的一个猛男却往后缩了缩：
“妈的……我小时候被老鼠咬过耳朵，刚才从楼上过去那只，好特么大。”
方淮嘴角一撇：“没事，那些老鼠，一会就被蛇给吃干净了。”
那个刚才说话挺硬气的战士，目光有些惊呆，开始缩脚脚。
“擦……还有蛇？！”
方淮笑着没说话，蛇肯定是没有，要真有，那几个女兵恐怕都不需要人救，自己就狂奔出来了，不过是吓吓他们，让他们小心一点而已。
“一楼发现三名被困人员！”
“二楼也有两名，一个在一条钢管的里面，另一头提示我们不许进，另外一个，下身被预制板埋压在夹缝里，这里有一堵墙，门也用警戒锥挡住了，里面肯定有人，上来一组生命探测仪！”
被困人员当然不会真的被埋压，那些只是假人被塞进了一头夹缝而已，当然，一些结构较为坚固的地方，也有真人。
但救援的人只能从另一头狭窄空间进行施救，他们面对的难度，那是实打实的，而且一旦强行破拆造成垮塌，导致了真的埋压，他们就等着受处分吧。
“继续搜索，优先把好救的找到！赵金成，带生命探测仪上二楼！”
“是！”
“支队支队，发现五名被困人员，可能还存在大量被困人员。”
“特勤二中队继续搜索，南明和息烽两个大队进入救援，救援难度较高的，交给特勤一中队。”
两个大队的都呵呵一笑。
交给特勤一中队？不可能！
到了自己手上的任务，还能交出去，回去不得被大队长教导员弄死？
支队领导这句话说出来，那就没有难度较高的！都能救！
得到命令就是一阵嗷嗷叫，往厂区扑去。
等到一阵金属切割机的发动声响起，救援才算是真的开始。
但很快，楼上响起裁判员的声音：“救援通道加固未完善，容易导致垮塌，贵阳支队，扣三分！”
楼上响起了辩驳声：“我们用救援顶杆加固了，怎么没完善呢？”
没人回答。
方淮听到声音，不由笑笑，摇了摇头。
08年之前，这类演习还是搞得太少了，很多东西连常识都没有，一个通道，怎么可能靠一条顶杆就能支撑得起？意识还待提高啊。
……
另一边。
省里来的领导，看着整个厂区，火灾和地震灾害俱全，消防员们上下奔忙着。
联排楼层已经开始建立索道，索道穿过多功能担架的两头的穿绳孔，载着被困人员从三楼缓缓降下，领导盯着那个担架上还在动的男兵，看得直皱眉。
“你们这演习……用真人？”
张中庭笑道：“真假参半，不过高空滑索，保护措施是完备的，领导放心，消防的绳索技能也是很过硬的。”
领导这才点了点头：“还是你们消防部队的训练比较专业，我从昨天过来，也看了一些政府部门组织的地震演练，存在的问题，还是比较多的，还要麻烦你们消防的同志，对口指导一下。”
“应该的，领导。”张中庭点了点头，又道：
“不过，地震只是其一，今年的天灾频发，种类较多。
5&#183;27望谟水灾，还有3&#183;06黔东南森林火灾，仅清明前后，大小森林火灾就发生了8起，上半年达到15起。
前几天，贵阳王母山也发生了森林火灾。
森林覆盖率，省里一直很重视，我们消防的压力还是比较大的，我们已经向总局申请，向武警森林部队提出轮驻贵州的事宜。
但是云南和四川的森林总队对周边省份的支援压力过大，可能只能从黑龙江总队进行调度驻防，人数也不会太多。”
“哦……”领导点了点头，讲话还是比较实诚：“这方面，我还不太了解，武警总队这边，需不需要协助你们，向总部请求帮助？”
张中庭眉间似有几分忧愁地道：
“那当然好，不过我们总队还是在寻求自我解决问题之路，下面的同志也在积极响应。
现在我们找到了一条路径，抽调一支精兵，组织大空间，多灾种的综合应急救援队伍，快速响应，远距离支援，帮助省里处置各类灾害。
并且对我们整个消防总队进行指导，确保面临一些复杂情况的灾害，消防部队能够上，也打得动，切实帮省里解决问题。
只是……阻力较大。”
领导刚被吊起点兴趣，侧头，成关切状：
“哦？什么阻力？”
张中庭叹了口气：“成立这样一支教官队伍，预计需要60名精英队员，毕竟是为了响应省里号召成立的队伍，我们决定从各个支队把人才抽调到贵阳。
但是支队培养人才不容易，都在喊苦，吴总正在积极跟下面做工作，克服困难。
吴总指示，成立这支队伍，我们要节约经费，少给省里添麻烦，尽量在原有的中队上进行扩建。
结合领导最近在消防联习会议上提出的地震防控问题，最终决定，让训练最扎实，刚刚被授予地震救援集体二等功的特勤二中队来成为这支部队的基础，切实保障这支部队落实各项任务的能力。”
张中庭是彻彻底底把问题甩给了省府。
你在会上提的地震防控问题，我们不仅想了，还想得更多，解决方案也提出来了，还在积极解决各种困难，至于要是经费不足，实施不了，那就不是我们的问题了。
领导听到这话，踌躇了一番，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嗯……有决心是好事，你们具体的方案拿出来了，送到我办公室，我看一看。”
张中庭终于一笑：“方案我刚好带着，领导，车上聊。”
领导惊愕不到半秒，随后看了张中庭一眼，干笑着摇摇头，往指挥车上走去。

第三百四十二章 您这不问到我嗓子眼了吗？
今天，山背后村的温度，22—27&#176;C。
本地消防员体感温度：35—50&#176;C。
没灭火的35度，灭火的50度。
领导从指挥车下来之前，消防员们被催促着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后山的灭火扑救，前往厂区进行施救。
中午穿着战斗服的12公里，差不多已经榨干了他们身体里所有的水分，虽然喝了水，但再来一遭灭火，一些刚才有些尿意的战士，此刻都感觉不太想尿了。
身体严重缺水的情况下，是会喝自己的尿的。
肾小管上皮细胞会将小管液，也就是原尿里的水分和葡萄糖、氨基酸、部分电解质，部分或全部地转运到血液。
这个过程，叫做重吸收作用。
尿素比例会变高，直观结果，会导致尿黄。
说实话，要不是知道自家消防车在哪些腌臢的地方抽过水，他们早就对着水枪管子来上好几口了。
全身脱力，再进厂区和楼里，那感觉，爽歪歪了。
那4D立体气味儿，直接让他们到了门口时，身体都往后猛地一缩。
那感觉，后缩的不止是他们的身体，还有人生的进度条。
“唔……呕……”
墙边，齐刷刷趴成一排，集体呈一个单手扶墙的忧郁姿势。
吐出来的东西，再次形成水流失。
那一秒钟，他们集体看见自己家村口好像要开饭了。
还好，方淮看到这一幕，也没准备为难他们，把对讲机调到后勤频道，按下对讲键，道：“杨处长，杨处长，厂区门口，来点矿泉水。”
方淮说这话的时候，就在厂区门口，他们旁边。
那声音，简直无比地悦耳啊。
战士们转头，眼泪汪汪的。
方淮憋笑，很想说一句“别哭，再哭还得缺水”。
人在缺水的逆境中，连哭都别哭。
但，此刻领导们都在指挥车上，杨永华作为后勤最高指挥官，甚皮地回了一句：
“啥子杨处长哦，听不见！”
方淮扭头，发现老黑正坐在几十米外叠起来的一堆矿泉水箱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他。
嘴角不由抽了抽，按下对讲机，重新道：
“……参谋长，参谋长，厂区门口，来点矿泉水！”
参谋长这个称呼，是比处长好听啊。
老黑的腿，这才爽歪歪地抖了抖，拿着对讲机的手，对着几个基地后勤保障组的挥了挥。
矿泉水很快来了。
战士们一边咕咚咕咚往下灌，内心集体感谢方大爷。
方淮刚才掉的功德，捡回来了。
喝完水的战士们很快也重振雄风，涌起幸福地淡淡尿意，重新冲进厂区和楼里。
厂区里，二中队，也终于有聪明人出现。
郝成斌喊道：“后山是不是有树？方淮说了，就地取材啊！安排人砍点树！做木条，木块，加固通道！”
里面，好一阵沉默。
“擦！”
老曹的声音传来。
“支队支队，厂区里需要木材，加固救援通道。”
这话一出，立马就有人跑到指挥车前去敲门，通知车上的领导。
通关秘籍，解锁了。
利用木材加工做支撑这事，本来是导演组安排好的，而且有专门的木工班组负责，但方淮到现场，觉得这安排也太不瑞思拜了，提出了撤出木工班组的意见。
张中庭想了想，觉得确实也应该让他们自己想办法，于是把原本加工好的木材都撤了，并且表示，不允许提示，让他们自己想。
随着指挥车的门一开一关，张中庭下令，很快，专业的木工加工台，搬到了厂区门口，连切割机都准备好了的。
大家都愣了，刚才还在左商量右商量，怎么利用现有装备支撑通道，结果一出来，看到满满当当全是锯子刨子锤子电钻等木工工具的操作台，再看到方淮终于露出笑意，这才反应过来。
大爷的，人家早准备好了，连门口的一大堆被他们清理到一旁的锈钉子，都不是扎脚的陷阱，而是工具。
今天要是想不出这个，就算救援成功了，事后，他们恐怕也得被领导们当傻逼看。
“擦！你个小子，怎么不讲清楚点？演习搞这么认真干嘛？”
曹毅出来，骂骂咧咧地锤了方淮胸口一拳。
方淮似笑非笑地指了指楼顶上的两张大海报，道：“这不该认真吗？”
老曹抬头看了一眼，顿时闭了嘴，拍了拍方淮肩膀，快速跑去指挥车那边。
各个支队的指挥官，很快集合了。
重新罗列人手，安排木工任务。
会砍树的砍树，会锯木的锯木，会画图的画图。
部队真的是个大型人才库，真要认真从一个大集体里面找，你会发现干过啥的都有，尤其是消防，真的是个多功能集体，很多战士的生活技能都是拉满了的。
很快，一堆指挥官把各自中队来的人筛一筛，就选拔出了二十几个人，像模像样地建立起了一个伐木班，和一个木工班。
这一下，山上和厂区门口，都响起了机动链锯和切割机的声音。
很快，有了传输木料的搬运组。
没有半个小时，大家又觉得进进出出地找人帮忙制作木料有些麻烦，商商量量，建立起了一个专门负责观察各个救援点，传达各自需要的模块大小的顶撑组。
本来有些到处搜索的战士，随着一个个被困人员被发现，似乎有些没事干，但一个个组的成立，大家都被分配进了组里。
各自为战的局面被打破，三个支队的战士，慢慢合成为一台巨大的机器，重新运转。
效率，也明显高了。
“顶升，顶升！注意安全！”
“看着点位置，切割注意下锯！给点水！”
“凿岩机来来来！把旁边这块凿开！”
“出来了出来了，伤员，通知医疗组转运！”
方淮听得咂了咂嘴儿。
嚯，手持凿岩机都带来了，这年头，凿岩机可是新装备，一台好几万呢！这些中队，是一点不想输啊！
一些救援难度较低的伤员被运出，随着一次次试错和总结，里面的裁判，也逐渐没有了提示扣分的声音。
或许里面的人没有太多察觉，但方淮站在旁边，觉得很有意思，像是观摩一个人类社会进化的过程。
下午四点，车里面的领导竟然还没有出来，车里面的领导像是压根不关心外面的情况一般。
方淮，却接到了去车上的命令。
一瘸一拐过去，刚靠近，就听到车上的笑声。
正说这凿岩机的事。
“这个是我们去年刚刚在极少部分中队装备的凿岩机，这个和我们原有的破拆机组不同，材质是高硬度的合金材料，硬度和抗磨性都更高，专业性也更强，虽然价格非常高，但在这种大型救援中，发挥着无可替代的高效性，一旦普及，我们整个消防部队的破拆救援将会有实质性的突破。”
方淮笑了笑。
怪不得呢，这么金贵的玩意儿也舍得带来参加演习，搞半天是给领导讲解用的。
车上也有一台？
“报告！”方淮大声道，身体也正了一些。
车门打开，方淮侧头一看。
丢卡咩。
车上4台小电视，全是外面的情况。
厂区近景，远景，里面的救援，全部连接到了车里，还时不时切换个方位，那些镜头，明显是拿在人的手里。
虽然有点卡顿，还有个屏黑了几秒，画质在他看来也有些粗制滥造。
但，胜在有啊！
前世，没上过这指挥车，没想到08年就有这种技术了。
是我土了。
“首长好！”
方淮夹着拐仗，也没敬礼。
“来！”张中庭招了招手。
车门旁边安顺的副支队长范文健伸手扶了他一把。
总队的指挥车，相当宽敞。
大队指挥车，是七座依维柯，车上毛都没有，就是个涂红了的车，跟中队的一般无二。
支队的指挥车，他昨天也上去看过，是江铃小客车，11座的，特警常用那种，当然，改造成了七个座，多余的空间放上了一些通讯设备。
总队的就牛B了，考斯特大巴。
今早才开来的，早上车上一直有人，方淮也是第一次见到里面的情况。
啧啧啧。
改造费绝对不少。
车上铺了木地板，不仅有座有桌，还有皮具沙发。
“领导，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特勤二中队的小方！唐家山尖刀组的突击副队长！
出身军人家庭，从小就经过了许多锻炼，励志当兵，入伍以后短短半年，已经荣立一次部里的一等功，三次三等功！
最近为了一次救援任务，腿伤了，不过很快就能好了！
他是我们看好的一线教官，也是这个方案的负责人之一！”
方淮刚上车，张中庭就是一顿夸。
方淮的身世，被张中庭重新赋予，开门见山，提醒方淮，别说漏嘴。
就是为了证明，方淮虽只是一个列兵，但，从小就开始努力了。
有能力，而且很全面。
“喔……不错啊，年轻人，少年有为！少年强，则国强啊！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看到了祖国未来的希望！”领导的眼里笑意满满。
少年奇人很多，只是大多不面世，中科院，军委，都培养了许多奇少年，其中一些，为国家立过大功。
领导见过不少市面，听了这段“经历”，自然也不会觉得方淮欠资格。
方淮听到这话，也赶紧止住了一些好奇地打望，保持一个沉稳的姿态，道：
“谢谢首长和省里的大力支持！我们在救援中，感受到了许多来自装备和专业培养带来的无奈，一直在期盼着能够得到更新的装备，更专业的训练场地！现在终于有望了！”
领导都愣了一下。
这年轻人说话，比张中庭还直白，张中庭还晓得拐弯抹角提经费呢，这个一上来，直接就“大力支持”，“有望了”？
多大的力才算大力？
消防部队要钱的本领，还真是有传承啊！
这话，恐怕是提前就编好了的。
几个消防的支队长官也笑了。
本以为张中庭是拉他外甥上来秀资历的，没想到，是当嘴替的！
领导今天被堵在车上不让走，一干消防的说非要让他看看消防经费都花哪去了，目的眼看着是越来越大了，都不止是一个新中队的问题了，说得好像全总队都得改造。
你搭一句，我搭一句，不断诉苦，每个人说话也密不透风，绝口不提贵州的穷，和每年政府给的经费比例，只说钱不够，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无奈和气恼。
此时看着方淮年轻的脸，忽然觉得，抓到了他们的弱点。
“哦？你们的装备和训练场地，具体还缺哪些？”
行啊，你们光说缺，我看看你们这个基层士兵，能说出多少道道来，具体价格，我会找人评估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领导都有点麻爪了。
可别提那些便宜的啊！那能要多少钱？
方淮也被问得愣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笑了。
您这不问到我嗓子眼里了吗？

第三百四十三章 凉拌折耳根都不给我？
“领导，先说城市，我们现在的主战消防车，也就是我们出警常常选用的一号车，还存在着很大的不足。
“很多城市居民在看到我们灭火时，打着打着，又不出水了，问我们怎么老灭不了，实际上我们也很无奈，因为主战车首先就存在许多问题。
“首先是城市消防拴布局就不是很完备，这个事关城市规划，不是一两天能改造的，所以，我们尽量从自身装备找问题。
“第一是储水量，这个只能靠体型和快供实现，还需要许多先进技术的支持，第二个，是灭火效率，这个，目前就有机会提升了。
“今年，上海消防已经装备了一款「一七式压缩空气泡沫消防车」，是德国施密茨消防制造厂制作的，Man底盘，卢森堡亚的外壳，最重要的，就是名字上的「一七」。
“这个一和七，是指效率比，这款消防车采用了「one seven system」系统，一滴水混合成泡沫以后，可以产生7滴水的灭火效能，也就是说，三吨的载水量，打个折扣，至少也是十七八吨的灭火效能。
“该车最大流量每分钟3000升，最大可以供应21000升的泡沫，可以持续压制7分钟，使用一把空气泡沫枪，更是可以持续灭火45分钟，那就足够应付一场城市大火灾了。”
如此详细的数据随口一来，领导忽然觉得内心不祥。
“那……一辆这种车，多少钱？”
“厂商报价……九十七万吧？”方淮不确定地看了一眼车上的领导。
这价格，他是在国际消防杂志上看来的。
今天来的总队代表，其实不止张中庭，其实还有一位梁总工。
总队的技术总工，副师级，党委班子成员，只是排名较为靠后。
此时，梁总工已经内心有些惊诧了。
方淮他是不了解，但一个列兵，现在都能对最新的装备参数一一报来了？
看一干支队领导都没反应，梁总工也开口了：
“其实这个车，主要是泡沫混合系统技术值钱，我们现在列装的泡沫车，混合系统是有很多问题的，这个价格，我们跟供应商也谈过，应该可以拿到88万2，我们不需要完全列装，市区消防队列装，不超过4000万即可。”
领导松了口气：“你们今年的换装招标，解决了多少？”
梁总工不知道怎么回答。
今年的招标，压根也没考虑这么好的东西啊！这都不在清单里！
“咳……一小部分。”张中庭倒是张口就来。
领导沉吟了一下，神色略微松动。
方淮看到这个表情，内心翻腾。
4000万都吓不着你？这特么得是多大一个局啊？
4000万，卡—32直升机碎片1／5啊！
不行不行，稳住，不能半场开香槟，今天领导走之前，绝对不能笑。
方淮仅是稍稍沉吟，便继续开始“火力不足恐惧症”式发言：
“领导，现在的时代，已经在向信息化发展，侦检、破拆、救生、堵漏、洗消、输转、排烟和照明等抢险救援器材装备，都在革新。
“不用看太远，就是眼前的消防演习，如果装备了江西九江厂的新式的双漏斗支撑模块，就能够节省30％以上的救援时间，获得更多生机。
“还有一些新的装备，比如今年装备在沈阳的瑞典超高压细水雾切割器，湖南总队装备的便携式灭火发射器，BJ消防总队装备的消防参谋掌上电脑，美国的烟雾洗消帐篷等。
“除了城市，还有森林，我省森林消防力量不足，森林覆盖率却处于中上游，八山一水一分田，政府的新五年规划里，旅游业也是及其重要的部分，我们中队的建设目标，就是……”
领导终于找到话缝，笑着抬手：“这个，刚才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小同志，你理论水平很强嘛，入伍之前就感兴趣？还有我听你说的，都是国外装备？”
方淮一听，嘿嘿一笑，直接把前一个问题都忽略了，兴奋道：
“国内的也有啊，领导！直8！WJS！森林消防明年即将成立直升机支队，我们的372厂产的武直8，即将进入消防领域！
之前张支说应急救援直升机，卡—32是最好的，但咱们国产的直8也不错嘛！而且，04年还研制成功了直—8舰载运输直升机，直—8J和直—8F，现在，这一代直升机的技术已经相对成熟了，改造也比较完善。
而且，国产率也高了！更是咱们武警部队的主要运输机型！物美价廉啊！”
方淮越说越兴奋。
其实直—8，价真不廉，一直问题也多，但相对卡—32的两亿天价，千万级的价格，确实算便宜了。
但是，国产。
而且，这玩意儿武警早有了，实现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滴。
但领导的表情好像不太好看啊……
连梁总工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落伍了，这一块，他也不太懂啊，消防救援现在都考虑到直升机上去了？
在座的清一色喝水，咳嗽。
张中庭喝着喝着，还被呛了一口。
消防要钱的队伍现在是一个团体，但一旦领导走了，又要从上至下，分为好多个花钱项目，除了各个支队，方淮代表的二中队改造，也是其中一个。
这娃儿上次说直升机，还以为他在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看他这样子，好像是真有这个心思。
要不是领导还在，他已经要大吼一声：“养不起！总队养不起你们这个金娃娃！”
领导其实也想说养不起消防这个金娃娃，但是必须得养啊……
胃口是越聊越大，这温润清新，茶汤醇厚回甘的白豪银针，都有点不好喝了。
领导分管着应急这一块，也很看重消防，而且手里是有批款权限的，到他这个级别，甚至还有一定自主权的项目扶持基金。
但，穷省，能力有限，而且审计权是在正领导手里的。
省财政去年的总收入也就285个亿，支出却是795个亿，巨大的赤字背后，是大部分资金使用在自偿能力较低的基础设施和公共建设项目。
消防，便是其中一块几乎没有自偿能力的公共类项目。
领导考虑的，是大局。
“啧。”领导点点头：“你们的急切心情，我能理解，这样吧，我回去以后，会把这个事情提案上会。”
说着，拍了拍腿，表示一个离开的动作。
“嗯……我这里时间也忙，除了安全问题，马上还有个招商会，我得去安排点工作。
中庭啊，晏平说，你是个干才，今天看了你安排的演习，确实不错，整个消防的战斗意识，比起我两年前分管这块工作时有了很大提升，我看有你进入班子，很好。
这样吧，你也别一直给我灌茶了，我这前列腺都受不了了，我给你个准话，这个中队建设，可以搞。”
晏平，就是吴总，吴晏平。
说这话，算是代表了领导对张中庭的看好。
领导说罢，干脆地伸出了3根手指。
大家都看明白了，三千万。
这么大个领导坐了一下午才开口，不可能是300万，三亿……那是做梦。
今年总队迎来的三年一次的大换装，也才一点二个亿。
方淮很想上去把领导剩下两根手指也给他掰直了，但就怕钱没了，五根手指并拢，迎来的是个大逼兜。
张中庭其实内心已经要笑疯了。
三千万，市里欠了贵阳支队，他找要了好几个月的年经费，也才2800万！
当然，还有其他公共预算收入，那才是大头，但那些钱，是有固定支出的，比如人员工资，伙食保障，油气电等，这种独立划拨的经费，才是真正有自主权的。
这一下，二中队的建设费用不但解决了，还有富余！
当然，这三千万，已经引起两个支队主官的注意了。
各位老登一顿助攻式哭穷，为的就是见者有份。
“谢谢领导！消防工作的推进，离不开领导的支持！”
张中庭双手跟领导单手相握，脸色上虽然表现得很是不甘，但他干脆的起身，和略带力量的双手，让领导隐约感觉到：
给多了。
方淮立马弱不可闻，又后调悠长地“哎”了一声。
“支队长……上次您说的直升机……”
张中庭瞥了他一眼，啧了一声，下车，相送领导。
领导假装没听见，走了。
车里的人，立马有了笑容。
只有方淮，是真的失望。
张中庭的微表情，在他这个外甥面前，根本藏不住。
三千万，乐成这个鸟样，等彩铃业务搞起来，也就是我三个月的收入，莫说以后把“家电下乡”搞起来了。
你们也太穷了。
我赞助三千万，你这个副总队长给我当算了。
方淮再次叹了口气。
“小方，行了，别装了，人都走了！”李支队长脸上乐滋滋的，盘算着总队吃排骨汤，黔西南支队，怎么也得是个芹菜炒肉吧？
感谢遇见啊！
方淮回头看见李支的微笑，再看了看其他几位领导，心知他们的想法，呵呵笑了一声。
你们在想屁吃。
事如方淮所料，张中庭重新上车，立马就是第二波表演。
皱眉，叹息，拍肩。
“小方啊，你们的中队扩建经费，可能还差了一些，不过吴总说了，会全力支持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会再想办法的！”
后排坐着的领导一听这话，眼神集体卧槽。
什么玩意儿？
三千万，你还要想办法？你们那个特勤二中队，门框都是金边镶的吧！
芹菜炒肉不给就算了，你连盘凉拌折耳根都不给我？！

第三百四十四章 论道
演习还在继续。
准确的说，演习才刚刚开始。
张中庭搞定了大事，也终于有了心思下车，盯着场上看。
当然不是看战士，而是看那些观察评估组的大队领导。
老登管中登，中登管小登。
“这次的经费，不是全给你们的，别瞎打主意。”老登对小登提醒了一句。
小登拄着拐棍呵呵一笑：“你整得跟我对那点小钱感兴趣似的，对我来说，那就是点零花钱，要是国家允许我私人组建二中队，你们那点钱，我都懒得看，反正也买不起飞机。”
老登嘴一歪：“牛吹大了吧？你有多少钱，我不清楚？买飞机？你那钱，得攒多久？”
小登抬起手，比了个“3”。
老登看了小登一眼：“三年？倒是不用，不过……你那钱，能挣三年？彩铃都出来好几年了，现在我的彩铃都只收五块了，以前刚出来的时候还收六块八块，我看火不了多久了。”
方淮笑了。
“我一年挣的钱，少说够买三架。”
其实他都嫌少了，要是钱多，就刚才领导说要去办招商的事，他就能开口：领导，你别去招商了，我家就准备在贵州投资，两个亿，你坐下陪我聊聊直8的事。
贵州投资，是稳赚不赔的，就现在这个穷酸样，谁也不会想到，这是接下来的15年内，全国GDP增速最快的省份。
07年才2800亿，15年过去，22年，2.02万亿，7.21倍。
同期全国GDP从27万亿增长到了121.02万亿，4.48倍。
“嘿，你挣到再说吧，还有，别再有拿家里的钱往单位贴补的想法，公是公，私是私，你分不清私，就可能分不清公，分不清私顶多是犯傻，分不清公，那是犯罪。”
“我知道了，不过恳求首长，给我们置换点好装备啊！论公，方案可是我们单位提出来的。”
方淮话虽说着知道了，但眼底的神色，却一点荡漾都没有。
即使是舅甥，也改变不了对方，方淮把消防事业当成自己的基本盘，重生一趟，最大的意义就在此，亲人也不可能理解自己。
同样，他也改变不了舅舅。
“嘿，你们单位的方案？等你有资格把你们单位的方案推到领导面前再说吧。”
方淮怒目而视：“过河拆桥啊你！过分了啊！”
张中庭笑了笑，一如新兵团操场散步那天，伸出两根手指，挡到他面前：
“还是那句话，心眼子这么小，你就只看得到这么大个天。”
方淮一手打开张中庭的手指：“少扯，全灾种，大应急，那是全国消防的下一步棋，改革不下大功夫，遇到花钱的事就回避，做不出成绩。”
“呵，你的想法太天真了。”张中庭干笑了一声：
“你那套方案，太过专业了，针对群体，主要还是特勤力量，普通中队是无法实现的。
我们国家的消防不同于国外的消防，是现役制，一个义务兵两年的职业生涯，光是入伍到出警，就要半年的时间，根本支撑不了这么多学习的时间。
要更加专业，就需要更加漫长的学习时间，想达到那个理想水准，要把半辈子的时间奉献进消防事业里去，现役制度，是达不到的。”
方淮忽然感觉像是在跟网友辩论“消防改制”的问题，前世自从18年以后就在脑子里思考的问题，一下涌上脑海。
“我想问问你，舅，义务兵在哪个部队，能大量承担起班长的职能？
我再问你，义务兵，是不是向老兵供血的渠道？
义务兵时期，不本来就是一个筛选人才的过程吗？为什么把部队转向地方，就是更专业呢？
难道火箭军这种更需要专业的部队要改革进步，也只能往地方上转？
消防部队从来就不是个能大量留住人才的地方，太苦了，牺牲率还高，现役制，尚能让人觉得默默奉献是应该的，但真要当个班上，基层有几个人挺得住？真改了地方，不还得按照现役制管理吗？
我国可是社会主义制度国家啊，优先谋求社会大众利益，消防，为民奉献是第一要求，是必须的！而不是红十字那种善心道德的抉择，严格来说和西方的消防员本质上都不是一回事！
只有兵役制，才能有合理制度来落实这个要求！
地方人员拒绝工作，大不了辞退嘛，只要没造成渎职的四个构成要件，你都不应该处罚人家，因为人家是来上班的。
但是军人畏战，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而且，消防部队是年轻化的，需要的体力，根本不是地方单位可比的，四五十岁了还留在基层单位上，经验再丰富，能上一线吗，能进火场吗？
相反，部队的制度，更能保持年轻化！”
灵魂连问。
张中庭听着方淮的话里像都有了火气，有些疑惑，又皱眉道：
“火箭军？”
方淮发现自己有点上头了，连忙改口：“二炮！二炮！不是搞火箭导弹的嘛，一个意思。”
张中庭瞥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二炮是军事作战的一线部队，只能是军队，我在和你聊消防改革进步的事情，你别跟我扯其他的。”
“可是消防部队也有军魂啊！”
方淮说罢，又感觉这么聊，容易聊到太多属于未来的问题，改换重心道：
“那我们就说专业！
专业，是指导出来的专业，无论是军还是地，都不可能达到所有人完全专业的条件，必有一部分专业的人，剩下的人，有的可以培养成专业，有的，则可以在专业的指导下进行工作，习惯听从指挥，懂得如何配合指挥。
一部分，是工地上的技术工，一部分是零工，懂得如何配合技术工。
一些零工学会了技术工的技术，也能当技术工。
其实我们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工作的。
义务兵筛选期间，把一部分人培养出自主性，一部分人，培养出服从性，自主性指导服从性。
两种都没有的，退伍。
咱们部队比工人还要多一些优势，那就是培训，不需要零工自己去琢磨，咱们能教。
咱们的专业，只是让编制相对稳定的自主性消防员，和编制不太稳定的服从性消防员，指挥和配合，两头都更专业而已，各自的专业是不一样的，服从性消防员再专业也不可能成为指挥，除非他自我思考以后，通过努力进入了上升渠道。
这一点，现役制的考学，和非现役制的考编，都是一样的。”
张中庭缓慢点点头，又笑道：
“你太激动了，我只是讲，你的方案缺乏实施条件而已，两头专业，实现不容易，你们是有得天独厚的条件的。”
方淮内心撇嘴。
你好像个键盘侠。
又要质疑我，我说了一大堆理由，你又说我激动。
无语道：“一个穷省都够培养出咱们这样的队伍，这条件还能登天了不成？”
张中庭瞪眼道：“60个精英的条件还不够登天？”
“嚯，好大的精英。”方淮的犟嘴属性一下起来了：“你要是把桂强，连序，刘寿林，陶东东，张贵华，韦利杰，王茂法，李朝泰，佘文藏给我们中队，我立马闭嘴。”
嘿。
张中庭笑了。
有些名字，他都不一定记得，但他仅听一部分名字就差不多猜出来了，九个名字，加上方淮，今年总队春季比武的前十名。
这小子把这些名字记这么清楚干什么？
“我懒得听你在这做梦！精英，有啊，等下个月，你们中队就能见到了。
你军旅路上的楷模，也是当兵提干的，兵龄比你们曹指导还长，就是脾气不太好，连我都顶撞过。
本来我还在另外一个人选，两个人之间犹豫，既然你们中队迫切渴望精英，我把他给你们要来，好好配合。”
张中庭讲完这话，脸上笑呵呵，却是拂袖而去。
方淮看着张中庭的背影，愣住了。
卧槽，领导，你几个意思？
啥叫“脾气不太好，连你都顶撞过”？
靠，我要的明明是路虎，怎么听这口音，像是分到个拦－路虎？
型号可不兴乱改动啊！……首长！
方淮忽然意识到，他得罪的，不止是舅舅，还是一个一句话就能搞死他们的首长。
……我好像是给中队惹麻烦了。
“支队长！好说好商量啊喂！”
方淮顿时跟追公交车似的，对着张中庭疯狂挥手。
但那双残腿却追不上，老登上了指挥车，就关了门，留下了站在原地，若有所失的小登。
不远处，培训基地后勤保障组。
两个已经被救出来了的女兵洗干净了脸，站在后勤圈里，看着不远处的方淮。
“他……好像和首长关系很好啊……我刚才看到他在……骂首长？”
“哼哼，丹丹，你不知道吧？（小声）……那是张支队长！那个姓方的，是他亲外甥，听说是今年总队大比武的第一名，刚得了一等功呢！
人是挺厉害的，不过，特别恶心人！你看看我的衣服！好不容易穿一次呢！被他弄成这样！早上洗的头发，也臭了！尹维维她们现在还在里面呢！”
“哦？哦……真厉害。”
“喂，张丹，你眼睛都冒星星了，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他可是我们的敌人！”
“……知道啦知道啦，吴班长。”
“哟，喜欢哪个？”
一道笑呵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俩女兵回头一看，张丹赶紧道：
“杨处长……”
老黑棱刻过般的黑脸，露出些笑意：
“丹丹，你喜欢方淮那个小崽？那是杨叔叔带的兵！他是我们总队提干的热门人选哦！
不过，你以后要回天津总队吧？而且人家好像有个女同学，关系好得很哦！这样，你叫你爹装两斤好茶邮给我，我帮你打听打听！”
张丹听到“提干热门人选”和“有个女同学”，又看了看那边的方淮，内心有了一些热烈和急切。
提干……应该也要去昆指吧？
这下，也相配了啊。
张丹一抬头，看到言笑晏晏的杨处长，不禁羞赧道：“杨处长，你说什么呢～！”
“啧啧啧。”旁边的吴雅楠看她那模样，连连摇头。
“完了完了完了。”
“废了废了……”
“吴班长～！”

第三百四十五章 冷天地震怎么办？
六点过。
占地六亩，整四千平方米，似若一个足球场般大的厂区里，一片吵闹，到处有人呼喊工具，像极了当时的汉旺。
但唯一不同的是，大院里有了炊烟和热腾腾的香气。
“照明！照明！天都黑了，你看不见？”
“二号车！把照明灯组抬进来，快！”
“导演组叫吃饭了！”
“吃什么饭？没搞过地震救援是吧？已经看到被困人员的头了，不用吃饭！不信你去问！把照明推到门口来！”
楼里，安顺支队的一名士官一声吼，让许多人都是一震。
发现人可以不用吃饭，多么熟悉的口号。
方淮脚步也停了一下，眼睛到处看了看还在救援的几个组，估摸了一下，拿起对讲机道：
“后勤后勤，得留点饭，还有五十人左右在救援，吃饭肯定得耽误。”
很快，那边传来杨永华没好气的声音：
“该吃饭不吃饭，一哈饿得经（使劲）叫唤！我晓得了！”
方淮听到这声音，又忍不住笑了。
旁边的战士们也听到声音，一边救援，一边大声乐道：
“听到没有？老黑喊你们一会别饿得叫唤！”
“切……满嘴顺口溜，他要考研嗦！”
“今天我们西秀二中队完不成这个救援，就不吃了！”
六点整，整个厂区搜救宣布结束，大家统计了一下被困人员的总人数，只有88个人，需要深度破拆救援的，也就一半多多。
这里有22个中队，一个中队，还摊不到三个呢。
于是，战士们有了个口号：
要把两天两夜的救援时间，缩短到一天一夜！
他们今天是不打算睡了，非要把“每中队救援三个人”的KPI完成以后再睡。
演习＋难度＋氛围＋比较＋消防员=核动力驴。
不过，他们有点小瞧这次的任务了，张中庭找了好几天才找到的场地，总队支队一干专家专门给他们设计的任务，可不是这么好完成的。
甚至，他们都没找到所有的被困者。
被困人员，总共是92个，表面能发现，或者较为容易探测出来的，是88个，这个吉利的数字就是为了麻痹大家。
支队为了出难题，把心理都掌控上了。
这个厂，原来是个酒厂，是有地窖的，还有窖中窖，和地面隔着两层，原来正常通往下面的路不允许通过以后，他们的生命探测仪在地面根本探不到那里有人，只有把地下一层正对窖中窖的地板打开，才能发现还有一层。
那里面，有四个，都是真人扮演的被困者。
当然，现在里面根本没人，所以更不可能通过生命探测仪探索得到，假定的情况，就是探测不到，等到他们救援进行到那一步了，才会把人通过封禁的地下楼梯搞进去。
不过，也没有这么绝望，非要让他们去发现，等到他们破拆救出负一层地窖的最后一个人以后，会有人告诉他们，听到下面还有声音，会给他们一个大概的方位。
所有的门，楼梯，都不能用，破拆时，还得考虑下面有人，而且被困角度，千奇百怪，就这个难度，破拆也得搞一天以上。
导演组的设计，就是两天内能救出90％，就算成功了。
所以，当战士们喊着还想要缩短时间时，老登们都在冷笑，等着看这些战士怎么现实被上一课。
方淮自然是知道的，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后，回到了厂区中央，跟大家一起吃晚饭。
有了后勤保障组，这顿饭，六菜一汤，全是用大盆装的。
一线战士和后勤人员，各有各的责任感，做后勤的，就是力求让战士们吃饱，吃好，大家在救援时，他们也在奋力地砍瓜切菜，保质保量。
10个人保障战士，干部，机关，三四百人的伙食，做得不容易。
但大家打了饭，一个中队一个圈，在厂区空地席地而坐，到处都是各中队主官PUA战士们的声音，好像没有准备好好吃饭的意思。
“看到没有？人家都在里面干，我带你们出来吃饭！你们这些没去的不知道，地震的时候，根本没饭吃！我们带的口粮，水，都给了老乡了！你们还好意思喊累？告诉你们，今天晚上，三个人，救不出来，别给我回营帐睡觉！”
“我其他要求没有！就一个，今天，墙角下面，给我绕开承重墙，把下面的人都给救出来！那里人最多！人家中队救三个，我们必须救四个！演习结束，咱们的救援成绩要是掉出了前十，等着吧！回去，五公里，四百米物资疏散，杠铃蹲，全都在等你们！关键时候拿不出来的老兵，就给我回去当新兵！”
“听到了？听到了？啊？人家救出人的中队都在拼命，你们还好意思吃饭？搞快点！五分钟，重新进入战斗场地！”
这年头，各个中队的主官好像都有点不人道，甚至还有一些被扣了分的士兵，被干部破口大骂，那粗旷程度，完全不过审。
甚至有些新兵，被班长骂完，饭也不敢吃了，端着个碗站在旁边。
不吃也不行，还得被骂。
“什么意思？跟我耍脾气是吧？领导都在这儿，你跟我上眼药呢？吃！五分钟吃不完，回去弄死你！”
啧啧啧。
太残暴了。
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氛围了。
总队推行了半年的文明练兵，好像成效不高啊。
方淮忍不住咳了一声，大声道：“好好吃饭！这么好吃的饭菜，真在震区有这样的饭菜，跑步五公里也得赶着去吃！
慢点吃，别瞎整！不准浪费！
还有，这吃的是饭！又不是在灾区吃那两根火腿肠！不得消化吗？着急忙慌的冲进去干什么？吃完活动活动！别给搞吐了！”
许多人看过来，很想吐槽两句，转头一看。
哦，是方淮啊。
嗯，说得有道理。
总队有两种新兵，一种是挨老兵揍的新兵，一种是方淮。
大家一顿战斗服12公里，都特么怕了，怕他再给整什么幺蛾子。
“好好吃！慢点吃！”
侧边坐在地上的王剑大声招呼：“方淮，过来坐坐！给咱们传授传授经验！”
方淮笑了笑：“我得去我们中队，要听经验，过来听！”
说着，往打饭的地方去。
大家纷纷侧头，看着这个变态的新兵，开始聊他，有艳羡的，惊叹的，也不乏曾经的集训队被他搞过的，多少带点畏惧。
“汪！”
正被王鹏带着领饭的小白就抬爪，给它打了个招呼。
方淮喜笑颜开。
“小白，吃饭了吗您呐！”
没曾想，小白抬起一条腿，往前蹦了两步，随后看了看他的腿，张嘴，伸出舌头，哈哧哈哧。
像是在笑。
方淮笑容凝固。
我擦你大爷的，你学老子？
“王鹏！这个狗怎么跟了你以后，越学越特么坏了？是不是你教的？”
王鹏一脸懵：“我没有教啊！”
方淮横眉瞪眼看着小白：“你丫嘲讽我是吧？行！拉多我不帮你拴了！你自己去开笼子找它吧！”
“汪！”小白立马怂了，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王鹏。
王鹏都疯了。
这狗会甩锅！
方淮看王鹏惊诧的表情，也笑了。
这狗蔫特么坏，他早就知道。
妈的，平时总叫它庞巴迪三轮车，今天算是让它报回来了。
不过，小白这货居然会开玩笑了，确实比以前开朗多了。
打完饭，方淮便回归了二中队集体。
都不用他组织，二中队似乎把在北川养成的好习惯传承下来了，正在围成一圈，趁吃饭时间，讨论今天救援总结的自我经验。
郝成斌扶了他一把，正讲话的赵金成看到他来，也停住了话头。
方淮端着饭盒，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赵金成回过头，继续道：“今天我问了他们几个木工，榫卯加固其实是有几个常用的固定模式的，像我们钉方形框架那种，叫揣揣榫，我们手里如果没有钉子，就可以……”
赵金成手上一边比划一边讲着，二中队的圈后不知不觉已经围上了一帮人，几个支队的都有。
大家也在就今天看到的，榫卯的用途进行讨论。
像之前在地震中那种条件，现场有电锯，有木头，但没有钉子什么的工具，但如果会做榫卯，完全能够在支撑装备不足的情况下制作一些木质支撑件。
这也是方淮此次地震中学到的新思路，他甚至花了10点军功，学了一些简易榫卯的快速制作。
几千年的工艺传承，手法复杂，还带了制作熟练度，自然不是这么便宜的。
方淮也忍不住发言，一边吃饭，一边跟大家大概讲了讲榫卯的神奇。
榫卯除了能够制作家具，楼房，桥梁，还能利用楔型结构，大大加强支撑强度，而且因为结构为相同材质的连接，在环境的温度和湿度发生变化时，它们自身的伸缩程度相同，连接两端的木材会共同收缩或舒张，比钉子连接还要牢靠。
很快，曹毅决定：“方淮，回去以后你整理一下资料啊！找一些实用简单的榫卯结构，让大家学习一下，充实一下大家的业余时间，也学习一个救援的关键技能！”
方淮笑道：“没问题，你们愿意学，我就愿意教！”
“啧啧。”刘剑锋感叹：“真特么多啦A梦啊！”
忽然，有掌声渐起。
王剑站在外面大喝。
“啧啧啧，不愧是特勤队，跟着你们吃个饭都有收益！兄弟们！多学习学习啊！回去以后，咱们也学习一下榫卯！咱老祖宗的好东西，不能丢！”
方淮笑指着王剑，跟曹毅道：“我们新兵连的连长，王剑，安顺开发区的队长。”
曹毅端着饭碗站起来，跟王剑握了握手。
“王队，久仰！”
王剑笑嘿嘿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才跟曹毅相握。
“我手上汗多，不好意思啊！”
说着，看了看方淮，道：
“都是这个变态出的题！让我们穿着灭火战斗服来搞抢险救援！热得我心慌！诶，我说方淮，你这个有点反常识了吧，地震救援，抢险救援服也不让我们带一套？这靴子，这么厚，干事多不方便？又这么热！”
方淮身子往后一靠，眉毛扬了扬：“这就是给你们的第二个题目！”
这话一出，大家都看了过来。
这话，其实他们也早就想问了，看到方淮神神秘秘，更添好奇。
何解？
方淮悠悠道：“热好啊！总归有力气！你们很多人，参加四川五月的地震，都被热懵了吧？
那可曾想过，地震不分时间和地域，冬天，北方的救援怎么办？
真发生了，给你们这些南方兵拉过去增援，零下几十度的天气，吐泡口水都能成了冰蛋子，抢险救援服单层钩织的芳纶材料，冻得你们头昏眼花，能不能扛得住？
如何最大程度的保存战斗力？咱们的灭火战斗服，厚厚的阻燃纤维，不就是最好的保暖防护吗？
这么做，是怕你们到时候适应不了天气，能够多一种选择和防护。
抢险救援，形式复杂，常与火灾伴行，学会在不适宜的着装条件下施救，利用好这些常用的护具，并且适应它，也是必须要学习的科目。”
方淮说罢，起身，拍了拍王剑，往潲水桶那边走去。
后面的众人，若有所思。

第三百四十六章 踏实何其不易
工厂，熬了个大夜。
这七个字，扩展开来，有上万字让人看得摇摇欲坠的行动内容。
有脚手架的制作，垂直向上破拆上工厂三楼，边坡救援，横向狭小空间救援……
有一顿夜宵，还有一顿雨。
导演组安排人下的手工雨。
六月，天气复杂，晚上温差挺大，也就十几度，导演组在最冷的两三点过，出了三支枪，水枪雨雾模式，把大家淋成了落汤鸡。
几个回不去各自支队的女兵主动请缨，想当下雨的战斗员，导演组的领导同意了，但是她们喷完，必须给厂区里面的同志唱两首歌，鼓鼓劲。
其中一支枪不知怎的一直有点歪，把方淮淋了个焦湿，这才换来了两首合唱。
《蓝莲花》和《怒放的生命》。
女兵是不一样，人人都会两首摇滚，也没说穿个皮裤。
唱歌开始的时候，里面的动静都停了，一些不知情的战士们你问我问的得知身上是女兵淋的雨，外面也是女兵在唱歌，愣是掀起了一阵大合唱。
随后，就是一阵更加凶猛的干劲。
就是登上湾湾，活捉简郁珊那股劲。
……
翌日。
导演部和基层中队的对抗，还是提前结束了。
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消防部队里，到底是有奇人。
上午的时候，大家被地下一层的救援搞得不胜其扰，感觉到处都有人，结果因为地窖分区，好多地方破拆下去又没有，地都是实心的，耽误了大量时间。
有个黔西南支队的士官忽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铁道游击队》，说以前人家打铁道游击，劫小日本的物资，都是趴在地上听声呢！
这一提醒，立马就有人响应，说他耳朵特别灵敏，以前在家偷偷看电视，他爹还没走到楼下，他都能听到声，还能趴在地上听到一栋楼的人走路。
大家起初不太信，但也只能试试。
这一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几十个消防员翘着屁股拿着消防腰斧趴在地上边敲边听。
多次试错之后，还真的有人学会了隔着厚厚的水泥板辨别下面有没有空间。
别觉得这跟电视剧上演的一样，拿着手指敲敲听听就能找到密道，水泥板相当厚，拿铁器钝一下，也只有细微的差别，要这么容易，大家早就去敲了。
大多数人听不出来，大家只能把耳朵灵敏，判断比较准的几个人集中起来，撅着屁股沿排搜索。
那阵势，搜救犬看了都心慌，感觉要失业。
方淮看到的时候，忽然觉得又学会了一个新招，连忙把小白拽过来，搞了一把钢钎敲地，想让它试着听听。
狗的听觉可是人的十几倍啊。
但，方淮要求太高了，让小白听声音，辨别下面有没有人，有多少人，小白就是再听得懂人话，也没法搞清这么复杂的需求，最后，语言沟通无效，退而求其次，让小白只要听到下面有空间就叫一声。
跟小白用手语交流了好半天之后，它还真叫出声来了。
旁边的一破拆，真特么有。
一些带警犬的战士听说以后，冲进来看方淮指挥小白，都看麻了。
连忙发问，这是什么狗？
狗能听出来，不奇怪。
但，靠说话和手语就能执行指令？
他们训练搜救，可要数千次的训练才能让警犬正确执行一个新的复杂指令啊！
这么玩，失业的是特么警犬吗？是驯犬员啊！
方淮笑呵呵搂着小白，笑道：
“这不是狗，是我兄弟！警犬是警犬，小白是小白！”
小白嫌弃地一扭头，撤开了。
小白的尿性方淮清楚，方淮的尿性，小白同样门清。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听得出来的是兄弟，要是听不出来，我们不熟。
周围，大家一看，这么神奇吗？
立马就想借用小白。
方淮也没拒绝，他虽然不属于此次演习的救援力量之一，但小白是。
尊重规则。
小白当然是不想干活的，但方淮看它消极怠工，让战士们很是无奈，觉得这个兄弟有点丢他的脸，于是警告了小白几句。
你特么吃着编制呢！
公务狗，知道吗？没有这个身份，拉多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小白嗷嗷嗷。
三下两下。
消防战士们一顿刨。
或许，还有好几斤汗水吧。
天晚时分，一声大吼：“还有人！下面还有人！”
战士们终于发现了领导发的卷子里还有夹层。
导演组领导们看了一眼时间，这才露出笑容。
比他们预计的，早了好几个小时。
很快，狭窄深洞救援的攻坚组下去了。
大喊和破拆，持续到了11点，里面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欢呼。
“四个！第四个出来了！”
声音出现，指挥车上的门也打开，车上的领导们依依不舍地干下了最后一口白豪银针。
张中庭露出脑袋，大吼了一声：
“全体集合！讲评！”
两天一夜没睡的战士们，终于确定，刚才是最后一个人出来了。
两三秒的沉默，而后就是一阵巨大的欢呼，甩帽子，宛如毕业。
指挥车门边的方淮也松了口气。
这特么都24号，周二的晚上了，明天早上我回去还有事呢。
领导们一个个下车，喜笑颜开。
“张支，你这茶真好喝啊。”
“哈哈，他这可不是带来给我们喝的，是给领导喝的！我们是享着领导的口福喽！”
“哎呀，没喝够啊！”
方淮的茶，这两天让领导们有事没事就往车上跑。
张中庭拿着个小茶盒，摇晃了一下，没好气道：“还没喝够？只剩半盒不到了！”
随后，狠狠地把茶盒顿在桌子上，下车。
看见门边端把折叠椅坐着的方淮，立马咳了一声：“茶不够了啊！”
嘿。
方淮冷笑得整个身子都抖了一下，随后，闭嘴不言，仰头看天。
至尊老登。
敲了几次门想找你，你不鸟我，现在没茶了想起我了？
昨天的我，你爱答不理，今天的我，你高攀不起！
……
“走了！”
“走了！”
十二点正式结束的演习，所有人都在跟熟人道别。
“方淮，你太牛B了！我听队长说，下次看到你，搞不好就当干部了！”
岳涛站在方淮面前手舞足蹈，六个月的军旅，好像压根没有给他带来什么改变。
但两天一夜，这货都没有离开队伍来找方淮吹牛B，已经足见下队后的四个月，还是让他知道了纪律性。
当然，也可能是王剑太凶。
从方淮这两天的观察，这个新兵团的老好人，对自己的队伍真是严格得很，丝毫没有新兵团时那种老三老四都无所谓的态度，处处对标特勤队，没事就带着他开发区的弟兄来二中队这里学习，观其这两天的表现，他的傲劲其实一点都不亚于当初的指导员梁龙辉。
只是新兵团是个临时单位，无所谓罢了。
王剑这样平时随意，进入真正的工作状态就极其严肃的干部，还有许多。
方淮其实更跟现在的王剑聊得来，当初的他，未免有点太松垮了。
不过，这样的干部，应该怎么用，往哪用，都是值得好好思考的问题，方淮这两天也在观察一些基层指挥官的行为习惯，和他们所带的队伍的精神状态，发现了一些规律，即是学习，也是了解和总结。
久而久之，形成经验。
这种不停思考的状态，感觉挺好，他一个月想的事，比以前一年还要多，系统带给他最大的收益，就是记忆力，大量的记忆内容，让他的分析更加灵敏，远超前世。
随之而来的，还有自信。
“你俩，多在队里学点东西，我跟王连聊了，他挺看好你俩的，等明年进士官，来我们中队培训，哥带你们飞。”
方淮笑着，给了岳涛和赵兵一人一个拥抱。
“只要王连让我留，我肯定留！我明年才18呢！我要当总队最年轻的警士长！”
岳涛说罢，这才搂着方淮的肩膀，对着自己中队的人傲娇道：“张班长！你看到没！我和方淮关系好着呢！没吹牛！”
那士官只是对着方淮笑了笑，没说话。
韩勇此刻也上来了，猛拍了岳涛一把，更加傲娇道：“好好训练吧你！十几个单杠还好意思吹呢！看韩爷爷明年碾压你！”
岳涛的脸，顿时苦B了，对着方淮不可置信道：“他真能拉23个，背空呼五公里跑22分？”
方淮嘴歪了歪：“这货也就能在外面牛B，我们中队五个第一年的，他老五，你好好加油，超了他。”
“哎，还是你们中队的天更大。”赵兵感慨道：“明年我一定到你们中队……好好学习。”
方淮拍了拍赵兵的肩：“没谁天赋异禀，都是努力训练的结果，想来，好好训练，明年跟支队报名，30个名额，你有资格的，不要不好意思，好兵都不会一直待在一个中队的，总要到处走走看看，多学习。”
赵兵明显比岳涛多收获了一些沉稳，沉吟了一会，笑道：
“……我们中队也挺好的，我觉得在这里也不错，能学到很多东西，不过我真的很羡慕你们，我会努力，赶上你们的。”
方淮笑了，赞赏地点头。
赵兵能说这话，应该找到了当兵的真正意义。
当初赵兵当兵，是为了热血而来，充满了对英雄情结的期待。
但当兵真正能受用一生的，是能在任何一个岗位和环境中获得自己的感悟和成长，学会踏踏实实做事，部队这所大学，就真的为他开启了新的人生。
踏实二字，何其不易。
是面对困难时的坚持，是迫切于成功时的一丝冷静，是漫漫岁月中的气定神闲，是拼尽全力奔向远方，却又不急不躁。
当你拼尽全力奔驰起来的时候，大地会为之颤抖，天空会为之裂开，凡人皆会蜕离，而你也终会看到那条辉煌大道的尽头，然后戴上属于自己的冠军花环。
“加油。”
方淮再无二话，笑着转身离去。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中神通归来！
翌日。
昨晚一点多回中队，小补一觉，8点起床。
方淮却起了个大早，起来就开始收拾，收拾完就开始摇人儿。
今天，真的有事儿。
他得去出摊儿。
前两个星期，地震回来以后第一次拉着理发工具去区公安局重新摆摊，就被大爷大妈们好一阵埋怨。
而且埋怨他的，还不止大爷大妈，还有交警支队的，区公安局练摊宣传的同志们。
从5月12到6月11，没他的这一个月，大家的摊都快黄了。
从开始宣传的略有成效，市公安局领导开会表扬以后，其他单位，甚至一些消防队也开始学习，纷纷在市里其他地方展开了一些便民宣传点。
要不说，中国人的山寨能力就是强，连警察也不例外。
警察队伍里，有托尼啊。
剪发这种方式搞宣传，惠而不费，且能拖住大爷大妈们不少时间，让他们乖乖看宣传栏，于是首先效仿的，就是理发。
市里各地公安系统，选出了好几个托尼，还有了名号，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
一中队这块，虽然不是市中心，但地处省城中部，方淮就是中神通。
而且，方淮的剪发技术，确实也是享有盛誉的，不仅理得好，还快。
但那段日子，没了方Tony这个核心竞争力，交警和区公安局的同志都快守不住阵地了，好不容易选出来的一个托尼，也被大爷大妈们吐槽得掩面而归。
不过，方淮跟大家解释前段时间是去四川救援以后，不得了了，宣传栏都没人看了，队也不插了，蹲在方淮摊前，边排队，边听故事。
不讲也不行，大爷大妈要问，孜孜不倦。
而且问的问题，充满了怀疑基调。
“那边和新闻上报道的，一样不？”
“听说你们都进不去？那飞机咋还能进不去呢？”
“咱们居委会组织捐的衣服裤子，小孩的尿布，到灾区了吗？能不能被截了？”
大爷的，相信政府啊！你那尿布还是自己做的，真没人感兴趣！
方淮无奈地忙叨了一天，和大爷大妈掰头观点，真的差点把他头掰下来了，只能说，下回再来。
大爷大妈：下次一定啊？
方淮：下次一定！
结果上周二，17号晚上，山火。
第二天方淮是能来的，但同志们顶不住啊！
开车，理发，换水，支摊子，量血压，都得有人不是？
方淮知道，有人一定会骂他鸽子怪的，马上又要走了，不跟大爷大妈交代清楚，他的宣传阵地，就要丢失了。
于是，大清早，方淮便带领他的门徒王鹏，和三只同年兵小弟，还有方淮派掌门人兼司机郝成斌，匆匆赶往区公安局。
车上。
“韩总，给你六百，以后每次来，在对面买一百块包子！别偷懒，分几次买，让大爷大妈吃热的！”
“好……你要走六个周？”
“应该五个周！今天不得买？要是五个周我还没回来，你就先垫着，回来还你！王鹏，我教你的手艺，今天能不能实操一把？”
“……我就给几个班长剪过，他们觉得还行，老大爷的头发比较软，我不知道行不行。”
“先上手吧，我给你指导，孩子，你必须得长大了，这个把月，可就靠你了。
“班长，宣传标语可得经常换啊，接下来一个月，就以电动车安全充电为主吧。
“贵阳的电踏板现在越来越多了，穿来穿去的，那街都容不下他们了，刚好交警的也在，可以针对电瓶车这个安全重灾区宣传宣传。”
郝成斌抹着方向盘笑道：“要没这些摩托电动车，咱们交通抢险任务要少一半，要是没有酒后驾驶，车祸抢险恐怕一年都出不了几回。”
“有啥办法呢。”方淮叹了口气：
“交通便利也没法阻止，一帮子勇猛骑士，肉包铁骑着也不老实，非得耍杂技，这几个月你说，多少回了？
充电爆炸的火灾，摩托车车祸，那车上的钢条插进肉里都记不住，年轻的还喜欢炸个街，自己不珍惜生命，还在城市里开，各种隧道就是重灾区，动不动还要搞个一拖二，大爷的，地府金牌销冠。”
后排的韩总呵呵一笑：“骑士！人家是在地狱边缘寻找生还的可能！罗彤她爸还赞助了一个赛摩队呢！她爸拿钱，他们玩命。”
方淮也呵呵一笑，甚是缺德道：“这个我懂！企业赞助嘛！万一挂了，宣传效果更好是吧？那我建议他们去山上比，那边生还难度大点。”
宋林一听，立马摇头道：“啧啧，不要讲了，以前我们街舞队有个喜欢去山上骑摩托，好几回，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郝成斌摆摆手：“安顺有个王二河赛道知道吧？中间有好几座山！都是那种村村通的窄公路，但凡去那里出警，都是寻尸，刹不住车的！青一块紫一块？都特么东一块西一块了！妈的，家属哭得又凶，还得捡回来给他拼好！”
“麦麦……”肖海山不住比着什么手势，嘴里念念叨叨：
“无意调侃，鬼神莫怪啊……”
……
区公安局。
方淮他们一来，热腾腾的包子往桌上一摆，就有人在这儿排队了。
“呦！今天来得挺晚啊！我等你等得，头发都岔耳了！睡觉都睡不好！”
其实方淮收拾完东西就把人叫起来出发，已经挺早了，只是昨晚半夜才回来，再早也只能这会儿了，奈何大爷大妈们就像等更的小说书友，就算6点钟来，也不会嫌你早的。
大爷大妈们也没有责怪，但手里拿着上回发的消防宣传小册子摇摇晃晃，眼神好像在说话。
小伙子，你看这个宣传册，像不像你欠我们的更？
方淮只能嘿嘿一笑。
嗨，谁叫我技术好呢，大爷们喜欢！
幸福的烦恼。
手里拿起掸布使劲打了打凳子。
“大爷，啥也别说了，请上座，最近我休息的时候学习了！学会了几个新发型！你们头发蓄长了的，还可以选几个精神的干部头！一边倒的，还有背头！咱们部队，只有领导才能蓄那些头发呢！”
方淮说着，观察着大家的反应。
果然，大爷们纷纷乐呵呵道：“行！”
方淮只好忍痛又花了两点军功值，兑换了部队干部头型的剪法。
军功值之前的58.3，期间出了一个街头小火警，涨到了60.3，学了个榫卯，学了几个发型，又降到了48.3。
大爷的，这几天就是腿瘸了，也得出警！当不了战斗员，老子当指挥员！
还好，军功商店里有个一等功压仓，让他有种“虽然我很穷，但关键时候也不是没办法”的安全感。
方淮想着，又看了看女士发型。
有个不带烫发的简单发型组合，长短都有，看着还挺好看的，不土，而且价格比较便宜，5点。
咬了咬牙。
总共为了宣传事业付出八点军功……也不贵！
但，女士发型不能现在兑，去那个集训营，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呢，万一特别变态，48.3，还不知道够不够用。
想了想，随后开始画饼：“大爷大妈！你们常来啊！我跟你们说，我要回重庆去集训了！
七月份，我徒弟会来给大爷们剪，说实话，他手艺比我差点！但是等我个把月，我去学几种女士的新发型回来，就可以给大妈们剪头发了！修理也行！
但是啊！还得经常来的才能剪！
而且女士头不好剪，插队条件就要苛刻一点了！你们要是能跟家里宣传消防知识的，把家里人带来跟我们讲知识，一个，我给你们插队一次，五个以上，我给你们办终生插队卡！”
托尼的职业尽头，还得走办卡这条路。
这话一出，全场兴奋了。
“哎呦呦，我就说这小伙子男士头剪得这么好，怎么可能女士头一点不会？他肯定是藏着手艺的！”
“行啊，小伙子！我回家就给我儿子女儿宣传！等你回来，我让他们都来！我儿媳女婿，孙子也来！孙子算吧？”
大爷大妈很开心，中队的人表情却很是奇怪。
西南大片区集训……怎么听着像个理发师培训班？
……他们不教这个吧？！
方淮却没理会，嘿嘿继续笑道：“算！必须算！只要你们帮我宣传，我还能抽空给你们加班剪！对了，我听说之后市公安局有个「最喜欢的便民理发师投票」啊！投票多，市局能给我们单位发奖状哩！你们投票，我也能加班！”
“好！”
“诶，我说小伙子，上次你讲的，北川灾区发现的那个女娃娃，真是你救的？上次回去，我儿子给我看那个电脑上的报道了，我看那人长得和你真有点像哩！”
方淮呵呵笑道：“那必须是我啊！最后一个幸存者，就是我亲手救出来的！
主要还是那个母亲，太伟大了！
这样吧，你们要是不信，去给我宣传十个人，到时候我们开放日，我请你们到中队参观，跟你们讲那里的故事，给你们看我的嘉奖令！等到十月份，我去BJ领奖，你们还能从电视上看我去领奖呢！”
坐在椅子上的大爷一听方淮笃定的语气，回头又看了看他，有些开心道：
“那……今天我这个头，还是个小英雄给我理的？好！好！那就给大伯理个「越战突击头」！让我也感受感受英雄气！”
方淮这下愣了：“啥叫越战突击头？”
“噫……”大爷笑了：“这都不知道？当年越战突击队的，头发清一色剃光！防虱子，脑袋顶打穿了，也好缝合！大伯当年也是解放军哩！可惜了，当年我退役了，要不也能理上这个头！”
方淮听闻，哈哈大笑：“行！以后你们要来剃光头的，就说「剃个英雄头」就行！”
大爷们也开心了：“那我也剃个英雄头！等你回来了，再给我来个干部头！咱这军旅生涯，也算补齐了！”
“哈哈哈……”
这里一热闹，大爷大妈越聚越多，越来越兴奋。
旁边的两个交警和区公安局的便民点，也热闹起来。
宣传干警们热泪盈眶。
讲话又好听，手上活儿还稳！一边聊天，一边把大爷大妈们逗得哈哈大笑！
上次咱们局里的托尼，理发的时候那是话都不敢说啊！事后还得被大爷大妈骂，说剪得不好看！
还去四川立了大功？要去BJ领奖？！
太牛B了。
还得是你啊！中神通！
……

第三百四十八章 回家？回家！
6月，27日，周五。
昨晚出了个小警，油气火灾。
方淮说什么都要上车，甚至当场就把拐棍给丢了，证明自己能走，于是曹毅无奈地让他上车了。
但没让他穿战斗服，也就是跟着去看看。
其实火挺大，但停车展开水枪阵地之前，方淮探头观察了一下地形，判断有后门，没让车停在门口，而是让宋林王鹏下车，绕到起火的餐馆背后查看了一下。
俩人还真的发现了一条餐馆背后，抵进厨房的小路，把车直接停到了后门厨房旁边，随后方淮让一号车出了泡沫，五分钟不到，火灾被扑灭。
厨房被泡沫喷得有点臭，餐馆老板其实有点不太高兴，曹毅也有点不太爽，因为泡沫贵，出泡沫的水带也得多洗两遍，要是车沾上泡沫了，泡沫有腐蚀性，会损坏车漆，还得洗车。
但系统判定，方淮及时的指挥减少了火灾70％的蔓延，给出了一个满分评分，但火灾较小，满分也才5分。
很是爽歪歪了，够大妈们的发型了。
而且，指挥也可以得高分，而且比当战斗员更容易，这件事让方淮很兴奋。
以往他都是亲自上手，有操作评价，可是几乎碰不到满分评价的，只是自己出警解决危险状况，评分比较可能打破上限而已。
还是动嘴容易！
今早早饭后，方淮没再拄拐棍了，至于脚上的石膏，那天演习被喷水以后，石膏都软化变形了，早就被他走来走去的踩烂了。
曹毅让他走了几步，发现居然已经能正常行走了。
大家看到这情况，都是心里一紧。
妈的，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方魔王又要回来了！
但曹毅想了想，出食堂打了个电话，随后回来，让方淮吃完早饭去一趟队部。
一进门，曹毅就是一句：
“确定要去？”
方淮没什么犹豫，道：
“嗯。”
“必须要去？”
“嗯。”
“一定要去？”
“我C……曹指导，你怎么回事？怕我去那，给二中队丢人是吧？我拐棍都丢了！我能蹦能跳的！”
方淮说着，猛地跳了一下，随后，脸又开始抽抽。
“咝……”
曹毅翻了个白眼，随后骂骂咧咧：“……妈的，你把黄重九弄来，烂摊子不收拾收拾就走？”
方淮愣了一下。
随后反应过来，是那个即将到来的副指导员，有些无语地道：
“怎么能是我弄的呢？老张那儿就两个人选，黔东南的李民，人家支队要安排到特勤队当主官的，不愿意放啊！就一个黄重九闲置在总队机关，他是没得选了！你真以为老张会因为我一句话就换人？你一个书记，还摆弄不了他一个副指导员？”
“呵呵。”
曹毅歪了嘴：“他是个残疾！又有功劳在身，还是个老兵，我能和他计较？”
“啧。”方淮咂咂嘴儿：“不就是断个中指嘛！小黑还被你搞成烈士了呢！你经过小黑床前的时候，怕过吗？他舍身救过人，我们中队的差他哪了？真给你摆臭脸，该收拾就收拾！我精神上支持你！”
一提小黑，曹毅不耐烦了，“啪”地拍了一张单子在桌上。
“填了收拾背包滚蛋！”
方淮看到桌上单子的内容，是张病假单，疑惑道：“啥意思？”
曹毅摆了摆手：“反正你腿伤了，放你早点回家休养，到集训点去报道，教导员已经同意了，趁早去坐车，7月1号下午五点前报道，满打满算，你能回家休息三天。”
回家？
方淮惊诧之余，忽然涌起一阵恍然隔世的年代感。
心头的画面，从飞机，火车，山城，墙头，一直飞梭般到达到那扇门。
开门，门口的鞋架有点汗味儿，侧面是客厅，一张搭着布的方形电炉子，老式沙发，妈一直想换了它，没舍得。
对门的短走廊尽头是厕所兼洗澡洗衣间，左边是爹妈的卧室，右边是自己的卧室。
晾晒的衣服得搭在家里，就在客厅窗边的一小片空间，旁边还有老妈的折叠熨衣架，平时打开着，上面会挂一块大点的床单。
虽穷，而温馨，虽小，却俱全。
半年来，这一切，好像都被部队的院墙隔绝了，显得又陌生，又熟悉。
那碗饺子，还能想得起味道，葱花是前调，酱油是中调，面皮味儿，是后韵。
回家，也太美好了。
“诶，你走不走？别等我改主意啊！这两天事多得很呢，你别逼我给你抽调到中队部搞资料啊！”
老曹看他居然没有一点兴奋，有些不爽。
士兵出市区的批假，可是支队的权限，批方淮的病假，他是冒了风险的。
方淮回神，笑呵呵道：“要不你给我点加班费，我帮你加班得了，我怕我回去了，都不想回来。”
老曹嘴都歪了：“痴头怪脑，滚滚滚！”
……
方魔王要走了！
方淮挨班交代各个战友好好训练时，大家先是惊讶，后是惊喜。
卧槽卧槽？
这个周末，是不是有希望了？
不对，是好多个周末都有希望了啊！
方淮看大家很期待他走的样子，真的有点不开心啊。
“班长，你要啥重庆的特产，哦，还有四川的，你上次不是说喜欢重庆手撕兔吗？我给你带点回来！”
方淮在走廊对着特勤班喊着，试图让大家都来报名想要点什么，这样，大家都会期待他回来。
但郝班长十分不解风情。
“不用！去解放碑的时候给我带两个美女回来就行！”
方淮：……
“行，喜欢什么样的，让白嫂子把型号发给我！”
“我尼玛……”郝成斌提着个九宫格骂骂咧咧出来：“老子给你打背包呢！你信不信我拆了？”
方淮这才讪笑：“别别别，班长！我给你带点日本的土特产回来！10个G的硬盘！绝对无毒！”
“方淮！传播黄色映像犯法！你特么赶紧滚！别影响8点出操！”老曹的声音从中队部那边传来。
方淮撇撇嘴。
你特么反应这么快，你要是没看过，我吃屎。
天天婆娘娃娃也不见往队里带，一到周末就在中队部看电影，说不好在看啥呢。
“方总！我送你啊！”
几个同年兵跑了出来，还带了两双制式黑袜子和两条新内裤。
“来，拿着，这是我们凑的，去那边要是不想洗衣服，就塞包里，换新的！”
方淮正感动得一匹。
“诶，宋林，你那内裤，确定没穿过吧？我怎么摸着皱皱的？”韩勇小声BB。
宋林翻了个白眼：“试穿能叫穿？”
“我尼玛……心意我领了！”
方淮也不知道哪条是宋林贡献的，上前，袜子内裤一水儿全塞进了宋林兜里，随后冲到洗漱间洗手去了。
出来时，郝班长已经拿着两个迷彩包出来了，念念叨叨跟个老妈子似的。
“你的包！培训的衣服给你全理好了！战斗服，护具，自己下楼拿了，放另一个包里！准备好了就走，我送你去车站！”
旁边，方班长也出来了，拿了个小盒子。
“来，云南白药！集训都得备，里面棉花里的那颗是保险子，如果淤血严重，不用吃，用酒精或者化开，涂在淤血部位，可以活血化淤，还能镇痛，药效很强，一般不要用，你那个脚，近期不要跑步，如果崴了，赶紧涂药。”
“行！谢谢班长！”方淮美滋滋地把药放进防护装备包里。
赵金成的声音从一班传来：“方淮！我多出来那套迷彩服找不到了，只有一套，就不给你了！你去那边睡觉防着打紧急集合！衣服随时放床角！”
郝成斌笑了：“你纯属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这小子在我新兵班当上副班长，就是打紧急集合表现优秀！鬼精得很！走，我送你去车站！”
方淮感受到大家的关心，心满意足，嘿嘿一笑，摆摆手：“你不管了，我去机场！龙洞堡机场远着呢！我打车就行！”
……
楼下，二十几号迷彩服热情地把方淮送上了车，搞得托儿车师傅看着方淮眼神都不对了。
“……兄弟，你去哪？”
方淮笑呵呵道：“龙洞堡机场！”
“回家休假哦？我看你人缘好咧，那么多战友来送你。”
“那是，他们都舍不得我！”方淮爽道。
出租车司机听了这话，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你们部队，气氛挺好哈。”
“啥？”
司机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我看他们笑得好开心哦。”
方淮立马从车上探出头，发现刘剑锋正抱着孔祥忠在中队门口举高高，开心得一匹，见他脑袋出来，又回归了沉稳，还冲着他前后摆了摆手，好像很不舍的样子。
方淮嘴抽了抽。
收回头，换成看后视镜。
尼玛，欢呼的更多了，隐约可见几个同年兵都在蹦哒。
司机目睹了这一切。
“小兄弟……你是他们领导？你平时在单位……很严格把？”
方淮很没面子，垮了脸。
“快开车吧，师傅，憋说话了，这么半天才开几步路，假期都被你耽误了！”
说罢，也懒得生拿那帮鳖孙儿的闷气了，开始寻思应该去哪。
爹妈是肯定见不着的，那俩口子，现在到处跑，工作也忙，现在说不定在哪，好不容易让他们习惯忙起来，没必要去打扰他们。
那就两个地方。
重庆，成都。
重庆这么多年，有一帮子朋友，可以哈啤酒，吹牛B，晚上还能回家睡，感受感受想念已久的家的味道。
成都，自不必说，有杨少倾。
方淮犹疑了一下，从包里的笔记本撕下两片不同色的纸，捏成小团。
蓝色去重庆，红色去成都。
裹搅裹搅，闭着眼睛抽了一张。
打开一看，蓝色。
嗯……
方淮犹豫了两秒，顺手丢出了窗外。
随后看着红色，露出了笑容。
去他娘的，回什么家，男人，四海为家！
老子查岗去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方饼王出现了？
“你们妈，母夜叉，拿起叉叉到处叉！
“你们爸，蝙蝠侠，天上飞来地上爬！
“你们婆，魂斗罗，拿起竿竿到处夺！
“你们爷，苍蝇拍，拍得你娃脑出血！”
一个娃儿追着另外一个娃儿跑过去，又来了个卖烤山药的。
“买山药（yuo），买铁棍山药，炖鸡炖鸭炖猪脚（jio），补肝补肾补脑壳（ko）！娃娃吃了考大学（xio），美女吃了不用贴面膜，老年人吃了骑摩托。”
“买西瓜，甜得翻沙，甜得化渣，甜得抠胩，甜得抠胩！”
“盯到来，看到走，要买要卖，这里有，最后一天大甩卖，明天再来，哪个龟儿子还在！”
勒，斗是成都。
一个人人都要考研的地方。
动不动就是双押，三押，这里的顺口溜，凶得批爆。
方淮看着天边的夕阳，心里在盘算该干点什么。
这年头机票不好买，今年才开始搞网上预订，到了机场才看到售票点在排大队，于是又打车到了个附近的网吧去买。
还好今天是上班日，机票不紧张，而且方淮前世经常用银行卡买游戏点卡，那张爹妈给他送来的取款卡有网银，要不今天怕是只能坐火车了。
到了之后又找酒店放包，折腾半天，下午饭点才到这里。
川音武侯校区门口还是很热闹的。
豪车也挺多，等在门口的，大都是一些卖弄风骚的小年轻，有实力的老叔们不会等，约好吃饭的时间，基本按点到，接到人便走了。
只能说，各大艺术学院的门口，都有些想当免费出租车的老色坯。
还好，这些车只能在门口等人，要不方淮恐怕要想想怎么给学校赞助点钱帮他们修大门了。
而且这些漫无目的等的，其实也等不到人，有些车，车头处一点点脱色的痕迹，一看就是租赁公司结婚迎亲的老员工了。
搞不好就有女生遇到路边渣男前男友的车，车都泼了油漆，结果发现来开车的人不认识的桥段。
方淮本来是准备逛一逛校区再找杨哥的。
结果，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学校跟杨哥讲的一样，一点逛头都没有，仅仅是站在校门口退了一步，就差不多看到了整个校区的全景。
武侯一步路，占地面积名不虚传，在网吧订机票的时候他查了，川音校区占地1200余亩，那字写得大大的，结果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武侯校区（本部）占地120余亩。
本部校区，连个零头都没到。
方淮多少是有点紧张的。
一个叼毛高中兵，实在是没想到，会有一所高校会跟自己产生什么联系。
而今，老子也是川音的女婿了。
也不说给我发个大学女婿证。
不过，自己穿的便装，跟那些进去的学生也无二致，好像都没人拦，证不证的，也无逑所谓了。
方淮想着，还是悠哉悠哉地跟在一个过街进校门的男生后面，往学校里面走去。
“嘿，嘿，站到。”门岗处一个四五十的中年保安喊了一声。
方淮目不斜视。
喊的肯定不是我，应该是后面那个骑三轮的。
“小伙，站到！听不到安？铲铲头那个！”
这下，方淮不能忍了，转头。
“大爷，我这叫圆短寸！啥子铲铲头？不要打胡乱说哦！”
“哪个是大爷？”保安也不服了，甚至摸了摸自己脸上硬札的黑色胡茬子。
方淮也摸了一把自己曾被理发店小姐姐说头型好看的圆寸。
两个男人为了自己的骄傲，怒目而视。
“你哪个单位的？”终究还是有底气的保安开了口。
方淮有些心虚，也没敢说瞎话，怕被问出来丢脸。
“吭，隔壁，消防队！”
保安四处看了看：“哪个隔壁？”
方淮：……
……
保安室。
方淮拿着士兵证，有些无语地登记。
保安端着杯茶，咂咂嘴儿：“啧啧！我就说你这个娃娃，走路上半身都是板起板起滴，一看就不是学生！当兵滴，那就对老！
不过你这个隔壁，隔得硬是有点远哦！”
方淮有些无语地挽尊道：“咋不是隔壁？上个月地震我还来增援了呢！坐车八九个小时就到成都了！”
“噫！”保安茶杯放下了：“你咋不早说？本本，地震发那个红本本，带了没得？”
方淮愣了半天，终于想起，他说的，恐怕是那个参加抗灾的纪念证书。
“那个东西，随身带它干嘛？”
“啧，你拿那个证书，四川，哪点都可以去！景区免费！保准没人拦你！行咯行咯！不用登记了！进去哇！”
保安说着，又摸兜，递了根烟给他。
方淮想说不抽，但看他递过来的是五块钱一盒的红塔山，还是接下了。
便宜的烟反而不好拒绝，说不抽吧，人家觉得你是嫌他烟不好。
“谢谢啊！”方淮摆了摆手。
保安坚持道：“下回来四川，把证书带起！去哪点都管用！”
方淮笑了笑，没有答话。
四川人民记着这情，想还，但真来的，没谁想让他们还。
门口吃了个亏，方淮尽量让自己的姿态随意一些，但没走两步，又不自觉的“板起板起”的了。
川音确实不大，方淮以前的中学都有300多亩，这儿120亩，可想而知。
手里那根烟要是点上，能走完一圈。
不过，尚美苑（女生宿舍）和食堂两边逛了两圈，也没见人。
无奈之下，拿出手机，给杨哥打了个电话，忽然发现了一个女生堆中众星捧月般的身影，正往女生宿舍那边走去。
杨少倾今天好像有什么活动，穿了一条及膝白裙和高跟鞋，她旁边的女生怎么也有一米六几，在她身边，却显得很矮。
赶紧掐断了电话，笑呵呵跟了上去。
杨少倾拿起震动了一下的电话看了一眼，放慢了脚步。
旁边的女生也凑上去看。
“呦呦呦，你那个太阳下山才会出现的吸血鬼男友居然出现啦！他是不是找到他的避光戒指了？”
刚才温温婉婉的杨少倾听到这句话，一下急了。
“哪有！他中午也会打电话的好不好！”
“嗯嗯嗯，对对对，人家是英雄战士，不能诋毁的！今天终于在茫茫火海之中，给我们的小倾倾打来了一个慰问电话，倾倾你好吗，我很忙～但是，我会抽空想你的～”
那女生两手扬起，跟诗朗诵似的，都演起来了。
这一下，旁边的四五个女生也爆发了艺术细菌，捂着胸口，声情并茂。
“啊，我亲爱的英雄，你不要担心我，我会在唐古拉山的山巅，渤海的海角，守望你！”
“不，我的爱，我不要，我不要你在那里等我，唐古拉山的山风会吹干你的眼睛，渤海的海浪会侵蚀你的皮肤，你就在西双版纳，我为你建造的树屋里等我吧！等到海枯，等到石烂，等到祖国大地再没有灾难，我就来娶你！”
方淮听得脸都抽起来了。
损词是一句接一句啊，这特么不就说我是饼王吗？
杨少倾已经急了，拉着一个领头的，就要进行生死搏斗，一个标准的译制腔，从背后传来。
“噢，天呐，这简直太让人惊讶了，一群傲慢的姑娘，快停止你们粗鲁的行为，这很不礼貌，噢，我的天呐，你们可真是一群……愚蠢的土拨鼠。”
那口音，没有十年的观影经验，说不出这么欠揍的腔调。
方淮确实很想骂人，但考虑这可能是杨少倾的小闺蜜们，还是用了比较文明的方式。
杨少倾回头，眉目怔怔。
今天的小杨同学，肌肤像扫过雪般白嫩，发现方淮时，卡姿兰大眼睛里的星星，会闪光一般，但又可爱地眨了眨，有些不确信。
他他他，刚才那一刻，真的很希望他出现啊。
旁边的女生确定方淮是在盯着她们，赶紧把杨少倾往后拉了拉，一副防变态的样子。
“你谁啊？哪个系的？”
“你才是愚蠢的土拨鼠！偷听人家说话，变态！”
方淮呵呵笑道：“刚才还亲爱的英雄，这会就变态了，你们审美变得好快啊。”
那个亮白的身影嗖地就扑了上来，生扑，连名字都没叫。
主打一个别问。
“诶，诶，裙子！”方淮抱起杨少倾的同时，脚上感觉到一些疼痛，但还是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裙子下摆。
靠，想多了，里面有安全裤。
“臭乌龟！你怎么来了？”
杨少倾话里都有哭腔了，好像也没准备让他回答，一埋头，粉嘟嘟的小嘴儿就给了方淮肩膀一口。
方淮猛吸一口气，忍住没喊。
这一下，脚都不太疼了。
感受着杨少倾埋在自己肩上的脸都有了些湿润，这一刻，他很庆幸，把那个蓝色的纸条扔了。
要不被杨哥知道自己在重庆哈啤酒，绝对是生死局。
不知道？不可能。
朋友是个圈啊。
这年头手机拍照都有了，她从哪个QQ空间看到自己的照片都是有可能的。
可惜了，自己的朋友圈还不知道，他们可能做梦都梦到过的女神，在自己怀里。
对面一女生道：“你就是那个吸血鬼？！”
方淮抱着杨少倾比他命还长的大长腿，看到路过一哥们惊恐带羡慕的眼神，心里乐滋滋的，也不想计较了。
“你们要是把嘴里的煤气罐卸了，我请你们吃饭。”
说罢，看她们没反应，补充了一句：
“什么贵，吃什么。”
其实让女孩的眼里有星星，也不难嘛。
在场的各位，都有了。
女生们还是有一些戒备，首先提出条件。
“我要吃火锅！”
方淮笑道：“就这？”
“牛排牛排！法餐！”
方淮依然笑笑：“就这？”
“日料！最近新开了一家日料自助，特别贵！300多一个人呢！”
方淮后仰，看着杨少倾。
“你想吃什么？”
杨少倾咬着方淮没撒口，已经吃上了。
“那就麻辣香锅吧。”方淮定了调子。
“切……没诚意！”女孩们统一嫌弃。
方淮笑了笑：“牛排当前菜，完事儿日料，夜宵麻辣香锅，今天必须把你们的嘴完完全全堵上。”
对面不愧是艺术生，齐刷刷川剧变脸。
“耶！！”

第三百五十章 你想回家，还是如家？
法餐，嘎嘎消费。
炒一本。
方淮是个土财主，很有土财主的自觉，成功堵住了各位姑奶奶的嘴。
法式鹅肝，黄油焗蜗牛，马赛鱼汤，油封鸭珍，奶酪，生蚝，牛排，虾，扇贝……
因为方淮实在不想去吃日料，倒无关民族仇恨，实在是想起了那个核废水，不知道小日子到底是哪年开始排放的。
毕竟游泳池里的尿都浮起泡来的时候，撒尿的可能都爽了好久了，不一定是当众脱裤子的时候才开始的嘛。
于是，说好的前菜，变成了流水席。
直接给她们管饱。
吃饭的时候，杨少倾一一介绍了五个女生的名字，说是室友。
方淮一边帮杨少卿剥虾，腻腻歪歪，一边点着头听，坚决不说什么让她们留下口实的话，主打一个秀恩爱。
大家对方淮的评分，上升得还是比较快滴。
但这帮女生吃得时候，是一点不含蓄啊，就这么边吃边聊，菜上来一个吃一个，服务员前脚放盘子，后脚收盘子，嗷嗷嗷，一个多小时，菜上完了，也炫完了。
限制她们的，只是上菜的速度而已。
可想而知，当初第一次打电话给杨少倾，她吃麻辣香锅那天，接了他一个电话，还陪他聊这么久，失去的是什么。
那天杨少倾吃到的，可能只有火锅底料了。
方淮很是心疼地问小杨同学还想吃啥不。
杨少倾显得很腼腆，乖乖地说不要了。
吃完，7点15。
“哎呀！都快八点了！不吃了不吃了，乖宝宝都该回家了！”
“对，晚上还有课呢！”
“走了走了！”
方淮听得心里暗爽。
还挺懂事，吃完就撤，不当发光体，这顿饭，没白请！
还没爽到几秒。
“少倾，我们回去吧！”杨少倾的铁杆闺蜜孙娅嘴上的油都没擦完，就开始过河拆桥，要拉着杨少倾回学校了。
方淮麻了。
不过，他的反应速度很快，拉住了杨少倾。
“干啥？我还要给她买衣服呢！”
孙娅这才停下了脚步。
“Emm……行吧，楼下就有，我们陪你们去，不准打歪主意啊，今天少倾得回寝室！”
方淮听到这话，才轻笑一声，搂住了杨少倾的肩，道：
“我说你们跟赶着跟要回快乐星球似的，搞半天担心这个，我和我杨哥是要结婚的，能着急这会儿？”
短暂的沉默。
“喔……”刚才的防贼小组，都发出了起哄声。
杨少倾的肩，被方淮捂得热热的。
这话，让她心里也热热的。
她看着方淮，露出了一个璀璨众生的笑容。
方淮只一眼，看得都有点痴迷了。
……
08年的成都，还只是个三线城市。
明星网红打卡地，太古里，此时还是一片泥泞，西南最奢侈的IFS环球中心只是张图纸。
10年时间，三环变六环，三线变新一线，像是有人蒙布，变了魔术。
这会还是有钱春熙路，没钱荷花池。
春熙路两边都快走完了，衣服没买几件，杨少倾看上的也不贵，但她似乎对穷逛很感兴趣，兴致勃勃。
巴菲特&#183;方牵着杨可爱的爪爪逛街，一边反复摩擦揩油，一边看着路边热气腾腾的火锅店，忽然感觉上海的门店也没啥好投资的。
毕竟是个红油胃。
“以后来这里投资点商铺吧，等我退休了，咱们就来当包租公，包租婆，这里的东西也吃得惯。”
杨少倾只顾着乖乖的“嗯嗯嗯”。
方淮说什么她都嗯。
但方淮这句话，又引起了女生们的叽叽喳喳。
“噢……方淮，你家里很有钱吧？”
“对啊，这里商铺很贵的呢。”
方淮笑道：“也不多，亿点点吧，买点商铺没问题，杨少倾跟着我不会过苦日子就是了。”
该适当展现实力还是得展现的，大学还有三年，这些都是跟杨少倾朝夕相处的人，方淮是知道女大学生都爱聊些什么，总不能让她们天天说当兵的傍小富婆。
富婆虽然香，但都特么重生了，难道是为了年轻一点，好卖腰子？
当兵的人，还是要给部队这个集体争点脸面的。
“喔……有钱人哦！”女生们又兴奋了。
杨少倾心里其实很忐忑。
一开始，她怕方淮很有压力，但现在，她很有压力。
光是四川，方叔叔前后就捐了四百多万。
作为长辈的贴心小棉袄，她当然晓得，方叔叔张阿姨现在正在四川到处开店，投资。
听说，都是方淮写歌挣的钱，开店的主意，也是他出的。
他一边在部队取得了这么大的荣誉，一边还挣了这么多钱，这个曾经傻傻的男孩，越来越耀眼了。
看到他刚才给自己剥虾，宠溺地看着自己，又觉得，他还是那个傻傻的男孩。
真想和他一直待着，谈那种每天黏在一起的恋爱呀。
但是，不能耽误他。
杨少倾眼神小心翼翼地巡回在方淮脸上，半晌，忽然问道。
“你是要去那个重庆的培训了吗？……哪天回去啊？”
“你怎么知道？”方淮刚说出口，又觉得有点多余。
杨哥算他的日子，比记自己的还准，昨天打电话的时候，还在帮自己看重庆的天气预报呢。
“嗯……我才知道买机票这么麻烦，来的时候，一起买了去重庆的机票，后天下午过去，回家休养一下。”
方淮说着，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杨少倾的眼忽然睁大：“对了，你的脚……”
“没事没事，早好了，那天扭得不严重，那医生非要给我上石膏，就是想挣我钱。”方淮赶紧踢了一下路面以作证明。
此时，两辆消防车闪着警灯，无声经过，霓虹闪烁在这成都最热闹的街道，显得格外好看。
旁边的女孩子们又开始叽叽喳喳。
“诶，方淮，他们为什么没有拉警报啊？”
“看情况的，晚上人多的地方一般不拉，肯定是出任务，亮灯是为了让行人避让，如果晚上都拉响了，可能就代表情况很紧急了。”
“噢……什么时候算很紧急啊？”
方淮笑了笑：“当你们感觉很紧急的时候。”
“嗯……我经常在马路上看到你们的车，你们是挺忙的。”
孙娅点了点头，又道：“不过，这也不能成为你不关心杨少倾的理由，每天得给她打电话，免得她老念着你，知不知道？她经常会在电脑上查你们当地的灾害呢！就怕你出警不告诉她！”
杨少倾赶紧解释道：“哎呀！部队有纪律的啦！不能随时带电话的！”
方淮笑了：“明年吧，等我提干当军官，就能24小时用手机了。”
“呀，明年？确定啦？”杨少倾眼神惊喜。
方淮点点头：“八九不离十吧。”
周围的女生虽然不太懂军官，但听这样子，好像是要升官。
“哇方淮，你在部队里面，很厉害吗？”
“嗯！”杨少倾立刻骄傲抢答：“他可厉害了！今年才入伍，就当班长了呢！”
杨少倾很骄傲，但她好像不知道怎么炫耀。
把周围几个女生听得木呆呆的。
部队也有班长？
“你在部队，管多少人啊？”
方淮是懂装逼的：“嗯……管多少人不重要，不过我参加过全省比武，拿过第一，我们省总队，有五千人，我今年还要去全国的比赛，全国有十几万消防部队，如果我当成功军官了，那就是我在全国比赛里拿到前三名了。”
这下直观了。
五千人，第一名，十几万人，前三名。
“哇……你是特种兵吧？”
“嗯，消防特种兵，而且我成功了，就当特种兵队长了。”
“哇……”
女生们嘴都合不拢了。
“那，那学校的体育生，你能打几个？”
“……你们一个音乐学校，哪来的体育生？”
“我们就是想知道你的实力嘛！”
方淮歪嘴：“你们学校要是没有体育生，我能打100个，要是有的话，当我没说。”
“哈哈哈……”
“鹅鹅鹅……”
她们发现方淮很逗，于是也没打车，带着他一路聊着，逛到了校门口。
“进去吧。”
方淮看到校门时，目光又意犹未尽地扫了扫杨哥雪白的大长腿，但还是坚定做个正人君子。
但，杨哥好像想考验考验干部，对着室友道：
“你们先进去吧，我想和他聊一会。”
一帮女生眼看校门口都到了，也只能道：
“那你早点进来啊，一会关门了。”
孙娅又装起凶，对着方淮捏了捏拳头：“不准骗她出去啊！听到没有！”
色厉内荏吧属于是。
其实把杨少倾护送到这里，要做什么，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了，她们管不了。
方淮这会儿眼看有机会，心跳180，可不敢乱答应了，只是冲她们摆了摆手。
人一走，杨少倾身上淡淡的栀子香气，明显起来。
方淮吞了口口水。
以往他克制得很好，因为杨少倾来看自己，也在部队院里，自己也出不去，没机会。
但今天……哪里都去得。
“我们去哪坐坐吧？”杨少倾忽然柔柔问道。
“……好。”方淮唇干舌燥。
杨少倾要是在后世，妥妥会被归到纯欲风，是甜美的那种性感，但此刻，脸上红扑扑的，眼底好像有了明显的媚意。
“你……开酒店了吗？”
“没有！”方淮一口否认。
妈的，酒店开远了，这个点又堵，等到了，春水都吹冷了。
杨少倾黛眉一松，好像找到了个合适的理由。
“那……我帮你开吧，你到了这里，我要把你招待好的。”
“好嘞。”方淮全身力气都在做表情管理。
“那……你想住近一点还是远一点？”
她在考验我，还在考验我。
方淮思索一番，道：“近一点吧，一会坐完，好送你回来。”
杨少倾转头看了看校门，回头，轻轻笑道：“那就远一点。”
“好嘞！”方淮这次可管理不住了。
今天晚上这酒店就是只能爬上去，他也得架梯子！
……
酒店门口。
方淮的脑瓜子里只有一句话。
你想回家，还是如家？
如果必须要回家，老子没有家！
“你身份证给我吧，我去开。”
杨少倾一声令下，方淮的钱包直接整个塞到了她手里。
那抹摄人心魄闪闪发光的长腿跑进了酒店。
等到出来时，方淮看着嫣嫣笑着的杨少倾手里的两张房卡，发起了呆，一时不知何意。
“一张是你的，一张是我的，这样我就可以多陪你一会儿再去睡觉啦。”杨少倾满足地笑道。
“再去睡觉啦……”
“睡觉啦……”
方淮有种依萍在旁边找她爹要钱的感觉。
心情，被雨淋过。

第三百五十一章 轻轻亲亲倾倾
卿卿夜晚。
就是轻轻亲亲倾倾的夜晚。
卿卿，是指夫妻或相爱的男女十分亲昵。
亲昵是很亲昵的。
就是方淮觉得，还不够亲昵。
酒店沙发很宽敞，容得下方淮，也容得下靠在方淮身上的杨少倾。
“嗯……不可以。”
杨少倾虽然话语轻轻，但掰方淮手指头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方淮搂着杨少倾秀肩的那只右手，很奋力又假装着很不经意地往下够，很想Q弹一下。
但不知道为什么，处女地的紧张带来的力量，异常强大。
饶是他搂着杨少倾拼尽全力的逗她笑，想趁机攻破她的防线时，杨少倾就会警惕起来。
我尼玛，整累了。
一只在杠上吊十分钟都不会竭力的手，竟然有点酸了。
脚也疼。
身上只有一个地方是硬的。
咳。
波棱盖。
算了，退而求其次。
老色坯的右手收了回来，在杨少倾浑身松弛时，自然地搭在了杨少倾的裙子上。
腿很匀称。
杨哥从小到大，形体课肯定没少上。
人间尤物。
方淮的手在裙子上摩擦，两条白得反光的小腿，立刻有些不自然的交叉，杨少倾红红的脸蛋转向方淮时，眼神里全是恼意。
“我……我要回去了……”
方淮感受着屋里的旖旎，觉得杨少倾脸上的那抹羞红实在太可爱，忍不住又抱上了她的肩，把她揽在怀里。
随后，说出了一句男人的传世经典。
“别走了呗，就在这儿陪我，放心，我不碰你。”
后面的流程怎么走，大家应该都晓得了。
但杨少倾随后说出了一句让男人冷静的话：
“你先陪我去见我爸妈，以后，再……好不好？”
方淮内心一滞。
降温效果好极了。
“好。”
虚归虚，但嘴里不敢有丝毫犹豫，犹豫就是不爱了。
杨少倾真的很好哄，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承诺，眼里立马有了幸福。
投桃报李，粉嘟嘟的嘴唇立马映了上来。
琼浆玉液。
玉液……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八十，八十……
接吻的这一刻，方淮的脑子实在乱得很。
但杨少倾长长的睫毛轻眨，撩拨了他的脸。
方淮兽欲重回高地，再次把她抱得紧了一些。
“嗯……”杨少倾轻哼一声，手再次挡在两人中间。
“不可以。”
方淮长出一口气，松开了手。
累了，毁灭吧。
……
纯爱无敌。
这一晚上，杨少倾在隔壁睡得很香。
方淮抱着一个靠枕，盯着窗外的一个楼顶平台上的一闪一闪的绿色航标灯，看了好久。
按规定，一般超过45米高度的高层建筑，都需要安装这种航标灯。
闪动，很有规律。
直到六点，整个眼睛都变成了绿的，航标灯也熄灭，才蒙着被子睡着。
睡前，脑子里还在怨念。
妈的，这平台上怎么只有绿的，一点黄色都没有？！
……
“咚咚。”
方淮起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抬手看表。
丢！
8：38？完了完了。
方淮猛地往旁边一抬脚。
我擦，脚还在床上！
这床怎么这么大？
方淮看到周围的环境，这才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久久回神。
半年了，第一次被整个软床包裹住的他，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不适应。
部队的铁床，一人长，一人宽，很容易改掉许多人睡姿上的毛病，足够侧身，但绝不够翻身，左右翻半圈，都得在床上蹭一蹭才能完成。
他睡觉时，好几次不自觉翻身，都感觉要掉下去了，被惊醒几次。
结果，床沿还远得很。
一个全身心投入部队的人，一出来，真是适应不了一点儿。
“咚咚。”
“方淮，起了吗？”
门外传来杨少倾弱弱的声音。
“起了！”
方淮这才一个鲤鱼打挺，最快速度套上背心和运动裤，光脚过去开门，对着门外的杨少倾有些歉意道：
“我还以为是查房的阿姨呢。”
杨少倾还是昨晚的裙子，但头发已经扎成了高马尾，青春少女的味道一下拉满了。
杨少倾看着方淮，也被痴迷。
方淮没穿外面的卫衣，身形如流线，离壮硕还差一点，但比壮硕更好看。
“喂，喂，花痴妹妹，口水要流下来了，让你看你不看，别偷看啊，不公平。”
方淮看着杨少倾呆呆的眼神，感受到整个身体被压抑着的欢腾。
大爷的，睡晚了，连个春梦都没做。
想着，有些没好气地转身，去穿上了那件薄卫衣。
他自己的身材，自己心里有数，有时候洗完澡，他都会忍不住在镜子前呆一会儿，欣赏一下，问问自己：吾与城北徐公孰美？
简直了，额美精。
就这身材，去大城市，至少能找个开小金人的老姐姐。
当然，杨少倾的身材，也是女性中的完美，腿玩年这个老词，方淮昨晚竟然在尘封的记忆里找到了。
“我给你买了早餐……”
杨少倾羞羞嗒嗒地进来，放了一碗宜宾燃面到桌上。
方淮穿好衣服，又抱了抱杨少倾，聊骚了一句：“我还是想吃你。”
“哎呀，哎呀，哎呀。”
杨少倾抓狂了，跑到门外去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昨晚她回去以后，其实很想念那个温暖的怀抱，方淮睡觉时，她醒了，发了好久的呆，又去酒店楼下逛了好一会，回到房间，又洗了个澡，看到天已亮，才拿出自己小本本上的恋爱计划，对着“一起吃早餐”划了个勾，重新下楼。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又被方淮给撩没了。
大猪头。
方淮洗漱很快，出来时，杨少倾已经重新进来，关上了房间门，但又怕方淮要洗澡，站在门边，不敢进来。
看着桌上的两碗面，方淮打开一碗，香气扑鼻，忍不住双手合十，像在做弥撒。
“好久没吃过燃面了！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杨少倾羞急，从背着的小包包里拿出了八块钱放到桌上。
“猪头，是二十块钱的馈赠好不好！它牺牲自己变成了八块，才有了这两碗面！”
方淮这才笑呵呵揽过了她的小腰，把一次性筷子给她：“对对对，老婆的馈赠，快吃，一会我陪你去学校打羽毛球。”
他和杨少倾平时打电话，有过很多约定，每次杨少倾兴冲冲地说“我们以后一起去干嘛干嘛吧”，方淮都会说“好好好”。
当然是一件事也没完成。
但杨少倾依然很憧憬，还是会问他。
久而久之，债台高筑。
她的几个室友昨天这么酸他，大概也是服了他这个什么都敢答应，但什么都做不了的饼王。
该还点债了。
杨少倾却有些忧色道：“你，你脚才伤，不要打羽毛球了，我们看电影吧？”
方淮笑道：“我过两天还得去集训呢，打个羽毛球算什么？不过一会我得买台电脑，晚上回酒店改一下机票行程，其他的，这两天，听你安排吧，我陪你过完周末，30号再回重庆。”
眉黛，在一瞬间化开，眼神转为惊喜。
擦过唇膏，水润润的小口，也给他脸上留下了一点淡淡的香气。
“方乌龟，你真好！那我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去看电影！你帮我拿饮料！”
“好。”
“我要，我还要给你买衣服，和你去街上溜溜。”
“好。”
“……”
“还有什么，快说，过时不候啊！”
“你等着！我要看看我的小本本！”
……
方（盯着笔记本惊叹）：“嚯，我欠了你这么多债啊。”
杨（开心）：“嗯呐，还有这个呢，你帮我报仇，打爆气球摊，拿到那个终极奖励，超大的天线宝宝！那个老板挣了我可多钱呢！”
方（战术后仰）：“姐们儿，打枪我可没练过啊，不保证！哪个天线宝宝？不行我给你买一个得了。”
杨：“Emm……我记得是黄色的！”
方（摇头）：“黄色的不行，坚决不行！我给你买红色的吧，小波！我龙傲天，誓死守护刘波儿。”
杨（疑惑）：“……刘ber？”
方（思索）：“好吧，杨波儿。”
杨（白眼）：“哼哼，刘是谁？不会是黄ber吧。”
方：“黄波儿是……啥玩意儿？”
方（(&#176;д&#176;)）：“……黄娇娇？不可能！刘波……是个小品！”
杨：“那，那你和她有没有牵过爪爪？”
方：“……”
杨（抱手手）：“抱抱呢？”
方：“……”
杨：“亲……”
方淮慌了。
(￣Д￣)丿：“没有！我发誓，这辈子肯定没有！”
杨少倾这才哼哼了一下，在方淮脸上吧唧一口，重新兴高采烈。
(￣Д￣)丿：“肘，去溜溜！”
……
两天后。
机场。
杨少倾搂着方淮的胳膊，依依不舍地等飞机。
登机口打开之前，杨少倾好像忽然下定了决心，道：
“方淮……”
方淮一愣。
都叫名字了，这是要说大事了。
“嗯？”
“等我毕业了，我就报名，去消防参军吧？我跟张叔叔聊过，他说等明年开始，就有大学生提干了，我好好表现，可以走大学生提干。”
“这个老登……”
方淮皱了皱眉，道：“参军很苦的，别去，虽然女兵也干不了啥，不过新兵要集训，我听说女兵集训老狠了，那些女班长凶得很，而且两三年之内，你都没时间了。”
杨少倾扬了扬漂亮的眉毛，叹了口气：“我想了呀……反正你平时也忙嘛，这样，以后我们就有很多可聊的了啊。”
方淮听罢，似笑非笑：“不想毕业结婚了？”
杨少倾仰头，望了望他。
“我知道你不想这么快结婚，这样，我也可以给你一点时间。”
方淮笑着摸了摸杨少倾的头，道：“一生短暂，爱一个人固然是最重要的事，但也要登一座山，追一个梦，做你爱做的事，别受我影响，我一直都在。”
杨少倾眉眼弯弯，笑意如夏日繁华般明艳。
“我也是。”

第三百五十二章 这什么垃圾培训？
重庆。
傍晚时分，野水沟楼下按摩店的红色灯光映进楼梯道里，和贴满了开锁王电话的锈铁门上挂着的“一等功臣”牌匾格格不入。
老头子前两天为了送牌匾这事还回来了一趟，而且，还真把这牌匾给强行挂上去了。
想必没少跟街坊邻居炫耀。
但，方淮更是做梦也没想到，他也会遇到跟叶加洪一样的尴尬。
“歪，老头，你把家门口垫子下面的家钥匙藏哪了？”
“你回家了？咋不跟我和你妈说？”
“……我来重庆培训！就住一晚上，不要啰嗦了，快点快点，我想O尿。”
方淮不耐烦地顿着步子。
不知为何，一想着回家，尿意就来了，好像是什么生理习惯，从机场出来，憋了一路。
“……我和你妈都出来了，留什么钥匙？门上有开锁王电话，你打一个。”
方淮：……
“告辞，我已经感觉到了，你和我妈已经不考虑我了，不爱了，拜拜。”
方淮挂了电话，冲向外面，寻找最近的餐厅，进去撒尿。
最后，心心念念的家，还是没有进门，找了个酒店对付了一晚。
不回也好，前世的家事，渐渐都已忘记，看多了，心里长草，又想去看看父母。
算逑，没时间。
……
翌日，7月1日。
大清早。
某消防中队。
院墙老旧，铁门紧锁，原中队已经搬迁，牌子都摘了，外面立了个“军事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旁边是“西南片区消防培训中心”。
消防的来看了都得笑死。
尼玛，重庆消防的培训中心，正团级单位，教学综合楼、体育场、训练塔、模拟训练场、招待所等设施一应俱全，能满足一次性培训规模500人以上的要求。
整个西南的培训中心，却是屁大个院子，废弃的消防队，两栋拐角连着的旧楼，连那个看着新一点的钢结构训练塔，都在一个院墙角，感觉有点摆不下，像是硬塞到那里的。
二楼，一个肤色黑黢黢的四期士官，正看着电脑上的赵本山，一边磕瓜子，一边嘎嘎笑，宛如一个智障，丝毫没有老兵的沉稳。
“诶！有人没有？”
院门口传来一声刚硬的大喝。
电脑声太大，士官隐约听到声音，身子挪了挪，把旁边的监控电脑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门口提着大包小包的的胡队长和四五个军官士官，立马面露喜色，起身大喊。
“来了！”
下楼，开门。
黑士官脸上笑呵呵，接过胡队长手里的迷彩包：“老大，东西带了吗？”
“带了，包里，自己找。”胡队长说着，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
“啊……又特么回来了，一期完了休个假，刨了路上的时间，也就一个周，真不够睡！带一期培训也太累了，要不叫他们这一期回去休息算了！”
后面有人笑了。
“那敢情好，我也不想带了，这帮孙子里，每期老有变态，带不动。”
“带不动，让咱们李逵班长搞他！”
此时，黑士官大吼：“我靠！怎么就给我带了个橘子？”
胡队长指着后面一帮人道：“还有点什锦菜，路上服务区的饭太贵了，给你带的麻鸭被他们吃完了。”
黑士官火了：“嬲（鸟）！谁吃的？给老子吐出来！”
一人笑道：“奎班长，不就吃你点鸭子吗？看给你抠的，一会出去我给你买！”
黑士官听了这话，一脸无语地看着胡队长，道：“这么大个培训班，一年这么多培训经费！胡队长连个饭钱都不报销，非把我的鸭子吃了？！”
“那又不是给大家吃饭用的！”胡队长回头：“行了行了，上楼，开个小会。”
黑士官剥了个砂糖橘吃起来，嘟嘟囔囔道：
“陈庆钊和张年都没来，副队长都没在，开啥会？”
胡队长摆了摆手：“他们总队过来要时间，今天不一定能到，等不了了。”
……
二楼，办公室。
刷，刷，刷。
一片翻动纸页的声音。
每张纸，都是一份履历。
一人惊叹：“我擦……这个，拿过全国大比武亚军，操，又来变态了。”
胡队长凑过脑袋看了一眼，随后摇摇头。
“第一届……那年好多人都没参赛，准备也不齐全，铁人科目都没有，只有一些军队传统科目，项目不够，好像把四百米障碍都搬来考了，好多人练都没练过，第二名也不算什么。”
“啧，那更猛啊，那时候，纯体能科目比较多吧？这个……是不是得给他加点负重？”
胡队长沉吟道：“嗯……看看再说吧，咱们培养的是综合性人才，能进这个培训班的不乏猛将，就怕体能达不到，还瞎往这里送的，咱们只能退回。
能加负重的，自然好，当然，智力也是关键因素。”
“对，我看上一期的周怀进步挺大，进班的时候……”
一人正说着，又被打断。
“我擦，列兵？胡队，我们这儿不是不收义务兵吗？”
“呵呵，方淮是吧？”胡队笑道：“你们见过，北川，那个突击队的副队长！”
“他？他是列兵？擦，是挺狠啊，拿过贵州总队比武第一。”
“呵呵，贵州总队？他们每年比武有两届，水分偏高，一期的何志军也是第一，还是全国第三，硬扎一些。”
胡队听到队员轻松地笑声，摇摇头：“别小看他，奎礼，这人你来盯。”
黑士官一口一个小橘子：“这人，前两天有人打电话到我们办公室关照过，说脚最近受伤了，大概意思是让我们注意一下他的伤势……我听那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让我们放水，还好不是陈庆钊接的，要不肯定要骂娘了。”
说着，似乎在学着什么人讲话一般，跟个大妈似的指着空气，阴阳怪气，尖声细语道：
“脚伤了还弄到我们这里来干什么？我们这里最重要的就是走路！不是来体验生活的！关系户，关系户！好好的部队，就是让关系户搞垮的！”
“哈哈哈哈……”
一帮人笑抽抽了。
“擦，陈庆钊有这么讲过话吗？他平时基本不讲话的好不好！”
奎礼呵呵一笑，又开始剥橘子：“我讲的是他的心声！你看吧，他要听说这事，肯定没有好脸！”
胡队长却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下，道：
“脚伤了？干什么伤的？”
奎礼摇头：“没说，重庆总队打的电话，咱们借着人家的地盘，总得应承两声吧。”
胡队长皱了皱眉。
贵州总队的人，重庆总队打电话，家里应该有点关系。
那就不知道他“看到”的方淮，是不是被人“刻画”出来的方淮。
“那就看看再说吧，这人还是你来盯。”
奎礼快人快语地道：“怎么盯？三温暖？人脚都伤了，来了给打洗脚水泡脚不？”
大家又是一阵笑。
胡队长睖了他一眼：“下马威！”
大家正乐着，铁门摇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有人吗？”
奎礼又一次走到监控电脑面前，看了看。
又凑近，再看了看。
笑了：“胡队，说曹操，曹操到。”
……
方淮站在门口，有点懵B。
这特么啥破地方？
一个比他家看着还烂的地方，外面破也就算了，门柱边上，南川XX街道消防中队的字迹还没铲干净，依稀可见，要不是旁边那块“西南片区培训中心”的牌子，都特么以为是被下放到什么郊区中队当差来了。
本来报道的时间是今天下午。
方淮起床跟杨少倾打了个腻歪的电话后，感觉着实有点无聊，便拿出新买的笔记本，把集训地址附近的训练场，地况，辖区中队啥的，都查了一遍。
毕竟这个培训，听着挺玄乎的，多点准备比较好。
但关于消防，这年头网上的信息也不多，一个是互联网信息技术不够，还有，毕竟是部队，大多信息都在内网上。
左查右查，也觉得没太多有用的东西了，便决定，提早报道。
酒店呆着也没啥意思，还不如早去早了解。
但，看到这个破破烂烂的集训地点，方淮有点后悔。
这特么铁门都锈了，摇两下，手上都起红印！
早知道，还不如在酒店多休息会呢！
“有人吗？”
方淮再次摇了摇门。
“来了！”一个黑壮汉表情有些不耐烦地走过来，开了门。
这次，门没再锁上，索性给拉开了。
“下午五点报到，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方淮立正敬礼道：“班长好！我是贵州总队的方淮！因公干外出就在附近，所以结束后前来报到！”
休假是不能提的，毕竟是违规休假，他一个义务兵，正常就没有假。
但方淮的一番精心措辞，却没有让黑士官露出笑容。
“你一个列兵，公干？公的什么干？”
方淮滴水不漏：“报告！是我中队的改造事宜，不便透露！”
他们就是打电话问也不怕，老子就是负责人，我说有就有。
黑士官听到这话，果然也没再问，背起了手，往里走。
“进来吧，跟我走。”
黑士官带着方淮，到了一楼的一个房间，上面挂了个手写的潦草牌子。
一班。
里面，跟特么个简易工棚似的，屁大点空间，6架床，还是上中下铺。
方淮再次懵了。
我尼玛，我想回酒店。
黑士官却严肃道：“报到了，就在这里待着，哪也不许去，包摆地上，随便找地方放，中午会有盒饭送进来，我会叫你。”
“……班长，上厕所怎么办？”
“旁边。”
方淮无语道：“能搞搞训练不？我出来几天没训练了，想热个身，我看那边有单杠。”
黑士官再次不耐烦了：“话太多了，叫你待着你就待着。”
说罢，走了。
方淮看着他的背影，脸不住抖了抖，刚放进兜里的手，又抽了出来。
这是培训吗？大哥，你一个临时单位，把老子关在这儿像坐牢似的，好吗？
我还特意买了包好烟，准备边散烟边聊呢！
四周的环境……
没环境，就只有铁架床，进门发现，墙角有张桌子。
训练塔差不多近在眼前了，都看不出使用的痕迹，上面连个绳都没有。
整个房间里，也是一股陈旧的味道，摸了摸床架，居然还有落灰。
墙角的烂桌子下面，居然还有个死老鼠？！
方淮麻了。
今天阳光不太强，上面二楼的沿还把里面挡住了，房间有点暗。
开灯，开灯。
“啪。”
“啪。”
“啪。”
没亮。
“我尼玛……电都没有？！”
方淮感觉吐槽值都快积满了，很想大骂。
这特么什么垃圾培训？
说好的高大上呢？！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不好，对方可以开挂
老子不信。
方淮心里就四个大字。
一个如此高规格的集训队，不可能如此潦草，就算这里只是住的地方，也不可能这个吊样，至少得像个正规的军旅。
四十几天，就在这个比香港蜗居房人口还要密集的地方住？
新兵团好歹一个班还十个人呢！
如果就这样，方淮宁愿相信等人到齐了，整个中队地面会翻起来，出现一个神秘地下层，或者026仓库。
但，不能改变环境，就先改变自己。
先尊重环境吧。
真要是来个什么奉行艰苦卓绝的战斗精神，至少也能比其他人先适应几个小时。
以前老头子当兵的时候，住的还是土平房呢，开个连会，没有会议室，睡觉的联排床上都得坐好多人，而且干部才能坐床上，班长蹲床后面，老头子那种三年义务兵，只能站着开。
方淮想着，探头出房间，看了看院里。
没人。
眼尖的他，看到二楼一个房间的窗户里，有几个攒动的人头，好像在商量什么，而且，楼上有电脑，还亮着，肯定有电。
他忽然有种感觉。
像在高考。
那四期士官不让他动，就是去办公室拿答卷去了。
呵呵，尊重考场纪律？
这么一想，他心里舒服多了，要不跟特么蹲号子似的。
好吧，打扫考场。
方淮自然地走到旁边的厕所，找来几把刚才看到的劳动工具，试了一下水管，还好，水还是有的。
换了迷彩服，开始打扫房间。
其实房间暗点也好，没电也行，别人看不见，我看得见，有啥事，老子先发一步。
越想，心里越美滋滋。
窸窸窣窣。
死耗子铲起来丢垃圾桶，卫生打扫干净，床铺铺好，桌子，床架，擦干净，又去旁边二班看了看，二班也没电，三班也没有，四班……
只有三个班。
四五十人的培训班，三个班，丢雷楼某嗨。
回班，迷彩包捡起来，拍拍，放桌上，老子先占个干净的位置，也不枉先来！
斯是陋室，惟吾德……威武的心！
刚刚干完，就听见了脚步声，方淮三步并两步，跑到床架边端正坐着。
不对，得站着！
方淮一下站起来，身如标杆。
人一进来。
一声雄壮的大喝：“班长好！首长好！”
当头的人立马被吓退了两步，拍着胸口道：
“卧槽，吓老子一跳。”
一道电筒光射进来，外面的人只见屋内的方淮眼睛在发光。
方淮见到外面的人那德行，心里暗笑。
呵呵，不是喜欢讲规矩嘛，楼下刚好没灯，老子天天考验你们的心脏。
而且，还带了手电，可以确定这帮鳖孙儿是故意的。
“哟，挺干净啊。”拿着手电的进来扫了一圈，立马笑道。
方淮气聚丹田，胸口一扬，就要来一句“是！班长！”
那人赶紧抬手。
“别在这儿装嫩！这儿不兴这一套！”
方淮胸口泄压。
“是！”
门口的胡队长走进，道：“你好啊，方队长。”
方淮很想笑嘻嘻回一句“别，胡队长，折我寿了”。
但出口，却道：“报告！我是列兵，方淮！”
老子今天来，主打一个一点毛也没有病，标兵，从不跟你们开玩笑。
看看这帮人此刻的打扮，迷彩服，扎腰带，武警作战靴，圆边遮阳帽。
妥妥有一个老A梦啊。
有这种变态梦想的人，还是临时上司，惹不得。
方淮决定敬而远之，不当第一波出头羊。
“你不是列兵了，方淮，你第一个报道，今天开始，你就是1号。”胡队长开口：
“我叫胡培洲，你叫我胡中队就行了。”
说罢，又指着黑士官道：“他叫李逵！其他人，一会等你们人齐了，会给你们介绍。”
方淮一听，内心撇嘴。
副团级中队长？高中队？
合着不是老A，是狼牙啊！
《我是特种兵》还没上映吧？
“是！中队长！”方淮立正道。
旁边的李逵上来，给了他一副学员衔，随后把他的消防胸章给撕下来，语气严肃道：
“今天开始，你不是消防兵，我们这里的训练，和消防也没有关系了，你就只是一个兵！听明白了吗？”
“是！”方淮内心惊讶，但还是大吼。
声音，在整个狭窄的屋内荡起一阵嗡嗡声。
李逵皱着眉头直抠耳朵。
“以后说话小声点！列兵就是嗓门大！”
“是！”方淮声音降了一些。
新兵团规则在哪都管用，废话少点，总归不犯错。
黑士官继续道：“听说你脚受伤了？”
方淮愣了一下。
这事他们也知道？
“报告！小伤！差不多好了！”
他的伤恢复确实很快，远超医生说的“三周能下地，一个半月，差不多能正常走路”。
这才十天，正常走路已经完全没问题了，只是跑步有点难受而已。
别扭。
方淮想着先多搞点臂力训练，养养腿，没几天也就完全好了，到时候再猛练脚上科目。
但听到李逵说“训练和消防没关系”，方淮内心多少有些紧张。
丢，老子就是来参加专业的消防训练，准备大比武的，你跟我说这儿的训练，跟消防没关系？
那我玩个蛇？
旁边的李逵却道：“要是脚确实不舒服，就打报告，可以退训！但是不能拖大家的后腿，听懂了吗？”
方淮听到这话，思前想后，内心又叹了口气。
为了这事，假都休了三天了，出来的时候，一帮老班长各种交代，又是打背包，又是拿药的，要是退回去，脸丢大了。
算了，来都来了。
“是！坚决不拖后腿！”
胡培洲却教训般道：“别说大话，要看行动！方淮，我很看好你，你在北川的表现，证明了你有完成本次训练的可能，但我们的目的，不是把人练废，如果真的有伤，坚持不下去了，马上打报告！我们不想练废一个人才！”
这话，语气太过真挚。
有种真挚的，看不起他的感觉。
连方淮这个从不吃各种正反向鸡汤的人，都有种想较劲的感觉。
“报告！绝不退出！”
一帮子老兵笑了。
“好好跟你说呢，别在这儿装英雄，我告诉你，我们前两期都有练废的，就是犯轴，我们有军医，但没法实时监测你们的情况，所以要是身体有问题，别装！”
方淮深吸一口气道：“报告，没装！不过，我想问一个问题！”
胡培洲点头：“问，不保证回答。”
方淮目视他们，面带点挑衅道：“你们和我们一起参加训练吗？”
只要你敢说参加，谁练废谁，那就不好说了。
但，胡培洲云淡风轻地一笑：“看心情，我们也是人，并且搞了两期了，搞不下去，我们可以不搞。”
方淮麻了。
尼玛，对方有作弊器，随时可以开无敌，就四个字：服从命令。
这下不好玩了。
对方居然能认怂，并且我方只能硬刚。
方淮还想问“我可以挑战你们吗”。
但是算了，交给愿意当出头鸟的去问吧，就这个情况，估计有人会问的。
“是！胡中队！”
一帮人走了。
也没交代他啥，就走了。
对方都不跟他出招，就特么挺无奈的。
没有规则的话，他的聪明才智可能要归零啊。
从上至下的压迫，想要活得更好，要么想法联合同僚反抗，要么加入他们，和他们一起折磨同僚。
让老子看看形势先。
……
方淮很后悔，真的来早了。
太特么无聊了也。
李逵很快把他手机收走了，背包也进行了点验。
房间里啥都没有，早就整理完了，连个表现的机会都没。
中午放饭，李逵也没跟他讲话，饭放桌上就走了。
方淮终于趁着吃完饭丢饭盒的功夫，从三班找到个木凳子，在桌前坐下。
闭目养神，玩系统吧。
这里要真是纯体能，没有练技能的机会，那他必须得早做打算了，很多技能科目，不是体能好就能拿高分的，早点准备，免得去全国大比武丢脸。
想定，把军功商店打开，沿着消防技能的目录，一路看下去，随后检索，有没有全国大比武科目的速成技能。
……
楼上。
一大帮人，围着一张巨大的，铺满了整个桌的地图，写写画画。
旁边被称作“李逵”的奎礼，倒是悠闲，干饱了饭，又把那袋砂糖橘拿出来剥着吃，时不时，把营区监控打开看看，但又看不到一班墙后面的方淮，实在觉得无趣，又把联网的电脑打开土豆网，看看《亮剑》。
一个中尉被奎礼吧唧嘴儿的声音弄得受不了了，转头道：
“诶，老奎，你特么有点过分撩啊！我们都在干活，你在旁边耍就算了，这么大一袋橘子，你就这么抱起吃？”
奎礼笑了一声：“这种脑力活，是你们这帮坐在车上的人干的事，我这种靠腿的，必须要吃饱点，难得悠闲两天，你冇来扰我兴致。”
此时，胡培洲转头看着奎礼笑道：
“你靠腿？行啊，等人到齐了，我给你安排几个体能好点的，让你把腿好好练练？”
奎礼一听，脸色变了，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别别别，你给陈庆钊啊！上期那几个土贼，可算给我折磨够撩！再出事，我是真拉不住撩！”
旁边传来嘲讽声：“呵呵，你说的是上期的特别项目吧？不就一个珠穆朗玛峰么，又没到顶，还窗口期呢，我笑了。”
奎礼一听，“啪”地拍了一下桌，又怒又无语道：
“屁！那是人家向导让我们必须在7028米的一号营地等一周才能上去，大风来了，等不了了！
在往上，就是7400的大风口了！那边最大风力，12级，飓风！还遇上大风天，你上去一个给我看看？
北坳啊，可不是你们去那个6500的前进营地！在往上走，几步路下来就要喘口气！
而且，你知道上面的雪多吓人吗？老子在北坳营地打了个大喷嚏，那雪刷刷刷往下抖哇，我感觉差点打出一场雪崩！
北峰比南峰难多了！我特么上去的时候，感觉鼻子都不进气了！
你们这些在下面看的，真特么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几个畜生，还非要往上爬！要不是我拉着他们，搞不好真得死几个在上面，死的时候里面还特么穿着军装，丢人丢大了！咱消防还不得被全国部队骂死？”
说到这个，胡队长笑着摸了摸后脑勺，有些歉意道：
“这事是我疏忽了，去之前只知道有窗口期，不知道还得躲避突发天气才能上，等待时间太长了，只能下来了，哎，浪费了大家时间，可惜了，登峰窗口期已过，这一期也没机会了，这次，安排个稳当点的。”
此时，刚才的中尉打了个哈欠。
“哎，还是人家尼泊尔的南峰好啊！只要肯花钱，抬也能给你抬上去！”
胡队笑了一声：“那不是登山的意义。”
奎礼啐了一口，道：
“对，你说的对！登山的意义就是死！死上面！”

第三百五十四章 刚来就开始了？
上面的人嗓门挺大，吵的不亦乐乎。
连方淮都听见了。
可惜，他的耳力没有经过加强，隐约只听见什么“风口”。
呵呵，这些人对做生意也感兴趣？
还是炒股？
这几年的风口，当然是互联网了！买啥都挣啊！
从后世而来，思维有些定式的他，完全没想起雷军此时还没说过“站在风口，猪都会飞”这句话。
后世，所有人都在找“风口”。
但现如今，“风口”二字还不是经济名词，它所代表的，完完全全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物。
方淮被扰得退出系统，长长叹了口气，脚蹬在桌下的墙，把椅子翘起一个角度，一晃一晃的思考。
太特么贵了啊。
那些科目的熟练度，动不动就是20点往上的军功值，生活实用性几乎没有，但消防专业性的东西，就是明显贵于其它技能，也许是系统也不想让自己这么轻松就偷到懒，还得自己去练。
也罢，大多科目，还是需要庞大体能作支撑的，尤其是近年兴起那什么铁人四项，肯定是全国大比武的必考科目，堪称样样不当人，练伤练残。
搞搞体能也行，技能的事，回去再说吧。
……
下午四点开始，终于来了几个人。
来得很安静。
各个总队，不一定是一起到的，有的支队相隔较远，可能当地就有到重庆的车，便会卡着点各自出发。
除了方淮，来的几乎都是各种培训的老人儿，规矩都懂，外地培训，赶晚不赶早，来得早的，可以找地方先歇着，短暂地享受自由的空气，卡着点来报道就行。
头一天，几乎都没什么安排，各个单位的，可以吹吹牛，分享一下自己的“情报”，或者就是瞎聊。
院门开着，几人应该直接从单位过来的，倒是没穿便装，都是迷彩服，进来之后到处看了看，便被走出办公室的李逵给带着往这边过来。
“你是2号，到了这里，没有兵龄，也没有干部士兵之分，就叫别人编号就行了！肩章拿着换了，胸标撕下来给我！”
“你是3号！”
“你是4号！”
“5号！”
“你们到一班，自己找床！”
声音越来越近。
此时已是五点，屋内更加暗，当头进来一个，连点犹豫都没有，伸手就是一个摸墙。
“啪。”
人愣了一下，随后。
“啪。”
方淮笑道：“别按了，没灯。”
那人疑惑一声：“这特么……兄弟，灯泡坏了？”
方淮摇头：“都没灯。”
后面的推了推他：“进去吧，估计这个集训队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我真是服了，找这么个地方，还没我们老中队大呢。”
“还好吧？跟我们以前的县中队差不多。”
几人四处打望，随后把迷彩包往桌上放好，便随意地坐在了床边。
方淮听他们的话头，有点诧异，这些人适应能力还挺强，居然都没有什么激烈的吐槽。
不过也是，这年头已经成为老兵的，说不定待过一些设施条件更差的中队。
也就他，刚才还在想着比别人更适应环境呢，人家恐怕本来就适应得很。
“诶，兄弟，你啥时候来的？”领头那人发问。
“早上。”
“你哪个总队的？”
“贵州。”
“哦……怪不得，出发早了吧？贵州好像挺近的，我们中午就是从贵州……赤水过来的吧？第一次来重庆培训？出发这么早。”
方淮回头，笑了笑：“都在这培训20年了，我就是重庆的，过来帮我们总队拿个文件，昨天来的，今早太无聊了，就过来了，没想到，来了更无聊……这么大的培训单位，地方也够小的哈。”
他并不介意挑起话头，一是看看哪些人能团结，二是想多知道点信息。
那人当即摆摆手：“很正常的，这种大培训，大多都是在外训练，这就是个寝室，又要和别人隔离开，只能选个没人用的地方，不过有的培训条件好，像去年我们云南总队组织的，住招待所，每顿都是自助餐，6个菜一个汤，这里……恐怕没这个条件喽！”
方淮印证了一些想法，点了点头。
说实话，外出培训，他还是第一次参加，流程真不太熟。
看大家整体气氛挺和谐的，好像也没有攀比的意思，想了想，又道：
“我还是第一次参加集训呢，你们集训的时候很苦吧？练专业技能吗？”
几人听到这话，都看了看他，有些不解地神色。
“肯定要练啊！主要就是练技能！你没参加过集训，第一次就来这儿？”
“是……”
方淮刚要说话，外面又来人了，李逵的声音再次出现。
“你是6号！这里……算了，里面的人！全部出来！”
李逵好像有点不耐烦了，朝着一班大吼道。
里面几人对视一眼，起身，往外面院里走去。
方淮更是迫不及待，一出来，只觉得解脱。
妈的，这辈子坐不了牢。
五脏太好了，睡还睡不着，一点目的都没有的枯等，简直是折磨。
院里加他们，已经有了十个人。
大家很自觉地站成了一排。
李逵却大声安排道：“第一排，四川总队，后面依次，云南，重庆，贵州！湖南最后一排！之后进来的，告诉他们怎么站！不准讲话！”
说罢，背着手上楼了。
这下，来的人都感觉到了，气氛好像有点不对，不同于以往的培训。
怎么感觉像要给他们立规矩一般？
大家都是老人了，谁不懂？
训练嘛，苦点就苦点，一个临时单位，你摆个脸子给谁看？
好兵是经练，但脾气一般也大，一来就把大家整在这里罚站，嘴里多多少少都有点犯嘟囔。
方淮心里其实也早就不耐烦了，把他关着一天，也不让出来，和他想象的高端训练，实在大相径庭。
但二楼走廊，站着胡中队，一个中校，静静在楼上看着他们，搞得大家都没好讲话。
人，一个个进了院里，跟认识的打着招呼，随后，被招呼进队列里，话声也开始控制不住，多是抱怨怎么一来就在院里站着。
也开始有了一些说环境太拉垮的声音。
不过，其它总队的名额应该很多，前面的四川云南总队怕是有二十多人，不至于跟贵州一般紧凑，对这里的期待，明显没有他们总队高。
妈的，小总队，培个训都有阶级差距啊！
“方淮！”
快到五点，终于有人叫他了。
方淮一转头，四个人提着迷彩包进来。
贵州总队是一起进来的，他认识两个，六盘水的连序，毕节的王茂法。
不认识那两个，依稀也在问：“他就是方淮？”
方淮心里有了些满足。
咱在自家总队，威望还是很高的嘛！
“来，站这儿！等着！”方淮指着身边道。
连序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已没有了总队比武时的针锋相对，有些羡慕道：
“一等功臣，牛啊，怎么在这里等着？”
前面不少人听到这话，都转过来，看着方淮。
一等功，饶是这个尖子序列里，都是稀有货色啊！
方淮有些无语，我特么刚准备低调观察情况，你一来就给我吸引火力！
嘴歪了歪，道：“都在等你呢！楼上的说了，等你到了大家就开饭，你现在就可以上去提醒他们了，贵州总队的连总来了，同志们别站着了，开饭吧。”
周围的都有些哄笑。
但很快，立规矩的又下来了。
李逵走到队列前，看了看时间，正好五点整，皱眉道：
“云南还差三个！四川，重庆总队的这么近，怎么都有人没到？”
没人说话，队伍也安静了。
李逵似乎也懒得啰嗦了：“文件上写了五点，不准时，没规矩！前后间隔一米，左右30公分！云南，四川，重庆总队，俯卧撑趴下！等自己总队的人都到了再起来！
向右看齐！”
就这一句，就闭了嘴，盯着大家。
这话一出，前面的人开始歪嘴了。
有人叽叽喳喳。
“嘿，老子带兵都四五年了，还要整新兵团这一套？老土。”
但，所有人都听命令趴下了，越是老兵，越不愿意在这事上被当作反面教材。
贵州总队的几个，都在看方淮。
方淮知道他们的意思，现在大家都趴在地上，就他们和后面湖南总队的三个没趴下，好像是不太好。
按照新兵团的团结流程，队友都趴了，他们就算没被罚，也得连坐。
而且搞不好，这就是故意安排的，要整一出团结场面。
但方淮觉得，出头鸟应该快出来了。
也不讲话，就这么站着。
时不时，趁李逵没注意的功夫，脚尖点一下地，以示轻松。
提醒他们，后面的人可没趴，站着呢。
很能忍啊。
很能忍。
不愧是军中尖子，趴着四五十分钟，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方淮已经听到好几个肚子有了“咕”的一声。
大家都是好身体，平时吃饭也规律，到点了，饿了。
“Emm……”
方淮长出了一口气。
气息为主，声音为辅，主打一个不说话，老子喘口气总没问题吧？
这一声略带不满意的叹息，叹进了前面的人心里。
尼玛，老子们趴着等，你们站着等，你还等急了？
“报告！”
前面一人大喊。
方淮眼神一亮。
来了。
李逵清了清嗓子，道：“讲！”
那人大吼道：“集训班到点不开饭？我们是各总队选拔来学习东西的！不是来听训的！”
英雄。
所有人心里都是同一个评价。
随后，都等着看看英雄待遇。
要是他们骂人，体罚啥的，还是可以声援一把的，这么大个培训班，总得讲点规矩吧？
但，楼上的胡队长却拍了拍二楼栏杆，道：
“不等了，带他们去吃饭！”

第三百五十五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一大帮人在心里骂骂咧咧。
你让我们趴在这儿，就为了等这帮今天晚上可能都到达不了的人吃饭？
你知道云南离这儿最远的地方上千公里，火车，客车，误班误点堵车，随便耽误一下，就是多少个小时吗？
丢你妹的，你早说，老子不早打报告了吗？
一顿饭吃得，怨念颇深啊。
但方淮万万没想到，集训队的训练计划，仅仅是一顿饭的功夫，就失去了神秘。
下午饭，还是跟中午一样，盒饭。
只是跟方淮不同，大家领了盒饭各自在院里边聊边吃，刚才不到一小时的俯卧撑撑起，还不至于让这群顶尖精英吃不下饭。
院里，一片谈性正欢。
饭是6点发的，计划是6点10分传开的。
刚领了饭，连序把方淮拉到一个角落，有些神神秘秘地低声道：“我跟你说，这两天警惕点，尹文说……可能要拉练。”
“拉练？怎么拉练？”
方淮惊讶的其实不是“拉练”两个字，而是“尹文说”。
尹文，于增彪，是这次贵州总队来的人之一，也就是他不认识那两个。
他不是没问过何志军训练内容，只是何志军守口如瓶，说签过保密协议。
连序犹豫了一下。
但在这里，方淮始终算是自己人，而且，他兵龄也浅，刚转士官，在这里的大多是老士官，二期居多，还有几个受训的军官，他跟方淮是最有共同话题的。
人无等级，但是军衔有，大家还是喜欢和跟自己接近的人扎堆儿。
想了想，还是说道：
“就是……整个训练期间，会以拉练为主，还会有紧急集合。”
方淮听闻此话，眉头一皱，觉得这事不简单。
这么详细？
想想，问道：“谁跟他说的？”
连序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他是黔东南的，而且是第六年的。”
方淮眼神动了动。
黔东南……第六年，第一期培训的。
也没谁了，陶东东。
和他还是同年兵。
而且陶东东性格确实挺外向的，喜欢聊天，在总队比武后几天，和他没少聊。
可能陶东东也是不知道自己会来这里，才没告诉自己。
也可能是关系不够。
方淮扫视全场，发现那个尹文正在院子的另外一个角落端着盒饭，跟毕节支队同为第六年的王茂法聊着什么，边聊边笑。
旁边居然还站着个人，方淮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刚才站在他背后的，湖南总队的。
啧啧，老陶所托非人啊。
搞不好要跟着吃瓜落。
“你帮我把尹文叫过来，快。”方淮拍了拍连序，有些急促道。
连序看了尹文那边一眼，小声道：“你要问他？他没让我告诉你啊，你可别跟他……”
方淮眼看尹文旁边那个湖南总队的端着饭盒又朝他挪了一步，有些无语道：
“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你就说我找他借东西，快。”
连序有些不太爽利地朝着尹文走去。
没几句话，尹文跟着过来了。
“怎么了？”
方淮神情严肃起来，道：“拉练这事，要是有人问你，打死都不能说是谁说的，知道不？也不要再传播了，人家陶东东可是签了保密协议的，严格来说，训练内容算是军事机密！”
连序听到方淮直接点出，有些尴尬道：
“啧，方淮，你说什么呢？尹班长是好心。”
尹文被方淮一顿教训，感觉落了班长的面子，本来准备跟方淮亲近亲近的想法也消散了，面色有些不好看地道：
“连序，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讲？人家方淮是一等功臣，需要这些小道消息吗？
方淮，别管这么宽，你们赵金成班长和我还是一年的，他以前来总队比武，好多东西还是我教的。”
方淮内心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了，还在给我摆资格，孺子不可教。
妈的，湖南总队本不属于西南，都是走胡队长的后门进来培训的，那是他的亲兵，被人家听到了，不打你小报告才怪。
但看尹文这个大不咧的模样，方淮也不愿意解释了，免得把自己抖出来。
“尹班长，好自为之吧，关键时候，嘴严点。”
尹文脸色更不好看了，手也背上了。
“还知道我是班长，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说罢，转身走了。
连序站在原地，十分尴尬，内心忽然觉得，方淮这人，不可交。
方淮看了看连序的表情，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抱起饭盒。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东窗事发的速度，比想象更快。
20分钟后，大家院里还在闲吹牛B，等着下一步有什么安排时，楼上办公室走出一人，趁着大家没注意，侧了侧身，赶紧下了楼。
但方淮一直注意着上面的情况，看了个清清楚楚。
没多久，二楼兀地响起“砰”地一声拍桌响。
随后，是胡中队的一声猛然大吼：
“退回！必须退回！”
随后，是一阵安静。
但其实并不安静，方淮看到胡中队只是在电脑前找什么东西。
他在查监控。
方淮四处打望，看到营区的几个摄像头，立马产生了这个想法。
这玩意儿他早发现了，进营区大门就有一个，其它几个，躲在树后面，仔细看，也不是看不着。
大家则有些不解地看着楼上。
谁退回？
一些人，把藏在裆里和后腚上贴着没被收走的备用手机夹紧了一些。
尹文则有些恐慌了，看了看方淮，发现他背着手一个人在院里来回地走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实际上，方淮啥也没想，他在消食。
大灾之后有大疫，在管理严格的军营也适用，一件违反了重要规定的事一旦发生，管理者就会化身精神病，把所有被管理阶层的人折磨到死。
就胡培洲刚才那声穿透整个营区的大吼，恐怕离狂犬病的发作时间不会太远了。
这货能变态到地震时让培训班二期扛着重装备爬山进北川，绝对不是个只会笑的角色。
过了一会儿，胡培洲的身影，出现在二楼走廊。
“全体集合！”
二楼，乌啦啦下来六个。
有事儿。
有大事儿。
一些人思考之下，叹息一声，把裆里的备用机都掏出来了，准备自行上交。
这特么培训班的领导一惊一乍的，要是被查出来，太吓人了。
这个单位驻地虽破，但其名字既然是“消防西南培训中心”，搞不好就能通告所属单位，让他们背个处分回去。
大家在各自支队都是拔尖受宠的，谁愿意接受？
胡培洲黑着脸下来时，人已经聚作一堆了。
他也不作声，看着所有人自觉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另外五个人站在他身后，呈跨立姿势。
有特种兵培训那味儿了。
开口，沉声，没有废话。
“哪些人知道了本次集训的训练内容？”
下面，一片沉默，没谁说话。
胡培洲淡淡地指了指队列的两边，道：“主动说的，站这儿，被我点出来的，站那边。”
两个位置，代表两种待遇。
终于有人站不住了。
“报告！”
尹文喊了一声，走了出来。
胡培洲眼神却扫了扫他，道：“你站哪都一样，准备走人吧，一期泄密的陶东东，我们会一并通报。”
这下，尹文立马瞪圆了眼睛大喊道：“不是陶东东！”
胡培洲蔑笑道：“你们总队受过训的才十个人，你以为很难查吗？陶东东比你耿直，我打电话给他，他已经承认了！”
尹文顿时哑口了。
队列里的方淮眯了眯眼睛。
胡培洲这人说话不眨眼，方淮一直盯着他看，竟也无法分辨他是不是诈供。
尹文这个沉默，已经把陶东东出卖了，但胡培洲脸色依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即使没有打电话，心里也是笃信就是陶东东了的。
方淮扬了扬眉，余光扫了扫连序。
连序不出去，他也不好动弹，要不这事万一严查，分开询问，就算他说是尹文告诉他的，口供也对不上帐。
其实从监控上看，也能看出有多少人在散播这事，哪些人可能听到了，又去传播了。
大家还要在这里待这么多天，胡培洲又是管理者，和他硬扛，实为不智。
还好，连序打了一声报告，站出去了。
方淮也跟着站了出去。
贵州总队五个人，都出来了。
后面的李逵笑了一声：“你们总队挺团结啊……团结好，团结好，希望你们一会团结一点，好搞训练。”
胡培洲却又看了下面一眼。
“还有吗？”
目光显然有指向性。
“报告。”
一个四川总队的看了看尹文，竟然也站了出来。
这一下，连着报告了七八个。
自己的信息来源和传播对象一旦打了报告，这事就止不住了，都怕别人把自己供出来。
尹文看着那个先打报告的，眼神里有种被出卖的味道。
那人虽是四川总队的，但和他是老乡，之前就认识，自己告诉他之前，明明讲过了，让他不要跟别人说的！
方淮内心都惊了。
什么叫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今天有了深刻理解。
才吃个饭的功夫，这么多人知道了？这信息传播的速度，都特么超过村口大妈了！
胡培洲终于笑了：“这么多人都知道，没有一个人阻止传播，反而都在当传播者，只有方淮，把尹文叫过去，和他说了几句。
好，好。”
这下，贵州总队的几个，都看着方淮。
方淮喉头动了一下，想骂人。
你特么不道德啊，老胡。
说清楚行吗？
“和他说了几句”这么具体的事，你是从监控上看到的，别整得跟我告密似的啊！
“报告！”方淮大声道。
“讲。”
方淮抬手，指着湖南总队那人，道：“胡中队，那个刚才进你办公室的，他没听见？为什么不出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 在路上？
这下，冤有头债有主了。
出列站着的这些人，都看向了那人。
方淮的一招打开天窗说亮话，成功让胡培洲陷入了纠结。
今晚把这些人罚得越狠，他们对自己的“亲兵”怨念就越强。
但胡培洲带兵多年，也不是吃素的，并未接方淮的话，只是回头，对着几人道：
“所有人，一起罚。”
“是！”五人齐声应喝。
随后，他又指了指尹文：“这个……贵州总队的，明早联系他们总队，退回去。”
尹文听到这个，脸色难看得不行。
听到通知总队，他才开始回想自己这些年为了如今的待遇付出的努力，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件事后果这么严重，而且聊聊天而已，根本没证据，还是跟他信得过的人讲的，就这么被人告发了。
以后在总队还怎么混？回了支队，怎么抬得起头？
四期，总共两个名额，支队斟酌再三，把这个名额给了他，结果非但没有争光，反而抹了黑。
他这一刻，原地退伍的心都有了。
方淮并不同情尹文，但听到胡培洲提及“贵州总队的”，语气之间的轻蔑，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此时，奎礼正好转头看他，发现了方淮眼里的不满，狠狠地盯着他。
方淮发现这眼神，不爽之下，也没避让，身体立直了一些，与他对视。
俩人东北魂上身吧属于是。
你瞅啥？
奎礼能被赋予一个“李逵”的外号，倒也不止是因为名字倒过来很像，连性格也像，不仅护大哥，脾气也火爆，和方淮对盯了只两三秒，便开口吼道：
“看什么看？正事不干，鬼脑筋不少！准备训练！”
胡培洲刚才就感觉方淮这人挺不可控，转头又发现他和奎礼对视的眼神，立即对着奎礼道：
“你要不爽，亲自来练他，其他人交给山猫。”
他对方淮，既有期待，又有打压的欲望，方淮做了一些他想做而未做成的事情，比如唐家山突击队副队长，比如电视上，方淮的那一番话。
其实他很想跟方淮探讨探讨，但是，不到时候，培训班刚刚开始，他要做的，就是扫清一切不听话的对象，培养这些人的团结意识和适应能力，因为他接下来要进行的训练，太过磨人和危险。
会死人。
“好啊！”奎礼立马上前两步，近距离凝视着方淮。
其实多少有点尴尬，奎礼一米八，五大三粗，但走近了，发现方淮好像比他高。
但是，方淮在他眼里，太瘦了。
方淮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剑拔弩张的感觉了，全身的血液都在调动，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笑道：
“李逵班长，练我，是你看我练，还是和我一起练？”
此刻，胡培洲终于正面对方淮讲话了：
“总队春季比武冠军，好狂啊，这话，你今天问了第二遍了，很想挑战我们这里的教官？这么想试试，奎礼，你陪他练练，看看到底什么成色。”
奎礼笑了：“行，这么喜欢挑战，刚好我们俩差不多高，我陪你练练！你既然想跟我练，就要接受我的训练习惯！他们，三人一组，我们两人一组！”
随后，也不容方淮说话，随手指着一拨队列边上的学员衔，道：
“去十个人，把车库门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抬出来！”
大家闻声，转头看向那个好像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的车库卷帘门，这才明白训练器材在哪。
方淮也盯着那门，凝了凝神。
几人上前把两扇卷帘门拉开。
方淮看到里面的东西，嘴角露出笑容。
里面，摆满了大圆木和各种大轮胎，还有点水带水枪，其它，再无一物。
轮胎可是老朋友，方淮太熟了。
不过，木头还真没搞过。
光从前面三人抬行一根圆木的弯腰姿势和木头体型就知道，这玩意儿不轻。
“一，二，放！”
“通！”
圆木砸地，弹都弹不起来，就一声。
奎礼上前，挺自信地用右手抬住圆木一头，把木头斜立起来，冲方淮挑了挑下巴：
“来吧，不用等他们了，我们先开始！”
方淮内心轻笑。
这儿都是西南各个总队的比武高手，怪不得这个奎礼敢这么自信。
圆木这玩意儿，绝对力量型，体积又大，就奎礼这个身材，恐怕是他的强项。
这玩意儿，也是武警的老项目了，只是消防搞得少，方淮也没怎么接触过。
不过，没吃过猪肉，奔跑的猪还是见得挺多的。
行，老子今天领教领教。
方淮走到另一端，同样是单手，抓住了圆木中间的一些缝隙。
“上肩还是俯卧撑？”
奎礼笑了笑：“换肩，蹲下，仰卧起坐都得做！你想先做哪个，就做哪个！”
就这话一出口，方淮手上抓着的寸劲一猛，膝盖跟着一掘，另一手扶起来，压根没跟奎礼啰嗦，圆木直接被他抬了起来，上了肩。
狠是挺狠，疼也挺疼。
死沉。
妈的，举这玩意儿脚还有点疼。
就这一下，刚才抬木头的几个，内心都有点瑞思拜。
什么比武冠军亚军，那总归是跟自己的身体搞对抗，这木头玩的是绝对力量，全身到底有多大把子力气，这一下就能看出来。
方淮这一下子干脆地把木头抬起来，手腰力量没得说。
一到绝对力量，就到了“谁是真男人”的节目，一些体能好的看到这一幕，也有些跃跃欲试。
方淮扛起来这头沉，奎礼那头没起来，木头要往下滑，更沉。
奎礼还准备先抬起来，闪方淮一下腰，没想到，被方淮给闪到了，内心暗骂一句，同样是一股猛劲，提起圆木上肩，开始大声讲解道：
“圆木都是三百斤左右！现在有点干，应该不到300斤，不过，一会就有了！三个动作，换肩，一组三十！仰卧起坐，一组一百！蹲起，一组四十！1号，换肩动作快点，既然要挑战我，就跟上速度！我来喊口号，开始！”
方淮坚信狠人话不多，两手找到了合适的角度，便抓稳了圆木，开始换肩。
“一！”奎礼一声大喝。
4米长，三十五公分左右的巨大木头在头顶高高举起。
“二！”
换肩。
干脆而有力。
“一，二！”
“一，二！”
做得很快，大约三四秒，就要换一次肩，没一会，做了十几个了。
旁边的人看得挺有压力的。
这么大的玩意儿，即使武警训练，也得四个人一组，他们三个人一组就算了，毕竟都是百里挑一的狠人，但这俩货，两人一组。
其实队伍里还是有人不服气的，立马开始找自己信得过的给力小伙伴争这口气了。
两个人的话，身高不适配其实也没太大关系，要是三个人，矮的那个要省不少力。
“岳云辉！我们也两个一组！”
“好！”
胡培洲和那个一米七几，身材彪扎的山猫倒没拦着大家找队友，只是安排人，把一个个编号魔术贴，贴到了大家迷彩服的胸标处，随后，开始催促：
“所有人，开始训练！换肩，圆木蹲！仰卧起坐，每样五组！快快快！”
胡培洲的声音，是喊出来的。
那架势，就差拿把八一杠往天上突突了。
训练，轰轰烈烈开始了。
“一，二！”
“一，二！”
很快，就搞得如火如荼。
尖子兵训练，最大的省心之处，就是不用数数，几乎不会有人偷奸耍滑，偷偷少做几个，只会让一起训练的队友看不起。
当所有人开始训练时，水带也拉来了。
没有消防车，但有消火栓。
消防就没缺过水，再老的消防队也是一样。
“簌……！”
一道水流，喷涌而出。
可不是下雨，而是直接滋人，两个教官队伍的老变态扛着水带和水枪，压力还开得挺大，时不时滋倒一个。
“不是挺狂吗？两人一组？起来！”
“速度快点，别在那磨磨唧唧的，谁做得最慢，水枪就打谁！”
胡培洲背着手，开始训话，昂扬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
“今天开始！45天！你们没有名字，有的，只是胸口的编号！也不再是消防兵！让你们是什么兵，你们就是什么兵！
我看不少人对这里的训练内容感兴趣，那我就告诉你们！这四十五天本来的安排，是五天的适应训练，然后，就是拉练！
彻头彻尾的拉练！
我们要走的，不是几十公里，几百公里，而是一千多公里！
白天，夜里，都要赶路，边走边练！
所以，你们需要时间适应！
但是，现在由于你们的瞎打听，适应时间从五天，变为三天！三天后，你们即将出发！
有人想退出的，现在就给我打报告，要是中途打报告，我们只能把你们甩到就近的城镇，自己坐车回你们的总队！
现在，告诉我，有没有想退出的！”
院里，一时只剩下了水声。
好多人动作都停了。
拉练这个词，对消防兵来说，大多是有些陌生的。
但环城路，中队附近的人行便道，他们没少用自己的腿去丈量。
背空呼，普通步速，一小时十来公里，气喘吁吁；两个多小时二十公里，上气不接下气，冲个冷水澡都嫌热。
连练一个星期，半月板叫苦连天。
横纹肌溶解……倒是不至于，大家能练进这个院子，就没有不适应高强度训练的。
不过拉练，还要负重吧？
连方淮都有些惊诧了，他想到过会特别狠，但就算听到了拉练，真没想到过会这么狠。
上千公里啊！你要让我们红门变红军？
老子听说过的最长拉练记录，也就四百多公里，你这是要闹甚？
抛弃了辖区的消防兵，想法都这么野吗？
这他娘的要是有个微信步数，我朋友看着微信运动，不得以为我把手机绑电风扇上了？
但，大家心里再疯狂大骂，也没有没想到这个“一千多”，到底是多多少。
“我再问一遍，现在，有没有想退出的？”
胡培洲的大喝，惊醒了大家的内心吐槽。
一时间，竟然没有敢应话的。
太疯狂了。
“我愿意去！”
第一个声音，从不可思议的地方传来。
那个声音，在刚才集合的位置。
即将被培训班开除的尹文，一直站在那里。
有了更加难以接受的“开除”结果，尹文成了第一个接受这个疯狂计划的人。
胡培洲却回头看了一眼，淡淡地挥手道：
“你没资格。”
尹文不甘地大吼道：“我参加过拉练，我愿意当排头兵！不，压后！如果我掉队了，你踢我回去！”
拉练，压后的兵，压力最大，一般都是班副的位置，要保证所有人不能掉队，有人身体出了状况，需要帮一把扶一把，帮忙分担点负重，是常有的事。
这话一出，方淮后面的奎礼笑了。
“有点骨气。”
其他人听到这话，心里也闪过一个念头。
我他妈比他差啥了？
“我愿意去！”
“我也愿意去！打死不退出！”
“妈的，死就死，怕个逑！”
一时间，各种西南的口音，比重庆山火那天还要豪迈。
胡培洲见此场景，似有一番思考，但也没再出声拒绝尹文，而是对着大家道：
“好！只有三天适应时间，希望大家好好珍惜！继续训练！”
这下，大家的劲头更猛了。
“一，二！”
“一，二！”
方淮也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行，到底是把贵州总队丢的脸给捡回来了。
想着，身上也充满了干劲，回头对着奎礼笑道：“怎么停了？老登，继续啊！”
“卧槽？！”

第三百五十七章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天暗了。
“搞快点！就这速度？门口卖冰棍的老太太都比你们快！”
没有消防车，没有照明灯组，但手电筒和喇叭招呼上了。
山猫拿着喇叭，给大家进行心理“聊”法。
战士们抱着圆木，一边大吼一边起身。
“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你们是蚊子的亲戚吗？声音大点！”
“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再大点！刚才的饭白吃了？白痴了？”
“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哈哈哈哈……你们忠于个屁！就你们这个速度，祖国和人民以你们为耻！”
最简单的嘴臭，最极致的享受。
大家听到这话，都瞪起了眼睛，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马勒戈壁的，起不来啊。
麻了麻了麻了。
还得练。
“呕……”
“呕……哇……”
该吐的，都吐干净了，一顿本来不太饱的饭，成了让大家训练之外的第二个折磨。
也是享受。
想吐的，可以起来趴垃圾桶边吐一会，算休息。
除此之外，大家靠圆木蹲的蹲下，和圆木仰卧起坐的躺下来休息。
黄永那种训练狂，到这儿都得喊服气。
尖兵们平时无不是中队的大佬，虽然体能有强有弱，但弱的也有自知之明，三人一组。
而且此地还有两个全国大比武拿过高名次的顶级尖兵在，一个云南总队的，第一届全国大比武第二，一个湖南总队的，第三届全国大比武第二，并且组成了一组，那木头耍得跟他娘的金箍棒一般。
那略有缝隙的大木头被水枪不断喷着，吸了水，可不止三百斤了。
每人身上的重量，也不止150斤，而是随着队友的动作，一会120，一会180，有时候队友动作慢了，能过200。
但，在评论区待着的山猫眼里，还是慢了。
大家很想把他拉下来一起练练。
场上看着最猛的，竟然是后来加入的尹文那一组，因为丫的吼得最大声。
率先干不动的，是方淮和奎礼。
因为俩人在较劲。
开始是奎礼比较猛，也确实把方淮压得喘不过气了一段时间，同为一米八，方淮还高一两厘米，但奎礼200斤，方淮150斤，重量级上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体育比赛都该进不同的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方淮开始恢复过来了。
强大内脏的适应能力，在调动每个细胞的能量，往发力的核心部位进行供养。
方淮身体里隐藏的储备能量太过强大，开始是没适应战争节奏，但一开始反应过来，全身的每个部位都开始民改军。
一艘艘核潜艇开始下水了。
管它什么东风导弹还是液化气罐，都是战略武器，6点20吃完的一顿饭，7点20就开始化为灰烬。
饿了，但是很有劲儿。
差不多在训练的一个小时以后，方淮开始倒逼奎礼。
奎礼开始觉得：我尼玛，这小子还行啊。
后来觉得：我擦？我擦？
再后来：卧槽！卧槽槽槽。
一对互相加码的人，能挺到现在，实属不容易。
“呼……呼……老登，等我脚好了的，看我怎么玩你！”
方淮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手上死死扣着大圆木，很想再撑起来做几个仰卧起坐，逼服这个黑货。但全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了，于是开始找场外因素，以示灵魂的威武。
同样眼冒金星的奎礼也是个嘴强王者，呼哈呼哈道：
“呵……你跟我吹牛B，你脚根本就没伤！还脚好……了的，呼……老子现在是老了，要是在你这个岁数，我打你十个！”
交战双方喷完最后一句，集体躺在地上用鼻孔和嘴巴进行涡轮增压，以图恢复点体力再战。
其实，俩人说的都是半实话。
方淮脚确实疼，一开始，疼得很，但后来，身体练热了，这种扭伤，身体一热，就像泄流阀门被打开了一半，真不怎么疼了，只是觉得有点别扭。
奎礼也确实是老了，他都四期到头了，16岁入伍，今年32，但要不是15年多的坚持训练，长期适应高强度，他也不可能强到把方淮逼入战斗状态，一直到现在重新虚脱的地步。
大家做了多少组，已经不知道了。
反正那个拿着两个小哑铃以示自己也在参训，还不断游走全场，训斥大家的讨打狗队长没有喊停。
没喊停，那就一直做。
“刚才我听谁说的，来晚了没吃上饭，没力气？没吃上饭！那是你们的运气！吃了的，今天晚上全都得给我吐出来！吐不完，别想睡觉！”
“我告诉你们！今天，只是开胃菜！别给我打报告！我这人听到报告就兴奋，就越想练死你们！”
“精英？尖子兵？比武冠军？你们以往的资历，以后的四十几天，只会变成更大的负重，压在你们身上！我希望你们训练的时候把你们那些不值钱的骄傲，灌进你们的汗水里，从身体里全部流出来！到了这里，你们就放弃了资历，放弃了兵龄！”
“在这里，实力为王！”
胡培洲举着那两个绝对不足五斤重的小哑铃教训着大家，让大家心里充满了骂声和怨念的同时，也明确了一件事。
在这里，没什么规则，他，就是规则。
三个小时过去，场上还能动的，都在竭力保持着呼吸节奏，在用一种不温不火的速度，尽量让身体能够恢复一点力量，支撑下一次动作。
一个训练，各自都用上了自己的战术，来坚持到最后。
方淮仰头看着这年头还算璀璨的星星和时不时冲到自己这边的水雾浪花，内心长叹。
训练到开始动脑子，想法保存体力，这他娘的才是训练啊。
……
“全体起立！原地解散，休息！”
终于。
在几乎全体趴窝时，胡培洲喊出了今晚最像人话的声音，说完，便把两个哑铃交给山猫，同样也停止了他的训练。
真特么欠揍的训练。
各种充满怨念的声音，在他离去之后同时响起。
“推推推！把这个拉驴的磨棒推开！我受不了了！”
“慢点！慢点！你等我歇口气！”
“谁来帮个忙！搞不动了！”
周围教官一走，连个灯都没有。
起来的人，只能趁着皎洁月光和远处城市的灯光，帮圆木压在身上动弹不得的人把重压挪开。
“洗澡洗澡！二班的，必须洗澡啊！身上又是汗又是水的，捂一晚上，那味儿臭得没法闻。”
“还用你说？我还得洗衣服呢！”
方淮和奎礼没让人帮忙，推开木头，奎礼立马就拍拍手起来了。
“呵，我等你脚好！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留下一句话，背着手就往楼上走去。
只是那个背影走得虽快，但脚步虚浮，多少带点倔强。
糙货。
方淮都懒得理他，继续躺在地上休息。
“方……一号，你要去洗澡吗？”连序走过来，问道。
连序经过这一晚上，忽然又觉得，方淮可交。
不仅嗅觉敏锐，观察力强，而且愿意提醒尹文，挺够意思的。
而且，他时不时观察方淮，感觉他又进步了。
他自认为是个强者，喜欢与强者为伴。
方淮仰头，看这货又过来找他说话，忽然感觉这货不愧是梁龙辉看上的兵，脸皮够厚的，拍拍地，坐起来，有些没好气道：
“当然要洗啊！一身的汗，咋的，你要我给你搓背？”
连序嘿嘿一笑：“你要是还有力气，也行，要洗就快走吧，他们都进去了。”
说着，指了指厕所边那个拖把池，洗澡一体的澡堂子。
方淮看一帮人回班拿了洗漱工具就着急忙慌的往里冲，歪了歪嘴，道：
“没事，他们很快就出来了。”
话才刚落，里面传来一阵带着回荡的狼叫。
“靠！怎么是冷水？！”
“这哪是冷水？冰的！加东西了吧！”
“包租婆！没灯就算了，热水总得给点吧？”
方淮笑了。
尼玛，我今天打扫卫生开了十几分钟都没热水，这会能有热的就奇怪了。
此时，楼上传来一声山猫的大吼：
“屁话，电都没有，哪来的热水？要热水，自己搭个火堆烧！”
一帮人狼狈地随便冲了冲，便出来了。
方淮终于起身。
“走吧，洗澡。”
连序看着那帮嗷了嗷跑出来的，忽然觉得这澡不洗也行。
“……要不擦擦吧，擦擦算了。”
方淮回身，拽着他就走。
“啥叫适应期？我告诉你，在这儿待着，我们可能都得用冰水洗了！搞不好，就要把我们拉到什么冰天雪地去跑步，现在不适应怎么行？洗，一定得洗！”
“……洗就洗吧，你别拽我啊，我自己走！”
“……诶，梁龙辉是你们中队的不？”
“你认识梁队长？”
“岂止认识，我还有他给我的肩章呢！我们新兵团指导员！对我可特么好了！”
“这样啊，他和我关系也挺好的！”
“有多好？”
“梁队有什么活，我都帮他干！我从中山中队调到特勤的时候，他还亲自开车送的我呢！”
“嘿，关系好那就行！冤有头，债有主！看招吧，同志！”
“你干什么？诶，诶，这水很冰啊！”
……
这半夜，很静。
一个魔鬼训练夜加上一顿冰水澡，又冷又累的战士们，抱着自己的大军被，三秒即睡。
被窝，简直就是天堂开的分店。
打呼噜磨牙放屁声，都夺不走大家的梦境。
除了一样东西。
两眼一睁，忙到熄灯，两眼一闭，提高警惕。
“毕毕毕毕……”
这里的哨子，格外响亮。
哨响不到一秒，三个班就是一阵地滚雷的动静，像是学校放假那天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桌椅板凳一起响。
“紧急集合！紧急集合！”有学员大吼。
“嘿，老子早料到了，背包绳都在我枕头底下呢！”
天色暗淡，但也难不倒他们，一个个打背包的速度奇快。
三四分钟，兴奋学员们，打起小背包，接二连三冲出门外，在前院集合。
有人还在捂着被桌角撞得生疼的腿，“咝哈咝哈”抽着凉气。
大家骤然从温暖的被窝里起来，穿着晚上洗完，还是湿润状态的迷彩服，那小风一吹，真是凉爽得打抖。
狗队长却穿着个短袖站在队列前，有些奇怪地道：“集个合而已，我又没喊打背包，你们把被子都带来干什么？我就是怕你们有人偷偷跑出去吃夜宵，行了，人齐了，去睡觉吧，解散。”
队伍解散。
所有人聊着天回寝室。
聊天内容虽不相同，但差不多都是三个字，含妈量达到惊人的33.33……％。

第三百五十八章 林冲？
翌日，大清早。
六点半吹起床哨时，方淮已经穿着湿漉漉的衣服站在门口，感觉身体已经重新准备好迎接大战的他，看着略微升起的阳光，忍不住大嚎一声：
“啊！今天的不开心，就从睁眼开始吧！”
奎礼正走到楼下，笑了一声：
“你还挺有觉悟！”
随后，看着方淮身上穿着的衣服，又笑了笑，再次吹了个哨，大声道：“所有人！十分钟后，着体能短袖集合！迷彩服可以挂到洗衣台旁边晾晒！”
“卧槽。”
方淮脸一沉。
果然不开心了。
马勒戈壁，不穿迷彩服你早说啊！老子里面的体能短打都湿了！
其实来的时候通知大家把冬迷彩也带来了，关键时候，也不至于没有衣服可换，但穿冬迷彩必须吹哨统一。
“大爷的，这地方和我八字不合！”
方淮一边脱衣服，一边骂骂咧咧进了屋。
……
早操，是略显轻松的一个绕街三公里。
除了山猫让大家喊的口号有些持续的嘴臭。
“八百标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边跑！”
“八百标标苯北坡！漂并并排北标漂！”
“我是人我不是狗，我不是狗我是人！”
“……”
“没长嘴吗？喊！”山猫大骂。
“我是人，我不是狗，我不是狗，我是人！”
大家都有些小心地，调慢了节奏喊着。
“我不吃狗屎，狗吃我屎！”
“我不吃狗屎，狗吃我屎！”
“好好好，一起来一遍，我是人我不是狗，我是人我不是狗！我不是狗，我是人，我不吃狗屎，狗吃我屎！”
这下，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
“……我不吃我屎，我吃狗屎！”
“哈哈哈哈……一群没长嘴的！”山猫猖狂大笑，戏弄完大家，一脸的心满意足。
学员们皆是一脸无语。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幽默？
方淮内心则很想把成都听到那段小孩骂人的顺口溜送给他。
心情很臭，但街边的早饭很香。
路边装修很好的早餐店空无一人，但那些门头招牌都破裂了的小破店，却熙熙攘攘，一些人在里面排队买了碗小面，不惜走出来找个地方蹲着吃。
方淮看着店门口的人挨着液化气罐蹲成一排，第一反应就是“安全隐患”。
但那红油味儿，真特么上头啊。
大家闻着味儿，都感觉有点饿了。
“前面的跑快点！”后面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山猫一听，笑了：“哟？想跑快点？行！整个队伍散开，沿着这条路，最快速度，跑回营地！快点！”
这下，速度腾一下起来了。
方淮身边的人，一个个冲了出去，火急火燎的抢早餐去了。
“搞快点，一号，昨天也没见你吐，那饭白吃了？”
方淮只能忍着脚疼，又加了点速度。
“太慢了，太慢了！你后面已经没有人了！昨天不是这么猛吗？不行了？退出吧！”
山猫也不去追前面的，就跟着方淮后面不断嘴臭。
“呼……”方淮长出一口气，瞥了他一眼。
小伙挺年轻啊。
行行行，我方某人的小本子上，好好给你记一笔。
今日笑得欢，日后拉清单。
……
三公里，对这帮野狼来说，也不远。
饶是方淮放慢了跑，跑到最后才到达，也就十分钟左右。
方淮进入大门的时候，里面站满了讨饭的懵B群众。
“什嘛？没早餐？”
“胡中队，我们就是真来选拔特种兵的，也得给口饱饭吃吧！”
“对啊，你们这什么集训？饭都不管了？”
一帮人把大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方淮都没有下脚的地方，只能垫着脚看。
人堆里面，胡培洲背着手，仿佛也忍耐到了极限，骤然发出一声大喝：
“我不管你们以前的集训什么规矩！到了这儿，就要守我的规矩！
一天两顿饭，中午十二点，下午六点，定时定量！
一切命令，必须服从！一切权利，必须放弃！
你们只有一种权利，就是退出的权利！回去！你们爱吃吃，爱喝喝，我管不着你们！要退出的，现在赶早！我们的车还能送你们去车站！”
这一下，大家熄火了。
熄火的不仅是声音，还有之后44天的早灶。
麻痹的，这穷B集训，肯定是没有经费，早餐都开不起。
大家恶狠狠地想。
“没有退出的，就到院中间集合！一分钟！快！”
一群人跟鸭子一般被赶到了院中间。
胡培洲的脸上，重新布满了笑意。
“今天开始，能量摄入严格管控！你们不用不满！我们也一样，吃两顿！
这叫意志训练！
两顿，不错了，刚才说特种兵选拔的也得给饭吃的，不懂行了啊！很多特种兵部队，只给一顿！甚至训练任务完不成，一顿都不给！
不过……也不是没有吃的！而且，什么都有！”
胡培洲说着，招了招手。
楼上的俩人，立马叮叮咣咣抬出来个小推车。
就是火车上那种。
花生瓜子饮料矿泉水儿。
不，不准确。
小推车一推近，大家简直瞠目结舌，嚯尼玛，小卖部啊！
鸡爪，卤猪腿儿，方便面，各类零食，可乐雪碧橙汁，水果，啥都有。
胡培洲笑呵呵走到车旁边，道：
“本次集训的全程，咱们也有强军战车！不过，要拿积分来换！
今天开始，我们每天会根据你们的训练情况进行打分！分数可能为正，也可能为负，不服从命令的，扣分！
现在所有人的积分为0，扣到负二十分的，退出集训！
积分，可以用来买东西！同时，历史积分，也会成为你们最终的排名！”
胡培洲说着，从车上拿出一包卤猪蹄，对着大家晃了晃，道：
“这个，五分！每天的训练搞得好的，最高也能得五分！”
然后，又拿起一瓶可乐。
“这个，三分！”
说罢，便当着大家的面打开，一口猪蹄，一口可乐，炫了起来。
卧槽？卧槽？
“胡中队！你不说你和我们一起只吃两顿吗？你没有积分，为啥能吃？”
胡培洲笑呵呵道：“等我吃完再开始。”
大家看着他手里的猪蹄，恨得咬牙切齿。
尼玛，这些人，真是各有各的欠啊。
李逵是挑衅大家，山猫是嘲讽大家，胡中队，则是用各种行为，恶心大家。
“呵，垃圾食品，我是不吃。”有人表达了不屑。
但，也有人流口水。
“诶，你不吃，有积分了给我换点吃的呗，我就喜欢吃垃圾食品！我妈老说我是垃圾堆里捡的，所以我就喜欢吃这个，有家的味道！”
“呵呵，那你去厕所旁边的垃圾桶里住，看看能不能找着回家的感觉。”
方淮在旁边听得有点想笑。
大佬们嘴贫的也不少啊。
不过，这个积分制，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老子这个军功系统，不会姓胡吧？
不过，性价比也太低了，5点积分才换一个猪蹄，我特么5点军功值换几个女士发型，天天都有大妈给我喂猪蹄吃。
看了后世无数特种兵电视剧和短视频的方淮深刻地感觉到，这个老胡，正在用一种十分狗血的特种兵训练方式，让他们一步步放下底线，听从命令，成为机器。
而自己，就是那个不断想反抗的刺头。
是的，他很不屑这种方式。
在中队，他就从来不喜欢这种压迫，认真训练，快乐生活，一直是他追求的方式。
意志坚定是深层信仰，无数消防兵的舍生忘死，不是用脚在屁股上踢出来的。
不过，这个短短四十多天的集训，他也不妄图去改变谁，能尊重规则便尊重，不能尊重的，就想法绕过，实在不行就退出，守住本心就好，他不会赞同用这样的方式去训练战士。
如果他来带这样一群人，会怎么带呢？
桀骜不驯，哪怕是如今在队列里并不起眼的连序，在总队比武时如何骄傲，他也是见识过的。
如何服众，是个首要问题。
……
方淮没有想错。
上午10点时分，服众的人，来了。
大家正在院里呼哈呼哈的搞轮胎，两辆军用卡车和一辆大巴开了进来，帖着墙，停到了众人后面。
“队长，车到了！”奎礼对着楼上大吼。
胡培洲从办公室走出来时，几个军官正好下车。
大家都有些好奇地看去。
大巴车里的人很多，坐的全是人，前面的两辆卡车，却只有驾驶位和副驾驶有人。
胡培洲朝下车的一个年轻上尉招了招手。
那个上尉也点点头示意。
站在指挥位置的奎礼放下手里的轮胎，擦了擦汗，直接迎着那个上尉走了过去，笑哈哈勾住了他的脖子，道：
“你怎么才来？”
上尉指了指车上的人，道：“昨天就到了重庆，胡队让我找重庆总队借车，借人去了。”
这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
带车就算了，带这么多人，住得下？
“看什么看？”山猫的声音，打破了大家的观望：
“搞快点做！跟你们没关系！”
方淮举着个大轮胎，依然有意无意地往那边看。
心里和大家的疑惑不同，而是充满了羡慕。
害，大单位就是好，随便出去张个口，借来两个大卡车，一车大巴人！
哼，老子单位以后有钱有人了，不用找人借！
“啧，1号，说你呢！要不要我帮你把眼睛抠下来，贴后面去？”
山猫除了那张嘴，眼睛也厉害，整整48号人，丫的把一个个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方淮转身，咂了咂嘴儿。
“山猫，太轻了，给我换个重的！李逵不陪我练了，顶不住了，要不你来？”
旁边的人都笑了。
这个拿一等功的新兵，真挺猛，而且是越练越猛，而且，好像很不满山猫，一上午跟这个嘴欠的货发出了几次挑战，把山猫怼得够呛。
大家看得很是开心。
山猫嘴也不弱：“呵呵，行啊！等下午，我带你去跑步！”
他拿准了方淮跑不快，刀刀往方淮的弱点扎。
后面的奎礼听到这话，有点不满了：“小子，等着，一会我陪你玩个大的！”
他旁边的上尉听到这话，看了奎礼一眼：“怎么回事？”
奎礼笑了一声：“嘿，这小子挺倔，昨天跟我练了一个晚上，今天还想跟我练，有点底子。”
上尉却皱了皱眉，拍了拍身上的常服军装，脱下大檐帽，穿过举着轮胎的众人，走到队列面前。
山猫立马往旁边让了让。
大家都有些好奇地看着上尉。
上尉面色沉着，盯着大家道：
“我叫陈庆钊，代号林冲，你们叫我哪个名都可以，下午，全部人进行一次体能测试，如果搞不过的，以后不要找教官挑战，乖乖听训。”
话音，带着一股子自上而下的压迫感。
和其它几人不同，这人，好像说话字正腔圆，一丝不苟，完全没有逗弄人的意思。
就是很单纯的看不起。
这下，队伍炸锅了。
昨天晚上到现在，教官都是跟他们讲规矩，但讲狂话的，这还是第一个。
方淮也笑了。
零充？零充你跟我玩个屁？老子纯氪金玩家！

第三百五十九章 真正的高手
中午吃饭时，大家明显不如早上这么兴致勃勃。
有种感觉，叫饿过了。
身体传达饿了的信号，但是不给吃的时候，它就自己把平时储藏的小零食（糖原）拿出来吃了，再叫它上街吃饭的时候，它就不想去了。
这叫自适应能力。
很像那个哄不好的女朋友。
而且，今天大家的注意力被两件事吸引。
早上来的那一车大巴人，并没有像他们担忧的一般住下来，甚至压根没有下车，大巴上的领队军官上楼进办公室，把门一关，一伙人神神秘秘半天。个把小时以后，带队军官和一个教官，俩人一起下来，上了大巴车，转身就走了。
甚至，他们走的时候，大家香喷喷的盒饭刚到，人家却看都没看一眼。
他们肯定去外面的餐馆吃了。
看着那个亚星空调大巴，战士们心里都产生了这种想法。
这让他们有一种家里的烂房子来了一帮亲戚，担心人家要留家里，怕住不下的时候，人家却说已经在外面开了五星级酒店的感觉。
真特么……
嫉妒。
另一件关注的事，则是那个林冲。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是不是那个爱玩屎的阿拉蕾？
……
下午，大田湾体育场。
重庆的老牌体育场。
占地180亩，1.5个川音本部校区，相当大了，站在这里，都有一种进了赛场的感觉。
如此大的操场，却回荡起一声声响亮的“卧日”。
这里平时挺热闹的，建馆52年，可以说是几代重庆人的回忆，今天周三，来这里锻炼玩耍的人不多，但也有上百个。
看到一个个在赛场上飞奔的迷彩短打，一些在旁参观的的老百姓都有点目瞪口呆。
他们跑步的速度在普通人眼里，像风一般，但在一些比较专业的人和当过兵的眼里……
就更卧槽了。
这特么哪里来的一群飞人？
……老子才退伍几年，现在的部队都这么生猛了？
前面那两个背着氧气瓶你追我赶，把后面第三名甩了一百多米的，是谁的部将？
跑在中间的方淮，努力地坚持着。
这队伍，真特么太快了，耐力也是一等一的强，他的恢复能力，在这个变态队伍里，几乎没有取得什么优势。
有点丢人了。
从大院出发之前的单杠测试，他已经折戟沉沙。
那个林冲，今天就是一条巨大的杀威棒，相当标准的悬停单杠，没有任何借力和惯性，直上直下，干了足足97个。
比20号，云南总队那个第一届全国大比武第二名的，多了8个。
湖南总队的领头人物11号也狠，82个。
他第四，77个，真特么拼了命了。
就这，下杠的时候，还被几个教官夸了一句，说今年贵州总队出人才了。
贵州总队的几个，也是使劲给他鼓掌。
方淮老脸都不知道往哪摆。
合着自己一个第四，都已经超出人家的期望了。
一出来，天外有天啊。
出来的时候，大家都非常惊诧，几个全国大比武拿过名次的在车上对账，没有谁见过这个林冲，确定他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届，而且几个总队的都没见过他，可能都不是西南消防的人。
尼玛，没露过面的高手，压力山大啊。
现在，林冲又是第一了。
云南总队的20号速度也非常快，仅和林冲落后一个身位，方淮估计即使自己脚没伤，恐怕也只能跑到第三名的位置。
而今天下午，更不可能追上了。
方淮开跑之前已经拼命热身，努力摆脱脚伤带来的疼痛，也没法跑进前列，只能跟上前十几名的步伐。
直到最后一圈，所有人都已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方淮因为一直跑得慢，体力尚好，身体完全跑开的情况下猛力加速，才进了前十。
“1号，第十，16分59秒！”
方淮冲过终点线时，全身都有些滚烫，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边喘，心里边骂。
丢雷母，全是卷王。
“第一第二多少？”
到达终点第一件事，就是询问记成绩的奎礼。
奎礼笑呵呵刚要回答，旁边的胡培洲却按住了他手里的成绩本，道：
“你记住差他们250米就行了。”
说着，又打量了一下方淮的脚，问道：“你脚真伤了？”
方淮牙关咬了咬，想起那个林冲今天蔑视的眼神，和这一下午受到的碾压，胡培洲还在这儿搞神秘，心里的一点火苗，已经开始燃烧。
“你猜。”
方淮说罢，便走开了。
胡培洲倒也没生气，看着方淮的背影，感叹道：
“列兵……前途不可限量啊。”
旁边的奎礼却瞥了瞥胡培洲，咳了一声道：“你把陈庆钊叫来压他们，算作弊啊，我们总队又不是没有能人，邓力，胡宗彰，叫来嘛，说真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为啥找来陈庆钊这个变态。”
胡培洲笑着摇头：
“不是我叫的，陈庆钊这小子，呵呵，也好，我请他来，本来就是让这帮小子长长见识，有个奔头。
咱们消防接下来的发展，和以往的部队大一统思路完全不同了。
光是体能好，不够，还需要一大批见识广博，思路打开的领头人，多元化的专业能力，必将是消防新的发展方向，不仅多元，还要练得精。
既要保留体能训练的强度，也要加深技能训练的广度。
陈庆钊他们中队，就是这样的代表。
法虽不同，但一法可以万通嘛。
要达到效果，首先就要突破他们思想上的障碍，我怕这帮小子觉得他们做不到，专门找了陈庆钊来现身说法。
请他来，我下了不少功夫啊，本来我想请他们中队的王永法，可人家太忙，陈庆钊也确实是最合适的对象。
只是可惜了，今年奥运举办，全国都太忙，要不我最想训练的对象，应该是那批精英基层军官，他们才是消防的未来。”
胡培洲长叹一声，看了看表情似懂非懂的奎礼，不禁笑了笑，也不知道自己跟他说这么详细干什么。
但，若是方淮在此，听到“王永法”这个名字，恐怕要惊掉下巴。
他随口说出的一个名字，日后震惊了许多人。
“行了，等到百米测试过后，集合，准备出发吧。”胡培洲看着最后一个人已经到达终点，背起手，下达指令。
“出发？今天就开始？”奎礼有些懵圈道。
胡培洲点头，呵呵笑道：“对，这一期整体身体素质比前两期都要强，强人就有强人的训法，你觉得我还会让他们在这享受三天？”
“我以为最早也得明天呢！要出发你不早跟我说？我东西还没带呢！”
胡培洲听到这话，有些不满道：
“包已经收起来放在车上了！谁叫你跟他们一起搞训练？
你一个教官，上午布置开会你不到，在楼下练得倒是起劲，我看你就跟他们一起当学员好了，刚好把你也练练！
你也是你们支队的一根标杆，还是老班长，两期下来，思想上却一点收获都没有，这次，所有技能训练，你也参训。”
“我擦，不至于吧？……其它都好说，我不会水啊！”奎礼顿时苦了脸。
胡培洲想说教两句，但想到以往和刚才说了这么多都没有效果，只得冷脸道：
“不会就淹死你！”
……
半小时后，所有人集合。
一个个喘着大气，虎视着胡培洲旁边的陈庆钊。
太特么狠了。
这胡中队从哪捞来的这么个玩意儿？单杠测试第一，五公里和云南总队的20号同时到达，也就百米差一点，也是10秒58，国家二级运动员标准。
是人都有个特长，可以理解，这位牛逼了，装逼时间特长，从开始装到现在。
这个逼，怎么能装得如此全能？
下面的方淮，更是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个人，体能太强了。
陈庆钊更是没打算放过刚来就挑战教官的方淮，拿着训练本看了看，道：
“1号，以后不要来挑战教官了，20号，欢迎你经常找我挑战。”
人群里，有了一些躁动。
这次，大家都站在方淮这边。
这人说话，也太刺挠了，人家1号找教官挑战挑战又怎么了？部队欢迎挑战，那是传统美德，进步的源头之一！
但，尊重强者，也是他们的习惯，面对如此变态的人，大家只能心里暗骂。
方淮的牙根动了动。
军功商店里的一等功，被他反复尝试，加在核心力量上，但却毫无动静。
他第一次认真地觉得，系统这么不给力，练了半年了，他时刻想着训练，从不偷懒，竟然还是被全方位的碾压。
这么久了，他以为训练这方面，只要等到全国大比武结束，差不多就可以不用逼自己了。
但如今，他觉得自己太弱了，碾压众人，碾压这个林冲，才是他新的目标。
他得想想办法。
但，接下来得胡培洲十分言简意赅地开口，完全没有给他思考的空间。
“所有人登车，准备背包，开始正式训练！”
大家一头雾水。
正式训练？
拉练？！
刚跑完五公里，这就出发了？
胡培洲后面的山猫却笑道：“前两期的学员，大概会很羡慕你们，这么早就开始旅游了。”
旅游？你特么管拉练叫旅游？
但此刻，许多人都不想吐槽了。
因为一些人的带的包的某些夹层里，都藏着点私货。
主要是备用手机。
开玩笑，禁用手机，一直是部队的大难题，谁没个亲人朋友女朋友？
45天啊，一个半月，要是有女朋友的，45天不联系是个什么状态？
在吗？
还在吗？
今天穿体能短袖，身上连个包都没有，而且身上有啥东西，一眼就能看穿，所以大家都放在包里了。
还有些，包里有吃的。
大多是来重庆买的，有的东西没吃完，或是本地的特产，虽然通知上不许带，但大家都没当回事，多少带了点。
带个吃的，有啥？你还能处分我？实在不行，我就当场吃了！
本来许多人都没当回事，甚至就拿了个包装袋提着，放到自己的包旁边，但是一听说吃饭都限制，大家立马把这些东西藏起来了，准备饿得顶不住了的时候，拿出来享用。
烟倒是没有，这些体能拔尖的，几乎不抽烟。
胡培洲看着有些慌乱的众人，笑了笑，道：
“向右转！目标，体育馆门口，齐步，走！”

第三百六十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它
体育场外，两辆绿色卡车和两辆白色皮卡停在路边。
一群迷彩短打，惊慌失措地到处看着。
“我靠，我包呢？”
“对啊，包哪去了？”
此时，胡培洲背着手过来，道：
“包就不带了！你们的迷彩包也背不了，每个人需要带的东西，我们已经给你们整理出来了，按序号放到了每辆车上！
放心，你们那些玩意儿，都在你们自己的背包里，丢不了！中队有监控，除了我们，没人能进去，回来之后，你们自行去拿！
战斗服跟车，其它东西，自己放到我们给你们准备的大背包里！自己去皮卡车认领自己的东西，快！”
战士们如丧考妣。
这么苦的训练计划，都没人想退出，但此刻，一些人想退出了。
但，胡培洲仿佛看穿了大家的心思，笑道：
“路上，定期可以让你们打电话。”
大家都松了口气。
尼玛，总算保留了最后一点人性。
排队，领背包。
卫生巾也给大家准备好了，一人一包。
都是老兵，知道这玩意不是往裤裆里垫的，都拆开了，脱了鞋，垫到了鞋里。
但，还是有牛B的，问了一声：“胡中队，卫生巾管够不？”
“管！”
得到肯定的答案，这货拿着卫生巾就上了卡车棚里，除了垫鞋子，窸窣窸窣又把两张卫生巾放进裤子里。
车下面的都惊了：“我擦，你贴屁眼儿上了？”
“放屁！贴大腿！免得磨腿！我腿出汗多，还吸汗！”
这下，一些大腿比较粗的，立马开始不要脸的效仿。
方淮倒是没这个担忧，他的腿型刚合适，走路几乎不会磨腿。
“动作快点！准备好了过来集合！”教官们开始催促了。
除了山猫，大多教官也不嘴臭，只是催促，毕竟这可不是一群新兵，都是各个支队的顶尖人才，身上战功赫赫，军功章能挂满一身的，不在少数。
哪个拿出去，都是门面。
消防的口号是“养兵千日，用兵千日”，每天都在战斗，全国消防每天出警几千次，每年上百万次，这个数字还在随着WC地震消防形象逐渐深入人心之后每日剧增。
生死考验从不少，能立下大功的，也多。
而老兵们，当然也有自己的自觉，从发完背包之后，不到三分钟，所有人整理完毕，在车前一片空地上自觉集结成队列。
教官们脸上都很是舒畅。
这种队伍，好带。
从昨天开始，条件逐渐苛刻，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人撂挑子。
队列与之前，多了三个人。
山猫，李逵，林冲。
林冲的手里，拿着一面大旗。
西南消防综合救援队。
胡培洲站在队列面前，两次整队，所有人，精神昂扬。
“今天，我们西南片区综合救援集训队的训练，正式开始！
有的人一直在问，我们到底训练什么？为什么要进行拉练？为什么不直截了当的搞训练？
好，我告诉你们，是为了适应消防部队新的要求，新的征程！
从今天开始，你们除了每天的拉练任务，保证你们的训练量以外，还要进行实时，实地学习新的技能！
有的技能，很贵！需要大量的经费！所以请你们勿开小差，对得起总局的苦心，也对得起你们自己！
你们队列里面的，是你们的体能教官！
林冲！
李逵！
山猫！
我身后的，是你们的技能教官！
狐狸！
海豚！
渡鸦！
松鼠！”
胡培洲念到一个人的名字时，就有人答到。
“所有人的代号，不是为了保密，而是让你们容易记住！今天开始，你们的脑子，给我全部用到学习上来，身体，全部用到训练上来！
这是一场体力，意志，脑力的综合训练！
抛弃掉那些影响你们脑子和身体的外物，你们是前三期里身体素质最好的一届，至于脑子，我不知道！希望你们也能取得最好的学习成绩，证明你们自己！”
大家听到这话，终于茅塞顿开。
妈的，就说嘛！都说这培训经费多，40多天的拉练，难不成钱都花到了沿路的吃喝拉撒上？人家一个团几千号人拉出去，也没见贵到哪吧？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方淮听到这话，脑子里已经在疯狂盘算。
看到那面旗上的字，他有了许多想法。
如此说来，这个培训班的思想，无疑是跟他的想法是有很高契合度的，只是这是针对一些具备强硬身体素质的尖兵式培训，而他想做的，是立起一个具备广大普适性的标杆，操作性更强一些。
不过也正常，时代有局限，人家还在试探新路，经费花了，肯定得花在尖兵身上，并且得保证一段时间之内不能退伍。
但，塔克拉玛干，到底有多干？
这次的培训，会有多少干货？对他接下来的二中队改造，有意义吗？
这个班，与其说是培训班，不如说是试验班吧？
上层关注度也许会很高，比自己那个二中队的内部改造，要高很多。
能否通过这次试验，推进一些事情？
胡培洲，也许是消防向专业多能救援队伍改造的忠实践行者。
只是，他这个试验，无疑是要失败的，从培训回去的那些人身上，他并没有看到太多新思想的诞生，没有觉得专业综合救援是所有人必须学会的东西，大多数，还是在部队体制的局限里谋求更好的生存。
消防嘛，消和防的都是火，其它的，咱们不必专业，但我可以学，学会了，以后支队有啥重大任务，必得找我咨询，以后支队离不开我，老子转完三期转四期，转完四期转五期……
这就是他们的想法。
他们来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增长见识而已，体能肯定是有增长，但思想上，并未获得过多启发。
大爷的，你搞一帮初高中学历来搞思想大爆炸，又不是个个跟我一样天资聪颖，不失败才怪了。
这个班，来的不该是战士，应该是军官啊！
方淮越想越通透。
不过，若没有这些“前人”不厌其烦的试探和推进思想，有用功也做，无用功也做，恐怕也不会有以后的“综合性消防救援队伍”。
他也在努力成为那个决定消防改革大势的“前人”。
那面“西南消防综合救援队”的大旗，应当老子来扛啊！
“报告！”方淮大吼。
胡培州看着方淮，心里腻歪。
这小子又报告了。
“讲！”
方淮立正了身子，道：“我想扛旗！”
此时，陈庆钊皱着眉转头，喝道：
“扛旗兵，要体能最好的，四十几天，你的体能，还达不到扛旗的标准！少在这儿逞强，在这里，乖乖听训！”
其他人也内心发笑。
这小伙，还挺想出头，扛旗，那旗带杆少说15到20斤重，遇到大风旗一扬，还有风阻，人家都分配好一个变态去扛了，要是变态扛不住了，自然会再安排人嘛，逞什么强。
胡培洲也摇了摇头表示否认，没有废话，直接道：
“准备出发，向右转！”
所有人齐刷刷向右转。
唯独方淮，站在原地，就这么盯着胡培洲。
这一下，旁边的连序面对着方淮的侧脸，余光看到胡培洲的表情已经产生了变化。
胡中队要发怒了。
“转，转啊。”连序小声提醒。
方淮的牙根咬了咬，坚定地看着胡培洲。
胡培洲在三秒后面色冷漠地开口：“给我一个理由，否则，公然挑战队列纪律，扣十分，还有，扣十分是给你身上的一等功面子，其它人敢这么做，直接退回。”
10分，也非常重了。
早上说过，扣到负20分，人直接退回。
前面的，所有人都看着方淮，很多人的神色简直是不解。
这小子这一天下来看着挺机灵的，还是一等功臣，怎么这会了犯傻？
违规被退回去，可是巨大的耻辱，部队功是功，过是过，你那块军功，可盖不住。
陈庆钊更是面色冷酷，觉得方淮就是个不听话的主，挑战教官，无视队列纪律，已经在想着，应该怎么给他踢出去。
“因为。”方淮此时指着陈庆钊头上的旗，朗声道：
“没有人，比我更懂这面旗的意义。”
胡培洲眉头一皱，抬头看了看旗。
上面的字，就是这个培训班的全称，名字他当然知道，只是他没想到，方淮会是这个理由。
结合方淮这两天的表现来看，确实是个闲不住的人，想法好像很多，又对一切不太服气，这让他当初对方淮的印象，都有点模糊了，开始专注于他的体能。
这一刻，他看着那面旗，当初对方淮的印象，再次回来了。
方淮的话，还没完。
“胡中队，你只是在试探，而我已经在做了，不信，你去问问我们中队的改革情况，我是改造项目的负责人，我想，我有资格扛这面旗。”
方淮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直勾勾盯着胡培洲。
和我聊，和我聊，老子有现成的方案，让我借借你的势！
胡培洲表情复杂，此刻，他的思想再次回到了当日营地的电脑前。
那张年轻的面孔，对着央视的镜头侃侃而谈。
“我们中队，正在向上级申请筹划多个专业救援团队，其中囊括了……”
当时他觉得，这小子一定是在瞎想。
不过，这瞎想，想得不错。
但听到方淮说“改造项目”这四个字，他内心剧震。
“你们……已经在做了？做得怎么样？”胡培洲忍不住问道。
他一向不爱耽误时间，但这事太重要了。
方淮笑了笑：“我的方案应该已经到部局审批阶段了，肯定会过，不过，要让部局领导关注，恐怕还差点时间。”
胡培洲表情尚算稳定，但后面的几个技能教官听到方淮的话，眼睛都有点金光闪闪。
周围的战士却懵了。
部局，部局。
这是一个列兵该唠的嗑吗？
但，这个胡中队一副认真的样子，他们到底在讲什么啊？！
胡培洲喉头动了动，感觉脸上有些潮红，他很想问问，那是个什么方案，是不是他在央视面前说的那一种，但是理智告诉他，眼前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陈庆钊，把旗给他。”
胡培洲内心其实很欣慰，很快做出了决定。
陈庆钊回头，和胡培洲凝视了两秒。
胡培洲再次道：“把旗给他，他扛不住了，你再来扛。”
方淮面带笑容，走到陈庆钊面前，伸手，抓住了大旗。
从陈庆钊手部略微的用劲来看，他有攻击欲望。
但很快，手松了。
方淮并不在意他爽不爽，接过旗杆，仰头看着上面的字。
略微一摇，迎风飞舞。

第三百六十一章 我还是想跟林冲比！
出发！
出发的第一段路，是坐车。
重庆毕竟是个直辖市，胡中队说不能影响正常交通，于是大家坐着车出市。
这个市，可不好出哇！
重庆的市区道路，俗称定居大道，外地人来了，不在重庆住两年了解路况，出不去。
单身进的重庆，出去的时候，拖家带口。
一般的城市道路，分直行，左右转。
但是在重庆，有左前方，右前方，左后方，右后方，有时候一条路过去，还有三个岔路口，有上行，直行，下道。
司机和教官几乎都是外地的，20分钟的路，穿了一个多小时才出去。
方淮坐在前车车棚，副驾驶，一直传来胡中队淡定的声音。
“这里往左。”
“哦，不对，是左前方。”
随后，就是司机的吐槽。
“你不认识路，要不就别指路了？刚才那个路口右转出去，我都上高速了！”
很尴尬。
如果不是个军牌车，就这一路左穿右行加违规调头，司机加教官队伍的驾驶证凑到一堆都不够扣。
就这，还是现在，以后高架桥多了，一条路上去二十分钟下不来，没有吃的，估计大家要化着缘出去。
一个小时，大家坐着军卡，终于上了一条高速，往连绵山脉进发。
说是要去阴条岭，但是半路要步行一段，然后吃饭。
……
山川巍峨，大风猎猎。
在一座山下下车时，已经是五点整。
胡中队看了看表，随后指着一个山头道：“沿着面前这条山路上行！走快点！六点前必须到达山顶！”
大家抬头一看，不过几百米高的小山峰，虽有路，但似乎十分崎岖，一条白色道路绕来绕去的，看着很长。
路途明显艰难，但和胡中队同一辆车的，都很想笑。
原定的登山时间，肯定不止一个小时，但胡中队指错了路，出城耽误了，时间只好缩短了。
战士们带着笑意，背包上身，进发。
平路过去，就是上山。
上坡，不能跑，坡度大了，跑也跑不起来，大家一边疾行，一边打量着周围的风景。
虽是个野山，但景色真的还不错，属于开发程度很低的山林。
空气也很好。
真的是旅游啊。
大家对接下来要去的阴条岭，更加感兴趣了。
后面的人大声道：“方淮，你不是重庆的吗？阴条岭是啥地方？不给我们介绍介绍你们老家的景区？”
方淮笑道：“那可不算景区，是大自然保护区，国家的植物基因库！
那是重庆的最高点，海拔接近2800米，阴条岭是湖北神农架的延伸余脉，神农架，知道吧？野人儿，驴头狼！龙！”
一个重庆总队的笑了：“对对对，我一来重庆就听说，这里龙多得很！宝批龙！”
“还有宝批龙的天敌，日龙包！”
“哈哈哈……”
大家都笑得挺开心。
方淮也很开心。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在未受他影响下，主动推行改革的人。
这一世，他推动了许多人。
但前世，他只是个普通新兵，清晰记得下队时，练的技能，就是收水带，甩水带，一人二带，完了一人三带，二人五带，牛B点的同年兵，能跟班长一起练个多人水带操法。
水带，水带，还是水带。
水带就是他们的婆娘，每天都得摸几个小时。
其他的？
搞体能，单杠是第二个婆娘，跑道就是自己调皮捣蛋的儿子，每天都得去踹两脚。
抢险救援的装备，大多是早检查和晚检查去发动一下，响了就行，然后拿着毛巾去擦两下，擦得油光锃亮，东西都认识，但唯一会使的就是机动链锯，因为每周都得拿着那玩意儿去割草。
再其他的，没了。
真没了。
如果方淮两年就退伍了，可能能回忆起的消防技能，就那些。
当时优秀一些的同年兵，第一年也许比他会得多一点，但也多得有限。
无非是塔爬得快一点，单杠撑得久一点，跑步快一点，班长会夸他是个好兵，训练搞得好。
除了不打枪，和其它部队几乎哪都一样，即使忽然调来一个内卫的，对消防技能一窍不通，他也会被夸作好兵，因为他跑得快，飞得高，撑得久，擒敌拳还打得好，能教大家打一打。
这就叫部队大一统。
但，消防的核心职责不同啊。
在这种情况下培养出来的兵，遇到抢险救援，情况复杂，怎么办？
冲冲冲，管他危险不危险，一大帮人先冲到被困人员身边，喊一声，同志，我们来了。
心理安慰先搞一波。
没有施救经验和能力怎么办？
不用怕，还有经验丰富的老班长，他们见得多，他们会讲怎么做的。
有些老班长也不会了，就呼叫政府，调人，调专业的来。
很多班长的技能知识其实也没有形成系统，大多是经验，遇到情况，开个裨将会。
三个臭裨将顶个诸葛亮，我不会的，你搞不好听说过，我要是想起什么，我也补充两句，遇到复杂的情况，就是几个老士官和指挥官挤在一起凑知识。
因为新同志，甚至是新士官，平时的生活只有磨单杠，磨跑道，磨训练塔，出警经验不够，专业训练和学习也不够。
不专业啊。
出警职责多得一匹，救援人员的自身能力却对不上号，救援效率肯定要低。
方淮若是没有那些亲身经历，恐怕不会有那种对改革的迫切。
消防，必须要从这种部队大一统的思想里脱离出来，变成更专业的部队。
这恐怕不止是消防改革的意义，而是军改的意义。
改革，涉及到的人员，装备，政策，经费，太多，漫漫长道，看到其它小路走来了同行开路者的感觉，挺好。
不管他是不是在前面要去向其它的方向，总归是不孤独了一阵。
只是，方淮思想之外的其它同行者，就有点烦躁。
“1号，走快点！6点前必须到达山顶！注意点旗帜！别被枝条挂到！”
队伍并不长，三人一排，也就十几列，三个体能教官不断游走在队列前后，那个零充时不时就来催他一句，显得对他这个排头兵很不满意。
其实他走得很快了，但6点得准时吃饭，后勤估计就在那边，方淮也无法辩驳，只能暗骂两句，收敛了笑容，脚下默默加速。
一条蜿蜒的山路，充满了艰难。
他们这些人进入了山里，就是蚊虫的活靶子。
后面的一边挥手一边道：“虫子好多啊！我刚才看到路边还有活麻，碰一下，得难受上一天！胡中队，咱都学红军长征了，怎么不学红军打个绑腿？”
胡培洲快速走在队伍一侧，呵呵笑了一声，道：
“以前打绑腿，不止是防蚊虫护腿，更大的作用，是为了能快速找到能取用的长布条！
在医疗条件不好的情况下，可以利用绑腿布条，快速止血，固定肢体，也可以利用布条和木棍制作简易担架。
现在的医疗，交通条件如此发达，绑腿已经失去了最大的意义！
你以为绑了绑腿走路很轻松？打松了没用，打紧了，血液循环不畅，用力过大，还会产生肌肉和神经损伤！”
谈性也就是开始的一会，很快，后面的不再讲话，默默赶路。
几十斤的背包在身上晃荡着，上山路，少讲话，节省体力，大家心里都清楚。
方淮扛着旗，还要掌控队伍行进节奏，更是艰难，扛旗的人，不是这么好当的，那条旗就是队伍的魂，人死旗不能倒。
但时不时，陈庆钊就会走到他前面来一句：
“能不能扛！能扛就走快点！不能扛，旗给我！”
嘿，老子不信了。
这么想要这杆旗？给你，你拿得稳吗？
方淮被这么一激，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压根不想着留力了，脚下的速度变成了竞走，比小跑还要快一些。
但不管方淮多快，陈庆钊始终与他并行。
方淮越走越感觉脚像是好了，于是，脚速越来越快。
他的爆发力虽然不是众人中最好的，但是恢复能力，妥妥远超其它，这种步行的速度，他的身体能耗死所有人，否则他也不敢拿起这面旗。
很快，后面跟着的，开始吃力了。
陈庆钊看着后面，又道：“走这么快干什么？后面的人跟不跟？匀速！不要加速！”
方淮有点腻歪了，没讲话。
大家也就这么点人，前后距离十来米，这一切，后面的人看得很清楚，和方淮搞了一天训练，对方淮有些欣赏的奎礼上来拍了拍陈庆钊，道：
“林冲！你到后面吧！我来带前面！”
胡培洲也在后面喊了一声：“陈庆钊过来压后！”
这一下，世界才清静了。
步伐，也正常起来。
前面只剩下了奎礼，方淮才有些好奇地小声道：“李逵，这个林冲，到底什么来路？几个总队的都说没见过他。”
奎礼却神神秘秘道：“别跟他较劲就行了，他最强的可不是体力，小心他削你。”
方淮一听，脑子好像找到了思路。
“内卫的？”
奎礼这才笑呵呵道：“反劫机，知道吗？”
方淮一愣。
“我靠，武警四川总队，一支队那个反劫机？”
这下轮到奎礼愣了。
“你知道？”
方淮内心惊诧，想说什么，但又住了口。
我可太知道了。
介尼玛，特种兵啊！
911以后，国家为了面对更加复杂的反恐局势，02年，在全国成立9个反劫机中队。
四川武警总队一支队特勤大队就有一支。
而且这一支，还代表中国武警参加约旦国际特种兵比赛，拿过第二！
当年参赛的，有俄罗斯常年驻扎在车臣的山猫突击队、加拿大特别行动团、约旦国王卫队等18个国家，32个代表队！
当时的副队长王永法，更是20科全优，归国以后第二年，荣获“武警十大忠诚卫士”。
方淮前世看过他们的报道，还赞叹过，又是一支雪豹，猎鹰。
此时，奎礼看到方淮惊讶的表情，才拍了拍方淮，笑道：
“知道就行，干不过他，很正常，人家每天一次全装10公里，每周一次全装20公里，风雨无阻，坚持了六年了。
胡队长请他来，不止是激励你们，而且，他也是咱们消防出去的人，他是02年反劫机成立，因为训练优异，从武警廊坊军校被选拔调过去的。”
中午，奎礼被胡培洲教训了一顿。
下午，方淮把胡培洲震撼了一通。
现在，奎礼又把方淮教育了一下。
约等于还回去了，奎礼心里觉得很爽。
但方淮脸上的震撼过后，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零充，眼里也有了兴奋。
这就对了。
怪不得零充能搞得过我呢，搞半天是个肝帝！
行！这样的对手，我喜欢！
回头，看了看后面一脸煞气的林冲，再看旁边的李逵，忽然觉得他有点拉垮。
“咳，李逵，要不你去后面吧，我还是想跟林冲比！”
奎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山顶谈话
比试，当然只是说说而已。
整个队伍容不得方淮和林冲俩人在前面闷头冲，把大家拖断气。
上山的过程不算太难，几百米高，几公里路而已，四五十分钟就看到了顶，大家都在猜测着，胡中队是不是还在让他们适应。
到达山顶时，日头已经半边挡在远处山背后，方淮手上有表，时间控制得不早不晚，正好六点钟。
方淮拿着旗帜第一个跨上山顶时，终于明白，下午饭为啥选在这里。
山顶，是一个挺大的平台，不远处，是一个大坳，能从那里直接走到对面那座差不多高的山的山顶，这两座山在这里看，其实说成一座双峰山也行。
地上，是零散的帐篷架，还有发电机，显然今天晚上是要在这里睡了。
一帮人，几十个兵，正在忙活着。
有的在做饭，有的在这边和对面，锚着七八条黑色长绳，带来的东西还真不少。
看来，那些空调大巴上的兵，也不怎么好过。
今天，不是盒饭。
简易炊灶上散发的香味中，他还闻到了香肠的味道。
一出发，这个生活规格好像提高了一般。
此时，胡培洲看到上面还在锚绳，皱着眉头快步过去，对着一个少校道：
“老姜，怎么这么慢？不是让你们中午吃了饭就出发吗？”
那个姜少校转过头看到胡培洲，有些“莫得办法”地一摊手，抄着一口地道的重庆口音道：
“哎呀，你们那一截路司机不熟，绕了个把小时才从城里头绕出来！”
就在这一刻，方淮看到胡培洲的眉头解开了，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想必在重庆本地部队也能迷路这件事里，找到了心理平衡。
后面上来的，看到山顶忙碌的景象，都有些咋舌。
中午离开的那一大巴车的人，全部都在这里，至少30个人。
尼玛，他们这几十个人，配了这么多保障部队？
“居～居居！集合！”
忽然一声哨响，大家看过去，是胡中队手里拿着个哨子。
这山上……还吹哨？
“愣着干嘛，全体集合，快！”胡培洲大吼一声。
窸窸窣窣，队列并齐，所有人看着胡培洲，好奇他要说什么。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稍息！”
“唱支歌！”
大家一愣，一下都没反应过来收脚。
胡培洲见这情况，眼里露出一丝不满。
“怎么，出来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记住！你们是军人！从今天起，一切能保持的部队一日生活制度和三大条令，必须坚守！到点干什么，会吹哨！
如果有特殊情况需要加操，不能坚持一日生活制度，也会通知你们！
出来以后，即使在山里，也要保持两人成行，三人成列，上厕所得打报告！听到没有！”
“听到了！”
大家心里都是一凛。
不过，也不是没有想吐槽的。
尼玛，坚持一日生活制度，早饭你怎么不坚持给我们？
这么大帮老爷们，出去吃碗牛肉粉都得加粉加肉加杂加卤蛋的饭量，还出来搞野训，一天就让我们吃两顿？
胡培洲当然不会让他们吃饱，时不时饿着，才方便PUA嘛。
甚至，他连每天两顿都没打算严格坚持。
“稍息！唱支歌！”
这次，有了响亮的靠脚声。
“团结……预备，唱！”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歌声如雷。
大家都是第一次在山顶上唱开饭歌。
大家听到周围的山都在回荡自己的歌声，都觉得十分振奋，越唱，越嘹亮。
歌落，大家心里还有些意犹未尽。
“开饭！依次到那边打饭！”
胡培洲下完号令，大家像新兵团一般，排队过去打饭。
“1号，打完饭过来一下！”
站在最前面打饭的胡培洲，终于对方淮发出了第一次共进晚餐的请求。
“是！”方淮立即答应。
其他人，皆是带点羡慕的看着方淮。
妈的，又扛旗，又私聊的，看这情况，这小子要成为第一个有资格兑换猪蹄的人了。
五个菜，麻婆豆腐，手撕包菜，香肠，土豆丝，卤豆腐。
一顿饭，两个豆腐。
肉菜就一个。
而且，打菜的士官仿佛掌握了大学食堂大妈的绝学，香肠，一人四五片，舀多了就得抖，那手抖得，大家都想跪着给他扶稳了。
方淮看到菜的一刻，心理忽然觉得刚才想多了，把胡培洲想高了。
这特么怎么不是盒饭？不过就是多了一个自己打菜的流程而已。
自助……不，他助，不，它助盒饭！
想到以后的四十多天就吃这个，方淮只能想想那帮西伯利亚的日本战俘，才有点幸福感。
人家一天就两个菜。
拳头大小的土豆，和土豆大小的拳头。
打完饭，走向了山坳边站着的胡培洲。
看到他一个中校，同样端着碗饭，饭里连香肠都没打，就几个素菜，忽然有点心酸。
哎……人家一个副团，陪大家在这吃这些苦，确实是个很朴实的干……
方淮正想着，胡培洲盯着自己的饭碗，忽然把面上的饭刨开，露出了下面的整整半碗香肠，一筷子夹出好几块，放进方淮的碗里。
“扛旗累吧？多吃点肉。”
方淮被秀得头皮发麻。
我尼玛，怎么能有如此明目张胆搞腐败的干部？？
我们都背包，你特么可是空手上来的啊！
“吃不吃，不吃还我。”胡培洲的筷子又上来了。
方淮端着碗就往嘴里刨。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胡培洲那个贱嗖嗖的样子，真的很像老A的袁朗。
不过，胡培洲能当着他耍个贱，也说明了心里对他的认同。
本来方淮是准备跟胡培洲装装高深莫测，震一震他的，但就这一筷子香肠，胡培洲占据了心理上风。
“说说你的中队改造。”胡培洲刨着饭道。
方淮一听，几筷子率先把碗里的香肠和着饭全部搞进嘴里，这才悠悠开口道：
“你先说说你的培训班。”
胡培洲倒也没矫情，筷子扫了扫面前的山坳，还有那几条长绳。
“你看到了，我也说了，边走边练。”
“这是T型救援的器材吧？这场地选得挺合适的，不过要是我，就找个开阔的山谷，把V型绳桥也一起教了，你这地方有障碍，V型的教不了。”
胡培洲瞳孔微缩，再次正视方淮。
“哟，你小子，有点东西啊？06年香港DAS培训中心索道救援培训才开始传播的北美JIBC（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新技术，你也知道？”
方淮撇了撇嘴：“我一直在关注，其实欧洲IRATA（国际工业绳索技术协会）的技术，更适用于现代社会多变的高空救援环境，他们的T型救援，多了防断锁和4倍力设计，北美的太不人性了，你看吧，香港消防迟早会换指导老师的，到时候，几个直辖市的绳索操法也会跟着换，直至全国。”
“咝……”胡培洲有些惊诧了，问道：
“你……对这个操法了解很多？有过出外培训经历？”
呵呵，我在我们中队图书馆培训过。
09年，IRATA开始逐渐指导全国消防的绳索救援技术，12年他退伍之前，欧洲的团队还去过他们支队呢，大家还开过视频会学习。
只是，当时大家都困意盎然。
方淮摆了摆手：“不说这个，领导怎么同意你这个烧钱培训的？今年我们总队连装备招标的部局补助都很少，大多是自力更生，找地方政府要来的，你这个西南大培训，不可能是地方补助吧？”
“找关系求来的，也有领导看好。”
胡培洲把“找关系”和“求”两个部队里龌龊至极，人人喊打的词儿，说得十分坦然。
尼玛，同志啊！
不愧是碗里藏香肠的主！
方淮很想跟他握个手。
不过，脸上却表现出了一丝可惜。
“啧，这钱，拿来投资中队多好呢？实不相瞒，我们中队万事俱全，就差一架直升机了。”
方淮念念不忘直升机。
胡培洲都惊了。
“你们贵州总队，总共九个支队的三类总队，对你们到底投了多大力度？直升机也敢想？人家四川消防，22个支队，一类总队，都不会有哪个中队配直升机吧？”
方淮听到这话，有点失望。
一架直升机你都能这么惊讶，说明你实力不够啊。
那我还跟你聊啥？
我还是好好当我的学员吧。
“胡中队……您哪个单位的？部局……有关系说得上话不？说不上的话，我就去休息了。”
胡培洲嘴角都开始抽抽了。
他……看不起我？
“1号，说话注意分寸！……这个培训班，可是局长！签字同意的！”
局长俩字，咬得特别重。
副字就不提了，煞威风。
方淮一听，眉开眼笑。
“哎呀，领导，我得好好和您讲讲，我们中队这个全灾种，大应急！”
这一下，姿态低了，笑容也打开了。
胡培洲感觉在贱这一块，遇到对手了。
抬手看了看表，面色严肃道：
“5分钟，把你的想法说清楚一点。”
方淮却道：“五分钟讲不完，你如果感兴趣，我可以打电话回中队，让人把成熟的方案发给你看看，我们中队的改造，是一个模版，不适用于全部中队，但，肯定适用于每个总队，包括你们湖南总队。”
胡培洲闻言，思索了一下，点头道：
“行吧，晚上把帐篷搭起来，你来我这里。”
“好。”
“还有……”胡培洲指着面前的几条大绳，道：
“这个，你会不会？一会你第一个上吧，给大家演示一下，林冲学过，但我觉得你来率先演示，效果更好。”
方淮愣住了。
丢，我特么也没上过手啊！T型绳索我特么退伍的时候还没普及呢，这么多锁扣，我摸都没摸过，咋会？
妈的，牛B吹大了。
军功商店，检索。
半晌，方淮忍痛道：“哎，我还说给他们多试试错呢，行吧，我来示范。”
军功值－3。

第三百六十三章 魏处长的亲传弟子
胡培洲吃完饭走了，方淮还在坳边端着碗思考。
半年来，他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
从能影响一个班长，到中队，继而通过中队和舅舅的平台，影响总队决策。
这一次次的成功，也让他想做更大的事儿。
贵州消防横竖不超过5000人，整个消防系统的30分之一都不到，重生一趟，不该局限于此。
但，平台就到舅舅，吴总这里为止，再高的地方，他短时间内也接触不到了。
部队的事儿，越在底层，越接近规则，一切按部就班。
但越接近高层，规则的作用也就越浅，因为他们是创造部分规则的人，甚至能够质疑规则的合理性，在这个层面，往往是意识形态的交锋，其中，各种关系和主导人的个人能力很重要。
关系自不必说，一种思想，背后要有大佬支持，否则连决策层的桌面都上不去。
所以，他必须抓住所有能跟高层领导接触的机会，让领导赏识他，或者，通过别人的嘴，让领导认同他的思想。
其次，主导人够不够资格，思想够不够深，考虑够不够全面。
领导们打开一份方案，看完，必会看看最后落款的名字。
自己的名字前面，连个职务都没有，恐怕还差了点资格。
胡培洲的名字应该够用。
他能主导这么一次培训，想必在领导眼里也是有点口碑的。
找他合作，可行。
可以让点功，但必须保证自己的话语权。
……
干饭期间，议论纷纷。
方淮扛旗时的一番话，一路以来因为有教官们在，大家都压抑着没有怎么聊，聊也聊不明白。
但这会儿方淮回到人堆里，大家的好奇心都开始发散了。
湖南总队领头的11号更是好奇，胡培洲都会关心的事，到底是个什么事。
于是，第一个向他发问的来了。
“诶，1号，你中午说那是什么意思？那个旗，什么意思？”
其他人，立马也凑了过来，一脸好奇，这可是很高级的培训班了，听到“改革”，“改造”什么的词儿，还是“上报方案到部局”，那肯定属于高级八卦，回去透露透露，搞不好自己的中队大队支队都感兴趣。
贵州总队的，更是关心。
早就听说省城特二要牛B了，不知怎么个牛B法。
方淮一看是他，则笑呵呵反问道：
“你先告诉我，胡中队在你们总队是啥职务？”
11号立马战术后仰：“你不知道？大名鼎鼎啊！我们总队副参谋长！老去局里开会呢！”
方淮愣了：“总队副参谋长？！他不中校副团吗？”
11号有些得意地笑了：“嘿，不懂了吧，职务先提，军衔级别很快就会提了！”
方淮内心啧啧。
三十几岁的正团，怕是比舅舅这个一等功臣提正团的时间还要早，湖南总队的地位比他们还要高，属于二类总队，肯定是一路的破格提拔，说没有领导赏识，是不可能的。
至于博士不博士的，想提你的时候这是理由，干部知识化，年轻化，不想提你，硕士博士，都是一回事。
可惜了，有破格提拔，就有沉淀，正团是个非常大的门槛，再要往上走，估计也会遇到舅舅那样的困境，得熬资历了。
但旁边的一听，憋不住了：“卧槽，胡中队看着也就三十几岁吧？副参谋长？我们总队副参谋长都白头发了，看着跟退休老头儿似的！”
“那能一样吗？人家胡中队有能力！听说还是博士呢！”11号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好像跟着博士混，他也是个硕士似的。
此时。
“曾杰毅！”
11号一听这声音，吓懵了，立马站起来大吼：“到！”
胡培洲背着手过来，笑呵呵的脸上，眼神带着穿刺：“你挺关心我啊！啊？我家里几口人你要不要一起说了？”
方淮则是内心诧异。
这货就是曾杰毅。
他听支队周参谋长和舅舅都说过，湖南今年征战全国大比武的三大将之一。
妈的，湖南确实狠啊，像他这么猛的，居然有三个。
不出来看看，真不知道井外面有多大个天。
“嘿嘿，您家里几口人，我也不知道啊！”11号讪笑道。
到了这会儿还敢笑，明显跟胡培洲挺熟的。
胡培洲却黑了脸，拿出哨子。
“我看你们是太闲了！”
“居～居居！”
“集合！训练！”
这下，大家听说胡中队竟然是个大领导，集合速度都快了一些。
是的，总队副参谋长，在他们眼里可是大领导了，到支队搞个督查，能让大家鸡飞狗跳那种，支队长政委都得好好接待。
但在方淮心里，却感觉要是再多一颗星星，资历章上四排两颗星，那更好。
所有人一集合，发电机上的照明灯组也抬起来了，轰隆隆一转动，这山都明亮起来，周围的一些蚊虫都无处藏身。
后面的一个上尉教官渡鸦拿着套装备，走到了队伍侧面。
胡培洲很是正式道：“今天的科目！是三比一倍力系统和T型绳索救援系统！这套绳索和器材，包括抛绳器，将来有可能列装，大家好好学，每周会定期组织考试！
学习内容非常重要，比训练更重要！多次考试不合格的，我们视情况通报到你们总队！
当然，学得好的，我们也会在你们的档案上加上部局的优秀人才评定，最优者，会颁发该期的卓越学员奖章！这对你们以后的评先评优，和士官晋升选拔都有帮助！
来一趟，是获得知识的同时获得荣誉，还是手脑空空的回去，看你们自己的考量！”
这下，下面有些躁动了。
能在档案里直接增加优秀人才评定？
档案上的东西，这可是扎扎实实的荣誉啊！
胡培洲看到大家的反应，满意地轻笑道：
“而且，每期，我们有一次颁发三等功的权限，培训结束以后，整个培训期间的最优学员，将由我们上报，部局颁发二等功！三等功，前两期都有人获得了！二等功，至今还在空悬！将在整个四期培训之后，我们综合评定得出！”
炸！
王炸！
一个培训班，居然有权颁发二等功！
在场的简直是震动。
方淮心里也激动起来。
不过，他激动的，不是一个功劳，而是这个培训班，果然是高规格啊！
此刻，一个声音冷冷传来：“二等功不是想拿就拿的，各项训练，我也会参加，我和胡中队商量了，至少各个科目综合评定要能超过我才行。”
林冲的声音，又是一盆冷水。
介介介，介尼玛。
饼好香。
但是，为什么要锁进保险柜？
还特么找了个荷枪实弹的保安守着，谁能拿得到？
林冲既然是副队长，都特么参加第三次了吧？大家都是应届生，你特么复读好几年，谁能跟你比？
胡培洲笑了：“给你们介绍一下，林冲副队长，是96年消防入伍，98年进入廊坊武警指挥学院学习，02年，从学院被上级选调到武警四川总队反劫机中队！
他是咱们消防的老战友，但他的在队时间，也就两年不到！
02年到今年，他的训练科目，都跟相关专业有关，他的专业，是排爆！
而我们这次训练的科目，虽然不一定是消防现有科目，也大多和救援有关，是你们多年的专业！
你们是四省一市的救援尖兵，让他和你们比，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你们，还能怕他吗？”
嚯。
下面一片哗然。
怪不得没人见过，原来是邻居家的！
很多人不知道什么是反劫机中队，但内卫人数比消防多几倍，出变态那就正常了。
大家反应过来的同时，也瞬间燃起斗志。
妈的，让别人在我们消防的地盘上逞威？必须让他知道知道，谁是爹！
就是老同僚，老战友，也不行！
“胡中队！我们一定超过林冲！”
“对！咱消防的气势呢！”
“超过他！”
声音越来越大，连方淮都不得不跟着吼了两句。
没办法，要合群啊！
不是这些人幼稚，容易煽动，而是情绪容易煽呼的人，能动性强，在部队容易混得好，也容易在各个集体里总有一堆的拥趸。
那些情绪持续性冷淡，一点冲动都没有的，往往啥事都派不上，不容易被领导，同样，也不容易产生领导力。
军人，就是满腔热血。
有人觉得傻，有人觉得冲，但，没有多少人敢在他们面前当面BB。
而林冲，则是一脸变态地期待着。
他不是表演出来的，他是真变态。
反劫机超于普通部队的极限要求，倍于常规中队的训练量，带给他的，也是远超常人的求胜心。
付出越多，期望越高。
胡中队找他来的时候，他就说过，不会给任何人留情面，胡中队说，那就对了，找你这个局外人来，就是好好弄他们的。
“好！渡鸦，开始授课！所有人，坐！”胡中队满意地站到了一旁。
集体坐下。
这课能上啊！坐着听！
煽呼情绪是胡中队的事儿，等到他退开，渡鸦这才拿起一套滑轮组，直接开始讲解。
“三比一倍力系统，我们战训处魏处长开视频会的时候跟大家讲过吧？有多少人认真听了？”
这一句话，又暴露了身份。
魏处长，鼎鼎大名啊，介不总局的吗？
每次总局视频会一听到“欢迎高级工程师，魏捍冬副处长给我们授课”，大家就晓得这个会两三个小时打不住了，坐在视频会议室后面的就开始找东西垫脑壳，前面的就苦B了，还得防着巡查镜头，每十秒，右下角的小框框里，就会随机播放一个幸运单位的视频画面。
一个会议可是几百个十秒，各个级别的单位，都有可能出现在那个小框框里。
万一被看到睡觉，旁边震场子的总局领导立马就会让人把视频定格，然后小框框变成大屏幕，被点到的，就是今天全国消防的笑料。
当然，本单位的领导肯定笑不出来。
但，那声音还伴随着时不时的话筒轻微嗡鸣，真的老催眠了！
真没想到啊，能在这里见到这位总催眠师的部下。
大家一时都没说话。
而这位小催眠师一笑，仿佛猜到大家没好好听过，也开始发挥功力了。
“三比一倍力系统，顾名思义，是一种能够提供三倍力的绳索救援技术，作用是提升绳索拉拽物体的力量，通过动滑轮来实现。
这项技术，最早用于航海上，也是一种比较简单实用的倍力系统，其实还有五倍力，六倍力，但是要复杂一些，救援过程中，我们主要使用这个技术来救援伤员，所以，以简单，实效作为第一要义，促进推广。
他的操作，是在一边锚点连接一个安全钩，安全钩上连接一个单滑轮，在安全绳一端制作一个双8字结，并连接一个安全钩，在主绳适当位置将绳索嵌入单锚点上的单滑轮。
注意啊，8字结下面，要用卷结加固……”
渡鸦一边讲解，一边操作。
他的声音，很是柔和。
不知怎的，那耳边的山风和总局视频会话筒的噪声如此相像，大家的眼睛还在位，但是脑子已经准备睡了。
亲传，这绝对是魏处长的亲传弟子。
就在一些人开始不自觉的修仙时。
“20号！鸡爪绳！鸡爪绳挂哪？”
“鸡爪……”20号的眼神，有点迷茫。
渡鸦笑了：“鸡爪，你到底是听饿了，还是听困了？”
没瞌睡的开始笑，瞌睡的也赶紧醒神了。
胡中队看着时间，道：“你们想睡就睡吧，反正你们都是蛮子，不需要倍力系统，20号，你不是全国比武亚军吗？一会下面给你们挂个150斤的人和200斤的石头，拉起来坚持五分钟，拉不住的，结训之前，每天早晚给我拉两遍。”
丢雷扑街。
350斤，还会晃，拉五分钟？！
手套都得拉出火星子吧？
这一下，大家都精神了。
渡鸦则笑道：“我的课你们都可以打瞌睡，不过接下来的实操时间很多，实践的机会，我会尽量给到每一个人，你们是在这里安安心心听我讲，还是等到上场操作之前找人偷师，自己决定。”

第三百六十四章 完美示范
“T型救援，是解救被困于峡谷或者河流中间的沙丘、孤岛人员的一种救援方法，主要适用于两岸高度差小、救援深度不大的情况！
如果是山涧，我们通常利用树木作为两端支点，城市则是梁柱。
第二个，就是位移系统，分横移和纵移……”
讲解的过程，十分枯燥。
但，对于每个消防兵来说，都是新东西，保命的东西。
准确的说，是保别人命的东西。
一个新的技术，或许能够让他们进入以前他们进入不了的空间。
但在知识入脑的方淮看来，这套传统T型救援还是有许多缺陷，虽然节省装备和人力，但效率也要低一些。
而且，安全装备少得令人发指，明明需要一条绳负责横移，一条绳负责纵移，专业的金属分力板也没有，横移和下坠的绳索，竟然是通过一个绳索打成的四蝴蝶结来担任分力作用。
方淮很是无力吐槽。
既要搞先进的T型救援，又要搞这种土地雷。
没有双绳保护就算了，还得防着绳套往下拉多了会打结，下面还要用担架拉个人上来，主打一个小飞侠是吧？
合理的救援系统，能用装备替代，就该用装备替代啊！
不过，方淮心里也清楚，这些装备完善，大概还要许多年，只能先解决有无的问题，再解决安全问题。
真遇到事了，就跟当初只能用磨裆的三套腰结来充当保护，该上还得上。
这年头的消防员，苦啊。
我国的消防救援队伍的绳索技术起步较晚，在2000年左右引入上世纪日本的螺旋绳技术，开始填补国内消防绳索技术的空白。
一些操法上，也开始学习。
但是那玩意儿，真是拼技术啊，主打一个简单，装备少，保护少，什么东西都是靠绳来解决，需要的熟练度很高，新近的保护方式也是采用SRT（single，单绳保护）为主。
没有协同的保护，不能出错，否则就是拼八字硬不硬了。
一直用到了这两年，才由香港领头，开始接触西方的绳索技术，但是，DRT（double，双绳保护），多人协同作业，也还是缺乏经验。
日本和西方的绳索技术理念，就像日系车和美德车的对比，一个轻便省油，一个安全扛造，你不能说轻便不好，但是真特么要撞了，心里还是会后悔没多买一份保险。
主要还是缺装备。
DRT保护，装备一大堆，昂贵，需要人员也多，但是，安全，容错高。
别小看那些绳索器材，很精密，好东西也很贵，真到救援的时候，一个锁扣出错，立马会出大问题，器材消耗也较快，需要大量库存。
而且，我国的救援的绳索技术培训机构纷繁杂乱，技术类别各有不同，缺乏对培训机构教员资质严格规范。
起步晚了，大多用的都是别人的东西，用还不行，还得花钱请人来教。
设计思路是人家的，里面很多东西人家有专利，有些培训费不花不行。
不过，今天好歹没有苦到底，把救援背带给带来了。
说实话，就绳子这东西，普通人把个鞋带打顺溜了都难，要是摸到这么复杂的绳索系统，一般人别说打了，看明白都是个问题。
但是好在这么多年了，毕竟是保命的重要装备，也是考核项目，大家摸得多，对绳索的领悟能力不算差，很快把整个系统拆解成了保护，牵引，制动，围着一个做好的T型系统，一个个研究。
然后，自己拿着绳索和各种锁扣，滑轮，一个个打。
听课的时候，锅里全是老鼠屎，一到了实践，就成了好学生。
方淮就不同了，他是那种要考清华的，一下课了就喜欢拿几道自己精心挑选的难题，去为难老师。
“渡鸦，这个输送绳的一端制作双股八字结，挂好用安全钩，要与分力绳靠近对岸一侧下方的孔进行连接，在分力绳相对应的孔内用安全扣连接单滑轮对吧？
上面这个锁扣，是不是用自锁的好点？”
渡鸦：“嗯，可以，自锁的也有，去车上拿吧。”
“既然是单绳保护，分力板……分力绳，上面，是不是可以再加一把主锁？”
渡鸦：……
你丫好像有点找碴。
“主要以了解原理为主。”
方淮：emm……
“原理的话，你也少讲了一些安全细节，一个是ID在进行放绳时必须加摩擦唇，一个是架设生命线时每根绳索都要余留，方便挪动位置，这个操法过于复杂，可能还不止这些，我也不是太清楚，安全注意事项太多了，我建议搭建注意事项得出个册子。”
渡鸦：“……也行，可以做个册子给你们。”
“嗯，你做了我帮你看看，补充补充。”
渡鸦：？？？
你不是不太清楚吗？
“要不你来示范一遍？”
旁边的胡培洲终于开口了：“1号先示范，我已经定好了。”
方淮左右看了看：“你们的器材箱在哪？我去找找，看看能不能加点防护设备。”
周围的都特么麻了。
他指导教官就算了！
好复杂一套东西了，让他们一晚上学会，没个十几二十次操作，根本不可能完全掌握，就这，他还要加！
……
“我擦，这么快？”
所有人都在惊叹。
方淮的操作，不仅是快，还跟他们刚才学的不一样。
“我擦，你这个三倍力系统，怎么比我们的复杂这么多？”
方淮一边笑呵呵试绳。
不做点你们不会的，这B怎么装？
“这是五倍力系统，增加一个锚点，三倍力的基础上，用鸡爪绳加一个滑轮，3加2，就是个五倍了，五倍力也不难打，还有两种打法，如果有双滑轮，就要简单得多，而且鸡爪扣也有机械的了，全套机械，搭五倍力没这么麻烦。”
“搞这么大干什么？你怕拉不动？”
“三倍力系统是不到三倍力的，绳走过滑轮和ID，力都会有摩擦损耗，而且损耗不小，有条件，做大一些，更方便。”
方淮说罢，慢慢打出了一个四套的蝴蝶结，系统知识是用分力板，这个结，算是唯一他现学的东西。
很快，T型绳桥全部搭好了，所有锁扣也全部上架。
“嗯……”渡鸦在一旁淡定地点了点头，内心其实十分惊诧。
但，就是想挑他的毛病。
“速度挺快，全对，就是这个蝴蝶结，打得有点丑。”
方淮嘴歪了歪，想骂人。
尼玛，我怎么知道你们连特么个金属分力板都没有？
胡培洲看着他的操作，心里已经确定，这个方淮不是纸上谈兵，实操能力也非常强，这个T型救援绳索系统，他们用过这么多次了，但操作起来，都没有方淮这么精准快速。
“现在宣布科目，山涧中，有一游客坠落，现在腿部骨折，人已昏迷，1号，准备好了就上绳！其他人，按照刚才渡鸦教授的拉绳方法，将他送到指定位置！给你们一分钟准备时间，两分钟救援时间，必须把人救上来！计时开始！”
指令一下，这边一个后勤人员疯狂往山坳下面跑去，快到时，立马一瘸一拐起来，就这么一趟，哎哟哎哟叫了起来。
老演员了。
其他人则是一脸惊呆。
我擦，拉绳的人都不安排的吗？
就开始了？
方淮却发现了不对。
这货给他上难度。
大喊道：“愣着干什么？连序……26号！去对面，拉横向，20号，11号，拉纵向，我叫放就放！”
一群人立马奔向了自己的位置。
方淮则看向了嘴角带着笑意的胡培洲，手一伸：
“腿部骨折，夹板呢？两分钟，现做？”
这货阴啊，还藏了个“腿部骨折”，也不主动提供医疗器材。
不过，你以为我是聋子，听不到？
胡培洲的笑意这才消失，朝身后招手，一个后勤拿来个圆桶桶的夹板，丢给他。
“接着！”
方淮拿过，有些无语，又伸了伸手。
“绷带！绷带！玩啥呢？一样一样的拿？”
绷带也丢过来了。
那边，连序也到了。
方淮立马抬手：“好！”
“开始施救！”
胡培洲一声大喝，方淮抱着绳上固定的担架就冲了出去。
“26，拉绳！快！”
一股牵引力，立马到来。
“垂直，跟着放！……慢一点，慢一点！横向快点！确保落地区域！”
方淮大吼着，像玩威亚一般，倾斜着接近那个哀嚎的后勤兵。
大家都跑到了山坳边，观察方淮。
落下去，也就几米，但横向那边，有足足十几米，方淮怕落地区域不对，不断出声指导放绳的。
“26号！横向快一点！再快点！纵向先停！……好了好了，放放放！”
方淮的落地区域，仅离那人半米远。
跑到那人身前。
但，怎么也蹲不下去。
山坳斜坡遮挡视线，那俩拉纵向绳的现在也看不到他，不敢完全放绳，留了点力。
但，20号，11号，两个全国大比武亚军，加上一个方淮自作孽不可活的五倍力系统，俩人只用了一点力，就把他牢牢锁住。
那担架，也按不下地。
方淮拼命往下蹲，蹲不下去的滑稽样子，别说胡培洲，连林冲都看笑了。
“放啊！我擦，我叫你们全放！”
方淮一声无语至极的大嚎，绳终于松了。
地上那人刚才还在狂笑，方淮一接近，立马开始叫。
“哎呦……哎呦……”
方淮没好气地掰住他的腿，夹板一夹，绷带嗖嗖嗖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上担架！”
那人也不配合：“上不了！我腿伤了！哎呦……”
我擦，老子搞不定上面那俩土牛，还搞不定你？
方淮双手抄起那个“伤员”，直接抱起来，给他丢进了担架里。
“哐”的一声。
“哎呦！我靠！”
这下，那人真哎呦了。
“拉拉拉！上升和横向牵引一起！”
方淮固定担架安全扣，一声大吼，那高度，嗖的一下就上去了。
横向还没把他拉多远，纵向已经一下给他拉到顶了，甚至弹了一下，把方淮猛惊一下。
尼玛，顶上可是个绳套做的分力器啊！一会给拉崩了，掉下去也有四五米高呢，今晚别真特么弄出个伤员来！
赶紧喊道：“好了好了！纵向别拉了！”
“嗷！嗷！我要掉下去了！”担架上那哥们已经嚎得不行了。
那边却在大笑：“这个五倍力真牛B啊！我才用这么点力就给他拉上来了！”
回来的时候，一路晃荡，所有人都在鼓掌。
“牛B！”
第一个下去，绳桥搭建成功，按时完成任务，大家都很服气。
方淮却是一脑门子黑线。
妈的，逼没装成，净特么惊吓！
“胡中队，多少时间？”
胡培洲看了一眼手里的秒表，对着围观的大家道。
“嗯……1分半！完美示范！你们，要注意刚才发生的问题！后勤解绳！下一个，准备上！”
说着，对着方淮，手指了指一个搭好的帐篷：“跟我来！”
方淮心知要谈正事了，解开保护，脱了背带，跟着他往帐篷走去。
地上的哥们被一路被担架摇着回来，此刻终于落地，坐起来就开始嚎：
“报告！他虐待伤员！”

第三百六十五章 等我们成为真正的战友
俩人进入帐篷，外面的吵闹，反而给俩人提供了一个安心说话的环境。
方淮用胡培洲手机打了个电话，让曹毅把方案传到胡培洲提供的邮箱。
老曹一听，便知道方淮闲不住，大概是又在外面跟谁搞推销了，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问他如果有事找他，这个电话能不能打。
当然不能打。
随后交代了一下，请郝班长帮忙给他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主要是杨少倾小朋友。
等方淮挂下电话，胡培洲笑道：
“不至于打不了电话，定期会给你们打。”
说着，拿出了私货，一包酒鬼花生，往方淮手上倒了一把，以示一个真诚谈话的态度。
正好，外面传来一声欢呼，好像是谁搭建的绳桥合格了。
胡培洲探头往外面看了看，笑了笑，顺着引出了话头：
“看到了吧，不是学不会，咱们消防的兵，尤其是这帮尖兵，学习能力并不弱，只是缺乏激励。”
这话，好像是在证明此次培训的合理性。
方淮塞了颗花生到嘴里，嘎嘣嘎嘣享受着油香味，道：“缺的不是激励吧，是机制，学习环境，跟上学是一回事，尖子班，你比我比的，学习积极性也高点。”
胡培洲想了想：“嗯，算是吧，咱们应急救援的专业性一直缺乏弥补，只要能做到让他们学习，就是值得的。”
方淮笑道：“胡中队，你觉得水域救援需不需要专业？”
“当然。”
“山地呢。”
“需要。”
“地震呢。”
“嗯。”
“化工处置呢。”
“嗯。”
“森林火灾呢。”
“那是人家的专业，不过，目前的救援形式，森林火灾跟消防并未拆分，实际处置中，我们既是城市消防，也是森林消防。”
方淮这才乐了：“对嘛，不止森林部队，我们消防也可以有直升机，对吧。”
胡培洲听到这话，立马背起了手，很想问问他哪来的自信。
不过想起刚才吃饭被他这个小子看不起，一时也没反驳，看着方淮，嘴角扬起笑意：
“你在电视上说那一套，我看了，也早就想过，不过以大队为基础搭建，更具备合理性和普适性，一个普通中队，哪来这么多人？”
方淮挠了挠头：“这不是天时地利人和嘛，我们总队长要搞一个教导队，起因……好像是为了轮训基层军官吧，事赶事的，条件有了，后来我想了想，既然轮训的条件有了，那么我们创建这样一支专业化的队伍，人人有了教官职能，反哺总队，将更有收益。”
胡培洲听得眼神渐亮。
“这……确实是个好思路，你是个人才，把条件利用得很好，不过，在我们湖南总队……”
胡培洲背起手，陷入了思考。
方淮摆了摆手：“胡中队，你觉得什么是好项目？”
胡培洲脱口而出：“能落地的项目。”
方淮露出了笑容。
英雄所见略同。
“对，事情一步步来嘛，利用现有条件，把一切能争取的揣兜里，积蓄力量。”
胡培洲听到这话，也笑了。
心情开阔之下，坦言道：
“这次集训，就是为了一步步的改造专业学习能力和信心，四期，200个骨干，这是骨血。”
方淮却内心撇嘴。
“你搞这个，回去的人，真的能起到作用吗？”
您的骨血没这么高的密度，改变不了啥，回去之后，也只会被中队同化。
培训的要是各个中队的主官，那还有可能，不过那帮人的体能，你让他们走一千公里，边走边练，一半得死路上。
也不可能集结得起来，每期四十几天，这么多人，除非基层工作不要干了。
不过太得罪人的话，他也没必要说了。
但，胡培洲却露出一抹高深笑意：
“这不仅是一次测试，也是一次证明，200个人，在长途行军中，全员达到理想学习效果，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现在面对改革，有这样那样的声音，整体学历低，训练强度太高，基层任务太重，要以做好灭火本职为主。
这个培训班，能让一些质疑的人住嘴。
消防兵不是经不起训练，也不是做不到，而是没有训练的条件，我可以告诉你，这次集训，除了极少数基层军官，送来的士兵本科生我都没要，全部是大专及以下学历，前两期，合格率92％。
这，就是专业化改革的前奏！”
方淮骇然。
我擦，您好刚啊。
这想法，全体消防兵听了，寄到你家的刀片收都收不完吧？
我特么还好电大在读，要是过三年考上研究生，连进这个班的资格都没有了？
不过，前世改革了吗？专业化推进，啥时候了？
硬刚没用，还得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
历史都证明你错了，还是我来吧。
“胡中队，咱们合作怎么样？”
胡培洲眉毛扬了扬：“合作？合作什么？”
“搞试点啊！”方淮自然道：
“你看了我的方案，要是觉得行，可以以这套方案，说服领导，在湖南，贵州，两个总队，抽调人手，保障经费，组建专业化试点中队！
60个人，是我们中队的既定人数，也是比较合理的数字。
专业化，暂时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
一套标准，这样，两个总队之间还能形成比较，规模大点，影响力更大一些，上级也容易关注。
你培训的那些人，两个总队也可以归拢一部分到这个中队嘛，归拢了才叫骨血，继续在新的思想下进行训练和指导他人训练，才有传承，甚至第四期，可以给一些名额到试点中队。
湖南我是不知道，我们中队，可有很多人体能方面够资格参加这个培训，只是名额有限而已。”
胡培洲听得呵然一笑。
“你小子，吃人不吐骨头啊，我去要政策，要钱，两个总队分，是这个意思吧？”
“啧，胡队，怎么能说得这么庸俗呢？”
方淮有些大义凛然起来：
“总队是国家的总队，中队也是国家的中队，钱又花不到你我身上，这都是为了消防事业嘛！
一个总队，总要有点标杆中队吧？
你看看这些年，咱们国家改革开放，试点的作用还是很明显的！
就说咱消防，什么新的装备，新的模式，都是香港，BJ，上海，重庆，这个顺序为试点普及，虽然地位，重要性人家要优于咱们，但是……后面的序列，总能争取争取把？
有个专业化改革试点，人家先玩什么，咱们也能跟着玩一玩嘛！手里有更加专业的力量，才能做出更好的成绩。”
胡培洲又笑了：“这你都敢想，总局支持这些地方的消防事业，那是有回报的，人家政府随便回馈一笔，够你们缝缝补补好几年。
成绩？有限的经费，保证了更多的经济发展，才是最好的成绩。
经济发展中，政府就是一个大企业，所有的额外投资，都是要有回报的，地方局限性，是没法打破的。”
方淮歪了歪嘴。
你跟我聊这个，老子可是实操手。
“这我当然知道，所以我的方案拿去说服省府，先要了三千万，可见，我们省府对于消防事业的支持，还是很有决心的。”
那三千万里，可能有一部分是省里对于总队这次装备招标大换装的补助，但方淮觉得，他的方案肯定有一部分功劳。
管他什么钱，反正到手了，这杆大旗，老子先用用。
胡培洲果然惊了一下：“三千万？”
方淮自信道：“对，我们中队改造，总队已经在省府筹措到了一部分，不管有没有支持，都是要做的，一个崭新的中队，现在已经在规划筹建了。
你不做，我们也会做。
胡中队，这件事，我们是一定会办漂亮的，我也相信我们总队的能力，你做与不做，只是决定了消防事业的改革进程里，有没有你的名字而已，你愿意参与，以后我们的想法，可以共享。
我还有一些想法，是现在还没法实现的，不过，我会做下去的。”
方淮把话说得很大，三千万，还只是筹措到了一部分，其实总队定下的改造计划里，顶多只需要用到那三千万的一部分而已。
不过，他得讲得整个总队都在支持他，要不他没资格这么跟胡培洲建议。
其实本来总队也是大力支持的，只是力度没他说这么大而已。
但要是有了部局试点，那可能就不一样了。
贵州总队毕竟是个小总队，全国31个总队之一，吴总在上面都不一定能说上多大的话，这个老胡有特殊通道，只要能要到政策和关注，对方淮来说，就够了。
有了政策，下一步就可以多给中队拢来点精英，有了关注，做的事，就更有意义。
钱嘛，只要有政策，肯定要给的，多了少了都行，要到多少算多少，咱不嫌弃。
胡培洲没看方案，也大概了解了他的思路，以教导队的模式打造标杆，创造救援分队，在他看来是可行的，不过他不是方淮，甚至他都不是中队那个层级的干部，要落实效果，他自己是没法做到的，除了钱，还要考虑人选和目标中队。
其实他心里很快就有了几个合适的对象。
但，沉吟了一会道：“我晚上看看你的计划，再想想，你刚才说还有一些想法，什么想法？”
方淮这个人，在他看来，确实有东西，而且办事的能力很强。
他对方淮隐隐的看重，是从北川指挥部，金旅长对方淮的赞不绝口开始的，能够跟他平等对话，也是因为方淮一直在用事实证明他的能力，光是他看到的，唐家山，央视专访，中队改造，他都是主角。
否则换一个兵跟他说这些，他只会觉得对方在做什么鸟梦。
方淮对新事物的敏锐关注和行动能力，也很合他的口，例如这个他能熟练操作的T型救援法。
而且，共同认识到了如今消防部队专业化的不足，并且正在为改变这个境况，用不同的方式发挥主观能动性。
可以说，无论是眼界还是思想上，他们都是一致的。
所以，方淮在想什么，他也很感兴趣。
但，方淮摸了摸鼻尖，手挡在眼睛附近，隐藏着自己眼里的思考。
半晌，沉吟道：
“胡中队……饭得一口一口吃，等我们成为真正的战友再说吧。”
胡培洲不由看着他年轻的面庞，摸着自己三十四岁的脑袋，忽然感觉这年轻小子同他讲话，像他的同龄人。
要是方淮知道他的想法，恐怕要笑。
要是算上前世，我比你还大一岁。
不过，那三十五年，我没你活得精彩。

第三百六十六章 拯救张小华
登高。
清晨，一醒来就在山顶的感觉，真的很好。
方淮前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爽快的事。
为什么要到山顶看日出？
5点，天刚蒙蒙亮，方淮就起床站在了山顶平台边，闻着早上略微带点湿气的草木味道，山峦叠嶂一览无遗，抬手，就能感受风的自由。
吸上一口气，氧饱和都要超标。
其实迎着清风吸氧也会有种肉体满足的。
真想住在这里。
他重生以来，不是第一次有亲近自然的想法了，这与他以前的想法截然不同，以前，他只想窝在高楼大厦里，最好是豪华一点的，有网，有吃有喝，他能住到死。
或许是站的高度不同了。
当一颗脑子意识到自己不仅在思考，在做事，并且能成事，成大事，那种精神满足，更加爽快。
方淮想着，回头看了看后面逐渐起床，出了帐篷的战友们。
嗨。
成大事的过程中，能有碗粉条当早餐就好了。
此刻，教官里军衔最高的少校狐狸从远处拿着个牙缸刷着牙过来，一脸埋怨道：
“1号，你昨天把我可害苦了！一个方案，把我折腾得下山跑一趟！老胡看到半夜才睡！”
方淮看他也是一脸困倦，不禁笑道：“你也看了吧？”
狐狸的眼光露出赞赏：“发过来的两份东西我们几个都看了，不错，对政府那边还拿出了一份要钱的报告，考虑得挺全面嘛，里面的措辞，很精彩啊。”
“承蒙夸奖，不过咱已经用过了，湖南总队就别抄了，万一两个省的领导真的聊到了，可有点尴尬。”
狐狸笑着仰头咕噜两下，喷出一口水，牙刷在牙缸里捣了一下，把水泼出去了。
“那可不关我的事，他和我不是一个单位的，不过我看他昨晚挺心动的。
你那个方案，好好弄，我们都觉得有指导性，尤其是那个口号，多灾种，大应急，四川之后，许多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是人民的迫切需要。”
方淮撇了撇嘴。
得，还是你们北方人的政治素养高，聊个天都把人民挂嘴边。
“昨晚29人搭建平台，有16个合格吧？今天还搞吗？”
狐狸想了想，倒也没玩神秘。
“嗯，成绩不错，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本来以为一晚上的学习，最多也就10个人能搭建成功。
早上最多搞到十点，得抓紧时间出发，今天得到。”
方淮看着天边的云朵，却悠悠道：
“十点，怕是搞不到了，打雷下雨收衣服喽！”
狐狸皱着眉看着晴朗的天空。
“不可能吧？今天肯定大太阳。”
“我和你赌，就中午饭里的肉？”
……
中午，阴条岭，山下。
大山中的大山，雄奇壮观。
并伴有袅袅炊烟。
“呵呵呵呵，承让，承让。”
方淮贱嗖嗖接过狐狸没好气地扒拉过来的梅菜扣肉。
每人，足足两片。
狐狸越想越不爽，回头。
“诶，胡队，以后别看天气预报了啊，1号确实会看天！每天让他爬到山顶上去看一看就行了。”
胡培洲正扒拉着饭想着什么，听到声音，转头笑道：“看得也不咋准嘛！他说9点钟，结果8点就下雨了，我觉得把他绑在电线杆顶上看也一样的。”
方淮脸垮了。
老子不仅会看天，还会施法！求两个雷，劈死你们两个老帮菜！
不过讲道理，真要打雷了，他方逼王第一个躲。
胡培洲吃完自己的饭，站了起来，朗声道：
“吃快点啊！现在已经到达阴条岭区域！之前你们不是有人讲吗？山地，野外救援，最漫长的就是搜救，走山路！
行，今天开始，好好练练！
48人，按序号先后，分为6个搜救小组！
每天，我们会在沿途的行进区域安排一些被困人员，每组，会分到一到两名！每天出发之前，我会给你们被困人员的名单！
每搜救到自己组的被困人员一名，集体加一分，搜不到，一名，该组每人扣两分！
你们是分头行动，还是各个团队间合作，我不管！”
这下，大家都有点炸锅了。
“胡中队，我们不是成建制队列行军吗？还有扛旗手，怎么搜救？”
胡培洲笑了：“我什么时候说一定要队列行军了？行军过程中，可以有一定的活动范围！不得离开旗手30米，被困人员，也不会超过沿途五米范围内！
锻炼的，是你们的观察能力和组织能力，搜索方式，你们自己决定！
还有，我告诉你们，你们的施救人员，也是后勤人员抓阄组成的！
每天没有被你们搜救到的后勤人员，就可以退出后勤队伍，在车上休息，不用再为你们提供服务！
也就是说，后勤人员，会越来越少，后勤人员少了，你们的饭也会越来越少！
如果你们搞得后勤人员都没了，那沿路你们就只能跟红军先辈一样，找一切能吃的东西吃！
后勤，总共就35人，搞丢多少，每天能吃多少饭，全在你们！
当然，后勤人员每天跟着你们，也很累！所以，他们也会在规则之内，在沿路有限区域尽量躲藏自己，这是你们双方，在规则内的对抗！”
胡培洲话落，大家都燥动起来了。
卧槽，卧槽。
妈的，这规则，这些叼后勤，不会挖个掩体把自己藏起来吧！
“我靠，胡中队，就三十五个，要是每天丢两三个，我们不是十来天就吃不上饭了？路边要是没有野果子啥的，我们怕是得啃树皮吧？不得饿死在山里啊！”
胡培洲露出一抹笑意：
“你们既想得乐观了，也想得悲观了！
因为你们不会等到后勤人员全没了才会没饭吃，而是每天，越来越少！
啃树皮也不至于，沿途会有搜救，知识学习，也有考试，可以加分，你们对于自己训练学习有自信的，可以不用找嘛，每天用五分，就可以来我这里兑换一碗方便面！八分，就能兑换一个猪蹄！
我这里，吃的多得很！
沿路分存得多的，等到没有后勤了，你们不仅有吃的，还能有肉！”
大家愣了，你看我，我看你。
都开始盘算了。
“我擦，我昨天得了多少分来着？”
“渡鸦，T型救援法，我昨天还没有上去演示啊！没加上分！”
渡鸦的声音传来：“放心，每个人都有机会！没有演示的，后面会找地方架设绳索，让你们补上！不过，后面演示的，加分肯定没有前面多！昨天第一个演示的1号，分数最高，加8分！所以，每次演示或考核的时候，可以根据自己的学习情况，举手抢先！”
丢。
这下，大家实名羡慕了。
这套规则，连方淮内心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之前他还有点奇怪，虽然一天两顿，但大家昨天都吃得挺饱，水也管够，而且全是哇哈哈，大家其实对那套兑换食物的系统不太感冒。
快餐食品嘛，又不好吃，又没营养，大家顶多把它当成兑换点饮料啥的解馋的消费品。
这规则一宣布，兑换的积分，立马成了生存保障的后备粮。
而且，后勤有多少，全靠他们自己决定，大家都没法抱怨。
粗心大意，搞不好很快就吃不上饭了，自己把人搞丢了，还丢脸。
后勤和他们，也形成了对抗。
这规则的发明者，高低是个刑部尚书啊！
“胡中队！这个规则管多久？”
“整个训练！”
嚯。
又是靠声一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40多天，每天这么长的路，这特么能保得住后勤？
之前说不吃垃圾食品的，已经开始找教官偷偷打听各种食品价格了，盘算自己一天怎么搭配，挣多少分，能吃个半饱。
“胡中队，我们现在这一路是去哪啊？”
“1号不是都跟你们介绍过了吗？自己想吧！”
大家纷纷看着方淮。
方淮的嘴，顿时抽了抽。
此刻，26号连序开口了。
“1号昨天说，阴条岭，是神农架的延伸余脉……”
“神农架？！”
……
一条环山公路，蜿蜒，连绵。
公路护栏旁边，遍地是半人高的草丛。
“张小华！”
“张小华！在吗？”
一组的，嗓子都喊秃噜皮儿了。
他们今天分到的被困人员，叫张小华。
五组六组今天分到了两个被困人员，其他组，都是一个。
大家很希望多分一个，也很怕多分一个。
分多了，多找到一个，全组每人多加一分。
但要是找不到，不仅会被大家喷，而且该组每人还要扣两分。
教官们说，在被困人员两米范围内内喊他名字，扮演受伤者的，会答应。
但，每天也有扮演昏迷者的，咋喊都没用。
大家都能想象得到，后勤每天抓阄的时候，都会双手合十，念叨着：“昏迷者昏迷者……”
就从昨天看来，后勤真的苦啊，虽然没有拉练，但是昨天上山，后勤那些锅碗瓢盆，后勤灶，可都是人搞上去的。
后勤的恐怕也不想给他们做饭吧。
不可能，一个都不能少！
连方淮都嚎起来了：“张小华！！你妈妈叫你回家吃饭！”
大爷的，他的身体消耗，可是巨快，一饿了，饭量也相当大，真饿着了，方便面他一顿能吃三碗，那点积分哪够使的？
其他组的也在地毯式搜索，边走边喊：
“刘文！！”
“杨衡！杨衡你大爷的，你出来啊！！”

第三百六十七章 他脚好了？
不得不说，这套很不科学的断食危机，机制还是很科学的。
最起码，第一天没有安排他们走山路。
那种纯山路，泥巴地。
这是一条公路，两边虽有草地，但路上起码一览无遗，较为轻松的救援状态，给了他们思考的时间。
而且，后勤扮演的被困者，一开始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前面两公里，大家都以为刚上路，放被困者的大巴车才走，应该藏在后面，正在边走边商量时，六组的路过一个草丛边，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
“杨威！”
触发两米规则了。
旁边的草丛后面，竟然传来了一声颤巍巍的“诶……”
卧槽？
大家都懵了。
我尼玛，灯下黑？
“快快快！这里有人！”
大家七手八脚把人抬到了马路上，后面过来的胡培洲立马笑呵呵道：
“之后可能安排有伤员，你们这么抬，要是遇到伤员，算救援失败！
所以教官海豚沿路会跟你们讲一些急救知识！如果遇到伤员，施救，包括后面的任务，可能都用得上！麻烦你们认真听讲！”
啧啧啧。
大家感觉到，难度上来了。
队伍也停下了。
因为这个灯下黑，让他们有点慌了，开始疑神疑鬼。
“胡中队，我们……能不能回去找找？刚才路上可能有我们没发现的被困人员！”
现在才走一两公里，还来得及调头补救。
胡培洲则露出了笑容：“可以！但是每天的路程是有计划的！你们调头回去，终点还是一样，多走的路程，你们自己规划好体力！”
大家都犹豫了。
一公里，一来一回，就是两公里。
但是，人可不能丢啊！一个都不行！万一前面哪藏了一窝没看见，他们今天不是废了？
“回吧！今天才第一天，坚决不能减员！”
“回！”
……
烈日当空，方淮早上看到的朝阳，已经有了脾气，浑身散发火热，怒视众人。
那光芒，东北人和它对瞅三秒，也得认怂地捂上眼睛。
今天，才能算是训练开始。
今天的行军计划，是赶到25公里外的城镇吃下午饭，然后进行学习。
他们一个个，终于明白什么叫行路难。
四五十斤的沉重背包一甩一甩打磨着肩膀，他们不得不把背带拉紧。
但拉紧以后，背后的闷热，打湿了后背，背带上全是汗水，特别不舒服。
还好，怕他们脱水，水不敢克扣，要喝水的，管饱。
他们宛如是一支取经的队伍，为了大乘佛法，得走一段漫长的路，才能学习一些知识。
海豚是唐僧，一边走，一边念叨：
“要是狗咬伤，要在伤口上下五厘米用布带勒紧，把污血吸出，然后用肥皂水反复冲洗，前往防疫站接种狂犬疫苗。
猫咬伤的话，应在伤口上端用止血带扎紧，并用生理盐水或凉开水冲洗伤口，再用５％的石炭酸腐蚀局部。
咬人的猫狗，要隔离检测，携带狂犬病毒的猫狗，发病一般时间较短。
有个十日观察法，十天内如果猫狗没死没发病，一般不携带病毒。”
“海豚，我听说狂犬病毒，狗的潜伏期可以达到6年吧？”
“那可能是卖狂犬疫苗的说的，几率非常小，纯属制造恐慌。”
“那要是狗没事，不打狂犬行不行？”
“最佳接种时期是24小时以内，狂犬要打五针，当天，3天，7天，14天，28天，最好先打一针，如果狗发病了，再去接着接种，如果是开放性伤口或多处咬伤，要接种免疫球蛋白。
所以，被狗咬伤，第一反应应该是威吓或者逃离，如果搏斗，过程中再次造成伤口，伤口越多，越贵。
如果48小时以内没有打疫苗，发现狗发病了，也可以去打，但是首针剂量要加倍，而且，危险性会大一些。
……
“除了咬伤，如果小动脉出血，伤口不大的情况下，可以用消毒棉花敷在伤口上，紧紧缠住伤口，也叫加压包扎。
要是出血不止的，可以把受伤的肢体抬高，减慢血流速度，止住眩晕。
如果出血非常严重，用布片垫住伤口上端，用止血带缠住，控制血流，然后送往医院。
注意，使用这种方法，每隔半小时就要松开一次，而且总共不能超过两个小时，以免肢体出现坏死！”
“嗯嗯嗯……”战士们有些迷瞪地回应着。
海豚不断从眼睛进沙子怎么做，讲到了性行为时发生猝死。
有的大家感兴趣，比如性行为猝死，有的一听，立马一脸兴奋地聊到以前出警遇到的一些奇事。
什么冷水浴打飞机，人给打昏了。
什么喝醉了之后行房事，冷风一吹，人给吹没了。
总之，整完了，身体比较虚，不要洗冷水澡，也别受凉，别走动。
说到这个，方淮也想起了口罩期，发病后多久时间内不能房事的说法。
这种话题，大家比较感兴趣。
或者一些以前出警遇到过，但不知怎么施救的情况，一些人听到，也会问两句。
但，总有大家犯迷糊的，比如什么腰扭伤急救，脊柱损伤，动作实在太复杂，那玩意儿遇到了，就是知道怎么做，也没人敢上手，海豚居然还跟他们讲一些情况如何用中药急救，比如一些中毒，心脏病，如何用中成药完成急救。
听得大家都害怕。
消防，要学这么多玩意儿吗？
大爷的，这种情况，第一反应，肯定是赶紧打120啊！
西医的事儿，大家还敢动手试一下急救。
中医，玄得很，那穴位，汤药，正骨啥的，好多牛B的，都是童子功，中医世家，有师承，从小开始学的。
玩不起，玩不起。
取经路上，当然不止唐僧。
这天气，和身后跟着的各位体能教官，就是他们的九九八十一难。
林冲和李逵，背着和他们一样重的背包，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趁着海豚没讲课的空当，不断催促着大家搞快点。
他们还得沿路找人，喊人，怕后勤的被他们搞丢一个，边走边搜，怎么可能有两个只顾赶路的人快？
山猫更是不跟林冲李逵一般公平换公平，他的负重，只有一个喇叭，时不时就要游走在队列前后，用他的二两嘴皮子打出成吨伤害。
“不行了吧？退出吧？”
“26号，你看你眉清目秀的，这个汗水，把脸都弄花了，哥哥看着心疼啊！”
“今天退出，我们这边还搞活动哦！送两瓶可乐，一包鸡腿儿！立马有空调大巴接送！”
“朋友们，别坚持了，老子都喊累了，你们要是再折磨我们，别怪我们明天给你们搞点大的了！”
你还搞点大的，你特么拉个大的吧！
战士们可没有什么大吼“我能坚持”的，而是一听他说话，立马化身聋的传人。
山猫一圈嘲讽，唯独避过了方淮。
因为方淮是领头的。
而且，他的脚，感觉已经完全好了，这种长时间行军，方淮的恢复能力优势立马就起来了。
一见他靠近，脚下立马加速，摆脱他。
整个队伍的速度，就得快起来，后面立马怨声载道：
“山猫，别去前面了行吗？走这么快，我们怎么找人？人放跑了，你给我们做饭？！前面的慢点啊！”
山猫嘲讽大家，是为了提大家的气，不是把大家拖垮，而且就胡中队透露的口风来看，1号是个重要人物，他是不可能退出的。
方淮扛着旗走在前面，得了个耳根子清净，只是身上笨重的旗杆，压得真是难受。
哎。
这么练，身体虽然持续有进步，但是和之前的爽感，真是天差地别啊。
要是有什么方法，能让系统再给点任务，快速提升一下身体就好了。
提升哪都行啊！
长时间行军一开始，手上有旗杆，脚下在走路，背上几十斤的背包，身体在功能，真是感觉身上没有哪一个部位没在承担压力的。
旁边，还有个快步疾行的林冲，时不时走到他前面，合睖他一眼，以示对他的蔑视。
如果允许，方淮真特么想和这个反劫机的试试身手，看看他的腿脚强，还是自己的反应力强。
此刻，后方声音突然传来：
“前方五公里，没有被困人员，急行军五公里！跑起来，快快快！”
Whis today。
林冲像解锁了一般，呼一下就冲出去了，还一边回头凶狠大喊：
“搞快点！”
“1号！领头的得带着后面的跑，你跑这么慢，怎么起到锻炼效果？”
当然是干他了。
方淮跟着后面冲，既然爆发力比起林冲差了一点，他打算利用耐力，磨碎他的体力。
几分钟的奔跑，方淮跟着林冲后面，林冲快，他就快，把后面的队伍甩了一大截，一些体力好的也带点不服，想上来和他们比，只能不断换位置，把一些体能差点的，甩到后面。
后面的技能教官，直接都被甩没了。
上来的第一梯队，其实跟得也很吃力，他们的体能已经在前面来回的十几公里中，大量消耗了。
但，看到扛着旗的方淮，竟然死死跟着林冲，大家内心十分惊诧。
越跑，他们越难受，也就越心惊。
林冲变态他们心里都有准备了，但那天跑步测试，没看这个一号这么猛啊！
连大家一直认为最有资格挑战林冲的20号，都累得被他俩甩出一截。
而且，一号手里还有个旗！
一段跑下来，方淮和林冲心里，同样都有点心惊。
而且，想法都是一样。
他的耐力，怎么可能这么强？
一个，有着常年20公里负重跑的锻炼，不仅短距离爆发力强，而且在长距离奔袭上的掌控，远不是一般消防兵可比。
一个，有惊人的内循环系统支撑。
俩人都对自己的续航能力，充满了神一般的自信。
但，为什么都干不掉对方？
一条笔直的公路，前面俩人越跑越快，越跑越猛，都有点上头的意思。
队列后面，全装的奎礼和轻装的胡培洲有些吃惊地看着林冲和方淮二人冲在第一序列，眼看都要把第二梯队的20号和11号甩出百来米。
奎礼压后，尚有余力，喘息着道：“我擦……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猛？他之前脚真伤了？”
胡培洲轻装，更是轻松，他敢来当这个中队长，以前是经过严格的训练的，体力可比那些部局战训处来的技能教官猛得多，跟着队伍，甚至有期间思考。
“不应该啊……这小子恢复，能这么快？！”

第三百六十八章 卡上BUG了！
前面的，跑疯了。
后面的，追拉了。
众所周知，长跑是不能比来比去的，一定要有自己的节奏。
这帮人个个都知道，但，在场的，谁没上过全国，省级比武赛场？
再次的，支队赛场上过吧？
何曾被这么甩过？
那拉开的不是距离，是尊严。
整个队伍的体力都在快速消耗，方淮都感觉有些撑不住了，林冲也是强弩之末，唯一轻松的，就是山猫了。
山猫，不是老虎，也不是豹子，而是猞猁。
是一种耐力非常变态的动物，猫科耐力第一。
这里的教官，取名都是根据自己的特长来的。
他负重是不强，但是徒手，只看这一下午，包括开始急行军，一直在队列前后跑来跑去，还大喊大叫，到现在又追着第二梯队的20号和11号，连个粗气儿都没喘。
否则，也不会让他来干这个骂人的任务。
他就是要不断围着队伍跑来跑去的骂人，对他们进行心理磨练，队伍走25公里，他跟着队伍，要走35公里。
“嘿嘿，11号，20号，怎么，追不上了吧？要不要我追他们给你们看看？”
山猫说着，又往前冲了几步，超过俩人，但看到前面两个脾气好像都不太好惹，又转身回来，拿起喇叭，开始PUA其他人。
“跑不动了就别跑了吧！饿了没有？
晨跑豆腐脑！夜跑小烧烤！
下午跑？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
哎！这会儿要是有瓶可乐……爽吧？
诶，诶，我知道你们好多人没有积分，这样，我借你们，怎么样？
一瓶可乐，三分，等到你们有分了，还我五分就行，谁借，我马上让人把可乐给你们送来！对，可乐还得喝冰的，我让人开车去镇上，给你们买冰的！咋样？”
战士们心里都骂娘了。
妈的，中午刚宣布规则，没饭吃，大家都想着攒点积分，你丫的现在就来掏空大家？
可乐五分？五分老子能换一桶香喷喷的泡面！
哎，被这货说得，真特么饿啊。
战士们心里在哀嚎，前面已经开始大喘的方淮，听到这话，心里却如同被雷击中。
我擦！
高利贷啊！
系统不是能借高利贷吗？！
老子都没任务可做了，还怕借高利贷？
尽管扣！
系统！系统！我要借高利贷！
许久未见的提示，亲切地出现在眼前。
不过，内容，却是扎扎实实的霸王条款。
【借贷内容：获得两次奖励。】
【借贷条件：系统将收取3次任务作为利息，接下来的9次任务，无法获得奖励。（接下来的9次任务将无法拒绝，否则本次两个奖励将一并收回，成为信贷黑户，无法再次借贷）】
方淮看到系统的时候，高高兴兴，但重新看到那个条件，内心还是开始卧槽。
尼玛，9次任务……
系统已经很久没给过他任务了。
不做，一次都没有，做了，好歹还能有领任务的机会！
系统的任务，一直以来，也没害过他，无非多点事情罢了。
如今，他已经了解系统任务的指向性，说不定，他还能在一些任务上，看到某些关于未来的蛛丝马迹。
借！
【正在生成奖励……】
【请选择你的奖励。】
【1、心脏二次强化】
【2、肝脏二次强化】
【3、肺部二次强化】
【可选择两项。】
心脏，心脏又来了！
还有肺！
1，3！
界面消失的一瞬，方淮的身体核心发动机立马进入了重新改装。
正憋得不行，却坚持没有大喘气，努力保持呼吸以保存体力的林冲，忽然听到方淮的喘气声，也逐渐消失了。
他心里一松。
这个1号，终于坚持不住了，被他甩在了身后。
但稍一侧头，他的眼神一缩。
那个身影，还在。
只是，已经没有气喘吁吁了。
林冲是个控制身体的高手，仅仅看了两眼，就发现，1号的呼吸，均匀绵长。
正是他一直在控制身体努力达到的那种状态。
而且，1号似乎并没有刻意控制，身体在大幅度摆动，没有刻意节省体力，却显得十分轻松！
方淮此刻，也不急了。
身体忽然有了能够超越林冲的余力，他的动作，反而慢了下来，落后林冲半个身位，开始观察。
他的眼力异常的好，同样发现了林冲跑步时和他的区别。
他以前也不是没练过跑姿，而且为了坚持长时间训练，专门调整过以前的一些容易致伤的动作习惯，整体跑步动作是比较标准的。
但林冲的身体掌控，比他更加精细。
脚尖向前，跨力提供摆动的支撑，身体微微前倾，利用了一个重力跌倒的幅度，并且，林冲有点像狗。
不是，是腿奔跑的动作有点像狗。
像狗奔跑时，利用弹性前冲的那个S型。
跑步，是一门技术，而且，绝不简单。
普通人的一个常用动作要更改习惯，需要数月乃至数年的时间，来强制身体形成记忆。
苏炳添当初百米一直没有下过10秒，但一个国家队外籍教练通过突然的推他，测试出他的第一步迈出去的，是左脚。
教练认为左脚起步更符合他的神经本能，建议他更换起步脚。
为了提升成绩，他从右脚起步改到左脚起步，堪称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次冒险，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去适应，在32岁时，起步时间从0.224秒缩短到0.185秒，创造了亚洲百米新纪录，9秒83。
方淮很佩服他。
但如果是自己，更改一个身体习惯，不需要一年。
以自己的记忆力，需要使用一个动作时，完全可以通过脑子随时提醒身体，更改习惯。
而且，敏锐的神经反应，也能跟得上身体控制，而且让他集中注意力体验的时候，感受细致入微。
方淮开始学习他的跑步动作。
这个动作……确实很好啊。
模仿林冲的弹腿动作，细细感受，他的腿部施力，明显少了一些。
这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他的腿力不足。
方淮感觉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或许，林冲并不是身体比自己强多少，只是他的发力方式，真的比自己科学太多了。
不，自己的是科学动作，而他的，是专业级。
这个人，一定接受过国家运动员那种专业教练的悉心调教！
方淮一直以来进步飞速，即使想过科学施训，也从未往专业方向去想。
因为他接触的大部分战友，大多还是施训强度上差了些，保护身体的情况下加强训练，才是最为快速的上升路径。
但他从未想过，他自己的身体，已然达到专业级了。
而且，是多方面的专业级。
他自己，是需要专业技术指导来提升成绩的！
短跑，长跑，腰部协同，手臂发力，都应该有非常专业的指导，来节省完成一个动作需要的力量，甚至针对他的身高，体重，身体协调性，来修改动作。
林冲，不愧是八十万禁军总教头，好老师啊！
那，就用超越来尊重你吧。
方淮模仿着林冲的姿势弹步前冲，在经过一段路的协调以后，愤然发力，身位，逐渐超过了林冲。
林冲感觉到方淮再次加速，只得大口呼吸，以求最快时间内获得最多的爆发力，但身边的一号，却更加快速地超过了他。
他想奋起直追，对方却越跑越快，等方淮完全到达他的前面，方淮的奔跑姿势映入他眼时，他的眼神再没有了以往的冷漠。
惊呆了。
调整身体各部位的发力节奏，一直是他的最强项，他在刻苦训练以外，也花了大量时间去学习调整，这为他的各项成绩奠定了优势。
也是他心里最大的底气。
但，他花了一年多时间去调整成为身体习惯的跑步动作，为什么如此完整的出现在了1号身上？
刚才他都不是这么跑的！
他明显跑得非常顺畅。
太夸张了吧？
后面的，都惊呆了。
那杆旗帜，竟然跑到了最前面？
林冲呢？
在他后面？！
后面的奎礼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问道：
“胡中队，那个1号……好像到前面去了啊！林冲让他了？”
胡培洲内心简直是惊涛骇浪。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林冲压不过的学员。
林冲是不可能让的，就他那个处处争先的性格，就是自己让他慢点，他都不可能慢。
除非是他自己部队的上级下命令。
夸张，太夸张了。
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越来越明显的梯队，因为他们都在照着最前面追。
漫长公路的视线很开阔，这也奠定了所有人的惊呆。
我擦，他还在加速？
前面的方淮，内心骂骂咧咧。
越愤怒，越加速。
他不断搜索着军功商店，但愣是找不到任何关于节省体力的发力学习方式。
擦了，这什么玩意儿破军功商店，连个发力方式都不给我？
太不给力了吧？腰呢？手呢？难道要我腆着个脸，去找那个黑脸林冲学？
还没骂到几句。
军功商店骤然弹开了。
【身体发力方式（综合）】
【简介：最适合宿主的身体发力方式。】
【价格：100军功值】
方淮吞了口口水。
……其实自学一下，问题也不大。
方淮不禁降了点速度，等着后面的林冲追上来，随后，嘿嘿笑道：
“林冲……你那腿发力的动作，挺好使的，有没有其他秘籍？教教我，我管你叫师父，怎么样？”
林冲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听到他的话，内心的惊讶和恼怒，已经到达了极点。
他真是刚学的？！
怎么可能这么快？
过往自己多年努力学习的种种，冲上心头，化为了一丝愤愤。
“每个人……有，呼……适合自己的方式！教不了！”
方淮脸垮了。
擦，拽啥呢？
没了你张屠夫，老子还能吃带毛猪？
脚下骤然加速，再次超过林冲时，甩下一句这两天林冲对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磨磨唧唧的干什么？跑快点！”
一颗道心崩裂。

第三百六十九章 方淮的野望
方淮那展迎风飞舞的队旗，一直冲在最前面。
第二名的林冲，像个急于贴脸开大的肉坦，一直在试图猛冲追上，但，每当接近方淮，方淮就会提速，拉远距离。
林冲，居然被他放风筝了。
到达新的营地时，大家看着方淮的眼神都不对了，如果说一个T型救援，也不算什么顶顶难的科目，尚未震惊大家，但是今天下午这波操作，大家都看到了方淮恐怖的体力。
这绝非一日之功。
许多人都好奇，想上前问他，却不知从何问起，不过，一些第一天晚上训练听到方淮和李逵说话的，给大家解了惑。
他说他之前脚伤了，等着脚好了，要收拾李逵呢！
卧槽……
原来如此。
近年，贵州出狠人了啊！
这双腿，在全国赛场上，必定要成为许多人难以跨越的大山了。
他的单杠成绩虽然没到第一，但在场的都明白，单杠，那是基层训练看重的东西，有个明确简单的界限比较大家的手臂力量水平而已。
全国赛场的科目，考的许多科目，都是核心力量，1号比大家还多扛个十几斤的旗，还能跑到第一，这核心力量，已然是盖了帽了。
一时间，议论纷纷。
但，随后教官传来的消息，让他们没心情讨论了。
今天，开局失利，丢了一个后勤。
……
重庆，巫溪，马鞍山。
这个马鞍山，不是安徽的马鞍山。
马鞍山，这是个相当具有迷惑性的地名。
重庆最出名的马鞍山，在南岸，渝中也有马鞍山，北碚，南川，和有个马鞍山村，荣昌有个马鞍山水库，万州有个马鞍山庄。
马鞍山，就是地名里的张伟。
马鞍山下的下午，一顿饭，人均饭量增加30％。
本来菜是厨师打，饭是随便添，但大家其实也吃不了多少，就那些菜，根本就下不了多少米饭。
但今天，之前两顿都有些剩余的米饭桶，被大家造得见了底。
第一天，如此开阔的公路，全程折返两次，但，还是丢掉了一个后勤。
危机感一下就有了。
大家都准备回归原始，通过储存脂肪的方式，度过后勤彻底消失的寒冬。
吃完饭，教官渡鸦通知大家准备器材，把昨天的T型救援搞完，然后教授新的科目。
大家都在猜测纷纷，但方淮观察周围的环境，大概已经知道了，下一个科目，应该就是V型救援。
比T型所需要的器材更简单一些，只需要控制一个方向，上下是由绳桥和牵引绳的松紧调整，用重力来实现的。
当然，这个系统能够使用的条件，也更加苛刻，如果存在中间岩角或者障碍时，操作相对T型更加麻烦，甚至不适用。
这个V型绳桥使用比较少，方淮可没打算用军功值来换，他现在的军功值，用途也太多了。
考研，考博，甚至一套完整的，最适用自己的发力方式，也要军功值。
能指导他的专业运动教练员，他也不是找不到，但系统上“最适合”三个字，真的搞得他心痒痒的。
而且价格都上了百，按系统的尿性，这么贵的玩意儿，怎么也得有点东西在里面。
他挺想试试。
甚至在犹豫，把这个一等功，兑换成军功值了。
正想着。
“1号，来一下！”
帐篷门口，教官海豚对他招了招手。
方淮疑惑地过去。
“咋了？”
“你家里的电话。”
……
五分钟后。
安静的大帐篷里坐着不少人，但都在静静看逼王装逼。
方淮单手负在背后，对着电话，盛气凌云。
大家很难想象，电话对面的，是他爸。
“我早就跟你讲了，长虹肯定不好谈的，人家是156重点项目，50年的历史，还有部分军工，而且还是四川本地的龙头企业，哪这么好说话？
这样，省府不是要给你颁个抗震优秀志愿者吗？你去领那个奖的时候，想法跟领导沟通一下。
前前后后捐了四百多万，省府也是知道的，不说邀功，好歹也能证明咱们的资金实力了吧？
还是迎合家电下乡的政策，看看能不能跟领导谈谈，牵个线。
如果不行，你立马转头去找美的，他们去年把一级代理商打掉了，正在让各地分公司找本地代理商，成立合资营销公司，四川这一块，还是空白。
这个营销公司都是以代理商为主的，占股比例，我们要拿到90％，你安排人当董事长，让他们拿10％，出一个总经理进行销售指导就行，营销公司的下层，有专营店，也有咱们的城镇电器营销店。
这是个学习和培养员工的机会，要是能谈拢，你把手上的管理人员该塞的塞进去。
但是，他们的分公司，各地得到的权限有限，谈出的价格不一样，你要找人去打听其他合资公司的情报。
格力，海尔，美菱，新飞，也可以去问一下，起码得让人家知道，我们有这个渠道，政策推广开的时候，他们也许会想起我们。
关键还是门店。
我们第一批118家电器销售门店一定要尽快搞起来，销售员可以多招收一些因为地震失业的人，也可以为当地解决一些就业，和政府搞好关系。
但是，一定要培训。
退伍军人？算了算了，你别在公司搞你的老兵俱乐部！
第一批门店上马，只要资金供得起，第二批立马就上。
门店一定要找专业的人来定点，要率先占领各个乡镇的优势位置！
现在人民币升值，电器大厂都在谋求出美合作，各方面增速太高了。
老美那边近年不断释放次级贷款拉升房地产，现在经济泡沫已经很高了，你看着吧，一旦泡沫爆了，就是全球性影响，这些电器巨头很快要吃大亏的。
一边开店一边谈，一些小厂和条件好的，可以先定先销售，把牌子先打出去，大厂的条件别这么快定，库存一旦大量积压，家电下乡政策也会成为他们的回血站，会有人来求咱的。”
“你感觉运营体制不正规？我让你找猎头挖人，挖到了吗？等你把总经理，人事，行政领导岗位全补齐了，让他们打电话跟我谈，管理制度和职级，我会跟他们聊！
啥子幺爸哦！不行不行！找专业的！穷的时候没亲戚，有钱了就有亲戚了？一个都不允许！
表哥？
……舅舅也安排了一个？
你告诉他，就一个！多了不行了哈！”
“行了，不说了，目标明确，不要心慌，只要你把我说的事一件件办好，钱烧进去，最多挺到年底，一定让你看到钱，大钱！”
“嗯，这个电话，没什么大事别打了，也别让舅舅找人来麻烦领导了，人家最讨厌关系兵，有什么情况发个短信，领导会告诉我的。”
方淮说着，看了面色莫名的林冲一眼，略带官气地嗯嗯啊啊挂了电话。
随后，讪笑着把手机递给胡培洲，道：
“嘿，胡队，麻烦你了，我舅舅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家里公司有点急事儿，再不打来，就要赔大钱了。”
08年的次贷危机，其实已经来了，只是很多人还认为美国这个庞然大物能控制住势头。
直至9月，雷曼兄弟破产，恐慌才开始大幅度蔓延全球，直接导致四季度开始，全球出口量大幅度下跌，产能严重过剩，仓储大幅增加，一大批出口产品，被撕了订单。
其中当然也包括中国。
4万亿政策综合拉动内需，家电下乡，年底就要来了。
之后，就是房地产三年下调，随后五年，左脚踩右脚，原地飞升。
全是机会。
当然，机会是给手里有钱的人准备的，普通人，该上班上班吧，啥风口都不如肉菜价格回潮来得实惠。
老头子那边行动力蛮强，乡镇销售网点已经铺开，可去找大厂谈销售时，连连遭遇闭门羹，有点沉不住气，不得已找了舅舅联系自己，问怎么办。
方淮只想笑，怎么办？
等。
现在看不起农村市场，洋鬼子靠不住了，迟早得来求农民。
胡培洲接过手机的时候，都有点犹豫，很想问问他还要不要打，这个小小的培训班，别耽误了你的大事。
所有人看方淮的眼神，都是惊恐中带着怀疑，怀疑里又带点不安。
他到底是干啥的？
捐了400万？118家门店？长虹，美的，海尔，格力……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我家的电器，就是在那儿买的吧？
多大的生意啊？！
开始以为他是个体能型人才，后来发现是个技能型人才，结果是个消防改革的智能型人才。
结果面具一揭，呵呵呵，是个老总。
关系兵？
不不不，你不是关系兵，你是六边形战士。
胡培洲内心也忍不住感叹，人才就是人才啊，到哪都是人才。
“1号，你家里生意这么忙，怎么不回家帮忙？”
方淮看了周围人一眼，呵呵笑道：“发家致富只是为了哪天保家卫国的工作干不下去了，回家有点事做而已，爹妈养老够花就行。”
啧啧啧。
什么叫觉悟，这就叫觉悟。
这话一出，众人眼里，皆是敬佩。
这么大的家当还来当兵，还练得这么狠，不容易啊！
实际上，方逼王忠诚人民的笑容背后，那只捞钱的手，正在疯狂地把钱塞到自己的屁股底下，越垫越高。
等有了大量资本，二级市场里就要多一艘百发百中，呼风唤雨的巡洋舰。
股神方菲特。
他现在是在部队干的事越大，心就越大，背后的资本也是他的底气。
如今国家消防事业的发展，比不上西方，甚至在亚洲，也算不上领先。
一是起步晚，二是经济总量和国土地域相比，也并不富裕，其中还有国际接轨程度的问题，三，就是企业自研意识，并不强。
光是学习别人，怎么成呢。
等足够有钱了，关于一些消防设备的研发，他完全可以自己投钱收购，入股一些相关企业，搞消防的科研产业链，把那些金贵且带着高额关税的进口消防器材的价格打下来。
光靠练人，想要取得消防事业的长足进步，也是不可能的。
方淮一步步走到今天，开始有了一个庞大的野望。
而胡培洲内心也在认真思考方淮抛出的橄榄枝。
这一天的时间，他一直在思考，方淮值不值得合作。
他这个级别，有他的谨慎。
他通过贵州一个职级不低的战友，已经知道方淮的舅舅是谁：一个提拔速度不慢于他的年轻领导，老战训，在他们总队威望很高，并且，即将走到副总岗位。
知道的时候，胡培洲还有点怀疑这个改革，是不是出自方淮舅舅的手，但听他刚才的一通电话来看，确实是个具备统筹能力的人。
“胡中队，晚上是搞V型救援吧？我准备器材去了。”
方淮心中有蓝图，但也没打算跟人聊，接完电话就要离开。
“等等。”
胡培洲忽然叫住了他，上前，拍了拍他，把他带到了帐篷外。
“怎么，胡队，想通了？”方淮看他脸上的犹疑，有了点猜测。
胡培洲又看了看他年轻的面孔，心中仍想考验考验他。
沉吟了一番，道：
“我看了你的方案，这是一个中队改造的方案，里面有标准，有方法，却没有体现观点。
你做成与否，只要达到改造的结果即可。
但如果要做为试点，你想没想过，表达的是何种观点，如何通过数据，来证明试点的正确性？改革的导向，到底能不能实现？”
方淮笑了笑。
这是给他出了一道思想论证题。
并无太多犹豫，给出答案。
“我们做事，不该执着于观点，而是初心。
初心便是新的时代，什么样的消防，才是救民于水火的有力保障？
我明白你的顾虑，现在有很多的试点方案作可行性论证时，大多依据已采用的理念，确定的工作方向和目标取向，召集一批同宗同派同见解的「朋友」，前来站台，发声，造势，改变决策时只能顺着说的套路。
最终，拿出成绩，赢得政绩。
你认为，我是在找你当这种「朋友」。
不，我找的，只是战友，一起做事的战友。
你我脑力有限，眼界也有限，这套方案的核心目的是打开这条专业化改革的路。
至于专业化目前应该是什么标准，未来是什么标准，交给领导去定吧，我们把一切做得完善，就是为了应对所有可能出现的标准。
与其抓耳挠腮怎么给自己出题，不如让领导来出，领导说话更加谨慎，或许最终的标准，会比你自己定下的更加宽松，更容易实现一些。
咱们，开个好头，只要开了这个头，有了这条路，多的是专家，总会有新的思想涌现，帮我们拓宽它。
我们中队当初问我这个方案怎么定标准，我就七个字。
该留白的，就留白。
要是还有好的意见，为了专业化好的，咱们也接受。
听取上面的声音，超越声音里的偏见，同时也要超越自己的偏见。”
胡培洲听明白了。
他这路子，和自己以往的钢硬全员改革，从上至下的方式不一样，要广积粮，缓称王。
小试点先做起来，以试点的方式，引发更多人对专业化的讨论，把话题从“要不要专业化”，引到“如何更好的专业化”。
他这条路，是走通了一大半的。
而自己，还在和一些上面反对的声音，苦苦对抗，处于理论博弈的阶段。
胡培洲心中感慨。
半晌，胡培洲也无言，但右手抬起，对着方淮伸出。
方淮笑了，伸出手，与他紧紧相握。

第三百七十章 在座的都是……
“别当学员了，当个编外教官吧，让我看看你的实操水平。”
“你们有直升机不？”
“有。”
“在哪？”
“训练计划里。”
“我当了教官，能调用吗。”
“看你水平。”
“能修改训练计划吗？”
“大部分不能，我说了，这本就是一次实验，需要提供成绩对照，其他的，看你水平。”
“空地一体的演习，有吗？”
“有。”
“我能参与演习制定吗？”
“看你水平。”
“……行行行，我看看你们是啥水平！”
……
晚上。
经过三天的训练，大家也开始熟络了。
如今的训练形式越来越惨无人道，今天下午动不动就让大家奔袭五公里，大家已经有点受不了了。
上面渡鸦在讲课，下面，一大锅读书时代的老鼠屎在小声BB。
“擦，重装五公里啊！来来回回走了十几公里了才开始，还有林冲和1号带着在前面冲，我特么差点连隔夜饭都喷出来了！”
“呵呵，你还隔夜饭，我今天早饭都没吃，肚子里连隔夜屎都没有。”
“这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呦……”
“对对对！今天他敢叫我们跑五公里，明天就敢在我们头上拉屎！”
“……卧槽，一号，你这形容也……一点毛病也没有！”
“对！咱们应该想想办法！有没有耳朵好点的？没事多去他们那个帐篷多转两圈，听听他们在商量什么！”
“主要还是听听，那些后勤被安排到哪了！把后勤保住！”
“没用的，那些后勤都是路上自己下车的，咱们还是多想想，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吧！妈的，神农架，野人山哩！搞不好，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一号，胡中队老找你谈话，你也没打听到什么信息？”
“打听干什么？我晚上想办法混进去，直接给你们搞一手资料！”
“哈哈哈……你特么真敢想！”
……
“……总的来说，V型救援靠重力下坠，是一种适用于高度落差较低情况的救援系统，V型绳桥相对T型来说，更为简单，但牵引力度也需要更大，牵引一侧，必须要做双保护，防止一条保护绳断裂。
好了，教学就到这里，所有人，起立！集合！”
渡鸦把V型救援教授完毕后，站起身，便叫人撤掉黑板，开始整队。
有了T型救援的基础，大家也准备好了器材，跃跃欲试。
下面虽然全程在抱怨，但，大家都在偷偷的卷，偷偷听课，有不少人准备“抢答”，好赚取更多的积分。
这帮人，可不是新兵团的小年轻，在各自的单位，都是老6，整别人的。
不少人看着方淮，因为他昨天T型的示范就是第一个，而且还有能力把辅助力系统进行熟练更改。
大家都猜测，1号搞不好又会第一个举手示范。
一些人可不止想要积分，都是精英，对于1号这俩天的不断出头，心里也是有点不服输的，感觉有点把握的，已经在随时准备喊报告了。
但，队列集结完毕时，胡中队走到集结队列前，所有教官站在胡培洲背后，队列里的方淮，也没打报告，径直走到了胡培洲身后，背手，跨立。
下面的队列，呼吸都迟滞了一秒钟。
啥情况？
胡培洲清了一下嗓子。
“1号，出列！”
“到！”
他身后的方淮，立马前跨一步。
胡培洲转头看了他一眼，回头面向众人道：
“1号，今天开始，就是培训班的教官了！他既是体能教官，也是技能教官！今天开始，会教授一些技能科目！”
我C……
下面的眼神，全是队列里出了汉奸的惊呆。
你来真的？
大爷的，我们都在想着多领点粮食，你特么一转眼混进发粮食的队伍里了？
方淮脸上似笑非笑，再次前进了半步，拿出了在中队的高昂姿态，朗声道：
“我知道你们对于目前的训练科目不太满意，我也不太满意，这里没有挂钩梯，没有手台机动泵，没有四百米物资疏散，没有训练塔。
也有人悄悄说，林冲，不过是个体力好点的外行人，他只懂训练，根本不懂消防。
但是，你们，怎么就不是外行人？
在我看来，诸位，都是消防的外行。”
断水流大师兄告诉我们，要引起一顿群殴，只需要一句“在座的都是垃圾”。
这一下，群情激愤了。
“这话说大了吧？”
“才第一年，有点能力就开始大放厥词了？你出过多少次警？”
方淮听到这话，立马面向刚才说话的人，道：
“好，16号，你刚才问我出过多少次警，好，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咱们消防，有多少项出警业务？”
这下，安静了两秒钟。
16号也沉默了。
随后，一帮人开始发表自己的观点。
“一百多种吧？”
“我班长跟我说过，119种！”
“那是瞎扯，常见的，也就二三十种。”
方淮也没给他们太多时间，直接开口道：
“我不跟你们说什么风筝挂树上了，猫走丢了狗不见了，那都是群众遇险事件，因为群众在处理过程中，可能遇到危险，所以群众无法在保障自身财产过程中迫不得已需要涉险的，我们都得出警。
现在，有规定需要消防出警的，对我们来说，真正称得上战斗的，就21个类别。
一，火灾。
二，危险化学品泄漏、道路交通事故、地震、建筑坍塌、重大安全生产事故、空难、爆炸及恐怖事件和群众遇险事件。
三，水旱、气象、地质灾害、森林、草原火灾。
四，矿山、水上事故，重大环境污染、核与辐射事故和突发公共卫生事件。
其他的，根据特殊情况，119受理范围可以扩大。
其中，每一个类别，都有想象不到的情况。
你们如果在119指挥中心坐着接一个月电话，就知道有多少想象不到的灾害发生，有多少东西，指挥中心帮你们过滤掉了。
说点冷门的，公共卫生事件。
防疫。
03年的，大家都经历过了吧？
我告诉你们，那是大范围的，还有小范围。
我们支队有个接警员告诉我，之前，有个乡下病人，疑似黑死病，而且入院以前去过许多地方，市政府需要我们消防协助消杀，全支队吓了一跳，结果还好，确诊之后，不是。
虚惊一场。
知道黑死病吗？
鼠疫。
甲级烈性传染病，高死亡率的大流行病，十四世纪，曾在欧洲造成约5000万人死亡，鼠蚤叮咬，触摸病兽，病人体液即有可能染病，不治疗，病死率达到三至六成，90年代，曾在我国南方出现过短暂上升。
当时要真让我们一无所知的消防兵去处理，支队都没有信心。
万一哪个没有常识的战士染病，以消防的部队集体生活制度，谁能避得开？
可不可怕？
但是，疫情期间，人员转送、物资转运、洗消杀毒、排水排涝、紧急送水等，皆有可能临时列入我们的出警范围。
今天路上，海豚跟我们讲医疗常识的时候，讲到了疫情消杀的安全常识，你们有一个人注意听了吗？现在，有没有人能大概讲出来疫情消杀的十五条安全注意事项？”
方淮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皆是沉默。
连胡培洲都有些没想到，他会讲这个。
前世，那三年，消防很忙。
方淮内心有些感慨。
这些人，都是精英，或许有一部分，会留下来成为五期，六期，套改消防士，消防长，中队的镇梁柱，会直面那场考验人心耐力的三年长跑。
在那场战役里，武汉有消防，雷神山医院有消防，西安有消防，上海有消防……
哪个城市没封过，大面积消杀过？
所有人避之不及，但这群人，一贯的逆行作风，从来没怕过。
“还不止这些。”方淮说道：
“这只是我的一点扩展，甚至都不是我们的主要业务，却如此要命。
里面涉及到的知识，你们谈得上精通的，或许只有火灾了吧？
这个培训班，就是在培养你们应付另外二十种灾害的能力，并且希望，你们把学习的习惯传播开，带回你们的中队。
你们在可能发生的20种灾害面前，或许不是应付的主要力量。
但我肯定，事情来了，各个部门忘不了你们，你们都将是警戒线里面的一线战斗人员，必须直面灾害，多学点东西，不仅是对得起自己，也是对得起那些警戒线以外安居乐业，没有惊慌，相信你们的老百姓。
进入警戒线，是荣誉啊，但你们这些尖子脑子里的专业知识，对得起你们身上的荣誉吗？
我觉得你们的意识还不够，只把这当成了一场生存逃荒的挑战，但要我来说，胡中队的科目还是不够狠，放心，今天开始，我会给你们安排点够狠的科目。
我人就在这里，不搞教官至上那套绝对权威，但凡是教过的所有专业科目，你们尽管挑战，我和林冲不同，本人更自大，不需要全部超过我，任何一个专业科目超过我的，都有奖励。”
这话一出，下面的人牙巴都咬紧了。
有那狗头教官的味儿了。
就想看看你今天狂话说完了，明天打脸的感觉咋样。
胡培洲也惊了。
下面47个人，你敢说这话？
但是他刚任命的教官，也不好拆台，但心中却在想着，这话，一会是不是得找补一下，别给他们太多挑衅的机会。
话讲了，做不到，对教官队伍的威信，是个极大的挑战。
连身后的教官都有点嘴角发抖。
你知道为啥要请4个技能教官？
没人能样样专精的，懂吗？
“吭！”渡鸦咳了一声，以作提醒。
方淮回头看了一眼，却像想起了什么，歪嘴一笑，道：
“哦，我忘了，教官队伍，也可以挑战我。”

第三百七十一章 爱妃，我来了！
看我啥水平？
这口气，方淮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是三天了。
在中队，没有人能让他一口气憋三天。
进来的时候给他摆个狗脸，当时他心里有两种思路，一种是联合其他人挑战他们，一种是加入他们，虐其他人。
但现在，有了胡培洲质疑的话，他选第三种。
无双。
方淮内心长叹一口气。
随着自己的资历表越来越丰富，已经越来越容易在各种单位进入幕后了，是时候放下武神这条路，走走智囊路线了。
……
放下，是不可能放下的。
这是部队。
第六天。
这几天，没有车，纯靠腿。
25公里，28公里，30公里。
他们已经靠腿，穿过重庆阴条岭，到达了湖北神农架的地界。
行军里程逐渐加码，急行军奔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这几天，他们经历了许多绳类操法。
V型救援法。
SRT（单绳技术）的上升和下降。
双绳横渡。
横渡并非方淮在电视上演示那种，而是一条主绳和一条牵引绳，牵引绳可以绑定人，也可以绑定担架，通过滑轮，牵引过绳桥。
而这几天，方淮也没有让胡培洲失望过。
行军，第一。
高空上升，下降，第一。
双绳横渡，第一。
军功用了8点，三天时间，愣是没给其他人一点机会。
介个，就是他想要的万能战士啊！
林冲，已然不香了。
但林冲不是认输的人，依然压着方淮以外的人跑，尤其是前半程，耐力未衰时，方淮也得被压一线，只是随着急行军进程越来越长，也被方淮甩得越来越远了。
方淮和林冲那腿一迈开，登登登跟个狗似的往前嘣，老马追车，一个吃的是草，一个吃的是油，大家撵是撵不上了，只好老实跟在后面，研究他们发动机的运行方式。
这一切，也让胡培洲说话越来越大声了。
今天，又来了。
“前面八公里，没有被困人员，急行军！”
胡培洲的一声得意大喝，全体嚎起来了。
“诶，诶，大哥，这次跑慢点行不？今天我们不挑战你！休息一天行吗？”
方淮呵呵笑了一声，甩了个锅：“是我不想慢吗？你们叫林冲慢点，我就慢点！”
“MMP，1号都当教官了，怎么都不取个外号？咱们李逵林冲都有了，动物也有了，他这么狗，应该给他取个三国的外号，苟或！”
“苟或？三国还有叫这个名字的？”
“对啊！曹操下面那个大军师！苟或，狗货，这名字也太好玩了，不知道曹操哈哈哈……”
？？？
“……我尼玛，那叫荀彧！曹操可是我的偶像，那是人家五大谋士之一！你还是别看三国了，看看小人书算了！”
“啧啧啧，你居然喜欢曹操，不要脸，人家刘备可是仁君，匡扶汉室！”
“仁个屁！刘备早就想当皇帝了，你看看他义子和儿子，刘封，刘禅，封禅！
孙权，孙策，权策！
心里面想的，都是权力！
再看看人家曹操一家取名，多直接？曹操，曹仁，曹真，曹爽！”
两秒的沉默后，队伍里传出一阵爆笑。
“哈哈！听说曹操他爹是太监，暴露需求了！”
“……我怎么感觉把曹仁换成曹丕，更暴露需求？”
“卧槽，下贱！”
“太流氓了！”
“哈哈哈……”
这个荤段子一开，后面顿时边跑边聊上了。
追不上，一些第三第四梯队的索性也就不追了，匀速跑着，保存体力。
八公里，可不是逞强就行的。
方淮听到了他们的话声，若是平时，高低要怼他们几句，但今天却懒得管他们的调侃，快步冲向前，追向林冲。
今天的终点，有他心仪的大宝贝。
培训班规划还是很紧密，他们利用了一切沿途的路线上的训练地点，差不多掌握了所有绳桥过空和绳索省力攀登的方法。
差不多也该进入下一阶段的训练了。
但方淮略有遗憾的是，送绳方法，还是只有一把绳索发射枪，锚点方式，也只能让先锋想法进入对岸。
绳索助力，始终是保护弱者的。
如果对岸无人配合，或被困人处于昏迷状态，就必须要一个非常强的人到达对面崖底攀登而上，或在水中奋游至对岸，两边配合搞定了锚点，其他人才能趟绳而过，第一个锚绳和最后一个解绳的，都需要强大的体力。
至于许多电视电影里拍那种嗖地一下甩出去能挂住树和杆的抓钩，已经有人做过实验证明了，几乎不实用，别说只有一半不到的成功率，就是百分之九十，剩下那百分之十，谁敢试？
而且，那种能绕圈的绳太细，没助力，几乎爬不了。
蝙蝠侠那种钉子钉墙，能把人拉飞起来的，更是扯淡，纯纯阴间装备。
这个问题，连十几年后都没有一个稳定解决的方式。
不过，方淮想过，以十多年后的科技，也不是没可能。
开发一款能够遥控开合甚至自己判断抓紧力度的多方向智能飞虎爪盘，连接在绳的一端，用无人机送绳，通过摄像头抓取锚点。
连接以后，再通过一端试着收绳，结合摄像头观察锚点连接状态，判断稳固性。
操作或许麻烦一点，但胜在安全，抓取过程，可以通过开发，变得越来越智能，加以人为判断，应该能最大程度保障安全性。
这个爪盘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无人机……大疆，也没啥好选的。
大疆，这年头还是一家小公司，18年以前经过5轮融资，只要在三四年内投资，应该都不会太贵，占比小部分股权，后续跟投，有了股权关系，出点钱补贴，让他们尽早为祖国开发专门的消防救援机，应该比较好谈。
大疆后世确实是国际大企业，无人机行业最挣钱，最烧钱，也是绝对的巨头，而且没上市。不过接受过几轮融资的公司，入股还是比较容易的，大不了估值给他们定高一些，超出他们预期就好，还能提振他们的融资信心。
搞钱搞钱。
来钱的途径多了，在这一块烧钱，也就不心疼了。
一手抓需求，一手抓研发，所有按需求开发的装备，自己都能搞到样品，亲自上手，获得一手体验，有什么不满的地方，直接可以让研发部修改，这种感觉，真的蛮爽。
到时候，拿着让人流口水的高端装备，跟战友们炫耀一句：这是咱家自己研发的，想用？等着下次装备招标，看看总队进不进货吧！
叫声大哥，叫得好听，送你们一个！
什嘛？我舅舅？我舅舅好使吗？
当初聊装备，直升机的事，你还记得伐？
谈花钱的事，请叫我方总！
哈哈哈……
无人知我心中装逼蓝图啊。
“啊！哈！”
神清气爽，方淮大吼一声，飞奔向前。
男人至死是少年，这些东西，代替了小时候做梦都想要的卡布达，铁胆火车侠，大黄蜂，成为了他心仪的大玩具。
能够救民于水火的大玩具。
……
“慢点，慢点啊，大佬……”
后面的人拼了命追上来时，飘扬的队旗已经放缓了脚步。
林冲没有停滞，冲向了目的地，那个大平台。
而方淮的目光，却已经被不远处那个超大的玩具给紧紧吸引了。
身上的略微疲惫，此刻却像瞬间被华为快充给连上了。
浑身带电。
直8，直8啊！
蜻蜓的外观，瘦长的身形，迷彩的喷绘，不管在什么地方，哪怕是此处山野，就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那忧郁的眼神，唏嘘的胡渣子……
爱了，爱了，今天，杨少顷的大长腿，排这后面儿！
杨哥，一心不能二用，对不起，等我玩腻了它再爱你！
“我擦，我擦，直升机！”
后面的惊叹声已经逐渐伴随着步履到达了。
方淮心里忽然有种小老婆要被人玩的危机感，脚下骤然加速。
同时回头，目光凶悍。
“不许过来啊！我先上！！”
“靠，凭啥你先上啊？爱妃，我来了，爱妃！”
一群糙汉，流着口水，奔涌而上。
……
3分钟后。
众人目光呆滞。
“驾驶员吃……吃饭去了？”
“这门锁……好像也不是太先进啊，我看这里还有个缝，能拿银行卡撬开不？”
“放你大爷的屁，这特么军机！你撬了试试？”
“好大啊……这得有十几二十米长吧？远处看着跟个瘦蜻蜓似的，这么多座？”
11号有些惊叹地摸着直升机的机体。
方淮没好气地扒拉开他的手，道：
“这是直8A！军用运输直升机，运输机，当然大了！
直8的原型，是仿制了法国的「超黄蜂」！能坐十几，甚至二十几个人！有加宽机型，具体要看改造及用途！机长23米，旋翼直径18.9米，空机7到7.5吨。
性能……这飞机看着有点老，首飞在95年，早期服役的，都是02年的了，还真不确定，不过，载重至少三吨。
地震的时候，直8A，去了12架！
转移伤员，运货，喷洒农药！我们从北川回来的时候，还看到过，羡慕啊！
要是直8J就好了，专业舰载运输机，全新的系统，那玩意儿载重大，不过海军航空兵都前年才配备，武警估计还没有。”
方淮一开口，周围的都退了一点，重新观摩这大飞机。
啧啧，以前看港片，都以为直升机都是小玩意儿，跟汽车似的，机舱赛四五个都费劲。
今天一看，这才叫飞机啊！
不过，旁边又有人调侃了。
“1号，你这么了解，让你上去，你会飞不？”
大家都笑了。
这可是高端货啊！能开这个的，那都叫飞行员！
但，方淮却伸手摸了摸流线型的机舱，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真能让我开，我高低飞给你们看看。”

第三百七十二章 如何开走一架直升机？
直升机驾驶（初级），80点军功值。
这就是开走一架直升机所需的价格。
但，这个东西，他是不会在军功商店里兑换的。
驾驶，是一种乐趣，他对直升机各方面的资料都翻了七八本了，不会放弃这种驾驶乐趣，去走捷径。
而且，即使走，其实也没用。
那飞机要是想开就开，一天得坠多少机。
开飞机是要执照的，别说这个笨重的玩意儿，就连滑翔器都要运动执照，无照驾驶直升机，重额罚款，并且有重大飞行事故罪。
飞机执照分三种。
运动执照（初级飞机，旋翼机，滑翔机，气球），私人飞行照（4座以下非商用飞机），商用飞机执照。
要开这个，没有部队的对口培训，至少要考个商照，飞行时间，要达到250小时以上，而且要先取得私照。
一些森林消防的飞行员，学的就是商照。
在往上，还能升级。
飞行教员，运输飞机驾驶员（客货运输机），大型私人飞机（公务机）驾驶员。
可以不脱产学习，就是有点贵，一个商照学下来，大几十万是要的，目前没有几所航校可供私人学习，后世放开了标准，培训机构多了以后，会简单一点，也便宜一些，商照，三四十万吧。
方淮了解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假期该怎么安排了。
如果有条件，把杨少倾也带去学。
13年以前，民航对飞行员的体检堪称严苛，几乎能刷下百分之八十的普通人，13年以后，才出了政策，放开私人飞行领域。
当然，体检，方淮没这个顾虑。
问题来了，如果捡到一架直升机，如何把它规范开走？
开飞机，首先要民航空管允许，每次起飞都得联系空管报备。
上机，对着飞机检查单，系好安全带，检查飞机情况。
也就是那一堆密密麻麻的按钮。
油门进慢车位，按下启动开关，飞机就发动了，飞机螺旋桨达到峰值时，启动发电机，地平仪协调，打开电子设备开关，解除地面摩擦，外部地面人员检查机身状态，带上降噪通讯耳机，拉起总距，飞机慢慢起飞了。
地面拉起来的一瞬间，是非常危险的，如果一个没注意，姿态没调整好，桨叶一触地。
哦嚯，原地爆炸，人生GG。
万一没投好胎，请重新奋斗四十年再进入驾驶舱。
所以，起飞之前有这么多的检查。
得再通过通讯系统，向民航汇报，飞机一切正常，一日四报。
操纵直升飞机，拢共两个杆，两个踏板。
总距操纵杆，一般在驾驶位坐左侧。
拉起，旋翼桨叶角度增大，升力增大，直升机起飞，向下推，反之。
周期变距杆，在驾驶位中央前方。
旋翼叶片左右前后角度发生变化，会让直升机两侧升力不等，实现前后左右的飞行。
脚下的尾桨踏板，通过改变尾桨推力，控制飞机转动，踩左踏板，左旋，右踏板，右旋。
上下，前后左右，转动，就这三个玩意儿，一手总距，一手变距（驾驶杆），两只脚踩踏板。
根据目视原则，不能穿云飞行，失去视觉参考，会导致飞行错觉和空间定向障碍，失去飞行姿态。
搞不好出来的时候，已经在一头扎向地面了。
直升机可以飞几千米高，不慎进了积雨云的话，里面有飓风，会直接撕裂飞机。
降落。
50米开始俯冲，往降落点驶去，到达5米后，向后带一点周期变距杆，飞机会停止下降，随后尽量保持平飞姿态，减速，缓慢降落。
螺旋桨关闭。
平稳落地，又活一天。
方淮摸着直升机，脑子里盘算着中队里什么地方能把它放下。
太特么大了，不过，很威猛。
有经费了，一定要全款拿下。
最后梯队到达，压后的胡培洲看到方淮迫不及待站在直8A的驾驶舱边，一副痴迷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
这会的方淮，才像个19岁的兵。
“1号，还在这儿看什么呢？整队集合，带到前面营地，唱歌开饭！”
方淮这才回神，看到直升机安静停在这里，心知一时半会也走不掉，立马严肃大声道：
“所有人，集合，准备开饭！”
后面赶来的人，顿时有些失望。
“嚯……这么大的直升机，胡中队，让我们看会呗！”
“谁叫你们跑得慢？晚上会给你们机会慢慢看！明天开始，被教官超过五百米的，一律扣分！”
“我靠……”
“1号也是教官？他都不是个人！”
这下，方淮转头，歪嘴了。
“谁说的？刚才谁说的？”
这下，没人讲话了，大家快速整队。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稍息！”
“战士责任重呀嘿……预备，唱！”
方淮这句一起，已经代表了他迫切开饭的心情。
《爱军习武歌》，堪称最短开饭歌，一般开饭军歌就唱一段，这歌，一段拢共四句，动作快点，六七秒就能唱完。
大家一下开了8倍速。
“战士责任重呀嘿军事要过硬呀嘿爱军习武创一流啊建功立业在军营嘿嘿！”
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方淮唱这个，就想快点开饭搞飞机。
歌一毕，方淮立马转身敬礼请示。
“中队长同志，开饭队伍集合完毕，请指示！”
但是，胡中队的脸，黑了。
“都急着吃饭是吧？重唱！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这话一出。
战士们：o(╥﹏╥)o
方淮也麻了。
尼玛，这是什么神仙歌曲？
我入伍到退伍，也没在开饭的时候唱过一次这歌啊！
32句！！
“立正！稍息！唱支歌！革命军人……预备，唱！”
“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唱得乱七八糟吧属于是。
前几句，大家都能来两下，到了后面，几乎只有方淮在唱，其他基本都不记得歌词，全是在哼哼。
胡中队：
“重唱。”
“重唱！”
“重唱！！唱不好，今天不开饭！”
今天这顿饭，不好吃。
唱歌唱了20分钟，本来一路过来喊后勤人员就有点喊哑了的嗓子，基本全部干废。
唱完歌，终于解散开饭，26号连序捏着嗓子对方淮如是说。
方淮看出了胡培洲的想法。
胡培洲压根没生气。
这就不是一首开饭歌的问题，而是部队长时间在外，尤其是这几天训练搞得大家休息时间走路都有气无力的，缺了军人姿态，难免要定期搞搞队伍建设，唱唱军歌，便是最简单可行的一种。
这六天，他们从重庆断断续续走到阴条岭，再到神农架林区外围，走了170公里路，算上来回折返，可能接近200公里。
就这速度，44天下来，实际里程恐怕1500公里打不住。
还要边走边学习，好些人已经开始崩不住喊累了。
难以想象，红军当年的长征路，边走边战斗，穿越深山丛林，冰冷雪山，还没有补给，是怎么过来的。
大多数人不会发此感慨，他们今天的关注点，在少了的那个菜。
后勤直到现在，少了五个。
终于从五个菜，变成四个菜了。
之前每天都有，被大家吐槽了无数遍难吃的麻婆豆腐，没了。
后勤的姜少校笑呵呵跟大家说，之前一直用3号锅给大家炒麻婆豆腐那个后勤兵，“死”在了今天他们途径的野马河。
尸体，现在把自己收殓在凉爽的空调大巴上，开着冷空调，盖着被子呼呼大睡。
惆怅啊！
他们看着碗里明显少了一些的油水，忽然很是想念那个因为没有红油豆瓣酱，用糟辣椒滥竽充数的麻婆豆腐。
妈的，那菜里，好歹还有点肉沫呢！
不争气的泪水从嘴角流下。
“诶，诶！晚上有没有想学飞机技术的？”
胡中队一声大吼，大家的表情，立马振奋起来。
“飞机技术？啥技术？”
“我！我！”
一些人迫不及待举起手。
方淮正想举，但想了想，妈的，有诈。
那几个吊毛教官他还不知道？哪有会直升机的？
“来来来，过来！”
胡中队咧嘴一笑，立马把先举手的几个人叫到一起。
“你们几个，一会吃完饭，找后勤拿毛巾，墩布，打两桶水，去把飞机擦一擦！后勤人员一会还要洗碗收拾，人不够，你们一起去学学飞机外部保养！”
“我，不是，刚才我手酸，伸展了一下。”
“哎呦，对了，刚才我听错了。”
几人立马就想走。
尼玛，20多米长，6米多高的飞机！你当是消防车呢？毛巾擦？我用水管冲都费劲！
胡培洲脸垮了：“呵呵，都不想干，那就一起干！今天教你们直升机的地面配合！这就是配合的第一课！”

第三百七十三章 登机！
晚八点。
大家对于飞机的其他玩法多少还有点经验，洗飞机，还是第一次干。
48个人忙里忙外，架了三个梯子，一个小时才擦完。
大家也见识到了飞机的内部空间。
简陋。
两边全是座。
不过，里面空间确实大，光是后排，26个位置，后面有一个装备架。
但光秃秃的内部空间，让大家除了“好大”以外，也说不出什么多的惊叹之词。
飞机是湖北武警总队机动支队的，开飞机的，是一名中校和一名少校。
部队飞行员级别都高，本来从军校出来就已经是中尉了，分配以后，又要经过好几年的训练才能进入飞行员岗位，基本都是上尉及以上，上校大校飞行员也不少见，可以超过本身单位的级别，只是不属于管理岗，手下没啥人。
级别上，跟消防培训基地的教员有些类似。
大家看着两位飞行员，都有点崇拜之色。
毕竟01年，“81192无法返航”的海航歼－8Ⅱ战斗机飞行员王伟烈士，国家宣传轰轰烈烈。
01年底，有许多兵入伍时，入伍志愿填了“学习王伟烈士，保家卫国”。
那时一些人懵懵懂懂服从分配来到消防，现在，已经成了第七年的二期士官了。
如今互联网信息不太发达，大家跟他们打听王伟的故事时，两个飞行员都笑着说海航的事他们怎么知道，那也是他们的偶像。
一代英雄一代魂。
中国第一代飞行员，抗战时期几乎全部战死，已经奠定了空军的英雄基因。
……
飞行员上课，大家出奇的安静。
“……直升机的能见度和风力，是重要的起飞条件，起飞和降落场地地面应该比较干净，无杂物
……场地要大于三倍旋翼直径，地面平整应小于7度。
直升机驾驶员地面引导相对简单，驾驶员的视野一般比较开阔，但如果下方有无法避开的障碍物，需要冒险降落，有几种飞行旗语可以引导飞行员……
直升机的弱点，在于续航里程……
战斗方面，我们不讲，只讲直升机救援，当有人员，船只，航空器遇险时，直升机采用的搜索方式和地面不同，通常有扇形搜索，扩散式方块搜索，轨迹搜索，蛇形搜索，平行搜索……
找到遇险区域时，如果区域足够，我们一般会选择直接降落。
如果需要吊运，你们地面的救生员，应该跟遇险者做个简短协调，告知吊运途中以及登机之后的注意事项，防止意外，这一点美国是有先例的，遇险者在吊运途中发生担架长时间旋转，因为心脏病差点死亡，把营救方告了。
直升机下，有许多安全注意事项，告诉你们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飞机启动时，千万不能从直升机背后绕行，后面有尾翼，风力非常大，会扰乱行动，一旦碰到，杀伤力……人类在它面前，就是一张纸。”
大家纷纷点头。
此刻，有人好奇问道：“教官，我听说在直升机下面，会被螺旋桨卷起来，是真的吗？”
中校听得笑了笑：
“你说的应该是固定翼飞机的涡轮，涡轮确实会把周围的东西吸进去。
而直升机旋翼气流是向下的，这也是能飞起来的原理之一，被气流压倒趴不起来是有可能的，不会被卷得飞起来。
不过，起降过程中站在直升机下方附近确实非常危险，周围的气流有可能把一些比较轻的杂物卷起来，打到机翼上。
机翼非常坚硬，但也非常精密，必须保持两端重量平衡，一个砝码固定在一端机翼上，就有可能损坏整个平衡系统，一旦碰撞异物，更是非常可能产生失控倾斜，旋翼也可能接触到下面的物体，碰撞，起火，爆炸，这也是为什么周围必须清理场地的原因。”
“哦……”
下面的战士们听得津津有味，有的甚至难得地在发放的笔记本上开始抄起了笔记。
飞机直至现在还是个稀罕物件，大家难得这么近距离跟行内人了解相关知识，都觉得长了见识。
不过，方淮内心多少有点遗憾。
讲了这么多地面配合，飞行知识却全都略过了。
救援过程中，飞行员的操作是一点都没讲啊！
也不知道去航校，能不能学到这些。
旁边的胡培洲，则在利用间歇中提醒着：“听课的时候，自己多想想，在大的灾情中，如何利用好空中力量。”
大家听了这话，却只是轻笑。
学肯定要学的，不过，这么较真干啥？
这种想法，并不是轻视训练。
而是现实。
在座的作为西南消防的尖兵，几乎都是参加过五月的地震救援的。
大家人在现场，当时这么大的灾情，都没有多少直升机可利用，他们想得再清楚，却哪有发挥的空间？
但他们却不清楚，胡培洲这话，代表的是真正的上层意志。
正是这场灾难，有两种救援力量，开始被人们重视。
消防，直升机。
民众对于直升机救援体系的呼声越来越高，大家都在反思，从政府到民间都开始对直升机救援领域进行大量投资建设。
此后的几年，地震引导了直升机的自主创新升级，甚至直接推动了“直－20”的研发，森林消防组建直升机支队，武警直升机扩容，陆航部队大量接装，扩张，灾难应急能调用的直升机数量成几何倍数增长。
2008，堪称中国的“直升机救援元年”。
正如大首长所说：一个民族在灾难中失去的，必将在进步中获得补偿。
他们作为消防的尖端力量，怎么能不去了解这种救援的核心装备？
方淮心知一切，看到这些人脸上的笑容，脑子里开始谋划。
关于直升机的训练计划，他已经看过。
至于其他的，胡培洲拿了一部分专业化训练内容出来，跟他讨论过。
通过学习计划的地点，他差不多看出来了，总体的行进路线，是要往北方走，因为第四个周的训练科目，有一项是泰山登高。
听他们说，每期会有一个特殊项目，路线也是根据特殊项目来定的，上一期是珠穆朗玛，每年登峰的窗口期，就在4—6月。
不过登山没成功。
听说他们居然去攀登珠穆朗玛峰，方淮很是羡慕，怪不得这么消耗经费，登珠峰需要的装备，可是专业级的，非常贵。
也挺佩服他们，这个时间点，居然敢去尼泊尔边境。
不过据胡培洲所说，那边反而很安全，尼泊尔政府在边境抓捕流亡分子，防止人跑进他们境内，中方的人也非常多。
这一期，他们要经过湖北，河南，到达山东境内，本期的特殊项目，大概就是泰山了。
至于训练计划，好多科目只是教学加实践，没啥好改的。
但，直升机这一块，原本的机降训练不够，绝对不够，得换一个。
有些训练计划，可以融合一下。
……
9点半，课程完全结束，方淮起身，带着笔记本走进胡培洲的帐篷。
开门见山道：“胡中队，明天索降的营地，我们应该停一下。”
随后，帐篷门合上了。
一阵争吵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里面的胡培洲思考了一会儿。
再之后，两名直升机教官被请进了帐篷，所有教官也被叫到了大帐篷里，开会。
10点半，一帮后勤人员带着一脸苦B，离开了这里。
……
翌日。
7点，天光已亮。
大家收好各自的帐篷，也没啥其他事做，都在拿着一条安全绳和锁扣，聚在一起，研究这几天教授的结绳法。
搞得都挺认真。
但，没有谁讨论昨晚的直升机课程，今天要搞索降，昨天吃饭时已经通知过了，索降很简单，他们会，其他的内容，他们大概也用不到。
对直升机的新鲜，也就一天吧。
主要是那飞机他们也洗过了，看过了，里面空无一物，看得久了，就是一个大铁团子，确实也没有什么值得过于新奇的。
而且，经过学习，他们清楚了，一般的小直升机，载重是很有限的，救援直升机，首先在体型上就不能太小。
但，大飞机，确实限制了一些他们的想象空间，这么巨大的玩意儿，在城市里，恐怕玩不转吧？
所以，那些关于直升机知识，在他们眼里的重要程度，远远赶不上手里的绳子和锁扣，这可是他们吃饭的东西。
约7点15时，已经孤零零的大帐篷忽然打开，胡培洲抬手，挡住了初升的阳光。
有点刺眼。
起晚了。
这个方淮，又把他整得半宿没睡着。
这小子，搞个训练，花活比他还多。
“李逵！集合整队！”
奎礼拍了拍脑袋顶，看到依然神采奕奕地望着停靠在不远处直升机的方淮，嘴皮子动了动，似是骂了一句，随后，拿出哨子吹了两下，大喊一声：
“列队，集合！”
……
今天早上，不同于以往集合出发时的安静，所有人列队等待，不远处很快刮来一阵风沙，和直升机螺旋桨“啪嗒啪嗒”的声音。
大家看到直升机动起来时，又开始有点澎湃了。
要上天了啊。
“所有人，带安全腰带，D型锁，8字环，抢险救援手套，列队登机！”
东西，大家其实早已都准备好了，胡培洲一声大喊，方淮跟一阵风似的窜到了队伍最前面。
大家都不禁撇嘴。
1号对这直升机也太积极了。
这么积极有啥用？你还能买得起？
直升机并不高，登机也就一个三四步的小梯子，踩着就上去了。
除了方淮跟个猴似的窜了上去，其他人，都在努力保持着风轻云淡的态度，不想像这个乡巴佬似的，急吼吼的。
但，队列走着走着，后面进去的开始喊了：
“胡中队，都没坐了，我们坐哪啊？等下一趟？”
里面，声音传来：
“哪有时间再拉你们一趟？坐不了的，坐地上！地上有捆绑货物的安全带，给自己绑上！”
我擦。
我擦！
坐飞机还能坐地上？
这下，大家大眼瞪小眼，明白了。
1号刚才冲上去，他特么的占座儿！

第三百七十四章 三天，两夜！
飞机，轰隆隆。
飞行员是老师傅，开得很稳。
虽然低空飞行，但玻璃窗外的风景，很是壮阔。
这可是神农架，中国最神秘的地方，华中屋脊，刀片山，缭绕的山间烟雾，都是其独特的风景。
人都说，7月的神农架最好看，大九湖有云山雾海。
就是地上不太好看，跟难民转移似的，乌啦啦坐了一排，这飞机空荡荡的，载重能力差不多全用到了人上。
不过，他们也只能在外围看看，神农架深处属于禁区，并不开放，而且飞行员说，里面有很强大的自然磁场，会让无线电系统失联，电子设备也容易损坏。
方淮找了个好位置，看着下面的风景，拍了拍座下连序的头，笑道：
“徒儿，想不想上来看看？为师让你坐坐。”
连序很是无奈。
这个方淮，嘴欠不说，实力还强，当初看到他时，他还是个被老班长带来跟他们打听比武项目的新兵。
但一转眼，比武冠军了。
又一转眼，一等功臣了。
如今……
自己中队的新兵还在懵懂期，刚刚开始接触出警，好多连水带都抱不明白，他却已在这个西南顶尖的培训班里有了话语权。
旁边36号拍了拍方淮的腿，小声道：
“诶……1号，昨天晚上你们开会了？今天是不是有什么项目？”
方淮笑了笑，倒也没否认，只是道：
“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到了！”
这一声是前面的飞行员喊的，像故意跟他作对似的。
大家一听，纷纷看窗外。
“我靠……这都没有10分钟吧？就到了？”
方淮则是看了一眼起飞时掐的秒表，内心赞叹。
10：58。
妈的，这就是直升机啊！昨天晚上去现场布置的后勤大巴，10点半出发，快12点才到地方，走了接近一个半小时的盘山公路，直升机从起飞到到达，11分钟。
在这山峦叠嶂之中，甭管公路修得再好，会飞的就是爸爸。
随着直升机下降，有人开始喊：
“诶！国旗！那儿有国旗！周围光秃秃的，谁放的？”
“不对，还有好几根旗杆！”
大家扒在窗边，都在看着下面的一处空地。
四下无人的绿草石堆中有一条公路，公路的一处路边，有一片平整的地面，旁边草地上架着几根旗杆，杆上的一抹红色，显得格外显眼。
飞机接近的速度很快，旗杆，越来越大。
等到飞机在那旗帜旁上空的四米处悬停，胡培洲站起身。
“所有人，戴手套，准备8字环，准备速降！”
这下，所有人都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
两边舱门打开，绳索放了下去。
大家都有点昂扬。
速降他们搞得多了，但机降，他们还是第一次。
速降方法和以往略有不同，没用意大利半扣，用的是8字环。
意大利半扣摩擦力大，是比较伤绳的，经常会在没手动锁绳的情况下就自己索死。
速降就一条绳，却有五十来个人，短期内下去的人太多，所以大家都准备了一个8字环，要丝滑一些。
对大家来说，也没什么难度。
“我先来！”
门边的20号抬手大喊一声，把绳子牵住一头，对折，塞进8字环大环，扣住小环，连接安全腰带，操作跟坐席悬垂也没什么区别，左手在上，右手收绳在屁股底下，防止冲坠。
右手只要用力一捏，身子立马就会停住。
新手比较容易紧紧捏住绳子，不敢放松，反而会被绳子的摩擦力磨伤手。
但，在座的，都是高手。
20号准备好，到达一侧门边时，几乎完全没捏绳子，靠着8字环本身带来的缓冲，漱地一声长长声响，没有任何停顿，人就到达了地面。
纵享丝滑。
四五米的距离，连个停顿都不需要。
当然，高处不能这么玩，容易把自己玩死。
特种兵机降，也有放软绳，没有其他任何安全装备，纯靠手套摩擦的，大家也没问题，但这不符合消防的安全原则。
一个个下去，都非常熟稔。
仅两根绳，几分钟，50多人落了地。
飞机左侧的副驾驶，抬手对大家比了个大拇指。
这一期，是他们接过这三期，最快的。
怪不得这次的训练项目，和之前不同。
而下面的人，完全不知道这次不同于以往的训练，狗头方说服了狗头胡，给他们加了个大项目。
只是一个个在下面集合，看着那几根巍峨的旗杆。
正中间，是红旗。
旁边，是五条空的旗杆。
旗下面，还有一块架好的黑板。
还有的人注意到了，这次大巴停在旁边，炊灶却没有下车。
以往，后勤一到，就会找地方先把炊灶摆好，准备做饭，其他没有活的，就会躺在大巴上休息。
但今天，炊灶也没摆，快8点了，还全都在车上睡觉，昨晚怕是忙活了很久。
旗杆都整上了，这难道不是大家的临时营地？
“登登登。”
胡培洲走到大黑板旁边，敲了敲，道：
“这个，叫龙虎榜！”
说着，捡起地上的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划了四条纵线，又画了几条横线。
“这个科目，是1号临时给你们安排的，条件有限，就不给你们整什么海报了！”
这话一落，大家立马把眼神凝聚在队列一侧的方淮身上。
“登登登！”老胡再次敲黑板。
“但是！这个黑板，在国旗下，就代表了你们的军人荣誉！”
所有人目光上移，飘扬的红旗，伴随着直升机离去的螺旋桨声，为这野秃秃的地方徒增了几分肃穆。
“今天开始，你们，加上林冲，李逵，50个人，组成五队！除各组组长外，依次按照编号排序！
1组组长，1号！
2组组长，林冲！
3组组长，李逵！
4组组长，20号！
5组组长，11号！
这是一场三天两夜的战斗训练！各个组组长会发放通讯手机，定时会接到任务！
今天开始，没有饭！所有的中途补给，都会在途中给你们发放！注意，没有按时完成任务的，将不会获得补给！
如果按时完成任务的，你们各小队的队旗，将会升起一些！
队旗的高度，不代表奖励，也不代表积分，只代表你们这十个人的荣誉！途中，你们可以偷懒，可以放弃，只要你们能够忍得住，自己的旗，在别人下面！”
明晃晃的激将法。
而且，激得也太特么空无一物了。
但，就这一个简单的小旗，和国旗旁边的旗杆，却让大家捏紧了拳头。
老山前线有位腿残了的士兵说得好：“如果谁攻上老山主峰，给一万块钱的话，恐怕没有一个人会去，但只要祖国人民需要的时候，我们可以撒出满腔热血，在所不辞。”
空无一物，最逼人。
如果胡培洲说第一会奖励什么，大家恐怕还有一个放松自己的理由。
大不了，我不要了嘛。
但就一个荣誉二字，什么理由都不存在了。
没有人会讲一句：我不要这个荣誉。
这么多天以来，胡培洲从来没有用过这招，一直用食物来激励大家，虽然大家也吃这套，但不乏一些人兴致寥寥。
但，今天，他用上了这个绝招。
这招，不好经常用，但偶尔一用，对这些尖兵来说，绝对好用。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平时大家经常说的：平时拉垮无所谓，关键时候，你得拿得出来，否则，就不配当老兵。
此刻，气氛已经烘托到位。
胡培洲大吼一声：“三天两夜，10个任务！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有没有信心做到！”
“有！”
齐刷刷的，只有一声。
方淮站在队列里，心情有些激昂。
不愧是精英，10个任务，答话的时候，大家却连点犹豫都没有。
要是把这些人全扒拉到二中队，老子工作还不得干飞起来？
不过，十个任务的分量是什么，他们恐怕还不知道。
“第一个任务！定向越野！20公里！从这里出发，沿路路口有红色路标，两小时内，赶往20公里外的一根黑色电线杆处集结！
时间，只有两个小时！
给大家五分钟的时间，找山猫领取各自的首次补给！解散！”
20公里……？
越野？
我擦。
大家都来不及骂了，立马四散而开。
物资极少。
就一包压缩饼干，和一个水壶。
嘴欠的山猫扬起笑意，一边发放，一边大声道：
“越野，就是自由跑！不讲配速！跟以前赶路不一样了！要的就是一个野！可以抄近路！只要你们翻得过去！但是注意哦！这里是大磁场，连指北针都没用，能够指路的，只有路标！你们可别走错了！
哎，真羡慕你们啊！自由了！我还得坐在这里，等着给你们发布下次任务！”
这张嘴，有种不顾人死活的创造力。
尼玛，自由？
你特么背着四五十斤的包，自由给我看看？
要是以往，大家也就心里骂骂。
但今天，有个嘴强王者，还是掌权了的。
方淮咧着嘴把身上的背包卸下来，往山猫面前一搁。
“要不我跟胡中队说一声，你去？不然你换李逵也行，我想跟你比比，我作为策划，应该有建议权。”
山猫愣住了。
“噗……”周围的笑了。
李逵也大声道：“那行啊！山猫去！山猫去！我来发任务！”
此刻，胡培洲看了一眼山猫。
“行，山猫，你去吧，你替换李逵。”
山猫脸绿了。
“我……这……不用吧？”
“哈哈哈哈……”大家终于憋不住了。
妈的，今天太阳怎么这么好？

第三百七十五章 我不忍心打扰你们
目标，要穿过一片森林，到达另一面。
虽然是越野，但还没进林，大家都是沿着公路前行，只是各队伍，已经开始有前有后了。
大家都奔腾得无比有劲。
因为山猫这次也背上了沉重的背包，跟着大家一起训练，每个队伍都在努力超过山猫的三组，从他身边经过时，都开始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吆！介不山猫吗？”
“你的小喇叭呢？怎么不招呼了？”
“快点啊！你们慢得像坨屎一样！”
“背上了小书包，山猫也变成娃娃喽！”
“变山耗子啦……哈哈哈……”
感谢胡中队的馈赠，让这次任务开始之初，大家充满了欢乐。
但，也就两公里路，大家便看见了一片广袤的森林，当地为了景区开发的公路，也就只到这里。
前面，土路倒是有一条。
大家都意识到了：这补给，绝对不是什么普惠型的，就这路，两小时，20公里，很难拿。
一进林子，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温度降低了。
一向冲在前头的林冲，这次竟然放慢了一些脚步，大声道：“小心脚下！”
慢，也慢不了多少。
“尽量找大路！各个小队，派一个眼神好点的走前面，侦查路况！野山有坑，平地也别跑太快！”方淮大吼着。
科目是他定的，但这地方，他可没来过，昨晚就是对着地图上比划，但对于这种科目来说，进入其中，不管知不知道接下来的计划，脚下的路途也并不会变得轻松。
这里，林冲和山猫也是第一次来。
不过，这俩人的越野能力确实很强，跑到前面一边观察着路况，还不断大声喊着山林越野的注意事项。
“重心尽量放低，别看远处！注意寻找路标，各小队不要分开！”
“山林越野，脑子里不要想其他事情，保持专注，专注最重要！注意路况！”
“有高低落差的地方，选择落脚点一定要果断！防止崴脚摔倒！”
这些天，他们的科目一直在围绕山地救援进行，但培训过程中其实一直把安全放在第一，为防止意外减员，路线选择几乎都是公路前行，让大家在神农架里执行任务，边走边讲，算是把山野行军这一课给补上了，三天两夜的任务期，即使出现扭伤，也有几天的时间可以让伤员原地休整。
方淮让山猫来，可不止是为了拉复仇清单，还是昨晚胡培洲“无意间”跟他聊到山猫在越野上确实有点本事，观察能力也强，队里有多少人，他心里门儿清，能防着人掉队。
只是他带了三期了，挺累，胡培洲也不好主动让他来干这突然安排的重活儿。
今天，方淮一提议，正中他下怀。
方淮和胡培洲俩人，一个随意一挑衅，一个随口一答应，顺顺当当把这货做进了套里。
山猫内心其实责任感挺强，而且脸皮确实厚，坚持领着三队走在队伍最后面，人家一个个挑衅他，他虽然负重不行，也不是完全追不上来，但就是笑呵呵地道：
“等回去老子慢慢收拾你们！”
这一切，让方淮比较安心，也不断出声提醒大家。
“慌什么？慌什么？保留体力，保持队形！各队相互有个照应！安全才是第一！整队安全到达才计成绩！顾好你们的队友！要抢第一，等出去树林再说！”
今天的一切细节，都是方淮精心安排的，由胡培洲把大家的好胜心激起来，再由他压下去，把团结排前面，把团队意识强化一下。
消防，没有一个人就能出的警，团结，比一切都重要。
不是老兵就不需要强化这些，就他观察，来参加这个培训班的尖兵，虽然团队操法配合不错，但那是专业素养而已，行军过程中，真没什么相互帮扶的意识，都很自负，而且觉得别人也不需要帮忙，团结意识绝对比一般的兵要差。
这压根不是一个团体，而是一个个的独行侠。
平时要改他们的习惯是很难的，因为在各自的支队，也没几个能教训他们。
到了这儿，不是第一了，发现周边都是强人，傲气自然也就收敛了，听劝了。
除了这些，还有很多要学的。
方淮要在这三天两夜，好好给他们上一课。
方淮的依据很多，所以昨晚胡培洲和他低声争辩了十几分钟，愣是没吵赢他，只能认同了这个临时增加的计划。
周围，都是扑簌簌的叶子声，还有鸟叫。
“我刚看到好像有猴子诶！那个从树上飞过去的，是不是小猴子？我听说这里有金丝猴！”
“不是，那是松鼠，自然保护区，有动物很正常的！这里还有华南虎，金钱豹！”
“我擦，有猛兽咱来干啥？找干呐！”
“想多了，拢共也没几只，基本都是独居，咱几十个精壮男人，还在行进，你把老虎当傻B，动物是恃强凌弱的，你不去主动惹它，真遇上了，也是它跑！”
方淮一解释，大家的胆又壮了起来，时不时还嚎两声，向整个森林宣布，这里有一堆精力十足的壮汉的存在。
别来沾边儿……你要是来了，我特么害怕。
人群，也走得近了一些。
……
野路难行，还有上坡路段，开始还在跑，等到一些人在里面不小心被高低不平的路崴了两下脚，吃了亏，才开始跑为快走。
吃亏，是最好的学习。
不过森林穿出来，也就七八公里。
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好几个戴了抢险救援手套的，手上已经拎着几条野味儿。
遇到了一窝蛇。
猛兽他们怕，蛇？
消防队，出警抓蛇打蜂窝，下午饭队里就得加菜。
这年头打蜂窝，好多中队再危险都不兴拿杀虫剂点火喷，老班长说那叫暴殄天物，蜂窝带着蜜，嚼着能甜进心窝里，蜂子炒干了，来点辣椒面儿，那是顶级下酒菜，一到夏天，公安局的领导都老来队里问。
老兵一见就兴奋，个个都是王灿。
大家已经相约，今晚要是不回营地，他们就要聚起来搞野炊。
云南总队的最欢，在森林里到处找菌子要熬汤，采了好几朵，啥菌子都采。
方淮怎么看，怎么感觉他们要把大家一锅端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管今晚的蛇肉菌汤多香，他都不吃。
出发的时候方淮都没想到大家会玩这一手，心里暗自有些后悔。
补给好像给多了。
方淮想着，默默掏出了手机，开始找信号。
找了半天，没找到。
方淮把手机一揣，转头，巡回在一队前后，又左右看了看，喊道：
“一队，有没有要上厕所的？趁着这儿有树木掩体，赶紧解决了！前面可能有村子，一会被人家看到了，丢人！”
“我去！”
“我也去！”
有一队带动，其他的也开始安排上厕所了。
方淮却悄悄拉住了自己队里的。
等到其他队伍都有上厕所的了，赶紧拍了拍自己队里的人，忽然就开始狂奔。
“一队的，冲啊！夺荣誉！”
大家有说有笑的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方淮已经沿着公路冲出了好远。
一队的赶紧拔腿跟上。
“快快快，跟上，队长跑了！”
“我靠！队长，我真特么有尿！等等我啊！”
方淮的声音传来：“尿裤子里！”
其他队的麻了。
“我擦！我擦！32号，快出来！一队人跑了！妈的，太贼了！”
“靠！尿一半呢，怎么出来啊！”
“我日！吓老子一跳！尿手上了！”
……
半小时后。
“什嘛？二十公里的补给，就这个？！”
一帮尿不尽满头大汗冲到终点的电线杆子前找到后勤的人时，得到的，却只有一个苹果。
而且，排名根本就不是谁先到谁就高，只要按时完成任务，大家都是一样的。
这一点，教官都知道，要不林冲才不会管谁撒尿不撒尿，出了树林子，早就带队冲了。
大家又被方淮给耍了。
后勤的笑呵呵指着几人手里的蛇，道：“本来还有个熟鸡蛋，你们不是找到那个了嘛，胡中队体谅你们，怕你们喝汤没味儿，把50个鸡蛋，给你们换成了一包盐。”
说着，把一袋盐给了他们。
云南总队的先捏着鼻子认了。
“这特么……也行！兄弟们，一会路上再抓点东西，晚上咱煲汤！”
后勤的又笑：“胡中队说了，抓没事，但这里到处都是保护动物，你们要是再瞎打野味儿，被护林队的抓了，他可保不住你们。”
“尼玛……蛇没有保护动物吧？”
方淮歪嘴一笑：“还真有，而且有十几种，一二三级都有，按理说，只能它们攻击人的时候才能打，而且打了也不能吃，人家正在窝里睡回笼觉，你给人家抓出来，还要吃，肯定是不行的。”
擦擦擦。
盐白换了，还白特么抓了一路，给蛇当了一回搬家工。
“放了放了！”
“别乱放啊！这儿有电线杆子，说明附近有人，放出去咬人了，可是伤害罪，危害公共安全罪！”
方淮一声吼，大家又被吓得一抖。
此时，五个队长的手机挨个响了。
方淮拿起手机看了看，道：“断头崖，有人员被困！一小时内，把人员救出！一切参照真实救援条例。”
其他队长也点头：“我们的任务也一样。”
这下，刚刚放下背包准备休息的，全部站了起来。
“断头崖在哪？”
后勤一人立马指着面前的路道：“不远，沿着这条路走公把里路就到，不过，被困点有五个，近的一公里，远的得多一公里路了，先到先救援，每个点前面都有人等你们。”
这下，林冲一句废话都没有，收拾背包起身。
“二队，走！”
其他人，立马快速跟上。
……
神农架，断山多，崖多。
神农氏为了治病救人，不惜搭起36架天梯，爬到悬崖峭壁上采摘珍奇药草，几度差点丧命，这就是神农架的来源。
一公里，并不远，就是两公里，也就六七分钟，这一段长时间行军，大家腿力不是盖的，没人在乎这点距离。
只是一小时，时间也太紧了。
这次有了被困人员，各个队伍快速奔袭，很快分配好了各自救援的位置。
一队，在第三个点。
“快来！我朋友和我一起攀岩，刚才忽然山崩，他们不小心掉下去了！”
救援点守着的后勤同志很尽力，那着急忙慌的模样，要是真跟《隐秘的角落》似的带着老丈人丈母娘去爬山，把人踹下去，警察来的时候，恐怕这演技怎么也能演个好几集。
大家走到边缘处往下一看，表情有些无语。
“你掉的……是红朋友，黄朋友，还是那个蓝朋友？”
“三个都是！”后勤的着急道。
那演技，着实上头。
大家看清情况之后，都有点咋舌。
这山崖，非常高，半腰，有个凸出来的平面，下面是个溪流浅滩，一红一黄一蓝，一个假人躺在半腰，两个躺在滩涂，非常显眼。
大家七嘴八舌开始出方案。
“这崖大概有七八十米高，有一个假人应该在三四十米左右的位置，两个在崖底，直接放绳下吧，另外放一条绳拖拽，咱们没有担架，找两条粗木棒和扁带制作一个简易担架，捆住之后，慢慢拽上来。”
“我觉得对面崖好像也不远，最多三四十米，是不是要让我们搞T型救援？或者是上升下降器？”
“怎么可能，不适用，这又不是下不去，咱们还有这么多人辅助，别想复杂了，任务都说了，一切参照真实救援，别搞花哨，就用最简单的，沿崖下降就行了。”
方淮背着手站在后面，没说话。
大家说了一阵，发现1号没声儿，回头看他。
“1号，你是队长，你说，怎么下？”
方淮笑着昂昂头：“你们定吧。”
这帮人没一个谦虚的，听到“你们定”，他们真就商量着定了。
两个人从背包里掏出了个人防护装具里的消防腰斧，去路旁边的林子里又砍又折，搞出来两条差不多的木棒，用三条扁带连接，做出一个像模像样的担架。
随后，3号主动请缨，两条结成80米的长长安全绳保护，大家小心给他检查了连接在身上的安全设施，坐席悬垂，沿壁而下。
绳子，缓缓放下，边缘挺小心地做了防磨面，还像模像样地甚至了一个安全员观察，防止绳子和山角发生磨损。
很快，下面传来了3号的喊叫：
“假人身上有字！”
“啥字？”
“重伤员，需要抢救！”
“又搞什么幺蛾子？你会不会急救法？”
“我会，但他也没写什么地方受伤啊！”
“……拉，先把人搞上来再说！”
“好！担架绑好了，拉！”
“一，二！”
“一，二！”
大家奋力用绳子拉升假人和3号，方淮也没去帮忙，走到公路靠里的地方，找了个山石靠着，慢悠悠喝水。
吭哧吭哧。
一帮人喊着号子，这么高，二十几分钟，愣是给三个假人和3号一个个的给拉上来了。
大家干活都挺实在，一心关注着下面，方淮全程在后面躲着休息，竟然无一人发现。
等到人都拉起来了摆在地上，后勤的也没说话，大家估计是任务还没完成，毕竟假人身上还有字，这才东张西望，想起问队长。
“1号……1号呢？”
“在在在！”方淮关上水壶，贱嗖嗖笑着扬手跑过来。
一帮人一看，顿时没好气道：
“我擦，你不干活，跑哪去了？”
“任务说，接下来咋整？”
方淮扬眉，指着地上假人身上用马克笔写着的“重伤员，需要抢救”，道：
“这不写着呢嘛？送医院。”
一帮人大眼瞪小眼：“医院在哪儿？”
后勤的终于开口讲话了：“开车走公路，离这里大概50公里。”
气氛，短暂的沉默。
大家看着地上两个笨重的假人。
“……五，五十公里？”
“咋去啊？！”
方淮轻笑：“这不担架都做好了吗？再做一个担架，抬着去呗。”
“这怎么抬？三个假人！五十公里！我们还有这么多负重呢！”
方淮这才呵呵道：“抬不走，还不呼叫直升机增援？”
“还有直升机增援？！”
方淮的脸，板起来了。
“刚才9号说了，一切参照真实救援救援条例，你们不说，我还以为你们忘了呢？
什么叫参照真实救援条例？
你们看看，这里多高？摔下去，绝对致死，再算算，如果平均一组三个人，五组，多少人？
沿路十五个人，大概率可能致死，这是什么级别的事故？这么大的事情，别说直升机，关键时候，就是呼叫空客帮忙，也是可以的！
而且，神农架百分之七八十都是无人区，你们就靠人力都能救得走？
没有担架，你们想过担架在哪吗？
就这么拿个简易担架把重伤员给夹上来了？这担架抬人还行，吊升的时候，能保护伤员？
这种担架，不就是走个形式吗？
还有，即使打120，汽车开进来多久？你们下去救人之前，问过吗？
50公里，来回，100公里，送到医院还救得活？
你们把这当成真实救援了吗？！”
又一阵无言。
但，3号还是有些不甘地道：
“啧，你早说嘛，这么高的山崖，我在这爬上爬下的，不说危险，累得个半死！”
方淮乐了：“嘿，这么大个开阔的山崖，专门为直升机方便操作而选的，你们视而不见。
看你们干得这么起劲，我真不忍心打扰你们。”

第三百七十六章 挨打要立正
还好。
附近的磁场较大。
直升机过来的时候，没有动用无线电信号导航，是通过观察地形到达的。
要不然给这帮清理地面都干得毛手毛脚的货下达个测量科目，让他们抬着坐标测量仪器过来给飞机报位置，今天那直升机必须要开进沟里。
方淮看到大家发现直升机，对着天上吼和挥手时，内心感觉前两期的直升机教官大概是白请了。
不得不说，胡培洲这套卡住大专学历选人的方式，是有短板的，一个个绳索操法学得贼特么6，直升机地面引导旗语，都抄了笔记了，真到用的时候，知识流过脑海，却像从没来过般纯净。
“3号，把你背包里的小旗拿出来！一臂水平指向左侧，另一臂，反复向所指方向挥动！让飞机向右移！然后双臂水平外伸，向下招手，让他往下降！
这么大的噪音，你们这么喊，他们听得到个毛啊！”
方淮靠在石头上无语地大喝，3号立马开始在背包里找小旗。
随后，转头，皱眉，手里的小旗有些不自信地试着挥动了两下。
“你刚才说的啥来着？”
方淮嘴角抖了抖，不得已抬手，给他示范了一下。
这下上心了，很快会了。
其他人也开始看着三号的手势，开始临时抱佛脚地学起来。
学得挺快，就是不知道鱼的记忆能存在几秒。
旁边的几个组看到直升机来了，也在往这边走，前来观摩。
教官是不能提醒他们呼叫直升机救援的，但他刚才打电话给胡培洲确认了，没人提出呼叫直升机，这任务就算是全失败了。
现在，就是给他们现场上课。
等到直升机悬停到位，放下绳索，一个多功能担架，赫然绑在绳上。
下面的人，立马接过放下的担架，就往上面放假人。
把假人绑好，又用放下的绳索把担架五花大绑，就胡乱打手势，让上面的人拉。
“啧啧啧啧……”方淮看得不断摇头，大吼道：
“大哥，这就好了？这就好了？”
一组的有些手足无措，实在不知道错在哪。
9号忽然福至心灵，喊道：
“对了！昨天教官说上去之前要先跟伤员沟通！告诉他注意事项！你们快跟假人说话！”
我尼玛。
方淮眼前都黑了。
“朋友，这是重伤员！几十米高的崖摔下去，不死也晕了，你跟他沟通个毛啊！绳子！那条绳是舱门里面放下来的！一百几十斤的假人，上面的拉得动？这是给你们牵引担架用的绳啊！让飞机放拖拽缆绳！”
“哦……”
一提绳子，大家看出来了，那条绳是舱门放下来，他们早上才用来索降的，要收上去，得靠人工拉。
上面就一个辅助的，肯定拉不动。
一组的赶紧给飞机上打手势，一条缆绳才从舱门上方放下来。
这条，才是机械收放的。
经过方淮提示，大家重新把缆绳和索降软绳同时与担架固定。
一孔两绳。
缆绳提起担架，而索降的那条绳，被他们紧紧拉住，不让担架胡乱旋转，稳稳扶着上了飞机。
机械缆绳绞车在舱门上面，这才能把担架提拉到舱门门口，里面的人一拽，担架就进去了。
旁边的几队连连点头。
学到了，学到了。
还没挨骂，真好。
1号平时看着也不凶，一骂人，表情也太特么狰狞了……
一组的也被骂得憋屈，奈何，人家肚子里有真东西，今天如果是真实救援，没有1号，他们全都得懵在这里。
有条件，不会用，而且还教过。
昨天才教过。
这错，他们都得认，挨打要立正。
心中的不服气，化为了警醒，咬进了牙根，铭记于脑海。
坚决不能再犯这种错了！
没有牵引任务的，已经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开始翻看。
方淮看到这一幕，神色稍解。
精英老兵，确实要好带得多，换成二中队那几个二皮脸，今天恐怕是骂不醒。
回去，得好好带带他们。
兵源啊，也很重要。
胡培洲那里，恐怕得跟他商量一下，跟部局要点兵源政策，后补的三十个人，还得搞点精英来，有了模范作用，这个试点的后续展开，会轻松得多。
这些年，贵州总队一直在往外输送精英，被其他总队调集了不少，是时候该让他们还还帐了。
方淮想着，打量了一番周围的人，笑意也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大家看着他又笑了，心里都开始慌。
尼玛，这人一会凶一会笑的，怎么这么变态？
……
中午时分，飞机把假人全部卸到了营地，再次折返，在公路的一处开阔空间降落停靠。
方淮跟胡培洲电话沟通过后，把人全部集合到了一起，宣布救援结果。
“今天的第二个任务，全员失败！”
下面，有了一些失望的神色。
但大多数，都是不甘，有人想说为什么没有提前说清规则，不过想起那句“参照真实救援条例”，还是决定不要开口讨一顿骂。
方淮继续说道：“不过，第二次任务，设计的时候，就是个教训！
从现在起，希望大家牢记！救援力量，要根据灾情合理调派，申请增援！
这在你们自己的支队也同样适用！
不要觉得这没有，那没有，真有大事，你们会发现，政府什么都有！没有的，也会去军区借！
不止是飞机，还有车辆，增雨弹，甚至是榴弹炮！如果到了灾情无法控制的时候，一切可利用的工具，只要能达到控制蔓延的作用，该提就提，审批，考虑民情，是别人的事情！
我们，只负责消灭灾害！”
方淮不断用自己后世的见识，给大家重铸思想。
但这话一出，下面又开始有人咧嘴。
介不胡扯嘛！消防哪能用这些东西？咱们的装备，是水枪水炮！再牛B点，也就是云梯车！
方淮当然也注意到了，只是，懒得解释。
再过几年，气象局都不敢在消防面前说自己是民间第一武装。
肩扛式灭火火箭筒，119毫米口径远程灭火炮，投弹式高层建筑干粉消防车，喀秋莎火箭炮同款发射底盘，灭火迫击炮，消防坦克……
这些东西，早在改制之前就实现了，改制以后，还有消防电磁炮，精确制导灭火导弹，投弹无人机，察打一体灭火无人机，无人车……
不过就是涂装是红色而已，发射器口径跟杀伤武器的都是一模一样，只要涂装弹头一换，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气象局大批量的高射炮只能实现火力覆盖，而消防的高端装备，完全可以实施占领。
“从下一个任务开始，大家可以合理利用增援，注意，是合理！
现在，所有人登机，前往下一个任务点！”

第三百七十七章 托管培训班？
“一号，你咋懂这么多？”
“学呗，还不是跟你们一起学的。”
“我看不像，你们看1号刚看见直升机时候的样子，那些数据，他啥都知道，他怕是做梦都想当飞行员呢！”
“那当然了，飞机多好啊？诶，你们说人要是会飞多好？有时候看到一些傻B从楼上跳下来，真特么巴不得给他安一双翅膀。”
“楼上跳下来？跳楼的？”
“不是，我们中队的。”
——方淮的梦想，是给战友们安上一双翅膀。
哪怕不这么灵便，可能也会少一些遗憾。
……
一下飞机，胡中队已经在地面等着了。
开口就是要死的任务。
“距离这里，两公里，神农架罗家湾森林火！”
“所有人，到车上放好背包，穿戴灭火救援装具！各队按照路标指示前往各自的目的地，完成出水任务！20分钟后，火情将开始蔓延，灭火需要的出水量将逐渐增大，90分钟内如未完全控制火灾，任务失败！”
大家听着，都笑了。
出水任务。
演习的专利啊，对着一个地方打水，打多少水，火就算灭了，跟过家家似的。
这种事，不纯粹是新兵训练成果汇报表演吗？
20分钟，全套战斗服跑两公里，也太简单了，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们甚至还可以背个50斤的包！
但大家也不是这么天真，这任务显得也太简单，立马有聪明人讲话了：
“胡中队，可以呼叫直升机洒水吗？”
胡培洲摇头：“这是武警的直升机，没有携带水袋，配合不了灭火。”
“消防车的蓄水量够的吧？”一些人想到了可能要加水的问题。
“没有消防车。”胡中队再次开口。
这下，把大家吓了一激灵。
“那怎么出水？”
胡培洲对着运兵车再次指了指：
“车上的机动泵！自己去抬！还有水带！着火点距离水源大概都是三百米左右！自己判断，要拿多少！解散！”
卧槽。
疯了。
一帮人立马冲到车后斗。
丢雷姆。
大型号的机动泵！180斤那种！怪不得能抽300米！
还有水带，抽水管！
300米，加上一些弯曲，至少要20盘！
机动泵，起码要4个人抬，剩下每个人，三盘半的水带！
两公里？！
全套战斗服，加两盘水带负重冲十楼的滋味儿，大家都是晓得的。
三四盘水带，两公里……
大家忽然意识到，这两公里，怕是要夺命了。
还要完成一个300米的手抬机动泵操……
“快快快！五组，往下抬！”
“能拿四盘水带的拿四盘，拿三盘的，多带一条抽水管！走！”
“空呼先上身啊！”
两辆车上顿时一阵哐哐哐的声音。
“上面的人帮我们组也拿点水带下来啊！”
“直接全部丢下来，大家分！”
“水带打紧，一会跑的时候容易掉！！”
“拿上的可以先走！”
一些组，也在出奇招。
“水泵上可以摆七八盘，这样，一部分水带放水泵上，六个人抬水泵！”
“32号，36号，你们两个体能好点的，拿三盘就行，冲到终点，你们再回来接应一趟！”
“走了！时间不够了！”
方淮也抱了四盘水带，大声招呼：
“快！快！”
但，所有人都迅速按着目标冲出去了，他却没走。
“哎……实诚人啊。”方淮双手抱着四盘水带，走到了直升机门旁边，对着胡培洲笑道。
“鬼点子多。”胡培洲笑骂一句，上了飞机。
方淮也跟着上了飞机，把水带丢地上。
“那能怪我咯？直升机救援第一要义就是快速响应能力，直升机就在面前，一个个下了飞机却老老实实跑路了，不吃点亏，他们是记不住的。”
俩人话说着，机舱门一关，直升机再次启动。
等到直升机再次升天的时候，地上疯狂奔跑的一组，突然发现不对。
“1号呢？”
“后面！他抱了四盘水带！”
“屁了个后面！擦，他在飞机上！”
直升机特地在大家头上盘旋了一圈，方淮，则在飞机窗口，对着大家招手。
下面人呼吸集体停滞。
“操，能坐飞机？！”
“那谁不是刚才问过了吗？直升机不能帮忙！”
“擦！说的是没水袋，不是不能帮忙运输！你个傻B，提着水带就跑！我刚才明明想问的！”
“谁傻B？11号先开始安排的！”
下面，骂声，甩锅声，一片。
山猫也没好气地朝林冲翻了个白眼。
“擦了，大家都是教官，胡中队凭啥让他坐飞机？拉仇恨，我最在行好吧？”
林冲却看了天上一眼，道：
“老胡找他有事。”
……
飞机上。
胡培洲坐在窗边，拿着一个文件袋，看了看下面如同蚂蚁搬家般的长长队伍，道：
“别老整这个，叫你来当教官，一是为了让你带个头，一是看中你的组织能力，和你的思想。”
对座的方淮嘴角昂起笑意：“你看吧，这十个任务下来，人人都要学会调用一切条件的能力。”
胡培洲也笑了笑，抬手，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方淮。
方淮接过，打开，拿出几张看了看。
“训练计划？”
“我要离开个把周，去趟BJ，领导让我过去。”胡培洲言简意赅：
“事情，领导那边有答复了，要开个部门会，让我过几天过去一趟。
培训班这边，这一个周，你表现出了你的实操能力，我认同你的想法，放开干吧，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和陈庆钊代管一段时间，我跟陈庆钊说了，除开行军，训练计划，你可以相机改动。”
方淮内心狂涌。
培训班，我做主了？！
但，面上并无波动，再次翻看了一下资料，道：
“我可以改动？成绩对比呢？不做了？”
胡培洲看了他一眼，道：“不重要了，既然选择走了这条路，培训班就不作为参照了。”
方淮扬了扬眉，思绪回到了那件大事，有些按捺不住地激动。
“方案没变吧？我陪你去……是不是好点？”
胡培洲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又憋住了，摇了摇头。
方淮看到了他眼里的意味，顿时熄火。
确实，那张桌子，自己这个列兵坐在那里，哪怕是站着，都太不严肃了。
自己找他合作，不就是因为上不了台面么？
哎，提干，提干。
俩人沉默半晌。
方淮还是先开口道：
“趁这个机会……兵员补充的事，能不能跟领导提一提？”
胡培洲都笑了。
这小子整天就想着往自己中队捞好处，不是经费就是人，活像《亮剑》里的李云龙。
也不知道他那个中队会被他攒出多少家当，等到有机会，真想去看看。
“你想割人家的肉，当心以后人家跟你急，兵员的事不着急，先把事情定下来再说，总队之内，士兵调动是小事，你舅舅在那里，只要事成了，自己去找你们总队想办法嘛，不需要上面来下命令，只是你要多了，其他支队难免不乐意。”
方淮一听，嘿嘿一声，双膝并起，两手搭在膝盖上，朝胡培洲的方向挪了一些，态度也谦卑起来，小声道：
“胡……参谋长，这要是我们自家总队的事儿，我也就不跟您提了。”
胡培洲忽然心生不详。
随后，眼睛也瞪大了。
“你还想去人家总队挖？！”
方淮腼腆地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
一帮人，吭哧瘪肚赶来的时候，方淮已经把水带连好，坐地上等了半天了。
20分钟内火情开始蔓延，这帮人路上就跑了半个小时。
5个靶子，中间是巴掌大的洞，后面，是森林
靶子后面的软体水囊，因为时间耽误，每个靶子后面的水囊已经从一个，增加到了两个。
大家很想喷点什么，但是每个人已经呼哈呼哈的喘不上气，而且看1号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估计一会火灭了，还得被他嘲讽两句。
“……4组，干活！”20号大吼一声。
不止是4组，其他的组长，也开始动起来，给自己的组员下达任务。
方淮也没慢。
看大家都没找他质问，只能心里暗道这帮人学聪明了，没来找骂。
拍拍屁股站起来，迅速安排道：“2345号抬泵连管！大九湖就在你们身后！其他人，从地上连好的的四盘开始，两头连接水带！一会我来抱枪！”
说着，帮忙扶起机动泵，往后面的小湖冲去。
手抬机动泵供水操，一直是各种大比赛的必考项目，也是世界锦标赛的四个项目之一，其实战意义，也是非凡的。
在消防车无法到达的情况下，利用手抬机动泵连接湖泊和水源供水，或是达到野外中转水源，增压的作用，应急灭火。
不过，这么大的水泵，就算只是自吸泵，能效低一点，扬程也起码能达到百米，几乎不需要串联中转增压。
扬程，不是供水的长度，而是水能达到的高度。
不过，300米长的供水线，确实是很夸张的，目前消防常备操法中，供水最长的也就是400米初战快速出水控火操。
“水泵旁边的水带连好了，就可以先抽！注意清理抽水口！这不是水囊，湖里垃圾多！”
“3号，过来给我当二号员，水枪上肩，保证过靶水量！水囊在靶口下方，尽量举高一点！”
“来水！来水！”
神农架著名的大九湖边，一群消防员，飞快地忙活着。
来这么多天，没有穿这身衣裳，重新摸到水枪，大家都倍感亲切。
本来是没有这个科目的，准备的灭火战斗服，至少要第四周以后才能用得上。
但，方淮给了他们一个摸到老朋友的机会。
虽然累，但大家都干得挺起劲。
连林冲这个消防老战友都奋勇在前，抱起了水枪。
大家对真枪实弹很稀奇，林冲去了反劫机天天摸真枪，何不是对这柄铁水枪，充满了怀念呢。
“林冲，咱们比比！”
方淮对着并线的林冲挑衅地笑了笑。
林冲哧了一声，没有答话。
手中的枪头，却高高举起，大喊：
“后面的，加压！”

第三百七十八章 老胡走了？
三天。
营区的五杆队旗，一点点升高。
同样在升高的，还有48名消防员的眼界。
这几天，方淮利用伤员紧急医疗，快速抢救落水者，打捞沉船，楼顶上空救援，孤岛空投，山崖复杂地形救援几个科目，迅速完成了大家对空中增援力量的把握。
每个人，都在不断复杂的形势下，体会到空中增援的好处。
其中，也有理论课。
方淮在第二天晚上，亲自上手，讲解了空中救援的几大妙用，和直升机的一些劣势，包括无线电通讯，导航和限制，大家结合这两天的经历，吸收得明显快多了，积极性也很高。
课后，给了他们一个分组讨论的课程。
四道讨论题。
第一题：一个占地13公顷的景区林地失火，利用可能有的应急力量，做出应急方案。
第二题：15万人的县城突发24小时累计降雨量平均超过150毫米的洪水，可能发生哪些灾难。
第三题：某地发生7.0级地震，写出所有可能用于地震救灾的救援设备，和设备可能产生的作用。
第四题：一艘载有137人的航班起落架收放失效，飞机将强行迫降，进行请做出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的应急预案。
这一题，引起了林冲的兴趣。
98年上海虹桥MU586，他自然知道。
甚至，引起了他的思考，一向话少的他，竟然也参与进了讨论之中。
大家更是对题目非常感兴趣。
对直升机救援的了解，让他们的思维也开阔了，大家集思广益，许多人还提起了一些自己见过，或者听说过的应急装备。
国外的PVC充气水屏障，自动充气的水下救生气囊，充气隧道……
不知道咋的，因为老提到充气的东西，一些人聊着聊着，声音开始变低，笑容也开始古怪起来。
当然，也有钢铁。
水电部队最新的一体式重型救援桥梁，他们在灾区的时候，也曾听说过，一道桥，两三个小时就可以架设完毕，能供货车通过。
只是，因为太过笨重，长度还不太够，只有20米，但技术已经起步，想必日后会和消防的云梯车一般，越来越长，达到35米，50米，甚至百米。
作为士兵，还有几个基层军官，都是第一次干这种规划预案的事情，方淮不需要大家规范格式，也不需要整体的预案，只提想法。
你补充一句，我补充一句，一晚上，讨论空前热烈。
方淮不止是教会了他们利用直升机，还给他们打开了眼界。
大家从一开始的旗语都不会挥，到后来几个士兵聚在一起，居然能利用自身见识，拼凑出几套像模像样的方案。
胡培洲挨着看了，其实还挺完整的，还有一些怪招，比如大地震时，采用大口径钻机开辟地下通道，给埋在地下的被困人员续航生命等想法。
可行性先不说，但，有些东西，确实让他眼前一亮。
讨论的结尾，方淮给每个方案做了评价，并且集合大家，说了这样一番话：
“我从你们几乎所有人的方案里，都看到了一个共同词汇：突击力量。
谁是救援的突击力量？理应是我们！
这些天，我老听到你们说，特种兵，大家应该很向往特种兵吧？
不过，在如今这个时代，杀敌战斗，远远没有救援战斗多！
杀敌谁最强？恐怕解放军，武警，谁都不服谁。
但救援的王者，舍我其谁！
应急救援现场，我们来了，其他人，都得靠边站！
在座的，更是消防西南片区，华中片区的特种兵！
突击力量，特种兵，除了要有卓越的耐力，力量，坚定的爱国情怀和团队合作精神，也要有过人的眼界和专业知识！
你们从定好一个突击方案，就可以想见，这个方案里，对于突击力量，也就是我们，对于我们的专业性，有多么大的期待和要求！
你们有信心应对吗？
应该还差了点信心吧？
但，目前的你们，比来之前，应该多了一些信心，此次培训还有36天，这个培训班，会赋予你们更多的信心！
缺的，就是你们的决心，现在，我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想不想成为应急救援专业化的推动力量？想不想在救援中所向披靡，无所不能？想不想在这里学到足以教化未来消防十年发展的专业能力？”
说罢，一些人刚要开口，方淮抬手打断。
“不必回答，真正的回答在你们心里，自身进步多少，你们心里有数，结果，自会证明。”
一堆老兵，憋得脸通红，那憋出来的，都是干劲。
灵感启发，就是教学理论里的兴趣培养，强调获得获得感，定期总结，发现自身的提高，得到满足，便会更加有兴趣。
胡培洲内心赞叹。
这个方淮，早点来就好了。
以他的启发能力和实操水平，若是当这个培训班的长期教官，这四期的培训成绩，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
最后一天，下午，是一次五队联合的山崩救援大演习。
胡培洲也下了大力气，从周边两个镇请来了一些真实的群众演员，并且找人调来了破拆工具，也调来了消防车，人工降雨。
这个副总参谋长，还是很有面子的。
有了真实的老百姓，大家的干劲更足了。
“大雨”一起，直升机必须撤离，大家也用上了最原始的救援方法。
被“雨水”打湿的断裂山道，战士们趴在石板断裂的湿滑泥巴处，形成人桥，让老百姓踩背而过。
老百姓们初是不敢踩的。
有些人焦急地道：“这些都是年轻娃娃，都是消防当兵的吧？咋能在他们身上踩？不忍心哦！”
但，旁边负责老百姓安全的方淮偷偷告诉大家，这是演习，就跟演戏差不多，你们要被安全救过去了，才能给参演费！
哦。
老百姓们一个个放心大胆的踩过去了，一边走，一边还看哪里有镜头。
这下，垫在下面的消防战士们嚎起来了。
“诶，诶，叔，你下脚注意点，别踩我头啊！”
“大爷，你踩我手了！”
一个大叔还边走边教训起来：“演戏不能讲话！怎么一点专业素养都没有哩？前两年有拍电影的来我们这里取景，我还当过群众演员哩！”
说罢，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方淮道：
“导演，他说话了，是不是要重新来一遍？那个叫……叫……NG？”
下面被踩着的，已经龇牙咧嘴了。
“叔，你能不能先过去再NG？？你一直在我身上N，我N（摁）不住啊！”
方淮已经笑抽了。
……
一小时后。
演习完整结束。
浑身又冷又饿的战士们，在演习集结地集合。
这三天，就没有一顿饭。
补给，除了饼干，就是苹果。
睡觉，野外休息。
之前睡帐篷，大家觉得又挤又小，但真让他们睡地上了，蚊虫乱飞，又觉得帐篷挺好的。
等到起床，新的一天，任务来了，发现地上睡着也真特么香！
精神被1号的鸡血打得满满登登，但肉体顶不住了啊！
而主导这一切的胡培洲和方淮，则满意地站在队列面前。
“三天两夜，结束了！恭喜你们，通过了考验！
通过这一次考验，我看到了大家的潜力，很好！
考验通过，当然有奖励！20公里外的营地！有一顿大餐在等你们！有吃有喝，先到先得！”
卧槽？
饥肠辘辘的战士们，此刻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一顿大餐。
20公里外的营地，负重。
反正换成以前在中队，他们绝不会觉得是什么等价的事物，甚至20公里负重下来，中队的大多数人都要累瘫，根本吃不下东西。
但如今，20公里，已经成为了家常便饭。
而，还有善于在吃亏中总结的聪明战士发问了：
“胡中队，现在雨也停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跟直升机求援，让他们送我们回营地？”
旁边人一听，立马大声道：“对！我们现在是任务后回程，增援都到了，按真实情况，我们可以跟着回去吧？坐大解放也行啊！”
哎哟卧槽？
方淮瞪大了双眼。
这尼玛双拐一放，智商占领高地了啊！
胡培洲脸上露出了笑意：
“平时不行，今天，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算是对你们进步的奖励！
是你们用坚持，达到了超额的学习任务！
所以，一顿大餐，一天休息！
回到营地以后，所有人休养一天，明天下午，继续出发！”
“卧槽！”
“卧槽！”
“哈哈哈哈哈……老天开眼了！”
胡培洲似是心情不错，亦是笑容满面。
“来一趟神农架，这是中国最好的原始森林之一，明天，可以让司机开车带你们去到处看看！留念一下！”
这下，大家的笑容收紧。
开特么什么玩笑？旅游？
这神农架，横几十公里，竖几十公里，这几天，除了深处的禁地，外围区域的野地，都被他们用腿丈量完了！
是原始，但是，也太他妈原始了啊！
“不必！胡中队，我们就想好好待着！！”
……
夜晚。
营地，已经搭上了大大小小的帐篷。
一些战士在睡觉，一些，则或坐或躺在草地上，吹着牛B。
快十天下来，一些人，已经有了些战友情。
路边的运兵车灯光忽然亮起，胡中队和1号有说有笑，从营地的主帐篷出来，似乎都挺高兴。
战士们看着他俩。
“诶？胡中队上车了？走了？”
“出去买东西去了吧……”
“不对不对，胡中队提了个迷彩包！”
“砰”的一声，汽车启程，渐渐远去。
一些原本躺着的战士都坐起来了，大吼道：
“我靠！狗头老胡真走了！你看，主帐篷灯都熄了！”
此刻，方淮转头，笑道：
“狗头老胡走了，狗头老方不是还在呢嘛！好好休息，准备训练！”
说罢，慢悠悠操着将军步，重新走进主帐篷。
灯光，重新亮起。

第三百七十九章 那方案到底是啥？
旁友，票子要伐？
不是。
旁友，特种兵了解一下。
旁友，特种兵……
不晓得为什么，这段时间，大家一看到1号，就有种被黄牛逮住了的感觉。
1号，自从胡中队走了以后，就开始健谈了。
胡中队走得悄无声息，连一句交代都没有，仿佛是在告诉大家：我随时会回来。
决定训练科目，也是那个大帐篷里面的事情，谁决定，不由学员们操心，大家不知什么情况，只能服从安排。
只是隐约知道，训练是由1号来主导的。
贵州总队的，多少都有点扬眉吐气。
这里两个一类总队，重庆，四川，那都是全国消防里的重点单位，兵源保障也是一等一的强，贵州总队的人能出头就已不易，居然能当领导，传回去，必是个大新闻。
但，1号自从当了培训班的主导人以后，却一点都没有领导的高冷，训练以外，行军之间，没事就跟大家推销他以前披着神秘面纱的中队改造计划。
哦，原来是这样，人家中队要发财了，60个人，教导队，进去就是教官，特种兵，而且，怪不得人家这么关注飞机，人家中队明年就要买飞机。
哦，牛B牛B。
中队超大面积，专业训练场，图书馆，电脑室，投影休息间……
好好好，好牛B。
伙食还特别好，中队炊事员做饭那叫一个……
？？？
不是。
你跟咱说这么详细干嘛？
侬吹吹牛B，大家捧个场么好了呀，阿拉又不可能去尝尝味道的咯。
诶，怎么能这么说？哥们手里有名额！你只要想来，我给你们想办法！
20号，想来伐？
3号，我看你也行啊！
连11号，胡培洲的嫡系部队，湖南总队今年的种子选手，他都冒着胡培洲发火的风险去问了。
但，方淮不遗余力地推销，但除了贵州总队的几个，居然没有掌握一个意向客户。
没法，大家能拿到这个名额，都是各自支队的亲儿子，而且在本总队待惯了，虽然西南隔得近，但西南三省一市GDP，贵州排老末，更别提华中的湖南了，消防的福利待遇，可是跟地方经济和政策挂钩的，谁愿意到贵州这个穷地方。
别跟我聊梦想，你就跟我说你们那儿有没有士官绩效吧。
高危补助800？不好意思，我们一千，过节费，一个节，五百，年底还有绩效奖金。
这年头，消防兵的待遇，可能只有XZ兵才能比得上。
而且大家一聊，发现内部还有差距。
高危补助，五百到一千，大家倒是都有。
但有的经济情况好，又重视消防的地方，那工资卡进账的短信提示，每个月能响好几次，有些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钱，反正突然就通知，又发钱了。
有时候零零散散八百五百的攒起来一看，嚯，都特么顶上这个月的工资了。
就这待遇，贵州总队，说得起硬话的，只有六盘水矿山堆里的连序。
连林冲都难得抱怨了一句：武警的收入没有消防高。
其他贵州总队的，更是听得想被策反。
害。
从来不看津贴卡的义务兵方淮做梦都没想到，堂堂精英部队，竟然都是一群钱串子。
妈的，你们……
凭啥拿这么多？？
算逑！
这么喜欢钱，老子……不要你们了！
……
第二周下半周到第三周，除了固有的行军，大多是在水域和水库停靠。
主要装备：皮划艇，还有平时在中队不容易见到的汽油舟艇。
主要科目：皮划艇划行与侧翻练习，舟艇开船练习，活饵救援，抛绳救援，游泳训练。
方淮定科目，林冲联系胡培洲，安排场地和后勤。
游泳训练是每天必搞的科目，每天一个两公里。
为了这事，胡培洲给方淮打来电话，为了安全，最好是游泳馆训练，不用在乎钱，让渡鸦去付。
即使是野水游泳训练，也得后勤全员上船，学员分批下水，一盯一。
并且交代，李逵必须进行游泳训练。
一个周下来，一个个身上都清亮多了，也黑多了。
大家洗够了澡，李逵喝够了大家的洗澡水。
……
河南，北国水乡，开封。
城外，某野湖。
阳光挺好，照射在水里，波光粼粼。
今天，有特殊科目。
李逵光着身子，戴着个游泳镜，俩手膀子上绑着个橙色手环救生圈，在岸上负手而立，一副悠然望远的架势。
“开封……挺好哈。”
方淮也是一身光着，就穿了个游泳裤，在一旁点头：
“嗯。”
“河南，天下粮仓。”
“对。”
“东北，种水稻，这河南啊，种小麦。”
“没错。”
“今年，中国粮食保卫战能打赢，靠的就是小麦，多亏了咱们河南，山东，那气势，美国佬都被咱教训了！四大粮商，想拉升咱们小麦价格，被咱揍得找不着北。”
“嚯，您还懂经济。”
“那是，我还上网呢，说到这个上网，当时你上那个《当代消防》……”
方淮叹了口气，拍了拍李逵厚实的背，打断他说话。
就这一轻拍，李逵全身立马抖了一下，话声也停了，往后退了半步。
方淮见状，有些无语道：
“大哥，人家都跟旁边儿练潜水，您就游个泳，还让您带游泳圈，够意思了吧？搁这儿给我说上相声了？您倒是下不下？不下我可要请您下去了。”
李逵瞳孔瞪大，背在背后的手，顺手向下，就扶住了屁股，横眉瞪眼道：
“我告诉你，你今天别踢我啊！再踢我，我跟你急！”
“那你倒是下啊！”
“你让我准备准备！这可不是游泳池，这是湖！危险！”
方淮嘴抽了：“怎么着？您还惦记游泳池的儿童区呐？你都在这儿准备半小时了！看见了吗？人家都学会用脚蹼了！咱这是潜水速成！不是少儿游泳学习班！人孩子学游泳还直接往水里丢呢！
我给你单对单辅导，今天游泳镜也给你买了，你别浪费我时间啊！”
说罢，指着不远处水边扶着水泥岸墙练习蛙蹼动作的一帮战士。
下去了一半儿，还有一半，潜水培训教员带来的装具不够，只能在岸上等着。
等着的人，都是一脸期待。
消防是有潜水培训的，方淮就学过。
但，那是转士官以后的事了，这年头，还真没怎么普及，尤其是内陆城市，装备，培训费都挺贵，消防各支队普遍还没有和民间潜水公司大量签约。
这种全员普及式的培训，大家都挺期待的。
李逵听到这话，面红耳赤，感觉丢了老脸，又着实怕水，只能嘟囔着：“哎，你去学嘛！别管我！”
方淮终于憋不住了，迅雷不及掩耳地后撤半步，一个抬脚。
李逵顿时前跨到边缘，身体也瞬间失去重心，两个手臂在空中抡起了大回环。
“唉，唉！”
“通！”
“救命，卧……咕噜噜……”
李逵一开始挣扎，两个手环救生圈把他托得忽上忽下。
方淮跟着下了水，把他扶了起来，但有点扛不住这壮汉胡乱挣扎，忍着想给他一爆栗的冲动，吼道：
“别动！越动越灌水！双臂打开，就飘起来了！”
旁边的听到声音，也看了过来，开始笑。
“李逵又开始续杯喽！今天这水纯天然，没有消毒粉，肯定好喝！”
“诶，1号，胡中队多久回来啊？”
方淮没好气道：“干什么？嫌我训练太轻松了，想加训？”
“……轻松在哪了？我都听说了！胡中队让我们每天游1500米，你给我们加了500！”
方淮皮笑肉不笑道：“好好珍惜吧！三天，潜水课程，只有三天！水上救援考核一过，马上赶路，每天行军35公里！还有攀登训练！趁这机会，好好养养你们脚下的茧子！”
大家顿时不说话了，一个个开始享受这脚底板无压力的静谧时光。
老胡走了一个周了。
原定的一个星期返回，但一过去，才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正值奥运会准备期间，部局每天忙得跳脚，根本没有太多时间理会这事，会开完了，方案也汇报了，但领导那边没个定论，他也不好走。
这一个周，方淮绞尽脑汁给大家培训水上课程，时不时对以往学过的东西考个试，加深大家的印象。
整个培训，课程和他的方案不同，并不以灾害类型划分，而是以能力划分。
目前交给他的教案，大致分为几个部分：绳索，越野，搜索，空地配合，水域，攀登。
应该还有东西，因为老胡交给他的时候，抽走了一个档案袋。
现目前给他看的东西，也已经教得差不多了，攀登这一块，大多与绳索结合，SRT的重要装备，上升器和下降器，大家几乎都能熟练掌握了，攀登应该不是问题。
还有登山训练，应该会在泰山完成。
搜救教学，因为五月地震，消防搜救犬大部分受伤，没有牺牲的，也在休养身体，胡培洲在地震现场看到了搜救犬过度劳累的状况，所以这一期没有安排搜救犬配合的科目。
一些以人力为主的搜救科目，其实都化进了其他科目里了。
空地配合搜救，在直升机的配合训练中完成。
水域搜救，视力搜寻，电子搜寻，夜间搜寻的几个重点科目，这几天正在教。
地面搜救，拉网式搜索，主要是做好分工，分配体力。
分工，没有人教，纯靠自己领悟。
大家已经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从第三天就开始划分轮流的拉网小组了，其他人，则可以尽量的节省体力。
而因为有搜救犬和仪器的存在，搜索任务主要不在人身上，人最主要的任务，是救援。
其次，就是要结合应急医疗的知识，做好简单的现场急救。
这些，在持续的搜索后勤人员中得以完成，急救知识虽然不多，海豚也在不厌其烦的跟大家重复讲解，现在几乎人人都能知道各种伤应该怎么处理，实操虽然不是人人都行，但主打一个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
整个训练过程，看似杂乱无章，每天都有奇奇怪怪的知识进入脑海，但是只要看过准备的教案，大家就会发现，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学了这么多东西。
这份整体教案，做得确实很细，但方淮也能从其中看出，老胡还在摸索之中，没有把握专业化训练的门道。
他在试图把人人培养成万能。
但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特种部队还要分岗位呢。
这种集训的方式，也不可能给每个人分岗，而且就四十几天，掌握专业的训练方法，以此来达到传播效果是可以的，但要想达到真正的专业水平，就还差点。
从此看来，方淮的一专多能，以中队为主，划分小队的长期培训方式，更加贴合实际，能够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情况下，用较长的时间，培养出一支磨合较好的专业救援团队。
方淮在其间，也在逐步掌握施训的办法，他有系统，是可以全能，但如何传播门道，还需要大量的实践。
他自己，也慢慢总结出了经验。
耐心面对弱智，首先搞定自己的心态。
把理论化繁为简，划分步骤，让人听得懂。
激励对方心态，赋予训练信心。
重复训练，形成肌肉记忆和潜意识。
四步走下来，只要不是摆烂选手，基本能教个差不离。
但，面前就有一个十分摆烂的人，在不断挑战他的心态。
“啪！”
方淮终于没忍住，一巴掌猛地干在李逵后脑勺上，吼道：
“别动，别动！你能省点力气不？死不了！”
这一下，周围的都看愣了。
我尼玛，太残暴了，16年兵龄的李逵他都敢打！
方淮心里也有点虚。
毕竟这货比郝班长兵龄还长好多年。
但，李逵就这么反复动弹，还伸手抓他，他脚下不断划动浮水，却还是好几次差点被李逵按下去，四期士官也不能给面子了。
李逵终于被一巴掌给干冷静了，不抓他了。
不过还在双手往岸上薅，试图逃离这里。
“哈……哈……呛水了！快让我上去！”
方淮拉着他，让他无法动弹，随后，开始了教学表演。
“你很想上去是吧？这样！我一只手扶着你，一只手在水里比个数字！你憋口气进水里，睁开眼看清楚我手上比的是几，我就放你上去，今天你不用练了，行吧？”
李逵动作停了，转过头，将信将疑：
“呼……真的？”
方淮立马保证：“真的真的！你看清是几了，我立马送你上去，行吧？”
说着，一把卡住了李逵的后脖梗。
“转过来！”
平时相当挑衅的动作，但此时，让李逵有了些安全感，他慢慢浮着水过来，心态冷静了，也自然感受到了手臂救生圈的浮力。
掉不下去。
方淮待他转过身，立马脚下狂蹬，把他扶稳，随后一只手伸到水下。
“我比好了！你下去看吧！我扶着你！”
李逵赶紧抬手抹了把脸，擦了擦眼镜，把游泳镜扶正，但，还是有些心慌道：
“这眼镜……不会进水吧？”
方淮眼睛一瞪：“啧，25块钱的眼镜呢！质量好得一匹好吧？你看这牌子，小霸王联名！放心下！”
李逵这才用尽他所有力气，猛吸了一口气，差不多要把方淮周围的空气都抽空，才试试探探下了水。
水，还算清澈。
李逵稍进水里，睁开眼睛，试图在水面看清方淮的手势。
但，方淮的手不动声色地往里缩了缩，差不多到了腰间。
李逵也不信邪，脑袋又够低了一些。
方淮专门让渡鸦给他买了副泳镜，就是为了让他敢睁眼，大多数人对水的恐惧来自于未知，但要是能在水里看到东西，就好很多。
只要他敢憋着气自行把头埋下去，心理关就算过了。
很快，“哗”地一声，头上来了。
李逵瓮声瓮气道：“你手揣这么后面，根本看不清楚啊！”
方淮又“啧”了一声：“你头埋这么浅怎么看？下去点！”
李逵喘了几口粗气，又下去了。
反复被方淮逗了几次。
这货也火了，感觉确实沉不下去，脑袋猛地往下一沉，甚至伸出一只手，把方淮水下的手抓紧了，凑近了看。
很快脑袋上来了，哈哈大笑：
“是个1！”
方淮似笑非笑：“你再好好看看？”
李逵以为他要耍赖，火了：“就是个1！我看清楚了！”
说着，一手扶着方淮的肩膀，一手把方淮水下的手臂给拽了起来。
方淮手势也没变。
抬起来的一刹那，李逵的脸比原色更黑了。
确实是个1。
不过，竖起来的，是根中指。
李逵顿时破口大骂：“呼，卧槽你大爷的，羞辱老子是吧？呼……等老子上去，看我怎么整你！”
方淮却笑道：“能看清下面，这水也没这么可怕吧？”
“屁！”李逵立马反驳。
方淮却摇了摇头：“要不你再看看，好好想想，是不是没那么害怕了？这边上也就一米六的深度，你垫垫脚都能踩到底。”
李逵愣了一下。
“你扶着我，别动！我再看看！”
方淮立马伸手扣住了他的下巴：“行，你一摆手，我就扶你上来！”
李逵这下放心大胆地把头再次潜了下去，左右看看，又低了一些，头一下去，脚踏实地踩到了底，手上还轻轻划了两下。
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
方淮却把他抬了上来。
李逵的眼睛还瞪着：“你拉我干啥？我还没看清楚呢！”
方淮笑了：“行，你继续下去看吧。”
……
半小时后。
“哈哈哈哈……老子会水了！”
李逵靠着两个救生圈在水里向四周滑动，表情开心至极。
方淮这才乐呵呵爬上了岸，走到大家训练潜水打腿的深水区岸边，对着大声道：
“薅过来！到岸边来扶着墙，我教你下浅和脚部动作！”
“行！看我的！”
李逵第一次领略到了自己浮水的稀奇，也不说上岸了，乐滋滋游了过来，脚还像模像样的打了两下。
“我靠，李逵敢过来了？”
这边的人发现这一幕，一阵惊叹，纷纷抬手给方淮点赞。
尤其是挺了解李逵的山猫，看到这个打死不下水的旱鸭子竟然在戏水，跟活见鬼了似的。
“1号……你这么快，把李逵都给教会了？牛B啊！”
方淮心里相当得意，但还是绷着脸道：“牛B个屁！没那救生圈，还是个稀货！李逵！别练他们那种打腿！用蛙泳蹬！我看你有天赋！好好学，三天就能让你把游泳圈摘了！”
李逵猖狂大笑：“哈哈哈哈，好嘞！”
……
两天后，上午。
汴京公园附近，游泳馆。
战士们穿着蛙人装具，在教练的指导下，潜到两米区的池底，进行水下结伴呼吸。
全员负重，两人一组，通过同一个入嘴式呼吸器，交替呼吸。
开始，大家是有点抗拒的，毕竟从别人嘴里拿出呼吸器，再塞到自己嘴里，多少有点恶心。
但，方淮只有一句话。
“能不戴呼吸器下去半个小时不上来的，可以不用学！”
娘的，老子能明年不上来！
方淮骂人的时候，大家很想辩驳。
但是搞不过。
这货属实变态，看着天天在教李逵游泳，但一穿上装具下去，教练下达的科目，他全会！
一问他，他又双叒叕练过！
此时，游泳池边上的一米五区域，一只穿着蓝色裤衩的黑色胖头鱼，正在乐此不疲地用脚踩在岸边，把自己蹬出去，潜游一段，脑袋上来，换一口气，又下去游一段。
然后，就换不过气了，得上来站着。
程咬金的两板斧。
方淮拿着电话看见这一幕，大吼道：“李逵！上来的时候仰头换气就行了！不要把整个身子都仰起来！游回来，不要走回来！”
李逵笑呵呵抬手，比了个大拇指，随后又倒身潜了下去。
这会儿，方淮耳边的电话传来声音。
“他学会了？学得怎么样了？”
方淮这才单手负于背后，走到了一边，道：
“嗯，今天已经可以用蛙泳姿势潜一段了，有空多让他练练，下次培训，你应该可以让他跟着学潜水了。”
“不错，你确实是个教人的料子。”
方淮笑了一声：“你那边怎么样了？”
“领导基本同意了，好好练，在培训班结尾，会有领导到场，要进行一次汇报式的考核，这也是对我们训练科目实用性的一次现场观摩，决定最终的支持力度。
领导的原话是，虽然时间紧凑，但这批精兵都练不出来，普通的兵，就更难练。”
普通的兵？
方淮表情一凝。
“第一批试验单位，怎么能用普通的兵呢？必须要尖兵开路啊！我可是准备往国际化接轨的！
经费都下去了，肯定要朝着消防的顶尖力量来打造，不仅是一个推广作用，还有实战！
以后国家要是有大型救援，咱们肯定要上的！但凡有大的灾难，就是全世界关注的焦点，到时候，咱不能丢了咱消防的脸面吧？”
胡培洲一听他着急，顿时笑了：“呵呵，你小子成天就想着挖人，领导的意思是，闯模式，可以用尖兵，但是得让大家看到，值不值得去闯。”
听到这话，方淮才松了口气：
“政策要到了，直接说嘛！大喘气干嘛？领导同意给多少名额？什么调动权限？”
“回来说。”
“多久回来？”
“把队伍径直往泰山带，我在泰山脚下等你们。”
方淮看了看表，道：“今天18号，22号，我们到泰山。”
“不着急，潜水训练要做扎实，这是考核项目之一，考核地点就在金海湖。”
金海湖？
方淮一听，眼神动了动，想到了什么。
心情，一下子澎湃起来。
妈的，老胡拿走的那份方案，到底是啥？！
“考核时间啥时候？！”
“待定。”
“我知道了，泰山见！”
方淮放下电话，快步走到了岸边，大声拍手。
“全体起立！”
很快，水下的人全部站了起来，把头罩扒拉开，岸边的，也在看着他。
方淮朗声道：“水下训练，再加一天！除开搜救以外，加两个科目，水下结绳！水下重物搬运！”

第三百八十章 与奥运相遇
“迎奥运，讲文明，树新风！”
“更快，更高，更强！”
听到路边一声声志愿者的雄壮口号，方淮有点恍惚。
这声音，不是好多穿越小说主角醒来时听到的第一句话吗？
为啥我特么来了大半年才听到？穿越的泥头车，我下车下早了？
车上的战士们，却满是感动。
他们结束水上训练后，立刻往泰山所在的泰安赶，进入山东时，是7月20号。
到达泰安，在7月22号中午。
他们到达这里时，始发重庆，绕行四川，穿越湖北，河南，行至山东。
横跨了半个中国。
而奥运火炬，和他们一样，经过步行，行车，穿过了几乎整个中国，今日11点半来到泰安，在泰山脚下的天地广场，与他们相遇。
得知这一切时，大家觉得这一路上吃的苦，都是值得的。
他们何其有幸，竟能与中国的奥运圣火以同样的方式行进，还能在这里邂逅。
今天的泰安，热烈，激昂。
几乎全程的人，都在那条6公里长的跑道附近。
很可惜，跑道附近不能行车，他们也不好下车扰民，他们只能远远观望这壮景。
“七年，准备了七年的奥运，终于要开了。”
渡鸦的声音有些悠长。
这一次奥运，代表的，是59年的新中国获得的国际地位，中国要把全世界的目光吸引到这里，让大家晓得这个东方大国，不是一些国家刻意丑化的模样。
美好，蓬勃，欣欣向荣。
方淮也沉吟了一会，忽然笑道：“不是七年，是十五年了，93年申奥千禧年奥运会，两票之差惜败悉尼，那时候我才记事不久吧，四岁多，那天我家楼上的刘二公把家里的盘子全砸了，我家那个烂楼隔音不好，吓得我第一次自己跑出门，去粮管所找我妈，记忆犹新啊，这口气，中国人憋了很久了。”
这次奥运，把中国确实换了个模样，7年时间，民生基建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全民素养飞快提高。
消防，也该跟上时代的节奏。
方淮此时的想法，正与几公里外的胡某人同频。
……
泰山脚下，红门。
熙熙攘攘。
所有人，却在一个相当僻静的角落列队。
胡中队重新走到队列前的时候，只是如同中途离开去上了个厕所般自然。
许久不见的胡中队一身绿迷彩，提着个皮包，面带微笑，脸色，有些潮红。
大家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
这样一个军人，恐怕只有大事，才能让他兴奋。
胡培洲指了指不远处天地广场的方向，道：
“大家来时，都看到了吧？奥运火炬，和我们碰面了！”
所有人一致高声。
“看到了！”
胡培洲背手，点点头，又指着山上。
“这里，是我们的最后一个驻训地点！这次，你们很好运！不需要住帐篷了！可以住山上！”
这话，但凡有个旁人听了，恐怕要笑。
住山上？恐怕还不如住帐篷呢！
但大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到战友家里化缘了。
来时他们还在讨论，泰山上，1996年起，有一支消防队——泰山中队，也叫泰安九中队，扎根在这里。
一个没有消防车的消防中队，出警全靠一双铁脚板。
他们早就想去看看了。
但，最后一个驻训地点是什么意思？
下面的人忍不住大声道：
“胡中队，还有二十来天呢！咋就最后一个驻训地了？没东西学了？”
胡培洲笑了，从手里的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袋，晃了晃：
“因为，在此次培训的终点BJ，有一项艰巨的任务，在等着你们！你们要培训超过10天以上，才能投入这项任务中！”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瞳孔瞪大，下面，很快炸锅了。
一些人听到这话，再算算时间，心中略微有了猜测。
方淮内心更是激动。
老子就说！一个训练方案，有什么必要躲躲藏藏的？
奥运，奥运啊！
一直以为自己身处西南，恐怕是没有机会去临现场了，没想到这一世，还是赶上了！
一个泰山，哪称得上是什么培训班特殊项目？胡中队手里拿的，才是特殊项目！
方淮按捺着兴奋问道：“胡中队！你手里的，是奥运的安保方案吗？”
“哟？”胡培洲笑了：“被你猜出来了？……不过，你太高看我们了，这不是奥运的安保方案，只是属于我们的一部分安保方案。”
这话一出，大家都疯了。
“我们要去奥运开幕式了？”
“咱们也能去？！”
“胡中队，我想给我家里打个电话！我叔叔嬢嬢最喜欢看乒乓球了！要是遇到孔令辉和邓亚萍，我能跟他们要签名不？”
胡培洲的脸，却板起来了，喝道：
“小声点！所有人，从现在起，无特殊情况，不能打电话！就算要打，也不能透露你们在哪里，在干什么！
让你们去，不是让你们看奥运会开幕，场馆内，除了消防安全，其他一切与你们无关！
到了那里，不允许接话，不允许接受采访，不允许做任何与工作内容无关的事！即使是出来以后，也不允许透露任何工作内容，明白了吗？”
所有人立马正了身子，面色庄严地齐声大喝：
“明白！”
方淮听到这话，更是内心汹涌。
共和国建国以来最高级别的一次安保方案，连整数年的国庆阅兵都要次之，自己等人能参与其中，哪怕是当个勤杂兵，也足以骄傲了。
仔细回想，奥运期间，场馆内好像没有出什么问题。
但不知那平静之下，暗藏着多少汹涌。
方淮唯一确信的，是这次奥运会平安度过，无需去画蛇添足改变什么，如果有自己的岗位，做到最好即可。
胡培洲明显也对即将能够参与奥运消防安保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想说点什么，但几次嘴巴开合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谨慎，声调有些激昂道：
“所有人，准备登山！”
“是！”
……
这年头的泰山，其实也没多少人。
但今天的泰山，格外热闹。
刚刚过去的奥运火炬传递仪式就在山下，许多外地人追着火炬而来，到达这里，看着巍峨的泰山，都有些逐鹿之心。
受命于天四个字，历来的皇帝受命，就是在这儿受的。
泰山，就是古代“天”的象征。
男人嘛，虽然现在受命的机会是没了，但到了这儿，总想看看。
方淮不禁想到了叶加洪，这货要是来了，估计不会爬山，而是要先往封禅的岱庙那边拜拜，跟古代皇帝似的，像模像样祭拜一下泰山神，说两句骚话再上去。
大家自泰山中路而上。
刚出发时，红门检票口，说骚话的游客其实也不少。
“呵呵，这谁绑的祈福带？山下就绑上了，一点诚意都没有，能赐福给他吗？这玩意儿，必须绑到山顶啊！”
“妈，你要爬不动就搁这儿玩吧！小小泰山，等我上去，在山顶给你拍照！你是要天烛峰还是一线天的？我看看到了南天门之后，往哪边走！”
“温馨提示……步行登山需要五小时，建议量力而行，可从天外村乘坐景区交通车到达中天门？这话放这儿，不是激我吗？老子不接受你的建议！”
“你看，人家兵哥哥背这么大个包上去，他们都能爬，咱们不是轻松拿下？”
大家听到这些话，不禁挺直了腰板。
胡培洲也小声提醒大家：“你们可是代表消防的形象！路上别丢人啊！”
方淮后面的3号却指着胸口空荡荡的胸标处，笑着皮了一句：
“啥消防形象啊！胡中队，咱们穿的都是迷彩服，而且消防的胸标都没戴，要是丢人爬不动了，有人问我，我就说我是内卫的！”
“擦，哈哈哈……”一阵大笑。
“我说我是反劫机的！林冲是我们队长！”
林冲却是个开不起玩笑的，只见他的脸肉眼可见的发黑，并且两步上前，逮住了说话的30号。
“走！你走前面！一会走不动，让后面的推你！”
30号这下尴尬了：“别拉，别拉，我是边防的，不丢你们脸，行了吧？”
“那我是水电的！”
“我是机动师！”
一个个都在笑着认领自己的部队，开着玩笑上了山。
沿路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几个年纪十七八的小孩看到穿军装的也在爬山，大吼着“走，超过他们”，便从他们旁边登登登冲上去了。
大家只是笑笑，依然保持队形赶路。
但，后面的依次向前，悄悄传来命令。
加速！
这个命令，很合大家的口。
前面扛着旗的方淮提了起码20％的速度，整个队伍一下就快了起来，旁边的游客，顿时被一批一批的甩在身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结果，仅仅三分钟，就看到了那帮小孩。
已经气喘吁吁。
方淮内心阴笑着冲上去，与他们并行，速度也慢了下来，那几个小孩立马有些不服气地往上冲，方淮脚下就默默加点速。
溜小孩了。
但是，不经溜啊。
十分钟不到，三个小孩满头大汗，坐在楼梯上，一边擦额头，一边锤着腿，脸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好像要哭了。
后面的战士一个个从他们身边经过，留下“安慰”。
“加油，超过我们！”
“男子汉，怎么就不行了？快来啊！”
等到最后一个经过他们身边时，好像已经有一个放声哭起来了。
大家心里甚爽。
玩归玩，闹归闹，不拿军人荣誉开玩笑。
大家背着满载背包上山，压力挺大，但沿路遇上了两个挑着方便面和矿泉水箱子的挑山工，还是主动上前，帮他们分担了肩上的扁担。
挑山工也没拒绝，大家和他们边走边聊。
“诶，叔，我们小时候在课文上读过你们呢！《挑山工》，写的是你们不？”
“不知道咧！俺干了十来年，好多人问俺们，俺们也说不上来！小伙子，上楼梯，斜着点走！你别这么走！搁拉白儿受不了！”
“啥是搁拉白儿？”
挑山工指了指膝盖。
大家笑了。
“叔，平时有人帮你们挑担子没？”
“有！咦……俺们不让挑！非要帮俺们挑！走又走不动，可把俺们急毁咧！你们帮忙，俺放心！”
大家一听，身板都硬扎了一些。
这是对人民子弟兵的信任啊！
……
他们要不是西南培训班，这信任，可算是毁了。
半个小时，扁担就开始换人。
那扁担一晃一晃的，打在肩上，生疼，而且膝盖也开始有了压力，术业有专攻，人家这泰山，真不是白挑的。
周围的游客们，好像也开始换了一波人。
能走到这里的，手里统一拿着上山时大家不屑一顾，山下卖10块，山腰卖20，上面卖30一根的登山拐棍。
估计都是20块钱买的。
表情，也已经从山下统一猖狂，变成了百花齐放。
沿路过来，有趴在地上哭的，有手脚并用，扶着楼梯往上爬的，还有坐着块板，跟乞讨的残疾乞丐似的，用手撑着，一步步往下滑的。
他们前面，还有对小情侣在讲话。
“老公……我真爬不动了！”
“宝贝儿，再坚持坚持，到中天门就可以坐缆车了！”
“不行不行，爬不动了！”
“那……我们下去？”
“下去更远！我刚才听人说山上有消防呢！要不你打119，让消防的抬我下去吧！”
那女的说着话，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后面的培训班统一黑了脸。
听我说谢谢你。
大家快步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给他们任何求救的机会。
方淮也挺无语的。
妈的，这年头检票口怎么在山下？
还是后世合理啊！
售票处在山下，检票口直接设在半山，让他们先体验半程，不行的自己下去。
泰山不收废物的门票钱。
免得还得让消防员抬他们下去。
现在的售票机制，搞得上来一堆体力不够的，又心疼门票钱，非要往上面折腾。
此刻，后面的男人忽然大叫：“宝贝儿，你看，下面上来的，是不是消防的？”
大家骤然回头。
还真是。
几个身穿抢险救援服的，抬着个担架急匆匆从下面上来，担架上，是个脱了鞋子，不断呻吟的男人，看样子，好像是骨折了。
人家在执行任务，大家本不准备打扰。
但他们经过那对情侣身边时，那女的跑到路中间，拦住了他们。
“你好，你好！我们下不去了，能不能帮帮忙？”
担架前面的，打量了一下他们，道：
“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还有其他伤员需要营救！上去中天门，可以坐缆车和索道下去！”
说罢，便抬着人继续往上面来。
这下，后面的胡培洲这才大声招呼道：“去几个人，帮忙抬担架！”
队伍后面，立马出列几个，上前扶住了担架。
“兄弟，我们来抬吧！”
那几人愣了，发现他们是武警的袖标，但胸标处贴着的却全是数字，一是不晓得是哪里的伪军。
“你们是……内卫？”
胡培洲大声报出名号：“消防的！我们是西南综合救援培训班，我给你们黄指导打过电话了！今晚在你们中队住！”
几个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太好了！今天人太多了！山上山下先后接到6个警！我们中队正忙不过来呢！你们来了，能不能帮帮忙？”
啧啧啧，不愧是全国出名的劳模中队啊！一次性，6个警！
方淮走了下来，看他们着急的样子，不住调侃道：“帮你们出警，管饭不？”
“管！那必须的啊！”
大家顿时大笑：“哈哈哈哈……那行！才六个警！咱们包圆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泰山中队
“我靠……到底还有多久？”
“要到了，真的要到了，翻过这个弯，就看到了。”
“我尼……们拿这个劳模中队……我是一点不眼红。”
“……我们都不眼红！”
出警的时候，大家踌躇满志。
毕竟山岳救援嘛，这题他们会，刚学，不用复习。
结果把担架上的人放到中天门的救助站，联系120来接，就花了一个多小时。
爬山，带队那个叫做孙洪友的中队长跟他们说，一会就到。
好一个一会儿。
连胡培洲都有点耐不住了，道：“孙队长，你能不能带我们先去你们中队，把包放了？现在这么爬，太慢了，六个警，今天一天恐怕都出不完。”
出警事大，再怎么训练，遇到了工作，也得先放下。
孙队长再次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五十号人，道：
“我们中队在岱顶，条件很简陋，住不下你们这么多人的，不过往后石坞那边走，有个北天门，那里有个空军雷达站，我们刚到的时候，临时救援站就设在那里，现在还空着，可以住！
黄指导不在，不过交代了，一会我带你们去！
想吃什么？一会我叫人送菜上来！”
胡培洲则摆了摆手，道：
“有什么吃什么吧，我们上来的时候，带了行军口粮！”
孙队长笑道：“行！我一会叫人给你们做土豆炖肉！我知道你们这种大培训，伙食都好，我们买菜都是三四天一次，通过索道送上来，很麻烦，就一个小冰箱，能囤的东西也不多，顿顿土豆白菜，山上就这条件，别嫌弃！”
嚯，土豆炖肉！！
多少天没见过了？
随着后勤逐渐退出伙食系统，现在的饭菜是越来越寡淡，像这种行军不开灶的时候，也是压缩饼干，大家已经开始靠着攒下的积分兑换一些吃食过日子了。
甚至发明出了一些新菜：方便面汤泡饭，红油豆腐干泡饭，泡椒鸡爪酸汤饭。
所幸，还有大米饭，大家菜不够，多少能花积分兑换点带油汤的东西下饭。
猪蹄是不敢换的，一个8分，太特么贵。
山猫那个狗日的前几天居然还带他们去了个饭店，啥也不吃，让大家盯着电视机看了一集《美食美客烹饪大赛》。
他们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菜有拉丝饼，酱鸭子，包饺子。
旁边那桌吃饭的，吃的是宫爆腰花，芹菜炒猪肝，西红柿鸡蛋汤，溜白菜……
吃饭没菜，等于没吃。
他们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一边吃一边饿。
这一路，意志力是锻炼了，但是，一些人已经有点想出家了。
孙队长这一句土豆炖肉，培训班所有人，眼睛都集体放光。
但，大家都盯着胡中队，就怕不让吃。
胡培洲看着一个个眼里的狼性光芒，呵呵笑了一声：“今天帮忙出警，便宜你们。”
“万岁！”
“哈哈哈……土豆炖肉！”
战士们顿时集体欢呼。
这一下，可算给孙队长给整不会了。
怎么看着……条件比我们这儿还差？
他到底是不明白，穷人和野人的差距。
……
15分钟后，大家终于到达了报警情况最严重的一个遇险人附近。
很容易找到了人，因为几名游客正围在那里，旁边，是一条上坡步道，很是陡峭，护栏不够高，可能是从高处摔过护栏掉下去的。
一帮浙江游客七嘴八舌。
“哎哟，你们总算来了！快救人啦！”
“要死了！要死了诶！这个人在下面躺个把小时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人来了，人来了，我们快走！下面的能（人）要死啦！哦哟……泰山奶奶保佑，泰山奶奶保佑……”
游客们一见他们来，立马转头就走，热闹都不看了，好像挺迷信的，生怕不吉利。
方淮急忙三两步上前，探头往下看。
是个老头，已经摔在了两块大石夹缝之间，10多米以下的一处草地上，昏迷了。
他的眼力，能看见背部轻微的起伏，人是活着的，由于是趴着，没有渗血，外伤无法判断。
那夹缝，离这边缘还挺远，大概是滚下去的。
方淮判断了一下，道：“看到人了！大约12米高度！”
后面的战士立马跟了上来。
说实话，大家下意识想叫直升机。
但，直升机在湖北。
泰山连索道修建，重达五吨的设备，都是挑山工一点点运上来的。
“T型救援吧？”
靠方淮比较近的20号，指了指斜对面的一条支道，那边，往上走两步，横穿就能过去，而且两边有树木，刚好做锚点。
方淮的全能，大家有目共睹，他站在旁边，大家都只有提意见的份。
方淮却感觉有点麻烦，两边高度落差还是有一些，于是转头问了一声孙队长。
“孙队，这种情况，你们一般怎么处理？”
人家毕竟是土地爷，说不定有奇招。
孙队过来，抱着手看了看，却很自然地指着侧面的高处道：“从那里设锚点下吧，能利用相对平滑的一面山石，把人拽上来。”
他说的，明显就是普通的绳降。
人力拉绳保护。
此刻，后面的胡培洲也上来看了看，道：
“T型救援吧，落差高点就高点，总归安全一些。”
方淮点点头：“这边作为B端，2号，3号负责，上面作A端，11号，20号负责，牵引系统做在那边！”
说着，又够头，细看了看下面的人，是个挺胖的老头，又道。
“下面的人可能接近200斤，一会拉人，上面受力较大，A端的所有的锚点，利用兔耳结做成双锚点系统分力！”
这一下，不止孙队，自己队的都有点听懵了。
双锚点系统？
方淮也没等他们问，卸下背包，拿出一条安全绳，打了个兔耳结，拉住两个圈，拿给他们看。
“绳索对折，双八字结，不拉紧，上端反穿回来，绳圈套过去，拉紧！
这就是个双套！两个锚点夹角小于30度，用D型锁扣上边儿！均匀受力，懂了吧？相当于每条绳，多了一个双绳保护系统！锚点能分力！一边要是断了，还有一头！”
大家一看，有些明白了。
20号笑道：“长得挺像上吊结！”
方淮歪嘴了。
“那这个结，可以同时吊你和11号两个！”
“哈哈……”
虽然下面有个人，但大家还是很没良心地笑了。
……
玩归玩，闹归闹。
方淮把老头翻了过来，观察了一下伤势，摸了摸他身上，不确定有没有骨折，只能先把人搞上去。
泰山中队的担架是抬人的，不适合用于固定，方淮只能在下面做了个三套腰结，套住老头的两腿和腰部，同时给他戴上一条安全腰带，两个保护同时扣住一条牵引绳，随后扶住了老头，抬手，大吼：
“可以了，拉！”
“一，二！”
“一，二！”
大家通过三倍力系统，奋力收绳。
两个人，很快完成了纵移，随后横移，方淮翻身上去，双手扣住老头儿腋下，一股猛力，肥胖的老头被他拉了上来。
泰山中队的战士们都看呆了。
介是嘛呀？
泰山中队一名战士不禁问道：“……他们俩，加起来，得三百多斤吧？你们两个人就能拉得动？”
培训班的笑着就是一波当日吃下的PUA：“三倍力系统啊！魏处长教的！你们没学过？”
泰山中队一聊迷茫：“没有啊！魏处长是谁？”
这下，轮到大家愣了。
“魏处长你们不认识？没开过部局视频会？”
泰山中队：(′&#183;ω&#183;`)？
“视频会？……我们开个会得下山去大队！可麻烦！”
大家都不禁看了看山，明白了。
此时，那边传来了20号的声音。
“他鼻孔有血，有血肿，是不是有内伤啊？”
方淮摇头：“皮下血肿，应该是外伤，摔下去的时候可能半路发生碰撞了，也是晕厥的原因，腿部关节有明显骨折，做夹板固定一下，送医院！”
“好！”
另一头的泰山中队，惊住了。
怎么，你们队里还有医生是吗？
孙队长赶紧大声道：“夹板下面救援站有！先送救援站吧！”
那边的方淮听闻，点了点头，挥挥手。
“上担架！”
……
忙活，到了太阳落至远处的山平线。
6个警，实际上只出了四个。
有两个情况并不严重，短暂晕厥，醒来后，已经自己下去了。
除了那个老头，其他的都是不太严重的扭伤或者脱力，晕厥。
孙队长说，很多时候会白跑，路过有当医生的游客，会帮忙救助。
有的，纯粹就是爬不动了，想白坐一把轿子下山，上周出了一个警，说犯了羊癫疯，看着明明就是装的，口水都没流，就是在那瞎抽抽，但也没办法，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到达泰山中队时，大家都是有些心惊的。
这是中队？
这根本就不是中队。
这就是岱顶一处平台下的地洞。
从外面看，这特么就是个保安室。
培训班的战士们再次咋舌：“你们这……确实挺模范啊！”
这设计，狭窄中带了一点狂野。
如果中队条件满分是十分，那这里要扣8.4，因为他们有一点6。
“条件简陋，条件简陋！里面是窄，出来就宽敞了！”
孙队长哈哈笑着，引他们进门。

第三百八十二章 国家让我学英语
一进门。
嚯。
内有乾坤啊！
里面，充分发扬了我军地道战富有创造性的优良传统。
五室一厅一厨一卫！
这么吊大个地方，竟然还分了两个班！
荣誉室，学习室，厨房，厕所，饭厅，一应俱全。
就这个中队设计师，绝壁能去哈马斯指导一下对以战术。
但，大家没空观摩这个奇迹，再全，也是指甲盖上绣花，搞得再精密，也只是个美甲，而且这么多人全进去，堵得人家菜都出不来好吧？
吃饭，这才是重点！
很快，里面的战士，把能搬的桌子折叠凳都搬了出来。
三个桌，大家还真囫囵坐下了，也就几个站着的。
“你们这家伙什儿还不少啊！”大家惊叹道。
一个上等兵嘿嘿笑道：“我们这里经常有人来哩！去年，咱们还获得了部里颁发的集体一等功！”
此刻，里面传来一声笑。
“条件简陋，条件简陋啊！”
孙队很快从里面端着个大锅菜出来了。
后面的战士，一个个跟着端着东西出来。
液化瓶的小气灶一点，锅子一放。
咕噜噜。
大锅菜。
大锅菜是大锅菜，部队锅是部队锅。
韩国引以为傲那个部队锅，历史实在埋汰，起先就是美军吃得想吐的午餐肉罐头，有些是吃了一半不想吃的，有些是放过期的，南朝人民一看，这是肉啊！
捡点狗剩儿，加点辣酱，菜叶子一炖。
太特么好吃了。
还有啥汤泡饭……啧，那卖相，不知为啥，方淮老能想起潲水桶。
方淮不是乱喷别人只吃得起茶叶蛋的人，但前世有一个韩国留学回来的同事，大家一起聊过，问他韩国有啥好吃的。
他想了半天。
炸猪蹄，关东煮，脆皮炸鸡，炒年糕，拌饭，各种汤，还有个铁板猪杂，挺好吃。
反正大部分，都是小时候特别爱吃，长大看着就摇头的东西。
食物有点寒酸，物价还奇贵，离东北这么近，花的却是反向东北币。
不过，照现在大家炫饭的速度，那必须啥都好吃。
孙队长刚准备举起饮料杯，找点词儿敬一下培训班的战友，有的已经去里面舔第二碗饭了。
这些人明明是第一次来，但去厨房添饭的路却找得异常熟练，好像在这儿盯过梢似的。
他不由得想起了老家村里的懒汉，每天盯着哪家买肉了，只要一开饭，他准要去敲门蹭饭。
身为常受宣传的全国级模范中队，这里接待过的客人也不少，但看着像专程上山来吃饭的，他还是第一回见。
感觉也没人理他，很尴尬，只能把祝酒词换成了一句“吃好啊”。
随后，把杯子抬向了同在领导桌的方淮。
“来，小……”
孙队想说小同志，但看方淮刚才运筹帷幄的模样，改口道：
“同志，我敬你一杯！感谢你们刚才帮忙出警！”
方淮筷子停了一下，瞄准的一块大肉片立马被李逵抢走。
很难过。
随后抄起锅里的勺子，一个虚晃的舀汤动作，把胡培洲刚夹起来的肉给铲了下来，半路接盘，精准搞进了自己碗里，随后才呵呵笑道：
“孙队长，客气了，叫我1号就行。”
这一切，大家看在眼里。
胡培洲直接放下筷子，睖了方淮一眼。
“没出息。”
我靠，这小伙……抢中校的菜？
孙队长被这土匪行为看得愣了一下，随后讪笑道：
“要知道我就叫他们多解冻点肉了！明天！明天一定让你们吃饱！”
大家刚要欢呼。
方淮却笑道：“不用了，孙队，我们吃饭有规定，培训期间，有计划进食，培养耐受能力。”
“哦……”孙队恍然大悟。
整得挺狠啊。
“你们这个培训是个什么内容啊？刚才那个操法，是培训教的吗？”
方淮看了胡培洲一眼。
胡培洲重新夹起一筷子野菜进锅，接话道：
“孙队长，我看你们这个山上也挺难下去吧？平时训练，怎么解决？”
孙队立马用筷子指了指外面的山阶。
“这就是最好的训练场地！我们的战士，每天都要走一趟十八盘！训练不耽误！”
“专业培训方面呢？你们没法下山学习吧？”
聊到这个，孙队长有些自豪地笑了：
“我们中队前年开始，每年都跟世界120急救中心联合举行现场急救培训班，前两年，还邀请了美国CMC绳索救援学校的副校长专程到泰山来指导，我也是白求恩军医学院毕业的，还没还给学校的一些专业知识，能教也会教大家一点。”
“CMC？”胡培洲想了想，道：“哦，大前年，BJ科力康帮忙介绍那次是吧？先到了BJ，上海，天津，杭州，还到了你们这儿？”
孙队长一听，刚才的自信，顿时消散了一些。
到底是大培训啊，自家引以为傲的经历，人家门儿清。
“是05年，但哪家公司介绍的……我倒是不太清楚。”
胡队长想起什么，笑道：
“他们在BJ指导的时候，我也去了，很多技术和irata有所重复，但是在发展理念这一块，他们更接近工业绳索技术，狭窄空间救援，他们确实有专精。”
方淮却扬了扬眉，道：“IRATA，JIBC，CMC……日本，北美，南美，欧洲，我们吃进去的东西，太多太杂了，国内应该有一个统一标准才对，这样，装备统一，经费节省，学习简化，都能做到极致，其实这一块的专利和技术，是没有什么护城河的，我们完全有能力去做。
如果有机会，我想结合中国的榫卯技术，做一个中国人自己的木技＋绳索一体的救援技术协会。”
这话一出，周围的几个教官一阵惊愕，随后若有所思。
旁边的孙队长则是暗自心惊。
这都是一帮什么人？
胡培洲慢慢有些眼光发亮。
“你这个想法确实不错，不过……做技术指导公司，由官方组织出面聘请指导，更为合适，绳索技术不是我们一家在用，解放军，武警，都把这视为重要技术，每年都会组织大量人员学习最新技术，进行推广，这实际上是属于半军工的技术，私人企业领头，不太合理。”
方淮沉思，点头。
这些东西，他倒不需要别人指导，他心里早有雏形，只是没到花钱的时候。
胡培洲这才指着山上，问道：“孙队，这里应该还有国内第一支山岳救援队吧？”
孙队长心里已经有了算计，立马有些殷勤道：“对，前年，我们支队成立的，有40多个战士，山上的四个固定救助站就是他们的。”
“技术怎么样？我还说让咱们的队员跟他们切磋切磋呢。”
孙队长一看话头来了，呵呵笑道：“奥运圣火在山东，这两天泰山比较忙，他们恐怕没空！我们和他们师出同门，找我们切磋，也一样的嘛！相互学习！”
方淮看着孙队长的一脸火热，内心发笑。
不愧是能代表泰山中队拿到“泰山卫士”荣誉称号的人，学习欲望很强嘛！
“哦？”胡培洲脸上也似笑非笑：“他们忙，你们不忙？”
“嘿。”孙队长立马改了刚才的口风，道：“我们更需要学习啊！你看，我们这儿连训练场都没有！”
其实胡培洲刚才跟着奔忙了半天，也早有给他们传授知识，学习他们攀登经验的意思。
这么一支国家重视，能挽救无数生命的中队，如果自己有他们需要的技术，那胡培洲一定会倾囊相授。
而且，来都来了，刚好遇上人家中队忙不开的时候，一切正好。
胡培洲放下筷子，拍了拍手，道：
“这三天的时间，咱们就在泰山，训练之余，帮九中队出出警，大家互相学习！孙队长，你们的队员有什么想学的，尽管开口，我们的战士，教官，你们都可以问！
培训班的学员，也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学习学习人家的奉献精神和攀登本领！别一天就想着吃肉！”
“好！”大家立马站起来。
孙队也开心了：“那敢情好！听说你们是西南最好的培训班！我有很多问题想请教！不止我，应该是每一个战士！学习的机会，对我们来说太珍贵了！”
大家听完，都有些自豪。
人家这么一支荣誉中队，也要找咱们学习！
但，胡培洲的下一句话，大家笑不出来了。
“另外，这三天，培训班所有人要学会30句检查，疏导，劝告，警告类的常用英语！下山之前，必须完成任务！”
胡培洲在这里说话，自然不用担心泄密问题，这是国家集体一等功，二等功，全国公安系统“青年文明号”，他身边坐着的孙队长，更是泰安火炬手里唯一的军人代表。
人家今天就是参加完火炬交接，立马换衣服上山出警的，其军人品行，毋庸置疑。
但这下，所有战士，统一抓脑壳。
妈耶！
外语？三十句？！
豪啊油？豪欧得啊油？
就这两句，其他不会了啊！
别说30句了，你让我学30个词，都是要我的命！
大家个个都是金刚不败之身，但胡中队这句话，却狠狠的戳中了大家的致命罩门。
“胡中队，我外语从小就没学……”
话音刚起，胡培洲立马抬手打断：“不光是我们，这是上级对于所有战士的统一要求！”
好嘛。
大家都不讲话了。
要是学校让我学，我只有一句“不可能，你打死老子，老子也不会！”
但是党让我学。
那就学！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一个修心的地方
翌日。
泰山的游客们今天很乖。
一早上，风平浪静。
培训班学员跟着中队战士跑了一趟十八盘回来，英语自信一些的，就跟他们出去研究绳桥去了，完全零基础的，则在中队门口那片空地愁眉苦脸背常用语。
胡培洲则在边上一处地方，和方淮聊着。
“……领导给我的条件，差不多就是这样，到时候，你可以把名单报给我，我会统一报上去，至于能批多少，看你运气。”
方淮内心撇嘴。
不是看我水平，就是看我运气。
运气我咋给你看？重生＋系统，运气够不够？
但，胡培洲争取到的条件已经足够优厚，他也不好说什么。
只得道：“金海湖考核，你准备怎么安排？”
胡培洲摆了摆手：
“今年，我国气候复杂多变，极端灾害性天气频发。
珠江发生了流域性较大洪水，淮河出现四次超警洪水过程，滁河发生了有实测记录以来第二位的大洪水，长江、松花江、辽河流域一些支流以及浙闽沿海等地的部分中小河流发生了超过警戒或保证水位的洪水。
西南，华南，都在遭灾。
年初的冰灾，5月的地震，确实是众志成城，但我们专业救援力量的薄弱，也表现出来了。
领导是想，如果有第三轮灾害，我们一定要有自己的专业力量。
根据国际消防工作惯例和各国的救援实际情况来看，消防，应该是实施救援的主要力量。
这一块，现在国家正在努力与世界强国对标，这才是我们能够大刀阔斧施展抱负的根本源头，和要到政策的本钱。
这次，是汇报考核。
部里的领导会来，主要要看的，是水域救援，他们在救援领域并不专业，所以，我们的成果需要有对比，他们才听得懂。
我打算，就用几个专业板块的国际高标准来做个演习给他们看看。
当然，以稳为主，不要出纰漏才是最主要的，要让领导觉得我们游刃有余。
该表演时就表演，获得支持，才好办事。”
方淮点头：“这个我懂。”
汇报考核。
那就是不要一个科目就把大家搞得精疲力尽，尽量多表演点科目，以表示在过去一段时间的工作中，我们在领导的带领下，取得了不少进步和成绩。
您不用急，消防改革工作，已经卓有成效，只要给足政策经费，咱们立马还您一个璀璨明天。
拐杖一丢，咱们即刻起飞。
充满魔幻现实主义的进步。
“胡中队……咱们还有一个科目，好像还没……”
方淮刚开口。
“坎挨赫普油？你需要帮助吗？”
“窝得依特死搂里！慢慢说！……参谋长，我让他慢慢说有啥用啊？他就是说得再慢，我也听不懂撒！”
11号一边对着胡培洲给大家印刷的中文发音表大声念叨着过来，一边发出了灵魂疑问。
胡培洲懒得理他。
方淮话被打断，转头埋汰道：“你不用担心，就你这个英语发音，他也很难听得懂！”
11号翻了个白眼。
“你会，你说两句我听听？冇得那本事，就冇撑那板鸭！”
方淮立马歪嘴：“old son what all can（老子啥都会）！”
发音还挺标准，毕竟以前还练过不少英文歌。
但是这个内容……
胡培洲起码在脑子里一个词一个词的翻译了好几个词义才对上号。
11号不明觉厉啊。
“你……你还真会？啥意思？”
“嘿嘿。”
方淮正要解释。
胡培洲拍了拍他的背：“行了，有点时间，去把我们的培训内容，跟泰山的同志讲讲，要么去背背英语，你这什么散装英文，全是Chinglish（中国式英语）。”
11号一听，昂着头来劲了：“我就说他不会吧？随便整两个词来忽悠我！戳巴子（骗子）！戳巴子你晓得么子意思不？”
方淮呵呵笑。
尼玛，就一句湖南话，你给我整出优越感来了。
“我戳巴子？你个乡里别（土贼）！绊哒脑壳！你娘有点宝！老子现在望哒你就瞎眼！天马流星拳，打得你娘老子上幼儿园！”
韩总平时骂人的湖南话，被他全拉出来，来了一轮齐射。
发音依然挺标准。
以方淮的记忆力，在二中队这么久，起码学会了用十几种方言骂人。
胡培洲和11号俩湖南佬都木了。
方淮则背着手，淬了一句：“册那！”
随后，缓缓离开。
……
泰山中队的三天，对大部分队员来说，是有意义的。
一副铁脚板，一双铁肩膀，完全抛弃了培训班原有的“科学求援”的理念，把他们打入了纯粹的原始。
第二天，大家跟他们轻装跑了一趟山上的26处古建筑群，58座寺庙，2000多处碑碣石刻，便花了整整半天的时间。
泰山中队虽是主场，但真爬不过培训班的。
由于要检查重点单位，培训班的人释放了负重，那是彻底放飞了，一直冲在前面。
中队很多人冲不过他们，跑得气喘吁吁，不过脸上的表情，气定神闲。
中天门到南天门3000多级盘道，岱顶两公里的台阶，十公里的环山公路，就是他们的天然训练场，他们的家。
这里除了攀登，医疗，和少数森林灭火装备，几乎啥都没有。
中队的队员都笑着说“在这里，人就是最万能的装备”。
一到出警，培训班的就开始有点焦灼了。
这里的游客，不乏刁蛮无理之人，跟他们一起出过几次警，跑了几千级石阶，结果发现只是个有着刁难要求的游客，也许是不想爬了，也许是想让他们带瓶水，有的晚上爬得害怕了，想让他们带个路。
夸张。
你特么害怕晚上走山路，你上来干啥呢？
遇到这些人，培训班的大家都是有点想骂娘的。
但是中队战士们，依然心平气和，有时耐心解释不能报假警，有时看到体力实在耗尽的，也会把他们抬下山，还拍着他们肩膀说，忍忍吧。
培训班的成员没一个想忍的。
连方淮都忍不住了，说：“骂啊？这种人能惯着？以后工作怎么干？”
一个二期士官却笑呵呵道：“你们不知道我们一天要面对多少人，我们就是活在景区里的，这都是游客，天天来的人都不一样，你骂不完的，有时候想想也确实可怜，没紧急的警，就帮帮他们。”
那种和煦态度，让他们感觉到，这特么才是消防服务人民的典范。
一帮人在这神山待了这许多年，都修出道心了。
他们也会急，在遇到警出不过来，还有人报假警的时候。
但大多时候，风轻云淡。
就是这么一支中队，为消防赢得了盛誉。
大家看过他们的荣誉室，那些荣誉，大多可不是消防给的，是部里，省里，市里给的。
还有一些被救群众托人，或者自己重新爬上巍峨高山，给他们送来的锦旗，多得那小小荣誉室都挂不下，只能叠好锁在柜子里。
大家都是荣誉满身的人，但泰山中队的战士和他们，是在两条路上修道。
一个修心道，一个修肉身道。
到底什么是荣誉，是部队的褒奖，还是人民的认可？
他们的荣誉室，应该就是答案吧。
一个上层认可的榜样近在眼前，是能给他们带来很大影响的。
这三天，方淮的价值观在这里重塑，反观自己以前的心态，虽然一样愿意救民于水火，但对于一些无知小人，一直是唾弃的。
他对于部分群众，是带着心态的，并没有这么心平气和，说不定哪天真有人惹毛了他，他就能脱了军装，打他一顿。
这一部分，他应该不算个好的战士。
中国军队背景下的好战士。
第三天，面对群众时，他明显耐心了许多，虽然不是有求必应，但他也没再把一些人当作蠢人，能够不带太多目的的耐心跟他们解释两句。
贵州总队的比武赛场化解了他前世的孤独，让他学会团结，此刻的泰山，冲淡了他前世的一些郁郁不得志，便习惯性埋怨别人蠢笨的戾气。
许多人，都是如此。
胡培洲把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给他们过多体验的时间，便准备带他们离开这里。
这里的精神，是要学的，但不必过度反思，他带他们来见道，不是让他们修道。
在他眼里，军人的锐气，也很重要。
7月25日的下午四点半，所有人打上背包，在泰山中队那条长长的走廊上集合。
泰山中队的战士们也集合，欢送这群体能变态到让他们咋舌的兵。
“胡中队，感谢你！咱们学了不少啊！”
孙队长跟胡培洲敬了个军礼，这几天，他已经知道了这帮人的来历，对他们的敬佩，同样不少。
而且人家把教案都给他们学习，还让人上手演示教导，是真心帮助。
胡培洲淡淡笑着还了个礼，手指扫了扫集合的部下。
“不必客气，他们也跟你们学了不少。”
但，又添了一句真的不太客气的话。
“你们的荣誉太多，确实震撼了我，但赛场荣誉还太少，我带来这些人，都是各级赛场上的尖子，希望你们加强各项训练，以后能在全国赛场上，看到你们中队的身影。”
孙队长一时有些尴尬：“……条件有限，有心无力啊。”
胡培洲扬起嘴角笑了笑：“山下山岳大队不是有吗？肯想办法，条件总会有的，这种条件下练出的兵王，才更让人赞叹。”
孙队长被梗了一下，随后若有所思。
随后，是坚定地一个点头。
“一定！”
后面的两帮人都听到了这对话，各有感悟。
胡培洲不再讲话，转身，大喝道：
“向左转！目标山下，齐步，走！”
所有人左转，啪地靠脚，想留给这群荣誉战士们一个雄壮的背影。
队伍，在身后人的目送下，走远了。
培训班成员，也开始真正的好好从高处打量泰山。
真是个好地方啊，在这里度日，世界都简单了。
等到下山，大家开始放弃队形小心走路，才有人大声问道：
“胡中队，下个地方去哪啊！”
“首都！”

第三百八十四章 关于天津
说走，咱就走啊，天上的星星灿北斗啊。
说竹板这么一打啊，别的咱不夸，我夸一夸，传统美食狗不理包砸。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
BJ欢迎你，为你开天辟地。
大家快快乐乐挨着饿，哼着歌，就从天津地界儿过了河北廊坊进了大兴。
大兴，是BJ的大兴。
方淮对这里，记忆深刻。
小时候，方淮跟着老爹来过BJ，那是老爹的一次圆梦之旅，方淮跟着一起见识祖国的首都。
到了大兴时，他说：“爸，我们都来大兴了，去大兴安岭玩玩吧。”
当时那句话说出来，方淮第一次看到老头子脸部狠狠抽搐。
老头子说：“好儿子，一会看见报刊亭的时候叫我，我给你买张中国地图……好好给老子背！”
方开扬说“背”字的时候，恶狠狠的，口水都喷到了方淮脸上。
方淮有点怕，真背了。
后来上语文课，上到《徐霞客游记》，班主任问大家知道中国有哪些省，方淮第一次举手，然后站起来跟贯口似的一气儿背出了34个省市自治区。
当时是98年，澳门还没回归，他背的是“澳门省”。
赢得了满堂彩。
人生高光时刻吧。
这大概是方淮一直对地理文化感兴趣的起因。
也让他知道，学习是需要鼓励的，让他学会了如何给人打鸡血。
路上。
经过天津的时候，方淮其实很想停一停，问问胡培洲有没有啥领导人脉。
产生这个想法两三秒之后，自嘲一笑。
自己怎么这么天真。
自己啥身份，介绍了也没用啊。
即使有用，7年后人家都调走了吧？
即使没调走，这事，是一个消防领导说了算的吗？
这特么多大，多烫的一个盖子，摸一下就能烫得手起泡，即使要掀，也只能在事发时间附近偷偷掀，从侧面掀，时间一定要把握精准，否则多少给人家点反应的时间，很可能先搞死自己。
这恐怕是自己重生以后，要面对的最难的事情。
慢慢来，时间还长，自己也可以建立人脉。
关键时刻，只要手里有张湿帕子，能抵挡住一阵热气，猛地撩开了锅盖，锅里捂着的刺鼻味道一出来，自然会熏了大家的鼻子。
“方淮，一会你能不能借我五分，买碗方便面？”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方淮的思绪。
今天下午没有急行军，连序从后面插队跑到了方淮旁边“借钱”。
方淮这个狗大户，天天拿满分，现在手握八十几分，俨然是这个班最富有的人。
这个积分兑换制度，一直是少校狐狸在执行，连方淮和三个体能教官也没得到什么特殊关照，他只是知道，没参训的技术教官，一直是在跟着后勤吃。
而胡培洲，虽然吃饭跟大家一起，但一会摸把花生，一会一把瓜子，他那嘴就没停过，兜里总有东西。
其实方淮一直觉得这个饿饭机制挺恶心，但也知道，这些莫名其妙的制度，都是跟特种兵抄来的，其实也没什么人真的挨饿，只是嘴馋而已，克制物欲，顺便练练搜索，胡培洲是心急，想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更多训练，让这培训的汇报内容更丰富。
方淮也明白，所以也就没说啥。
至于保密，主要还是领导的意思。
这培训班看着没啥特别，可沿路场景的安排，人力物力，器具租赁，车辆损耗，开销不少。
上一期地震撤离，还趁着五月底的窗口期去了一次珠穆朗玛，路上车都跑废两辆，而且营地驻扎费用和租赁登山器材费用，高得稀奇。
沿路报废的器材，车辆，太多了。
领导本来的意思是，今年各地经费都紧张，这么奢侈的事，还是低调点好。
胡培洲倒是干脆，他培训的初衷就是实验给领导看，坚决不给领导添麻烦，于是直接定成了所有参训人员保密至四期培训结束。
这次到京，就是跟领导汇报训练成果，要条件的时候了。
方淮心念电转，转头笑道：
“你的积分不够买方便面？你还有8分吧？”
连序愣了一下，没想到方淮能把他的积分记得这么清楚，下意识道：
“不……够。”
方淮嗤笑一声，转头看了看队伍后面，道：
“今早出发的时候，尹文找你，你俩鬼鬼祟祟的，还看我，你当我没看见？”
呵呵，我特么人形监控，画面永久储存，你瞒我？
请看VCR。
连序头皮发麻。
“额……他不好意思找你借，但现在后勤的车都一天没见了，每顿只提供两个馒头，味儿都没有，这饭咋吃啊，我积分也不够，一个总队的，帮帮忙呗。”
方淮想了想，道：“你让他来。”
连序点了点头，立马去找尹文了。
没一会，尹文被连序拉着，磨磨蹭蹭过来，脸上有些犹豫。
方淮见状，笑着先开口道：“我给你10分，等回去以后，你跟你们支队打报告，申请调到我们特二，我这边接收你，怎么样？”
这下，一个懵B传染俩。
妈的，听一个列兵说“接收他”，也太特么刺激了。
但，对方是方淮啊。
方淮给人抛橄榄枝，可从来没有抛到过自己总队的身上。
贵州总队的都感觉到了，自己总队这几个，他看不上。
所以贵州总队来的另外四个人，除了连序，尹文、于增彪、王茂法三人，跟方淮也不咋亲近。
尹文听到这话，也太愣了。
“你……想把我调过去？”
方淮跟大家说了，他手里有名额，但真谈这事的时候，俩人还是感觉挺魔幻的。
“不是我调，你自己申请，我们这儿接收，我手里是有领导给的名额，但那是可以跨总队调人的，不能浪费在本总队的人身上。”
俩人恍然。
方淮继续说道：“尹班长，是你这二十几天的坚持和表现，让我觉得你是个可靠的队友，你想清楚再回答我，到了二中队，是要吃苦的。”
尹文立马就想同意。
他们这些人，不怕训练苦，对自身的军旅，也是有要求的。
这段时间，大家辛辛苦苦学的东西，谁不想回去以后立刻学有所用？
自己的中队，回去也是那个样子，没有大主官支持，不可能有所改变的。
而方淮所描述的二中队，就不一样了。
方淮整天为了这个计划忙前忙后的，连胡培洲都能放下培训班，专程去BJ跑一趟。
真当他们傻？胡培洲和方淮两个人每天跑到一边去聊天，大家多少都听到一些，而且方淮自己都交了底了，他们还能啥都看不出来？
这一定是一场巨大的改变，以后的二中队，可能就是全国消防瞩目的顶级中队。
这里的每个人心里都有数，不是没有内心火热的，只是想参与其中，成本太高了。
自己本总队的人脉，本地的女朋友，甚至有的买了房子。
而他们这些本总队的去，成本最低。
想到这里，尹文赶紧抓住机会，道：“只要你们能接收我，我就去！”
方淮嘴角勾起：“接收的事你不用担心，但是调动意愿，你要自己写。”
“好！”
尹文一答应，旁边的连序也赶紧开口了：
“我呢？你不找我？”
他差哪了？就这个培训班里，各项成绩，他也是前十几名啊！
方淮笑着抬起手，摸了摸头。
“调你我可调不动，你可是六盘水的一号种子，我当初入伍来消防都是你们曹支给办的，把你调走，曹支恐怕要打电话到我舅舅那里骂我小兔崽子。”
“啧！想想办法撒！”连序手指捅了捅他的腰，道：“帮我想想办法！”
连序本来也不慌，但现在已经有人上车了，还是各方面素质比他弱的尹文，人家回去就要开向光明彼岸，他不能掉队啊！
方淮撇嘴笑笑：“你有个弟弟在特勤一中队吧？我看他能力也不算强，怎么到的特一？你家就没点关系？我不信。”
连序卡了一下。
“那我自己想想办法！但你得让你们支队同意我到特二！要不给我调到特一，我白来了！”
方淮展颜笑了起来。
曾几何时，一中队还稳压二中队一头，黄队长每次带着人到二中队挑衅，那头都是昂得高高的。
几个月下来，都变了。
黄队长当初说，要是知道自己这么变态，搭一个郝班长的位置，也要把自己抢过去。
而现在，郝班长也成了训练骨干，二中队更是翻天覆地，黄队长恐怕肠子都悔青了。
“行，你要是到了我们支队，肯定是二中队的人。”方淮承诺道。
连序顿时宽了心：“那就说好了！”
方淮面上淡淡一笑：“一言为定！”
心里，已经开始疯狂打算盘。
两个，两个！
领导那儿还给了五个名额，这就七个了！
一个中队，60个人，在他想象中，顶多也就是分8个班，一个班塞一个这种尖子，这特么不齐活了吗？
呵呵呵……
要是再在外面给自己总队拉上五个精兵悍将回来，吴总都得乐开花！
按照胡培洲的说法，这事等BJ考核以后，就要定下来，是时候跟舅舅打个电话，商量商量了。
这事是好事，领导肯定同意，只是要是有了经费到达总队一级，肯定有个分账环节。
总队现在刚搞完装备招标，可是饿得发慌。
过路砍一刀，这个，他心里是有准备的。
没有总队支持，就没有新的二中队，互相养活吧。
也有可能，吴总现在已经知道了。
正想着，后面有声音大喊：
“前面怎么这么大的烟？”
“着火了！”
方淮抬眼看去，前面有些荒草的石子路上，一个硕大的破烂厂区，已经冒起滚滚浓烟。
此时，后面的胡培洲冲到了前面，边跑边吼：“所有人，跑步，到前面院子集合！”

第三百八十五章 他是一颗树，我也是
跑步贴近。
大兴是BJ远郊，原来是县，01年撤县改区。
而这里，应该是大兴的远郊。
准确说，算城乡结合部。
旁边有大道公路，但两边的马路，明显铺得有点敷衍，很烂，还有草。
一个树立在老院墙里的厂房很大很破，旁边还有一条巨大的烟囱，厂房右边的筒子楼都被爬山虎侵占了一大半，妥妥的废旧建筑。
浓烟，在厂房里面，不知何处起。
胡培洲跑步进了前院等着大家，好像也不慌。
但，他们的两辆卡车和后勤的一辆大巴车，三辆消防车闪着警灯停在侧院，一帮子的人，几个穿着马甲的安全员，四周的黄色警戒线划分区域，让这里增添了不少严肃。
大家心里都是一紧。
来活儿了。
迅速集合。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稍息！”
胡培洲不知从哪拿来一个本子，手上开始写写画画。
没写俩字，抬头，敬了个礼。
“科目！化工火灾！”
“方法！自定！”
“依据！各种化学物品的物理性质和化学性质！”
“要求！按照各区下达的燃烧状态进行灭火！”
“以上内容，同志们是否清楚！”
“清楚！”
下面的人立正，惯性地大声回答。
“按照先前划分的五个组，最快速度着灭火战斗服，集合找狐狸领取任务，进行扑救火灾！”
胡培洲声音一落，里面轰地好几声。
是火把点燃了汽油的声响。
瞬间燃起来了。
就在胡培洲身后不远，巨大的厂房门口甚至形成了一些流淌火，在动，只是地面很平，尚未扩散。
那火光大得，众人眼中胡培洲的身影都在晃动。
这一下，训练有素的学员们，飞快重新并组。
方淮也立马出了队伍，大吼道：
“一组，穿好战斗服在车边集合！”
旁边林冲的声音也响起：“二组，着装完毕来我这里！”
“先上车的把战斗服一套套弄下来！注意别弄乱了！”
大家蜂拥在卡车后斗前，等待自己的战斗服拿下来。
战斗服，除了重庆支队的在各自头盔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其他的都没标记，但只要成套捆绑好，拿下来，分配是不可能乱的。
因为每套战斗服的背后都有各自支队的名字，贵阳消防，昆明消防，成都消防，长沙消防……而这里除了“重庆消防”没分区，有八个，其他的，都是一个地方一个人，看战斗服背面和头盔侧面，就知道哪套是自己的。
方淮迅速找到自己的“贵阳消防”，一边穿戴，一边看着厂区的火光，内心长叹。
妈的，就说嘛！就说还差一科！
化工火灾！
老胡挺鸡贼啊！连他都没通知！
一转头，忽然发现，胡培洲的眼光正看过来，盯着他。
方淮的嘴角，不禁露出笑意。
呵呵，老贼，都到了这儿了，还想考我？
翻看了一下军功商店。
这一路过来，为了拿到第一，证明自己的实力，花了不少军功值，现在还剩下28点。
《常见化工品性质及化学性质》，20点。
啧啧，贵了贵了，重新搜索。
还好，化工品的小类知识倒是有许多，也挺便宜。
稳住。
装个小逼，五点足矣。
穿着战斗服，很快。
“呤……”
一声长长的声响，提起了所有人的心弦。
久违的警铃声啊。
还挺有仪式感。
三辆停在侧边的消防车的警报也同时拉响，整个现场立马热闹起来。
“一组！到我身后集合！”
方淮大吼一声，身后，很快聚起了一个班。
“跑步，走！”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番号，是能让军人迅速进入状态的呼喝。
大家的精神状态伴随着声音一起高昂起来。
队列很快排成5&#215;10。
狐狸走到队列面前，开始介绍情况。
“这是一个化工厂区！里面，有化工品的储存仓库！
1号区域，是重油区！
2号区域，硼酸三甲酯！
3号区域，是氰化钾！
你们的任务……”
“我操。”
话音刚落，方淮一声，打断了狐狸的话。
“所有人，立马佩戴空呼！组织所有人员退出厂区！不，让战斗员以外的所有人离开！”
下面的队伍有些躁动了。
大家也不是全员懵B，队伍里立马有人大声道：“对！氰化物是易燃易爆品！”
“有剧毒！不用吸进去，沾上皮肤就可能致死！”
“旁边的人，统统撤离！”
方淮的话，很快得到了大家的支持，没有命令，直接散开了，第一时间开始疏散。
灾情就是命令。
消防以保护生命安全为第一要义，所以化工类火灾，不管哪种，第一任务就是疏散。
“四队，跟我撤离现场人员！”
“去车上取防化服和空呼！”
这波操作，本来在一旁吃瓜的后勤人员们，立马开始被赶鸭子。
“出去，出去！有什么好看的？”
“喂！我们也是消防的！你赶我干啥？”
“你穿战斗服了吗？没穿就出去！”
“我……你们下午还想不想吃饭了？我可是煮饭的！”
“妈的，我们吃了两天干馒头了，菜也没一个，还怕你威胁？出去！”
现场，乱了。
狐狸多少是带点懵的，转头看着胡培洲，有些皱眉道：“我还没说燃烧情况呢……”
胡培洲却抱着手，有些满意地看着场上的混乱，笑道：
“第一步是对的，他们要当成真的火灾来处理，这很好，燃烧情况，等他们来问你吧，看看他们怎么处理。”
此时，有人在场上喊：“刚才说那个硼酸……什么的，是什么东西啊！”
车边，正在装备架上取防化服的方淮，停了一下。
军功值，－1。
“硼酸三甲酯！遇高热，易燃！容器易爆！遇水会放出有毒和易燃气体！不能用水灭！但是外围必须降温！还有，容易产生粉尘！”
“那氰化物呢？怎么灭？”
方淮再次犹豫了一下。
氰化物特性他倒是知道，但，也不是很懂，谨慎点儿吧还是。
军功值，又－1。
“氰化钾不燃！只会和一部分物质一起加热才会爆炸！白色晶体，遇水就会释放气体！尽量保持干燥，最好能突入火场进行转移，脱离着火区域，要不我们没法用水灭火！
有杏仁味道，如果有人闻到，说明空呼系统出问题，已经吸入了，必须立马撤离出来！
厂区必须由攻坚组突入，转移氰化物后，进行有毒检测再行灭火，否则里面不能随意出水！这玩意儿有污染的！
还有，重油极为耐烧，且密度黏性极大，不易形成流淌火，刚才厂区门口的火明显不是重油，是轻油！”
方淮越说越气，忽然大骂道：
“妈的，哪个傻逼会把这些东西放到一起？有病吧？！”
这下，院里的人都笑了。
“对，傻逼！”
远处的狐狸也笑。
“老胡，他骂我俩是傻逼。”
胡培洲抱着手笑笑，没讲话。
狐狸继续埋怨道：“诶，硼酸三甲酯他都知道，过分了吧？我还准备摆他们一道呢，看来瞒不过他啊，你说你都让他当教官了，让他去领头干什么？我工作都不好干了。”
胡培洲却似没听到他的话，自言自语道：“硼酸三甲酯，用途很多，有机合成试剂，催化剂，聚合物添加剂，涂料添加剂，石油溶剂，制备活性硅石……电子行业化学品里的重要角色啊，他能了解这个，确实是在用心干消防，也在了解时代发展。”
话说着，穿好防化服的方淮已经从车那边赶过来，急匆匆地驱赶着院子里的人。
“快点，快点！不要磨磨蹭蹭的，配合工作！”
“驾驶员，把车开出去，到厂区外面铺干线过来出水！车辆安全停置地点不知道在哪？”
“安全员也出去！化工品火灾，安全员的位置应该在这里吗？应该在车辆入口的洗消位置！站这么近，穿了个绿马甲就毒不死你？”
方淮一阵骂骂咧咧，把该赶的全部赶了出去。
随后，走到厂房门口，指着胡培洲和狐狸道：
“你俩，干什么呢？指挥员也必须出去！退到厂区外面指挥！这里四套防化服，只能留四个！”
呵呵，你自己出的二逼题，就别怪我骂你了！
这下，狐狸愣住了。
大爷的，我们是考官，你赶我们走，我们看啥？
但，化工火灾的流程，人家说得也没错。
狐狸接不上话，只能看了看胡培洲。
胡培洲却笑了笑，仰头看天。
“你搞你的，你们没有指挥官，我只是一棵树。”
方淮听得嘴角抽搐。
神特么一棵树。
厂房正门口，谁特么种树？
但看胡培洲一脸无赖，只得转头看向狐狸。
狐狸顿时跟上了节奏，瞪着眼睛道：“你看我干什么？我也是一棵树！”
“呵呵。”方淮笑了一声，叉起了腰。
“你是枣树，他也是，是吧？”
俩人不作声。
“两颗枣树，退开点，挡着我们操作，小心我们一会机动链据招呼你们！”
俩人齐齐退后一步。
方淮歪嘴一笑，这才转头道：“外面的，把厂区负责人叫到围墙门口！问问情况！”
外面立马响起声音：“厂区负责人在哪！”
狐狸这下笑了。
“我想起来了，我不是树，鄙人就是厂区负责人。”

第三百八十六章 CS_assault
“你是厂区负责人？那就说一下情况吧。”
狐狸一见方淮开始问他，又重新恢复了刚才的教官姿态，一手负于背后，一手指着厂房道：
“现在，里面1号区域的重油已经在燃烧，你们需要……”
方淮这下不惯着了，刨开了他的手，有些威严地道：
“诶，诶，态度端正点！你一个负责人，易燃物，有毒危化物，爆炸物全堆一起，把你们厂区烧了，我们来帮你们灭火，你还给我们下达科目？
你怎么回事？
说情况就行了！需要干什么，我们会判断！该撤离我们就得撤离！就这堆放情况，我们说一句无能为力，直接撤出来也是没问题的！”
天津近在眼前，又是危化品燃烧，方淮可是很认真，很代入的，狐狸这态度，让方淮陷入了不好的回忆，自然不会给好脸。
周围的人，却“噗”地一声，憋不住了。
“哈哈哈……”
有的已经开始文章同款笑了。
真特么解气啊！
部局里派来协同的BJ总队驾驶员，重庆总队的后勤一起开笑，连胡培洲都有点没憋住。
“你……”狐狸被重重卡了一下。
这一刻，他很后悔自己出这么刁钻的题。
但是，这考的就是庖丁解牛，这个厂区的设置，就是要顺着骨缝切下去，才有生路，稍有不慎，就要把刀给崩开刃。
开始，他想的是七八种危化品呢。
不过后来胡培洲给否了，说不能太复杂，这样很难找到思路，但要危险俱全。
狐狸叹了口气：“好，同志！这里……”
方淮再次摆手，声音冷冷道：“别叫我同志，你们厂区违规堆放危化品，你这个负责人大概率要吃牢饭的，判刑人员，我们不能称同志。”
周围的已经笑不活了。
好特么牛B的代入感！
“警官！行了吧！”狐狸心态已经有点炸裂。
“嗯。”虽然称呼自然不对，但方淮没再找碴，缓缓点点头，说话带着一股子官威：
“说说情况吧，要讲真话。”
狐狸忽然感觉自己正在派出所交代罪行，很想喊一声“政府我冤枉”。
声音也开始没底气了。
“这个……1号区域储存了大量重油。”
方淮再次打断：“多大。”
“……半仓库。”
“仓库是计量单位吗？你怎么不说一裤兜子重油呢？”
狐狸内心转圈骂。
我特么没准备啊！形容火势就行了，你问这么多干嘛？
“……150吨！”
“脱水重油吗？”
“……是。”
尼玛，150吨。
重油，原油提取汽油柴油以后的滤渣，也就是燃料油，长得像沥青，很黏，发热量很高，可燃时间长，只是因为形态问题，烧重油是需要专用发动机的，成本很低。
不是轻油买不起，而是重油更有性价比。
辽宁舰烧的就是重油，行驶状态下，一小时均燃25吨。
这一仓库，够辽宁舰干六个小时。
“燃烧到什么程度了？”
狐狸也逐渐开始代入角色了，指着里面道：
“警官，你看到了啊，明火，现在重油仓库的火灾已经在往外蔓延了！”
“123号仓库区域怎么划分的？”
“进门右边，二楼，就是重油仓库区域，旁边就是氰化钾！对面左边二楼，是硼酸三甲酯！”
方淮不再说话，径直转头走出了厂区大门。
其实大门也就挨着厂房，大家都在听着里面的对话，只是地上有一条长长的标志线，从厂房门口连到厂区门口，旁边写着400m，表示这段距离并不短。
天地法则吧属于是，一步可行数十米。
方淮出来的时候，里面厂区已经空荡荡，后勤被大家报复式的赶到了老远以外，战斗员则全部在门口。
大家一见一号出来，立马围成了一个大圈。
“怎么说？”
方淮看了一圈，皱眉道：“防化服呢？不是有三套吗？”
20号笑了，把旁边的人扒开一些，露出了地上的一堆大箱子。
防化服，隔热避火服，全在这了。
“不是等着你点将呢嘛！”
方淮眼见大家都在等着听他招呼，心中一热。
“好！那我们今天就打一场漂亮的！以往两期，和之后的一期，肯定都有这个项目，咱们要干，就要干到最好！”
“好！”周围的战士山呼。
情绪，一下起来了。
连李逵也道：“咳！我也可以参战哈！”
林冲没讲话，但脚下微微往前了一些。
方淮没答话，而是问道：
“在中队，担任中队长助理，排长的，举手！”
一下举起来十几个。
“基层干部，三年以上带队经验的，举手！”
一个士官道：“我是代理中队长！算不？”
嚯尼玛，士官直接代理中队长！
“算！”
又有五个。
一个小小的队伍，少说有二十个中队大能。
怪不得人这么难挖，人家在各自的中队都干到顶了，怎么会愿意来二中队当小弟？
方淮内心咂了咂嘴儿，忽然意识到：就这个形势，以后郝班长的代理排长，恐怕要走自己的关系才能保住啊！
而且，还是要多往新士官发展，这些老士官以前都是“身居高位”，来多了，怕是会有一阵不服管教之风。
没自己在队，分分钟要压不住。
方淮又看了一圈，道：
“人太多了！你们自己商量一下，留下十二个具备化工灭火经验的！
门口路边有个消火栓，三人成立洗消组，利用那个消火栓，对人员车辆进行大量清水洗消。
两人成立观察组，对讲机和驾驶员建立独立频道，找视野观察燃烧情况，一旦有意外，通知驾驶员长鸣车上喇叭！
五人成立指挥组！预防突发情况，组织支援和总攻！组织过程中，一定要遵守集中调集和集中使用灭火力量的原则，主攻方向必须保证优势灭火力量，如果有突发火势，随时转为防御面，为其它人提供撤退空间！
两人成立检测组，用有毒气体监测仪，随时监测厂房门口的空气！
20号，11号，3号，穿防化服和我进入现场，再来四个人，分配四套避火服作为第二梯队！
其他人，两车两条干线，在厂房门口的空地架设水枪阵地，出6支泡沫枪，包围厂区，消灭和阻隔厂区门口的火势！
供水车，如果水量不够，洗消的消火栓转供水！
各组，快速进入既定位置，五分钟以后，门口用泡沫进行大量覆盖，掩护我们进入火场！”
随着一声声“是”，所有人迅速动了起来。
里面的狐狸听到安排，笑道：
“指挥不错，想得也挺全的，就是不知道突发处置怎么样？”
胡培洲扭了扭头：“想知道，试试不就行了？让里面加柴，叫人调两桶汽油过来，把火给他烧旺点，还有，里面安排的人，给他们搞刺激点。”
狐狸闻言，又看了看厂房，有些担忧道：
“动静不会太扰民吧？这可是奥运筹备期间……”
胡培洲一笑：“领导给安排的地方，报备过了的，这厂房也是很快要拆的，尽管折腾，咱们玩的就是真实。”
……
五分钟后。
四人从器材箱里拿出一切需要的内攻器具，全部放进背包背在肩上，站在厂房门前，周围的泡沫枪已经开始覆盖地上的油火。
而里面的火，好像越烧越大了，肉眼可见的地方，已经冒起了刚才没有的滚滚黑烟，火光已经几米高，从黑烟里往外扑腾。
像极了《三国》里的火烧赤壁。
“呼……呼……”
四人的空呼已经开始启动，方淮的耳边，全是自己的呼吸声，看到旁边的几人一副要冲锋的姿态，不禁大声提醒道：
“地上全是油！走的时候慢点！别把油溅到身上，更别摔倒！
防化服只有一定阻燃作用，不隔热！
泡沫枪，一定要跟上，一旦我们被油溅点燃，一定要最快速度对我们进行泡沫全覆盖！”
他们穿的二级防化服不仅不隔热，还挺闷的，几人靠近火源等待泡沫出泡这几分钟，身上已经开始有点冒汗。
方淮这一声呼喝，三人看了看地上，放弃了刚才的起跑状态。
“走！”
后面的泡沫一冲过来，方淮立马一挥手，跟着泡沫往里走。
厂区门口的火，明显都是泼洒的汽油造成的油类火灾。
如果汽油太多了，这类火，必须用高倍泡沫紧紧覆盖整个着火空间，否则一旦泡沫被人踩出空隙，油会在抬脚时创造出的空间引燃。
身后出泡的人很聪明，先是在地上堆积了一大滩泡沫，然后利用水压，推着那一大滩泡沫往里进，给他们进厂道路前方，创造了一个较大的泡沫覆盖区域。
但这汽油泼得真挺狠，隔着好几米推进，大片大片的火光，仍然往他们脸上冲，他们都不得不低着点头。
方淮拿起对讲机大吼：“泡沫太淡了！比例还要加！要达到完全的雪花状！”
“收到。”
一进厂，方淮都愣了一下。
卧槽。
这也太眼熟了。
进厂门口，两边高台，逐渐放坡，两边二楼，还有环形走廊。
除了看着老一点，就差一堆管道和集装箱了。
方淮看到这个场景照进现实，仍不住想按空格跳两下。
介尼玛，谁的仓库，怎么能拿来烧？
一点经济意识都没有啊！
这不是CS1.5版本开始的经典地图，白房子仓库的完美复刻吗？
cs_assault！
这里搞个CS对战基地，还不得赚疯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有人想让你们当烈士
无暇他顾。
周围的火势异常汹涌，油这东西释放的能量很高，而且黑烟在不断升腾，遮挡视线。
并且，方淮的眼神透过黑烟，竟然看见里面二楼，有几个穿梭的迷彩服身影。
有鬼。
其实，方淮能很快冲上去逮住他们，因为油火目前不过在一部分地方燃烧而已，这么大的仓库，胡培洲准备的汽油还没法让它整个燃起来，只要猛地前冲七八步，就能脱离油面覆盖。
但方淮他们现在是在做题，只能按规矩来，而且他本来也是很认真的。
第一步，通过油面覆盖的着火过道，约用了两分钟。
通过之后，整个空间开始变得清晰了。
原来应该是个厂区，设备已经完全拆掉了，只留下了一些痕迹，顶层的棚很高，高处起码有十来米，二楼是几个房间。
胡培洲还是没本事搞个大的啊。
方淮心里呵呵笑了一声。
不过，笑早了。
他们刚脱离火区，就看见刚才的几个人忽然从楼上跑了下来，最后那个还拿了个木棒，大喊道：
“着火了！着火了！”
跑到二楼走廊拐角处，拿木棒的那个光明正大在他们的注视下掏出一个打火机，对着木棒一点。
木棒好像蘸了油，整个燃起来了，烫得那人木棒掉地上。
撤离的几个人都愣在原地。
随后，那人飞快把木棒捡起来，往走廊深处一丢。
呼，呼，呼……
一条长长的火龙，沿着汽油的方向，在整个二楼飞快升起。
几人好像重新复活了一般，重新开始下楼，往他们这边飞奔。
“着火啦！着火啦！”
进来的四人都看麻了。
你特么，还挺省油！等我们进来，当着我们点火，这样好吗？
用汽油点火，火是很旺，但是，因为燃烧太旺，火势去得也快，所以在他们进来的那一刻点燃，能达到最大的灭火难度。
“火势已经蔓延了！里面有化学品！有毒！快救火！”
几个肇事NPC大喊着提醒考题，从他们身边一米多高的平台跳下，冲出了厂房。
呵呵，雕虫小技。
在场的几人心里都这么想。
这种演习，最大也就做到这种程度了，之所以用这么大的空旷厂区，他们恐怕也会害怕火势燃起来，控制不住。
“先上左边二楼，把里面的氰化钾转移出来！注意，这个东西不能沾水！尤其要躲避水蒸气！”
方淮开口，另外几人立马道：
“好！长什么样来着？”
“白色结晶性粉末！应该有提示，不会用真的！但你们别用手直接去碰！真正的氰化钾，沾上了，会有大麻烦！”
“行！走！”
几人刚要往二楼楼梯走。
“嘭！！”
二楼右边区域一个房间，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随后，骤然一道火光涌出，把原来走廊上的火势都打得有些歪七扭八。
“轰，轰，轰……”
那火势还在发出音浪，在猛烈的往出窜。
他们的头顶，有大量灰尘震落。
外面的消防车喇叭长鸣同时响起。
四人都有点惊呆了。
20号更是大吼一声：“我擦！他们玩真的？！”
方淮看到灰尘，感觉到了真正的危险，赶紧拉了20号一把。
“小心头顶，快走！”
说罢，拿起对讲机道：“安全，安全，是一二号区域爆炸，可以继续执行任务！”
外面的喇叭声这才熄火。
“擦，这边楼梯不会有爆炸吧？”
“应该不会！那边的硼酸三甲酯是液体，高温下，蒸气与空气混合，产生爆炸是有可能的，氰化钾是固体，不会爆，只会释放毒气！现在他们是到处埋坑，我们必须在短时间内果断拔掉一些致命的钉子，才可能破局！
氰化钾遇水蒸气，会释放大量毒性！而且会造成大量的生态问题！
所以没有解决这个问题之前，我们不能贸然出水。
硼酸三甲酯那边遇高温，易燃易爆！吸入同样对身体有害！
重油燃烧，温度非常高！我们必须最快的速度解决完有毒物，让灭火组内攻，进入重油区灭火！外面一定在给咱们计时间，时间一到，这个仓库就会被火势和爆炸化为灰烬！”
方淮话说着，大家已经到了二楼。
走廊上的火势，完全阻隔了他们的去路。
而氰化钾放置的房间，就在火路中间。
氰化钾肯定是假的，但火可是真的。
他们身上的防化服，如果去接受明火考验，恐怕防化服下的他们，要吃大亏。
而且防化服被烧穿，他们去接触氰化物，肯定要算失败。
还好，有准备。
“阻燃毯！”
方淮一声大吼，四人放下背包，齐齐拿出还没拆封的阻燃铝毯，打开。
很大，很新。
大兴消防来配合的也不晓得是哪个中队，车上好些还未拆封的新装备都被他们拿下来破了处，包括两套防化服，还有一套避火服，油纸包上的出场时间写着07年，还是新派发的装备。
此时他们还要穿着崭新的防化服去接受明火考验，不知道回去以后，他们中队干部会不会破口大骂。
四个小橙人，披上阻燃毯就往里冲。
二级防化服的好处是轻便，且封闭，空呼都套在衣服里，坏处是真不怎么隔热，还带点自加热功能，高温下，大家的面罩前，很快聚起了雾汽。
视角不太清晰，而且刚才的爆炸让大家心有余悸，大家动作也小心了一些。
他们确定胡中队不敢在眼前搞什么幺蛾子，但真怕那些毛手毛脚的后勤的失手，遗失了什么真正的爆炸物在这里。
可以说，刚才那个把烧火棍不小心丢在地上的后勤兵，大大提高了他们的警惕性。
二楼右边七八个门，大家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查，终于，前面的3号在一个房间前停贮，用手擦了擦面罩，大吼道：
“这里这里！门口好像写了，3号区域！”
“门能打开吗？”
“哐，哐。”一阵试探。
“打不开！”
方淮退后一步，大吼：“让开！”
一个正前蹬。
“砰！”
“帅！”3号发出赞叹。
房间里，十几个箱子，上面用马克笔标注着“氰化钾”。
20号问道：“擦，这么多？怎么办？直接抱出去？”
方淮叉着腰，叹了口气。
这些人，真是裤裆里面拉二胡——扯蛋。
氰化钾这年头按克算的，制备结晶蒸发挺麻烦，原材料也挺贵，都是试管瓶装着卖，一小管好几百，你特么给我整十几箱？真有这么多，厂长不得亲自套着丝袜冲进来抢救？
“搬吧，搬！阻燃毯盖上面搬！注意地上的油！滑！”
……
一趟一趟又一趟。
每跑一趟，防化服的颜色都不一样。
颜色也被烤得逐渐不鲜亮。
还好，点燃的走廊汽油没有遇上什么可燃物，火势渐渐减小，几趟下来，衣服也没被烤破。
但支援的驾驶员看着那新衣服都变色了，眼神里的心痛，简直要溢出来了。
特种战斗服宝贵啊！平时都是放在车上好好保养着，何曾被这么糟蹋过？
外面的人看他们出来，想来接箱子，方淮压根不敢让他们碰，大声让他们让开。
四趟，箱子，终于被几人完全抱出来，找了个靠里面的空地安放。
全部搬完，几人已经是满身大汗，但刚才途中大家一点都不敢用水降温，甚至要刻意避开有水区域，就怕产生水蒸气。
此时，方淮才走到厂区门口的洗消区，张开双臂，让水流疯狂冲刷防化服。
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水流的温度，浑身的燥热，逐渐消解。
一阵清凉过后。
“监测组！过来测一下我身上！然后查一下箱子，有无有毒气体溢出！”
“好！”
四人洗消完毕，监测那边也传来了声音。
“没有有毒气体产生！”
方淮这就想安排灭火。
谁知狐狸终于大声开口道：“慢着！”
所有人动作停滞。
狐狸拿着个电筒过来。
“内攻的四个，把防化服脱了，过来一下！”
四人很快脱了衣服集合，狐狸则打开冒紫光的电筒，在大家身上查探。
方淮不禁咂嘴儿。
尼玛，还有这招！刚才那箱子上，肯定有追踪用的荧光粉！
但，心里还是比较自信的。
一路出来，他没让任何人碰那个箱……
“你手上接触过箱子？”
狐狸的声音很突然，一下打断了他的幻想。
11号瞪着眼睛道：“没有啊！”
狐狸摇摇头：“你好好想想。”
不用想了，方淮已经想到了。
“11号，你脱了衣服以后，拿阻燃毯了？”
11号这下愣了，半晌，有些支支吾吾道：“我……给监测组的了，这是人家的装备，得给人家放好啊！”
狐狸露出了抓到把柄的笑容，对着监测的俩人招手：“你俩过来！”
一阵检查，监测组的27号手上也有荧光粉，他俩拿仪器操作的时候，仪器按键太小，很麻烦，把手套给摘了。
“牺牲两个！”狐狸喊了一声。
这一下，另一个检测组的赶紧把手套给戴上。
方淮内心极度的失望。
但，真正的剧毒化工品火灾就是这样，稍有不慎，就要丧命。
这还不是核泄漏，否则真进了现场，不懂的基本是九死一生。
但他转头一看，发现其它人也愣住了，立马拍了拍手，道：
“他一个厂区负责人，不懂科学！什么牺牲了？沾上了，就去医院检查抢救！又不是必死！说死就死，烈士名额你来发？
大家不要被影响心态！
有毒警报已经解除，所有人，立马进入仓库重新架设水枪阵地，推进重油仓库降温！”
这下，大家都笑了，心情立马放松下来，开始拆解分水器。
另外几个指挥组的，也开始笑着安排人手：
“一条干线继续布置在厂区周围，一条干线内攻！”
方淮的独门技能，就是能快速收走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狐狸的脸，垮了。
远处的胡培洲，则抱着手笑。
这小子，能力太全面了，灭火战斗也很有本事，情绪调动也很快。
方淮很快重新穿好灭火战斗服，站到厂区门口。
一条内攻的干线，十几个战斗员拿着水枪和延伸水带，在他身后严阵以待。
方淮看了身后一眼，道：
“重油火先灭！要保证整个厂区内的温度降下来以后，再处理硼酸三甲酯！
硼酸三甲酯在高温下产生的蒸气依然对人体有害，大家戴好空呼！
大家注意点！这玩意儿虽然不太容易毒死人，但是外面还有个随时想让你们当烈士的！”
“哈哈哈哈，放他的屁！”
身后的战士们一阵大笑，跟着方淮走进火场。
胡培洲抬手看了看手上的时间，满意地点点头，走到狐狸旁边，拍了拍他的肩。
“目的已经达到了，晚上安排上一节危化品课，明天，去见领导。”

第三百八十八章 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进城了。
还是“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的堂堂大京城。
容不下一群野人随意安营扎寨了。
所以，今晚不住帐篷，住酒店……不，宾馆……
不，旅馆。
这里充其量能算个旅馆。
但对战士们来说，已经是皇宫了。
他们办理入住的时候，一个绿头发的非主流正在柜台跟老板纠缠，让老板送他两个打火机，结果见到他们上来，打火机也不要了，立马回了房间，没两分钟，几个小社会竟然从同一个房间里出来，退房走了。
今晚，BJ顺义天天宾馆的老板，充满了安全感。
但，207号皇宫里，一个声音，正很没素质地大声说话。
“歪！”
这个旅馆有双人房，有单人房，今天他们人多，几乎全包下来了，而方淮分到了一个单人的，心情也甚是爽快。
“哪位……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张中庭反应了两秒，还是从这个“歪”字中，认出了自己的孽畜外甥。
方淮带点得意地笑笑：“做出成绩了，还不能给家乡人民炫耀炫耀？”
“什么成绩？”
方淮一个愣神：“你不知道？”
张中庭的声音又恢复了领导威严：“有话就说，我忙得很。”
啧啧啧。
看来贵州总队的消息，还是不太灵通啊。
也是，胡培洲的那位老板，是浙江总队升上去的，今年刚刚进局里，还不算正式履职，离得太远，两个总队也没有增援往来，不熟悉也正常。
但那位领导，日后，可是前途无量。
方淮今天听到胡培洲说及明天考核要到场的领导名字的时候，心里也是异常澎湃的。
人家有大来头啊。
消防局的几任局领导调来调去，都没超出过边消警，森林水电五个单位，只有这位，是到了武警总部的，而且担任实职。
想到这里，方淮很想点舅舅一下，声音也变得细微。
“二中队的改造方案，可能要作为部局的改革试点了，湖南总队和我们一起。”
那边明显沉默了一下，电话传来的声音，随着一道关门声，也变得安静了。
“你确定？有多少钱？”
老张开口就是钱。
方淮对这个钱串子脑袋很是无语。
只是，他今天没听到领导名字之前，想的也全是钱，还有人。
“我说的是钱的事吗？这事可是领导支持的！我觉得项目要是下来了，你作为负责人，是不是趁这个机会，去拜访，感谢一下？”
方淮说到这里，忽然眼睛一亮。
这不正好吗？
九月中旬，把他支开！
张中庭听到这话，声音也严肃了一些。
“……哪位领导？”
方淮立马自信道：“于领导！”
“哦……怎么同意的？”张中庭的兴致好像又下去了。
这位领导刚到部局不久，还没有分管业务。
方淮一听这声调，内心摇头。
啧啧啧，狗眼不识泰山！
太功利了！
“我们这儿的领队，湖南的胡副参谋长，以前是浙江总队的，人家的老部下，认同了我的想法，专门去了一趟BJ，说服了领导，具体怎么支持，条件还未定，但是事是定了，条件很快也会下来的。”
张中庭再次沉默了一阵，开口，有点唏嘘：
“有这个想法，你怎么不找我？”
方淮听到这话，内心一阵笑。
找你？你的靠山有人家硬札吗？
不是，您有靠山吗？
想了想，道：
“我找你有用吗？你只把我当小辈，人家能正视我的智慧！我说了，你恐怕还得纠结一番，然后去说服总队领导，再想办法，去上面找门路吧？
等到你慢吞吞把政策求下来，中队都改造完成了吧？
这还能算领导关注下建设起来的试点吗？
即使成功了，能获得大力支持吗？
你看看人家！做了决定，立马进京，人家那行动力，才配当时代的弄潮儿！”
张中庭啧了一声，语气也认真了一些：“吴总和我才是总负责人，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正视？我们没正视，哪里来的改造计划？事情要有轻重缓急！你现在在哪？BJ？”
方淮一听老张问他在哪，立马咳了一声：“我又没去BJ！我现在在珠穆朗玛峰，爬山！我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时不我待！我劝你还是去一趟，拜个码头，奥运结束……不，残奥9月17号结束，等领导忙完了去，正好！全国大比武，你要是带队去天津，不正好去拜访一趟吗？”
9月中旬全国大比武，在天津，9月17残奥结束，前世舅舅牺牲那一天正好是9月18号，只要给他拐去天津，再去拜访一趟领导，他就回不来了。
从此以后，舅舅说不定还能进入一个大码头。
但，张中庭明显严肃了一些，道：
“好好做事，强化自身，不要有这些山头意识，这不是你该关注的事情，人生在世，要学会做自己的码头。”
方淮脸都听皱起来了。
妈耶，你在说什么外语呢？
你这个级别的领导，跟我说这种话？
一个人干得再上劲，没有领导关注，你能干得上去？
31个地方总队，部局却只有一个，人家于领导是有大前途的，有局里重要领导关照，和没有之间，老张以后的发展，不可同日而语。
“舅，你要还把我当小孩子，我就挂电话了，以后啥事我就不跟您聊了，您好好当码头吧，祝您早日成为年吞吐量3000万吨的大型港口。”
“啧，你懂个屁！”
张中庭有些无奈，方淮这娃儿，犟得很。
但自己这个外甥表现出来的能力，也是与日倍增，事情越干越大，现在还会自己在外面找盟友了，不得不让他正视。
想到这里，也不装了，但还是斟酌了一番，道：
“有些事情不是这么随意的，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方淮笑了。
这么说话就对了嘛，我给你找大船的船票，你跟我打什么官腔？
“这不是有正事嘛！你去拜访一下，名正言顺。”
张中庭显然也在认真思考，慢悠悠沉吟道：
“我会考虑的，你这个脑袋，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一天在想什么？”
“我想做大事！事我提前通知你了啊，我们中队要进两个人，名单我回去以后让曹毅报给你。”
这事，张中庭明显轻松许多，只是嘱咐道：
“别乱动人家的人，全总队一盘棋。”
“我知道了，人家自己想来，我有啥办法？挂了，爬山去了。”
“爬山？真去珠穆朗玛了？你们安排的什么训练？你给你爸妈打……”
方淮一听，立马把电话挂了。
有时候吧，他也很像个晚辈似的想跟舅舅好好说话，舅慈甥孝，携手创未来。
但是跟长辈面前，越是低眉顺眼，他越是觉得啥都该听他的。
反正亲人的容忍度很大，不如放肆一盘，等他摆平心态，从自己的话里真切得到了好处，沟通反而更高效。
方淮想着，打开门准备去还胡培洲的手机。
但一开门，发现胡培洲似笑非笑站在门口。
“胡中队……趴人墙根，不好吧？”
胡培洲没接这话，手一背，显得还挺正大光明。
“谢谢你刚才的夸奖，不过跟长辈说话，还是客气一点，张支队长是个令人敬佩的领导，多听听他的话。”
方淮嘴抽了抽，指了指已经黑屏的电话，递了过去。
“电话都挂了，你夸他他也听不见。”
正说着，电话又亮了。
胡培洲看着手机上的来电，对着方淮晃了晃。
“你舅舅的？”
方淮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胡培洲竟然转身，接了起来，直接就往他自己的房间走去。
“张支队长，你好你好。”
“嗯，我是胡培洲。”
“……哈哈，没有，珠峰是上一期的训练了，这小子跟你撒谎呢。”
“嗯，是这样，我觉得这个方案……”
“嘭。”
门关上了。
方淮愣在原地。
大爷的，这俩人怎么聊上了？
怎么感觉，事到关头，这俩要撇下我？
呵呵，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方淮蹑手蹑脚走到了胡培洲的201门口。
刚摆好偷听姿势，门哐一下打开了。
“嗯，领导的意思，是先做后验，大胆尝试，我们这个培训班，也是根据这个思想成立的。”
胡培洲一边笑吟吟讲话，一边眼神凶狠地指着门口尴尬的方淮，手指，往旁边扫了扫。
滚。
方淮转头，骂骂咧咧地走了。
妈的，这墙根，你趴得，我趴不得？
这世上哪特么有民主公平？
方淮不知道的是，胡培洲一关门，就甚是肉麻地夸了方淮很多句，对他的思想大加赞同。
因为刚才胡培洲听到的话，心里跟抹了蜜一般。
胡培洲的老领导，现在还未参与实质性的管理，虽然到了局里挂职，其实军衔还是个大校，而方淮却急不可耐地让他舅舅这个总队一级的实权人物赶紧去拜访，这让他心里很是舒畅。
蛮好。
这小子，不仅能做事，而且眼光蛮好！
……
翌日。
所有人，身着夏季迷彩，背着背包，在旅馆楼下的马路边集合。
大家睡了一晚上正儿八经的床，洗了有沐浴露的澡，一个个神采奕奕。
胡培洲，也是精神饱满，站在队列前大喝：
“到了京城，把精气神都给我拿出来！注意文明，注意纪律！听清没有？”
“听清楚了！”
“向右转！登车，前往考核地点！”
所有人一致转身，昂扬上车。
大家看起来，心情都挺好。
唯有旅馆的老板从楼上窗户探出头来看着这帮军人，眼里全是惋惜。
怎么今天就走了？
这还要文明，人家还得多文明？
这部队，要是能在他这里多住几天，就是半价他也愿意啊！
旅馆的安全有了保证，那些附近的小混混也不在这里乌烟瘴气了，人家素质还好！早上一退房，房间里垃圾全自己收走了，走的时候连床单被子都是理好了的！
就是大半夜的，有人跑来问他有没有方便面饼干卖。
部队吃饭，咋这么不规律？
就这点小东西，他当然说免费，人家还说什么都不同意，东拼西凑，凑了十五块钱给他！
几个人才凑出十五块，这么穷，还不愿意占便宜！
到底是人民子弟兵啊！
啧啧啧，以后有解放军来住，一律七折！
军人，每到一个地方，都能让人感念许久。

第三百八十九章 金海湖考核
方淮死皮赖脸地挤上了军用卡车的副驾驶，把胡培洲挤到了里面。
等车开出一截路，才嘿嘿笑道：
“胡中队，你跟我舅舅聊啥了？”
胡培洲好似在专心看着前面的路，笑了笑，没讲话。
方淮也不能无视司机的存在，只得低声道：
“他……准备来一趟BJ不？”
胡培洲这才有些感兴趣地偏头，笑道：“你为什么非要让他来？政策条件落实了，不就好了？”
方淮一听，立马就是一波彩虹屁：
“这事多亏领导支持啊！他是方案实际上的总负责人，不得来一趟，感谢首长？能来聆听首长教诲，吸收到一点领导大刀阔斧搞改革的魄力，对他也是个提升思想的机会嘛！”
那语气，说得跟他是舅舅似的。
胡培洲却小声道：“你不懂，有些事情，代表一种信号，领导，不是今天可以拜访这个，明天就可以拜访那个的，以后不要瞎说。”
方淮却摇摇头，微微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懂？要做大事，不懂信号怎么行？您这个信号灯就很亮嘛，能不能也指引一下咱们？”
胡培洲轻咳一声，想起了方淮那天安排他爸的事，忽然觉得自己是有点轻视方淮的眼界。
但，还是笑道：
“你可别有枣没枣都来打三杆啊，你舅舅比你谨慎得多，你代表不了他。”
方淮却有些真心地表情，认真道：“只要你愿意领个门，我是一定要让他来的，我舅舅那人……是个泥腿子实干家，懂钻营，却根基太浅，差的就是紧跟一个好领导。”
胡培洲到底是个三十几岁的年轻人，听到方淮的话，不住嘁了一声：
“市侩。”
“普通人而已，谁能不市侩。”
“你就有这么大信心？”
“我舅舅？他是没想通，我回去了，会好好跟他谈的，这事您帮帮忙。”
“我不是说你舅舅。”
胡培洲的眼神，这一刻充满了好奇。
领导不过是刚到局里挂职，任命都还没下来呢，目前还是正师挂代理副局，而且局里四个副局，还有副政委，领导以后是不是实权还不好说，他舅舅也是实锤的副总了，到了这一步，局里一般的副领导支持，是没多大实际作用的，要拜山头，也没必要这么急不可耐吧？
方淮错愕了一秒，与胡培洲对视：
“你说于……”
随后，笑了起来：“那必须有信心啊！信心，老大了！”
胡培洲听到这话，心里也感觉明亮起来。
这都八月了，过一阵，是不是去于堂叔家里一趟，拜个早年？
……
大家从风清云阔的顺义跑到平谷金海湖，天色已经有点暗沉。
方淮心心念念要紧跟不舍的于副局，此时正陪同在白衬衫，脸颊略长的领导旁边。
白衬衫领导的脸上满是忧色，对着天上指了指，道：
“小于啊，你看最近这个天，阴一阵晴一阵，我最近也听气象的刘主任讲了，今年的天气很怪，面对一些地方突发的强对流，冰雹，短时强降水这种具有重大杀伤性的灾害性天气，你们消防一定要关注各地雨情，做好备战要求，不能在举国欢腾的时刻，却让一些老百姓流离失所啊。”
于副局郑重点了点头：“现在BJ周边的天津，河北，山东，山西，都在备战训练，一旦奥运期间出现预测之外的强降雨天气，各省的增援力量就会在3到8小时内快速到达BJ，利用水泵，消防车等设备排水，保障各个场馆活动顺利进行，并且不影响BJ总队原有的安保计划。”
“嗯，地方上也要保障好。”
于副局笑了：“领导，地方保障，还是要提升消防应对灾害的综合实力，今天考核的这个培训班，就是我们应对复杂灾难形势的一种思考和试探，接下来，我们打算搞试点，打硬仗，消防部队的整体实力，必须要翻番。”
“打硬仗……要有硬措施哦。”
于副局笑道：“今天有山有水，可能还有雨，正好今天领导你在平谷开会，特意请你来检验。”
说着，指着缓缓开近的运兵车，道：
“人来了。”
“快快快，下车，站好！”
胡培洲把身边方淮赶下车，随后快速下车，一声大吼。
“全体下车，呈三路纵队集合！”
运兵车上的战士们下来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大阵仗啊。
一览无遗的草地岸边，停靠着两架直升机。
不过，型号与之前的不同，似乎要小一些，看着没直8威武。
方淮却眼睛一亮。
米8MT！
这玩意儿，可比直8稳定啊！
而且久经沙场考验，堪称直升机界的81杠！
要是直8和米8给他选，肯定选苏联的米8。
湖边不远处，还有一条几米长的小船，那船看着，挺破，双桨木船，有五六米长，船上，堆放着不少的假人。
“诶，诶，大领导。”
战士们开始小声BB。
“大校啊……不是说今天有副局长来吗？”
“副局长？你看清楚人家白衬衫那个领导没有？警号前面全是0！”
“噢……真是大领导！我看着眼熟呢！开视频会的时候好像见过！四川回来的时候！”
此刻，胡培洲回头，睖了大家一眼。
顿时鸦雀无声。
“向前对正！跑步，走！”
“一二一！”
跑到领导不远处，胡培洲放慢了脚步，让整个队伍在领导五米外精准停靠。
“立定！”
“啪！”
整齐一致的靠脚声。
胡培洲跑到三米外，立正，敬礼。
“局长同志！西南综合救援培训班已带到考核位置！请指示！”
于副局回了个礼：“开始考核。”
“是！”
胡培洲转身，回到队列面前，大声道：
“今天的考核，是空地一体，水上救援！
题目，是利用T型救援法，空地配合法，潜水搜救法，及一切所学科目，完成对沉船以及所有被困人员的搜救！是否明白！”
“明白！”
胡培洲转身，走到岸边，开始跟配合的工作人员交涉。
很快，那条停靠的船，就在大家的注视之下划出，在距离岸边七八米处开始，往下丢假人。
丢了十几个之后，那船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眼看带着两三个假人就沉了下去。
看着这一切的白衬衣领导笑了一声：
“考核，还漏题？这下水位置不都看到了吗？沉降应该提前啊。”
旁边的于副局也笑着道：
“怕耽误时间，搜救面积大约在800个平方，下面深处9米，浅处7米，深度较大，作业空间也很大，实际操作，是需要大量时间的。
水下情况复杂，一个小人工湖打捞尸体，有时候一个中队都需要搜救两到三天的时间才能找到人。
假人这么多，要在规定时间内找齐，其实也没有看上去简单的。
而且，今天咱们主要看手法。
这些队员，在二十天以前，几乎没有人接触过潜水和专业的水上搜救培训，都是西南各总队集合过来培训的人马。
科目，也不允许提前通知，保证是到场以后临时下达。
咱们今天不是看专业，就看这些不专业的，能不能专业。”
“哦……”领导听到这番讲解，点了点头。
“嗯，这样更有实际意义，就是要给这些懵懂的消防战士，赋予专业素养，想法很好。”
于副局长处了一口气，再次强调道：“这些战士从没来过金海湖，昨天刚从重庆行军近一个月到达BJ，即将进入奥运场馆配合安保工作。
这个培训班……操练第三期学员了，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跟他们碰面，要是一会儿出了纰漏，领导不要笑话。”
领导听到这话，却更加感兴趣了。
“哦？行军一个月？消防现在也开始学习长征精神了？
很好嘛！
检验不是检阅，检阅，不容失败，检验嘛，失败也正常，理论上来讲，多次的检验，才能有一次的成功。”
于副局长点点头。
“感谢领导的体谅。”
欲扬先抑，抑现在是抑下去了，就看接下来的表现，能不能扬起来吧。
岸边，战士们已经分散开来。
“胡中队，咱们自己组织，还是你来下达科目？”
胡培洲指了指车上，道：
“今天，没有科目！只有考核结果！
按照原先五个组的划分，潜水装具有30套，每组6套！
各组组长，保障各组的人员安全！
落水地域你们已经看到了，由五个组的组长组织下水人员和地面配合，直升机可以帮助你们进行低空索吊！车上给你们准备了加长的特种绳！氧气瓶，30套，3个小时！
15个假人，能捞起来多少，看你们本事！”
胡培洲声音很大。
他就是要让领导听到，今天都是临时安排。
这事他也确实办得很刚，除了跟大家打个招呼有考核，其他东西事前一点透露都没有。
今天这种情况，透露也没用，800个平方，平均8米的水深，6400立方左右的操作空间，训练不到位，他除非能跟金海湖打招呼，自己把假人吐出来。
其实连领导在内，大家都觉得，今天这么大的水域面积随机丢假人，即使给他们看，也不可能有人能记住落水位置，毕竟水面上连一个参照物都没有，顶多有个大概的搜索方位罢了。
但是，谁也不知道，此刻的革命队伍中有一个变态，内心已经开始狂笑。
您介不开卷考试嘛！

第三百九十章 应该破格提干
金海湖是很大的。
约是西湖大小，六点几平方公里。
不过今天选定的地方，是一个相对狭窄之处，但距离对岸，也约有一百五十米距离。
说实话，大家是有点懵的。
每组的6个潜水员穿戴好蛙人装备以后，有些不知所措。
大家围成一圈。
“这尼玛，从哪下手啊。”
“不是，找到以后，怎么办？”
即使是100斤的假人，在水里也不是好搞的，那是密度挺大的重物，想抱着游回来，实属做梦。
此时，方淮站在圈里面，伸出两根手指。
“搜索，可以分区！救援，两个办法！刚才说了，T型，直升机索吊！”
旁边的3号有些呆呆道：“以往搭建的绳桥，最多不过四五十米长，这个是不是太长了？没搞过啊！一会实在搞不了绳桥的话，能用救生绳绑住拽回来吗？”
方淮的嘴抽了抽。
“领导今天要是来看这种见义勇为型救人项目的，他还不如端个板凳，去天津狮子林桥边上呢！那儿天天有天津掰掰跳水！
今天，必须把你们的专业能力都展现出来！
绳桥的主副绳，牵引拖拉绳，我去挂！一组，去把车上的装备全部拿过来，放到岸边！”
队伍里立马出去了几个人。
几个组长，也立马开始分配自己小组的搜救区域。
“我们一组，一会沿绳桥附近三米范围进行搜索吧！假人几乎分布在岸线十米后，至五十米处！绳桥锚点，就在那棵树！这次，要使用三脚架固定高度！你们四个组，在绳桥两边进行搜索！”
“这次主要是锻炼你们，我们组由16号指挥吧，我担任队员。”
二组组长林冲多少也有点紧张，他对自己的救援指挥能力还是缺了点自信，而今天，后面那个穿白衬衣的，可不止是消防的领导。
这年头，公安第一领导是要兼任武警第一政委和党委第一书记的。
直至“军是军，警是警，民是民”这一轮军改以后，公安才没有了对武警的指挥权。
16号能被林冲点到，明显也是有指挥能力的，而且是个军官，立马点头道：
“好！我们二组负责左侧！”
李逵却没有露怯的意思。
“三组也在左侧，我们靠外，我在岸上指挥，大概边界线在哪我记得的。”
“行吧，我们两组负责右边。”
方淮就要把200米一条的特种绳全部展开，往自己身上绑，但绳实在太多，根本不好固定。
林冲见状，立马道：“你只带主副绳！其他的给我！”
方淮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你瞅啥”的世界，又达成了。
“行啊！”
方淮笑了一声，两个蛙人，争先恐后往岸边走去。
后面十几米处的两位领导，一个抱手，一个双手插兜，下半身一前一后的轻微晃荡。
随意的姿态，代表了两位领导较为轻松的心态，亦代表了他们对结果的容忍度。
看着这些小伙子在现场商量，愁眉苦脸的样子，部领导心里也确定，这确实是一次临时的考核，并无排练。
但很快，他们开始动了。
各个区域开始分开，有人拿着小旗去与直升机交涉，有人在岸上绑锚点。
于副局对着不远处站着的胡培洲招了招手。
“小胡，你来给领导介绍一下！”
胡培洲立马跑步过来。
“领导，现在是T型救援系统的搭建！这套T型系统，是我们前年在香港DAS……对比国际……”
一顿高大上的描述。
而下面的那帮人也不负所望，一展开，就显得井然有序了。
率先下水的两个，更是你追我赶，飞梭一般往对岸游去。
蛙人入水是看不到，可是那岸边余绳入水的速度，足可见其迅速。
领导虽然在听，但也听不太懂，眼神被那两条竞速的长绳吸引。
胡培洲的讲解，也随着领导的眼神进行变化。
“专业蛙人长距离潜水行进，往往采用蝶泳泳姿，利用流线，腰摆打腿前进，减小阻力，这样能够在水里最快速度穿梭……”
“哟，出来了。”领导叹了一声：
“行啊，这两个小伙子，不比我前年看那个专业潜水队的慢。”
胡培洲笑了笑：“一个是我们从反劫机请来的体能教官，另一个，是我们消防的后起之秀，您或许都有所耳闻。”
“哦？”领导这次真的惊奇了一下。
于副局则有些尴尬。
领导有所耳闻？
你知道各个系统优秀的武警战士，这位领导一个月要见多少？
话说大了吧？
但，胡培洲笑道：“唐家山，突击队的副队长，那个突击队计划，就是他提出来的，担任队长的高炮旅金旅长，对他赞不绝口。”
这一下，于副局立马回过神来了。
“哦……是他。”
这是一段公开却又未完全解密的秘辛。
这种事，在领导心里，却是格外的清楚。
白衬衣领导也笑了：“我知道了，他是作了大贡献的哟！过两个月，我还要亲自给他授功！听说是个地质专家嘛，消防的地质专家，对吧？体能也这么好？”
领导听到的，终究只有一面。
胡培洲赞叹道：“全能型战士，各项科目，在这一期里，始终是第一。”
领导的头忍不住点了起来。
“人才啊……当兵多少年了？”
这句答话，胡培洲斟酌了一下。
“义务兵。”
这下，两个领导都愣了。
他们是知道有这么个人和事迹的，但没有详细到掌握具体资料的地步。
但今天，领导的心里，又多了一个能打大仗的尖兵印象。
确实优秀啊。
胡培洲其实还想说说他提出中队改革的事迹，给领导留下一个更加深刻的印象，以示消防正在能人辈出，欣欣向荣。
但这事，于副局晓得就行了，在上面领导眼里，改革，应该是消防局的功绩，而不是某一个人的。
“好，也好，义务兵，那就代表年轻啊。”
领导再次点了点头：“年轻，就能为消防部队多作贡献，这种优秀的战士，要关心他们的诉求，想法长期留下来，成为部队的基柱。”
于副局更是言简意赅：“嗯，上等兵了，还有几个月……应该破格提干。”
在他们眼里，义务兵提干，肯定是破格的，以提干的正式条件来说，虽然没有规定义务兵一定不能提，但是班长的年限规定，也在把提干要求往士官上靠。
闻劲松当初这么狂，也只能打第三年提干的主意。
但，这些要求，在领导眼里，不算什么。
“嗯……”领导也长出一气，表示肯定。
胡培洲笑了笑，没有点破方淮是不是上等兵的事情。
于副局这里，迟早会对他了解更多的。
这边岸上，锚点已经固定，用救援三脚架抬起高度，对着对面等待的俩人挥手示意。
对岸俩人，拽起绳子，猛地一拉。
两条绳子，在水中兀地腾起。
一百五十米，绳子蘸水，可是相当重的。
带起的威势，也十分震撼。
越长的绳桥固定，需要的力量就越是夸张。
那边俩人拉起绳子，猛力绷直了，开始在那边绕树固定。
领导看到越收越紧，越绷越直的长绳，不禁问道：“这个绳子，有多少米？牢固吗？”
胡培洲立马接话：
“整绳长度200米！大约使用了160米左右！
这还不是极限，国际上，现在最长的救援绳桥，可以搭建到270米，不过需要八到十人进行两端固定，对岸至少要五个人，才能保证绳子完全绷直。
安全性方面是有保障的，这个科目在国外，常用于山岳峡谷救援，有条件的话，我们也想搭建一个250米以上的山谷救援模型，进行试验长距离的稳定性。”
胡培洲一句一个国外，句句表示着对标国际的自我要求。
自我要求提了，眼见领导的头开始轻微晃动，胡培洲立马长叹一声，接着道：
“这个科目，普及意义很大，包括许多我们教授的科目，都是很有实战意义的，今天展示了很小的一部分。
可惜，这些科目，对装备的要求也很高，我们短期内无法大面积配备，也不现实。
所以想出了以试点带全局，轮训教授，逐步配备的方法，让战士们在试点中队先学会操法应用，等到装备下来，操法的应用能够更快进入实战，在有限的条件下，用最小的投入，来换取时间。”
胡培洲不断表达着“咱们有多会省钱”。
讲述过程中，两边的绳桥，也搭建完毕了。
“下水！开始搜救！”
一声大喝，蛙人们开始下水，直升机也在岸边的指挥下，开始升空。
旗语指挥悬停，前进，有条不紊。
周围一下热闹起来了。
整个准备过程，大约用了20分钟。
有了助力，真正的大活儿，也开始了。
方淮回到这边，立马绑定绳桥护具，开始炫技。
蛙人，领导见过不少。
会飞的蛙人，领导还是头一回见。
只见方淮搭着绳桥，带着一个救援担架，到达湖中一处，扬手，悬停。
比划了几个手势。
岸边立马有人大喊：“牵引绳，停！提拉绳，下！”
“一，二，一，二！”
方淮到达水面时，对着岸边向下挥手。
“纵向，松给他10米！”
绳一松，方淮一个猛子下去了。
胡培洲见到这一幕，转头对着领导道：
“横向牵引绳能把人送到指定位置上方，两条纵向提拉绳，能够把人员和担架送下去，拉上来，水中救援，也可用同样的方法实施……”
半分钟，一番解释的话都没讲完。
水上，露头了。
方淮扬手，俨然是一个上升手势。
胡培洲一惊。
这么快就要上来，氧气出意外了？
领导在岸边，你多少憋气下去搜一会吧？
“他要上来？”这个动作，领导也看懂了，问了一句。
“呃……可能是氧气……”
胡培洲正欲解释。
绳索渐渐重新收紧，担架，绑着一个红色假人，露出了水面！
岸边的人大喜。
“上来了，上来了！拉！”
这一下，两个领导和胡培洲有点惊呆。
啥意思？不是搜救吗？
搜哪了？人一下去，嘎就上来了？
领导看了于副局一眼。
你们作弊？
于副局看了胡培洲一眼。
你作弊？
胡培洲嘴角微微抽搐，看了看空荡荡的水域。
怎么作弊？

第三百九十一章 恭喜你，方中尉！
考核还在继续。
但看样子，好像是继续不了多久了。
三趟来回，前后不到20分钟，他弄上来三个。
跟水底下全是假人似的，找到地方，下去就是一个，下去就是一个。
旁边的三队和五队，才刚找到第一个假人，开始指挥直升机吊升。
全长四个小时的考核，15个假人，现在20分钟看到了三分之一。
于副局本来还怕这欲扬先抑，扬不起来，但现在，扬得也太快了。
部领导也咳了一声：
“这个同志……能力很出众啊。”
胡培洲想了想，拿起对讲机道：“通知1号过来。”
这事不当着两个领导面解释一下，好像还有点弄巧成拙了。
而且今天领导提到了方淮的前程问题，他也有意让方淮过来，表现一下。
此刻方淮正在岸边置放假人，安排岸上人员像模像样地给假人监听心率，听到对讲机的呼唤，回头看到胡培洲正对他招手，立马正了正身子，跑步过去。
不过，穿着全套的蛙人和脚蹼跑步，怎么看都有点滑稽。
“首长好！”
“首长好！”
方淮挨个敬礼，还好跟着二位领导来的人都在远处等着，要不一大圈的首长，根本敬不完。
那些跟着来的，在这里是随从，拿到下面，恐怕都是能督查一方总队的大人物。
方淮近距离看着两位大领导，内心也是无比的激动。
前世，这都是在电视上才能见的大人物啊！脸上竟然也有鼻子有眼，有坑有痘的！
领导看到他的模样，也笑吟吟对着他回了个礼。
于副局更是笑指了指他的头顶。
“水草。”
方淮赶紧抹了抹头顶，把刚才在水底沾上的水草给扒拉下来。
此时，胡培洲才问道：
“怎么这么快找到三个？”
方淮这才笑着坦言道：
“领导也太小看我们了，搞开卷考试，我眼看着下去的，十五个假人在哪儿，我门儿清。
这BJ的人工湖，太干净了，下面泥沙都没有，还是静水，没有流动水文，我到下面几乎都能看到底，不怎么考人。”
此话一出。
领导有些惊异道：“哦？十五个位置，你都能记得？”
“报告领导，不是十五个，是十三个！”方淮立马回身指着一处道：
“船应该在那儿，船上有两个假人，船下有一个，水里有浮力，要是再给我20分钟，我就能叫直升机把船慢慢拉到水面上来！”
这话说得，两个领导有些将信将疑。
就算13个地方，他全能记得住？
胡培洲看到两个领导的神情，立马拿起对讲机道：“二组，湖中间刚才出水的潜水员是不是你们的？”
“是！”
“让人从他刚才出水的位置，向左平移……5米左右……”
方淮打断：“7米。”
胡培洲立马改口：“7米左右，潜下去，看看什么情况，上来汇报。”
人很快过去岸边通知了。
有一阵的功夫。
对讲机传来一声兴奋地汇报：“报告！发现船了！有三具假人！”
方淮笑了笑。
他除了记忆力超凡，眼睛也是相当好的，那船什么情况，他刚才在水底都看见了，能错才怪了。
随后，指着水面几处道：
“那，那，那，都有假人，还有刚才4组潜下去一个，应该就在有假人的位置，他应该很快就能发现一个。”
话落没一会儿，方淮最后指着的地方果然上来一个人，在对着岸上打手势。
惊了，都惊了。
连胡培洲都被整得有点懵了，陷入了当初二中队一帮人同样的疑惑。
这都行？！他他他……还有啥特异功能？
到底是领导见多识广，很快恢复了平静，想到他刚才的话，笑着问道：“小伙，金海湖不考人，那你倒是说说看，如果在湍急的水域，你们能不能做到今天的搜救效果？”
方淮笑了。
这一切，他是算计到了的。
今天表现优异过了头，大概率有个在领导面前说话的机会，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胡培洲就让他上来了。
此时领导对他开口，方淮抓紧机会回答道：
“领导，今天的救援考核，还无法体现出我们为了更好应对灾害所作出的努力。
真正的洪水灾害，水流是复杂多变的。
除了今天的静水域科目，我们还训练了舟艇的O形行驶，舟艇翻覆，活饵救人，和回流区应用，确保在急流水域，能够尽量以最快的速度抵进被困人员。
当然，没有展开的训练更多，比如对水文的基础认知，如何制作洪水断面，创造营救空间等。
时间仓促，训练深度也不够。
但如果能按照领导的方案，在全国推行以重点中队带起轮训的形式，我们能够保证，在半年内，每个省能拥有一支能打硬仗的大区域支援中队，一年半以内，每个中队拥有一到两名以上拥有丰富专业救援知识的干部或战士。
而且这些重点中队如果能够组建在每个省份的中间城市，那以后咱们消防拥有了救援直升机，就能够在灾害发生后一两个小时以内，把最专业的队伍快速送至灾害地点，对于灾害的初期控制，是有奇效的。”
眼前这两位，一位刘领导，分管消防多年，一位于副局，以后是好几年的于局，都是能影响消防多年的人物，今天他要不抓紧机会说两句话，那以前这么努力做的功夫，他就是做在猪身上了。
刘领导听闻，看了一眼水中的救援，不由得似笑非笑道：
“这个想法，我听你们于局说过了，看来在你们这个培训班，已经开始推进思想了嘛，不过，还打算配救援直升机？”
于副局内心清楚得很，什么推进思想，这还是个没有签字的计划，他今天请刘领导来，就是为了给这个计划获得支持。
这个想法本身就是很合他意的，加上目前在局里还没有分管工作，他把精力主要投入在了练兵这一块，手上如果有了这么一个部里分管领导支持的试点计划，有助于他找到下一步的工作思路，也能为他在局里的工作打开局面。
进入了新的层面嘛，与以前在总队工作不同，是要有新的思想的，这个计划，点醒了他的一些思考。
而听到这话，他心中也明了了，这个小战士，就是胡培洲说的那个推行者。
确实是人才啊。
于副局一番思考，笑着接上了话：
“救援直升机，是消防发展的一条必经之路，说不得以后还会有更加先进的东西，比如今天的救援场景，美国一家名叫Hydro的公司，早在1974年就研发并且大量生产了一台名叫RCV－225型有缆无人水下运载器，能够代替人类进行水下搜索。
以后，也许机器不仅能代替搜索，还有搜救。
消防，和咱们的奥运精神一样，要走向更好，更快，更强，只要能降低救援人员危险，提高救援效率和响应速度的，我们都应该考虑。”
啧啧啧。
方淮心里听得一阵舒畅。
看看，看看。
这就是顶层领导！胸襟，思维，眼界，就是和张某人那种小领导不一样！
“不错。”刘领导点头道：
“今年我们正好在因为奥运安保，讨论要不要解除BJ上空的民航直升机禁飞令的问题，其间提到了直升机的多项优弊之处，直到前两个月，BJ三环内首次放开了警用直升机的限制，就是因为它的不可替代性。”
于领导微微点头表示赞同，随后看向方淮，道：“咱们的小战士，能有这样的见识，还能抓好训练，看到你，就是看到了咱们消防基层部队的强军希望，你叫方……”
胡培洲立刻道：“方淮。”
“嗯……方淮同志，有没有考虑过，留在部队长期发展？”
于副局一句话，让方淮有些愣神。
怎么……聊到我个人了？
此刻，胡培洲用手拍了他一下，脸上笑吟吟的。
“把握机会，快讲。”
听到这话，方淮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今朝要发大财的感觉。
不会吧？不会吧？
太突然了吧？
方淮的眼神渐渐明亮，立正，大吼道：
“报告领导！我愿意长留部队，为消防事业奋斗一生！”
这下，两位领导都笑了起来。
于副局，更是问出了一句他朝思暮想的话。
“愿不愿意提干？”
方淮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相当过速。
前世五年，如今大半年，六年的梦想，忽然摆在面前，领导没有向他提任何的条件，就给了他这样一个选择，简直像个梦。
条件的门槛，就这样被他一步步打破了。
“报告领导，愿意！不过……今年的名额……”
于副局笑了笑。
今年8月，昆明消防指挥学院就是消防局的直属单位了，这也能叫事？
摆摆手，道：
“刘领导都已经发话了，应该关心你这样的优秀战士的个人诉求，时间还不晚，以你的功劳和能力，可以破格入学，等到回去以后，准备今年的入学培训吧。”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方淮很想问一句，领导，我还是个列兵啊！这成吗？
但他不是傻逼。
这白衬衫的领导发句话，自己恐怕不去昆指专科，去廊坊本科都成！
怎么能问出来，给领导说不行的空间呢？
但，方淮快速犹豫了两秒，还是提了一个很有风险的问题。
“领导，我能不能……晚点去入学？”
这下，两个领导都愣了一下神。
方淮赶紧道：“今年我第一次参加中队比武的准备，我想代表中队参加今年的全国大比武，为中队取得荣誉！”
晚去一月，是一月啊！
同期的提干学员反正都是一起毕业，有那个时间在学校晃荡，留在中队出两个月警，多拿点军功值，不比啥都强？
两位领导听到这个理由，面色又宽松了一些。
刘领导不禁笑道：“行啊，我看这个小战士，很有冲劲嘛！全国大比武，为中队赢得荣誉，有信心没有？”
方淮立正道：“有！”
于副局却背起手，似笑非笑：“今年的全国大比武，可是藏龙卧虎哦。”
方淮毫不犹豫：“报告领导！竭尽全力！”
于副局看他锐气难当，不由哈哈大笑：“好！胡培洲，一会把他的档案资料放到我车上！”
胡培洲立马道：“他的档案跟车，我现在去给您拿！”
他心里也虚啊。
方淮可还是个列兵，我赶紧拿给你看了，档案脱手就是脱责，你到时候可别说我骗你。
胡培洲一顿小跑，亲自去车上，把方淮的档案拿来了。
这也不是方淮的原始档案，是个人信息打印件，就薄薄一张纸。
于副局接过，就对着驾驶员招了招手，准备递过去。
胡培洲赶紧按住了他的手，道：
“领导，您看一眼。”
于副局抬手，盯着档案看了一眼。
嗯……
2007年入伍，列兵……
于副局的内心，轻微抽搐了一下。
但身居他的位置，是个什么心理素质？已经说出口的话，怎么能随意更改？
抬眼，看了一眼方淮，甚是淡定道：
“嗯，小伙，比入伍的时候，瘦了不少！也精神了不少！”
说罢，把那张档案纸重新拿给了驾驶员。
面上丝毫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在盘算。
列兵提干？人家不能怀疑这是我亲戚吧？
这事上会的时候，得说清楚，这是刘领导提的！
但，这张纸还是风轻云淡地递了出去，也代表着方淮的军官生涯，即将开始。
胡培洲大为心宽，看着方淮年轻的面庞，不由拍了拍他的肩，笑道：
“恭喜你，方中尉！”

第三百九十二章 谈话
考核是怎么结束的，方淮不记得了。
反正胡培洲没让他继续参加考核。
他愣着神站在领导后面，只觉得耳朵嗡嗡嗡，看着那两道背影，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自己好像被国家买了命了。
兴奋是肯定有的。
配被国家买命，那还需要资格。
他入伍以来，一直就在“配不配”的问题上努力。
副班长，班长，党员……
如今，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提干。
士兵，那叫熬。
部队发展的路，到了军官干部这一步，才算是真正上坎。
部队是个小社会，现在，自己正式成为社会人儿了。
他没打算在任何一个人的庇护下过日子，舅舅是自己做事的本钱，不是升迁的捷径。
以后的路，不能跳着走了，自己的每一步，都要经得起检验。
这是他内心焕然一新之后面对的第一个沉重。
他忽然觉得，把全国大比武这一步走完，是一件挺重要的事情，不止是多出一两个月的警，更是他面对提干殊荣的理直气壮。
“方淮同志，期待你的表现！十月份，我会为你们消防战士授功，希望听到你比武夺冠的好消息！”
“是！”
刘领导走了，于副局倒是多待了一会儿。
于副局先是把胡培洲叫到了车上，很快，胡培洲就叫人把方淮叫到了车上。
没有了刘领导的于副局，换了一副模样。
起码多了三两严肃。
当然，是对胡培洲的。
但方淮打开副驾驶，小心翼翼地坐进去，就被这股严肃辐射到了。
头发三七分的于副局近在咫尺，抱着手，眼神看着天花板作思考状。
于副局见到方淮，简单明了地开口道：
“小方，你们这个方案，领导一级，是谁在具体负责？”
方淮侧了些身子，尽量面对着领导，道：
“报告，是我们副支队长，张中庭。”
于副局点了点头：“总队一级，支持力度怎么样？”
方淮斟酌了一番，还是道：“很大，我们总队长就是名义上的总负责人。”
于副局立马道：“那就是人员问题已经解决了，对吧？”
方淮抿了抿嘴。
“人员是会保障的，但是，领导您也知道，这个保障，是没有选择余地的，只能是各支队给谁，我们就要谁。
我们无法保证人员和特有岗位的适配，出成绩的难度也比较大。
如果是培训班这种水平，只需半年就能带出一支拥有国际水平的灾害救援队，根本不用考虑身体素质的问题，但普通特勤中队，或许需要两年以上，就像现在我们中队，还处在比较基础的训练阶段。”
面对于副局，方淮少有地没有偷奸耍滑，说什么全省人员紧张，人员无法调度。
有一说一，态度十分正经。
面对这种级别的领导，所有的糊弄和玩笑，都可能成为被厌恶的理由。
至于水平，他现在也有了更广的认知。
出来才能发现，二中队目前是什么档次？
优秀，但绝不是顶尖。
不是说现在就有多少中队比二中队强，而是如果各总队都按照这个思想组建一支“二中队”，以一些大总队的实力，恐怕随便整合一下，揉捏半年，全国就要出现十几二十支比二中队强，甚至强得多的中队。
消防的支队（团）一级人数虽然少于正规团，基本只有几百人，但总队一级，人员力量绝不少于整编师，大的省甚至有二三十个支队，精英能少了？
于副局听完这话，抱着的手抬起一只，摆了摆，道：
“人员调动指标五个，不会多也不会少，但不是随意调动的，选拔最好是要冲着特长去，不能把眼睛全盯着全国赛场上的那批夺冠精英，而且要提前沟通好，不能违背自主意愿。”
方淮沉吟了一下，道：“是。”
于副局点点头，继续说道：“资金方面，支持主要在基建改造方面，根据材料物价，贵州比湖南略高一些，大约都是两千万左右，贵州大概会多一两百万，比你做出来的那套方案，预算上要多一些，至于装备上，你们总队自己补贴，要到多少，看你本事。”
听到这句“看你本事”，方淮内心忍不住腻歪了一下。
啥领导带啥兵啊。
胡培洲这口头禅，怕是跟于副局学的。
“……是。”
“资金到总队头上，有多少能到你们中队？”
这个问题……好露骨啊。
方淮干脆直接地摇了摇头，悠悠叹了口气，道：
“不知道，搞不好，总队全给宰了。”
这下，于副局的表情差点没绷住，脸抖了一下。
胡培洲也笑了：“你对你们总队，认识很深刻嘛。”
方淮却道：“不过，只会借用，要是掏了我们的，迟早得加倍还回来，中队建设是肯定有保障的，总队的配套资金，只会比局里多。”
这下，于副局瞪了瞪眼睛。
他对方淮了解并不深，不知他哪来的本事说这话，他的打算，本就是顺便找方淮来了解了解情况，实际很多事情，还是要去跟贵州总队对接。
本意，就是不要把这个他准备打造的重点项目，最后搞成一场要钱的闹剧。
开头炮，要一炮打响，成为他即将正式上任的三把火之一。
“小方有本事的。”
胡培洲还未来得及跟于副局交代方淮的家庭关系，见状，只得提了一句。
方淮则隐约猜到了领导的顾虑，想了半天，道：“首长，您如果能批准我在军校期间能够回中队，我可以保证中队改造期间的工作，一定能取得实效。”
消防提干类士兵去的昆指，08年以前，是依托于廊坊武警学院（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学院）招生的大专，今年8月开始，学校领导管理体制调整为公安部消防局直属。
学校领导都是消防局指派，连他这个错过了入学审批期限的学员都能塞进去，请假公干的特批，自然问题不大。
于副局沉吟道：“你是士兵，还是新士兵，提干的学习，还是要注重的，一个军官所需的素养，要经过多方面的培训得来，小方，你是个人才，不要轻易放弃接受培养的机会。”
方淮听到这个，难得轻狂了一下：“领导，我从未放弃任何学习得机会，不过，我的记忆力还蛮好的，学校里的东西，我保证，以优秀以上的成绩，通过结业考核。”
胡培洲是把这个计划摆到领导台面上的人，也最清楚方淮的管理能力，这么重要的关头，把他丢到军校，确实不利于计划的落实。
听到方淮主动提出了要求，想了想，道：
“小方，你先去吧，我跟领导说。”
方淮看了看于副局，发现领导微微点头，立马道：“谢谢局长。”
说罢，便下了车，走到远处。
车上少了一个人，空气便安静下来许多。
“小方，他舅舅就是这个计划的负责人，张中庭，听说年底就提了，直接从省城支队的副支队长，提到了副总。”
“哦……”于副局所有所思，笑道：
“那提干的事，倒是我多事了。”
胡培洲摇头：“这是个自主力很强的人，他家里有大生意，却受他调动，叫……淮力电器，不缺钱，却愿意做贡献，人很纯粹。”
于副局点点头，眼神也清明了一些。
“是这样，那倒不负我这一番心思。”
胡培洲接下来的话，就有些犹豫了。
“他……想让他舅舅，来拜访你。”
这下，于副局抓了抓头，偏头道：“什么意思？”
胡培洲顿时有些心虚：“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小方好像很仰慕你。”
于副局笑了。
“什么思想，小山头？搞不得，这能叫纯粹吗？这是党的天下。”
“我看他没那意思，只是……想做的事情太多了，希望有人支持，这一点，我能理解他。”
胡培洲能为方淮说这一番话，也是为了心里的那些共鸣。
“你。”于副局指了指胡培洲：“别觉得别人都醉，唯你独醒，大家谁没在做事？你看不惯的人，很多都比你专业，更比你现实，要学会把握和团结现有力量，提升格局，否则你这个副参谋长，德不配位，送你两个字，慎言。”
于副局讲完话，就转头望向了窗外。
胡培洲哭笑不得：“你这话，我前段时间才听那小子跟我说过一遍，看来他比我会当官。”
您这格局，也没多高嘛，也就跟那个小方一样吧。
于副局被梗了一下，但，并不嘴弱。
“一个小伙子都看出来你有问题，那你就更要好好改正。”
“知道了。”
“知道了，就要和光同尘，不要把意见说出来，放到心里，你上次在总队开会，跟那个刘副参谋长拍桌子，闹矛盾的事，不要来第二次，你资历还浅得很，等人家成了你的上司，有你的好果子吃，都要上校了，别指望我来帮你解决问题。”
“那是工作冲突，可不是闹矛盾，叔，您慎言。”

第三百九十三章 鱼钩与长矛
运兵车，一摇一晃。
这车从西南跑到了北方，路上来回奔波，经过的里程远比培训班多，车况明显不如前了。
几名战术教官的吉普车中途和大家分道扬镳，这一路上他们给大家传授了两千公里的知识，大家也把他们送回了家。
这次进BJ城的路上，胡培洲主动给方淮腾了个位置，俩人一路聊着。
“领导已经说了，到了昆指，有需要，可以请假，但是你可是刘领导点的提干生，定职授衔前的联考，必须满分，否则，毕不了业。”
方淮侧头，瞪眼：“满分？多少科目？”
胡培洲低头拍了拍腿，甚是淡定道：“体能科目，技能，笔试，也就几十个科目吧。”
方淮目视前方，眼神却没啥焦点，有些幽幽道：
“……原本就两学期的培训，领导不会打算让我读满四年吧……”
他可是早就问过了的，提干，8月底进去，6月份出来，授衔与军校生同步，满打满算10个月，中间还有个假期，也就8个月在校时间。
8个月，几十个科目……满分？！
“怎么可能。”胡培洲蔑笑一声：
“那就是个大专，读满了，也才三年，三年也可以了，人家读出来少尉，你，提干生，中尉，还不用参加入学考试，太划算了。”
方淮皮笑肉不笑。
“呵呵呵……谢谢您宽慰我。”
胡培洲似想起什么，又道：
“还有，先别跟人透露，你这事，上会确定以后，内网会有个一周的公示期，支队一级宣传栏可能还会张贴公告，公示期内，如果有人举报你，会很麻烦，到处宣扬，小心坏事。
以前不是没有先例，有个提干保送军校生，家里还大办什么升学宴，给战友发请柬，收红包，那时候还没有内网系统，两封举报信直接寄到局里，好好的前途，毁了。
现在……有了内网，有了接受举报的电子公开信箱，要毁人前途，更方便，公示期内，低调一点。”
方淮听到这个，扬了扬眉。
看不惯自己的人，恐怕还真不少，自己第一年提干，就能留下一些话柄。
半晌，方淮悠悠道：
“感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说着，方淮看到胡培洲手上拿着的档案袋。
那个袋子里，装的应该就是关于奥运的安保计划。
收回了一些思绪，指了指档案袋，道：
“现在能给我看看了吧？”
胡培洲低头看了一眼，随后递给了他。
“小心点，别弄坏了。”
奥运，今年的头等大事。
涉及奥运的事情，哪怕是几页纸，也能让人小心翼翼。
哪怕是胡培洲的级别，在它面前，不值一提。
方淮小心打开。
第一份文件，竟然是一封信。
信的右上方，用红章标注着复印单位，和复印份数。
啧啧，真够小心的。
给奥运安保的建议：
鱼钩与长矛
——写在北京奥运会的前四周。
前面是一段感言，和说明这篇文章的来历。
是美国南方卫理大学的法学院院长与写信人高志凯讨论后产生的观点，标注了写信日期，7月12日。
正文，是表明奥运会期间，肯定会有闹事行为。
闹事行为分为两种，即鱼钩，与长矛。
鱼钩，是指在重要场所亮他国国旗，打标语，喊口号等，引诱安保人员执法抓捕。其行为并无攻击倾向，意图是让咱们上钩，通过断章取义的拍照录像，破坏咱们国家的国际形象。
长矛，是指那些破坏性活动。此类活动，要坚决打击，并及时让国际社会了解真相，避免误解。
奥运，作为一个有这么多年历史的盛会，在哪发生一些事情都是很正常的，只要把这些事情按照国际惯例去做，都是可以理解的。
指望一点不出事，只是一厢情愿。
不要有思想包袱。
国际社会往往同情弱者，如果中方采用高压手段，很容易被视为恶棍，相反，如果中方在奥运期间开明宽容，即使有些事受了委屈，也会被视为受害者。
总结来说，避免过度反应。
这篇文章能出现在档案袋中，显然是被采用了的。
但，档案袋中，还有一份文件，印发时间是六月，上面写明了安保期间如何严防死守，防止任何问题发生的80多条规定。
长得令人咋舌。
方淮准备拿起来细看的时候，胡培洲按了按他的手，道：
“这个文件已经作废了，到时候一并还给指挥部，把它放好。”
方淮不住笑了笑。
他在胡培洲小心保存的两份文件里，如此清晰地看到两种上层思想的碰撞。
到底是睿智大国，面对复杂形势，终究是选择了一种明智的方式。
一些试探性的挑衅活动，防是防不完的，自己国家的50万可以抓，可以判。
但在国外，呵呵呵，引人发笑的言论自由口号。
对别人的言论相当自由，内裤上写字游街都没问题，对自己？
支持巴勒斯坦，即使是哈弗高校生，华尔街也要向校方索取名单，将来让他们找不到工作。
面对这种双标自由，信上有一句话。
别让鱼钩钩住你的精力，专心对付长矛。
鱼钩与长矛，这大概就是安保内容的主基调了。
方淮再次翻看了一下后面的文件。
刚看了一眼，眼睛一下瞪大了。
“我们负责场馆内的安保？我靠，场馆里面，我们消防的进去干什么？”
胡培洲面色有些无语：“要消防车还叫我们来干什么？BJ总队车不够用？场内不进去，谁来使用室内消防设施？有人卡住了，扭到了，甚至钢结构出问题了，谁在里面救助？”
“嗨。”方淮拍了一下脑门，有些不好意思道：“激动了激动了，刚才全想到枪啊炮啥的上了。”
胡培洲这下脸色严肃多了：
“我告诉你，我是准备让你去主场馆鸟巢的！那里的钢结构，跟04年巴黎戴高乐机场因为建筑结构问题倒塌的航站楼屋顶结构及其相似！
为了这个，鸟巢的可伸缩式屋顶都取消了，减少了钢材用量！
参与安保，一定要想到所有灾害发生的可能，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我……去鸟巢？这，这这……”方淮心里都要乐开花了。
胡恩人啊！
帮自己搞定了军校，还让自己去鸟巢！
胡培洲却轻笑了一声。
“开心？等着吧。”
……
胡培洲打着电话不断确定地址，从天安门附近充满了老破小的葱店胡同干到了相对崭新的北五环朝阳科荟路，兜兜转转，把首都的繁华与破旧都看了个遍，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首都，真的不算漂亮。
遍街的老房子，旧的比新的多。
而且不是西安那种古代的旧，而是近代的那种，破旧。
车上有家里是BJ的，在后斗蓬上跟大家聊着：这里的很多人，夏天的生活就是一条板凳一把扇，一顿牛B吹一天。
你还不能说他无所事事，要不然它非要跟你说说伊拉克局势跟对街卖的袜子涨到4块钱一双的深层逻辑关系，以证明他每天坐在无法直面阳光的巷子里忧国忧民的合理性。
“告儿你！我预测，三年之内，老美刚研制的W76－2核弹头儿，肯定要炸到姆们zhei胡痛儿里来！为什么要把10万吨改造成5000吨呐？嘿！不道儿了吧？就是为了穿越咱的「护城河」工程！”
一名战士绘声绘色地形容他认识的一个大爷2000年夏天吹牛B的场景，引得大家嘎嘎大笑。
“哈哈，三年，咋八年了还没炸过来？”
“哈哈哈……护城河工程不是那个查流动犯罪人口的吗？还能防核弹？”
那个战士双手一摊：“嗨，瞎吹呗！人人都是战略专家！你听几个老头吹牛B，跟进了国F部会议现场似的！”
一阵笑声，大家也到了地方。
所有人下车。
这里的街道很安静，但也很挤。
一栋灰色的小楼，楼下有一名身穿绿迷彩的一期士官背着手执勤，附近的马路两边，停满了WJ开头的军车。
大家往那栋小楼走，细细看过去，车前面贴的一些通行证，都是消防单位的。
“立定！原地站好！”
胡培洲一声大喝，所有人定在灰色小楼前的人行道上。
胡培洲一个人走到执勤士兵面前，掏出证件让其检查，随后在士兵的敬礼中，进了小楼。
很快，楼上传来笑声。
“哈哈哈……你们来了，我这心里就稳当了，今天有礼花彩排，我这里人全部出去了，人手正不够用！感谢你们来到前沿指挥部支援！”
“应该的，李总，能来这里，这是我们的荣誉。”
几个人说着话下了楼。
前面跟胡培洲并排的，是一名大校，后面跟着几个年轻干部。
大校看到他们，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动作倒是不甚严肃，还左右晃晃，又踮脚看了看。
“你们这……有四五十个人吧？全是西南地区的骨干战士？”
“过誉了，李总。”
所有人的身子，不住挺直了一些。
大家听到胡培洲刚才叫的“李总”这个称呼，也知道，这是BJ总队的领导，不过感觉“李总”和眼前这个动作甚是接地气，甚至有点滑稽的大校，有点对不上号。
啧啧，这领导看着，一点架子也没有啊。
BJ总队，副军级单位呢！
不过也是，这附近就是奥运场馆，一个大校，在这儿恐怕还真不算什么官。
到了京城，官都不值钱了。
此时，大校背着手想了想，道：“你们……就在下沉花园驻扎吧，那边是奥林匹克中心区，国家体育场旁边，而且正好有个规模跟你们差不多的武警特勤中队，不过那边条件比较简陋，请同志们忍耐一下。”
胡培洲深深点头：
“不讲条件！”

第三百九十四章 啥叫奥运精神啊？
这次再赶路，都没坐车。
大家背上自己的背包行囊，BJ总队的一名中尉带路，走路疾行。
也就十分钟左右。
“马上到了！那里，就是鸟巢！国家体育场！都知道吧？”中尉指着一处介绍道。
大家抬眼望去。
嚯，真漂亮！
大家都在电视上看到过鸟巢，但真的看到不远处那个大元宝似的鸟巢侧面，还是忍不住啧啧惊叹。
这么多弯来绕去的钢铁，是怎么交织到一起的？
“这旁边，叫龙形水系！奥运公园的冰场！”
“这里，是景观湖！”
看着露天的冰场，和周围遍布的奥运五环小人儿旗，战士们讨论开了。
“条件蛮好嘛！”
“咱们在这儿驻扎？这不是到了天堂了吗？”
“是啊，环境也太好了……空气也舒服！”
方淮听得都笑了。
还真是心随境转，这些西南氧吧来的，到了BJ这片地方，竟然也能夸一句空气好。
再等两三年来，那Pm2.5都能把你们鼻子给堵上。
等到了他们的目的地，走进下沉花园入口的时候，大家都有点愣。
下沉花园，是真下沉啊。
在地下。
沿着没电的扶梯下去，风景消失在眼前，进到里面，大家也明白了条件是咋简陋的。
来时，领路的中尉跟他们介绍，这个下沉花园，也叫下沉广场，是地下休闲娱乐购物中心。
确实很休闲啊。
建筑工地。
压根就没建好。
到处都是堆放着的建筑材料，地上还有不少塑料桶。
建材的味道也挺浓。
一进去，听到里面正吵吵嚷嚷。
“讲一下你的个人装备携带情况！”
好像有人在报装备。
“……手铐，单兵装具！电台！耳塞通话器！手铐！声光失能弹！催泪弹两枚！爆震弹一枚！九五式自动步枪一支！九二式手枪一支！夜视仪一套，报告完毕！”
“坐！”
“是！”
大家听得都有些好奇了。
这还是个屯兵基地？
一人带两支枪！
啧啧，给咱搞一把多好？
中尉带着他们，到了声音的源头——距离出口不远的一个地下室走廊。
走廊上空空一片，墙壁都是毛坯，左右各有一排房间，约有十几间，一半的房间有灯亮着。
“胡参谋长，没灯的房间，你们都可以住，一会我叫兄弟们给你们搬床过来。”
“好。”胡培洲答应一声，立马指着几个房间道：“按照自己的序号，10人一间，自己找地方把背包放好！”
“是！”
大家拿着背包，进入了那些空荡荡的房间，打开了灯。
隔壁，也有一名少校出来了。
看了看胡培洲的肩章，对着胡培洲敬了个礼，道：“同志，你们是……”
胡培洲还礼，上前握手，言简意赅。
“消防！驻扎执勤。”
少校也笑道：“我们是内卫，和你们一样。”
在这里，不需要互相报具体单位。
俩人在外面说话，也没有人出来看一眼，那些房间里此时安安静静。
消防的战士们感受到这种安静，也不再讲话，开始默默收拾自己的背包。
没一会儿，胡培洲挨个房间通知，走廊外面的大厅集合。
大家走出房间时，发现中尉回来了，还带了两个人，正把一堆黑色的衣服，和一堆红牌牌，放到一张工具台上。
快速集合。
胡培洲指着工具台，道：
“衣服，每人领一件！只有几个一米八以上的拿了大号，其他的都是均码！
牌子上面有号码。
一会，所有人来我这里领你们的照片和号码，按照号码领牌，贴到你们自己的牌子上，交给林参谋，拿去塑封！
还有鞋子，一会把你们的鞋码报上来！
今天开始，这身衣服，和你们的胸牌，就是你们的身份！
绿牌子，是外围安保，红牌子，可以进入内场，牌子上的号码，代表你们的执勤场馆！
明天，BJ总队的同志会带你们去各自执勤的场馆熟悉情况！
这段时间，大家除了熟悉自己的场馆和检查场馆以外，还要进行一些安保和礼仪训练，还有外出配合执勤任务！当然，每天也有固定的体能训练，保持身体状态！
奥运安保，是至高无上的光荣任务！请你们擦亮你们的眼睛，精神保持紧张，提高你们的警惕，所有安排到的工作，不允许出一点纰漏，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解散！”
大家立马快步到台前，找自己尺码的衣服。
包着衣服的油纸包一打开，大家都有点惊奇。
黑色短袖衬衫，长裤。
衣服上，有公安消防的袖标，正面有个特别大的消防胸标，背后有“中国消防”“CHINA FIRE”的标志。
有点像特警的衣服。
也有点像保安服……
“这衣服，以前我咋从来没见过？”
中尉笑道：“这是奥运安保的特别款，这可是绝版啊！你们看，扣子上还有咱消防的标志呢！安保完，就送给你们了，之后好好收着，也是你们参加过奥运安保的标志！”
“哦……”
大家一听这话，刚才觉得衣服好像有些丑的，顿时都没了话，摸着衣服，宝贵得很。
这就是特殊荣誉啊！
也有人想到了刚才旁边武警的荷枪实弹检验，忍不住有些期待道：
“胡中队，咱们还有啥装备吗？”
胡培洲嘴唇扬起：“有啊，刚不是说了吗？新靴子。”
大家顿时心情灰暗。
得得得。
空军有了新飞机，海军有了新军舰，陆军有了新战车，武警有了新靴子。
以前老嘲讽武警是腿儿哥。
如今，这风水总算是转到咱们头上了。
中尉笑道：“别说我们没枪了，其他有枪的部队，也不允许携带，这个大队是特批带枪的，他们的安保驻地还有几处，都在附近，没有任务命令，这个中队得在这个潮湿昏暗的地洞下面待两个多月，不能出去。
街面上，只有警察允许带枪。
奥运期间，要注意国际影响，咱们是开放大国，到处都是枪，整得跟土匪似的，怎么行？”
大家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两个多月……
确实艰苦，进来的时候是夏天烈阳，出去的时候，都特么吹上秋风了。
想想外面，一副美丽景象，下面，却有一群人在吃苦。
当然，如今也包括了他们。
……
一个小时以后。
大厅。
“笑容，要自然，表情不要僵硬，要自然流露……对，这个同志笑得很好。”
一个穿着白马甲的女志愿者，光荣地接到了培训这帮夯货的任务。
大家开始得知这个挺漂亮的马尾女老师要教他们礼仪的时候，心里都很兴奋。
结果，礼仪，是少儿礼仪。
要讲礼貌，文明用语，跟老百姓和外宾对视，要微笑。
擦了，文明这吊玩意儿，谁特么不会？
“老师……练了半个小时微笑了，能不能练点别的啊，我脸都笑僵了。”22号笑着道。
“是啊，我觉得我好像都不会笑了，笑得牙有点酸。”11号笑着道。
“您好歹教我们点外语里的礼貌用语啊。”方淮笑着道。
真正的礼仪人员都在教授大的集体和服务场馆，派来这个小姑娘就是个奥运志愿者，显然也不是个专业的，看到这些五大三粗的兵哥哥都怨声载道，只能拿出个小本本，小心问道：
“那……外语你们学了吗？”
这下，大家表情释放了。
“学了！坎挨和普油？”
“坎油史匹克英格力洗！”
“哈喽！My name is Hanmeimei！”
一顿土匪口语，把旁边得胡培洲听得直皱眉，忍不住喝道：
“给他们操练仪态！”
这一声贴脸猛喝，直接给小姑娘吓傻了。
眼看着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
这货平时吼人有多大声，换了个对象，立马就看出来了。
“胡中队，你干啥呢？”
“你看看，把人家小姑娘都吓哭了！”
“对啊！我们还在练礼仪呐！你怎么一点礼仪都没有呢？”
大家纷纷开始训斥胡培洲，一个培训班期间的怨气，让他们纷纷出声谴责。
站在道德的高地撒尿吧属于是。
胡培洲也有点懵了，骤然想起他旁边的不是培训班的教官，赶紧道：
“纸！谁有纸！我擦你们这帮畜生，光知道笑？”
眼看胡培洲手足无措的模样，让大家又很没良心地笑了。
谁特么有纸啊？这二十几天，谁想擤个鼻涕，都是往地上甩的！
小姑娘赶紧自己掏出一张纸擦了擦眼泪，又眼眶红红地道：
“嗯……嗯……没事，我有纸，我可以的，我可以教大家走路的姿态……”
胡培洲这下转头，再次凶狠地瞪着大家，但又压低了声音道：
“好好学啊！今晚谁要是不听老师的话，老子带你们把BJ六环逛完再回来！”
BJ出身的战士立马小声BB：“这尼玛……BJ六环……那不庞各庄了吗？”
有人小声问道：“BJ六环……多少公里啊？练这个也太难受了，我还不如去跑步呢。”
那战士一听，嘴角抖了抖。
“您真敢说……小两百公里吧……”
大家的脸上，立马扬起了刚才那个僵硬的笑容……
……
半小时后。
“顾拜旦赞美体育是美丽、艺术、正义、勇敢、荣誉、乐趣、活力、进步与和平的化身……”
小姑娘跟催眠似的跟大家讲着奥林匹克精神。
所有战士笑容僵硬，眼神平视前方。
已经出了房间，打水洗脸洗脚的武警们看到这群才开始接受礼仪训练的消防兵，纷纷开始偷笑。
这些人，明显还是第一次呢。
咱BJ武警总队，可是练了足足两年了。
啥叫全民奥运？啥叫体育精神？
啥叫重在参与？
就是一个都躲不掉！
一个武警总队，两年的时间，每个周末加班，不好好加操搞体能，练英语！
家人们，谁敢想啊？
他们总队，所有支队都开设了英语班，两年时间，有461名官兵通过了英语四级考试，320余名官兵通过了六级考试！
好多人，是从啊波次得起的步啊！
从这两年开始，BJ武警总队的考学，英语科目连续高压，100分不考个95，文化分压根过不去！
考研的都没有他们拼！
想哭啊。
看到一个新的淋雨集体，他们心里的畅快，难以言喻。
消防西南培训班，压根没有奥运精神，就这一会儿，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此刻，胡培洲接了一个电话，从走廊里面走出。
他的声音，犹如天籁。
“走，五棵松体育馆里有警情！”

第三百九十五章 小题大做
今天，大家学习了一个成语。
叫小题大做。
战士们乘着BJ总队前来接他们的两辆大巴车，风风火火往现场。
路上，大家纷纷发问，问是什么警。
BJ总队的告诉他们，有电线短路了。
电线短路了……
大家听得脑子都有点短路了。
一个电线短路，要去两大巴车的人？
以前咱们处理这种警，顶多一个车，三四个人，甚至直接消防车都不出，一个买菜的车，拉两个人，带个干粉灭火器去就处理了好吧？
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胡培洲听到一些议论声，则面色严肃地告诉大家：
“奥运，是你们所见过的，最高级别的安保！在这里，没有任何事是小事！刚才已经告诉你们了，提高你们的警惕！
万一扩散了，怎么办？别说大的火灾，就是把场馆给烧黑了一片，最后这点时间，怎么补救？
你们知道将有多少别有用心的国外媒体，不会去拍奥运盛景，而去拍那一处伤疤，事后歪曲事实吗？
有时候，一个小小的疏忽，就会把数百万人的努力，十三亿人的期待，毁于一旦！”
这下，大家都不再讨论了。
大家都知道了，要真的烧起来了，烧的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王二孃洋芋耙店的一个门牌，而是十三亿中国人的脸面。
所有人严正以待，绷紧神经，准备迎接第一个任务。
结果，赶到现场时，问题已经解决了。
大家看到场馆里的情况，才知道什么叫小题大做。
20万方建筑区域，占地52公顷的诺大体育馆，晚上10点多，竟然有种很热闹的感觉。
除了他们，横不愣登上千号人，为了一个小小的电线短路，大晚上聚集到了这里。
警察，武警，维修，志愿者。
他们都挤不进去，只能在远一点的地方看着。
人群中，还有一个警方的白衬衫。
那位白衬衫看着周围这么多人过来，拿着一个大喇叭，操着京腔道：
“同志们的应急响应速度都很快啊！
我看我们市局的同志，就来了四五百号吧？武警和消防的同志也来了几百个人！
不过，是不是来多了点儿啊？
孟部前两天刚说了，反应不要过度！你们想想，如果外宾都来了，咱们还是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会不会吓着别人？
回去啊！都跟你们各自的警力派遣单位说一下！刚刚下达的部署方案，要严格执行！
不该派的不要派，必须派的马上派，可派可不派的，联系一下应当派警的单位，看看有没有必要支援，好吧？”
场上，稀稀拉拉地答“是”。
“走吧，撤。”
胡培洲多少有点尴尬地下达了撤退命令。
刚才他在车上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到了这里，看到这么多人，刚准备给大家现场寓教于行，讲讲大家是如何重视安保的，结果人家领导讲了，不要反应过度，这样也会有不好的影响。
这也有影响，那也有影响。
涉外无小事。
仅仅这一遭，不止是尴尬，还让他这个带队人的心理压力，多少有点大了。
……
回去的路上，虽然胡培洲没有再次重申奥运安保的重要性，但大家都在讨论。
“妈耶……一千多号人出警……以前我们市政府大楼烧起来了，都没见过这个场面。”
“你们说这奥运安保有多少人？”
“那不知道，知道也不敢说啊！说了，一会就给你抓起来！”
后面议论纷纷，坐在前面的方淮，却有点不在状态。
他还沉浸在即将要当军官，和能参与鸟巢安保的喜悦当中。
奥运安保，对别人来说，是一件焦心上火的事，对他却不是。
他心里清楚，只要按照前世的进度来，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的，几次公开的长矛事件，都被处理于BJ之外了。
即使有没公开的，也肯定安全处理掉了。
他只需要亲身去感受这场盛会的热闹与喜悦，参与到时代的步伐中。
一场奥运，为中国带来了国际地位与声望，提升了全民素质，而他，这一世，亲眼见证。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轻轻扬起。
“你笑什么？”
方淮思绪被打断，转头，看到发问的胡培洲，想了想，低声答道：
“军校的事呗，不能乱说，自己偷偷开心一下总成吧？”
胡培洲可是把方淮当成智囊，他心头正焦灼着，看到这小子还在傻笑，不禁严肃道：
“多想想安保！”
方淮这才侧头，从车外不断透进的光影之下，发现了他的眉头紧锁。
想想今天的事，方淮好像明白了他的担忧，道：
“没什么好担心的，《鱼钩与长矛》啊，指导精神不都下来了吗？”
胡培洲看了他一眼：“那是武装安保的指导，咱们是消防，消防安全，哪有鱼钩与长矛之分？”
方淮笑了。
“怎么没有分别？
不要焦虑过甚，对我们来说，鱼钩即是服务质量，实际上我们要应对的长矛，是安全保障。
消防的工作方针是什么？
安全第一，预防为主，防消结合，这说明事故不可避免嘛，只要咱们面对事故，做好了应该做的，就行了，指导文章的本意就是不可能一点事都不出，遇事，选择正确的方式应对就行。
我要像你这么焦虑，我都急死了。”
这话可不虚。
方淮重生的时候，那是雄心壮志啊，要改变这，改变那，但时间一长，他已经慢慢懂得了，每天的发生的事情太多，但他哪能件件都去改变？
512期间，实际上当时安顺乡下还有一场大车祸，前世自己曾去出了一场警，惨得很。
但，这一世，自己去了四川，还能管得上吗？
真要什么都管，他恐怕只能把自己掰八瓣。
重活一趟，把一些大事做好就不容易，哪有能力管得上那么多。
半晌，胡培洲悠悠叹了口气，道：
“那你觉得什么是安全保障？”
方淮掰起手指头道：“做好隐患检查，遇警及时出动，全力扑灭火灾，遇到涉外事件，公平，文明处置。”
随后，又道：“除此之外，发挥好我军宗旨即可。”
胡培洲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后，缓缓点头，笑了笑。
……
翌日，7月28日。
大清早。
所有人穿着整齐，戴着各自的身份牌，斗志昂扬地站在宿舍外面的大厅，等待安排。
胡培洲拿着个本子，开始分配大家的服务场馆。
“第一组，1号，3号，11号，20号，林冲，国家体育场！”
被念到的五个人，纷纷被投来羡慕的眼神。
奥运开幕式的场馆啊！
能看节目！还是田径，足球的比赛场地，最重要的地方！而且要知道，他们就是来保障开幕的，那里，是他们工作的重中之重。
“第二组，6号，8号，15号，国家游泳中心。”
啧啧，水立方。
也不错，还能看到游泳，跳水队排练哩。
郭晶晶！
蒋文文，蒋婷婷！
其他的……也漂亮，不是，也优秀！
“第三组，23号，26号，33号，国家体育馆。”
国家体育场和国家体育馆，差了一个字，却是两个地方，一个是鸟巢，一个是大折扇。
也行也行，能看体操排练。
……
除了三大场馆，其他几个奥林匹克公园区附近的场馆，也或多或少地安排了人。
至于远一些的，因为统一管理的问题，就不归他们负责了。
“咱们的整个进驻时间，从今天算起，十二天！截止八月九日上午！
大家安排到的场馆，按照消防前沿指挥部的安排，定期前往巡查，排查消防安全隐患，并配合指挥部的通讯检查，还有各项系统的测试。
近期，BJ总队的一些工作，可能会调用我们。
开幕的前五天起，会有外宾，运动员陆续到场，大家的主要工作场地就在场馆内，可能还有一些场馆附近的签约饭店，定点医院，奥运之家等地，需要严查，也可能有其他辅助工作，排查人员等，具体内容，听从各场馆消防运行团队指挥。
以上安排，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这下，胡培洲才走近大家，声音也温和了一些，道：
“巡查期间，也要发挥咱们人民子弟兵的精神，除了不能接受采访，不能透露任何工作信息以外，遇到群众有困难，其他工作人员有需要，该帮的要帮，如果有人民群众的安全遭到威胁，希望你们挺身而出，不要因为安保身份和工作，而丢掉了咱们革命军人的宝贵品质！”
“是！”
大家听到这话，都露出了笑容。
对嘛，一会严查这个，一会严查那个的，搞得他们心理压力老大了。
咱们消防兵，就是为人民服务！
“各队，跟BJ总队的同志，前往各自场馆，熟悉情况！”
……
昨天那名中尉，负责领他们进场馆。
去鸟巢场馆的路上，五人排成一路纵队前行，步伐齐整。
一路上，无数行人注视，大家也是昂首挺胸。
不过，一个小女孩的话，差点让他们破防。
“妈妈，那些保安叔叔有得好整齐呀！跟旁边的解放军叔叔一样！”
大家心里顿时骂骂咧咧。
大爷的，就说这黑衣服有点像保安嘛！
这时候要是穿常服军装，多帅？
旁边身着夏常服的中尉看出了他们的一脸黑线，低声解释道：
“咱们的安保人员，要和内卫区分开，方便指挥，而且你们是要进场馆的，里面的内卫也是穿奥运标志的短袖，他们的……更丑。”
这安慰，聊胜于无吧。
但大家都接受了。
六个入口，每个入口足足四道岗哨。
鸟巢绝对是所有场馆安保最严格的地方。
不过，也不是每个都查，证件都是抽查。
他们昨天晚上，就听说了一件牛B的事。
有一位奇女子，曾多次偷偷出入鸟巢，如入无人之境，通过长时间观察武警安检方式之后，第一次跟着一帮表演的孩子进去，后来很多次，通过朴实无华的表演天赋，不仅让安保人员都认为她是里面的工作人员，还在场馆内大胆向工作人员借笔，公然抄墙上的节目单。
她看过的奥运会开幕式版本，不下四五个，一些被替换下来的节目，她都看过。
被怀疑的工作人员举报，民警抓获之后，在她的住处，搜出了一本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员的自我修养》。
偷偷进入场馆的理由也很滑稽：因为喜欢一个节目的导演，想进场馆看他。
河南过来千里追爱，亲身示范挑战安保线，成功让安保系统增加了一个轮岗制，眼熟的也必须检查证件。
就这个人能力，用来发挥恋爱脑，太可惜了，完全可以进入恐怖组织当个战术教官。
进入鸟巢，金碧辉煌。
红地毯，金墙壁。
真不像外面的钢结构一般简朴。
大家准备走向那个金色通道的电梯时，中尉却拦住了他们。
“那边是贵宾通道，咱们走旁边。”

第三百九十六章 我刚好也是个工程师
普通人的奥运，是辉煌的奥运，灿烂的奥运。
而他们的奥运，正如VIP通道旁边的那条路，是走向奥运内部的基柱石结构，外面越璀璨宏大，内里越滚烫沉重。
七弯八绕，到达安保监控室时，里面是一片骂骂咧咧。
“诶，我说zhei玩意儿稳不稳啊！非要猪鼻子插大葱，装象，搞什么远程？我说不行换个有线的吧！”
“这不是远程！摄像头到我的电脑，再到你的电脑，才叫远程！现在是WiFi出了问题，WiFi！你懂不懂！土豹子！我这儿这么多电脑，用网线能行吗？”
方淮在外面听得虎躯一震。
尼玛，老子智能手机还没用上，你们都用上WIFI了。
“报告！”
中尉说完直接推门而进。
里面七八个人，围着一个玻璃柜，一个少校正拿着手机，开着免提大声吼叫。
“你赶紧叫人，让罗工把密码拿来！他是不是把密码换了？我重新登一下，看看怎么回事！”
除了少校，其他人都是穿着和他们一样的黑衣服，此时也是一脸焦灼，好像压根没空理他。
一个黑衣服的说道：“啧，我就说用这个东西得把罗工带来，杨参，不行咱们带回去，让罗工弄一下吧！”
少校却背着手摇摇头：“我估计就是密码出了问题，他肯定把密码换了！”
带他们来的中尉眼看这帮人也没理他，有点尴尬地再次道：“杨参，吴参，人到了。”
围着王八盒子的一帮人才有人回头，道：
“你们先坐，坐。”
几人这才坐下，看着控制室满墙的大屏幕，连接着几十台监控，几乎遍布了整个场馆，有点不明觉厉。
方淮听到他们刚才的话，却径直走到了他们旁边的那张桌子，随手拿起桌上笔记本电脑的鼠标，晃了晃，点开了网络链接，看了看。
带他们来的中尉有点慌了：“哎？哎？你别乱碰！”
少校几人一听，也顿时回头。
“嘿！你干嘛呢？”
说着，就朝方淮走近。
方淮看了一下链接提示，道：
“你这个不是连着呢嘛，要什么密码？说明书拿来，找找路由器网关是多少，看看后台，是不是开限速了。”
几人一下愣住了。
“你……懂这个？”
方淮的内心，是有点想笑的。
这尼玛一个路由器，成了高科技了，还得找什么“罗工”才能玩得转。
换成后世，一个网吧里包宿吃泡面的社会小青年，给他们玩得明明白白的。
后面的四个人也是惊呆了。
这个1号，他又会？
长期被1号进行知识碾压，已经让他们深知1号要装B时，就是那个松弛的状态。
哪怕只是看他背影，他们也知道。
方淮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恐怕要跟他们道个歉。
一路以来，绳索知识，化工知识，他是找系统兑换的，空地配合，他是凭卓越的记忆力记住的，潜水，那是他前世培训过的，同样凭借记忆力，把知识找回来了。
但今天这个玩意儿，他是真会。
方淮没讲话，再次检查了一下电脑连接状态，走到他们面前，甚是自信地把几人扒拉开。
随后，愣了一下，指着柜子里一堆密密麻麻的机器，问了个问题。
“……路由器呢？”
那少校麻了。
你特么都认不出哪个是路由器，你跟我装个毛啊？
方淮也有点麻。
这柜子里全是机器，真看不出哪个是路由器。
见少校也不回话，只好走到玻璃柜背后看了看，随后指着一个网线接口最多的，试探性问道：
“是这个不？”
少校一下脸黑了。
“那是交换机！”
这下，旁边的人也开口了：“同志，你哪个单位的？”
方淮专心看着后面的机器，道：“西南综合救援培训班的，要不是那个，就是这个了吧？”
说着，指了指另外一台有挺多网线接口的机器，心里也有些疑惑。
这是无线路由器吗？怎么……这么大？
又凑近看了看机器背后的小字。
MP7500。
还有个原始账户和密码。
少校有点不想说话，但也知道这些人是来支援的，跟它们不是一个单位，客气了一点，道：
“同志，麻烦你去那边坐，等我们一下，一会再带你们去熟悉场馆。”
后面的几人见状，站了起来，有些担忧地看着方淮。
他们不懂啥事路由器。
但人家好像挺嫌弃他啊，不会一出来就装B失败了吧？
1号这装逼属性，只能窝里横？
方淮见他们也不解释，但也不想为这玩意儿浪费军功值，只能点了点头，走到刚才的电脑前。
“我不碰你们机器，看一下网关，行吧？”
一边说，一边试探性地打开网页，输入了一个通用型网关。
192.168.1.1。
管理界面出来了。
少校看他又去用电脑，多少有点火了，客气也不在，质问带他们来的中尉道：
“能不能别碰电脑？张晓亮，你带来的这是什么人？他们管理干部来了吗？”
后面的中尉有些尴尬。
胡培洲把人选来鸟巢的时候，还告诉过他，给鸟巢送过来的，都是培训班的精英，没想到，一来就在这瞎搞。
此刻，方淮发现这个东西跟普通路由器的操作是一样的，不疾不徐把笔记本转了过去。
“后台管理密码不对，不是原始密码，改过了，密码多少？”
这下，一帮人看到笔记本上的网关界面，又愣了。
“不是没有网吗？怎么能登上网页了？好了？”
少校看着这个界面有点眼熟。
罗工用这机器的时候，好像真是从这儿操作的。
他有些将信将疑道：
“你……真会？”
这话一出，后面中尉很想把刚跟胡培洲发出去的短信撤回。
方淮也懒得解释，皱着眉重新问道：“密码，你到底知不知道？不知道就去问。”
围着机器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少校的脸色，也谦虚了许多：“这个……密码在我们一个工程师手上，他电话打不通啊！要不我们能犯难吗？”
方淮却撇了撇嘴：“瞎扯淡，你这压根就不是WIFI密码的问题，是后台被限制了，要么设置把你限流了，没密码，我自己改了啊！”
说着，重新起身，扒开几个人，打开玻璃柜，脑袋够了进去。
几人这下也不拦了，纷纷跑到侧边观看。
方淮很快找到了reset（重置）键，伸手，按了下去。
少校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
“诶，诶！那个罗工说了，不能按！！”
这下，旁边的又紧张了，立马有人去拉他。
“大惊小怪。”
方淮按了几秒重置，看到指示灯跳了，这才拍开了拉他衣服的手，重新走到电脑面前操作。
……
十多分钟后。
一帮人围着电脑看。
方淮指着桌面上刚从网关后台下载的中文版软件，道：
“这个路由器，还真挺复杂的，有一个他们自研的MyPower－R软件来控制后台。
但是，功能也很多，看到了吧？这个地方，可以限制访问，路由器换了入网网线，他就会自动限流！所以你们拿过来用，必须把这个限制打开才行！
这都没问清楚，你们拿过来干什么？”
方淮没好气地教训着，一帮人，小学生似的点头。
“行了，密码我修改了，Aoyun2008，A是大写！可以用了！”
说着，方淮从浏览器上打开了土豆网，随便播放了一个视频，竟然流畅无比。
这后台简介上写了，07年上市的，省级核心汇聚和省级核心上联以及用作超大型互联网接入平台，怪不得和一般路由器不一样，机器老大一坨，还得下载专门的软件来管理，挺复杂，但效果确实也是堪称牛B。
大家眼睛发亮。
“诶，真行了！真行了！快给他开远程，传输摄像画面过去！”
后面的几个人一脸惊呆。
妈的，这家伙，逼逼不漏！
连林冲也在重新审视方淮。
其他的，即使是消防专业技术，他尚能跟方淮有来有往。
但电脑这一块，可是他的盲区，看到方淮教育这帮人的模样，他感觉到，他彻底输了。
此时，胡培洲在一名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匆匆走进控制室，进来就皱着眉道：
“什么情况？方淮，你碰人家机器干什么？”
奥运安保，好些东西可是涉密的，能瞎碰吗？
中尉拿着手机正在给胡培洲打电话，看到他进来，再次十分尴尬。
方淮站起来，撇了撇嘴道：“人家说这是高科技！要请工程师来才能弄明白！我刚好也是个工程师，帮帮他们呗！”
少校看到胡培洲进来，立马讪笑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个同志刚帮了我们大忙了！误会了！你们的同志是人才！”
胡培洲表情一松，指着电脑，看着方淮道：
“这个……你也会？”
方淮歪嘴一笑：“刚不说了吗？鄙人是工程师，WIFI管理专业！咋，领导，你还怕我丢你的脸，专门跑过来骂我一趟？”
旁边的少校一听，快步上前跟胡培洲握手：
“哎呀，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是我们唐突了，还请你跑一趟！走，我带你们去场馆里逛逛！”
胡培洲伸手，跟少校握了握。
转头看到方淮不爽的表情，轻咳一声：“我就是过来看看！我们同志的能力，我还是很信任的！方淮，表现不错啊！回去……给你加分！”
方淮有些错愕地缓缓转头，看着他。
“……领导，都到这儿了，你给我加分干什么？我们还吃方便面？！”
“啧，总积分评比，三等功，二等功，可还有效的啊！不想要了？”
方淮愣了两秒。
对了，这货手里还有功呢！
一等功暂时没法强化，但三等功，二等功，自己说不好能用来强化核心力量啊！
免疫系统也很有用，要是能再强化一下……以后出警安全，也更有保障。
不行，还能换军功值呢！
想到这儿，方淮露出些许笑容，道：
“领导……这功……三等功，我肯定有了吧？啥时候发？”
这下，胡培洲手背上了。
“看你表现。”
方淮立马换了副表情，高人气质瞬间消失，转头对着少校眉开眼笑道：
“小事！都是小事！我叫小方，除了WIFI，电脑我也会点！”
这个少校都被整得有点不会了。
这么想立功？
“呃……其实我们这个安保啊……也有一些评先评优的名额的，小方，你只要把场馆工作干好……”
方淮的笑容，都变得有些谄媚了。
“领导！其实打扫卫生什么的，我也是把好手！有什么事，你们尽管招呼！”
几个培训班的齐齐闭眼。
噫！介尼玛，狗脸！

第三百九十七章 安保级别
“这旁边，是我们的消防控制室，平时门得锁上，火灾报警系统如果在关键时候响了，是要出大麻烦的。”
“里面有摄像头，全部摄像头都通过交换机和路由器，连到了电脑上，我们通过远程，传输给消防前沿指挥部和公安指挥部，通过通信系统，完成远程监控和指挥。”
“外面那个塔，看到了吧？是我们的高空瞭望站，有十个摄像头，能看到整个奥林匹克区的情况，超高清！”
少校介绍到这里，方淮忍不住问了一句。
“超高清……是多少像素？”
少校得意一笑：“80万像素！”
方淮嘴都开始往外扯了。
要歪了，要歪了。
但想到“评功评优”，很努力地憋出了一个惊奇脸。
“嚯，这么高哇！”
后世动不动就是三五千万的像素，还动不动就是什么云台，广角，莱卡，蔡司。
我那个诺基亚5200，都有30万吧？
不过，那个手机是06年底出来的，按照摩尔定律，每代新芯片问世所需的周期为18－24个月，一代增一倍……算算，也差不多。
方淮很给面儿，少校的双手，也背起来了。
一路领着他们，介绍场馆内的几公里临时电缆，消防栓，报警开关，灭火器，防火门和安全通道等。
设施并无太多特别。
其实里面的东西，除了那块场地中央145米长的LED屏幕和鸟巢顶部500米长的腕边环幕以外，也没有太多高科技。
场馆因为开关顶设计停工过半年，后来把屋顶给去掉了，而且整个场馆几乎所有部位，都是招投标而来，中间还因为国外公司的举报，纪委部门介入了招投标，所以整个修建过程是十分冗长的。
竣工时间虽在2008年，但设计理念，其实是五年以前的了，还拆掉了一些美观细节。
21世纪初修建起来的建筑，到了20年后，几乎不能看，又老又土，鸟巢能在年代限制之下做到如此漂亮，已经十分不易。
少校几乎他们看过了几乎所有外环楼内的安全设施之后，才来到了内部看台和操场。
今天下午，整个场馆的军含量很高。
因为场地中间，《击缶之歌》的2008名战士正在彩排。
连边上同时在彩排的200多名漂亮的女孩子——那些从3万名女孩子里选出的来的国家引导员们，穿的也是军训迷彩。
这些女孩子，要为200多个国家举牌，筛选淘汰前，全部经过了15天的军训，后来的形体训练，更是比军训更艰苦。
08年奥运开幕式，方淮印象颇深。
《击缶之歌》和《活字印刷》两个大型节目，都是由战士完成的。
这么无序又整齐的动作，也只有军人这个集体，才能在最快时间内完成。
他看过报道，其实还有个《皮影戏》，五米高的皮影道具，两百多斤，为了练好，该部队把起床号和熄灯号，饭前歌都改成了秦腔。
很可惜，节目被撤了。
而令世界惊叹的《活字印刷》节目里，出现了一个失误：有个战士表演时，螺栓脱落，支架下降时耽误了一秒，那个战士用小拇指替代螺栓，插进了钢架里，支撑钢架，完成了表演。
其实方淮记得那个战士的名字，叫陈志峰，想过要不要提醒他，或者直接找到那个战士的钢架，偷偷破坏掉，让他们换一个新的。
但听说那个战士后来被嘉奖，授予了一等功，他还是决定，留下这场完美里的不完美。
这，其实也是不完美里的最完美。
周围的一切，都很漂亮，还充满了人性的美丽。
但，少校领他们看了一圈之后，留下了一句话，顿时让这里变得不太美丽了。
“刚才领你们看的东西，每天都要仔细检查三遍啊！我们总队在场馆里驻扎的人，每天也会检查一遍！”
丢雷……
刚才少校带他们看的，不仅是消防设备，还有电线电缆配电箱！
都没检查，就花了一个半小时！
几公里长的临时电缆，铺设毫无规律，意思是得把整个场馆每天走三遍呗？
这特么。
“保证完成任务！”方淮昂首挺胸。
开玩笑，这也太轻松了！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点，争取值得起一个三等功好吧？
胡培洲看到方淮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不禁笑道：“你小子，一等功臣了，还不满足，拿这么多军功章干什么？”
方淮呵呵一笑。
“军功章越多，学习越有劲！”
说罢，又冲着后面几人补了一句：
“公平竞争啊！我可没有独占功劳的意思！”
话是这么说，但这是临时单位，大家也是凭积分拿功，该争取的，他当仁不让。
只是可惜，消防部队熬不到24年了。
否则，等到军人勋表开始佩戴，他的胸前，恐怕要丰富得让人惊恐。
20号咂了咂嘴儿：“你拿你拿，都给你！我比武二等功三个，我的理想就是退伍前拿个一等功！”
11号摇摇头：“一等功？除非场馆里面有炸弹，你拿身体去填！”
3号赶紧拉住了11号的手膀子，神经兮兮地到处看了看，道：
“这些敏感词可别乱说啊！我听说附近有狙击手的！小心一会小红点瞄你身上！
我看啊，有1号在，二等功咱们是没有希望咯！平平安安争取个三等功，多好！”
“嘿，你看1号那样，巴不得二等功三等功他一起拿走！”
方淮眼一瞪：“你给我发？”
此时，林冲背起手，甚是傲气地道：
“你们慢慢争，反正你们的军功章，发不到我头上。”
其实他的内心也是无比羡慕，内卫的军功章，恐怕是最难拿的。
他在这些人里，各项综合素质是最猛的，但身上的军功章，肯定是比较少的那一批。
此时，胡培洲却笑了，拍了拍林冲的肩，道：
“我前几天已经打电话跟你们黄支商量过了，借你过来大半年，是你们王总特批的勤务公差，我们这边还是会发涵感谢，建议为你嘉奖的。
你们黄支也说了，如今的反恐人才能力需求越来越广，反劫机乃至特勤大队，同样需要精通消防业务的人才，多学点东西，等你回去以后，也许会给你安排更重要的岗位。
但是，让你要好好锻炼，把身体强度保持起来。
这段时间晚上场馆都要关门，正好带这帮小子每天晚上活动活动，路上一直忙着赶路，没搞手，奥运忙起来还有一个周的时间，趁这个空当，给他们搞个魔鬼周，好好练练手，均衡均衡。”
这话一出，林冲的眼神，也有了些难掩的精光。
“好！谢谢！体能不会松懈的！”
随后转头，冲着方淮笑了笑。
这个笑容，就有点意味深长了。
方淮看到这个笑容，心感不详。
焯。
这货行军熬不过自己，一直憋着火呢！老子仗着全程行军，挑衅他就没停过！现在换练手了，到了他的强项，他不得想法搞死老子？
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
检查&#215;21次。
嗷逼乱叫的七天，终于过去。
林冲杀疯了。
奥林匹克公园那些给大家娱乐健身的大量单双杠和健身云梯，都开始被大家盘包浆了。
方淮的群地位－3。
这次，不止是林冲，20号和11号也没放过牛逼闪闪了整整一个月的方淮，疯狂向他挑衅。
方淮平均每天要吊在杠上骂200多次娘，但从来没有认怂过，多次企图拉长训练时间，增加训练量，用恐怖的恢复能力找回优势。
有这条巨大的鲶鱼在，搞得大家都不好过。
现在饭是有了，后勤准备给工作人员的盒饭还挺丰盛的，四个菜，荤素搭配，还有一份小水果，而且非常新鲜卫生，做盒饭的地方，都有国宴级的大师傅，而且做饭的大仓库，都是指纹锁进出，所有食材军事级押送，冷藏温度严格控制在10度以下，保证新鲜。
每份盒饭，简约而不简单。
但，吃不下了啊。
也不说跟外宾似的，给他们准备个勺子。
每天训练之外，工作时间，也在顶着不少的心理压力。
安全主管，甚至一些都不知道是哪个部门的，时不时会集合他们，告知一些安全细节和重点关注对象。
因为有多国首脑即将到达，12000多名各国运动员和官员，其中一些国家并不是太稳定，要防止一切恐怖夺权活动的发生，长矛问题，必须杜绝。
于是从第三天开始，场馆内的安全检查，增加了两个仪器，都是检测爆炸物的，检查过程中，所有配电箱，安全阀，能藏东西的地方，都得打开看看，戴着手套，伸手进去摸一摸，看看有没有异物。
大家每天对着那些黑暗区域颤颤巍巍伸出手的时候，BJ总队同行检查的战士们都发笑。
培训班的只能黑着脸解释：老子这是训练练的！不是害怕！
一个周下来，鸟巢已经被方淮摸得滚瓜烂熟。
搞安保，他是认真的。
一个星期下来，他除了能熟练操作安保控制室的指挥系统，还有消防控制室的消防系统。
以及熟记场区的所有点位。
这都是他一步步摸出来的。
负责场馆的那名BJ总队的少校都有点佩服他了，并且，对他们这个培训班，充满了敬仰。
贵州，湖南，云南，三个总队的比武冠军，还有一名武警反劫机的专业精英，少校说，这个主场馆的消防安保有了他们，武力值算是拉满了，真要来了什么恐怖分子，也能上去杠一手。
当然，也只是戏说而已。
再牛B的体能，也不可能和拥有武装的人员比，即使是林冲，也需要有趁手的装备，才能发挥出他的实力。
但今天，8月4号的下午两点20，五人正在场馆巡查时，少校急匆匆朝他们赶了过来。
“方淮，陈庆钊！过来帮个忙！基辛格的家属，正在往这边过来，你们帮忙跟一下！陪他们在场馆里逛逛！”
方淮顿时有些发愣。
基辛格，他知道是谁。
老美国际关系方面的长期智囊。
但？
“……BJ得有两万多武警吧？怎么可能轮到咱们去接？”
少校有些慌张的对他们挥了挥手：
“边走边说！”
说罢，就往外面走。
林冲倒是没有什么犹豫，立马跟着少校往外走去，方淮也快步跟了上去。
少校边走边说：
“今天下午，400名左右重要人物到达BJ，正在四处游览。
“咱们定的统一游览计划，遭到了客人的反对，所以安保力量极度分散。
“但咱们为了客人的舒适感，接待宾客所定的安保级别，只是三级警卫，也就是说，客人自己的保镖，负责客人的安全，周边的安全，由辖区警察负责。
“民警力量现在严重不足，但安保级别又无法调动部队，只能请我们帮忙，随行保护，引导一下前来场馆的游客。
“这几天，你们可能都得干这件事。”

第三百九十八章 奥运下的国际地位
8月4日。
今天上午，KS刚刚发生了一件事。
一件令人悲痛的事。
有战友牺牲了。
常常有战友牺牲的消防兵，很能理解那种苦痛。
只是，消防牺牲，没法恨，但这种牺牲，大家有敌人。
说实话，大家今天听到的时候，都有些恨得牙痒痒，如果给大家发枪，大家恐怕能立即冲上去，把那些意图不轨的人锤碎。
做出这些事来达到卑劣目的的人，必将被中国数千万现役与退伍军人，牢牢记住。
此刻，又接到了这种任务。
出门的路上，方淮发现，林冲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开始到处打量，牙根，也时不时地咬紧。
方淮知道，他恐怕不是紧张，而是有点期待。
也很想提醒他，这里应该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个假想敌。
但想了想，随他吧，他是面对恐怖挑战的一线战士，保持愤怒，也是应该的。
这事和救援不一样，很多时候面对更加激烈的突发情况，根本没有时间沉着思考，要把一切练成本能。
后世，秦参谋长更是提出了对敌的指导精神：先敌开火为王。
方淮和林冲走到警戒线以外时，少校交代了一句：“一会看着点人啊，一男两女，看到派出所的同志跟着人来了，你们就走前面，等你们陪他们逛完鸟巢，送出来，任务就算结束。”
说罢，便跑开了。
一会说不定有记者，他穿着一身军装，不方便在场。
方淮也听懂了，就是当提莫呗，我去前面探探路。
俩人就站在警戒线外面，等待着。
今天，鸟巢外的游客已经非常多了。
而且，到处都是外国人，正在一队队导游和翻译的引导下，到处观看。
有人伫足在他们面前，给老外们翻译。
“The building is our national stadium（这是我们的国家体育场），鸟巢！Bird’s nest！”
“Oh！鸟悄！”
“Nonono，鸟巢，鸟巢！”
“鸟，巢！”
“good！国家体育场！”
“郭家体入场……鸟，巢！”
“good！”
在翻译的指导下，几个大鼻子老外学会了这句中文，翻译立马对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老外也竖起大拇指，高兴极了：
“Good！China，good！Chinese building，good！Chinese food，good！Chinese people，good！”
周围不管是翻译，导游，还是志愿者，都在努力让这些外国人，记住这个美丽的国度。
全世界都在学习中国话。
这一幕，让两人有些紧绷的心情，松弛了许多。
甚至，内心的感动，都快凝结成泪水。
唯有见过，听长辈聊着那个穷苦时代长大的孩子，方知今日的不容易。
很快，远处有几人簇拥着几名外国人过来，前面是志愿者戴着耳机在介绍，这帮人后面不远处，跟着两名民警。
后面应该还有一个便衣。
方淮和林冲，不断观察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给他们带队的翻译，明显就要专业许多，基辛格是对华策略的核心人物，老美历史上最亲华的老布什都曾是他的属下，几十年的时间，都没从老美的权力中心下线。
这种人物的家属，接待上，自然要小心一些，明面上的警察虽然只有三个，但周围秘密关注着的人，肯定不少。
翻译温声介绍着场馆的情况。
待几人快至他们旁边的警戒线，两人转身，往里走。
……
虽然是半封闭的场馆，但里面的半个小时，俩人依然十分累挺。
三个客人是真当旅游了，东走走，西看看，甚是随意，很多时候不得不分开盯住他们。
有人拿着记者证过来拍照，也得先检查他们的摄像机，对着空地拍几张。
民警同志们也很崩溃。
几百号政要的家属，很多今天提前来了BJ，他们和政要本身不同，出行就是为了游玩，到达时间很是随意，而接洽单位为了保密，根本没有通知派出所一级，往往是人已经到了之后，才打电话来说：
诶，哪个元首的某亲戚到了啊，现在在哪个位置，他们可能去哪，也可能到哪哪哪，我们摸不准他们想法，你们管一下。
管一下？咋管？
人一多了，信息，十分不明确。
但是，安保又是他们负责的，很多时候，人手不够了，只能到处借，不得已把各地的保安都用上了。
出动军人保护吧，人家只是政要的家属，规格超标了，为一帮领导亲戚破坏外交接待规格，那是落了咱们自己的面子。
但不管好吧，人家还是政要的家属，在这里出了啥事，那就是大事。
武警部队，只能在瞭望点，狙击点，固定的执勤哨位进行保护，而他们这些贴身随行的人，压力山大。
他们在场馆里忙活的时候，还有几十波人，在BJ各处东奔西跑，担心着这批“顽皮”客人的安全。
今天的BJ，没有出事，但很累挺。
三个客人安全离开场馆后，方淮和林冲又接到了几波任务。
傍晚时分，跟着逐渐汇聚过来的公安队伍，把最后一波喜笑宴宴的意大利客人送出场馆，上了一辆来接他们的大巴车。
看着已经灯火辉煌的BJ，林冲这个平时看着沉着冷静的，也长吁了一口气。
“终于完了。”
方淮不禁笑道：“这才刚开始呢，六七八号，各国政要到达，才是重头戏，咱们这个场馆，估计要来很多大领导，虽然他们的安全不归咱们管，但是场馆内的各种设施，也要一天五检，回去好好休息吧，任务还重呢。”
林冲同样难得地笑了笑：“挺好的，咱们国家的地位，真的提升了许多，许多人以前来过咱们国家，都是外交部长接见的，阵仗大得很，现在，他们懂得谦虚了，排场也小了。”
“是啊……泱泱大国逐渐从蹲下到重新起立，越来越多的人，会仰望咱们的高度。”
……
8月，7日。
这几天，各个场馆里的人，频频被借到附近去接人。
方淮也从开始的紧张，兴奋，到了后来的微微麻木。
他亲眼见到了一些从小到大在电视机后面熠熠生辉的人。
一些王子和公主，其实也是在浓妆厚粉和镜头光影加持下的普通人，近距离观看，能见到他（她）们精致掩饰下的黑眼圈和不太良好的皮肤状态，高鼻梁上五颜六色的眼睛，对这个大国的好奇打望，甚至像是一些初生的婴儿，充满了“amazing”。
越来越临近奥运的这些天，他才算是见识了奥运会底下的波涛汹涌。
特警在场馆里开临时会，研究场馆里如果发生意外，如何最快速度射击，从何角度射击，能够最快击毙罪犯，以及最小程度减小流弹产生的意外伤亡。
有时他巡检路过一些犄角旮旯，听到一帮西装革履，不知是何部门的人聊的内容，全是那些平时出现在央视一套和四套的国外重点人物的行为习惯和秘辛，就是为了能够更好的接待和保护这些大人物。
身处其中，人的话都要比平时少了不少，生怕一不小心就走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胡培洲也从不打听他们每天的工作事项，他同样在科荟路上的那个消防前沿指挥所蹲守，有时会通过给大家配发的通信耳机下达命令，让某人去某场馆某处检查安全设施。
每晚10点，回到宿舍休息，大家都很沉默，各自都或多或少地被场馆总负责人打了招呼，并不分享见闻。
今天下午四点的鸟巢，没有彩排，却格外的喧闹。
“你他妈找死！”
“我擦！你再动我试试！”
一名裸露着上半身的男子，跟另一名男人在看台上打架，俩人一顿国骂。
几名警察上前把人拉开，迅速把人扭送出了场地。
一名白衬衣领导看得直皱眉，抬手比了个“停止”手势，大喊道：
“停停停！”
随后，大声训斥道：
“不对，我跟你们说了，不要乱！动作再讲究一些！尤其是场内！
我讲了不少次了吧？怎么一段时间没有演练，就出了这样的问题？
刚才裸着那个，两名民警，上去就给他摁趴下了！
鲁不鲁？
像这类，其实上去，腰一抱住，他就动不了了，对不对？迅速拿起床单一裹，就出去！
如果像这种，把人摔趴下，摁地上，很可能就成为咱们老讲那个第二炒作点，事件本身炒作不起来，但你处置的方法太鲁，很可能成为炒作点！
同志们呐，奥运马上就要开始了！篮球和足球，尤其是足球球迷，可是很容易产生鲁莽行为的，你们大概率会面临处置这样的事情，到时候，各国媒体的摄像机对着你们，你们一旦像今天这么处置，马上就要传出去！说咱们暴力！做事之前，好好想想！”
一群警察，立马在观众台边商量了起来。
看台旁边站着观看的方淮，不由得笑了笑。
都不容易啊。
鸟巢场馆这几天都在排练，各部门也要来搞安保演练，实在忙得很，好不容易排到了公安的轮子，一帮人立马乌泱泱过来，搞了一下午，把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都拿出来现场演练。
此时，一个女警接了个电话，急匆匆走到看台边，大声道：
“于局！领导马上要来了！让我们退场！”
白衬衣领导立马挥手：“好，大家把东西收拾好，把现场清理干净，走！”
方淮戴着的耳机，很快也传来了声音：
“鸟巢，鸟巢，有大领导要来了，还有很多重要外宾，20分钟，重新检查重点消防设施，到各自定好的1号位执勤。”
1号位，也就是迎接外宾时的执勤岗位。
2号位，则是奥运开幕仪式的执勤岗位。
方淮按下通话键。
“收到。”
“收到。”

第三百九十九章 落下帷幕
各国来贺。
傍晚的鸟巢内部，二楼的金色贵宾厅，今天来了三十多位元首，政府首脑，王室代表。
奥运不是会议，而是一次盛会，所以接待的地点定在了这里，大厅里的沙发被撤走，换成了一张张餐桌。
宾客进场时，方淮在门口贵宾电梯的旁边通道站着，眼见着一波波金发碧眼，抑或是黑色皮肤的客人走进，心里无限的感慨。
小时候，他看过许多描写唐朝的电视剧和书籍，那时号称三百国来朝，而且不只是唐，中国任何一个朝代统一华夏后，周边只要接壤的，必须给中国进贡，远洋的，要来经商，学习。
当然，往往赏赐比贡品多，这也代表了中国的海纳百川。
只要你服气，就不打你，还给你糖吃。
一千年后，朝廷羸弱，堂堂华夏，不耻于列邦，被轻于异族，香港割给英国，台湾割给日本，葡萄牙趁机殖民澳门。
五十九年前起，新的中国，才开始背负着满目疮痍从头越，朝鲜战争，土地改革，文化教育，独立外交，改革开放。
伟人一句“中国人从此站立起来了”，历经五十九年，第一次在如此多的外国人的惊叹之下，得以见证。
新一代的孩子，不用担心国事，不用担心战争，不用吃苦，都是因为老一辈的人，替他们把苦吃完了。
而其中的一小部分孩子，譬如他，也譬如外面守护着的那些年轻战士，要继续吃掉余下的少部分苦，为其他大部分人，也为这个时代，保驾护航。
今天这一幕，代表着新的百年基业。
2008，绝不简单。
方淮目光如注，感受着，国家从这一刻，正式完成了地面助跑，开始新的十年腾飞。
……
2008年，8月8日。
PM，4：20。
一直带领着他们的那名BJ总队的少校——听说已经是中校了，宣武支队的防火处处长，也是鸟巢场馆的消防经理，曹广文，今天脱下了军装，换上了一身灰色衬衫，却带着前所未有地庄重面色站在大家面前，拿出几片药，就着矿泉水，吞了下去。
方淮看到他摸着心脏呲牙咧嘴，不是一回两回了。
“嗯……同志们。”
连培训班五人在内，18个干部，33个战士，严肃立正。
“我重申一次，四级消防预案，从场馆有火星，到超过十平方米的火灾，灭火时间对应为1分钟！3分钟！5分钟！10分钟！
也就是说，灭火时间，最慢，也就是10分钟！
超过十分钟，外面增援的兄弟就要进来了！你们愿意守护了这么多天的鸟巢，让别人来打增援，才能保得下来吗？”
“不愿意！”
“好！鸟巢的消火栓，灭火器，咱们的监控，指挥通信系统，都是你们的武器！
现在，所有人把通信器更换满电，携带备用电池，然后，上完最后一趟厕所，穿上这个！”
曹广文从他身旁的纸箱子里，拿出一袋东西，晃了晃。
天才第一步，却是纸尿裤。
蓝色包装的大号纸尿裤，让大家有些哭笑不得。
一名战士实在有点难以接受，支支吾吾道：
“曹处，其实我憋得住的。”
曹广文摆摆手：
“憋得住，就当保暖了！不要害羞嘛，等你们老了，迟早有要穿它的一天的！
建议还是能憋就憋！我试了，兜倒是兜得住，就是裤裆里有点儿热热的！不舒服！
不过，今天，为了国家，为了人民，穿这个，不丢人！”
又开始放大招了。
当军官的，一定得学会这句话。
“祖国和人民”。
这句话，就是让战士们不要BB的封口胶，也是上战场的冲锋号。
曹广文倒是珍惜大招时间，说完就开始发，战士们乖乖一人领了一个。
随后，重新庄重严肃道：
“兄弟们！4点半，到12点，所有观众退场！7个半小时！你们要站一次很长的岗！这也是你们军旅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岗！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好！10分钟准备时间，按照各自岗位，上哨！”
……
隐患胜于明火，安全重于泰山。
所有人的执勤哨位，几乎都在看台通道的垃圾桶旁边，因为经过综合分析，认为最大的着火可能，就是垃圾桶旁边有人吸烟的问题。
五个增援的培训班战士作为增援部队，位置都挺好，方淮更是分到了比较居中的一楼哨位。
许多人，都要从这里进出。
当然也包括了体育明星和表演明星。
就这位置，按照奥运开幕式的门票售价200到5000不等，就是不算黄牛溢价，至少也省了3000块钱。
就是没座而已。
但一些干部只能待在控制室，甚至一些战士的哨位，还在楼里，7个多小时，只能与一片辉煌又枯燥的风景为伴。
……
Pm，5：30。
场馆中间十分热闹。
一群明星在场馆里进行了最后一次彩排，被工作人员带去吃饭。
刘欢，孙燕姿先后经过他的身边。
2008年的孙燕姿，真漂亮啊。
不过，方淮还是板着脸提醒了跟着她身边的工作人员。
“同志，燃烧的烟头不要往塑料垃圾桶里丢！”
“哦……好，好！不好意思啊！”
工作人员的动作赶紧停下了。
孙燕姿回头，对方淮报以一个歉意地微笑。
方淮笑着回敬一个点头，并比了一个大拇指：
“我喜欢你的《相信》！加油！”
孙燕姿笑容明媚起来，半侧头道：
“好的，谢谢！”
……
Pm，6：20。
“各哨位，检票马上就要开始，注意各个入口，防止发生踩踏，有什么情况，立马汇报，15号口，17号口，一会贵宾会从你们这边进来，你们要格外注意周围的情况。”
方淮按下通话键：“15号口收到。”
林冲的声音也传来：“17号口收到。”
没几分钟，一队人从方淮楼上进来，坐进了方淮楼上不远处的主席台上方的空间。
方淮楼上的区域，是没有安排人的。
那里，应该是重要人物的进场区域了。
……
Pm，6：40。
有观众开始进场。
所幸，分了许多个入场口，方淮这里并不是观众入口，拥挤和喧闹，并不需要他担心。
但周围，也开始喧闹起来。
“妈！你猜我在哪！”
“对！我到BJ了！我买到票了！鸟巢特别漂亮！一会科比要来呢！我在外面都看到他们的车了！运动员现在一车一车的从奥运村过来进场！我还看到好些明星呢！”
“什么？没有赵本山！这又不是春晚！……郭光头也没有啊！”
“得了得了，我看看一会有谁你认识的，给你要一张签名！”
方淮不禁笑了笑。
赵本山，我还想看马三立呢！
……
Pm，7：30。
人山人海。
九万多人落座，随意一个人起个头，就能引来大片大片的回应声：
“中国加油！”
“汶C加油！”
“雄起！”
山呼海啸不足以形容场馆里的恢弘气势，九万人的呐喊，在整个奥林匹克区域回荡。
场中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乐团也已就位，7点半一到，场中的指挥棒一落，立马鸣奏起《欢迎进行曲》。
大家的呼声，逐渐变为掌声，开始跟着曲子的节奏鼓掌。
这首歌，是每次开视频会前十五分钟都会响起的歌，但以前，方淮从未觉得这首歌如此好听过。
演奏，还得听现场，那种回荡碰撞而来的声响，让耳膜都能一起轻微震动，获得共鸣。
军乐团现场的反复演奏声接近20分钟，也让方淮不住咋舌。
以他的眼力，能看到号手的脸都有点微微带红，如此笨重的乐器，举起来20分钟都不带抖的，还要吹奏……
军乐队，也是个体力活儿。
……
Pm，7：50。
忽然，一阵剧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忽然响起。
楼上的门终于打开，两名西装男子迅速进入了场中，面相精悍，站到了方淮头顶的二楼。
方淮也不住站出来了一些，侧头观看。
大领导和几位国际奥委会的外宾谈笑着进场，对场内的观众挥手致意，随后，在不远处的桌前，依次坐下。
不过很可惜，没有来，今天的BJ，如此的热闹，也许那位老人，还在哪张办公桌面前吧。
军乐队的声音渐熄，欢呼声和加油的声音也再次响起，还有一些国外的观众，吹起了长长的口哨，很快引起了场内警察的注意，但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人制止这种显眼包行为。
而一些中国的观众也不甘示弱，站了起来，领着场上的同胞喊起了口号。
灯，逐渐熄了。
明黄的日晷，出现在场中上方的巨大LED屏幕上。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礼花秀，开始了。
头顶的烟花，通过环绕大屏播放而出，整个场中震起雷鸣。
“溯”地一声，一道礼花，从场中穿膛而过，在地面前熄灭。
这一下，可是真的。
场内的所有消防人员，都警惕地到处观看，方淮也走出两步，观察一阵，随后按下通话。
“15号口，安全。”
各处都在报道。
场内的击缶，开始亮起倒计时，2008名战士，用手里一瞧即亮的鼓，组成了一块巨大的屏幕，场上倒计时。
整齐划一，鼓声成画。
大家可太激动了。
什么叫大场面？这就叫大场面！
“Oh my god！”
“四十！”
“二十！”
“十！”
“九！”
大家跟着场上画卷的数字一起倒数。
“二！”
“一！”
上空，一阵巨大的亮光，开始轰响，此处看不到全景，但天空中的颜色，异常美丽。
……
节目，一个一个的过，歪果仁一个一个的惊叹“amazing”，“unbilieveble”，中国人则大喊“牛B”。
消防员们的心，却一直提着。
因为耳机里一直提醒他们“注意！注意！”
随着主持的英文介绍，场内再次暗淡。
外面，忽有烟花明灭。
场内大屏幕忽然亮起，开始播放场外情况。
一个个大脚印，从首都中轴线而来，穿过天安门，一步一步，到达这里。
大家都在认真观看这盛世焰火，而场内的消防人员，却在提高警惕，注视着所有火灾隐患。
焰火有多大，他们就有多害怕。
耳机里，也传来声音。
“垃圾桶，场地！都注意一下！看看自己附近的区域，有没有飘落的火星！垃圾桶最好先搬到靠里面的区域！绝对不能发生明火！”
“收到，收到！”
焰火，持续了好长的时间。
所有人都在意犹未尽的欢腾，只有消防员，紧张得感觉尿不湿快要用上了。
终于，最后一朵花火，落下帷幕。
“结束了，结束了！”
耳朵里传来的声音，让四十几个心不在焉看节目的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第四百章 时代的步伐
今夜，我们欢聚一堂，载歌载舞。
今晚，我们激情满怀，心潮澎湃。
在过去的一年里……
串台了。
方淮出来时，听着满城的欢呼，和烟花乍起，脑子里有点嗡嗡作响。
过年都没有这么兴奋。
今晚三大话题。
《科比热度超过两任ZT》
《贝克汉姆踢球无人抢，表演战士无动于衷》
《老谋子开启国师皮肤》
大家在外面在广场上集合时，听着久久未散的群众聊天，忽然意识到，还是人家老美玩得开，一个ZT，竟然需要和篮球巨星比人气。
这事放在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是无法想象的。
当然，关于老美的ZT，他们想象不到的事，还在后面。
现在的美国总统，还是太严肃，太年轻了，小BS还是OBM，都赶不上老头乐。
“同志们。”
曹广文站在队列前面，抱着一个木盒子，脸色振奋。
“感谢你们的辛勤付出，咱们的第一关，开幕式，已经完美通过！
希望各位，再接再厉！
但是，有五位同志，即将离开咱们的安保队伍，所以，今晚，要送一份礼物给五位优秀的同志！”
曹广文说着，手里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五个透明小盒子，拿出了一个盒子，晃了晃。
方淮看到小盒子里的东西，表情复杂。
……就这？
曹广文拿出里面的金质纪念章，先递给了排头的方淮。
“来，小方啊，你盼了很久了吧？我特意去跟上级申请了，趁你们走之前，第一批发给你们！你一直想要荣誉，这可是大荣誉啊！”
方淮喉头动了动，但没说出话。
纪念章也确实很漂亮，八角的，上面有奥运标志和五环旗。
“希望你们好好珍惜它！这是行动协调领导小组和安综委员会共同颁发的，代表了奥运的感谢！”
方淮：……
大哥。
名字也不刻一个，证书也没有，仿制成本还低！
这玩意儿后世在网上卖300一个，假一赔十啊，人家直接发货十一个！你知道不？
不过，看到曹广文的郑重表情，方淮也不好说啥，毕竟人家带着心脏病，已经在场馆坚持几十天了，他们不过辛苦12天而已，都是应该的。
在这里工作过，本身就是荣耀。
“谢谢领导！”
方淮小心接过。
其他人则比方淮新奇得多。
金质纪念章啊！咬得动不这玩意儿？
这么大一块……
方淮看着旁边的3号惊喜把玩的动作，很想吐槽一句。
奥运金牌都才6克纯金，30年老兵发的国防金质纪念章都是镀金，你特么做啥梦呢？
这一出手就是一盒的玩意儿，但凡有一点金粉，今天我就着方便面炫了它！
别咬，花纹多，小心铁皮硌着你牙！
纪念章发完，大家又站在鸟巢前拍了一张合照。
“田七！”
大家喊着逐渐消失在年月中的口号，摆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留下纪念。
方淮在相机闪了一下以后再回头，看到的，不是那个拥有667个消火栓，238个疏散通道，5万个喷淋头，自己已经熟悉无比的鸟巢。
而是一个新时代。
2008的最后一个大事件已经过去。
他庆幸，重新走进过2008。
……
翌日，重庆。
回来的时候，培训班的学员们，再一次重新感悟时代。
培训班就是豪横，回程，坐飞机！
部队坐飞机的规矩，他们可是知道的，士官，一二级军士长才有资格公差坐飞机！
8月1号开始运营的京津城际铁路，大家乘着中国第一条高铁到达天津后，飞回重庆。
这一趟折腾，是因为BJ机票这几天太贵，天津的便宜。
而让他们惊奇的是，那火车很新，没有卧铺，没有脚臭，而且，仅仅大半个小时，就从BJ到了天津。
天津和BJ，地图上看着近，但公路行程多远，他们来时可是感受过的！
几十分钟就到了？
那辆小火车，也太快了！
咣当咣当咣当。
听着明明跟火车是一样的动静，但那速度对比，却是皮炎平翻跟头，一个999（久），一个666。
连坐飞机的喜悦都被抵消了不少。
因为飞机并不可能想在哪里下就在哪里下，如今一个省也没几个机场，一趟飞机坐得多麻烦？
去郊区，等飞机，到了又从郊区去市区，然后转车，两小时飞行体验，五小时地面辅助。
而高铁，他们在车上看到了高铁宣传片，以后的高铁线，将遍布全国大多数城市！
这才是他们当兵的人需要的交通工具啊！
中国的疆域，不会变小。
但，家可以更近。
大家兴奋地讨论了一路，这种兴奋，一直持续到了到达破烂中队的那一刻。
“去拿自己的迷彩包！然后来我这里领你们的手机钱包！”
“胡中队，不是45天吗？真提前结束了？”
胡培洲点点头：“对，下一期马上就要来了，部局下令，10月之前结束，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没有时间陪你们磨了，滚吧！”
“耶！解放了！”
胡中队打开那道生锈的大铁门，所有人都是一声欢呼，冲向自己的班级。
随后，就是一阵卧槽。
“尼玛，我迷彩包怎么成这样了？！”
“操！这中队有耗子？？”
“MMP，我带的特产，全都被吃完了！”
胡培洲笑了一声：“早就通知了，不让带那些无关的东西，自己负责！”
方淮一进去，发现自己的迷彩包也被啃了两个大洞。
妈的，桌上的迷彩包也能被啃！太特么猖狂了！
肯定是哪个迷彩包里有吃的，被耗子发现了，把大家的包挨个检查了！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他来的那天，墙角就有死耗子。
这帮耗子，怕是早就有翻迷彩包的习惯！
一届又一届，尼玛，传承啊。
此时，10号骂骂咧咧冲了出去，在院里大喊：
“胡中队！我要拿钱，出去买耗子药！闹（毒）死它们！”
好家伙。
完美闭环了。
自己来时把死耗子清理干净，估计下一批来的时候，又能看见墙角的死耗子。
……要不要留张字条，提醒下一期的注意？
呵呵呵。
淋过雨的人，怎么可能给别人撑伞？
……
20分钟后。
胡培洲拿着个本子，大声开口。
“之前告诉你们的，立功，不是虚言！
下面，我会将你们的名字，积分公布！这是你们的培训总成绩！
四期结束以后，9月底到10月初，总局内网，会有成绩公示！按照你们的名字，排名，每期第一，和四期的综合总评第一，会有二等功和三等功，和表彰通知下达！
公平，公正，公开！
积分落后的，自己也好好想想，为什么！
本次的培训内容，回去以后，中队有装备条件的，比如重庆，四川总队，可以传帮带！
如果没有装备条件的，等到10月四期培训完全结束之后，我们会进行两到三天的部局教育视频会，进行操法教育和分析，并且下达通知，各支队进行全体学习和部分选拔培训！
比如潜水培训，今年部局已经组织了第一批学员，而且训练取得了成功！很快，也会通知各总队进行签约培训！
你们，是进行了全日制培训的，希望在此次操法推广中，起到模范带头作用！”
下面一片啧啧。
好一个全日制，不知道的还是以为我们到学校里上学了呢。
这特么，全日制野人。
胡培洲到了结训，依然是那个不讲废话的态度，直接念起了成绩。
“1号，方淮！”
“到！”方淮立正，大吼一声。
“总积分，332分！第一名！根据我们目前的判断，你也是三期内的第一！这个二等功，你有很大机会！”
“是！”方淮嘿嘿笑着道：
“胡中队，下一期肯定没人超过我了，二等功……你能不能提前给我发了？”
我这等米下锅呢！
马上比武了，来个二等功，让我强化一波核心力量先啊！
“呵呵。”
胡培洲轻笑一声：“别太狂，规矩就是规矩，你也放心，第四期，我会好好选拔培养人才，超过你的，能不能拿到这个二等功，看……”
“看你本事！是吧？听腻了！”方淮有些无语地抢话道。
胡培洲再次一笑：“不，看你运气。”
……
“走了！”
“留个电话，常联系！”
“行！1399981……”
一帮人急匆匆告别。
胡培洲为了让他们别在路上耽误，给他们买了回程车票，而且时间都挺紧。
这也是培训班的豪横之处，压根没有让他们自己买票，然后去找各自支队报销。
这些培训报销的破事，对战士们来讲，都是相当扯皮的。
大家都在相互留电话。
都是精英，以后有什么事，或者什么操法内容想不起来了，也可以互相打问打问。
参加多次培训的老兵的通讯录，就是个消防精英册。
找方淮要电话的最多，因为大家都知道，1号就是个操法记录仪，方淮索性把自己号码贴到了一楼墙上，几乎所有人都留了一个。
而方淮本人就不一样了。
直接站在胡培洲面前，手一摊。
“老兵电话表和成绩表给我一份。”
说罢，又补充道：“三期的，我都要。”
胡培洲的脸抖了抖：“把你邮箱发过来，我传给你。”
方淮不屑地摆了摆手。
“土贼，全国人民都用QQ了，你还用邮箱。”
胡培洲眼睛一瞪：“好好把你的中队搞好！别忘了你跟领导说过什么！”
“知道了，不就军校请个假嘛，还让我联考满分，我咋回去管中队？对了，军校通知啥时候下来？”
胡培洲这才严肃道：
“很快了，会和试点通知一起下达，在领导眼里，你的提干和这个试点中队，是一件事，你懂不懂？
让你当军官，就是要把事干好，落到实处，这件事情，万不能搞成形式主义，领导会对两支中队有考核的。”
“考核？”方淮似笑非笑：“既然是两支中队考核，那咱们谁是实验组，谁是对照组？”
“各自实验，相互对照吧。”
方淮笑了笑：“懂了，自己摸石头是吧？不过我建议，有机会，还是组织人来我们中队学习！我会不吝赐教的！”
说着，干脆转身，甚是潇洒地挥了挥手，道：
“走了！”
“呵呵，小子，奥运新时代了，搞出点新东西来我看看！”
“我这么年轻，不会比你更旧！”

第四百零一章 奥运期间，影响不好
天晚时分。
“你好，这个叫贝贝……如果要给你女儿买的话，可以买这个妮妮，哦，她喜欢大熊猫是吧？那个叫晶晶……”
饮料花生瓜子矿泉水的时代已经过去。
重庆到贵阳火车上的乘务兼销售员也成了几个年轻的小姑娘，现在火车上挣钱的主打产品，是五个福娃的玩偶，钥匙扣。
贵阳，快到了。
“歪。”
“郝班讲，嘎夯银民还好吧？”
“我？我已经到达……贵阳火车站了啦，贵中队的劳西莱西，能不能派出来接一下我啦！”
方淮坐在火车上，身上穿着一身安保服，也不吝当个显眼包。
轻松的语气，也体现着回家的惬意。
中队的舒适小窝，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但，耳边传来的声音，让他愣了一下。
“嗯……你等我问一下哈！我过两分钟打给你！”
电话挂了。
方淮一下有点方头方脑。
丢卡咩，用个车还要汇报？报你个棒棒锤啊！
两分钟，电话并没有回过来。
乘务员来了。
“贵阳的，贵阳的，准备从前面下车哈！……先生，奥运福娃，正品授权，要吗？”
女乘务看方淮拿着个诺基亚的手机，上来问了一句。
方淮呵呵笑着起身，从兜里摸出刚才路上把玩的奖章，递到她面前，晃了晃。
“你那是哪授权的？我这个，奥组委授权的，你要不要？两千，有商量。”
女乘务尴尬地笑了笑，走逑。
方淮乐哉哉下车。
都走到火车站门口了，短信才回过来。
班长：你自己回来吧，现在中队管得紧，晚上不让用车。
方淮看到短信，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想了想，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黄重九……差点给忘了。”
伸手，打了个车。
……
“嗯，嗯，整个行程就是这样，还有些挺好玩的事，等到有空了慢慢跟你说。”
“哪有女孩子，就奥运会有女的，我们去接待的都是国外领导家属，那些王子公主啥的，丑得很，你才是公主。”
“什么保密啊，一个吊……不是，一个小集训，他说保密就保密？对别人保密，对你不保密。”
“没事，好手好脚的，而且有个好消息。”
“嘿，你不是放假了吗？等你啥时候仙女下凡贵阳，我当面跟你说。”
“嗯，先不聊了，我到了。”
方淮对着小倾倾一顿交代，眼看着前面的计程表跳到了55。
电话一挂。
方淮操着贵阳口音道：“也，师傅，你支（这）个价，怕不对哦，火车站过来，55块？”
出租车司机听到他忽然转换的口音，一下坐直了，回头看了看他，随后，犟了一句：
“哥子，起步价都十块咯嘛。”
“起步十块我晓得，啊么刚才红绿灯，你支个表跳哦三回，咋说？”
出租车司机一脸无奈：
“五十，五十！行哦嘛！零头我不要哦！”
方淮笑了笑，掏出三十，递给他。
“今天心情好，二十五勒路程，多给你五块，再扯我要打交管投诉哦哈。”
司机有些无语地接过钱。
“哥子，本地人咩，下回早点讲哦嘛，早晓得我就不拉哦！”
方淮皮笑肉不笑，打开车门。
老子到哪都是本地人。
往前走。
看到中队大门边的值班室里，坐岗的的刘剑锋一只手放桌上，夸张地挡在脑袋前，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桌下的手机。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研究过外面的视角没有，老特么以为别人看不见。
他对着的那个侧窗，从外面看，手机倒影清晰可见，方淮还能看清是个QQ界面，就算只看他那个动作，加上那一脸憨笑，傻子也知道他桌子下面有东西。
防中队干部，不防外人吧属于是。
今天，必须让他知道社会的险恶。
方淮迷彩包一放，轻手轻脚从推拉门的墙边翻进，明明发出了一点声音，却丝毫没有打扰到聚精会神傻笑的刘班长。
轻轻拉开一面窗，就在刘剑锋抬头的那一刻，方淮抄起里面桌上的警棍，迎着他惊恐的眼神，顺手抵在他头上。
随后，目光凶狠道：
“你们干部在哪？不说弄死你！”
“卧槽……你干什么？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穿这个衣服？你改行当保安了？”
刘剑锋看清方淮的脸，这才拍着胸口，有些劫后余生似地道。
方淮却没搭话，继续道：“快说！老子是暴徒！不说，我跟你们指导员举报你站岗玩手机！”
刘剑锋竟然笑了。
“行行行。”
刘剑锋点着头，刚说罢。
“呤……”
一阵刺耳的警铃声响起。
“卧槽。”这次轮到方淮瞪大了眼睛：“你从哪按的警铃？！”
刘剑锋笑嘿嘿指了指脚下：“咱们中队按银行的标准，在地板上加装了一个开关。”
方淮听得嘴抽抽，服了。
也放心了。
至少，这个关键阶段，兄弟们不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此刻，安静的楼里，也喧闹起来。
“什么警？”
“啥子警！”
“没派警啊！”
刘剑锋这才把手机揣进兜里，拉开侧窗大喊：
“方魔王回来了！”
楼上，顿时响起老曹的声音：“我日，吓老子一跳！方淮，快上来！”
“来了！”方淮吼了一声。
刘剑锋这才转头，对着方淮提醒道：
“上个月来了个副指导员，你别跟他开玩笑啊，跟他妈傻逼似的。”
方淮有些疑惑，正欲发问。
“方淮！方淮！”
韩胖……不是，韩瘦子提着个大扫帚，从侧院冲了出来，眼泪汪汪地跑过来。
方淮眼睛都看直了，上前，拍了拍他的小瘦脸儿。
“我擦，兄弟，我走这个把月，你没吃饭？你的猪板油呢？五花呢？怎么现在只剩里脊和小排了？”
韩总顿时汪汪大嚎：“你再不回来，就见不到我了！我马上就要调走了！”
方淮猜到了什么，问道：“咋了？被副指导员搞了？”
韩勇脸色惊愕：“你怎么知道？”
随即脸又哭丧下来，嚎道：“我以为这辈子的打，在新兵团都挨完了，没想到还有，还有哇！”
方淮的脸色顿时沉了一些，道：
“怎么挨的揍？你跟罗总说了？”
韩勇立马咬牙切齿：“说！必须说！他现在不让我们用手机！我不记得罗叔电话！等到拿到手机，我就打电话！”
方淮脸色松了松：“啥时候拿手机？”
“明年！”韩勇气呼呼道。
“嗤。”
方淮一下没憋住，笑了。
赶紧抬手，用手掌捂着脸上的笑容。
“那……呵呵……你准备明年调走咯？”
“我跟你说！我肯定忍不到明年了！我特么哪天忍不住了，就去厨房拿把刀，我半夜给他嘎……”
韩勇一边义愤填膺地说着，一边还用手比划了个杀鸡的动作。
“诶。”方淮打断，对着上面昂了昂下巴。
“是他吧？在上面看着你呢。”
韩勇骤然回头，看到二楼中队部窗户边，站着个人，正盯着他们。
窗户半开着，距离他们并不远，说话声音大点儿，上面完全听得到。
韩总眼看着怂了。
弯下腰，操着扫把，朝着另一边，越扫越远。
方淮笑了，看着他道：“不嘎了？”
韩勇很是苍凉地强挺起腰，却并未回头，只闻悠悠地声音传来。
“奥运期间……影响不好，再等等。”
方淮憋着笑，让刘剑锋打开门，把门外的两个破烂迷彩包提着往楼上走。
经过岗哨，刘剑锋再次叫住了他，道：
“小胖子挨得最多，几个新兵全挨揍了，不要说他们，郝排请假回来晚了，晚检查集合的时候都被逼着念了篇保证书。”
方淮的脸色顿了顿，半晌，侧脸牙关动了动，但并未表示什么，道：
“我知道了。”
说罢，往楼上走去。
刘剑锋这才坐下，长出一口气：
“MMP……终于回来了。”
……
要当干部了。
要公示了。
不要冲动。
方淮心里不断作着自我约束，径直穿过了特勤班，三，二，一班，走到中队部前。
整个走廊，煞是安静，只有《新闻联播》的声音。
已经到中队部门口时，郝成斌半边身子露出走廊，对他招了招手，让他过去。
方淮却把迷彩包放到走廊边，挥了挥手，示意一会再说。
随后，敲门。
“咚咚。”
“报告！”
方淮喊了一声，然后正了正身子。
“进！”老曹声音传来。
一开门，里面俩干部，正坐沙发上。
老叶从里间出来，穿着件春秋常服的衬衣，一脸惊奇道：
“哎哟，卧槽，我方逼王回来了！……咋个成伪军了？”
方淮抬手敬了个礼：“指导员好！队长好！领导好！”
这个新指导员，明显是个上纲上线的。
就这7点过准时看《新闻联播》的规矩，虽然写在一日生活制度里，但可以说，全省没有任何一个中队执行过。
开什么玩笑，一流中队，7到9点，那是正儿八经的晚训时间，等看完《新闻联播》再集合，差不多7点40了，9点钟就要车辆器材晚检查，个把小时，还练个球。
至于二流三流，也不会做到严要求，更是各干各的事，随时也可能出警。
既然要上纲上线，就没必要给他错处抓。
论标兵，我标你三个都绰绰有余。
曹毅看到方淮很快领悟了情况，也露出笑容，拍了拍沙发，道：
“过来坐。”
叶加洪却像个要把自由进行到底的，不仅没穿常服，还又过来拎了拎方淮的衣服，不甚严肃道：
“哟！卧槽，还有消防胸标和袖标呢！这，培训班发的？”
方淮咧嘴笑了笑：“奥运，消防安保服！”
说罢，又拿出包里的纪念章，递给叶加洪。
“借你耍耍！”
这下，曹毅都惊了，站起来看。
“擦，你们培训班……去奥运了？”
“卧槽！”
“卧槽！你们方家，祖宗显灵了？！”

第四百零二章 命运多舛的黄指导
方淮出去刷地图爆出的装备，很是让曹叶二人惊奇了一阵。
俩人围着他，一顿问。
方淮自然是能说的说，不能说的不说，大概把培训班的思想给说了一下。
曹毅听完，若有所思。
叶加洪则是思路清奇，并不在意一个千里之外的培训班是个什么思想，而是盯着他那件衣服。
刚才觉得是保安服，得知这是奥运安保服之后，那是越看越好看。
研究了一阵，忽然道：
“诶，老表，你这个衣服……我们能不能喊人在外面给兄弟们一人做一套？”
咋，你丫要在这儿开个奥运分部？
方淮的嘴角都抽起来了，正欲吐槽。
那个一直坐在旁边没发话的上尉，却开口了。
“上面缝有消防袖章，制作这种衣服，要联系后勤部。”
这话一出，叶加洪竟然叹了口气。
这货，居然叹了口气？
方淮见过这货一哭二闹三上吊，前院食堂哈哈笑，却是第一次见到他面露无奈地叹气。
叶加洪也没有理睬他，不过，也没开玩笑了，换了个话题道：
“回来了，准备咋个指导训练？”
方淮笑了笑：“你们这儿三个干部，自己商量呗，我一个班长，听喝儿（招呼）就行了。”
方淮也想赶紧引入训练的话题，一是表明他的领导身份，二也是看看黄重九的态度。
这个副指导员什么情况，他自然是知道的。
当初地震演习的时候，老张是吊了他两天胃口，但终究不可能不跟他说。
轻微残疾，左手食指是救人被割掉了，又接上的，有点不灵活，早年提干是比较容易的，提了干，虽然一根手指不灵活，但身体素质在军官里也是一流。
管理能力确实不错，事无巨细，但脾气不太好，在两个中队，被举报两回，又是被宣传过的消防英雄，后来只能调到总队后勤部当干事，这人是后勤闻部长推荐来的。
也可能不是推荐，而是脾气的问题，又被领导寻机给踢回基层来了。
是个老兵。
方淮刚看了一眼，确实挺老的，他还是第一次在连级干部的胸口，看到过这种满是花色的十年军龄章。
而他的资历章，一排中间两颗星星，正连级别章两边，一边是十年军龄章，一边还有三年。
十三年的军龄，上尉正连，混得算挺惨了，再多来三年，他那个资历章都放不下了。
也该转业了。
叶加洪和他同一个级别，第八年，而且中队一改造，他是正队长，指定要提一级的，总不可能书记正营，副书记正连。
但至于这位，会不会提，就不好说了，当兵立功提干，大概学历不高，虽然中队提格，干部很有机会跟着提，但在学历上卡他一手，也很正常。
不晓得舅舅把他调到自己眼前来，是不是有什么让自己认清士兵提干没学历的前车之鉴，督促自己学习的意思。
抑或是有爱才之心，给他一个升迁通道。
不用去问，反正问了，老登一定会回答一句“你知道就好”，然后又是一顿劝学篇。
也是因为舅舅的简单介绍，他才能在看到郝班长短信时，第一时间想到这个黄重九。
此刻，黄重九也轻飘飘一句话，表明了他的态度。
“我是副指导员，不管训练，我只管政治教育和中队纪律，训练你应该跟队长商量。”
方淮愣了愣。
好家伙。
一句话，把曹毅的权力也撤了？
方淮看了看曹毅，不禁反问道：“……曹指导也是指导员，那曹指导也不管训练了？”
黄重九麦色皮肤，瘦削的脸上扬起点笑容：
“曹指导是书记，我管不着。”
曹毅笑了笑，没讲话。
黄重九来的时候，他是给过下马威的，看这段时间，黄重九也没有妄图骑在他头上的意思，至于管兵嘛，其他中队也不是没有特别严的，他不好因为这种事，把人一杆子打死。
关键是这人是张支送来的，他要是太霸道，总得在领导眼里留下个土霸王的印象。
方淮却挠了挠头，环视了一圈，表情，也再没有了刚才的谦虚，严肃起来：
“中队改造关键时期，干部可得通力合作啊，咱们的基层部队，哪能严格按照职责分配来工作？”
黄重九听到这话，脸色也严肃了。
“那岗位职责拿来干什么？”
方淮笑了。
“按照岗位职责，那黄指导还干什么活？
按照《条令》，副政治指导员隶属于连长和政治指导员，协助政治指导员工作。在政治指导员临时离开工作岗位时，根据上级或者政治指导员的指定代行政治指导员职责。
副指导员，可是没有什么具体职责的，全等指导员分配。
协助指导员，就曹指导这牛马精神，啥都管，又从来不请假的，黄指导，你还有啥可管的事？”
这可把叶加洪给听笑了。
还得是你啊，条令战士。
而且，一句“副指导员隶属连长”，可给他爽到了。
这货这么长的时间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他要不爽了。
呵呵，你也是隶属老子的嘛！
叶加洪哈哈一声，拍了拍方淮的肩膀，爽朗道：“到底是当过纠察的条令精英啊！条令张口就来！”
方淮看叶加洪的得意笑容，立马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还是要根据实际情况来。”
他都要当副中队长了，按照《条令》，副连长职责的第一条，也是“隶属连长指导员”。
副指导员可以隶属，副中队长可不行，坚决不行。
妈的，隶属这个憨货，老子可算废了。
黄重九见曹毅和叶加洪都是一脸笑，心里沉了沉。
他早听说这个方淮厉害，但是，他又怎么甘心在这个中队碌碌无为。
他来之前，就有人跟他说，二中队是重点单位，把成绩干起来，说不定还能在部队多留几年。
他是90年代成长起来的兵，而且长期在基层，管理部队，凭的就是三样东西：第一，严格要求，第二，奖惩制度，第三，官兵一致，不搞特殊化。
他以前在第一个中队待不下去，就是因为和自我要求不严，也不参训的主官闹起来了，其他干部也集体说他搞不好团结，才被上面调走的。
到了省城的支队机关待了一段时间，领导说他是生长干部，把他重新放到了县中队。
到第二个中队，他也提正连了，去当中队长，副书记，吃了第一次亏，他也谦虚多了，打算先管兵，再管干部。
结果熬成了中队书记，也干出了一点成绩，他正准备对干部队伍下手，结果人家早听说了他的故事，一直防着，立马不干了，又是一出集体打报告。
这次把他调走的时候，他心灰意冷，张支队长找他谈话，他还呛了几句，把这个中队几个干部平时的一些违规行为给点了。
结果就是，那些干部被通报批评了，他也被张支给调到后勤处去了，说后勤是磨练人情世故的地方，让他去待一年。
还不到半年，总队后勤部缺人，要跟贵阳支队借调一人，大家一致同意，把他推荐过去了。
待了半年，领导才跟他说，有个机会。
特勤二中队副中队长因为自管不严，被调走了，觉得他正好有这方面的优势，让他去二中队，做个榜样。
这话，简直说他心坎里了。
他就是榜样，不应该是被排挤的人。
来了二中队，发现这里还是挺好的，不愧是特勤队，两个干部体能都不差，士兵，更是有不少人，不比他弱，他也谨慎多了，从士兵管起。
结果因为手段问题，又遭到了士官的不满。
这事他是真第一次遇见，两巴掌，揣两脚的事，那在他以前待的县中队，是太正常不过的事，这种事就不该干部来，都是班长动手。
他以为特勤的管理肯定更加严格，而且自认为没下重手，主要还是说服教育，结果一个指导员，一个队长，挨个来给他说，这样不行。
又成这种二打一的局面了。
他也不想再被调走了。
那就整顿风纪吧，总行吧？
两个主官抓工作时间，他来抓休息时间和周末的生活制度管理，把请销假和外出，一日生活制度抓牢，其他事，他是不提了，免得又遭人诟病，他的精力，主要都发泄在了这些时间上。
结果，因为处理了几个老兵，这些士兵更不满了，还在传什么“等方淮回来收拾他”，他路过几个班的时候，听到士兵们说这种话，不是一回两回了。
一个新兵，大比武夺冠当了个班长，就好像比他这个13年兵龄的正连干部威望还要高些了。
这些人的心态，从根上，有问题。
两个干部倒是没怎么跟他提方淮的事，他也想着，要好好挫挫这个兵王的锐气，让这些士兵知道，谁回来都没用！
但今天，这个方淮一回来，两个干部对他的态度，让他觉得心凉。
兵权连授。
这声望，大概也是两个干部放任的结果。
一旦得罪这个方淮，看他跟两个主官的关系，恐怕以往的局面又要来了。
这工作，还怎么干？
干不下去了！
此时一句话，把他拉回现实。
“曹指导，晚上的时间，咋没搞训练？”
方淮是一心在改革试点上，试点要尽快推进，训练就要抓紧，打好体能基础。
曹毅看了黄重九一眼，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不利于团结的话：
“今天周六，黄指导把他们按在学习室看新闻联播已经不容易了，你还想让他们去训练？要不现在时间也还早，你去跟他们说？”
方淮恍然，拍了拍脑门。
出去当了几十天野人，日子都过串了，今天8月9号，周六。
此刻，黄重九却道：“平时如果没有操课，也应该看一看，了解最近发生的事，像4号的事件，大家就应该心里有个警醒……方班长，你觉得这个制度，没有问题吧？”
方淮眉头皱了皱。
这是给我下套？
“没问题，黄指导说笑了，《一日生活制度》里的东西，能有啥问题。”
黄重九见状，看了看曹毅，又看了看叶加洪，又对着方淮道：
“二中队士兵的休息方式，我看了，就对着台电脑，还搞什么比赛，这是正事吗？
新兵也是，要么躲着休息，要么浇花栽树的，还神神叨叨的跟树说话，对心里健康很不好，要把部队的老传统利用起来，有闲暇，棋牌室下下棋，整整被子，磨练磨练……”
“我擦。”
回来以后，一直保持着好脾气的方淮听到这话，立马垮脸了，凶悍本性，也瞬间暴露。
“你不会把老子树给拔了吧？”
说着，心情紧张地急匆匆走到窗边，够着头往外看。
这一下，给黄重九整懵了。
我十三年的干部，你给我充“老子”？
“方淮，你刚才跟我说什么？！”
曹毅见状，也没理黄重九，而是拍了拍方淮，道：
“你慌什么，我们两个又没死，没拔树！你那棵树，王鹏一直帮你管着的！”
方淮这才松了口气。
但转头，又板起了脸，看着两个正主官，问道：“这种管理方法，你们就不管管？你们觉得他做得对？”
曹毅尴尬地笑了笑：“啧，黄指导初来乍到，融入中队是需要时间的。”
叶加洪此时也摆了摆手：“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他是老兵，把一些老传统强化一下，也是好事，新士官，义务兵，很多都不懂，以前当兵有多苦，我们新兵的时候，就是这么……”
方淮歪嘴了。
开口，就是一波无差别攻击：
“新兵对着树说话，也不跟你们干部交心聊天，你们有没有想过，是你们管理出了问题？
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你去怪一棵树？
老传统，老规矩，那是时代的限制！现在什么年代了？传统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更好的官兵关系，更好的管理！
部队管理，不是一再的重复，是要根据时代去升华的！
臭豆腐，螺狮粉，大家是喜欢吃，那是因为好吃，不是因为臭！
一味去追求传统，有意义吗？
奥运都在开放怀抱与时俱进，怎么到了你们这儿，还有开历史倒车的理由？
我不管啊！明天开始，必须恢复以往的管理制度，该干活干活，该休息休息！一把老骨头，别把汤味给整变了，你们负不起这个责！”

第四百零三章 我一个报告，你们三个都得走
黄重九脸都气红了。
曹毅倒是面色如常。
他早知道方淮回来要跟黄重九有矛盾的，黄重九这个干部是得用好的，后面任务这么重，上级也不可能为了他们，不断替补干部进来。
只是他也没想好，怎么跟黄重九这个比他还早三年的老兵提要求。
黄重九也不偷懒，挺积极，曹毅反倒有些焦虑他这种过度积极。
还是方淮硬，长了副狗脸，一点面子不给。
也是，方淮倒也不必有他们这些顾虑。
叶加洪则趁俩人还没开始正式对线，把方淮拉到了门外。
一顿长谈。
把他了解的黄重九情况说了个清楚。
“……人家都跟我说了，他在之前的单位，就这个样子，你说我心里能满意他？
这是上面派来的干部，他刚来，想烧两把火，我们总不能处处挤兑他吧？什么都不让他管，显得我和曹指导成什么了？
你放心，你回来了，该咋管咋管，我和老曹，都会支持你的！他要是不听劝，我们过段时间，会报上去的！”
叶加洪，拍着方淮的肩膀，用一种不太成熟的方式，很鲜明地表明了立场。
方淮听罢，却挪开他的手，笑了一声。
“我生气，和你那种气，可不是同一种气，这么重要的关头，您三位在这跟我讲人情世故，你们别在这睁只眼闭只眼，两个主官压不了一个副主官，这是副主官的问题吗？小心我一纸报告打上去，你们三个全都得走。”
叶加洪愣了。
这尼玛，杀疯了，他连我都要杀。
“嘿！你个小鳖孙儿！讲话越来越狂了哈！”
方淮却走到墙边，拿起两个包，往班上走，给叶加洪留下一句话。
“等我回班上了解完情况，回来跟你们说。”
叶加洪眼睛瞪得大大的，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狗日的，你要日天，你个新兵，还要打报告，你晓得给上级打报告要中队主官盖章不？”
说着，骂骂咧咧转身，推门进了中队部。
一进门。
“有些话，方淮说得也没问题，只是他的态度确实不好，这样，骂人的事情，一会我让他给你道个歉，你是老兵……”
黄重九气得脸色通红，曹毅正跟他连拉带打。
听到后面动静，曹毅转头看了看叶加洪身后，问道：“方淮呢？”
叶加洪可不是说话带弯的，尤其是刚刚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情况下。
“回班上去了！还说要去了解一下情况，要是下面有冤情，就要回来，拿龙头铡，铡了我们两个！”
说着，看了一眼一脸怒色的黄重九，又补充道：“哦，是三个。”
这下，曹毅还没讲话，黄重九已经怒不可遏：
“听听，这是什么话？这还是一个兵应该说的话？你们是不是太放纵了？为了他一个人的意见，就要改变中队部的想法？要不然我这个副指导员走，给他腾位置，他来当好了！”
曹毅却摆了摆手，摇头笑了笑。
黄重九走不走，方淮都不可能走，他手里也确实有龙头铡，但想铡干部，还是不太现实的。
“这个小子，无法无天的，你放心，一会等他过来，我让他承认错误。”
一句挽尊的话说罢，对着黄重九的脸色，也认真了一些。
“不过，老黄，你不要拿以前的管理思维来看问题，这也是我一直想跟你说的，方淮的发展思路，是获得了上级认可的，咱们这个中队改造，可是吴总签的字。”
说罢，起身，打开自己的办公桌，找出了一份名为《贵州总队：关于贵阳支队特勤大队二中队的改造工程实施方案》的文件，打开负责人签字那一页，指着方淮的名字，给他看了看。
黄重九看到这份他一直未得见的方案，收敛了愤怒神色，接过。
看了一眼，眼睛睁大了，转头，看了看叶加洪。
叶加洪顿时一脸酸。
“当初喊我签字，我嫌麻烦，没签！哼，中队建筑质量出了问题，拉你们去坐牢！跟我没关系！”
……
特勤班。
电视，正播放着昨天奥运开幕式以后的采访。
“在农展馆里，外国友人们聚集在一起……”
“I never knew the Chinese……（英文字幕君已崩溃）会以这样的方式把开幕式呈现给我们，well done！relly relly good！”
“这位坐在轮椅上的美国老人，从1960年起，每次都会到奥运会现场观看奥运会开幕式。”
“（英文）这是我们一生中看过最精彩的的表演，没有任何东西能超过它，你可能活到一百岁，也没机会看到过这么好的演出。”
大家昨晚才看完奥运开幕，惊叹了一晚，此刻看得还算挺有味。
郝成斌咂着嘴儿摇头：
“啧啧啧，也难怪这些外国人这么激动哈，昨天那整得，比春节联欢晚会都漂亮。”
周天怒笑道：“嘿，方淮今天才回来，肯定没看着，今天连重播都播完了，没那命看喽！”
陈郑海撇撇嘴：“你还怕他看不见？一会他肯定要上网去搜来看！”
黄勇摇头：“网上的没这么清晰吧？”
“我看个屁！妈的，一个奥运会，那礼花在我头上劈劈啪啪的放，到处都是火花，尿都给我吓出来了，你们看了三四个小时，我特么执勤执了将近八小时。”
大家听见声音，骤然回头，这才发现，方淮正在外面班上收拾自己的迷彩包。
郝成斌拍案而起。
“我擦，你回班上怎么不吱一声？”
“吱。”
方淮吱完，继续收拾自己的迷彩包。
“你特么真就吱一声啊！”
“吱吱！行了吧？别让我吱了，我想起老鼠就来气！”
郝成斌哭笑不得，转头看了看学习室里的王鹏。
王鹏赶紧起身，去帮方淮收拾包。
“你回来了！……学得咋样？”
方淮只是笑笑：“哟，调我们班来了？”
王鹏展颜道：“嗯！吴迪排长去支队培训了，中队部就让我过来了！”
方淮点头，拍了拍他：“好好干。”
此时，陈郑海，发现了刚才话里的华点。
“我日，你执勤？去哪执勤？”
方淮这才起身，笑呵呵学着开幕式节目，《击缶而歌》中战士们的几个动作，隔空敲鼓，一边喊道：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所有人眼睛都瞪直了。
“我擦，你在现场？”
方淮点了点头，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甚为得意道：“昨天所有运动员都从我面前过，我离他们就两三米！还有咱们地震救出来的小女孩儿，跟着环场的时候认出了我，还喊我呢！为了不让你们太羡慕，我都低着头，没露脸儿！”
说着，指了指身上的衣服。
“看到了吧？奥运会，消防专用执勤服！”
大家都是一脸乡巴佬似地低着头贴近。
“卧槽……我们看二手直播，以为你连三手重播都看不到了，结果你特么看的一手现场！”
“那个打鼓的节目，喊的什么？有朋自远方来？我们咋没听懂？”
“就是那句，人家说的是四川话！因为四川话是最接近古语的方言，你们当普通话听，肯定听不懂了！”
方淮说罢，扬着嘴角，让他们参观。
等见爹妈的时候，他还得给老两口看看。
一件衣服，他能爽好几次。
今年的两件大事，地震他是不能细讲给老两口听了，免得担忧，但参加奥运安保，可是十足的炫耀资本。
说实话，等到他身体各方面锻炼到顶了，他都有去奥运会参赛，为国家夺金牌的想法。
国家和《奥林匹克宪章》都有规定，现役军人是可以参赛的，并且有过先例，只是先例太少，现役军人的训练和奥运运动员的专业程度上还是有挺大差距。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最终能不能到达奥运夺冠的级别，不过，世界消防员的赛场，他终究是要去一趟。
最好是能带着二中队的队员去，到时候，也能让郝班长跟着去看看，长长见识。
这个老登的身体条件，参加总队比武都够呛了，但带他看看世界舞台，也算圆他个梦。
想到这里，方淮面色正了正，道：
“这些天，中队怎么样？”
这话一落，大家的表情立刻变了。
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怎么说。
方淮笑了笑：“你们不说我也知道，班长，挨批了吧？”
这下，陈郑海说话了：“这B脑子有问题，理他干什么？人家郝排刚结婚，平时都是白嫂子管装修，天天忙里忙外的，郝排周末才回去一趟，回来晚两个钟头，还要挨批，闯他妈鬼了。”
郝成斌却叹了口气，拍了拍方淮的肩膀，道：“我确实是老了，训练还搞不过人家兵龄13年的黄指导，又被逮到错处，挨批是该的。”
他话是这么说，但也只是表示一个老兵的成熟而已，听这话音，就是找黄重九比过武，只是没比过，无奈听训。
这个黄重九，还是有点本事嘛。
方淮扬了扬眉，走到桌边正中的位置坐下，轻拍了拍桌子。
“班长，你坐。”
郝成斌点了点头，坐下。
其他人立马摆正了位置，一副要开会的模样。
要是其他班，早为黄重九的事骂开了，特勤班的，整体还是要老成一些。
“黄指导的批评，有些事，确实有问题，请销假制度，咱们以后还是正规一下。
不过，班长，你的事，我帮你反映一下，能特批就特批，周末要是没什么事，你就回去一天。”
方淮刚开口，郝成斌就打断了。
“别这么搞，影响不好，而且，当初打结婚报告，领导就问我了，要长期请假不是不行，但最好去其他中队，特勤队最好别这么干。
你看特勤，除了我和老方，有结婚士官吗？领导让我们留下，已经网开一面了。”
方淮只得点了点头：“那非战备的话，尽量给你延长到六个小时吧，回去给嫂子做顿饭都得几个小时呢，你和嫂子……还得要孩子呢。”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方淮却没笑。
“别急着笑，说说你们的问题。”

第四百零四章 是谁的新官三把火？
“我们还能有啥问题？”
陈郑海一听，立刻有些不满了。
方淮回来就先去中队部，不会叛变了吧？
“这个黄指导来了到现在，我们也没吵，也没闹，郝排都说了，不准闹。”
方淮一听，战术后仰。
“这就是你们的问题了，有渠道不用，憋着干什么？等着我回来，替班长行道，大杀四方？从职务上来说，我就是个班长，我哪来的权力？凭我舅舅，张支队长，我去打电话，举报他，把他调走？就算调走了，支队基层干部这么紧张，我们中队更是缺干部，谁来接替呢？”
这下，大家沉默了。
方淮这话说对了，战士们，没有一个人不是这么想的。
这黄指导太逼人，下了操就开始组织大家上政治课，新兵直接上手，老兵也拿来开刀，要兵龄有兵龄，要体能有体能，搞得大家很是无奈，连一些老兵也说不起硬话。
要不是大家不想给中队惹祸，甚至有人想把电话借给韩勇打。
郝成斌长叹一声：“不是没用，我跟老曹沟通过了，他说的，等你回来再说，我看他也没有把黄指导调走的意思，是想你回来跟他干，他再去沟通……我看这得罪人的事你也别去了，你说得对，人家是要长干的，没必要把关系搞紧张了。”
“嘿。”方淮干笑了一声。
这算盘，打得响啊。
方淮的手指，指了指楼上。
“曹指导没表态，还有别的办法嘛，如何制约干部？要利用好咱们的党支会啊，同志们。”
“党支会？”
大家都懵了。
这党支会，听说过，没见过啊！上次开，啥时候的事了？
反正不到五分钟，散会了。
方淮坐近了一些，掰起手指道：
“我们中队，原来12个党员，对吧？加我一个，13，黄指导，14。
干部才几个？
赵班长……好像是组织委员吧？
过半数党员要求，可以让他跟书记汇报，开党支会，不管决议如何，通不通过，书记是否使用了一票否决权，这都是要形成会议记录的。
有正式会议正式提出的问题，那就很严肃了，懂不懂？
管理态度的问题，党员战士，完全可以在会议上，对他提出批评！
党会多严肃？他敢不正视吗？
这是正儿八经，属于你们士兵的权力，真正的民主，也是真正的常态监督机制，别动不动去想着搞什么举报，我建议，我们中队有能力的战士，都要积极申请入党，建立更大，更完善的党支会。”
黄勇腰都听直了。
“意思我这个党员，也能给他上政治课？”
方淮笑道：“那得有其他党员支持你，而且别瞎说，会议记录一旦报给上级，谁说了啥，可是清清楚楚。”
这个问题，其实他也早就思考过了。
部队管理分两块，一块是军事，一块是党政。
自己一直在生活，军事上努力，却从未想过搞好中队的党政建设。
主要也是自己以前没有党员身份。
但，现在有了。
马上还会有干部身份。
要搞好中队管理，党政建设是不可少的，但如何提高这帮文化懒汉的学习积极性，是个拴住脚后跟的问题。
今天这件事，让他打开了思路。
要通过赋予他们本就该有的权力，来提高他们的学习和参与的积极性。
这件事，可以加强中队的监督，防止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人在中队瞎搞，现在的二中队还没开始进人，人齐了，乃至以后有干部调动，是个什么样子，还不知道，把民主搞起来，很有必要。
同时，也可以正规党政建设，落实党支部的日常工作，在这一块取得成绩。
泰山中队的艰苦环境不可复制，但意识形态的优秀，是可以抄作业的。
以后真的在训练方面取得大成绩了，还想进一步，拿到集体称号，这一块，必不可少。
建设一支消防特种兵部队，可是他的初心。
就借这事，把那条瘸腿给接上！
方淮的内心正在激动，一个声音，悠悠传来。
“不是，方淮，你刚才说什么？……你们士兵的权力？你不是士兵？”
郝班长的眼神，有点不对。
方淮一愣。
“我擦，我就漏嘴一句，班长，你不至于吧？”
这下，所有人表情都不对了。
“卧槽，啥意思？方淮？”
方淮笑了笑，抬起两手，往下压了压。
“低调，低调，等具体通知。”
郝成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声雄浑大喝：
“操！你提干了？”
就这一声，穿透了半个中队。
“郝排，你刚才说啥？”
旁边抢险班已经传来有人挪动剧烈凳子的声音，奈何这段时间管理太严，竟然没人出来。
方淮后仰，一脸无奈：“喊你低调嘛。”
其他人的眼神也兴奋起来了：“你真提了？”
方淮起身，叹了口气：“我去趟队部，回头再说，还有什么事没有？我一起跟干部讲。”
大家哪还有兴趣提问题，郝成斌也赶紧逮住了他，着急道：“去个屁！那点事哪有这个重要？说说，先说说！”
方淮无语道：“提了！就今年！我先去忙事，具体的等我回来再说，行吧？”
“哎卧槽！”
郝成斌听到肯定的答案，顿时一阵大笑：
“第一年，第一年就提干了！老子带的兵，要出将军了啊！哈哈哈哈……快去，去忙正事！”
方淮无奈地笑笑，出门，直奔中队部。
“咚咚。”
这次方淮进来，没喊报告。
他刚才已经想清楚了，自己提干的事，支队张榜，7天的公示期，该知道的，也不可能不知道。
就是内网匿名举报，上面也是能看到IP的。
自己这张大旗扯起来，就看有没有人敢作祟吧。
方淮一开门，里面叶加洪就开始皮。
“哟，包公回来了？包大人，下官冤枉啊！”
方淮呵呵笑：“没用了，本官前来，专治你这种怠政之徒，你朝着北边磕三个，自戕，以谢国恩吧。”
叶加洪又特么热脸贴了冷屁股。
顿时变脸了：“嘿，你个升斗小民，本官……”
旁边的黄重九已经是一脸嫌恶之色，看向了曹毅。
“看到没有？就这个德行，管中队，管大事？到底是哪个领导赋予的权力？”
这下，老曹面子绷不住了。
“叶加洪，方淮，严肃点！方淮，刚才你们班吵吵闹闹的，干什么呢？”
方淮抬了抬手，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按了免提。
“嘟。”
一声下去，大家安静了。
曹毅也愣了。
咋，就这小事，你还要打电话给你舅舅，把我们调走？真当中队你家的了？
“嘟。”
电话一接通，沉稳的中年男声传来。
“嗯，到了？”
方淮咧嘴一笑：“胡参谋长，培训班的信息表发过来吧。”
方淮是准备了一番措辞的，循序渐进，扯出一张大旗。
但没想到，对方直接开口了。
“你旁边，没人吧？”
这下，在场四人都很尴尬。
方淮巡视一周，还是道：
“嗯，没人，你说。”
“你的提干公示，和局里的文件，后天会公布在内网上，还是那句话，你最好注意……”
“咳，咳，咳……”
方淮急忙打断：“我会注意看的！额……是局里的内网，还是部里的内网？”
“肯定是局里啊！”
“嘿，我不是想着，我这提干的事是刘领导提的嘛……”
“你想多了，刘领导管不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方淮讪笑道：“刘领导让我去拿比武第一，于局让我考试满分，我压力山大啊。”
“那是对你的寄望！把中队的事搞好！行了，我这儿忙着呢，把邮箱短信发给……”
“那什么。”方淮赶紧问道：“下发通知的时候，能不能在负责人上写个我的名字？”
“干什么？”
“我得盯着钱啊！方案上没我的名字，总队给扣了，我没个钦差身份，拿什么找吴总要债？”
“本来就有你的名字！而且你的提干公示一并下达，你们总队领导自然看得懂！告诉你，这笔钱，你严肃点，最好还是及时落实到账，监理帐要做到有迹可查，中队建设，局里出了钱，最终是要派人审计的，要是出了问题，于老大是会砍人脑袋的！我劝你盯紧点。”
“咳，知道了……我提干了，能不能把职务先给我任命了？好干工作啊！”
“那是你们总队的事！去找总队！就这样，挂了。”
“嘟嘟。”
电话打到后面，方淮听得也是一脑门子紧张，打电话的初衷都忘了，竟然短暂地忽视了周围的三人，沉思了一会儿。
鸦雀无声。
良久，方淮长出一口气。
周围这才出现一阵长长的呼吸声。
方淮转头，看到仨人全站着，盯着他，一脸呆滞地不敢说话，不禁笑了笑，指了指电话。
“听到了吧？事儿大了，别说你们，大队，支队，总……嗯，照砍不误。”
于老大的实力，现在怕还砍不了总队。
曹毅咂摸好一阵了，听到这话，也转惊为喜。
“你提干了？”
方淮点头：“部里刘领导安排的，公示后天内网下达……不过，是于局经办的，绝密哈！这事要传出去了，逃不出你们三个，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咕咚。”
“我C……刘领导？”
叶加洪喉咙里吞了一口大的。
方淮歪嘴一笑：“够斩你不？”
说着，方淮看到一份放在办公桌上的文件，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随后笑道：
“这份文件，收起来吧，新的全国试点文件马上要下发了，我们和湖南两个总队共同参与，新的文件，和两千多万，很快就到。”
“全国试点？！”
曹叶二人这会儿只会当复读机了。
方淮转头，看着如听天书的黄重九，笑了一声：
“黄指导，你的三把火也烧够了吧？烧够了就消停一下，全力干大事，希望我这三把火，烧不到你头上。”

第四百零五章 强行达成共识
新闻联播，已经结束。
按规矩，看完了新闻联播，值班班长应该来请示一下中队部，接下来要干什么。
但今天，值班班长也太多了。
四个班，八个正副班长，除江君请假，刘剑锋站岗，五口子人全站在中队部门口喊报告。
郝排长也乐滋滋地背着手逛了过来。
大家都想知道，方淮进中队部这场博弈，是赢了还是输了。
“进。”
喊进的人，竟然是方淮。
大家在门外听到声音就木了一下，开门，又木了一下。
方淮靠在一张办公桌边，姿态甚是随意，他的对面，是沙发上的三个干部。
“干什么？”方淮侧头一看，皱眉道：“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一帮乡里的同志一见方淮这个样子，顿时知道，方魔王还是方魔王。
最前面的赵金成顿时一脸正色道：
“报告！新闻联播看完了！”
方淮没说话。
而曹毅，也刚看完了新闻，惊天新闻，还在震惊。
黄重九，很是手足无措。
按理说，今天周末，本来是准备安排个政治学习，但他也被上了一政治课，现在不知道自己该当老师还是当学生。
妈的这张虎皮也太大了，甩到他脑袋上，眼睛都黑了。
本来以为，这个方淮，顶多也就是拉二打一，结果这两个，被他一并推了过来。
一打三！
黄重九看到那些想看他笑话的兵，很想硬气地站起来喊一声“我是副指导员，我嗦了蒜！”
但他知道，喊完，明天可能就不是了。
这么大的旗，多少挥舞一下，就不是他这个正连上尉能够承受得起的。
到时候还得灰溜溜出中队，接下来的时光，可能不会有第四次机会让他下基层了，熬到35岁正连级超龄转业，就是宿命。
……有了这次失败，三连跪，可能还熬不到35。
明智的选择，是不要说话。
看天花板，对，就看天花板。
但，一道声音，把他的眼神又拉了回来。
“黄指导，周末是你安排吧？……我刚听他们说这周训练挺累的，能不能请示您一下，周末让他们自由休息？”
这声音还挺客气。
请示，您。
比刚才说话好听多了。
黄重九的面色，又恢复了一些红润。
我还能下命令呢？
“呃……赵班长，先安排休息吧。”
赵金成这次掏哨子的速度，比特么美式居合还快。
“居～居！休息！”
“耶！！”
全中队一阵欢呼，像群野狼似的。
“别慌。”曹毅忽然站起来，道：“吹哨集合，方淮回来了，有些事得安排一下。”
“哎，哎，哎。”
方淮上前拦住了他，道：“曹指导，大周末的开啥会啊，再说了，事你都没听明白呢，咋宣布？你等我跟你们讲清楚了，明晚再开这个会，也来得及。”
说罢，转身，对着赵金成使了个眼色，关上了门。
门外的野狼们，顿时变成了黄鼠狼，一群人压抑着兴奋，悄咪咪往思念已久的三楼的快乐区域奔去。
对嘛！大周末的，开啥会啊！还是方青天知道大家的需求！
方淮这才回头，又恢复了一脸讪笑道：“书记，我还有件事跟你们商量，这个党建啊……”
……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但大家没想到的是，半小时后，一张令他们深恶痛绝的脸，出现在了解放区。
那颗见人就炸的臭地雷黄重九，又到了三楼。
有人看到他的时候，顿时觉得完了完了，这货又要作妖了。
但今天的黄指导，没有像以往一般，快步走进微机室，跟忽然出现的班主任一般，对着大家一顿训斥。
而是保持着顶多只有二三成水分的干干笑意，被方淮领进那间有着两张单人波浪型长沙发的休息室。
他们俩一进去，里面刚下岗的刘剑锋和胡宏志立马灰溜溜出来了，带着一脸惊恐。
我尼玛，喜羊羊和灰太狼怎么会裹到一起去了？
方羊羊，你可要立场坚定！你代表的，可是我们羊村啊！
里面，门关了。
“黄指导，你坐。”
方淮走进房间，等到黄重九坐下，才坐在了另一张沙发上，靠下来，露出些舒服之色，随后，发出一声长叹。
“唔……”
随后，开始脱鞋，脱袜子。
黄重九眼角余光发现了方淮的动作，有些奇怪地转头，看着他。
你咋像进了洗脚城似的？
方淮呵呵笑道：“见笑了，黄指导，好多天没坐过这么舒服的椅子了。”
随后，端起自己的脚，按了按脚底发黄的水泡。
黄重九只看了一眼那脚底，就惊住了。
方淮的脚底，乌青，血红，黄色水泡，还有更加深黄的药色，隐约还能看到原本的白，一个脚底面，六七种色彩。
方淮自己也观摩了一下，悠悠说道：
“这次培训，四十天，加上奥运场馆巡检，连走带跑，怕是有两千公里路，三十多天，都在野外拉练，睡的都是地面，这次，算是好好走了一次长征路。”
“嗯……看得出来，不容易。”黄重九稳着脸上的表情道。
方淮忍不住笑了笑：“挺好，西南三省一市，加上湖南，48个选拔培训的精英里，我是第一。”
黄重九梗了一下，不知道说啥。
咋，你要让我夸你？
其实方淮只是惯性吹个牛B而已，见他愣住，接着笑道：“长征，拉练，那是咱们部队最老的训练方式了吧？也是咱们最光荣的传统，那你说，为什么没有在咱们消防部队得以贯彻？黄指导，你当了十几年的兵，拉练过几次？”
黄重九好像明白了，他是在说自己提部队传统的事，想了想，还是道：
“没几次，消防要出警，不一样的，离不开辖区。”
“对。”方淮点了点头：“部队管理，要因地制宜，因时制宜。
这就是我想说的。
新时代的消防部队，与以前不同了，不是几个人才能分到一件装备的时代了。
就拿这次中队改造来说吧，前后投入，也许会超过3000万，甚至更多，许多新型的训练场馆，器材，可能是你以前从未见过的。
我可以这么说，你以往在县中队生长13年所拥有的见识，到了二中队，可能大多数要从头来过。”
黄重九终于嗤了一声：“你这话说错了，总队的后勤部，我也是待过的，咱们没有装备部，这次总队装备招标的很多装备资料，都从我这里过了手的。”
方淮顿时拍拍脑壳，一脸恍然：
“哦，对，我把这给忘了，你是有见识的人。”
方淮故意卖了个破绽，极大地满足了黄重九的自尊心，眼见他坐姿也直了一些。
要谈话，就要让对方主动认可自己的话题。
见他有了话题参与感，又讨教似地凑近了一些，问道：“黄指导，那你觉得，新的装备，有没有给你什么启发？”
“嗯……”黄重九沉吟道：“装备破拆强度都比以前高了一些，水带标号更齐全了，这次额外进了一批快口连接装置，水带的连接方式可能要改变了，还有一批电动摇臂水炮。”
方淮摇摇头：“那些只是定期升级，在我看来，有几件半自动的小型排烟机和泡沫机，才是颠覆性的东西。”
黄重九一听，表情纠结地想了半天，给出了一个精炼的回复：“听说过，但不好用。”
“现在咱们觉得好用的装备，哪个没有过试验期？改良嘛，这就是时代的步伐。”
方淮说罢，这才放弃了摆弄自己的脚，转头看着黄重九，认真道：
“你如果在县中队，可以对这些东西一笑了之，出好警就行了嘛，短期内也用不上。
但一盘棋里，车马相炮各有各的位置，特勤队，是试验田，咱们二中队，接下来更是试验田里的试验田，全国消防试点单位。
你要在这里待，所有的新东西，你都得学会接受，使用，甚至是改良。
你作为中队主要干部，还沉浸在十年前的部队大环境里，是肯定不行的，要让他们接受时代的新东西，更新思想，而部队的优秀传统，要以其他的方式保存下来，比如党政建设，官兵一致。
至于你那些打兵，拿老兵杀鸡儆猴的手段，我建议，收敛一些，即使用，也得是借机而发，太刻意的手段，就落了下乘。
我不是想改变你什么，而是想跟你约法三章，到了这里，请你融入中队。
你的情况我很清楚，年限快到了，在这儿干好了，副营，正营的晋升，是有希望的，生长干部普遍升不上去，那是因为被限制在基层，普通基层单位的上限就是正连，只有特勤队，才可能到副营级。
而这里，即将是一个正营级的基层单位，单位的上限在哪里，你的上限就在哪里，对你来说，这是绝无仅有，能在部队干到44岁的机会，你要是不把握好，整个贵州总队，再没有留得下你的地方。
你必须有个清楚的认知，不是二中队需要你，是你，需要二中队。
想留在部队，就把握机会，当然，不想留下的话，我帮你调回机关，咱们别浪费时间去沟通交流。”
黄重九心里如遭雷击。
他还能有晋升正营的路？
说实话，当了这么久的干部，他却对这些条条框框近乎一无所知，干部知识化，年轻化，也是近年的事情，反正根据政策，能不能升，都是领导说什么，他听什么。
他到底是个纯粹的兵，当初断了手指救了人，从一名士官，一下成了干部，来二中队，也只是想给失败的干部生涯做个最后的弥补而已。
但听到方淮的话，黄重九微不可查地吞了口口水，只觉呼吸有点急促，随后，看了看方淮。
“你也是生长军官……你也要留在这里，靠二中队，晋升正营？”
方淮嘴角扬了扬，自信笑道：“我不需要，学历禁锢不了我，不过以后要是有机会，咱俩可以搭档，二中队，也需要有一个老兵带头人，这会给二中队的形象，增加一些沉稳。”
方淮如今的想法，更加全面，思虑也远了许多，在不影响改革步伐的情况下，他愿意利用一些心思，把二中队这个他亲手打造出来的标杆，塑造得更加完美。
他找黄重九上来，就是准备和他强行达成共识的。
……
20分钟后，方淮和黄重九有说有笑走出了休息室，沿路遇上他们的人，惊诧地看见黄指导那张令人发慌的扑克脸上，竟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第四百零六章 飞跃第一步：先拧绳
方淮一回班，立马被包围了。
他提干的消息，郝排长先是不准班上人讲，后来同为三期老兵的方班长这么一问，他也不好不讲，于是，消息又流向了方班长的拥趸——刘剑锋。
再于是，全中队都知道了。
二中队的情报传递机制，也就是这么个形式，老兵们相对守口如瓶，但是各自都有一些一手带大的亲兵。
方淮也没有太多可说的，只是说有大领导赏识，但对培训班的训练内容，他只是说，很快就会让大家学习。
第四期，胡培洲给了他三个名额，14号就要开训，有些滋味儿，让他们自己去体会。
人选，他心里也早已定下。
大家的好奇心，在短短二十分钟内，被方淮快速打发。
但在洗漱哨一响，方淮兴高采烈端着小绿盆冲向洗澡间时，竟然被走廊上期期艾艾等着的何助理给拦住了。
方淮有些无奈地停了下来，道：
“你从培训班回来的，知道我现在对洗澡多迫切吧？有话快问。”
何志军立马神秘道：“培训班……还有提干的名额？”
方淮笑了：“咋的，后悔了，没有好好挖掘？别想了，一等功才能开启隐藏任务，我也是碰巧遇到高级NPC了。”
何志军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但看他着急忙慌洗澡的样子，还是跳过了这个问题，接着道：
“那些操法，你能创造条件给他们学？我回来以后，一直没有找到方法，所以当时提到中队改造，我建议要做一个横渡平台。”
方淮这下沉思了一会，点点道：
“除了要加这个横渡平台以外，还需要加一个大尺寸的训练塔，能在中队完善的训练场景，就在中队完善吧，其他的，通过外培和自行教授的形式实现，老胡的教案，我看过，还不够。
一些新的东西，我会先跟你讨论的。
示范的时候，你要和我配合。
除你之外，很快我们中队会来几个去过培训班的人，咱们以后除了要把培训班的东西给大家吃透，还要自研新的操法。
以后，还会有消防设备的研发公司来配合我们，生产一些操法所需的器材装备。
任重而道远，咱们一步步走，放心，有的是给你发挥的机会。”
何志军听得眼睛都有些发直。
半晌，才叹了口气，道：“你和胡中队，才是真正的改革人才，我比不上你，不过你想做什么，尽管吩咐，我也想出一份力。”
方淮咧嘴一笑：“你不找我，我也得找你了，你习惯埋着头自己干，但咱们是个集体，希望你能把时间多花一些在培养战友身上。
别给自己这么多压力，咱们总队又不是靠你一个人，接下来，会有很多人才进来。
年轻的士官集体，应该由你带头，要想飞跃，得先把大家拧成一股绳。”
何志军笑道：“行，听你的。”
方淮点点头，准备往洗澡间去。
想了想，又好奇回头，低声问道：“诶？何班长，你们第一期，去的哪？”
何志军顿时面露苦色。
“青海，戈壁滩，可可西里。”
方淮咋舌。
尼玛，穿越无人区啊。
“你们……没喝自己的尿吧？”
何志军这才笑着摇摇头：“没有，只是那里生活的人，太苦了，去一趟回来，感觉保护自然环境和经济发展，真的很重要。我们那一批人，很多都想长留在消防部队，为国家多做几年贡献。”
方淮忽然感觉到胡培洲安排这些“特殊项目”的另一层深意，心里有些恍然。
想想他们这一路，往往在条件最为艰苦的地方，爱国主义思想，也得到了最大的升华。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方淮若有所思。
半晌，不禁笑道：
“能达到这个效果，那经费就算没白花，你们这些精英，每一个都价抵万金啊。”
……
翌日。
方淮在中队部待了一上午，把昨晚大致讲解的中队试点计划，以及他自己的一些想法，培训班名额，党政建设等，和盘摊开。
等到中午开饭，几人走出来时，已然是一脸振奋。
方淮的蓝图也太大了，深深吸引了每一个人。
回来这大半天，他的目的也基本达到。
中队改革的发动机，中队部和骨干是第一层齿轮，把这些核心给拉得转起来，接下来的事情才好做。
剩下的人，给他们把思路理清了即可，中队这31个人，他脑子里门儿清，训练个个嗷嗷叫，连煮饭的常明都知道，爱训练的才是好兵，半年的打磨下来，现在几乎没有排斥训练的。
但是做事有主观能动性，肯动脑子的人就这么几个，大多人都在浪上，浪往哪边打，他们就往哪边冲。
改变他们的思想，是需要长期的思想碰撞达成，等到做的事越来越多，说不定有一些人就会开悟。
指望所有人都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有什么意义，是不可能的，这是件挺内耗的事，部队严格的上下级观念和服从性，从核心意义上讲，就是为了让管理者停止内耗。
“诶，方淮，你回来也不说组织咱们中队跟一中队搞一场刀塔？一中队可是叫嚣了好久了！”
方淮的思绪被下楼的孔祥忠拉回。
一提这个，方淮身边的叶加洪也来了兴致，眉飞色舞起来：
“擦，连庆那个B上回站在老子尸体上回城，还在公屏上骂老子，等到，下午老子带领你们重振雄风，杀穿那帮龟儿子！”
孔祥忠很无语。
叶加洪是典型的理论流，每次在前院把各种战术讲得眉飞色舞，要搞多核，前期奶保主C，一到真的干起来了，他特么抢人头贼6，抢到了还要哈哈大笑，嘲讽己方主C手慢操作菜。
孔祥忠很想说一句“我们不需要你这个菜鸡”，但在黄重九造作的那些时间里，还多亏这个队长出面，制约了一下黄重九，好歹各自的手机是保下来了。
方淮却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又菜又爱玩，我带你走下路，还不如单打，哦，对了，连庆他哥，连序要来了，还有个黔东南的尹文。”
这下，赵金成三步并两步上来了。
“尹文？我擦，我同年兵啊！”
方淮呵呵笑：“我知道，人家还跟我提过你呢，说你总队比武，好多操法都是他教的。”
“噢……那咱们中队来大神了啊！”
“是啊，能教赵班长？我们好多东西都是赵班长教的呢！”
赵金成顿时脸黑了。
“这小子一天到处乱讲，那叫讨论！等他来了，我非得和他比比！”
方淮也大声道：“同志们，接下来，咱们中队可要来一大批这种高手，我在外面把你们夸得天花乱坠，你们还是提高提高眼界，别在人家新来的同志面前露了怯！”
大家就吃这一套。
“那必须的！”
“嘿，等他们来了，必须给他们个下马威，就算是赵班长的师父，也不能给面子！”
“刘剑锋，你是不是屎吃多了？当初老子带你的时候是不是打少了？”
大家说着，就到了前院，熙熙攘攘集合。
此时，曹毅走到方淮身边，拍了拍他，道：
“你调人的事……跟张支说了吗？”
方淮抱起手，想了想。
“嗯，事也攒够了，一会，我问问那两个要过来的办得怎么样了，然后给他打电话。”
曹毅摸了摸下巴。
“总队里的事情，还要靠张支多支持，有什么事情，你应该先跟他汇报。”
方淮笑了笑，眼神巡回，看向了站在队列里的黄重九，道：
“下午你把他整上去陪我们玩Dota，事我保准给你办妥当。”
黄重九和方淮不怀好意地眼神对上，顿时有种没穿衣服的感觉。
曹毅知道方淮的心思，对这个老年新干部倒是没有留情的意思，一听这话，甚是干脆道：
“黄指导，你电脑技术还行，会玩游戏吧？一会上去，让他们教你玩Dota。”
这下，玩Dota的都有点不自在了。
尼玛，教他玩Dota？这位是拔网线的高手好吧？
上个周末他说上网要有度，周末就开放了两个小时，之后就把网线给拔了，搞得大家只能偷偷玩局域网，一会让他知道局域网也能玩，直接把我们电断了怎么办？
黄重九也很尴尬。
“要不……你们自己玩吧？我对这个不怎么感兴趣，电脑，我也就会玩玩纸牌接龙。”
“哎呀，人家黄指导不喜欢，就别勉强人家嘛，老兵，都不太爱玩这些！”
“对对对，别勉强。”
大家对黄重九那张臭脸，还是有点排斥。
但，这段时间黄重九留下的情绪实在太多，方淮必须尽快打破它。
“啧。”方淮眼睛一瞪，上前拉住了黄重九的胳膊，道：
“啥老兵不老兵的？人家黄指导那阵当兵早，人还没满30呢！
我今早到三楼看了，张田旺班长这个不懂电脑的，现在都能泡杯茶在电脑前看看电视剧了，还专门买了个降噪耳机吧？黄指导可是在后勤管过装备的，电脑他懂，你们别看不起！”
这话一出，张田旺竟然有些腼腆道：
“……我还是喜欢在班上看电视，微机室，我就是偶尔去，班上人太少，上去看，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啧啧啧。
连张田旺都晓得跟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了。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
方淮再次下定了决心，道：“我跟你们说啊，必须把黄指导带上，把他培养成咱们Dota三队的一员，要不我拔网线可是用钳子拔，你们以后要玩，先去学线路维修吧！”
这话一出，群情激愤。
“卧槽，为什么我忽然又想他走了？”
“方淮，你啥时候去军校？”
“你们别想屁吃，去军校我也能随时回来！”方淮嗤笑一声，随后笑呵呵拉住了黄重九，附耳道：
“与民同乐嘛，你要在这长干，总不能天天跟大家板着个脸吧？兄弟们要吃的苦，我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不用你操心，你是副指导员，要干的工作，应该是团结他们，这不是娱乐，是工作。”
黄重九沉吟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好吧。”
“这就对了嘛！哦，黄指导，你初来二中队，有个东西，还没请你吃过呢。”
“……什么东西？”
“阿鲁巴。”
“……阿鲁巴是什么？”
方淮回头，看到一帮战士终于露出了真心笑意，甚至有点鬼鬼祟祟，一副要套黄重九麻袋的模样，赶紧轻咳了一声，道：
“呃……主要是你跟大家还不是太熟悉，等你啥时候跟大家熟了，咱们再请你吃，作为你的正式入队仪式。”
这话一落，身后有人笑了。
“我看啊，黄指导和我们挺熟了，今天就可以吃。”
“我觉得也是！我想请黄指导吃这个，已经好久了！”
周围的人，一下躁动了起来。
曹毅和叶加洪感觉气氛不对，渐渐退开。
方淮再次回头一看，一帮人已经准备动手了，群情不可退，再拦，搞不好自己也要吃一个，赶紧离黄重九远了一些，犹豫道：
“那……择日不如撞日？”
黄重九感觉气氛不对，也回了头，有些惊疑道：“你们在说什么？”
陈郑海率先上来，膀大腰圆的身躯，挡住了黄重九身上沐浴的阳光，随后，露出微笑。
“黄指导，对不住了！”
双手这么一抱，纵使体能好得一匹的黄重九也挣不脱，顿时大叫：
“诶，诶？你们干什么？”
一拥而上。
“哎！哎！没必要！”
“哈哈哈……很有必要！”
一帮人跟特么食人族似的，怪叫着把黄重九架起，哦啰啰啰就往后院篮球架跑去。
看着都吓人。
直到人都跑光了，叶加洪才敢出来，幽幽道：
“是不是……有点强行团结了？”
曹毅也出来，咂咂嘴道：“人家黄指导这么严肃的一个人……”
方淮叹了口气：“……民愤这么大，我也没想到啊，要不你俩去救救他？”
“咳，没必要，吃饭，吃饭。”
俩人一并转头，直接往食堂走去。

第四百零七章 去与留
中午饭，乒乒乓乓。
把黄重九的腚折磨得开了裆之后，大家的心情，也像乌云中开了裆，饭间气氛顿时好了不少。
除了黄重九一脸愁云地强适应着二中队的气氛，其他人都是乐乐呵呵。
而方淮，专心吃饭。
早餐不能算，这是回来之后的第一顿正经饭，方淮坐在中队部这一桌，忙得前筷子打后碗沿儿，时不时一筷子敲开叶加洪的筷子，把一片大猪肝抢下来，炫到嘴里。
“狗日的……去一趟培训班，都学会护食了？”
叶加洪骂骂咧咧拿起汤勺，报复性地舀了一大勺猪肝带着葱油，盖进方淮碗里。
“吃吃吃！吃个够！”
方淮睖了他一眼：“你懂个屁！把你丢过去，回来，我看看你怎么舔盘子！”
培训班期间，他做过17次梦。
前期，有四五次是杨少倾的大白腿，还有几次，是暗黑志玲，泷泽萝拉，明日花绮罗，三上悠亚，上原亚衣几位老师。
但到了后期，梦里出现最多的……还得是常明胖胖的背影。
火炉旁飞舞的圆形大锅铲，是民以食为天，饱暖思淫欲的深层保障。
宫保肚尖，火爆腰花，葱香猪肝，椒麻毛血旺，每一筷子下去，滚烫，而又稚嫩爽滑的鲜香口感，都体现出了厨师对一头付出真心的猪猪发自五脏六腑的极致尊重。
我不吃内脏，但我吃大肠，羊肝，爆肚，腰子，烤鸡心。
常明做的，我都爱吃。
方淮爽到毫巅之时，不由得哀嚎了一声：
“常班长，听说你要退伍？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二中队不能没有常明，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这一下，顿时引起了周围人的强烈共鸣。
“对啊！常明，你可不能走啊！”
“你走了，咱们以后吃饭都不香了！”
叶加洪更是喜爱这种闹事的场面，筷子往桌上一拍，口号都整起来了。
“常明退伍我退伍！坚决不吃其他人做的臭豆腐！”
“叶队说得对！常明退，我就退！”
二中队集体开始敲筷子。
常明的圆胖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看着一群白眼狼，哼哼道：
“我特么退伍意向都填了，现在想起挽留我了？是谁当初嫌弃我体能不好，没带我去汶C救灾？谁背后议论我胖，搞不起训练？谁说我考核丢了二中队的脸？这破厨房，我还不待了！”
这话一出，有两个心虚了。
“砰！”
刘剑锋拍案而起，横眉瞪眼：
“谁？谁说的？”
方淮擦了一下嘴，呵呵笑道：“就是你，在一班学习室说的，你还说陈郑海也是个大胖子，跑也跑不动，只有一身蛮力气。”
刘剑锋麻了。
完了，人形监控回来了。
“卧槽？”
陈郑海立马站起来，啪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一会拉出去，给他阿鲁巴！”
叶加洪顿时指着刘剑锋怒骂：“这个龟儿子，成天就在背后嚼人家舌根！弄死他！”
方淮看了一眼叶加洪，甚为淡定道：“还有你，第二批增援名单，是你把常明划掉的吧？你说常明来有什么用？难不成把他身上的肉割下来做饭？你还在车库说过陈……”
迅雷不及掩耳。
叶加洪瞬间操起勺子又给方淮盖了一勺腰花。
“吃肉！大哥！吃肉！你不说话的样子真他妈帅！”
此时，曹毅呵呵一笑，放下筷子，拍了拍手：
“放心吧！常明走不了！他的退伍意向已经被我丢了，我不会给他上报的！他要是敢走，算逃兵！”
大家顿时放心了。
“对嘛！我们二中队的行政总厨，怎么能走？”
常明哭笑不得：“曹指导，你这是违背自主意愿！”
话是这么说，但却没有再反驳。
他用心做饭，能得到兄弟们的强烈认可，内心也挺温暖。
他家里不缺钱，也不为后路担心，如果兄弟们愿意继续吃他做的饭，不嫌弃他体能不好，他也愿意再奉献三年。
每次吃饭，大家开开心心，他也在一旁看得乐乐呵呵，时不时炫耀几句。
有人把新兵叫走，没人帮厨的时候，他从厨房出来扯着嗓子骂两句“是不是都不想吃饭了”，班长们也得赶紧把新兵给还回厨房，没人再BB赖赖。
因为大家认同他的手艺。
前一届的炊事班班长可没这待遇，做菜及其敷衍，来回就是几个好做的菜，大家也不爽，动不动把人叫走，说把饭做成这样，还帮什么厨？
方淮下队的时候，常明刚接班，那时候还经常因为厨房没人帮厨而吵架。
这些，都是常明用心干出来的地位。
那份认可，很重要。
曹毅也正是看透了每个人的心态，才不跟他商量，免得他犹豫。
不允许他退伍，同样也是认可。
很多人，就是在这样的认可中，稀里糊涂，在部队干了许多年。
曹毅冲常明摆摆手，继续道：
“倒是曾治高，孙敬五，申浩，陈郑海，孟强，张洋你们几个，现在只有申浩说家里有安排，确定要退，张洋确定想转。
其他人，不要一会退一会不退的，把接下来的人生想清楚，今晚开会，大家也好好听听中队接下来的规划，再想想，要不要加入这消防改革的洪流里！
消防待遇，一年比一年高，大家都看得见，更重要的是，你们退伍以后即使回到家里找工作，也不一定能参与进这么有意义的事情！
名额，大家不用担心，咱们中队有的是名额，纵然有的兄弟训练不是这么出色，但一个中队，总有非战斗岗位，你们很优秀，我舍不得大家，谁都舍不得你们，如果有愿意留的兄弟，咱们都欢迎！”
大家听到这个话题，都沉默了一阵。
陈郑海，特种车驾驶员，中队驾驶员一把手，三年零事故，中队开心果。
孙敬五，同样什么车都会开，还当班长。
孟强，文书通讯员一人兼，平时守在一二楼中间拐角的那间通讯室，也从来没出过差错，干活也越来越熟练。
曾治高，抢险攻坚组，各种破拆器材，他使得最好。
申浩，各方面平平，但也从没在哪个科目上拖过后腿，中队的忧郁文人，写过一篇《消防时光》的散文，刊登到总队。
一想起这些人可能要走，大家脑子里想起的都是优点，犄角旮旯里的美好记忆全翻出来了，而平时经常吐嘈的那些缺点，荡然无存。
没谁舍得的。
想过要走的人，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更是舍不得。
此时，第五年的申浩或许是没想到，竟然只有他确定要走，被兄弟们盯得浑身毛楞，也支支吾吾地开口了：
“曹指导，我想……再考虑一下，行吗？陈郑海跟我说了，我今年刚用中队的名额学完驾驶，立马就走，是浪费名额，陈郑海说可以带带我开车……我家里安排的工作，晚几年……”
曹毅见他说得犹豫，摆手道：
“一会来队部，坐下来聊。”
方淮此时终于放下了筷子，静静思考。
……
饭后。
一帮人，把黄指导连哄带请，带上了三楼。
大家的怨气，在一场象征性的阿鲁巴折磨中消耗殆尽。
方淮让大家用粗鲁的方式发泄过了，再闹就不礼貌了。
黄重九很不习惯这种战士的亲热，但似乎也勾起了他最初当干部时的一丝久违期待，半推半就跟着大家上了楼。
今天一上午的讨论，方淮有句话他内心是认可的：二中队的战士们已经被方淮规划了一条很苦的路，不需要他再制造艰苦了，他的工作，应该放到其他地方去。
不过，还是有耿耿于怀的。
方淮吃完饭没走，刻意到厨房晃悠了一圈。
四个新兵之前一个多月在黄重九的严厉管教下，昨晚竟然没人敢来串班找方淮叙话，此时一见他进来，老乡见老乡啊。
宋林和肖海山跟新兵团见着娘们一般兴奋，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宋林一阵怪叫：“方淮！卧槽你总算来了！”
肖海山更是汹涌：“你要再不回来，我女朋友就要黄了啊！上个月她来找我两次，我都不敢让她进来！”
方淮愣了一下：“肖老表，你女朋友？”
“啧，呢个啊！呢个护士！”
“哦哦。”方淮摆手：“好好表现，我给你们安排，让她来队里吃饭，周末用手机的事，我跟中队部商量，给你们恢复。”
说罢，方淮又走到韩勇面前，把了把他的肩头，道：“韩总，委屈你了。”
韩勇叹了口气。
“我们都知道，你要当干部了，需要帮手，没事，我不举报他，你放心。”
“哎，这个黄指导，我们谁没挨过他揍啊，没事的。”宋林上前道。
“我。”王鹏一如既往的欠揍。
说时迟那时快，方淮一伸手就给王鹏脑袋给夹了过来，大喊一声：
“你没挨是吧？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诶！”
“哈哈哈哈……”
这下，三个上去就是一顿拍，方淮的手腕像个铁钳似的，王鹏怎么挣扎也挣不出来。
“服不服！”
“服不服！”
一顿圈揍，王鹏终于怂了：
“服服服！”
大家这才乐起来。
方淮陪他们乐了一会儿，这才正了脸色道：
“这段时间，你们也好好想想，明年要不要留，中队接下来可能会有培训的名额，比如潜水，驾驶，通讯，一些中队无法培养的专业训练。
学了有证书，出了社会，大概管点用，如果决定要留的，中队会优先考虑。
我接下来忙得很，恐怕没时间事事照顾你们，有啥事，你们自己到班上找我。”
几人相视，笑了笑。
宋林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怕是要去中队部找你了吧？你放心，我们几个都商量了，绝对不丢你的脸！再过四个多月，咱们就是上等兵了！只可惜，你都授军官衔咯，不能和我们一起受衔了！”
方淮心里一阵感动，这几个同年兵，老说不丢他的脸，实际上也是不想他离开这个同年兵集体。
“嘿，谁说不能一起受衔？我戴两个衔！等上等兵换衔的时候，我和你们一起换！”
“哈哈，好！那你就是我们第二年的老大！方老大！”
“行行行，那你们自己排个座次，谁是老二！”
一阵闹腾，方淮才走到门外。
拿起手机，想了想，拨通了舅舅的电话。

第四百零八章 意外改变了舅舅的路？
这个电话，他昨天就该打了。
提干这么大的事，要想快速进入状态，还得支队总队给自己权限。
说白了，应该是特权。
自己一个提干军官，军校都没读完，虽然提干士兵，原则上肯定是要回原单位，但任职定级和授衔建议可是在军校手里的，自己能不能提前正式参与中队的管理工作，还得看总队给权。
这大半年的时间，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舅舅的配合，是至关重要的。
而他一直没打，是有些事还没想好。
上次让舅舅去拜访于副局的事，他跟胡培洲聊过，老胡认为老张能到这一步，不会是无根浮萍。
这件事，他还真不清楚，毕竟前世舅舅走得早，他只知道，舅舅这个副总的岗位，肯定是受了自己影响的，很可能就是汶C的事。
但他咋知道舅舅没有得到过上级领导照拂？
如果有，他在这个提拔的关头，让他去拜访于副局，未免有点……
所以认真想这事时，他忽然觉得，自己当时唐突了。
思考，也就是嘟嘟声中的两秒。
“喂，涑……”
声音响起，那边好像在嗦粉儿。
方淮索性也不问他忙不忙了，干脆道：
“舅，我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
那边响起筷子和碗碰撞的声音，老张的语气也不太好了：“回来了不知道给你爹妈打个电话，家里这么大的投资等着你拿主意，你爹你妈忙得团团转，还不好意思给你打电话，三天两头找我问你情况，昨天晚上还打过来。”
方淮挠了挠头：“啧，这不是有大事嘛，先把正事办完再打，来得及。”
“什么大事？投资都超过两千万了，还有什么事比这个大？你去奥运会拿金牌去了？”
方淮嘴抽了抽。
你要说拿奥运金牌来比吧……这事倒不至于这么大。
“那……就不算大事吧，我提干了。”
“什嘛？！！”
方淮撇撇嘴：“又不是大事，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谁给你提的干？局领导？”
舅舅思维还挺敏锐，给一个列兵提干，那不是总队的权限，局里都挺难批。
“是刘领导，还有于副局，在培训班的时候，参加考核……
……后来我们到BJ，参加了奥运场馆内的安保，手机管制，我到回来才拿到手机。”
方淮挺详细地叙述了一下过程，也算让舅舅帮自己评估一下，有没有什么错漏和其他风险。
而老张那边，明显也沉默了一会，消化这些信息，随后问道：
“资格审查，政审，过了吗？”
方淮想了想道：“嗯……说是明天就公示了，应该过了吧？这事肯定是破格，既然破了格，资格审查就比较简单了，政审，也肯定没问题的。”
半晌，张中庭叹了口气。
“你算是走运，遇到了体制内的老领导，这条路这么难走，还真被你走通了，上次我问了我老师，你知道，消防今年直接提干的，有多少人不？”
“多少？”
“只有6个，原本有8个，刷掉两个，我也是很久没有关注这件事了，以前八九十年代，直接从士兵提干部的名额还是比较多的，而且不用到军校学习，一般都是到一定级别以后才到军校进修。
如今，这种名额是越来越少了，卡得越来越严，还要去军校学习，这种提干通道，要逐渐关闭了，被保送取代，士兵保送入学，要学两年，实习一年，之后才能定职。
我老师也没敢答应我一定能弄到名额，只是说尽力。
我还想过告诉你会不会打击你的积极性，后来找吴总商量了一下，他说可以推荐，我才没跟你讲这事，没想到，你居然把今年的名额混到手了。”
方淮扬了扬眉，再次意识到了部局和总队的差距。
舅舅混到这个级别，自己也有了条件，还千难万难。
可那天两位领导上下嘴唇一碰，这事就成了。
“于副局手里有权限，也许他办这事并不难吧。”
张中庭沉思了一会，道：“你说那天刘领导被他请去，参观你们考核？”
方淮笑笑：“嗯。”
两舅甥都知道，人家代理副局，能请动消防局的上级分管领导到河边观摩一下午，这就是关系了。
人家的能量，不能单纯以职位来审视。
有了一会儿的沉默，方淮见老张还不说话，笑着试探道：
“你这次提副总，找了你那个老师？要是这样的话，上次我说的话，你就当耳旁风，别影响你的关系。”
“嘿。”
张中庭笑了一声，他的那位廊坊的老师，如今确实有些能量，但，不是方淮想象的那种依附关系。
“你什么都没跟我商量，直接答应了，我能说什么？真要是你想的那样，你这一提干，人家不也觉得我去求其他领导办事了？”
方淮顿时有些尴尬。
也是。
人家搞不好还会想，张中庭是不是觉得自己办不成，才去找了别的领导。
思路一打开，方淮有点慌了。
我提个干，还阻碍了舅舅的关系？
“要不……你解释解释？”
张中庭这才笑骂：“解释个屁！就是我军校的老师而已，已经退了，不要想东想西的，你舅舅我走到这一步，全凭个人本事。”
方淮这下可不服了。
“你确定？参谋长到副总，没有我的功劳？”
这下，老张明显气短地哼了一声。
“不是这么简单的，还没定下来，一天少关心这些小道新闻。”
“行，我就问问，你九月准不准备去一趟？要去，我还得问问老胡，人家给不给你开门。”
这事，是方淮最近最着急的，眼看那一天，近了。
也就一个月。
不去，方淮就得想招，给他安排点别的活了。
深思熟虑，既然重生了，实在没必要让舅舅去现场冒那个险，自己再去想辙救他，整得跟特么《生死时速》似的。
最好的方法，就是别去沾边，离得远远的。
想着，方淮语气坚定道：“你今天得给我个肯定的答案，我得知道你的想法，别打官腔，我们现在就是舅舅外甥。”
张中庭听到这话，叹了口气。
“你舅舅我到现在为止，还没想过要去攀附谁，你说这件事，我很为难。”
方淮觉得这话算是亮明了，也认真道：
“这不能叫攀附，只是争取资源，舅，我不是指望你做大官，受你庇护，只是希望你手里有更多资源，做你想做的事，也帮我做我想做的事，万一我俩互相认同，事就一起做。
去拜访一趟领导，从这个试点聊起，看看能不能跟领导找到思想上的共鸣嘛。
即使谈不来，不过也是按着原路走嘛。
全国大比武，正好一起去一趟天津，等到残奥9月17号结束，你正好去一趟，怎么样？我跟你说，现在BJ天津有高铁，个把小时打个来回，方便得很。”
方淮竭尽所能地锚定时间和出行方式，就是为了保险，一起去天津参加全国大比武，自己全程盯着他。
9月17残奥结束，等领导忙完，这个理由和时间也非常合适，正好贴着那天，9月18，舅舅离着两千公里，肯定能安全避过。
张中庭或许在方淮描述的过程中嗅到了更多东西，这次没有思考多久，下定决心道：
“好吧，这件事，我要跟总队领导提一下。”
方淮听罢，心中安定了一些，缓缓点头。
总队毕竟是舅舅的基本盘，跟吴总罗总搞好关系，才是他眼下顶顶要紧的事，他怎么跟总队领导沟通，有他的方法，自己不必置喙。
接下来，到了谄媚环节。
“嘿，舅，我这事啊……明天就公示了。”
“嗯，低调行事，把握机会，去学校，好好学习。”
“咳，不是，于副局，说是给我请假的特权呢，我不用在学校长待，主要还是把中队这个试点搞好……我得有个职位吧？”
“于副局”仨字，他咬得特别重。
“哦……这事既然成了，是件要紧事，不过你一个军校生，职级都没有，没授衔之前，职位两个字，和你没关系，不符合章程。”
方淮脸垮了：“那我当班长，咋管中队？”
“慌什么？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和领导商量一下再说，等你明天公示出来再给你答复。”
提到总队内的事，舅舅这效率一下就高了。
但方淮刚开始笑，张中庭的话接踵而至。
“对了，试点方案给多少经费？”
方淮心里一紧。
来了，来了，考验舅甥亲情浓度的问题来了。
躲也躲不过，明天就下通知了。
“咳，两千来万吧。”
方淮这一回答，老张干脆至极。
“这钱总队用用。”
方淮嘴抖了：“借多少？”
老张轻笑一声：“少拿话套我，什么借，总队拿来用用，现在二中队资金已经全部协调到位了，全是总队出的钱，支队也有贴补，抱着这么大一坨钱，你想干什么？”
舅甥关系，瞬间破裂。
方淮瞪着眼道：“你们支队，总队出的，那叫各级配套资金！我还有规划，到处都要花钱，很快就报上来，你可别乱动啊！”
“笑话，什么你们我们？特勤二中队不是总队治下了？总队没钱出配套资金，这个钱，总队出过了，等方案资金到了，置换回来。”
方淮咬牙切齿：“我有监督权，你别逼我举报你们！”
张中庭笑了，明目张胆地威胁道：“你去举报吧，到时候小心军校回来，总队不要你。”
方淮，也早准备好了措辞，义正言辞道：
“这可是领导上任的第一个试点，咱们是方案的提出者，同时和湖南总队还有横向对比。
结果，是直接导向消防部队的改革方向，这不是一个总队的问题，事关全国消防各总队，是否应该拥有这样的一支先驱中队，以及下一步专业化改革的问题！
你老说大局观，这可不是什么支队一盘棋，总队一盘棋了，这是全国消防一盘棋！
老张同志，你的觉悟，可不要太浅了！”
此时，一个身影，从他背后悄然靠近，但听到方淮越来越大的声音，不禁停住了脚步。
聊的话题，更是逼得他后退一步。
“你确定这件事能有后续发展？”张中庭的声音，有些犹豫了。
“确定！这绝不会只是一个试点，至少不会只有我们两个，否则就是浪费钱！
只要咱们取得成效，下一步，就要往BJ上海重庆天津深圳总队这种重点方向试探！因为这个试点中队的实用性和高效性，对于这些地域较小，重点区域较为集中的直辖市来说，是无与伦比的！
到时候，咱们是先驱！
咱们这个小小的三类总队，给他们当先驱，这事，以前敢想吗？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二中队，我一定会搞好，也有这个能力，请总队领导务必相信我！”
张中庭沉吟了一阵。
“好吧，等我消息，明天再说。”
电话挂了。
低头一看，打了十几分钟。
方淮很久没有打过这么长的电话，挂下的一刻，松了一口长长的气。
一转头，黄重九正站在后面，看着他的列兵肩章，面色复杂。
方淮疑惑道：“黄指导，咋了？”
黄重九很想讲一句，实在跟那帮战士玩不来。
但此刻，嘴都张不开了。
方淮刚才说那些单位，什么先驱，都在炸他的脑袋。
方淮在他脑中的印象，愈加神秘。
“呃……我下来透口气。”
方淮这才笑了，走到他旁边，拉住了他，道：
“就当干工作嘛，走，一起上去，我教你玩，放松放松，今天晚上开始，事还挺多。”
黄重九心里思绪万千，被方淮木呆呆拉着往楼上走去。

第四百零九章 什么是多灾种，大应急？
方淮也是吼得凶。
Dota，只是玩了两把，他就不想玩了。
其实这游戏他重生前二十几岁就不怎么玩了，当初带着大家玩这个，是发现大家玩充值游戏的太多，怕他们乱花钱，而且，他也能在这些传承比较久的游戏里，找到一丝重生前的熟悉气息。
但，真正属于新时代的东西，已经来了。
下午三点过，他请假出去，买了两台IPhone 3G，给杨少倾寄了一台过去。
其实第一代他就想买了，毕竟用惯了全屏幕，这年头也没得选，但一代连3G都不支持，实在没啥必要。
2008，中国在变，世界也在变。
方淮去买手机的时候，也在细心留意，看看自己需要的一些技术，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手机，是近代工业技术提升的大融合，没有任何东西，比手机更能代表近30年的科技发展。
说是买手机，其实是找灵感去了。
但一圈商场逛下来，方淮有点难受。
离他想要的，差距还挺大。
大家还在一门心思搞外型啊。
这年头的手机卖场，去看一眼就知道什么叫艺术创造力爆棚，感觉跟进了水族馆似的，五颜六色的厚砖头，翻盖带旋转，滑盖带旋转，滑盖键盘，侧面滑盖键盘，正反面屏幕螺旋大旋转……
主打一个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斯密达，一个通讯工具，硬要把使用过程整得像开鲁班锁，越复杂越牛B。
甚至有的开始给手机镶金边，搞噱头。
他去商场的时候，居然还有一帮年轻人围着一个摩托罗拉2002年V70机型改版的Aura样机啧啧称奇，说是划时代产品，手表那么大个的圆形小屏幕，带个旋转，一万六千块。
还有个什么镀金版本，整机170克，两万五。
今年金价200块上下浮动，别说表面镀金，两万五，125克，都能做个纯金外壳的手机了。
你特么能直接抢的，居然还送个手机，真是好心人。
在这个手机还能代表身份的时代，许多人被迷得眼花缭乱，想从无数炫酷外型里找到最适合自己思想的手机，结果今天刚买，明天更炸裂的外型就出来了，搞得大家疲于奔命。
老乔却搞了一招大道至简，结束了这种乱象，重新把设计思路整合归零，终于把手机的外型争锋，转移到了内核里。
好歹，手机用户贡献的钱，是花到工业推动，而不是艺术推动里了。
不谈国界问题，苹果对整个世界电子工业一年一次的飞速更新，是有大贡献的。
当然，这年头的国内手机市场也没什么国界，中国的电子消费品，还处在一个全面模仿的时代，中兴，酷派，波导，还在发展中老年市场，机型压根没向年轻人靠拢。
可惜，没有3G卡，4月份中国移动上线的8个城市试点3G网络，要到元旦以后，三大运营商才开始联合全国普及。
时代的脚步，一个手机买下来，感受异常清晰。
方淮整了个12块的音乐套餐，带了50M流量，网速慢得实在令人发指，QQ也没登陆IPhone系统，游戏还得付费下载，而且贼拉贵，一个游戏，9块9，美元。
妈的，这年头，人家安卓的爹——Linux系统，还有塞班系统，微软系统，都用上QQ2008奥运版了。
这两年，软件生态这块，apk才是王者。
方淮只能研究了一下那颗200万像素的摄像头，感觉火场照像，保存证据什么的应该用得上，等于有了一个随身的照相机。
只是没有摄像功能，心中略微失望。
把玩了一阵，便失去了新奇感，然后给杨哥打了个电话。
杨少倾还是第一次收到方淮这么贵重的礼物，3950块，推脱了半天，直到方淮说还给她买了个情侣贴膜一起寄过去了，自己也会用一样的贴膜，才羞答答地给了个么么哒，算是答应收下了。
手机太贵，但多了个情侣贴膜，这个礼物就增加了意识形态标签，变为无价。
……
晚间，中队部门口，一声哨响。
“所有人！党政会议室，集合！”
“卧槽，四楼开会？”
赵金成顿时大喝：“党政会议室是谁的卫生区？好久没用了吧？快去打扫一下！”
“方班长的！”
四楼除了健身房，其他区域几乎不用，于是，那里的卫生区几乎全部分给了老兵，一两个周打扫一次就行了。
党政会议室，更是常年锁门，这种几乎一两月打扫一次的金牌卫生区，只有方班长这种年限高的老班长才配拥有。
而全中队最牛B的卫生区，是通讯室那个1.5层的走廊最里面的杂物室，估计一年都不会开一次门。
那个卫生区，是司务长的。
估计连司务长自己都不知道。
“……几个新兵，赶紧上去帮方班长打扫一下，跑步前进，快快快！”
此时，一道笑声传来：“打扫个毛啊，就这么开，走，上楼。”
方淮率先从中队部出来，拉着赵金成，也不让他安排什么，往前走去。
方洪亮听到话声，赶紧去洗了一张打扫卫生的毛巾，超过他们，往楼上冲。
方淮和赵金成到达四楼党政会议室时，方班长的一张毛巾，正反面都已经擦成了灰色，还没把桌面擦干净。
老方很尴尬。
“这个……你们先坐，我淌把水，再擦一擦。”
方淮却走过去，笑了笑：“班长，毛巾给我吧，你去坐。”
……
桌子不大，也就十几个座。
老兵们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后面的一圈义务兵，新士官，靠着墙坐。
曹毅，叶加洪坐里侧正中的两个位置，他们旁边左侧，是黄重九，另一侧的位置，则空着，大家都知道是谁的。
方淮拿着毛巾擦着桌子，笑呵呵道：
“这个卫生区，以后分给义务兵吧。”
大家都听明白了意思。
义务兵的卫生区，以后就是要常打扫，常用了。
等到方淮擦完，坐到那个空位置上，曹毅打开了笔记本。
“开会。”
准备了笔记本的，纷纷打开了笔记本，一副认证听讲的架势。
曹毅却笑道：“笔都没有，拿个笔记本来装什么？以后这个会议室里开会，大家不搞形式，孟强带会议记录本，负责记录就行了，今天不是党会，不用记录。”
大家嘿嘿笑，其实好多带笔的，笔里也没墨水了。
曹毅的表情，却严肃起来。
“先跟大家做个检讨啊，本人身为二中队的党支部书记，却没有把党支部会议定期开好，流于形式，深感歉意。
但从今天开始，党支部要定期组织党员学习，并且每月要进行两次党支部会议，把中队的近期工作方向设置为议程，进行讨论和表决，由于我支部没有设置党小组，中队所有党员都会作为支部成员参加，并定期组织服务群众的党员活动。
以后，党员，在我们中队，具备议事的权力和义务，中队部也会经常找党员听取意见，咱们下定决心，要把党支部建设活动搞起来，融入生活之中。
咱们二中队的党员，以后在中队，将会是一个特殊的身份。
希望大家积极学习党史党章，积极入党，形成一个由党员带动的优秀集体。”
嚯。
话一落，大家都开始盘点，谁是党员了。
要当干部了啊这是！
一些以前有机会入党，却没上心的，也开始有点后悔了。
陈郑海率先举起手，道：“曹指导！今年入党指标还有不？我从小就有当党员的梦想！我都要退伍了，你不用个党员名额挽回一下我？”
“锤子梦想！”
叶加洪这个对陈郑海知之甚深的小伙伴立马横眉：“你龟儿连个少先队员都不是！从小打架作孽，你还想当党员，你娃真的退伍了，不要乱给阿Sir添麻烦就行了！”
“哈哈哈……”
这俩货一搭腔，气氛顿时不严肃了。
曹毅赶紧一挥手。
“十月初有一次报名，原则上只有两个名额，但想报名的，积极学习党章，写入党申请书！
除开中队集体认可的两名人选以外，其他人的入党申请书，我们也会报上去给领导看，表明咱们中队积极的入党意愿，争取申请下来更多名额！
没有争取到的，也不用灰心，每年两次入党季，等到咱们中队的试点中队通知下来了，会有更多名额的！
到时候，不必按以往的规则照顾老兵，优秀的义务兵，也会有名额！像常明这样默默奉献的后勤同志，同样会努力吸纳进党组织，听取他们的意愿！”
这下，外围的义务兵们露出喜色。
但，也有人问道：“试点中队？啥意思？”
曹毅看向了方淮。
话到这里，他这个书记的发言就算结束了。
方淮清了清嗓子，周围立马安静了。
大家都知道，方淮回来，带来的消息，才是今天会议的重头戏。
方淮看着大家投来的目光，嘴角勾起，道：
“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我可能要提干了。”
在座的纷纷笑起来。
谦虚。
什么可能？这位置为啥留给你，谁没数？
但方淮接下来的话，让大家全体惊呆。
“除了这件我个人的事，还有件大事，咱们中队，要成为全国试点中队了。”
全国试点中队？
咋，方案改名了？
“总队……现在都有权限批全国的事儿了？”
坐在对侧的孔祥忠一句地道的东北腔，“了”字拖得异常高，一下把方淮都给整笑了。
他很想逗弄一句“对对对，其实是咱们大队给批的全国试点”。
但，今日的方淮，已经不是昨日的方淮了。
他看了一本《如何当好一名局领导》之后，学会了憋笑，和端起正经，于是点了点桌子，道：
“这当然不是总队能够审批的事情。
这次我出去，见到了大领导，部里的，局里的，都有。
部局领导亲自看过，并且赞同了我们的方案，决定作局里的试点计划，所以咱们中队的改造方案，虽然跟之前的方案在内容上大概一致，但级别，完全不一样了。
我们在改造中取得的经验，可能推向全国，二中队，即将成为全国消防的明星队。
总而言之，一句话，同志们，咱们要发达了。”
方淮的话，很平静。
但周围的气氛，一下变得有点凝固了。
大家面面相觑。
他们听到方淮说出这个计划，还在五月底，那时候，大家从四川回来，心情沉重。
那天晚上的新闻联播后，方淮突然说，咱们搞个地震演习吧，由这个演习开始，咱们申请，成立多元化的救灾分队，以后，咱们遇到什么灾害都不怕。
大家听得满怀激动，曹指导更是一脸凝重。
于是，就开干了。
中队部，神神秘秘开会，忙忙叨叨很久。
然后，教导员来了。
支队也来了。
总队下通知了。
这一切，如同是方淮开了大预言术，带给大家的，是越来越多的惊讶，和无尽的振奋。
但如今，方淮出去一趟回来，告诉大家，走向全国了。
这下把大家都有点整蒙了。
这方案有这么狠？部局都看上了？
我以前是不是听漏了点什么？
方淮说完话留给大家的一点空当里，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
不过，也就半分钟，方淮再次朗朗发言道：
“方案，大家听我讲过，也许中队干部也讲过，我就不再赘述了，我接下来要跟你们讲的，是我们中队，将会和以往有何不同。”
这下，大家都坐直了身子。
方淮的坐姿，反而放松了一些，道：
“昨天，我问了曹指导，过去的三年，咱们中队，只去市外打过一次增援，是前年，安顺的一场森林火，而且，当时我们去的原因，是该地处于两地交界，对吧？”
这话一出，方班长立马发言了。
“对，平坝，夏云镇，有个隧道附近，当时我们从隧道口下车上的山！当时有个车跟在我后面，我一直打警报，结果停车的时候，还是差点撞上来了。”
方淮微微点头。
“那么，全省的自然灾害，有多少呢？
我告诉你们一个官方数据。
2007年，贵州共发生各类地质灾害704起，其中滑坡446起，崩塌，128起，泥石流，24起，地面塌陷，沉降，39起，地裂缝，67起。
其中，大型灾害不多，但基数庞大。
森林火灾，我们总队接到报警，并且出动的，超过120起，平均三天一次，全国，去年一年，2395起。
当然，过火面积超过2000亩的超大警也并不多，占比不足百分之一。
但，整个GZ省，肯定是有的，比如去年三月二号的贵阳花溪黔陶乡森林大火。
往前翻几年，几乎是呈每年一到两次的态势。
那么，这些自然灾害，还有一些特大警，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以后，咱们二中队啊，不安全了。
以后，这样的警，咱们都要去。
甚至，如果省内，两个地方同时发生大警，咱们可能要两头出动。
同时还要保证辖区内的安全。
之前，大家都在讨论，60个人，怎么出警？难不成一个小警，咱们围一大票人上去？
呵呵，同志们，你们想窄了，以后，全省各支队指挥中心的增援预案，都会把咱们二中队的警力列进去，一旦发生了复杂的大型灾害，咱们更是第一增援序列。
咱们中队才60个人，恐怕会不够用。”
这话一落，顿时爆发了剧烈讨论。
“我擦……这么多大警，不是想活都难？”
“这么多警，咱们咋训练啊？”
“车咋办？这几个车，能容下这么多人吗？”
方淮听到大家的问题，咧嘴一笑，拍了拍手：
“别吵，你们的问题，我一个个给你们解答！
第一，咱们出警，不是作为战斗的主要力量，而是到达现场指导！当然，如果有紧复杂情况，紧急需要的条件下，咱们中队要承担带领攻坚组的作用！
第二，灾害的发生频率，也自然不会像你们想象的这么多，城市火警本就是咱们的专业，并不在我们的全省增援业务范围。
而且，也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去指导人家的！咱们的战斗分队，选拔条件十分苛刻！
首先就是各项体能和基本业务技能上，要达到优秀条件！
如果体能技能不达标的，不予入队！
达标的，即可根据各自的特长和自身学习兴趣，加入一支救援分队！
入队以后，就会经过专业训练，比如地震救援分队，会对搜救，急救，拆除，制作顶撑工具等专业技能进行学习，每种灾害，约会有十到二十科专业科目，每一科，都有考核，所有科目达标后，即成为该队正式队员！
成功成为一个分队正式队员的，可以继续学习其他分队科目，成为多队队员！
可不白学啊，同志们，以后咱们中队可要发达了，补贴，奖励政策什么的，可不会少，我可以向你们承诺，每一个分队的正式队员身份，你们都会得到额外的补贴工资。
条件，我会不断跟总队，部局申请。
并且，能够成为多队正式队员的尖端人才，以后会在评功评优，甚至保送入学方面获得优待，咱们这个中队，以后可能会出保送干部，不用考学就能当军官那种。”
这一下，人人脸上都出现了激动的神色。
擦，多少人想考学啊！
当个干部，半辈子就稳了！
连郝成斌都瞪着眼睛问道：“那……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机会吗？”
方淮笑着摇头：“班长，您都超龄了，保送不过26，你去拼那干啥？3年入学出来，你都三十几了，连级干部，你还能干几年？好好拼个高工资补贴算了！不过，能进入两到三个分队的队员，肯定是要列入消防特种人才序列的！转四期五期，也不需要去学什么特种技能了！咱们以后留士官，走的是总队名额！”
哦……
这下，大家眼睛都在发亮。
五期都能转啊。
五期士官，可是进入高级士官行列了，想留到五期，可是有许多要求的。
还要关系。
大家都感觉到了，二中队真是有特权了。
五期，当然没有这么好转，这件事，其实总队能给的名额并不多。
不过方淮也没放空话，干满16年才能到五期呢，19年1月1号，消防就要转地方，在座的有几个能有条件干到五期的？
五六年之内，不过就郝班长，方班长两个而已，他们真能达到要求，自己肯定能要到名额。
“别激动，第三啊，规划，装备。”
方淮接着说道：
“一年之内，二中队全面改建，会成为全省最大的中队，咱们现有的楼层，会是主楼，二楼，三楼，都将是住宿区域，大概会规划出15个班，不止是我们住，还有培训人员。
你们的快乐区域，会挪到4楼去。
新楼有五层，也有休闲娱乐区域，还有专业训练区域和学习会议室，另外会有一个培训用的大学习厅。
剩下的，会作为预留区域，为以后的扩展留下空间，也可以作为临时住宿区域，还有家属接待区。
相对的，以后咱们的吹哨集合区域，就转移到现在的后院操场那一块。
这个操场，也会往后山扩建，增加一个大型训练塔和横渡平台，同样会预留一些扩展区域，并且，会加一条跑道，虽然不是规则的400米跑道，大约只能到250米左右，但以后咱们出操和简单的跑步训练，就不需要出去了。
另外，车的事，大家也不需要担心，知道咱们新楼会有多少个车库吗？
五个！
也就是说，咱们中队，总共会有11个车库！
消防车，自然不会比车库少！
除主战车以外，特种车相应增多，咱们会培养驾驶员，但大多驾驶员是要承担出警任务的，所以每个驾驶员的任务，也会增大。
新的二中队，八个班，每班都会有驾驶员。
另外，咱们大队的警犬分队以后由二中队管辖，只是他们独立训练，独立驻扎，营地不变，他们的车是依维柯，机动性比较强，出警时，我们可以随时调派他们过来，平时每周也会配合我们进行人犬协同搜救训练，所以我们中队实际编制不止60个人，应有70人。”
啧啧啧。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二中队的详细蓝图，所有人都在称奇。
这是个什么样的中队？
有特权，大区域，编制也多。
普通一个市大队，两三个中队加起来，也没法跟他们相较啊！
届时，市区大警，调动他们出动增援，将是怎样的情形？
十来辆车，浩浩荡荡开出中队，车上，全是掌握各种特殊救援技能的特种人才。
大家的心跳，砰砰砰。
砰砰砰。
陈郑海率先站了起来，对着曹毅抱了个老拳。
“吭！公若不弃，臣愿再效力三年！”
本来已经确定要退伍的申浩也是眼神晃荡，犹豫再三，随后咬定牙根，猛地站了起来。
“曹指导，我也想留！”
曹毅不禁身子后靠，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四百一十章 你们只是管中窥豹
这个会，开的大家都是喜色，基于方淮的描述，一个个开始发挥想象，开动智慧，试图为新的中队建言献策。
一些想法还挺好，弥补了部分缺失。
比如轮流的后勤班。
以后人这么多，炊事，常明一个人肯定搞不定，要增加一名炊事员和一个灶，大家还是希望伙食要细，不想吃大锅饭，后勤也不能全指望新兵，每班轮流后勤，轮到时，该班可以尽量不派警。
并且，以后的司务长，管控的东西可多了，事情也多，中队要有一名干部和司务长协同管理后勤采买，出入项再由书记定期审核签字，三人互为监督，并且建立党员监督制度。
大家都很踊跃，每个战士都希望自己的建议被采纳，但也好为人师地对别人的意见提出意见。
这种氛围挺好，方淮给了他们约十几分钟的讨论时间，把每个人的意见记录，散会的时候，告诉他们，以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能代表他们的党员，每次党支部会议，还可以提出来。
这下，又引起一股入党热潮。
前后呼应了吧属于是。
会后，曹毅没走，并且拉住了方淮。
叶加洪和黄重九也就没走。
郝成斌，何志军两个自觉得有资格留下的，也坐住不动。
曹毅看了看几人都不走，轻咳一声，还是开了口。
“你咋没给他们讲讲，多灾种，大应急的概念？培训周边消防专职队员之类的想法，怎么没给大家说说？还有后勤保障车什么的，你在中队部给我们讲的大应急概念，这些思想，很有建设性，也应该跟大家说一说嘛。”
方淮笑了笑：“有什么好说的？事情一步一步做嘛，一次性说多了，人的能力有限，大家脑子里反而想杂了，你看他们积极踊跃地提出意见，咱们慢慢吸收意见，把计划逐步落实，不是很好吗？”
“嗯……”曹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行，一步步来吧。”
“嘿？”郝成斌一听“人的能力有限”，有点不爽了：“脑子里有东西，就一次说出来呗！怎么，干部能听懂，你还怕班长我听不懂？”
叶加洪这下有了些优越感，拍了拍郝成斌的肩膀道：“联勤联训，后勤保障措施，是一套比较系统的东西，你们没学过，以后慢慢教你们！”
郝成斌可不甘人后，一听这个，立马道：
“有啥听不懂的？联勤嘛！就是结合其他部门，对吧？咱们消防还有什么司令部，后勤部，啥的，一起行动！对吧？有啥优越感呢？我老婆单位就在搞联勤！”
曹毅有点不可思议：“哟，这你也懂？还真被你……”
方淮笑了。
“曹指导，你觉得，我在中队部跟你们讲的，联合一下支队，和周边的企业力量，就叫联勤了？大应急这个概念，就这么简单？”
几人一下不讲话了。
“啥意思？”
“登登登……”
方淮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个来回，随后，悠悠道：
“真正的大应急概念，远不止我们现在做的这么简单。
我们现在做的，只能称为应急，离这个大字，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你们扪心自问，就这点抢险能力，我们就真能应付大灾害吗？
你们既然想听，我就跟你们简单讲讲。
我所想的，真正的大应急体系，第一，联合企业，石油，煤业，化工，建工，地矿，通航，水利水电等公司，成立专业的灾害测绘，工程机械，航空救援等一套完善的增援联防体系，当然，企业还是以国企为主。
第二，政府各部门，如林业，资源，水利，卫生，在消防主战的情况下，如何给我们提供专业技术支持。
第三，地方新兴起的专职队，企业消防队，在何种情况下，应归我消防统一指挥，扩大可调动力量。
第四，智能技术，指挥系统，也就是咱们的指挥中心，应在响应速度上，进行技术升级。
第五，宣传，也要从原有的防火宣传，逐渐向全灾种演变。
还有很多个方面，我就不讲了。
这个概念，绝不是一个中队，两个中队，而是要把整个消防摆到一个灾害应急的统筹位置上，说白了，是一条整个消防部队的进取之路。
目前的这个方案，即使不能说是冰山一角，也只是管中窥豹而已，随着咱们做下去，整个方案还要有两到三次的升级。
咱们最终要做的，不是一个中队试点，我的想法，至少要把整个市当成目标，搞出一套完善的联勤应急体系，咱们不是给整个消防部队看看，而是要做给整个国家看看，美国那套研究了四五十年的应急体系，FEMA（联邦应急管理局），NEOC（国家应急行动中心），FHWA（洪水与灾害消除管理局），咱们消防，能不能在20年内，迎头赶上！
这些东西，涉及到非常庞大的授权问题，从中队到支队，甚至总队，部局，政府，难关很多，咱们一个个攻破。
而且这里面，专业性的东西太多，我也得慢慢学习。
所以这些话，别说跟战士们，跟你们讲，就是领导那里，我也没说，说多了，就分了心。
所以，同志们啊，饭，还是一口一口吃吧。”
话落，落针可闻。
太夸张了。
这尼玛，你是要把消防局，搞成消防部哇？
开始以为他在捣鼓煤气罐，是为了家里炒个菜，结果，他特么在做导弹！
方淮淡淡笑了笑。
咱们家级别以后不够升了，老子自己把整个部门的级别搞上去，至少，也要在整个应急管理体系占绝对主导地位。
有系统帮助，还有15年的先知呢，这才第一年，时间够用了。
刚才还有点自觉不凡的几人，忽然感觉，他们在方淮的眼里，恐怕是个麻瓜。
唯有郝成斌，自豪哇。
这兵可是老子带的！以后当了将军，也得叫老子班长！
老郝看着惊呆的叶加洪，内心爽透了，似笑非笑道：
“还联勤不？还牛B不？”
叶加洪和同样呆滞的曹毅，黄重九对视一眼，随后，对方淮抱了个拳。
“你哥我纵横江湖，牛B吹了二十几载，今天才发现，还是你有思路，兄弟佩服！”
“呵呵，你是吹牛B，兄弟我是真牛B。”
……
翌日，上午。
沙冲南路。
上校张中庭同志走入总队机关的电梯大厅，经过的校官们，有些殷勤地跟他打招呼。
“张支好。”
“张支早上好。”
一个“张支”，却让总队机关的人满脸带笑。
甚至，电梯下来的大校，政治部钟主任也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老张，来了。”
老张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似有心事地进了电梯。
电梯里一起进来的几位年轻军官，赶紧往侧边让了让，给站在正中的张支腾出了一个气场圈。
这位，不得了哇。
开始来的时候，大家见是上校，又常常出入司令部，以为是新任的副参谋长。
结果，听说是未来参谋长。
没多久，风向又变了，这位，好像不怎么去司令部了，听说很快要当副总了！
而且，时不时就在吴总，罗总办公室出现，似乎跟两位关系都很不错。
啧啧。
电梯门一开，果不其然，这位又是径直往最里面，吴总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咚咚。”
“吴总。”
“中庭？来。”
吴总亲自开门，露出半个身子，大家都能看到吴总脸上的笑容。
门一关，留下了无数猜测。
“今天好像有喜事啊，好久没看到吴总笑得这么开心了。”
“哎呀，别瞎猜，赶紧叫黔西南支队把兴化化工甲醇爆炸的火调报告交上来，今天周一了，厅里等着要，一会吴总要是再发火，咱们可兜不住。”
“呵呵，我还在这等着跟张总汇报大比武的事呢，我们徐参谋长说了，流程科目得给张总看看。”
“噫……你就瞎喊吧，我上次喊了一声张总，挨了好一顿剋！”
“得得得，张支，张支，嘿嘿，谢谢提醒。”
门内。
“吴总，内网通知已经下来了。”
张中庭在办公室里正襟危坐，并未因外界传言而有一点骄盛之势，反而更加谨慎了。
“嗯，我也是刚到，等我看看。”
吴总从桌上的烟盒拿出一根烟，对着桌上轻轻顿了顿，点上，规整了一下前额多少带点稀疏的头发，随后拿出一副眼睛戴上，打开电脑。
新《消防法》修订，应急救援工作迈出新步伐。
全国消防部队三年“三基”工程建设取得突破性成效。
消防局聘请阎维文、韩红、朱军为“中国消防宣传大使”。
吴总盯着置顶的第一条标题又看了看，感觉到提升应急救援工作的重要性，略略点了点头，才往下划了一些。
翻了有两下，看到了。
《关于湖南、贵州两省建立综合应急救援试点中队的通知》。
正欲点开。
忽然看到下面紧挨着那个标题，皱了皱眉。
《关于方淮同志的提干录取公示》。
一个士兵提干公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凑近看了看。
方淮。
吴总不禁先点开了这一条标题。
拟对GZ省公安消防总队贵阳支队特勤大队二中队战士方淮……
那根烟，持续烧着。
办公室里，十分安静。
张中庭眼盯着那个烟头的灰越来越长，吴总也没抬起来咂一口。
好像在思索什么。
直到烟灰都长得发弯，吴总才端起烟，挪到烟灰缸上方，把两块钱一根的福贵整个捻到里面。
“这个小子……我们还没上报，怎么就提干了？”
看似自言自语，但说完，就看向了张中庭。
张中庭本来准备的一套说辞，是“他也不知道”，表明自己没有去操作过。
但这事，他昨天还打电话问过司令部，总局有没有调过方淮的文件。
此时，只能尴尬地笑笑。
“吴总，这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第四百一十一章 副中队长！
“怎么回事？”
“吴总，是这样……”
几分钟后，吴总又点上一根福贵。
全总队以发一根福贵为最高礼仪，不是中华，也不是1916，就是因为吴总喜欢抽福贵。
“哦……你说刘领导也在？”
张中庭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啧啧，不简单啊。
吴总重新点开那个试点中队的通知看了看。
“嗯，要重视。”
吴总也没说重视什么，但张中庭赶紧打开了话头。
“吴总，你看……我是不是趁这个机会，代表咱们总队去一趟BJ，当面请示一下于局长？接下来总队的资金方面，还需要局里支持，看这件事，于局手里是有财权的。”
吴总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笑容。
“方便吗？”
张中庭不好说方便，也不好说不方便。
方便就是早就找到了沟通领导的渠道，你有这个渠道，不早说？你这是嫌我们总队平台小，有事要找领导沟通了？
不方便，不方便还去干啥？
“我也不清楚，借着这件事，试一试吧，如果有机会，以后咱们也多个渠道。”
一句“咱们”，表达了立场。
吴总的笑意这才完全展开。
“行，那你去试试。”
说罢，手上的鼠标又退回标题页面，笑道：
“这个小方，不错，之前我也想过，要不要找局里给他要个提干名额，只是……可惜了啊，我是想让他和何志军，还有其他几个支队的优秀战士好好配合，冲刺一下今年的全国赛场，为咱们总队长个脸。”
这下，张中庭也露出了笑容：
“这个他跟我说过了，他要去，于局长让他负责好试点中队的事，给他批了假，刘领导还鼓励了他，让他好好表现，他说一定得争口气。”
“哦？那不错！”吴总一听这话，笑了起来。
但，咂摸了一下，又有点吃味儿了：
“嘿，这小子，我也当面鼓励过他！他怎么没说争口气？”
张中庭立马圆了一句：“吴总，给咱们总队争气，那是他的义务，他就是哪天到了世界赛场，也是你的兵。”
“哈哈哈……”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张中庭也趁着领导高兴，问道：
“吴总，这次方案的专项……资金，怎么安排？既然上级重视，我们要不要慎重？”
“专项”俩字，他说得很慢，像在思考。
吴总这才收敛笑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你怎么看？”
张中庭早想好了说辞。
“小方倒是很有志向，一心要趁着这次东风，给我们总队打造出一个标杆，不过花销恐怕很大，我看，钱先由总队代管，不能乱花，总队这边，可以先把拨付给他们的那批计划外装备置换出来，剩下的，让他们报资金使用计划吧，我们来帮他们把关。”
“那部分资金有多少？”
“三百万左右。”
“……才三百万？”
张中庭沉吟道：“消防车不能算吧？我们才刚用这个预案，在省府要过一笔经费，而且这个项目，我看还是非常有意义的，如果他们能够按照计划落实，恐怕真要给它们配备救援直升机，才能达到最大效能。”
吴总一听，立马摇头：“救援直升机肯定不能由我们出资购买，总队经费担不起。”
张中庭露出一丝狡黠笑容：“这肯定不能由我们出，还得挑时机，跟省里张张口，不过，看他们的表现能不能让我们张得起这个口吧，要装备，终归比要钱容易一些，直升机驾驶员肯定也需要政府来配备，咱们要，就得要全套。”
“行吧，就按你说的办。”
“那……小方的职务，要不要给他安排一下？这么大个事，他一个士兵来安排，确实不合理。”
事情，从大到小。
张中庭最后提到这个，吴总倒是松了口气。
吴总再次捋了一把头发，笑道：
“二中队的岗位，当初我不是给他留了一个吗？让他先代理吧。”
“嗯……现在空余一个副中队长，代理命令是支队那边下还是总队下？”
“连级岗位，代理的又是副职，也不需要公示，支队下就行了。”
吴总说罢，伸出手指，语气也高昂起来：
“现在从上到下，一切的特权都给他了，让小方，好好争口气！一定要训练出一支拉得出，打得赢，经得起事实检验的部队！”
张中庭也站起，郑重敬了个礼。
“是！我会监督！”
……
二中队，后院。
“隆隆隆……”
“哒哒哒……”
后山已经开挖，几台挖机已经把中队后院院墙打开了一个缺口，正在山包上奋力地平场。
很是吵闹。
不过还好，山包旁边，开了一条通往外面的施工便道，货车转运并不需要从中队里过，给岗哨减小了一些压力。
此时。
“是！”
“是！”
“是！好的！再见，支队长！”
曹毅虽然站在食堂后门边，但他昂扬的声音，在整个操场上回荡。
周围的战士们停下了训练，好奇地看着他。
曹毅电话一挂，笑着看了看方淮，随后，高喊一声：“全体集合！”
许多人都意识到了什么，拍了拍方淮，快步跑到曹毅面前。
“集合集合！”
方淮自然也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所有人迅速整齐排列。
曹毅整了整军装，带好了帽子，站在队前，“今天，有一个好消息！方淮同志的提干命令，已经下来了！”
战士们顿时洋溢起笑容。
“方淮！终于当干部了哟！”
“恭喜你！方淮！”
一时间，恭喜声不断。
郝成斌更是猛拍了他一把，大笑道：“你小子！老子就说你行！”
旁边的黄重九也是感慨万千，自己当年提干的时候，虽有战友庆贺，却也没这样的齐心场面。
平时大家虽然老说方淮要是当干部，他们就活不下去了，但真听到消息这一刻，大家都真心为他高兴。
战士们的想法，是最朴实的，方淮理论扎实，业务体能过硬，最关键的是，他愿意真心为大家考虑。
大家都有一种感觉：自己真有事找到他，他绝不会敷衍。
而方淮面露笑容，却站姿笔直，等待着曹毅的另一项通知。
曹毅抬手，往下压了压。
“安静！还有事！”
等到所有人安静下来，他才继续道：
“方淮同志的任命，今天下午，也会通过邮件，发送到我们中队！
方淮，代理副中队长！
这项任命，是总队领导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同时，总队长请张支队长转告你，要全心全意投入到中队建设中去！不要辜负领导的期望！”
方淮这才神情严肃，立正大喝道：
“是！谢谢领导的关心和信任！我将把我的青春和热血，浇灌整个消防部队！”
周围战士，纷纷鼓掌。
而昨晚，听过何为真正的“多灾种，大应急”的几个人，则有些神色复杂。
“整个”消防部队。
这话，听似热血发言，实则野心蓬勃啊……
曹毅原本的想法是，把二中队的改造计划彻底完成，把这一步做扎实，也落实了正营，便离开二中队，去战训处，下一步，走向大队，或者支队司令部的晋升路线。
但现在看到方淮一步步把这个方案的规模越做越大，他都不想走了。
这是个什么计划？
他不敢想。
他的第一反应是：消防的验收权力本就大得吓人，且在部队体制，缺乏地方监管，再加上这么个联防体制，消防将能调动多少社会力量？
权力是否过大了？
想法虽好，但是不可能。
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但方淮一步步做下来，思想远远超乎了他这个境界，也一步步获得领导认可，不会看不到这一点，也许，他有更完善的考虑。
曹毅很想参与进这个计划中来，一起进入这宏大的蓝图当中，看看方淮心中的天有多高。
也许，方淮要是一步登天，自己也会在他身后的彩虹大道中，留下一个自己的名字。
想到这里，他不禁拍了拍方淮的肩膀，道：“二中队，在你手中改变，好好干，中队会支持你，我也是！”
方淮感受到了什么，笑着敬礼道：
“是！书记！大应急，需要许多人的支持，厚积而薄发，咱们共同努力！”
曹毅听到这个明晃晃的橄榄枝，心中充满了豪情，再次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好！好！”
其他的战士们，则想法简单而现实。
“方副队长！今天不请大家好好搓一顿？改口费得给吧？”刘剑锋嘻笑道。
方淮转头，呵呵一笑：“儿媳妇女婿改口叫爹才给改口费呢！哦，哦！对了，忘了你叫方剑锋了！小方啊，放心，肯定有红包！我方家有后了，我送你个大的！”
“哈哈哈哈……”
“对！上次他和方淮打赌警铃不会响，结果被何老教给按响了！哈哈哈……方剑锋！这名字还蛮好听呢！”
方剑锋脸黑了。
“上次那是意外！方淮，有种，你今天再跟我赌！今天警铃肯定不会响！”
方淮也懒得戏耍他了，点头笑道：“行行行！小锋，给你个机会，把你的辈分赌回来，免得这帮叔叔老是嘲笑你！”
“哈哈哈……”
一帮叔叔已经笑yue了。
但，笑声都还没停。
“呤……”
长长的声响，盖过了周围挖机的喧闹。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随后，边跑边笑。
“哈哈哈哈……刘剑锋，这下你当孙子了！”
刘剑锋欲哭无泪，只感觉这个世界仿佛在跟他作对。
“我擦，我又没说我赌什么！”
大家从食堂后门穿到前院车库，顿时停下了脚步。
尼玛。
这次又是何老教。
不过，今天的教导员，站在岗亭门口，脸色明显很好看。
方淮手趴在一号车边，壮着胆子问道：
“教导员，是登车拉动不？”
何老教扬起嘴角，声若洪钟：“也！龟儿子，当干部了，不跟老子汇报一哈？咋个？饭都不想请老子吃一顿嗦！”
所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方淮也赶紧小步跑近，嘿嘿笑着道：
“教导员，这不是公示期嘛！得低调啊！大肆请客，影响不好哇！”
大家这才明白，为啥一向大方的方淮，今天这等大喜事，竟然一直憋着没开口请大家吃饭。
何老教却大声笑道：
“大好事，憋起爪子（做啥子）？大大方方滴请！今天下午，一中队也来给你庆祝，放心，哪个敢乱讲话，老子撕烂他滴嘴！
不过，我看你请也不合适，让二中队请！
曹毅，把你们中队滴小金库掏点出来，请大家好好吃一顿！特勤大队，今天放假！下午都过来二中队，热闹一哈！”
“是！”
曹毅答应一声，立马往食堂里走去，找常明去了。
中队战士们，更是爆发出一顿欢腾。
唯独方淮，脸色紧巴，有些扭扭捏捏。
“额，教导员，为了我的事……不好吧？”
何老教却轻拍他的肩膀，耳提面命道：
“你个娃娃，还不懂如何当干部！
今天，是你从一名战士，到部队管理者滴改变！按理说，你这个代理岗位，还名不正，言不顺，下达滴命令也不用宣读，所以李支专门让我来，向战士们宣布一下对你滴命令！
仪式，是必须滴！这是我们大队，支队，对所有人表示对你任命滴重视！也是认可！
今天，要教会你一个道理！当干部了，以后做事，要多向组织汇报，寻求上级支持，维护好战友，同僚关系！
我们这些上级部门，不是摆起好耍滴！我们表示支持了，战士才会认识到你滴身份转变，干部，才能尊重你滴位置！”
方淮心有所悟。
也许大队，支队，不知道自己在中队的地位，但若是其他人这么当了干部，没有这一遭，恐怕真的无法在接下来的岗位上顺利开展工作。
不管如何。
从上到下的组织关怀，直到大队这一级，才扎扎实实映进他的心里。
以后，自己也是有组织支持的人了。
心里，一阵温暖。
方淮郑重敬礼道：“谢谢教导员教诲！”
教导员也背起手笑道：“你这个方案，现在是越搞越大了哈，现在都搞到部局去了！但莫要忘了，当初是老子舔起脸去培训基地找吴总求来滴！工作过程中，有什么困难和进展，勤汇报！”
方淮这才想起，很多汇报，层级跃得太高，把大队和支队给忽略了，回来也是一心想着找总队，当初自己方案留白的初心，也随着事情越来越顺，而被自己忘之脑后。
教导员刚才提到支队，大队，也可视为一种提醒。
你娃不要飘，上面还有两级领导。
即使是支队，也不止是只有张支。
方淮正了正脸色，再次立正，敬礼。
“是！接下来，我们一定在大队，支队的指导与支持下开展工作！”

第四百一十二章 拿过第一没？
这一晚的热闹，无非是隔壁一中队老黄老刘带着一帮子士官发散酸味儿而已。
二中队的发展也太快了，由不得他们不奋起直追，所以一中队的同志们这几个月也不好过，体能方面，其实并没有比二中队落下多少。
但他们让自己再不好过，也不可能跟二中队一样，能把后院山包上那帮工程队给招来，一中队的同志们看着本就比自家大不少的二中队再次往后山扩大，那心里的羡慕，都快从眼眶里溢出来了。
虽然一中队说是要换新队址很久了，但大家都知道，没这么好挪。
他们在区公安局旁边，挪走了，区公安局洗车，冲地，领导家里搬东西啥的杂活儿，谁来守护？
大概率，也是原地扩建翻新。
而且全支队的资源就一个不大的水缸，各种补贴的小管子，往里汩汩掺水，大家也是拿着根长吸管慢慢喝，结果二中队今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抱起缸子就要给大家炫一个，表演一把龙吸水。
吨吨吨……
一口下去，把余水干了个底朝天。
喝完还喊：不够啊。
总队掺一瓢。
局里又掺一瓢。
其实都是直接往二中队嘴边喂的，其他人也没法掺合。
又给炫完了。
介尼玛，怎么的？一中队还想喝？
支队领导大吼：你们特勤喝了多少了，心里没点数是吗？市里县里其他兄弟不喝了？
关键是，一出去，人家都羡慕地说：你们特勤，今年牛B了啊！各种资源倾斜，这次你们可吃饱了吧？啥时候给兄弟们匀点儿？
一中队泪流满面，都想给大家表演个剖腹。
我就吃了半碗粉！
何老教也不好干，于是昨晚在食堂吃饭，大喊一声：“虽然只是二中队扩建了，那都是咱们滴地盘，等建好了，一中队滴兄弟们，以后就过来训练！二中队滴新训练器材，你们也可以用，他们还有专业滴救援队训练，一中队滴兄弟们也可以……”
越说，一中队越特么想哭。
何老教也发现自己安慰不下去了，干脆举杯：“干！”
然后看着曹毅。
你说两句。
曹毅也头大，来了一出将心比心，便是佛心。
“一中队的兄弟萌，大家一个大队，出了门，都是共用一张脸！以后，需要什么，尽管招呼，技能培训，器材，我们给你们送过来！训练塔，横渡，你们尽管来用！”
黄义呵呵一笑，抓住核心：“行！其他我们不要，你们明天把方淮送过来吧。”
二中队赶紧摇头。
“那不行那不行，方淮是不动产，你们只能过来用，其他好商量。”
走的时候，黄队长喝的明明是饮料，却有些酒醉的架势，紧紧抓着郝成斌的手，拍了又拍。
“郝排长啊，当初曹毅不珍惜你，我们喜欢你啊！你来，明天就来，把……小方也带来，我们中队虽然不大，但是，随便你们折腾！”
郝成斌哭笑不得。
妈的，师凭徒贵了。
曹毅赶紧上来抓着黄义就往外拖。
“一中队的，你们队长乳糖不耐受，喝花生牛奶喝醉了，赶紧把他送回去！”
一中队人马走干净时，方淮才背着手，望着他们的消防车，悠悠叹了口气。
“大爷的，本来想从一中队掏两个人过来，看来，这个肯定不行了，再打刘寿林，严昌洪的主意，估计老黄要带着人来二中队门口拉横幅游街了。”
老曹内心偷着乐。
“你还真敢想，已经可以了，连序和尹文啥时候到？”
方淮摸了摸下巴都还没显出青色的微微胡印。
“本来是总队大比武之后才肯放人，不过，咱们等不及了，现在是要备战全国比武，今年的比武赛制，比以往更注重团体了，10个项目里，只有4个是单兵科目，下午我跟张支说了一下，参加全国大比武的人员，必须提前进行磨合。
一支队伍总共9个人，可能还会有一名替补预防正式队员受伤等情况，也就十人，其实总队领导心里已经选定了六七个名额，剩下的，是给新鲜血液留下的窗口，总队比武之后，再行选定。
何志军，我，连序，肯定要上。
6个团体项目里，地下救援操4人，救助技术综合操4人，高空山岳救援操3人，这三个科目，每个代表队是要准备两个队各算成绩，我打算，我们三个人可以带一个陪练先磨合。
所以我跟张支说了，连序明天就得到中队，至于尹文，他还差了点，估计选不上咱们的总队代表队，晚点来也没关系……哎，要是陶冬冬能来，4人就齐了，三个操法，我能把号员全部定下来，可惜人家不可能放人了。
不过，所有代表队成员，等总队比武一过，马上就会进行快速遴选，到我们中队进行集训，备战全国大比武。”
“咝……”曹毅听得都有点紧张了。
“是不是留点余地？你把所有眼光集结到我们中队来，全国大比武失利怎么办？……全是操法的情况下，连总队大比武，一个不小心，咱们都可能失利啊。”
方淮笑了笑。
“专业领域，真正厉害的人分为两类，一类叫优秀，一类叫卓越，你知道什么人才能称之为卓越？”
老曹心知他又要装B，也懒得说话给他铺垫，很是干脆地摇了摇头。
你直接装就好，别装一下还要打老子脸。
方淮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大爷的，你不说两句让我反驳，我说话很不爽啊！
但咂了咂嘴儿，还是说道：
“《列子学射》作了一个定义，正常情况超常发挥叫优秀，超常情况正常发挥叫卓越。
卓越的人，把各种情况都摸完了，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不怕压力，以信心支撑稳定发挥，即使赛场上出现麻烦，也能自信沉着面对。
所以普通的集训，是突击提高成绩，让他们尽量保持稳定状态，在稳定情况下求得最高发挥。
但这次不同，能进代表队的，肯定有过优秀表现，拿到过接近身体巅峰的成绩，所以基础提高就没必要了，咱们要不断设置意外情况，让他们在不稳定的情况下去找成绩，把一切意外情况想透。
把优秀的，往卓越去改变。”
曹毅缓缓点头。
“你这个思路很对，全国赛场失误率极高，心理压力是主要的一环。”
说罢，转头看着方淮，笑道：“你的意思是，你属于卓越？”
方淮摇摇头，想到了那个跑步跟狗似地身影，思忖半天，才自嘲一笑：
“我还连优秀都没达到过呢，因为我的身体巅峰，现在还没摸到。”
“……你要日天。”
……
翌日，太阳炙烤。
体育场的400米跑道上，一群花花绿绿的鞋子被踩得咿呀作响，但承受压力最大的，还是最前面的一双天蓝色鞋子。
方淮不在的一个多月，曹毅鼓励大家都可以买一双适合自己的跑鞋，减小脚步压力。
方淮也穿着杨少倾买的彪马蓝色跑鞋，第一个冲进终点。
“16分11！”
曹毅看着手中的秒表，手都开始抖了。
“你特么真要日天啊！方淮！你破纪录了！一次性，把支队总队的记录都破了！”
曹毅的吼声回荡在操场上，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阵卧槽。
进阶了。
大魔王又他妈进阶了。
他们都是人，训练成绩跟着肌肉涨，方淮不一样，他特么是超级赛亚人，你等着他换代就行了。
一代变二代，二代变三代，只要《龙珠》作者不死，谁特么也不知道究竟有几代。
之前最好成绩16分46，一趟培训班回来，好嘛，快了整整35秒。
这特么能是个把月的培训班就能干出来的成绩？
我要是去了，没这么大进步怎么说？
而方淮，叉着腰，呼哈呼哈地四处游走着抽空气，脸上还带点不满意：
“人家解放军这几年的五公里负重记录，金向虎，15分32呢！27斤！咱们这个……空呼负重，才八九斤吧？16分11，有什么好惊讶的？”
曹毅显然也是听过这些全军猛人的，一听这话，脸疯狂抽抽：
“15分32，那是解放军的三军记录！他们多少人？而且你知道他之前那个记录，15分40，保持了多少年吗？
1964年创下的记录，保持了三十几年！
多少代人？前后好几千万军人！就这一个金向虎打破了！怎么，你还想再去挑战一下那个「天山脚下一只虎」？
你要能跑过他，别说局领导，部领导都得亲自来看你，整个公安现役部队史都得写上你的名字！”
方淮翻了个白眼。
还公安现役部队史……再过十年，整个公安现役部队都成史了。
而且，系统到了现在，是真的给不上力了啊！
我特么连高利贷都借了！
现在，只能靠慢慢消化心肺二次强化带来的好处，一步步提升了。
哦，还有军功，核心强化。
军功……比武。
把队友们的整体实力提升一下，总队比武，争取立个功。
方淮想着，回头一看。
嗯，今天还不错，这个把月，大家也都有长进，他跑完没两分钟，大部队都快到达终点了。
但，看着每次跑步都计成绩的老曹，方淮摆了摆手，道：
“老曹……你别在这吼了，秒表给我，我组织他们去搞四百米物资疏散，你也去跑一趟。”
曹毅瞪大眼睛。
卧槽？
你这就开始搞上老子了？
方淮眉毛一扬：“啧，你个特勤干部，都跑不下20，你好意思当书记？带个头，带个头。”
周围的都笑了。
擦，对嘛，这才是民主嘛！
黄重九更是发愣。
尼玛，你比我狠啊，以前的中队，我顶多是要求干部参训，你还给他把成绩都定了？
背空呼，20分？
30岁的干部，有几个做得到？
但曹毅在大家的注视下，也没有怂，只是没好气地把秒表和成绩册一递。
“把后面几个的成绩计好了！老子热热身！等后面的全到了，成绩计完，我再开始！”
方淮扬了扬自己的手表，嘿嘿一笑：
“你放心！我用这个给你计！今天开始，这就是你的专用计时表！我到了，你就可以开跑了！”
曹毅刚要弯腰背空呼的身子，这下一愣，腰都差点闪了。
“每次都跑？擦，能不能尊重一下老年人？”
方淮一笑，指了指黄重九，然后抬起成绩本，靠近他，指了指上面黄重九的成绩。
18分31。
呵呵呵，老年人？
请看VCR。
曹毅顿时骂骂咧咧，慢悠悠走到起点线。
随后，在大家惊诧地目光下，迅雷不及掩耳地冲了出去，跑了好几步才大吼一声。
“开始了啊！计好成绩！”
周围的战士们骂起来了。
“我尼玛……他抢跑！
“抢了……起码十秒！”
方淮呵呵一笑：“他走到起点线之前，我手就搭在表上了，老登，还想跟我玩心眼子？放心，他抢到一秒算我的！”
战士们顿时大笑。
“老曹算是遇上克星喽！”
黄重九目光却紧紧盯着那个只比他年轻一岁多，在操场上飞驰的身影。
特勤就是特勤啊。
就看这一跑步，不仅有一马当先的方淮，还有不甘落后的何志军。
后面，是嗷嗷叫的刘剑锋，孔祥忠，黄勇等一大帮一期士官，和仰着头往前冲的义务兵，还有一批埋头咬牙的老士官。
在全省干部里体能顶尖的他，在这里，也只是中上游水准而已。
连副营级的书记搞训练也没有一点惧色，且速度，真的不慢。
这才是他该来的地方。
此时，他的肩膀被拍了拍。
“老黄，全国赛场，有个固定的干部名额，要不要去试试？”
黄重九回头，自信地笑了笑：“说这个，你可是新手，我提干以来，去过几次了，从南北大片区比武开始，我就在参加了，那时候，只有十几个总队。”
方淮嘴一咧：“拿过团体第一吗？”
黄重九被卡了一下，随后摇摇头。
方淮歪了歪嘴。
“没拿过你还跟我装老资格，去了好几次，那就是输了好几次呗。”
黄重九被怼得不服了。
“今年你就确定能拿？可别说大话。”
“呵呵，那我不知道，反正我才第一年，机会还多，不过这是你最后一次拿第一的机会了，等明年我授衔了，那个干部名额，你就别想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修改操法
“咚咚锵，咚咚隆咚锵……”
下午两点半，二中队敲锣打鼓。
连序开开心心过水门。
干部们笑呵呵：又来一员猛将。
连序也是满脸激动：传说中的二中队！
方淮热情上前：“来啦！”
连序连连点头：“来了！1号！”
方淮拍了拍连序的肩膀，哈哈大笑：“哎！不要这么见外，叫我方队长就行！”
连序眼神发愣，看了看周围一圈人。
“……方队长？”
方淮拍了拍他：“昨天刚升的！这都不重要！来，宋林，把连班长的背包行李拿上去！哦，帮连班长把包里的迷彩服找出来，给他换上！”
宋林立马上来道：“班长，你迷彩服在哪个包？”
“那……那个。”
连序指着一个迷彩包，脑袋有点发懵。
“这，这儿换？干啥？”
这是……有啥特殊的活动？
方淮摆摆手：
“将个烂就吧，就在车库换！我们两点就要出门训练了，所有人在这活活等了你半个小时！”
说罢，从包里掏出哨子，怼着连序的脸，就是一顿猛吹。
“居～居居！”
“所有人，准备训练器材，登车，训练！水门的水带，收好上车，快！”
所有人收敛笑容，收整水带，宛如拆掉表演完的戏台。
连序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我擦，这也太敷衍了吧？
想当初我到六盘水特勤，人家中队又是欢迎，又是带他参观中队，下午还吃了一顿好的，晚上还开了个会……
这这这，我才进门一分钟，欢迎仪式，这就完了？
刚进门，又要出去了？
“班长，快换上吧。”
宋林找出夏迷彩，递给他，道：“我给你准备了一套中号战斗服，已经放车上了。”
“……谢谢啊。”
连序一脸憋屈地拿起迷彩服，走向车库门后面……
衣服才刚换好，走出车库，2号车已经发动，走到营门口了。
方淮戴着个墨镜，甚是骚包地从副驾驶探出头，对他挥了挥手：
“连序，你坐三号车！咱二中队的速度，你适应适应啊！”
连序站在车库门口，有些发呆。
妈的，怎么感觉刚出培训班，又回来了？
……
20分钟后。
一条施工路段，封闭路口。
消防车到达了这条路的最深处，在尽头的施工隔板处停下。
连序一下车，看着周围的路，感觉有了点头绪。
“……初战快速出水控火操？”
方淮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大声道：
“看场地就知道咱们要干什么，行家！”
周围的人，也给连序比了个大拇指。
连序的笑容，还是有些腼腆：“没什么，很明显嘛，两三百米的路，搞220米的是吧？”
初战快速出水控火操，标准是220米场地，不过最近两年，昆指那边又搞出了一种400米的。
方淮从车上拿了几盘水带下来，一边收拾，一边道：“对，一切按照比武规程来，你以前一般搞几号员的位置？”
连序自信笑道：“六号员。”
六号员要携带一盘80水带和一个分水器，携程最远，也必须跑得最快。
方淮笑着点了点头：“好，那你当五号员。”
连序表情一滞。
“……我说我是六号员。”
方淮水带一放，站了起来，指了指何志军，黄重九。
“他俩，五号员，指挥员。”
又指了指自己：“我，六号员。”
随后，露出一丝挑衅地笑容，道：“咋的，咱俩比比？”
连序顿时有些吃瘪。
但，大家都憋着笑，以为他要放弃时，他却道：
“比就比，我还能样样输给你？！”
哟&#215;3。
所有人都一脸惊奇。
可以啊！敢挑战方魔王的人又出现了！
此时，何志军也站了起来，一脸兴奋。
“我也和你比！咱们谁赢了谁当六号员！”
方淮舔了舔嘴唇，心里觉得有点爽。
他就需要这样的队员。
“比！”
……
两分钟后。
各自用自己所学的最高技术，收好了一盘自己的水带，另一手提着分水器，站在刚刚划好的起点线上。
三人提着水带和分水器的的方式各有不同。
连序是一手扣住水带下端，另一手，分水器搭在肩上。
何志军是一只手夹着水带，提着分水器，另一只手准备全力助跑。
方淮，则很普通，两手都是提着，不过，牛B之处在于，二十几斤的80水带，直接被他提至悬空，架在手前。
所有人站在后面，提着水带，学习三人的姿势，一边还讨论着。
但大家都觉得，方淮的姿势不可取，这么拿水带，影响手上助力奔跑。
郝成斌站在起点线，拿着哨子，高举另一手。
“各就各位，预备……居！”
哨子短促一声响起，三头畜生出栏了。
奔跑的起速几乎相同，中间跑道，有一只手辅助起跑的何志军略胜一筹。
但，在大家惊呆的眼神中，方淮提水带的手，竟然摆起来了。
摆得还很快。
那水带在他手里像个巨大的拳击手套，被他稳稳挥舞。
水带收得也极紧，这么摆，一点没散。
很快，高下可判。
何志军腾出一只手的跑法，在前一百米抢跑占据了优势，但挡住了左脚发挥，好几次大腿打在分水器上，后120米，几乎是在跟自己的分水器做斗争。
连序，慢一线，但很稳，不过，分水器也在一下一下跟肩膀碰撞，显然也是个吃痛的跑法。
方淮，持续加速，把何志军刺激得够呛。
何志军显然在意志力上比连序强一些，遇强则强，最终紧随方淮，比连序快了几米。
三人都很不服哇。
回来的路上，何志军不断调整着水带角度，连序尝试着方淮刚才那种姿势，试了两下之后，果断放弃，随后给方淮递去一个看傻逼的眼神。
空有武力值啊！瞎玩！
以前肯定没搞过这个操法！
方淮，确实也是第一次玩六号员。
前世，这个位置哪有他的份，在县中队，也轮不上他当六号员。
不过，他有他的优势，水带亲和度让他拿起水带，并没有这么重。
那……叼呢？
心念一转之间，那盘水带，被方淮提起，把第三圈拉出一个空隙，叼在嘴里，感觉重量完全能承受，就这么跑了出去。
旁边的两个，都懵了。
这特么可不是65水带，是80！也不是负重登楼，多出一只手可以抓楼梯，创造优势！
二十几斤，你特么用嘴叼着跑220多米，就为了多一只手助跑，你疯了？
但，方淮的速度丝毫未减，水带也没掉，就这么跑回了起点。
大家都惊呆了，郝成斌更是上去掰开方淮的嘴，一边检查一边道：
“你这牙……跟着你，够特么倒霉的！哎，卧槽，还怪结实！”
方淮只顾嘿嘿笑，也不讲话，脑子里高速运转。
后面回来的俩人已经开始大吼大叫了：“这么搞不行！牙受伤不说，你把水带搞掉了，重新捡起来，很可能会散！也会影响速度！”
方淮这才笑着开口了。
“我这么搞，不是为了我自己加速！所有人，集合！”
所有人快速集合，跨立站好。
方淮也没整队，开门见山道：
“今天的科目，初战快速出水控火操！
这个项目，意图是使消防员掌握干线和支线水带远距离铺设方法，提高快速战斗展开能力，提升班组初战快速控火水平，实现第一时间展开战斗，第一时间控制火势蔓延的目标！
这个，老朋友了吧？
出水操法里的杀人犯！
下面，简单讲一下标准流程！
当听到“开始”的口令，驾驶员铺设2盘80mm水带连接出水口，并操作消防车负责供水。
1、2、3号员各携带65毫米水带2盘、水枪1支跑至分水器处连接分水器、水枪，至射水区内成立射姿势，准备射水。
4、5号员、指挥员，各携带80mm水带2盘，依次铺设连接水带，并跑至射水区内，辅助1、2、3号员射水。
6号员携带1盘80mm水带和分水器，铺设水带并连接分水器至170m处，操作分水器。
待3支水枪射流同时超越终点线后，指挥员示意喊“好”！
咱们传统操法分配里，四五号员连接水带的活比较重！今天，我想了一下，咱们是不是把前线的活，给后面分一点？
刚才我想了想，何助理，你来当驾驶员，怎么样？”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
“何志军这么好的体能，不让他去前面冲，让他当驾驶员？驾驶员跟水可是很重要的！考技术！”
方淮压了压手：
“按我的方法，并不考技术！不过，驾驶员就遭老罪喽！驾驶员的水带，不是两盘了！而是五盘！五盘连完以后，回去也不需要跟什么水了，全力加水就行！其他人，拼命跑起来就完了！”
“卧槽！五盘？？”
方淮一笑：
“对，五盘水带！驾驶员把四五号员的四盘水带分担掉三盘！然后，我！用嘴，分担掉剩下那盘！我会在合适位置，放下嘴里那盘水带，后面的四五号员，负责连接水带，分担123号员的水带，跟随他们到终点，让他们全力往前冲，这样，所有人都能快一截！”
所有人惊呆。
还能这么搞？
老子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野的玩法！
但很快，有人搭话了。
“这是……四百米控火操的玩法吧？”
方淮笑着伸出大拇指。
“对喽！”
立马有人反驳了：“这这这，这不行吧？有操作规程！”
方淮再次压了压手：“知道，咱们就是试一试，调整一下操法而已，驾驶员五盘，四盘，标准两盘，各试一次，孟强，录好像，曹指导，卡好时间，事后我有用！”
曹毅有些发愣，但，很快明白了方淮的意思，道：“这……可是全国普及的操法，改不了规程吧？”
方淮扬了扬眉。
“全国普及的就是好的吗？我觉得，快的，才是最好的。”

第四百一十四章 研究式训练法……与中队管理
“46秒！”
“我擦，牛B啊！这操法，接近去年大比武最高成绩了！”
“驾驶员换四盘，45号员各带一盘，我按标准带一盘和一个分水器！孔祥忠，你帮胡宏志带一盘好了，他负重速度不行。”
……
“53秒！”
“行，休息一下，咱们来一次标准流程！”
……
“55秒！”
“怎么越搞越慢？”
“大哥，咱们搞三把了！这特么初战控火操啊！而且第一次搞的干水带，第二次搞的湿水带，能一样吗？”
甭管是哪个部队，越是时间在一两分钟内的操法，越是磨人，身体要跟百米似的持续爆发，却又不像百米般短暂。
像四百米物资疏散，百米梯次进攻操，解放军的四百米障碍……
能在短短时间，抽走人身上的所有力气，累得人只想趴着。
“……休息，休息，其他人，收一下水带！”
方淮只能无奈下令，大家立马累得跟狗喘似的，沥青地面上，东倒一个，西歪一个。
几个小时前还幻想着到了二中队，被新战友们热情迎接的连序，更是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
方淮也把自己折腾得够呛，躺在地上，望着悠扬的白云。
良久，等大家都顺过气来，才拍了拍手。
“兄弟们。”
所有的脑壳都歪了过来。
方淮接着道：“刚才的训练，感觉怎么样？”
大家一阵沉默。
何志军眉头皱了皱：“我觉得还是要多练练标准流程，毕竟我们比赛的时候，最终还是得按标准来。”
方淮笑了笑：“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这下，孔祥忠也点了点头：“何助理说得有道理，这种操法，来一次，准备功夫太长了，不能这么浪费时间。”
曹毅心知方淮应该是打起了改良操法的主意，但依然觉得这么搞，时间有点浪费了，所以并未为方淮解释什么。
方淮这才坐了起来，再次拍手。
“兄弟们，试点中队了，可不能再像以前这么想问题了。
自从我当班长以来，每次操法训练之前，我都会强调每个操法是应对什么样的情况。
练为战，不为看！
咱们要有先驱思想，要走在全国的前列，为十几万消防战士淌路！
那么我想问问你们，今天你们在协同相邻号员，与被协同的过程中，对他们的位置，有没有什么更深的理解？或者说，对于这个操法，有没有什么想法？”
有的摇头，有的点头。
也有议论，有深有浅。
“6号员分水器放置连接阶段，我们有点乱了，刚才第二趟，我感觉好几节水带都绞到一起了，严重影响了供水。”
“123号员，跑位一定要清晰，到达分水器之前，不要水带随便往后面一甩，很潇洒的就走了，知道吧？你们放带位置一定要清晰，刚才第三把，1号员怎么甩的水带？不是黄指导路过帮忙拉了一把水带，递到方淮面前，方淮那个位置，怎么帮你们连？”
“要说实用的话，这个操法，对咱们城市灭火，确实意义不大，就说咱们辖区啊，老旧小区和巷道比较多，消防通道狭窄甚至没有，哪有这么宽的道路给你几个号员并排铺设干线？要真练，就得合并一条跑道，并且要做到不打弯，不扎堆，不挡道，不接触尖锐物。”
“嗯……而且要实用，支线还得上楼，并且重新设置分水器位置，这个分水器和出水位置中间，至少还要增加一条支线，保证枪手能够在火场内自由活动，两盘支线，40米太短。”
此时，方淮笑道：
“操法改良，要根据实际情况，你们要提出问题，就要想到如何结合现实情况，提出问题解决方案。
号员就这么多，如何增设第三盘支线？
谁携带？谁辅助？
思维发散起来，很好，但一定要有解决方案，我可以跟你们保证，如果有完全合理的改良方式，我是可以上报，推向全国的。
另外，昨天我和曹指导在讨论一个卓越和优秀的问题。
我认为，卓越，是能在超常情况下，正常发挥，对各类操法要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
你们如何辅助相邻号员？怎么配合？怎么发现对方的环节可能出了问题？怎么及时辅助，归正他们的问题？
就要像今天一样，去理解，并且尝试变换各号员的岗位职责，然后下意识地处理情况。
合理制造可能出现的问题，然后解决问题。
所有人，都要对各个位置上如何发挥自己的最大作用，有一个扎实的了解。
尝试改良的过程，同样是一个深刻了解的过程。
这套训练方法，我把它称之为研究式训练法。”
哦……
这下，连曹毅都有点恍然。
昨天晚上，方淮说的设置意外情况，就是这个意思？
大家也在回想，刚才自己对这个操法的收获。
“嗯，我觉得这么做，很有意义。”
何志军率先道。
“我还是第一次在驾驶员的位置上看你们推进，找到了很多问题。”
连序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加强操法理解，换位试探……确实不错，但最好还是在相邻号员间换位，这样两个人可以更加理解对方的难点，也能更好的产生配合，也比较节省精力，小幅度修改即可，像刚才那样大范围的更改号员职责，不利于训练结果。”
方淮这才长叹一口气，道：
“这是当然，不过从改良操法的角度，我是想让你们也多提提意见，毕竟我这个脑瓜子再聪明，也比不上你们几十个脑袋，其实我也在试探。”
说罢，方淮忽然灵光一动，站起来，道：
“以后，咱们所有的操法训练过程，全部录像，然后定期挑选一些具有经典表现的范例，拿出来大家讨论研究，怎么样？”
大家都是眼神一亮。
这个好啊。
还能记录下自己的光辉瞬间。
而且这样，大家训练时，谁不想多完成一些精彩操作，让战友们啧啧夸赞？
只有孟强，一脸苦B。
“这么多训练视频，电脑内存怎么撑得住？还得录像，电池也撑不住啊！”
曹毅却赞叹道：
“我看这个方法可以！买一块备用充电电池，和几个U盘就行了嘛！
而且一些团体操法，哪有这么多东西要录？咱们一下午三次操法，也就三分钟，大多是准备时间！
咱们中队，有战后总结会，也应该有训练后的分析会！这个想法，应该成为常态，每周……我看就周四晚上，抽一到两个小时，大家定期讨论，怎么样？”
战士们一听，立马连连点头。
嘿，只要不占用周末，就是好会！
周四晚上，大家还可以坐下来，休息休息！
方淮听到曹毅有些激动地语气，与他对视了一眼。
随后，心里发笑。
这个老曹，太过急于出成绩，想搞点新动作，新思想。
不过，应该以实用为主。
想着，方淮轻咳一声道：“我觉得吧，一个周，其实也录不出多少素材，两个周吧，甚至三个周一次，基于咱们的备战备考具体需要来发动讨论比较好，每个月保证一到两次，就可以了。”
曹毅听罢，神色冷静了一些。
半晌，点头道：“可以，大家觉得怎么样？”
战士们又倒在地上叹气。
嗨，方魔王还是方魔王。
方魔王，是不会给大家休息的机会的。
“啧。”方淮拍了拍地面，横眉道：
“都表个态啊！曹指导都民主问大家了，咋的，都不想民主了？躺着讨论太舒服了是吧？想站起来讨论？”
这下，纷纷举手。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全中队被动民主。
此时，一边收拾水带的刘剑锋发言了：“方队长，你不让我来一把？不能这么打击报复我吧？团体操法都不让我参加，让我收水带？”
方淮呵呵笑了一声：“你就别参加了，这次总队比武也没有你，你的猪脑，我另有他用。”
“我擦……你特么……”
刘剑锋不甘其辱，立马就要上来扑方淮。
方淮迅速躲了一步，指着刘剑锋，笑着大声道：
“培训班！想不想去了？”
刘剑锋愣了。
“……培训班？”
其他人也一下望了过来。
没有得到参加操法训练，全程有些郁闷的黄永，也瞪大了眼睛。
方淮这才勾起嘴角，道：“说一下啊，西南综合救援培训班，给了咱们中队三个培训名额，我和曹指导商量了一下，让黄永，刘剑锋，张洋三个人去，你们三个就不参加总队比武了，后天一早出发，去重庆。”
这下，一阵卧槽。
这个神秘的培训班，传得也太邪乎了，方淮还因为培训班，去了奥运会，见了大领导。
而且，之前为了这个名额，各支队骨干你争我抢，都想去长长见识。
谁不想去？
说实话，连黄重九，叶加洪之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有些跃跃欲试。
但，这个当口，中队每天都得有干部盯着不断庞大的工程队伍，或许接下来，随着后山平场完成，建面扩大，杂事会越来越多。
像今天，大家出来训练，叶加洪就必须得在中队守着。
方淮，黄重九还得代表总队去参赛，中队到时候就剩俩干部，更是抽身乏力。
机会给到了几个战士，大家都是一脸羡慕。
刘剑锋也现场表演了一波三花脸，刚才还一脸凶相，登的就狂笑了起来，冲上去要抱他。
“方大佬！我爱你！哈哈哈哈……”
方淮嫌弃地把他往后按了按：“滚滚滚，好好去培训班改造思想！以后别特么背后八婆别人！我已经给那边领导打了电话，重点关注你这张嘴！”
“哈哈哈……”
大家一顿笑。
但，张洋看着方淮，眼神有些复杂。
他和方淮，关系一直不算亲密，方淮突然把这么重要的培训机会给了他，他的心里，十分忐忑。
咬牙半晌，还是开口道：“我是义务兵，体能也不算好，方……队长，你还是让孔祥忠班长去吧！他一直想去！”
方淮摸了摸鼻尖，转头看向躺在地上休息的孔祥忠。
“孔班长，你说呢？”
孔祥忠顿时站了起来，大声道：
“说啥呢啊？张洋，你怎么体能不好了？你的进步，大家都看得见！
而且，中队部定下的东西，那是说让就让的？
你才第二年，好好去学点东西回来，给中队效力！”
说着，走近张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别浪费机会，咱们几个同年兵，都看好你们几个第二年的！每个人的岗位工作都干得不错！不过啊，就是团结差了点，聚是一坨屎，散是满天星！”
“哈哈哈……”
这话说得，张洋和孟强对视一眼，都有点不好意思。
孟强，常明，张洋三人，这半年来，都在各自岗位上有所长进，却还是很少一起聊天吹牛打屁，都在成长中意识到自己有点问题，但谁也不愿主动开口。
常明还好，谁都愿意跟他闲扯两句，中队最孤独的，就是孟强和张洋。
一个在1.5层的通讯室度日，平时除了干部找他有事，也没谁去找他聊天，只有临近退伍，经常在家的司务长偶尔回来会关心他两句。
一个在战斗班，融入不了士官集体，也融入不了列兵，没了漆小辉，几乎就跟班上的人有点交流。
说是义务兵，也马上转士官了，该自己成熟了，所以中队的人，很少关心到他们的生活。
方淮看着俩人，也意识到一些问题，却没有立刻发言。
中队还有很多人互相关系不太好，他看在眼里，但干部职责，各有分工，有空了，可以跟黄重九聊聊，让他平时多去关心关心。
处理这种事，同时也可以磨一磨黄重九的性子。
一个中队，横竖不过三十郎当岁，老兵也只是年轻人而已，同样需要成长。
但，此时，另一个倔驴发言了。
“我就不去了，我还是想参加比武。”黄永似是下定了决心道。
方淮顿时无语地摸了摸脑壳：“你不是说明年雪耻吗？咋的，子弹已经上膛，你准备好了？”
黄永眼神坚定：“没准备好，我也想去试试，要是成绩还不好，我自己找原因，全国比武我不强求，总队比武，我总有资格参战吧？”
说着，眼神盯着大家，一副谁不服我就找谁练练的架势。
眼神所过之处，大家纷纷躲避。
谁都知道，黄永从上次比武以后，给自己加了多少训。
变态，不好惹这个。
方淮不禁咂了咂嘴儿。
各自都有自己的道啊，比武，就是黄永的道。
方淮只能看了看曹毅，道：
“那……孔祥忠去吧。”
其实他的第四人选应该是王鹏，这个培训，最好是让一些理想信念需要提升的可造之材去，当然，选黄永去，是因为他是方淮心中的潜在队友，想让黄永长长见识。
如果黄永不去，最好让王鹏这个思想有点固执的后起之秀，去改造改造。
但此时大家都知道孔祥忠有这个意愿了，也不得不讲讲人情事故。
“行，孔祥忠，那你就不准备操法了，准备去培训吧。”
曹毅定了调子。
这下，皆大欢喜。
方淮想了想，又道：“曹指导，还有个事我想提个议，特勤班，我是没空管了，既然黄永想好好训练，把他副班长也撤了吧，周天怒当班长，王鹏副班长，郝班长可以带带他们，中队进人，八个班，要有十六个正副班长，应该提前培养培养。”
黄永立马举手：“我没意见，我是早就不想当了！反应好几次了！”
这下，王鹏有些神色激动，另外三个同年兵，都有些热切地看着方淮。
方淮不禁笑道：“你们看我干啥？先把体能练起来再说！宋林，你要是考虑留下来，也可以培养一下，我让刘剑锋给你腾位置。”
宋林顿时期期艾艾，却没有表态。
曹毅见方淮越来越进入状态，也点了点头，笑道：“可以，回中队开个会，叶加洪没意见，咱们就这么办。”
方淮环视了一圈，道：“这事大家一起讨论，也就当民主了，有意见的现在提。”
大家纷纷摇头。
“没意见！”
方淮满意地看了一眼手表，道：“好！那就回中队，趁时间还早，大家再搞一组轮胎！”
这下，有意见了。
“卧槽……四点了，回去都快四点半了，还搞轮胎？”
“方队长，这事能民主不？我想投个反对票！”
方淮嘴角动了动，恢复了方魔王的姿态：
“民主个毛！赶紧练！11月底，中队开始进人，全员考核，体能达不到标准，参加不了救援分队训练的，呵呵，别怪我给你们单独开个新兵班，给你们搞睡前三个八百！”
一群人噤若寒蝉，连想开口讨个班长当当的张田旺，也不禁想起了刚进二中队时差点跟新兵一起晚锻炼，赶紧闭上了嘴。
收拾东西，上车。
郝成斌走到方淮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小子！越来越有干部的样子了！进入状态挺快！我看你行！”
方淮侧头，轻声笑道：“班长，特勤班可交给你了，王鹏，你可得带好，跟带我似的，上点心。”
郝成斌再次拍拍他的背：“有我在，放心！”
方淮这才贱嗖嗖道：“呵呵，还有，跑步你可别敷衍，你看你这将军肚，人家白嫂子可快满三十了，你不把耐力练好点，光注重爆发，我怕嫂子……”
话还没讲完。
“啪！”
一个大逼兜在方淮的后脑勺如约而至。
郝成斌横眉瞪眼：“小兔崽子，你以为当队长了老子就不敢打你了是吧？”
“哈哈哈……”
周围人爆笑。
方淮也摸着脑袋贱笑。
大爷的，一段时间不挨揍，皮子还怪痒的。
爽到了，爽到了。
……
接下来，训练的几天日子，不足一提。
不过是重复的折磨与哀嚎而已。
只是连序这个看着温文尔雅，实则带点社牛症的新入队精英每每吃饭都大声夸赞方淮口中的省一流伙食果然所言不虚，让大家都觉得在这里待着很攒劲。
中队扩建，更是攒劲。
支队为了让扩建的承建公司不要耽误二中队太多时间，承诺四三三打款，支付了40％工程款，并在新楼浇顶和操场整修结束时给30％，整体装修完工验收，再给30％。
但整个工期，要控制在八个月。
第一笔钱一到账，工程队干得飞起，都觉得给部队干活拿钱靠谱，老板也很有实力，干消防队的工程，十分配合，农民工们工资开得也高，听说技术工能拿200到280一天，小工能拿80到120，而且工资按周结。
其他地方的工程队，怎么发工资？
大都是一个月给个七八百生活费，让民工生活敷衍得走，家里有特殊困难的，或者跟单包工的小工头关系好的，多解决三四百块，剩下的，一句话，上面老板也没钱，要等甲方结账。
等甲方结账，就有可能两年，三年过去了。
工资，也就成了欠账，还得去讨。
一个搞不好，就跟上一次被钢筋插屁股那位一样，给消防队整个大活儿。
而在这里干活，工资高，而且结工资的效率还干脆得闻所未闻，那些民工们都浑身有劲，能干到12点半才休息。
茫茫一点几公顷的后山包完全被推平，地基一挖，各种货车，建筑材料，红帽子白帽子，纷纷进场了。
新的中队，正在拔地而起。
听说要不了两个月，整个大操场就要开始施工了。
……
8月15日，中午。
中队部。
“嗯，嗯，是，参谋长。”
“好的。”
“可以，操场现在还没动，可以训练。”
“好的，我们今天准备好。”
“再见，参谋长。”
曹毅放下电话，转身，看到了后面正摸着脑袋，瞪大眼睛盯着电脑犯懵的方淮，喊了一声。
“诶，诶！通知下来了！”
方淮这才双手靠在脑后，身子后仰，抬眼道：
“啥通知？”
曹毅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道：
“比武赛制！这次总队比武跟全国比武一样，以十人代表队的形式参赛。
这次总队的赛制跟着全部大比武的步伐，大为改变，各中队不用推荐了，支队今年也没有举办夏季比武，没有内部比赛，所以司令部会根据战训科的意见，直接下达参赛人员名单。
后天，参赛人员到我们中队集训一周，8月25号，就要去总队参赛。”
方淮听得扬了扬眉，长叹一声。
“今年的全国大比武，总队比武，跟咱们以前了解的，都不一样了。
记得二月份的时候吧？我们刚下队，你还在鼓励大家参加全国大比武选拔。
以往，好像要经过比武，然后选拔优秀人员参加集训，然后定名额吧？
结果今年，嘿，直接定人了，总队也学着做，这特么……黄永，怕是总队比武都选不上了吧？”
曹毅听罢，也摇了摇头：“没办法的事，今年五月八月两件大事，各地消防忙得焦头烂额。
你看看，今年5月地震，把支队比武搞没了，8月初又得避开奥运开幕，总队比武也后延了半个月，哪还有时间慢慢选拔？
其实我之前猜测，今年可能都不会有全国大比武了，还能顺利举办，其实已经体现出局里的决心了。
不过，你可不要掉以轻心，猛的人，该练还在练，我听支队的人说了，有些总队的早就定好名额了，很多人，都在加练。
全国大比武的赛场，只会越来越专业。
甚至以后，有的总队可能会提前三个月就定好人员，进行几十天的集训，你以后要参加全国大比武，搞不好就会面对那些经过高度磨合的对手。”
方淮听得一笑：“为个比赛，他们是真下得去手，不过，以后咱们中队有资格参赛的高手多了，完全可以在中队自己练。
要说磨合，谁能比得上一个中队的人？
磨合再好，到了关键时候，还得看人员水平，只是……我是担心黄永，要是去不了，怕是心态要崩啊。”
曹毅叹了口气：“赛制在这里，那能有啥办法？一会下午集合，你宣布一下吧，顺便跟黄永聊聊。”
方淮瞪大了眼睛：“我擦，报丧鸟的活儿，凭啥我干？”
“啧，你是副中队长嘛，训练的事，你管。”
“你找老叶，他是队长！”
“他吃完饭就去支队送月工作总结了，还没回来。”
方淮忍不住敲着电脑屏幕开骂了：“那你来看看，《政治工作方案》，这是我该干的活儿吗？还特么2004年下发的精神，你到现在没干完，我一个队长，在这帮你写2004年的政治报告？”
曹毅立马用鼠标点开了已经休眠的电脑屏幕，随手点开了桌面上的一个文档，道：
“啧，那是依据党的十六大，结合第十次全国公安工作会议精神的报告，精神虽然是04年讲的，但活儿可是年初才派的嘛！
怎么可能拖了三年？大半年而已，精神体会半年，再交报告上去，正好显得深刻嘛。
你看，我也在忙嘛，实在是忙不开，才交给你的。”
说罢，还盯着电脑，劈劈啪啪敲了两下键盘，显得十分忙碌的样子。
方淮看着这一顿操作，简直忍不住鼓起掌。
“好，好，好，年初的活儿，我下队前就派下来的，你等我都当干部了，跟我说要上交了，还给我来做，我要不当干部，你准备拖到年底？”
曹毅讪笑：“干部不好当啊，我这是培养你的政治工作能力，以后，你肯定要当书记的，迟早要一个人面对这些。”
方淮呵然一笑：“我看不用，等到我当书记了，拿着您这套话术忽悠新干部就行了。”
曹毅顿了一下，随后露出笑容。
“不错，看来你已经悟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警情，接踵而至
14：20。
天台上，方淮拿着手机神秘兮兮，左张右望的模样，好像在等黄sir接头。
“好。”
“是啊……坚持了半年，一心要在比武场上雪耻，确实不容易。”
“嗯，一定会好好表现。”
“好，谢谢参谋长。”
挂了电话，方淮的嘴角比AK还难压。
长叹一口气，摇摇头，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自言自语骚包道：
“我以前谋得赶（选），以噶（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曹毅的声音忽然出现在楼道里。
“值班班长！楼下集合！”
“居～居居！”
“楼下集合！”
方淮下楼，曹毅已经站在队列前了。
“哟？你来宣布？”方淮笑了一声。
曹毅却仿佛没有开玩笑的心思，冲他摆了摆手，让他进队列里去。
方淮这才心里凛然，意识到可能发生什么事了，快步走进队列。
“快点！”
曹毅对着大楼里面催促了一声，大家动作都迅速起来。
快速整队。
曹毅才面色严肃道：“潜水装置，哪些人会用？”
特勤至今也没有人去接受过正式潜水培训，潜水装备下发的时候，是教过一段时间，但并不专业。
方淮立马抬手：“我，何志军，连序！”
何志军和连序都点了点头。
其他对装具一知半解的，也有人举手，但见方淮都举手了，还一次举荐了两个人，都把手放下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专不专业，但肯定没有方淮专业。
这货但凡学过的，就肯定比他们专业。
曹毅见状，顿时松了口气。
总队没有找一中队，而是打电话给他们，也是对于二中队抱有期待，虽然他们的救援分队才开始组建，但要是话都接不上，脸就丢大了。
“黔西南万峰湖昨晚有人溺水，人至今没有找到，总队打电话询问我们能否增援，水域比较湍急，你们三个，有信心吗？”
“有！”三人齐声回答。
“好！准备潜水装具，准备出发！出一辆二号车，我现在通知支队不要给我们派抢险救援。”
曹毅一下令，方淮立马道：
“你跟一中队先说一下，把他们那套潜水装具也调过来，还有，问一下何老教，能不能找人再搞一套，最好是我们这种OC的潜水装具。”
曹毅眉头一皱。
“OC？你们学的潜水，对装具的品牌还有要求？”
方淮哭笑不得：“OC不是牌子！是潜水装具的一种分类！OC和CCR，一种是开放回路的，一种是密闭回路的，我们两种都用过！但是咱们这个OC装具的氧气连接，可以完全适配咱们自己的正压式空气瓶！
而且CCR呼吸系统，是纯氧瓶和稀释气体罐兑出来的气体，一不注意，氧含量容易过高。
加上贵州空气本来含氧量就不高，大家在这里生活都习惯了，一旦长时间高氧，氧中毒的概率还比较大，懂了吧？”
CCR的潜水装具确实比较专业，由于是闭合式，比OC式更加舒适，进出气全在管子里，管子湿润，不容易脱水，还没有气泡，特种部队的蛙人用的就是CCR。
而OC的，其实就是一个水肺，空气都得排出去，不适合长时间潜水，但故障率低。
而且长期搜救，首先要考虑氧气供给问题，消防的气瓶，随便哪个消防队都能支援点过来。
一通解释，周围的人听得不明觉厉，一脸羡慕。
听这话音就知道，三个去过培训班的，都经过了专业的潜水培训。
曹毅听到这话，也振奋起来。
“行，我现在去联系！”
方淮转头安排道：“后院去几个人，把我们的备用氧气瓶全部拿出来充到28兆帕以上，装上二号车！陈功，你带王鹏去把打捞用的东西全部装车，你准备跟我们一块去！”
陈功是装备技师，有他在岸上配合，要用什么东西，不必浪费时间沟通。
“好！王鹏，跟我来！”
大家都开始准备东西。
匆忙，但并不慌乱。
大家心里都有数，昨晚就落水的人，基本是凉了，去，也是捞尸体。
很快，曹毅大喊道：“有了！和咱们一样的潜水装具！很快过来！”
方淮这才转身，走到曹毅近前，悄声问道：
“什么人掉下去了？搞这么大阵仗？”
一般人掉河里，绝不至于从省城调人过去搜救。
曹毅抬手挡住嘴，道：“我刚又打电话问了一下，是这边一个下去检查工作的，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人家家属已经在那等了半天了，又哭又闹的，还要找记者，问当地人为什么请他老公去万峰湖吃饭，当地也急，请黔西南支队帮忙，他们搞了半天没找到，也有点犯难，就把报告打到总队了。”
“哦……”方淮恍然。
万峰湖是出名的景区，前世他还去过，很漂亮，这边下去检查的，人家招待去看看风景，吃个饭，喝点酒，很正常。
那边一路下去，路边全是湍急的河流，掉下去……真难找。
这家属也是，人家为啥请你老公吃饭，你心里没个数？
这不就是讹人家吗？
嗨。
消防说是强势部门，但有时候也挺难的，为了经费，啥事求上门了，都得办。
一件件器材，刚刚整理在一起装车。
“呤……”
一声长呤大作，把大家吓了一跳。
“我擦，怎么回事？不说不派警了吗？”
“曹指导，咋办？”
曹毅立马朝着楼上大喊：“孟强，什么警？”
“等一下！派警单还在打印！”
没几秒。
“火警！增援！乌当的日化品厂！”
方淮听到增援俩字，心里一跳。
日化品，还是增援，火不会小了。
曹毅想了想，道：“别慌，我问问老教，能不能派一中队去。”
方淮一听，立马按住了他的手。
“算了，一中队离乌当齁特么远，这个点他们过来，堵一堵，一个小时都有了，日化品燃烧快，你一个电话一个电话请示，别误了事！
增援的话，咱们不用带二号抢险车了，破拆工具主战中队肯定有。
这样，你带人开二号车去黔西南，黄指导在中队守着，我带一号车和三号车过去增援，郝班长留给我，结束，我就让郝班长开依维柯送我过来支援你。
打电话，让叶加洪那个鳖孙儿赶紧回来，黄指导才来，辖区不熟，上面的部门也不认识人，出什么事他找不到头绪。”
曹毅听闻，眼神闪烁了一下。
方淮还没自己带队出过警。
“你……自己带队？”
方淮嘴角弹了一下：“我还能比你差？以后专业化救援还得靠我，这点事我都应付不来，还玩个屁！”
曹毅心思转动，感觉也对，而且那边有主战中队，有什么事，可以跟他们商量，正好可以培养培养方淮。
想定，曹毅点点头：“那我先去，你们过来的路上，注意安全，保持电话畅通，如果已经捞上来了，我随时给你打电话！如果过来，车开慢点！”
“好！”方淮转头大喊：
“何志军，连序，陈功，胡宏志，王鹏，跟曹指导！
其他人，穿衣服，开一号车和三号车，跟我出火警增援！”
“是！”
方淮穿上自己的战斗服，打开一号车副驾驶，准备上车。
陈功忽然喊了一声：“方队，等等！”
方淮转头。
陈功快步跑去一楼楼梯拐角的装备库，拿出一个红色的头盔，递给了他。
“没有其他指挥员一起去，你把头盔换了！在火场上，得有个红头盔，兄弟们才有主心骨！”
方淮眼神晃了晃，快速接过。
“谢了！”
……
“Wu……wooo……”
1号车，方淮副驾驶，旁边，挤着个通讯员孟强，后面，是一班的赵金成，宋林，秦洪钧，抢险班的曾治高也上了这个车。
培训班一次性走了三个，孔祥忠，刘剑锋，张洋，全是火警一班的，现在中队的灭火压力还挺大，抢险班也得跟着出火警了。
大家一言不发。
方淮望着手里的红色头盔，感觉到了一丝厚重。
头盔上的警徽，还是金色的。
盘点过整个装备库和器材室的他自然清楚，仓库里，备用的指挥员红头盔有5个，但其他4个，都是银色的警徽，金色警徽的，就这一个了。
他真的，我哭死。
陈功特意把这个金国徽给他，代表着对他的信任与期……
？？？
方淮拿着头盔到处看着，忽然感觉不对，这个头盔的流线，和他原来的略微有些不同。
赶紧把头上的黄色头盔摘了下来，对比了一下帽子内侧的几行写着性能的小字。
红头盔，冲击承受力，小于等于3500N。
黄头盔，4000N。
红头盔，2004年产。
黄头盔，2007年产。
操。
方淮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高估了一个装备保管员的尿性。
狗日的陈功，故意把这个老年份的头盔给了他！新的，继续存在装备库里！
你特么搁我这儿清库存呢？
老子回去，一定要换回来！
方淮心里骂骂咧咧，但没有一阵，赵金成一声长叹，打破了他的怨念。
“哎，不出警就不出警，一出警，连着来，诶，方淮，以后，咱们应该会接到很多增援警吧？”
方淮转头，看着赵金成的大黑脸有些紧巴，其他几人，也是怔怔出神。
今天两个警都是增援，而且看架势，两个警都还不小，他们明显是感觉到了压力。
方淮不禁笑了笑：
“不至于，火警咱们不用向外支援，今天应该就是个意外，刚好离咱们近，而且最近怎么不出警了？前两天，老干妈，你们就忘了？”
最近出了几个警，不过都不大，就一个老干妈厂门口的货车给燃了，算是比较大的警。
火也不大，不过车上拉着一整后斗的老干妈辣酱，损失挺大的。
这话一提，车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一些。
宋林不禁笑道：“那个警真挺好玩的，火都烧起来了，厂子里的人不灭火，还在拼命把车往外赶，这么大的空地，非要让驾驶员往外开。”
方淮咧嘴笑笑：“你觉得人家傻？人家觉得你傻！企业失火，未按消防通知及时消火，是要交罚款的，事后搞不好还要查他们的消防设施，人家把车赶出来，那就彻底跟企业摆脱关系了！就是一个简单的车辆火灾！”
“哦……”宋林眼睛都大了：“我说呢！哎，这么多老干妈，好可惜啊！瓶子都烤化了，烧出来全是辣椒，下风口的村民，怕是就着那股风都能吃两碗饭！好多辣椒酱流到地上，我都想在路边买两个馒头上去搞两口！”
“哈哈哈……”
大家彻底轻松下来。
只有赵金成，一脸无语：
“吃，就知道吃！老子鼻炎，那味道呛得我回来打了两天的喷嚏！”
方淮回头笑道：“诶，赵班长，你骂人家干啥，你看，咱们第一年的，干活又能干，讲话又好听，个个是人才，宋林更是咱们中队的未来，你可好好培养。”
宋林立马一个锤胸，指了指方淮。
做兄弟，在心中。
此时，旁边开车的方班长开口了。
“别聊了，方淮，你是带队干部，赶紧给指挥中心打个电话，说我们马上到了。”
“哦，对。”
方淮赶紧掏出了电话，开始收敛心神，盘点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第四百一十六章 灭不掉的火
“哦。”
“我是带队干部，副中队长，方淮，我还没有短号，麻烦你们指挥中心把我的电话存在你们的干部通讯录里，有什么事，打我长号。”
“好的，我直接跟白队长联系是吧？请把他长号告诉我一下。”
“嗯，直接念吧。”
“好的。”
方淮放下电话，抬头看了一眼。
身旁的孟强已经指了指不远处的漫天浓烟。
“不用打了，到了。”
方淮仔细看了看那边，思忖了一下，点点头，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3号车，着火点火势比较大，这一段路况较窄，你们车大，不好调头，一会跟远一点，我们到达现场以后给你们找好位置，你们再过来。”
“收到。”
越近，越能看到那火势之恐怖，大太阳天都能见到火光发红。
没两分钟，1号车顺着浓烟方向走，进了一段六七米宽的烂路。
路应该是修过，从外面笔直的公路就能看出来，但这一条道两边都是工厂，每天货车进出，把路给轧烂了。
里面一排车，大的小的都有，还好，有公安和消防的在警戒，所有车全部在路边码成了一溜，能容下一个车经过。
1号车比较小，顺着路插了进去。
路边，到处都是人，没几米就有一拨，背着手仰着头往里面看。
方淮很想吼几句，但也知道，这就是浪费时间，吼完他们一走，人就会重新聚起来。
前面，两个被戴着手铐，警察押着的人，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他们出这么多次火警，人为产生的火警不少，但现场抓人的，还真是没怎么见过。
还有个脱了半边衣服露出个膀子呲牙咧嘴的，手上好像是烧伤还是烫伤了，一旁正有人拿着酱油往他手上倒。
见这个情况，方淮终于打开了车窗，指着那几人大喊了一声：
“接触日化品烫伤，用清水洗！别搞那些歪门邪道，只会改变创口，进一步损害创面！用大量流水清洗20分钟！然后赶紧去医院！”
老有人搞这些民间偏方，烧伤烫伤以后涂什么酱油，肥皂，牙膏，都是瞎折腾自己。
“小方，进不去了。”
方洪亮开口，指了指前面。
车已到达燃烧的厂区门口，被几辆消防车堵住了去路，里面火势正雄。
方淮拿着对讲机喊道：“肖海山，韩勇，拿警戒锥，警戒带！顺着路口出去，把人往出赶！车也不准进了！”
说着，下了车。
砖制的两米围墙，走几步进了门，只见厂区里一片混乱，几个车拉出的干线设了两个水枪阵地，四五支枪正在往里面打水。
大火，铺天盖地。
十多米高，三层的厂房已经整个燃烧起来，浓滚滚的黑烟一团一团的往上涌。
旁边很近的四层小楼也被火燎得黢黑，火势明显已经蔓延，小楼边缘的两家窗户可见火光。
但这里的灭火力量明显不够，这是个工厂与居民的混合区域，周边大片大片的筒子居民楼，挨得特别近，根本无暇他顾。
见状，方淮估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赶紧走向一个站在厂区中间高喊的红色指挥帽子，拍了拍他。
“是白队长吗？”
那人一回头，看着脸上都有点熏黑了，应该是进过火场，见到他，脸上露出喜色。
“是！你们是特二的？曹指导来了吗？”
方淮摇头：“我带队！我是副中队长，方淮！你们门口的车，能不能先往里挪一挪？我们车过不去，全卡外面了！”
“哦，好！”白队长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情况，立马招呼旁边的人。
“杜斌，水枪阵地往前推一点，刘安！去叫他们挪车，让二中队的也往厂区里面挪，特二的来了！”
方淮顺着他的话音回头看。
这厂区里面的空地确实很小，也就能停个十来辆小车，几个大车展开得非常勉强，不得不把门口的道路利用上了，现在要全挪进来，还要进特勤的车，简直是在指甲盖上绣花。
这么一搞，火势万一扩大，根本没得撤。
什么安全展开，在这种情况下，都是扯淡。
方淮皱眉道：“水位不够的车先出去吧！我让我们的十三吨进来！我们供水车载了一吨半泡沫！”
“好好好！”白队长道：“里面有大量的指甲油，洗甲水，香水，乙醇含量非常高，没有泡沫很难灭！我们已经在这里搞了一个多小时了，现在周围人员已经全部疏散完毕了，但还有两个人没出来，里面火势也控制不下来！战斗员已经累得不行了！你们进来，换换我们！”
方淮脸色一沉。
“有两个人没出来，怎么没组织攻坚组进去救？”
白队长眼睛闭了闭，摇头，道：“进不去，里面温度太恐怖了，这不是一般的火灾，里面全是易燃物，事发是两个工人打赌，点燃了一个标注易燃的日化品口袋，里面的液体流出，形成了流淌火，到处堆放着可燃物，很快就把一楼整个烧了！
我们进去救出了八个人，中队也有两人受伤！
厂区负责人报告还有两个人的时候，火已经烧了40分钟，我们穿避火服都进不去了，里面要有人，必死无疑。”
怪不得，直接抓人了。
拿易燃品打赌，这就是故意纵火！
“厂房各个楼层是个什么样子？”
“三楼是一片开阔的生产车间，二楼是办公室，有两个楼梯，一楼就是这儿！堆放了很多易燃品！但差不多在燃烧了！”
“厂里有消防设施吗？”
“没有！只有灭火器！”
“消防栓呢？”
“没有！半个多小时，我们一个车已经快打见底了，只有这条路外面大道，往前走300米才有个消防栓！”
“呼……”
听到这消息，方淮长叹一口气，没有时间惋惜，也没时间生气，再次看了看周围。
这个环境，必须有高喷车从高处喷淋盖顶，防止大火扩散，否则再燃一会，周围远一些的居民楼都可能被高温引燃。
高处，必须要从高处控制，否则漫天的火光，会散发大量高温。
装备招标之后，二中队是进了一辆高喷的，留守中队的陈郑海会开。
想定，方淮赶紧拿起对讲机立即安排道：
“郝班长，赶紧叫陈郑海把高喷车开过来。
三号车，下车一个人，叫上外面的民警，让他们一起配合，叫外面的车全部挪走！
乌当大队的车马上会出去一个，让三号车进来！
一号车跟着他们往前开，让三号车先进厂区！
等三号车进厂之后，一号车倒回去，到厂区旁边那栋着火小楼展开，先扑灭楼里的火，然后从楼里找制高点，从高处往厂房覆盖泡沫！”
“收到。”
外面，很快响起了三号车的警报声和“叭叭”鸣笛声，郝成斌也在一路拿着车载喇叭喊：
“贵A，35568，谁的车，挪走！”
“路上的车，全部调头出去，快！”
三号车的“叭叭”声，很快到了门口。
“来来来，往里进！”
乌当一中队的白队长和二中队的指挥员都在命令大家赶紧腾位置。
“一中队，一号车的水带，先收了！”
“二中队，分水器往旁边挪点！”
方淮立马大喊：“别慌，一中队阵地不收！更换供水车就行了！枪你们先撤了，我们更换泡沫管枪！”
话刚说完。
“恐，恐。”
“哐！！”
“快撤！！”
“砰。”
一片大瓦棚从楼上滑落下来，瓦棚边缘处，瞬间命中了前面靠近厂房的几名消防员。
大家都惊呆了。
但，那几个消防员，还站在原地。
瓦棚好像是已经烧脆了，直接从他们身上拍了过去，留下几个洞，然后拍到地上。
几人在头盔的保护下，被这么拍了一下，好像并无大碍。
但都有点集体发懵。
随后，统一的动作，就是抬手摸了摸头盔，发现自己没死，然后在地上到处薅，拖出被瓦棚盖住的水带。
竟没有一个人退。
方淮都服了。
这特么心理素质也是绝了，脑袋顶刚被干了一下，还在原地找水枪水带。
“快把人拉回来！”
“石恢！干什么呢！快出来！”
“来了！”
“头没事吧？”
“没事！就是感觉脑袋顶被谁猛拍了一下！我刚还在想，是不是什么地方搞错了，队长怎么又拿水枪打我头盔？”
“哈哈哈哈……操！”
一个懵B战士的发言，给大家全体整笑了。
方淮却是骂骂咧咧。
这些战士们，都是因为要挪车，展开空间不够，才不得不把水枪阵地靠前。
马勒戈壁，路烂，空间小，没消火栓，这种规划，还是个易燃品厂子，居然能让他开下去，防火处应该全部拉到这里俯卧撑趴三天！
“三号车，把乌当一中队的供水水带连上，10比1发泡！站远一点，从厂房三楼往下灌！”
10比1发泡，不得了了。
一般泡沫比例也就3％，6％，9％，这是要照着一车水把泡沫打完的架势。
对讲机里都传来了孙敬五的声音：“省着点！泡沫贵！”
方淮拿着对讲机道：
“放心吧，泡沫钱有人出！今天这厂，肯定是顶格罚款！
周边全是居民楼，现在必须尽快控制火势！至少也要做到压制，坚持到高喷车过来！
外面的车，挪开没有？高喷进来，需要横向展开，院墙外面的车，必须全部挪走！”
“在挪！正在联系司机！”
“好，一号车，可以退回厂区门口了，车上人员先展开，上旁边居民楼，找制高点出泡，利用好车上的水，尽量在短时间内，压制火势！
孟强，从外面一路录像进来，所有的车牌全部录好，交给大队。”
“好！”
两分钟后，泡沫管枪里的白色水泡，往厂房三楼已经烧塌的冲进。
方淮跟乌当二中队的指挥官商量了一下，水往一处喷，扩大泡沫液流的冲击力，让泡沫覆盖进厂房深处。
这一下，几股水流和泡沫液流在三楼汇成一处，打进烧烂的窗户，形成一片巨大的水流，往周围蔓延。
泡沫的最好作用，不是打熄火灾，而是覆盖，要通过这个高层窗口，覆盖进更多的地方，才能形成有效压制。
这种情况下，方淮放弃了应有的省水打法，不断喊着：
“加压，加压！”
“高喷还有多远？来了没有！”
“楼上的水枪阵地，架好没有？赶紧出水策应，往厂房东侧降温！那边有个居民楼，都被烤出烟了！”
声音焦灼而疯狂。
正如烈火。
方淮第一次，一个人面对如此庞大的火灾，三个中队听他调遣，却无法短时间压制。
想再叫增援，可有增援也进不来了。
第一次，体会到指挥员的不易。

第四百一十七章 轮番压制
不是每场火灾，都能直接扑灭的。
厂区内部空间太大，且内部熊熊燃烧，无法突入，其实大多水根本就没法打到着火点，只是在压势而已。
面对这个结构不稳固的厂房，他们也不敢去破拆，创造射界。
刚才瓦棚顶那一下，大家可都看见了，这厂房现在烧得发脆，就像个百岁老头，上去碰一下，搞不好要倒的。
倒下来，可不是讹人那么简单，而是拉人陪葬。
方淮心里对这一切，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
但只是第一次带队出警，面对熊熊烈火，不想认怂而已。
好在，几个车的水带着泡沫快速宣泄了10分钟，确实有了压制作用，火光虽然在冲，但顶层外墙的火势不再往外冲，浓烟依然滚滚，但燃烧的势头，被压制在厂内。
周边的建筑物，危险小了一些。
时间就是金钱，扩散的温度降下来一些，便给他们赢得了做出其他反应的机会。
方淮这才拿起对讲机喊道：
“外面的车挪走了没有？如果还不行，让指挥中心联系交警部门来通知他们！语气严厉一些！告诉他们，要是拖车，车辆损坏，我们不负责，而且还要交罚款！”
“民警已经联系了，在挪了！几个大车的司机都在赶过来了！”
“光大车挪怎么行？小车也得走！我们需要一条干净的路！”
此时，对讲机传来陈郑海的声音。
“我到门口了！”
外面道路上，同时传来了一阵厚重的喇叭声。
“等一下，别慌进来！车子摆不开！”
方淮拿着对讲机喊了一声，随机转头，对着另外两个中队的指挥员道：
“赶紧把你们车上的水打干，调头出去找附近的消火栓加水！你们辖区，哪里有消火栓，知道的吧？”
消防车要行驶，水箱一般只有两种状态。
一种是满水，一种是空箱，否则半箱水晃荡起来，对水箱的冲击力非常大，容易产生损坏。
这些金贵的家伙，还是得小心保养。
所以他们现在最好是把水快速打干再出去。
白队长闻言大吼：“好！附近一公里内应该有四五个消火栓，我们可以同时加水！来回起码40分钟，你们顶得住火势吗？”
方淮重新拿起对讲机。
“一号车，三号车，报告水位。”
“一号车还有一半。”
“三号车还有三分之二！”
方淮盘算了一下，道：“一号车再加一支枪，加压，尽量对着周围建筑喷洒降温，赶紧把水打干，和他们一起出去加水，三号车控制出水，一会他们走了，再加大水量。”
“好！”
“收到！”
三个中队的消防车尽情喷洒，出水量还是很夸张的。
十几分钟后，周围的建筑全都在冒白烟，水汽带走大量温度，场内除了一辆13吨的三号车，其他所有车的水量也几乎告罄。
火势也被短暂压制在厂房内，但看着里面依然在挣扎欲出的火光，大家都知道，这是个大仗。
支队全勤指挥部也来了，但车被堵在外面，方淮没让他们进来。
任何一个不能出水的车进到这里，都是添乱。
大家都在忙活着收水带，给消防车腾地方出去。
讲真，驾驶员们的技术是可以的，胆子也大。
几辆车从滚滚燃烧的厂房门口绕了个弯，调头时，车屁股都贴到了厂房边缘，碾得地上的碎瓦嘎吱嘎吱响，然后一辆辆出去找水续命去了。
里面顿时变得空旷，只剩下了一个三号车。
失去了大量水流控制的厂房，燃烧的声响也大了。
一帮子没有跟车出去的战斗员们看着方淮。
“咋办？”
方淮抬手：“三号车加水！不用出泡沫了，主要控制二楼外墙弥散的火势，让它烧！
其他人，喝点水，休息休息！今天这场仗至少还有五六个小时！”
说罢，估计车都出去了，拿起对讲机道：
“陈郑海，可以进来了！厂区门口，加上道路宽度，大概能给你12乘6的尺寸展开，道路宽度你看到了，里面就这么宽，向上臂展需要十五米以上，向前臂展十八米左右，展开没问题吧？如果不行，我们现在就把门口附近的围墙拆了。”
对讲机里，顿时传来陈郑海的笑声：
“不用拆，你甚至还可以把墙修高点。”
这一声，让大家都笑了起来，心里轻松了一些。
方淮也笑了笑：“行，进来吧！水炮开花盖顶，控制温度，40分钟，把你车上的水全部打空。”
“擦，你也太为难我了，七吨水，两吨泡，10杠80B的消防炮，你让我打40分钟？”
“那你就尽情打吧，控制厂房外溢温度的情况下，尽快把周边温度彻底降下来。”
“呵呵，小case。”
……
10分钟后。
步行进来的周参谋长和几个司令部的干部仰头看着高喷臂展快速展开，到达厂区上方，咂了咂嘴儿。
“这个新东西，是比登高车好用哈，这个大臂，比登高车灵活多了。”周参谋长摸着下巴道。
方淮笑道：“论射水，这个肯定比登高车专业得多，登高车主要还是人员和重要物资疏散，射水只是个辅助功能。”
二中队也是7月装备招标以后，刚领的高喷车。
其实还有一辆一比七城市主战车，也就是当时方淮跟省领导介绍那辆，只是那车涉及到几乎整个总队市区中队主战车的更新换代，订单下得也多，足足五十辆，现在还没到。
眼前的这个高喷车，对贵阳支队来说还是个新东西，以前第一批进总队的高喷车，并没有分配到省城。
不过，也挺好，这回一次性给了三辆，而且机械臂，动力组成都是最新的。
所以一帮靠在墙边擦汗，咕咚咚往嘴里灌水的战士们，都在好奇地打量着它。
陈郑海也是研究这玩意儿许久了，今天得以展示，立马火力全开。
水泵取力，炮出水，调整开花。
“涑……”
水量当真很是夸张。
别看这玩意儿支在天上小小的一根臂膀，马力一旦全开，那不是开玩笑的，半开花的泡沫混合液一出来，完全覆盖了整个厂区楼顶，烟雾都被那超大水花完全阻挡。
这东西的设计，本来就是针对高楼，32米的举高喷射消防车，水柱是要达到十五楼往上的，供水压力可以想见，这一下从高往下打，楼顶的砖瓦都被打得开始往下掉。
“喔……”
消防战士们都发出了惊叹。
方淮也啧啧两声。
妈的，老子的天命武器，还得是炮。
要不是为了省水，他刚才就想去十三吨的车顶用车载炮打了。
不过现在看来，坐地炮还是不行，射界不够，空对地才爽。
只可惜，厂房到底是结实，内烤外冲，依然没有塌陷的意思。
“陈班长，开花最大，给周边浇一下！”
方淮喊着，指着周边几处刚才打不到的地方。
刚才，他在厂子里骂骂咧咧，一个民警过来，跟他讲了这里的情况。
这个厂房周围，挨着有几十幢居民楼，是原来附近的一个国企大厂修建的，这一片原来都是国企的，后来倒闭了，资产重组，一些地块就卖给了私营企业建厂房，这些厂子，也吸纳了部分原厂的职工。
正是对下岗劳动力的大量消化，才让政府一再容忍这些厂子的各项设施落后。
都不容易。
这四个字，涵盖了城市一部分片区基础设施极度缺乏的心酸无奈。
民警说这些，是让他别气恼。
要查这里，轻松得很，他敢保证，认真起来的消防检查，这里没有一家厂子能开下去。
但方淮冷静下来后想了想，心里也明白，消防一张张罚单和关停通知开出去是简单，但地方政府要面对的，是大量而复杂的接盘工作，以及对上千工人和家庭的安置。
干实际工作，尤其是当干部，眼里得容得下许多政策不允许，甚至是法律都容不下的东西。
地方的发展，太无奈了，他们干消防的，只能尽力。
方淮长出了一口气，道：
“参谋长，这个厂子是只能等他烧了，咱也不敢进去，只能控制温度不弥散。
事后，周边的厂子，怕还得出动几个附近的中队过来挨家挨户排查一下火灾隐患，你看这居民楼的密度，中间一点的房子，都不见光，一旦大面积烧起来，以这里的人口密度，真是太恐怖了。”
周参谋长抱起手，点了点头。
“光防也不行，这个道路和消防栓，必须要保证，回去我会跟李支请示一下，要请城建和交通部门，对这一片搞个联合检查。
该整改的，必须要限期整改。
放心，这种情况，不会一直存在下去的。”
周参谋长悠悠说罢，转头看着方淮，笑了笑。
“小伙，一转眼，当干部了，感觉怎么样？带队伍，难不难？支队领导，可是很关心你的成长啊。”
方淮正了正身子道：“谢谢领导关心！除了感觉责任重大以外，其他的都挺好的！”
周参谋长抬起手，在方淮肩上拍了拍，道：
“担子虽然不轻，但前途更加光明！二中队这条路，能淌出总队，这是我们都想不到的！
我跟张支提过，等你在二中队干一两年以后，把你调到司令部工作，专攻战训，他倒是希望你在基层踏踏实实干几年，你怎么想？”
方淮眼神动了动。
周参谋长的意思，也许是要打破自己生长干部的限制，让自己进入机关，走带兵的路线，这也许是他眼里，自己唯一往上升的可能。
舅舅的想法，倒是跟他谈过。
既然要考研，就不要打上战训干部的标签，升职还得有岗位，如果在战训这一块论资排辈，他很难走到高处，要想机会多，就要打破自身能力的限制，成为多面手。
不过，他们都想错了。
自己没有排队等升职的打算，乘着这改革的思路往上走，才是他自己的路。
方案越大，级别越高，他的能力就越大。
“报告参谋长，我只想好好做事，二中队是个很好的平台，足够我发挥几年了。”
方淮说罢，便拿拿起对讲机道：
“高喷车，顶楼火势又起来了，调直流，从三楼窗口压制一下，别让火烧出来。”
周参谋长转头，看着眼神炯炯盯着厂房的方淮，暗自点了点头。
这个小子，他开始还有些不满意，现在硬是越来越顺眼。
“行！有什么困难，尽管给我打电话！”

第四百一十八章 到达，万峰湖
这场火，从下午的黑烟漫天，愣是烧成了晚上的路灯工程。
周围都被照亮。
里面不知道有多少日化品被化为了光和热，还有大气污染。
中间产生了两次轻微的爆炸。
虽然不大，但彻底打断了大家内攻的想法，里面，怕是地板，墙体都被烧成了要命的高温，随时可能垮塌，更遑论单薄的楼梯，进去了，二三层也根本上不去。
于是，车，一拨一拨的换，控制着外墙和顶层温度，等这火灾自熄。
这一等，就是九点过。
在晚上，火小了，是显而易见的事，肉眼就能看见里面的光芒暗淡。
一批撤下来的战士迫不及待卸下头盔，火光下，颈口都在冒热气，一出来就到处找水洗头。
“喔……终于烧干了！它再不干，我都要烧干了！”
大家累得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方淮一天下来，也是扯着嗓子直喊人拿水。
这一天下来，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火场，尤其是这种大火场，是不能喊的。
开始他的吼声还挺大，到了后面，嗓子疲惫得就算近在咫尺的消防车和驾驶员，他也宁愿用对讲机说话。
“白队……我看火也小了，外墙不用打水降温了，我们就先撤了，你们可千万别内攻。”
白队长露出笑容，跟他敬了个礼，两人握手。
“谢谢你们了！还是你们特勤的猛啊！放心，不会冒险的！你们要不等等，请你们吃个饭？”
虽然乌当一中队是主战中队，但特勤二中队的贡献最大。
人家一来，把道路疏通了，火势压住了。
而且特勤二中队的两个班在前面顶的时间，比他们两个中队还要长，随便上来一个，都能抱半个小时的枪，一点不动弹，一个个那体力真是，看得两个中队主官流口水。
方淮则看了看这个汹涌蹦哒了半天的厂房，注视远处那些已经明显软弱无力晃动的火苗，确定火势应该不会再变大了，随后，摆了摆手道：
“不了……还有一起警等着增援，有机会，我请你们吃饭！”
当干部了，和周边中队干部搞好关系，还是很有必要的，说不定下次谁支援谁呢。
两个中队的主官都很热情。
“行啊！来新添大道，九三鸭霸王！鸭脑壳绝得很，你们中队老叶喜欢惨了！”
“来我们这边，有家新开的活油烙锅也可以！”
“嘿！要得，要得！二中队！收东西走了！”
“诶，诶，方队长，你说清楚点！是你们特勤二中队！你别把我们乌当二中队的人一起带走了！”
“哈哈哈……万一你们中队的战士愿意跟我们走，我们也可以带走嘛！尤其是那个说被你水枪打脑壳的，我特别喜欢！”
……
回去的路上，老曹的电话打了好半天都没打通。
打陈功电话，才找到老曹。
说是他们也六点过才到，又辗转了一下，到地方天已经太晚了，又是流水，岸上保护的人看不到，下水比较危险，他们只能先跟着去拉网，拦下游的水线。
还让方淮不行就先休息，要是晚上还没找到，明天一早出发也行。
看样子，还是个大活儿。
方淮只得回到中队，把明天的训练跟叶加洪交代了一下，又跟郝成斌商量出发时间。
结果，两师徒都是闲不住的人，一商量，就是立马出发。
走时，方淮还特意去了一趟中队图书室，找了半天，也没有与水下搜救有关的东西，只好带走了一本关于水文资源的书。
培训班学的，大多还是水下小范围搜索与自救技巧，可没有讲过在万峰湖这种超大超长的水域怎么搜索。
实际上，这种事也不太可能有固定的技巧，水文是复杂的，都得根据现场的情况判断。
水文知识，要是有书的话，还是自学吧。
去一趟培训班回来，军功值就剩了30来点，回来出了几次警，加上今天半天警出下来才得了四点军功值，到现在，军功值才39.3。
方淮隐约觉得他们在下游拉网搜索方式不对，想找书查证一下，找找思路。
但一上车，郝成斌看见他手里的书，就笑。
“啥情况，还现学现卖？现在人落水都一整天了，放心吧，去也就是走个过场，这个天气，等到明天，尸体搞不好就浮肿飘上来了！
这玩意儿，我以前真听说过，人在水里溺死，一般也就3到7天就会浮起来，夏天更短，一两天都有可能！”
方淮则不以为然地道：
“这还真不一定，死了最容易飘起来的，是老年女性，因为脂肪比例较高，比重较轻，尤其是骨质疏松和糖尿病患者，还有，生前未进食者，因胃肠内积聚大量气体较容易先浮起。
据我所知，这个人一样都不占，大概率是酒足饭饱溺的水，胃里空间可能很少。
而且还得看衣着情况和进水比例，死亡原因，水质盐分。
人和水的密度是比较接近的，稍微一点原因，就可能改变尸体的沉浮。
更何况，真要是在水里被什么卡住了，别说几天了，十几天也上不来，除非身体腐烂成块。
总之，别太乐观，还得想办法。”
郝成斌转头，惊奇看他一眼。
这小子，活体百科全书。
随即笑道：“行行行！你看！你来想办法，我给你当车夫！”
方淮也没啰嗦，打开书，对着书的目录就开始找起来。
看是看得清的，但没有10分钟，依维柯一晃一晃的，差点给方淮看吐了，整个胃都带点难受。
也并未寻找到什么思路，全是关于水资源开发和利用的，唯一沾点边的，就是水文现代测量方法。
方淮靠在座椅上长长叹气。
他这几个月，看的书也够多了，但常常还是觉得自己的知识储备不够。
古人常云，某某君子，学富五车。
妈的，学富五车出自《庄子&#183;天下》，那阵，书又不是用纸张记录的，而是用的竹简。
竹简一片才能写多少字？
三四十字就算不错了。
按每公斤竹简8000字来算，一车一千公斤，“五车”书总共才800万字。
他前世看过那些网络小说，怕都不止上亿字。
当然，古文字简道理多。
但就是如今的学术报告，一篇动辄也上十万字，现代，光是要学好一个消防救援，知识储备恐怕不比古代圣人少。
想着想着，方淮竟然睡着了。
……
“师傅，我问问，万峰湖往哪边走？”
“你们要克景区安？”
“嗯！”
“先过克那边，慢点往下面那条路走！路上有牌牌！”
方淮被声音吵醒，发现自己已经在一条环山公路上，周围的蛐蛐声音大得燥人。
夜晚月光很亮，山下的水域隐约可见，肉眼看见，长得全跟亲兄弟似的几十座群山抱绕，“万峰”所言不虚。
一觉过去，目的地竟然睡到了。
转头，看见开车的郝成斌两个眼皮子都在抖，方淮内心狂跳。
赶紧问了一声：
“郝班长，几点了？”
“……嗯，两点。”郝成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精神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睡眼惺忪。
雾操。
郝班长这个状态，刚才路上怕不是打了好几个盹了吧？
方淮忽然感觉，刚才的几个小时，自己在用生命睡觉。
“喝口水，喝口水。”
赶紧给老郝开了瓶水递给他。
郝成斌一口灌下去，眼睛才有了神采。
“嗯……以后要是这么遍地增援，开车是个大问题啊，这还是依维柯，消防车更不好开，要是半夜出警，几百公里下去，安全很难保障。”
方淮嘴角抖了抖。
“大哥，你晓得不好开，还不在服务区睡个觉？我可是消防的未来！万一被你一不小心嘎在半路上，你赔得起吗？”
一有人拌嘴，郝成斌彻底精神了。
“你晓得个屁！我给老曹打了个电话！他们大半夜还在搜救，压力大得很，有你这个智囊在，我们不得早点去帮忙？”
“……行行行，那你开快点，争取往山上撞，别撞死就行，我俩要是受伤了，我刚好就势蘸点血，写个血书报告，跟上面要直升机，表示迫在眉睫，看哪个领导好意思拒绝，我俩的鲜血，要是为中队要来一架直升机，值了。”
郝成斌听得一激灵，双手把住了方向盘。
“操，老子现在有家有口的，你可别咒老子！”
……
看到他们的2号车时，已经是两点半了。
曹毅在一处路边拦住他们，俩人下车，路边，赫然是一副大场面。
军，警，医，竟然还有些穿着国税制服的，搭了个棚子，还从发电机拉了个电灯，在煮粉。
还有一个老太太，对着下面河的方向，烧纸钱。
可特么像一个丧殡现场。
“来来来，吃碗粉！”
曹毅从棚子里端了两碗粉过来给它们。
“啧啧，找着了？”郝成斌好奇问道。
“没有！”
“那……这，这是啥？”郝成斌指了指那个烧纸钱的老太太。
曹毅看了看那边，有点无语，但挺小声道：
“人家在拜河神，让河神把他儿子放出来。”

第四百一十九章 有漩涡？
“这水多深？”
方淮可没时间吃粉，也没空去看那老人家在河边作法。
这万峰湖，他是来过，但那时是来看山的，俊美的万峰林，吃一碗炒饭，当时都退伍了，哪特么能想到，还会在这里捞人。
他对这水是一点不了解，只知道整个万峰湖相当长。
曹毅看着那水，也有些无奈。
“整个万峰湖，平均深度很大，170多米，如果到了下游最深处，有280米。
还好，人落下去的地方是在支流上，距离下面，沿途有几个高度落差比较大的阶梯式水线，水都比较浅，只有几米，而且流速不算快，人很容易卡在那些地方。
落水以后，黔西南支队很快在几个地方都拉了网。
但当地请来的专家说，那些地方，水流很容易形成漩涡。
所以我没敢让他们俩下去，尤其是晚上，太危险了。”
曹毅说着，有些焦躁地挠了挠头，苦笑道：
“来的时候信心满满，还说给咱们中队建个功，结果到了这里一看，太夸张了，这跟黄河长江里捞人有什么区别？人一旦冲进了下面的湖，就是大海捞针，只能等他自己浮起来。”
方淮不禁够着头，往下面看了看。
公路下面，是很险的河岸，一大帮子消防的，在两岸拉着一张大网，形成了一条二三十米长的拦水线，完全挡住了两边，网眼很大，但过不了人，网下面应该绑着重物，水流速度确实不快，如果有人漂过，形成阻力，应该是能发现的。
旁边，还有几个身穿税务制服的，还在帮忙拉网，看着动作也不怎么协调，还在坚持配合，也是不容易。
“那人是他们单位的？”方淮指着下面那几人道。
“对。”
“沿路下来几条水线都拉了网？”
“对。”
“落水的地方呢？多深？”
“那一片不浅，下面……听说，深的地方也有四五十米，不过人是从岸边下去的，周围基本都下去了人搜过了，水流方向向下，应该不会往旁边深处飘吧？
最多就是跟着水往下流了。
刚才我们跟着黔西南支队的逛过来，人落水的地方离第一个水线较近，只有十几米，其实我们都觉得，流得不会这么快，人应该没下来，大概率就在下面第一个水线下面。
但是这个遇难者他母亲……”
曹毅指了指那老人：“今天她一觉起来，说她儿子给她托梦了，说他还活着，到下游去了，想让我们到整个万峰湖的下游去找，我们没办法，只能下来就近找了一圈，又在这里又做了一条拦水线，这里离汇流口已经很近了，这里要是都过去了，那就是进下面的大湖了，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这里离落水处有多远？”
“往前面走，两公里多。”
方淮无语了。
“瞎鸡……算了算了，你还是给我碗粉吧。”
这老太太莫不是古装电视剧看多了，上游昏迷落水的人，在百里外的村庄发现，关键是，还活着？
能把人卷出百里的浪潮，那得是什么流速？
别说昏迷的人了，要是没有保护，就是他带着水肺下去，都不能保证能活过半个小时。
这个支流的水，远没有这么夸张。
而且看这个情况，他心里已经笃信，就这么拉网，人肯定在上游，到不了这里。
只是很难找而已。
估计还是要下水的，几十米的深度，空腹下潜，肯定不行，得吃点东西，但也不能吃多。
几口吃了大半碗粉，方淮赶紧道：“走走走，带我去上游看看。”
郝成斌嘟嘟囔囔：“我还没吃完呢！”
“曹指导开车，你好好休息！”
……
15分钟后。
一处缓缓流动的大河边，岸上离水面有个起码六七米高的斜土坡，附近全是树。
“人在这儿下去的？”
“不确定。”
“怎么能不确定？”
曹毅摇摇头：“陪同的几个，只能说个大概位置。
他们当时在上面山庄吃完饭，说下来散个步，走到附近，遇难者当时喝醉了，说想撒尿，自己往这边走过来了，他们也没好跟着。
结果过了很久都没回来，他们才觉得不对，跑过来找。”
“怎么可能？没个痕迹？”
“哪有痕迹？公安的还跟我们抱怨，说那几个人慌得不得了，110，119，120，全打了，还在这附近到处找，到处喊，还爬下去看了，现场全被他们搞乱了。”
方淮扬了扬眉，看着这一片绵密的树枝，晚上也看不太清楚下面有条河，人撒尿，肯定得寻个地方挡着点，一个不注意，确实可能掉下去。
嗨。
这事，都能拿去宣传了。
景区乱撒尿，赔了条命。
而且，时间正半夜，他们一路过来，却遇上了好几拨人，身后不远处，还有两车消防战士在车上睡觉，这事，把大家也折腾得够呛。
方淮走到岸边，再次看了看下面。
“潜水灯有吗？”
曹毅连忙过来拉住了他。
“别下！危险得很！要下也得等天亮了，让黔西南特勤的兄弟放皮划艇下去，做活饵保护！”
方淮摆了摆手，看着下面道：
“不下，要不你拿个手电筒来也行，还有绳子，我就在水边看看！”
曹毅这才点头，过去消防车那边了。
很快，回来了。
但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穿着迷彩的上尉，和几个穿着抢险救援服的。
方淮为了下水方便，穿的也是迷彩。
上尉过来，看了他的肩章一眼，随后转头，到处张望，问道：
“你们方队长呢？”
方淮嘴抽了抽：“你好，我就是。”
旁边的曹毅也尴尬地笑了笑：“方淮已经提干了，只是肩章还没换。”
这下，后面的几人都是一脸惊呆。
擦，第一年，提干了？！
但那个上尉听到这名字，立马凑近了一些，注意看了看方淮的脸。
“哦！兄弟，是你啊！望谟，水库！我见过你！英勇得很啊！李支还说让你给我们讲课呢！你都提干了？”
方淮这才笑着伸出手道：“赵队吧？你好，咱们见过两次，还有一次，是咱们三个支队地震联合演习。”
上尉赵队长一脸惊讶。
“对对对！不过那次，你可是出题的考官啊！你……知道我名字？”
曹毅笑道：“方淮是过目不忘，咱们中队的活监控。”
“奇才啊！”赵队长伸手跟方淮重重握了握，随后咂咂嘴儿道：“这样的奇才，提干也正常！”
方淮立马道：“过奖了，赵队。”
赵队长哈哈笑道：“你来了，咱们又多一个智囊！这个尸……遇难者啊，给我们搞得头大！听说你要下去？你有什么高招？”
方淮笑了笑。
随后指着水边，道：
“水流速度，这两天应该没什么大变化吧？”
“嗯……没什么变化，都差不多吧。”
方淮这才点头道：
要冲走100斤以上未腐烂的尸体，其水流速度必须大于物体体积立方米／每秒，我刚才来的路上听曹指导说，那个人150斤，身材中等，我刚才大概算了一下，按理说，这个水流速度，应该只是接近临界点。
也就是说，如果是正常情况，人虽然酒醉，但不是昏迷，进水肯定会挣扎，所以大概率，不会是面部朝下，这种情况下死去，人的肺部，胃部都会进水，这时候人体内没有空气，应该会沉下水底。”
赵队长一听，立马摇头：“人下去这么久了，身体会腐烂，要飘起来的。”
方淮点头：“对，我的意思只是，一开始，这个人密度很大，可能就没被冲走，直到你们在接到报警，昨晚10点左右过来层层拉网之前，都还在这里。”
说着，对面前的水域划了个圈，然后继续道：
“而我一过来才知道，这里的温度，比贵阳要高得多，晚上都有二十六七度，白天更是暴晒。
那么在这种条件下，七八个小时，身体就会出现腐烂。
到现在，30个小时了，人应该都已经出现巨人观了，这个时候，比重较小，身体里有空气，肿胀状态，容易浮起，水流即使很小，也会把人冲走。
而且150斤的人，现在起码已经肿到了250斤，要冲下去，你们下面的网，不可能没发现。”
赵队长皱眉：“什么意思？”
方淮笑道：“我的意思是，这个人在水里等你们拉好网几个小时了，才可能渐渐浮起来被冲走，而且经过下游水线时，流水激荡，应该是很容易现身的，你们既然到现在都没有发现，那他肯定是被什么东西缠在这里了。”
赵队长听得毛骨悚然。
擦，什么“等我们”，“现身”，“缠住了”，兄弟，你用词别这么阴间好不好？
“但是……这下面，有人找过了啊！”
方淮立马反问：“怎么找的？找了多久？”
赵队长摇头：“岸边下去，不深，也就十几米就到底，人徒手都能潜拢底，我们中队的兄弟昨天在这干了一天，又是标记，又是一个班一个班的下，都找到底了，这一片都找过了。”
“远点呢？”方淮指着十几米外的水域道。
“那边就深了，好几十米。”赵队长有些不可置信道：“但你也说了，人刚下去的时候重，总不可能乱飘吧？要飘也是跟着水往下游飘啊！”
方淮心中隐约有了一些猜测。
“现在不好说，等天亮，咱们潜一趟再说吧。”
“行！你说得我瞌睡都醒了，刚好我也不睡了，走，曹指导，方队长，我带你们去我们一号车前排休息！”
方淮笑道：“我也不困，曹指导去吧，我在这坐会儿，等着看看日出。”
曹毅打着哈欠，点了点头。
赵队长却坚持拉住了方淮。
“嘿，在这待着多无聊，要不我喊两个兄弟，陪你斗把地主？让我看看你过目不忘的本事。”
方淮嘴角抖了抖：“你们把牌都带来了？”
赵队左右看看，小声道：“我跟你说实话，这人，我们都是放弃了的，怎么可能捞得上来？但是领导又不准走，我们就是在这里守着，看看多久能漂上来，要真像你说的被缠住了，说不好要等多少天，等着又无聊，只能让兄弟们找点事情消遣一下。”
方淮哭笑不得。
“行行行，打小点哈。”
……
几个人在车里一边聊天，一边开战。
一开始，方淮是不想赢的，也就随便打打。
但一块钱打底的斗地主，很快把大家都打困了，赵队也无聊得一匹，要上来打替补，还提议，玩五块。
这下，方淮开始算牌了。
虽然他的记忆力达不到QQ斗地主记牌器这么一目了然，但只要细想哪张牌，都能想起来什么时候出了几张。
要不是几次被队友坑，方淮早就把他们三人身上那一千块钱全赢走了。
6点过，等到黔西南支队的指挥车过来了，大家开始慌忙收牌。
方淮这才捏着赢来的一把钱，约莫有七百多，笑呵呵分出三份。
“赵队，输了220吧？蒋班，330，吴班，175，开始一块输赢的我就不算了，这都赢你们的，你们自己分吧。”
仨人一愣。
“别别别，认赌服输！”
方淮一乐，把钱塞给了他们：“一百块帖张纸条吧！晚上要还没捞起来，贴着纸条睡！”
赵队其实也觉得方淮赢得有点多了，主要有个士官输挺多，但见方淮没拿钱，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这……我们请你吃顿饭？”
方淮笑道：“行啊，听说万峰林的蛋炒饭出名得很，你一会要是有空，给我搞一份就行。”
赵队啧啧称赞道：“兄弟，我算见识了！你不仅记牌，连我们每个人输多少钱都记得住！赢了这么多钱都不要，你是这个！”
说着，比了个大拇指。
“承让，承让！”方淮笑呵呵抱了个拳，看着另外几人也是一脸感激，心里很是满意。
一分钱没花，把咱方某人的美名先传到黔西南。
随后，看了看窗外，指着外面指挥车下车的人道：
“那个……是你们李支吧？”
“我擦，李支来了，走走走！”
几人下车，赵队很快跑到另外一辆车，把人全叫了下来。
“支队长好！”
方淮也上前打了个招呼：“李支好！”
李支看到方淮，露出笑容：
“哟，小方，你也来了！”
周围的人听到李支一口喊出了方淮的姓，都是一脸羡慕。
尤其是曹毅，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大领导对着方淮耳提面命，谆谆教导，寄予厚望。
方淮的名字，在总队是一天比一天响了，以后，说不定就要响到总队以外去。
这可不是“关系户”三字就能做到的，带上了“关系户”的名头，能不留恶名就不错，偏偏方淮，把一切都化成了正能量。
方淮也立马敬了个礼，大声道：“是！”
李支对他印象颇深，方淮何尝不是。
这位李支，李世永，后世调到贵阳支队，一干就是好多年，一直到改制以后，方淮重生以前，都是支队长。
以后说不好还得求人家呢。
李支笑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个小伙，鬼精鬼精的，上次帮张支骗那笔钱，你们中队分了多少？”
上次地震演习，他也在指挥车上，结果黔西南连根毛都没分到，这事，他是耿耿于怀。
但加上洪水的事，这个小伙两次出色的表现，深深印在了他心里。
方淮这才呵呵笑：“李支，文化人的事，怎么能叫骗呢，大头都在张老爷那儿，您找他要！”
“好小子，怎么样，这个警，还能不能帮我们出出主意？”
方淮沉吟道：“嗯……下水了看看吧。”
李支看了看不远处平静的水域，心里思量着下面的危险，不由提醒道：
“安全第一，深水域，不要冒险。”
“是。”
……
早上，七点半。
初升阳光照射下，已能看清宽阔的水域全貌。
只是能见度并不高，水面上荡漾的，是远处的山色。
岸边，三套潜水装备已经放在地上。
水中，黔西南特勤的几艘皮划艇，也在等他们了。
听说有人要潜水下去了，好多被政府调遣到这里的单位都来了。
税务，民警，连医院的，都在这待了一晚上没走。
其实医生在这里起到最大的用途，就是安慰安慰家属吧。
他们到这里，其实也并不是相信能找着人，而是看看热闹。
方淮看了看何志军和连序，道：“你俩一会要是顶不住，就休息一会。”
连序笑道：“我和何班长在下游睡了几个小时，精神着呢。”
何志军也道：“早想试试实战了。”
“行，穿衣服吧，下水。”
……
潜水服弹性大，穿上也紧，里面得穿衣服，要么水母服，要么泳衣泳裤，舒适轻薄防走光。
他们倒没什么讲究，就一身体能短打，套上湿衣，装备套上，打开氧气，拿着潜水灯，互相比了个“OK”，便下了水。
各自到达一艘皮划艇边，拴上一条细长的安全绳，然后把安全绳套到腰边，开始活饵救援。
仅仅一分钟，方淮就感觉到，没这么容易。
河里捞人和海边浮潜是两码事。
方淮才试着下了五六米，头顶的水面就已经看不清了，从水里看去，非常昏暗，感觉好远。
耳边只有咕噜噜声和呼吸声，感觉就俩字：孤独。
那些黔西南特勤的能徒手下到底，恐怕也是凭着脑子里啥也不想，一口气，一个猛子扎到底，然后对着周围一顿薅。
测试了一下深潜用的黄光灯，周围的神秘顿时打破，一些颗粒物都清晰可见。
方淮回到水上，找了一下方向感，随后按照三人划分好的区域，做了个耳压平衡，下潜，开始正式开始搜寻。
下潜十来米，已经感觉到压力了，方淮再次抬手捏住鼻子，嗓子动了动，用法兰佐式耳压平衡法，顶了一口气。
保持身体压力是非常重要的，有很多手法，从水面，到二十米以下深度，肺部会从气球大小被压倒柠檬大小，需要不断调整身体姿态。
下潜不能太快，身体需要适应压强，上浮更是如此，会得减压病。
而且，要注意调整呼吸。
下潜的时候，有时候一股鼻涕，就可能把空气堵住，破坏呼吸平衡，如果强行去吸，可能把空气堵在脑子里，等到回到水面，压力变小，气压骤然变大，空气没有地方出去，可能就会从额头里面冲出，伤到大脑。
潜水这东西，看似简单，氧气都有了，哪里去不成？
但不经过专业培训，压力，是可以作用于身体内环境的，不会控制压力，深潜这个项目，就是在和天赌命。
当然，有保护的情况下，死是很难，但要留下点什么后遗症，那是轻轻松松。
水里的鱼还挺多，到了这里，感觉好像冒犯到了他们的地盘。
即使打开灯，几米外也看不清了。
其实方淮心里也有点虚，手小范围划动，主要是很怕遇到什么怪东西。
千岛湖下面，可是有座城的，很多文明古迹，甚至是墓葬群，都埋在了水里，这种深水河流，下面真说不定有些什么骇人的小玩意儿。
万峰湖虽然不是什么古水，但到底是南盘江截下来形成的湖，古代称温水。
捞尸归捞尸，现代的和古代的，多少还是有点区别。
即使是活物，大鳖啥的，咬人也生疼，他可不想用自己的手指头钓个王八上去。
所幸，只是路过了几只罗非鱼，很快到了底。
拿灯晃了晃。
周围并不漂亮，这里的河床，全是碎石头。
刚调整姿势，站到底部，就感觉被什么玩意儿崴了一下。
方淮细细一感受，就瞪大了眼睛。
圆的。
不对，一格一格的！
绝对是个怪东西！
赶紧拿灯一照。
擦恁娘，红酒开瓶器。
方淮心里骂骂咧咧，直接失去了观察的兴趣，快速往周围探去。
在下面，能够感觉水流在微微推他，虽然很容易克服，但这也是危险的讯号，得时不时朝着反方向游一段，免得被冲到下游去。
一路上，宝藏真特么不少。
一张大渔网，居然成了鱼群聚居地。
N年前的摩托罗拉手机，一看就劣质的手链，带着腐烂的食物碎片的塑料袋，看得方淮直皱眉。
因为没有上岸确定位置，差不多是漫无目的的寻找。
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没有受到太多水压的影响，方淮胆子也大了一些，继续往深处探测。
不知游了多远，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水的推力，好像变了方向。
不对，是吸力。
有漩涡？

第四百二十章 第一战，功成！
这吸力的方向，到底在哪？
方淮细细感受时，方向感又消失了。
拿出空气压力表看了看，已经不足6兆帕，快要报警了。
得上去了。
他倒不是很急，但怕岸上的人急，这一会的功夫，上面的人都通过安全绳给他发了好几次反馈信号了。
他呼吸频率比普通人低得多，现在他的空呼都只剩6兆帕，何志军和连序估计已经上去有一会了。
摸不准此地的深度和方位，方淮只能尽量垂直缓慢上浮。
出水的时间，很长。
到达水面，接近6分钟。
人从压力高的地方快速进入压力低的地方，这时候，身体会像一瓶摇晃过后的碳酸饮料，含有液体的组织析出大量空气，形成气泡。
如血管，淋巴系统，肌肉，尤其是动脉系统，有了气泡快速流窜，会导致组织缺血缺氧坏死。
这就是减压病。
所以上升过程，一分钟不能超过10米，并且在水下五米处停留三分钟，让身体自适应后才能上岸。
其实方淮感觉以自己的身体强度，这些功夫倒也不必做得如此认真，但这玩意儿一下也感觉不到异常，所以不敢赌。
“出来了，出来了！”
“呼……吸……”
甩了甩耳朵，再次做了个耳压平衡把水逼出，周围的声音，连同自己的呼吸声，变得清晰。
自己的位置，竟然离橡皮艇有二十多米远了。
游到皮划艇边，一上船，何志军在另一艘皮划艇上大喊。
“方淮，发现什么了？”
方淮摘下呼吸器，抬手挡住有些刺眼的阳光，整理了一下思绪，问道：
“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何志军摇摇头。
连序则抬手，手指捏着什么东西，晃了晃。
“找到两枚戒指，好像还有颗是金的。”
方淮：……
你特么寻宝来了。
“有没有感受到涡流？”
方淮一声大喊，这下，两个人统一摇头。
他内心顿时有些失望，不知道刚才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看到岸上站着焦急观望的一群人，想到这还是中队的外出增援首战，方淮还是决定，搏一搏。
站起来，朗声道：
“你们换好氧气，休息五分钟，过来，咱们三个一起去我刚才出水的地方找找！主要寻找漩涡！刚才我感觉到了吸力！”
“漩涡？”
“你是说，人被吸住了？”
水上的对话，让上面岸上也出现了不小的骚动，议论纷纷。
李支队长再次大声提醒道：“漩涡非常危险！注意安全！”
这么大的水域，给了水下漩涡非常大的增长空间，一旦形成大漩涡，吸力是相当惊人的。
方淮看着茫茫水域，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先试试吧！如果找不到，这一片，今天够咱们干的！这人，就在下面，咱们既然来了，就必须找着！”
何志军和连序对视一眼，听懂了方淮的意思。
“好！”
……
话是这么说。
三人巡回三趟，也没有寻找到踪迹。
方淮随手划定的一小片范围，约莫就是一片地基大小的空间，不过几百平米。
但乘上三四十米的深度，就变成了上万方的立体水域，一幢庞大高楼。
到了十五米以下，潜水灯可见范围不过两三米，又无参照物，他们甚至都不确定，有没有到达刚才方淮到达过的那片空间。
不过，几次下来，大家也对方淮的持久力有了个清晰的认知，别人一罐气下去能管40分钟，他能管一个小时！
太阳正空，天，越来越热了。
遇难者家属也来了，哭声越来越大。
“我们家老钟不会在这里的！他本来会游泳！就是被你们灌醉了，晕头转向的，才没游上来！肯定是游远了，被水冲下去了！你们……要负责！”
警察对几个同行接待的进行了一天的审查，现在告知家属，确定遇难者是自己要去湖边撒尿，不慎落水，家属听这口风，好像这边的单位不准备负责，又开始大吵大闹，说为何醉酒的问题。
“我家老钟现在人都找不到了，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啊……他听单位的话下来工作，现在命都丢在这里了，人也找不到，现在省城也不来人说句话，我们怎么办？”
“嫂子，上级已经通知我们全力配合了，我们单位的人都在，兴义政府，消防，公安的人都在，肯定会尽力找的，你别着急！”
岸上吵吵闹闹。
水下，方淮换了头灯，再次潜到了底，手里拿着轻薄的油性纸，一边横游，一边把纸张撕成碎屑，往周围抛洒，然后四处观察。
只有这些纸屑，才能最敏锐地反应出周围的吸引力。
纸屑，跟着水里的微小颗粒一起漂浮。
一叠纸都快撕完时，终于，有了点异常的动静。
右侧，有的纸屑缓慢旋转起来，向着一处靠近，一小把碎屑，竟然描绘出了一道通路。
找到了！
方淮飞快跟着那个方向游了过去。
很快，仅凭水中的微粒，都能发现一个清晰的水流运动方向。
越来越明显。
一片石山，逐渐出现在面前，像是孙悟空进入东海，逐渐发现龙宫。
怪不得找不到，这位置压根不在底下，而在离河床七八米的石山上！
方淮的眼睛，越瞪越大，游水动作慢慢停下，但感觉水流正在把他往那石山的一个半人大小的孔洞里拽。
这不是单纯的漩涡，而是一个过水的溶洞！
而且，周遭的水流，说明这溶洞已然形成了通路，只是不知通向哪里。
这太可怕了，万一有个几百米长，进去了，随便卡在哪，不就埋里面了吗？
方淮赶紧收紧了安全绳，远离了一些。
手上的拖拽传出了信号，上面也开始用力拖他，这一下，把他拖远了。
感觉绳索保护完全有效，他心里有了些安全感，看了看气瓶气压，还有15兆帕，他这才用绳连拽三下，释放一个安全信号，再次松绳，大着胆子靠近，扒着洞口边缘，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胆战心惊，同时，欣喜若狂。
里面拐角处，好像有只脚！
方淮再次顿时忘记了危险，彻底探头，灯光在这洞内不断折射，看得倒是远了不少。
细细看去，半个身子已然可见，浑身只剩了条裤子，衣服和鞋，都被不断冲刷的水流给冲走了，但人似乎已经肿大，被卡住了。
是个男的，找到了！
放松下来的方淮，好好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贵州，喀斯特地貌，也称岩溶地貌，容易形成溶洞。
不过，这个溶洞，看上去非常长，仅男人尸体那个拐角位置，离他就得有七八……十米远！
水里对位置距离判断不准确，反正挺远的！
不过，溶洞虽长，却不漂亮，光秃秃的，还有岩石片，和以前他去过那些地下溶洞，钟乳石，玉石笋，相去甚远。
“嘘……”
空气压力低于5.5兆帕，已经开始报警。
方淮再无犹豫，双脚蹬了一下，缓慢往上，盖不断注视着脚下。
少说有30米。
出水，方淮到处张望，牢牢记住此时的方位，然后游上了船。
负责检查气瓶气压的黔西南特勤战士，拿起他气压表一看，立马炸锅了：
“你这个气压都到底了！这么搜索怎么行？上来的时候做减压了吗？”
方淮却没答，看了看周遭的皮划艇，发现俩人都没在，估计是又下去了。
这才摆摆手，拆下呼吸系统，喘了两口气，道：
“让他们两个上来，人找着了，准备施救！通知我们中队的陈功，去找医生借穿刺针送过来！”
这一句，船上的表情凝固了。
“找……真找着了？”
方淮点头：“已经出现巨人观，动作快点！”
欣喜若狂。
“找着了！找着了！让他们上来！准备施救！”
“岸上，岸上，找120借一下穿……”一个年轻战士拿着对讲机说着，回头，疑惑道：
“穿什么？”
“穿刺针！遇难者腹内有高压空气，上岸气压增大，可能引起腹爆！为了保证遗体完整，必须在水下进行腹部穿刺后才能上岸！”
这下，那个年轻战士面色有点不对了，有些犹疑道：
“这……人到底死了没啊，肚子捅一下……”
话一出口，方淮都被整得有点无语。
但说时迟，那时快。
“啪！”
一个大比兜扇在年轻战士后脑瓜上。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班长。
“脑子不用就拿去捐了！刚人家方队长都说了，人都在里面泡发了，你说死没死？别在这给我们中队丢脸！搞快点通知岸上！”
“岸上，岸上，人找着了，准备……穿刺针！”
“啪！”
“让他们找120借！我们哪有那东西？”
“岸上，找120借穿刺针！”
这下，连续几声大吼，周围已经沸腾了。
“找着了！”
岸上也顿时围起一大圈人，有的，疯狂跟他们招手，确认消息。
下游的，逐渐被通知，等到穿刺针送过来的时候，岸上起码有一两百人了。
李支和一位领导模样的人也赶到了岸边一处，拿着对讲机说话。
“小方，小方，人确定找着了？在哪？”
方淮站起来，接过对讲机，思忖了一下道：
“报告支队长，下面有一处过水溶洞，人被吸进去了，现在卡在洞内，洞内情况复杂，有巨大水流，十分危险！”
其实，也没有这么危险。
不过，既然能让李支陪同，肯定是州里的头头到了，不妨形容得艰难一些。
李支事后……是吧？
卖人情，不妨卖足一些。
李支的声音传来，很是紧张：“救援把握有多大？能否保障自身安全？”
方淮的声音，高亢起来：“报告，我们准备三人小组配合施救，我会尽力保障安全！保证完成任务！”
这下，岸上的人，都欢腾起来了。
方淮定睛，看到李支和他身旁领导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好！小方，你们辛苦了！我会上报总队，给你们请功！”
李支说罢，便偏头，跟领导洋洋洒洒起来。
方淮不用听也知道，肯定是讲他们特勤二中队不远千里受命赶来，消防总队如何支持地方之类的话。
这些话，虽然水，但一字万金。
方淮心里有了数，便开始跟何志军连序指明地域，三人很快带着工具再次下水。
石山比较大，很快找到了。
连序看到地方，有些骂骂咧咧，咕噜咕噜地说着话，很明显刚才是经过了这里，但没有发现洞穴。
水里搜救，别说经过，有时候可能已经挨着尸体了，也可能因为一层淤泥覆盖而找不到。
来到洞穴前，大家看着里面的情况，都有些为难。
何志军指了指方淮，又指了指洞穴。
方淮摇摇手，指了指何志军，又指了指自己和连序，做了个拖拽的手势。
现在，他是指挥官了，得适当放弃事必亲为的欲望。
何志军比了个“OK”，探身而进。
方淮和连序则踩在洞边，抓紧了他的保护绳，慢慢松放。
何志军到达那个拐角处，头灯一探，整个人都迟滞了一下。
随后，又看了看尸体，眼神快速躲开了，又看了看他们，才抱着腿，把人慢慢送出来。
惊起一层泥沙。
尸体被何志军拉出来时，方淮和连序都被吓得吞了口口水。
脚，身体，一张惊恐的脸。
狰狞得不像话。
本来就有些巨人观了，还眼睛睁大，嘴巴半张，全脸皱得十分紧巴，像是戴了痛苦面具。
臂膀半打开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枝丫。
这不是河里之物，想是掉下去的时候，惊慌中，在那树丛中抓住的。
大家啥也没敢想，赶紧把人拖得离洞口远了一些。
方淮看着那脸，又看了看手里准备好的长长的穿刺针，都有点沉默了。
这表情，尼玛，一针捅下去，整得人真是我杀的似的。
犹豫了一下，方淮试探着把针递给何志军。
对对对，我是指挥官，凡事不必亲力亲为。
哪想，一向硬汉的何志军，手都摆起了水花。
连序更是默默离远了一些。
擦恁娘。
他很想把身体翻过去，但那里诸多肋骨保护，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准确插进胃和肺。
死者莫怪，死者莫怪……
方淮抓着针头，对着一处比划了一下，随后闭着眼，恶狠狠插了下去。
一些污秽物，慢慢升起……
连续，好几针。
方淮闭着眼，可那俩人还在控制不住地眯着眼睛看着。
……
尸体，上了担架。
“元功，元功啊……”
死者妻子冲上来，嚎啕着就要去抱尸体，但看清楚时，退了足足三四步，才开始继续跪在地上哭。
只有后面那老太婆，才敢凑近，去摸了一下，然后继续在地上，哭得昏天暗地。
连上来盖白布的医生表情都有些紧张，没敢碰那尸体。
方淮三人崩得神情自若，上了岸便跟李支和领导敬礼。
没握手。
“这是州里的张领导！”李支介绍道。
“同志们，感谢你们呐！”领导面色严肃道。
“分内之事！领导！”方淮大喝。
李支上前，重重拍了拍方淮肩膀。
“早上七点过，一直搞到了现在！不愧是铁军！好样的！赶紧去休息！我让人给你们准备饭！”
“是！”
方淮三人敬礼，转身。
背后，传来了李支的声音。
“省城培养的好战士！不禁在潜水领域专业，还有……如果我们支队也有这样一支部队，必将无往而不利！”
方淮听着李支把他们中队的改造方案半吊子给州领导倒出来，心里不禁发笑。
看来那天在指挥车上，李支没少听啊。
方淮这才默默打开了系统，主动查看这次的出警信息。
这次出警，达到了满分评价，军功值＋10，达到了49.3。
军功值到账了，说明这次没有功了。
啧啧，说好的请功，又是骗老子。
三人走出人群，准备换衣服，曹毅不知从哪搞了几条大毛巾过来，道：
“赶紧脱衣服，擦擦身上！……你俩怎么了？”
方淮听到话声，这才转头，看到俩人脸上略显空洞的眼神，不禁拍了拍俩人，笑道。
“别想了，以后咱们中队这种事还多着呢！何助理，我看以后水域救援队，你来当分队长，怎么样？”
何志军这才开始恢复表情，有点呲牙咧嘴。
“救人我没问题，穿刺……我真干不了！……那浆子，哎……”
连序听到这话，仿佛也陷入了回忆，“噢”地打了个干呕。
曹毅这才笑了：“都是老兵，什么没见过？去休息会就好了！你们上来了，我这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方淮也长叹道：“是啊……咱们的第一战，总算是没丢脸！”
此时，一个穿着西装的老头，跟着黔西南特勤的赵队过来，赵队介绍，这位是本地的水文专家。
老先生也没打哈哈，直接表情严肃地问道：
“几位小同志，听说，你们下去，碰见了溶洞？这下面，真有溶洞？”
方淮点头：“有，人就卡在溶洞里。”
何志军立马道：“里面很长，很黑！”
老先生皱着眉头，喃喃道：
“不应该啊……真有溶洞，这么多年冲刷，怎么可能连人都过不了？”
方淮也想了想，似想起什么，道：
“如果……只形成了三个月呢？地震，会导致溶洞形成吧？”
老先生眼神渐亮。
“对，对，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
方淮此时想起了一句话。
山崩地裂，山河改观。
想不到，四川地震后的地理痕迹，竟然还能在这里相遇。
这大自然，正在不断提醒他，灾害的恐怖。
得珍惜时间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公平秤
增援其实有个好处，就是把人一救，其他的不用管。
水上器材，船只，绳索啥的，都是黔西南特勤的，丢给他们自己整理，听说，他们还要把人送去殡仪馆，把人抬到整理遗容的地方。
一个警下来，后面的事情，都得两三个小时。
而特勤二中队，潜水服一脱，休息了十几分钟，曹毅喊了一声“走”，跟李支还有战士们打了个招呼，便上车，出发。
颇有种古侠遗风的意思。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他们走的时候，好多人都在指着他们的车，啧啧夸赞。
一天没找到踪迹的人，人家过来，一上午就找到了！
省城来的潜水专家，就是不一样呢！
一辆依维柯上的人，都坐直了身子。
大家虽然没有像方案中那样承担指导作用，但下去夸夸一顿干，事成后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离去，也是件极爽的事情。
外面的烈阳炎炎，看着也天高气爽起来。
方淮不禁摸出手机，对着外面拍了一张照，然后又对着后排的何志军和连序拍了一张，编辑彩信，To：杨很快。
“今天和这俩二货，来黔西南潜了个水。”
发送。
实时报备。
很快，对面发回了一张照片。
是一张嫌恶地看着镜头的脸。
不是杨少倾，是她的室友，孙娅。
照片明显是被忽然拍下，孙娅坐在一个花台，抱着个募捐箱，抬头，眼神里“秀恩爱不得好死”的意味很明显。
“今天周六，我们在学校里帮灾区重建募捐。
（^_^）”
方淮抬头。
8月16，周六了。
“曹指导，等九月下旬，我去趟军校昂！”
“嗯……去多久？”
老曹觉得这事也挺魔幻的，方淮这个军校上的，跟特么去开会似的，想啥时候去就啥时候去。
方淮不由咂了咂嘴儿。
“个把月吧，看情况！……嗨，本来去那边儿待着，还能混上个把月的寒假呢！干十几年的士官都没这么长的假期！浪费了，还得陪你们这帮糙爷们儿过年，没劲！”
曹毅听到这话，却还有些不满意，撵着方淮的话头道：
“那等到十一过了再去吧！中队十一还要外出执勤，忙得很！到时候还有个三季度的工作报告……”
方淮听得脸都歪了。
尼玛，你这话，周扒皮表示很淦！
“呵呵，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决定了，比武完就走！”
……
回到中队，下午四点。
今天虽然是周六，但最近总队比武，全国比武，照例福报一波。
主要是叶加洪这个懒货昨天被方淮狂喷了一顿，说自从我当了干部，你特么就天天去建筑工地蹲着玩泥巴。
是真的玩泥巴。
方淮前几天遇到叶加洪逑事不干，戴着抢险救援手套用黄泥巴堆起来个房子，还笑嘻嘻跟他说，其实他高中的时候，梦想是去读土木建筑。
叶加洪自然不爽。
什么叫玩泥巴？那叫童趣！
于是，今天大早起来，组织大家练了一天百米梯次进攻操，两组对照。
回来的几人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各搞了一把。
一组1分32，一组1分28。
还不错，随机抽选的人，平时训练成绩能达到这样，真的很好了。
他们总队夺冠那一把，也就1分19秒25，第二名，1分23秒多。
但两组搞完，方淮还是大声提醒道：
“黄永，你搞我的三号员位置，手脚要勤一点！两条水带的中段都在你肩上，跑的时候，你那个位置得赶紧往前带，适当往前送一些，前面的人才放得开手脚！”
“好！”黄永抬手回答，但看他那样，似乎兴致不高。
方淮敏锐地察觉到了，皱眉问道：
“你咋了？”
旁边收拾水带的胡宏志接话了：“今天叶队宣布了总队比武选拔规则，说参赛人选只有10个，由司令部选拔，黄永可能去不了了，他为了比武，连培训班都没去，现在去不了。”
方淮诧异地看了看旁边的老曹。
“这事你不是让我宣布吗？”
曹毅战术后仰：“你不是不想当报丧鸟吗？刚好我们出警，我就让叶加洪跟大家讲了。”
方淮有些无语地猛拍了拍手。
“先停一下，说个事！”
叶加洪趁着这空当，跟黄重九比了一把一人三带，听到声音，走过来呼哈呼哈大声道：
“领导出警归来，有重要指示，大家鼓掌！”
大家都笑。
方淮撇了撇嘴，道：“叶队长宣布的情报有误！这次总队比武名额，虽然是司令部选拔，但是，上级非常重视咱们中队！咱们中队的参训人员，占了半壁江山！
有四个！
黄指导！我！何助理，还有黄永班长！”
这话一出，周围都愣了。
黄永体能变态，他们都知道。
但此次是操法比武。
除了黄重九在干部队列里实在太强，名额几乎无法更改，但中队的士兵，体能基础都是在的，大家在操法上也是各有千秋，就算中队评选，恐怕黄永也不一定排前三。
而且，还有个新来的连序呢。
那是上次大比武，力压好几个支队头马的人物。
“这……怎么会选到我？”黄永都有点不自信了。
方淮面色严肃道：“支队选到你就是你，让你上，你就去给支队争光，哪有什么为什么？怎么，你没有信心？”
黄永的脸，瞬间焕发了活力，大吼道：“有信心！”
其他人也有了猜测，估计是方淮托了关系了。
大家心里有些感动，都没有说破。
但连序却有些肝肠寸断的模样哀嚎道：
“啊？为什么没有我？！！”
方淮斜着眼看他。
以前真没发现，这货混熟了，真是个戏精。
“装啥？你不知道总队把你调过来干啥的？把你派上去，六盘水支队能服气吗？全力准备全国大比武！这次总队比武集训，所有个人操法，你也要参训！全国大比武要是拿不到个人名次前20，嘿嘿，等回来，我给你当陪练。”
连序这才真的肝肠寸断了。
个人名次前20。
一个总队10个人，今年就算XZ，XJ总队来不了，也有足足300人！
方淮陪练？
他那个变态的体力，当初培训班，也就林冲能坚持陪他练到底！
虽然大家都是变态，但一趟培训班，让连序见识到：变态和变态，是有差距的。
“……我尽力！我可没答应啊！我说我尽力！”
其他人见连序悻悻的模样，心里都有些波澜。
这可是当初六盘水的冠军啊！
上次来参加春季总队比武集训的，很多人还在讨论六盘水的连序如何黑马，如何强悍，把他当成了拦路虎，假想敌。
没想到，一转眼，成了他们中队的人了。
看那样子，好像还被方淮给干服了。
大家与有荣焉的同时，想起上次比武和如今的对比，不由有些心情开阔。
“方淮，这次比武，咱们支队第一应该稳了吧？”
“是啊，何助理也在，你和他俩人，不就包场了？”
“对！连序都不用去了！”
方淮却摆了摆手。
“你们别看不起别人，总队每年会冒出多少黑马？
我不就第一年？连班长不也就第三年？黄班长，何助理不也就第四年？
而且，这次总队比武，咱们不是奔着拿第一去的，第一，我们必须要拿！但我们的目标，应该是各类操法的总队记录！
参赛人员，全力备战！
其他人，也要提高警惕，自我要求必须严格，下次比武，可能就有你们！
请你们把握好二中队这个平台，咱们中队不会每次都选那么固定的几个人去的，我可以向大家保证，只要够努力，人人都有参赛的机会！
比武赛场，不能就几个人包圆，这样，也不利于相互刺激！
所有人，如果想在二中队好好待，支队，总队，全国比武，总得参加一次！
咱们要利用比武，提高大家的眼界！
以后的分队长，班长，副班长选拔，如果没有比武经验的，免谈！
二中队，虽然是在往专业化的方向走，但是体能是根本，操法是基础，这里不留混日子的人！
我们最终的目标，是人人都要能拿得出手！”
“是！”
所有人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回答。
此刻，陈郑海站在一边，有些尴尬地捏着自己的腰上道：
“擦，我也要比武？”
方淮背手道：“特种车驾驶员，以后也会有专业比武！而且还有装备技师，通讯员的比武！连司务长上岗，也要对后勤财务进行培训和考核！别觉得非战斗员岗位就没有比拼，都是一样！
咱们中队，唯一不需要比武的只有常明！
不过，我觉得即使是搞个厨艺大赛，常明也是有优势的！搞不好，人家名次比你们还高呢！”
“哈哈哈……”
一提常明，连序终于又露出了笑脸：
“对对对！六盘水特勤和贵阳特勤，都是30个人，一样的伙食费，吃的东西，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这下，方淮也笑了，拍了拍连序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你要这么说，那倒不一定是炊事员的问题了，也许是司务长的问题，也有可能，干部也有问题。”
四个干部对望一眼，都笑了。
他们对伙食费里面那点猫腻，知之甚深。
大家也才意识到：对啊！大家平时吃得这么好，仅仅是常明的功劳？
一样的伙食费，为啥我们胯胯肘子，有的中队酸菜头子？
大家想到这个问题，再看着平时扣扣搜搜，十分排斥使用伙食费搞什么财务不明的集体活动，逢年过节就出去到处打秋风给兄弟们填肚子的曹毅和叶加洪，眼里都充满了敬意。
黄指导刚来的时候，就找了司务长好几次，要和司务长对什么帐。
结果司务长临近退伍，早年训练又留下了一身病，要利用最后这段部队能保险医疗的时间，经常去医院治疗，所以支队领导特批他可以不用常在中队。
而司务长也把很多帐索性都给了常明管，手里压根不怎么过钱，基本都在干部手里。
黄指导知道以后，吃了几天中队的饭菜，对账的事，也就逐渐熄火了。
后来大家才知道，他是见中队搞什么“特勤杯”，还发奖金，也没人跟他解释，他还以为有人找理由贪钱，不惜得罪人，也要查个明白。
而方淮，自不必说，别说他贪钱了，要是没个千万的身家打底，根本供不起他当几年兵。
大家在这样的干部手底下训练，工作，大家心里都有劲。
一个中队，压根不需要刻意去调查有没有人贪，兄弟们的胃，就是一把公平秤。

第四百二十二章 合同制消防员？
周日。
今天的二中队，没有福报，有的在三楼快乐，有的在班上学习室看奥运会。
今天的方淮，也很是舒畅。
因为他的肩章，换成了绿色。
虽然没有星星，但也总归不用戴着一副列兵肩章，到处迎接大家的惊诧眼神了。
一个周的公示期已过，而且同期入学时间已至，他已经算是军校学员，可以戴学员衔了。
遂打电话找已经授少尉衔的吴迪借了他留在中队部的一副学员肩章，把迷彩服上的红牌牌，换了绿牌牌。
吴迪实习期结束以后，还是走了。
他自知体能跟不上，最终没有留在二中队，不过也没去大队，到市区的南明大队醒狮路中队当排长去了。
方淮还是有些略略可惜的。
吴迪虽然五大三粗，但还是挺有文化气息的一个干部，会好几种乐器，英语还行，球踢得也好，中队没了他，搞文娱活动啥的，都缺了个主力军。
电脑水平也还不错。
方淮是很想好好练练他，让他当个全能型干部。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百舸争流的梦想。
方淮打电话时问了他为什么调走，吴迪坦诚说，他很享受基层中队的生活，也喜欢训练，但是二中队这种训练强度，他承受不了。
二中队，在尖兵眼里是香饽饽，但在很多身体素质普通的人眼里，那是魔窟。
他那套特种兵的诱惑，在很多普通战士眼里，虽然高大上，却也酸苦痛。
没法的事。
方淮今早没去三楼，而是跑到了前院晃悠。
一会，集训的人就到了，他特地在这里等着。
主要是等参谋长。
这次和上次比武有些不一样，集训队的另外六名成员，在支队集合以后，统一带过来。
奥运已经在热闹进行，中国队也是连连传来喜讯，举国欢庆之下，各地，也逐渐放下奥运的各种协同工作，开始把注意力转向本职。
消防的工作嘛，为了配合奥运，防火今年干得是不错的，处处贴标语，入户宣传，方淮还贡献了一块以消防为主的宣传高地，市里在七月的政府会议上提出了表扬。
这一块，还是拿得出手的。
但练兵这一块，就有些泛善可陈，所以参谋长今天要亲自来一趟，给大家鼓鼓劲。
岗亭里站岗的陈郑海一看到方淮，立马冒了个脑袋出来，一波讪笑，对着方淮招手。
“方淮！帮我看几分钟，我去拉泡屎！”
方淮翻了个白眼。
“一站岗你屎就来了！拢共就一个小时的岗，磨磨蹭蹭五分钟，拉泡屎二十分钟，下岗前转悠五分钟。
那岗亭底下是通了电，打着你了？这么难站？
参谋长马上来了！看到你这个叼样，你小心他一会抽皮带！”
“擦，你不早说！”
陈郑海一听，立马回了岗亭，把门打开了，站得笔直。
约莫10分钟，两辆车开进中队。
一见人来，方淮笑呵呵跑到前面的黑色帕萨特边上，给参谋长打开了车门。
“参谋长，您来了！”
周参谋长下车，笑容也算亲切。
“小方，叫集训的人下来集合！”
“后操场，等着了！黄指导！黄指导！”
方淮喊了两声，后面立马有人答应了。
参谋长这才点点头，转头道：
“陈哲昌，整队！”
战训科长陈哲昌，又来了。
过来看到方淮的肩章，不由笑道：“哟！绿牌牌了？”
方淮笑着点了点头，打量了一下那边下车的几个人，发现大半都是熟脸，也抬手，打了个招呼。
但，寸步未离参谋长身边。
老周看他那个架势，心里有了些明悟。
这小子是有事找他。
往旁边走了几步，待方淮又紧跟上来，咳了一声，道：“有事就说，花钱的事就算了，免开尊口，去找你舅。”
方淮脸上抽了抽。
歪日，花钱的事，我找你参谋长？你除了给咱中队批了一块记录牌，还能批个啥？
老张说花钱的事免谈，那是抠，你说这话，那是真没钱好吧？
方淮心里一顿吐槽，但脸上还是保持着讪笑，道：
“参谋长，不是花钱的事！我就是问问，我们中队补进人员的事，支队只给了方案，也一直没给个详细说法，到底咋补啊？”
这事，他也是今早跟吴迪打电话才想起来。
老周眉头皱了起来。
“你想怎么补？不是给了你们一定的自主权吗？支队下通知，各中队报名，体能技能筛选，你们有一定的推荐名额，名单报上来，支队审，原则上同意，但是不能违背自主意愿。”
老周说着，转头看到方淮盯着他嘿嘿笑，心里毛愣愣的，不禁大声道：
……有什么想法就说，不要支支吾吾的！”
“吭！”方淮清了清嗓子：
“参谋长，昨天，咱们建立这个救援分队，我是怎么盘算，60个人，都不够啊！
60个人，后勤就得占用不少人手，还有驾驶员！还有啊，这个新的我听……”
“什么？”老周的声音已经炸锅了：
“你们60个人，还要精英，我们已经是想尽了办法给你们调人，这还不够，你们要干什么？要不把支队机关给你搬过来？”
“哎。”方淮赶紧扶住了参谋长的后背。
“您听我说嘛！我听说啊，青岛那边，02年就开始招收合同制消防员了！
现在全国都开始试点了吧？
我寻思，咱们中队，是不是也可以招收一些合同制，协助工作？
只要把后勤和站岗啥的给我们承担一些，把人手从一些繁琐的日常工作中解放出来，我们的效率，也会大大提升！”
老周一听，笑了一声，眼神有些耐人寻味。
“合同制消防员？合同制试点的意义，是模仿国外，引入市场机制，提升队伍效率，不是拿来当后勤！我听你这意思，是要给你们中队招一堆保姆？”
这年头的合同制消防员，可以算是后世17年才开始聘用制管理的政府专职消防员的前身，但聘用和管理机制完全不同。
后世的专职队，那时实打实接受过集中培训的，大部分是年轻人，退伍军人，经过集训，完成了10个科目演练，才分到各个执勤中队的，真正可以做到独立完成消防任务。
但现目前吧，老头一大帮，好多是从保安行业另谋出路的，有些年轻人，也是想着在消防学学，然后去企业干个消防专员啥的，有这个资历，能从保安提到保安队长。
走关系塞进来的老头，真不少。
系统培训，非常水。
前世，方淮带过一次合同队搞操法，一人二带，练了一上午没一个及格。
他到现在都记得，训练完了，队长走过来，看着一帮老弱残兵，给年纪最大那个发了根烟，说：
“罗叔，抽根烟，我嬢嬢还好吧？”
老头锤着腰笑道：“还好还好，就是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要不是你幺弟上大学了，我是真不想来受这个罪。”
就这把岁数，出来从零开始干消防员，那跟队效果，也可想而知了。
出什么事，根本不敢让他们上车，真让他们出警，搞不好抢救一个折两个。
机制很好，但是实用性实在没体现出来。
方淮觉得，事到如今，这个机制，已经可以合理利用起来了。
“参谋长！我绝不是这么想！如果你们按照我的条件招聘，别给我整来一帮老头儿，我一定把它们打造成真正的专职队伍！”
“哦？专职队伍？什么意思？”
“专职，就是真正精于消防员，能以消防工作为本职，拥有消防兵同等技能水平的消防员！”
参谋长这才咂摸了一下味儿，又看了一眼方淮，也不急着集合了，道：
“什么条件，详细说说。”

第四百二十三章 支队以内解决！
老周这颗正团职脑子里，想得很多。
合同制消防员，虽然目前没有广泛应用，但这可是个大课题。
六年了。
近年来，随着时代发展，消防力量逐渐显示出不足。
这个问题，是无可辩驳的，一个县级地域，常常靠着一个消防中队，十几二十来号人，维护几十万人的消防安全。
曲靖有一个罗平大队，官兵13人，辖区人口60万人。
这个比例，触目惊心。
虽有多种地方消防站作为补充，但真的不可称为专业的消防力量。
想了很多办法。
练就精兵，增援体制，防火检查，安全宣传。
却无法扩招。
论原因，太多太多。
军费，编制，地方财政，社会发展速度。
一个大国的任何一种体制，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而决定结果的，往往是权衡利弊之后对一种或几种重要限制因素的无奈妥协。
五十年代，我们在学习苏联，八十年代，我们在学习西方。
关于消防，上层眼光也开始使用西方的市场经济解决问题。
当然，把消防带入自由市场是不行的，国情不允许。
但可以引入西方的消防社会化。
引入地方化的消防员，作为正规力量的补充。
于是，在大量灾害伤亡，财产损失，事故增量的数据支撑下，合同制消防员应运而生。
很多人说，这是消防未来的发展方向。
之前总局推荐的《消防便览》参考书里，还提到了这件事情，总局视频会也多次提到。
但他并不看好上层重视的合同制，在他的眼里，这件事的政治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
不过，政治意义……也很重要啊。
周参谋长的想法，方淮不能说是一眼看穿吧，但也是早就算到了。
“参谋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这个小子又要搞什么鬼把戏，是不是又要搞什么试点，整个什么政绩工程？”
方淮的话一落，老周忽地笑了。
但很快，又板起脸。
“不要瞎揣测！合同制消防员早就是咱们消防的大试点，上级非常重视，还轮得到你试？有话就说。”
方淮这才淡笑着说道：
“这件事，当然是优先考虑到了我们中队缺人的实际情况，其次，我也是想给全国消防做一个正确示范。”
这下，周参谋长干脆摇了摇头：“缺人的事情不必说了，合同制消防员是针对警力缺乏的地区与中队进行优先招聘，你们不在此列，至于你说的正确示范，我想听听。”
老周此时的态度，摆明了就是一副“糖衣吃掉，炮弹不要”。
方法要听，因为基于目前方淮做的这个中队试点来看，这小子浑身都是宝。
如果他说得有道理，未必不能成为支队的道理。
但招人的事，两说。
方淮却没打算罢休，辩驳道：
“参谋长，我们的警力也不足啊！咱们中队编制是多，但针对的出警范围有多大？按照试点方案，我们是针对大型灾害无地域限制出警，说白了，别说省里，就是其他地方，只要消防局认为有需要，我们中队都得出！
这是两个试点中队落成的实战意义，这您不能否认吧？
不说远的，昨天我们才从黔西南出了个警回来呢！咱没给支队丢人吧？
咱们这个大片区出警的中队，警力多少才算够？”
谈起这事，老周的面色宽松了一些，二中队昨天那个警，出得漂亮，处置成功，而且高效率，总队非常满意。
于是，摆了摆手道：
“合不合规定，这个一会再说，把话讲完。”
说老子想听的。
方淮这才朗朗谈道：“参谋长，我敢跟您要人，不是张嘴就来的，最近，我在内网上查询了大量的合同制消防员的现状调查。
武汉支队，今年年初开始招聘合同制消防员，在徐东路中队和墨水湖中队两个试点进行混编执勤。
其中，徐东路中队干部五名，士兵十七名，合同制十二名，运行良好。
但，发现了几个问题。
第一，招收难。
针对十二名合同制消防员的问卷调查中，入队动机，有七人认为找到了一份体面，待遇不低的工作，四人是年纪大了找不到工作，或被家里逼来应聘，而热爱警营，献身消防的，仅有一人。
动机首先就有了问题，随后，在入队感受中，对实际待遇比较满意的，一个都没有，认为待遇一般的六人，认为待遇较低的，六人。
而且，目前的招收，原则上虽采用《山东公安消防总队合同制消防员管理办法（试行）【J】2003》，但实际上，原则，就是被用来打破的。
那些年龄明显超标的老年合同工，这就不用我举例了吧？
第二，留住难。
这首先体现在入队动机方面，有人来锻炼，有人来过渡，甚至有人是因为好奇才来的，以为消防是部队，能打枪，进来的时候就想打个临时工，这心态，怎么留？
另外，这门好进，也好出。
待遇低了，招收要求就低，除了我刚才说的明显不合规的老年工，还有很多都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体力也弱，重活干不了的工地淘汰分子，啥人都往里送。
地方中队好不容易捏着鼻子培养出点能力了，转头就走了，合同形同虚设，没人认真追究其法律责任。
于是，就形成了第三个问题，使用难。
这不用赘述了，能力低，就难用，而且能力是一个问题，态度则是另一个问题，不服管，无纪律，无原则，这都是人员素质导致的。”
周参谋长听罢，缓缓点头。
“嗯，你这个说法，比较系统，不过，试点就是低成本，有限保障下，尽可能找到可行的路，正如你们中队试点，不可能要什么给什么。”
这话，既是谈问题，也是在点他。
方淮却连连摇头。
“这个问题，本来就不该称作试点，这是扩大消防警力唯一的路，也是必走的路，可行性是不需要试探的，我们应该想的，是如何完善它。
首先，待遇就是必须解决的问题，这是刚才三个问题产生的根本。
经济利益保障不足，会引起横向对比，同工不同酬，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队伍稳定性如何保证？
政治利益保障同样不足，拥军活动没有他，入党评优没有他，抚恤优待没有他，士气哪里来？
就业保障不保证，按照现在山东的试行办法，35岁不续聘，35岁以后怎么办？有没有再就业单位？
合同制要真正有用，这几点，必须保证！
所以，根据以上几个问题，关于我们中队招收合同制消防员，我的具体想法是：
一、工资2000到2500，这和我们目前一二级士官待遇是比较接近的。
二、党员评优，要有名额。
三、要有晋升渠道，我们只需要八名合同制消防员，但要成立一个合同制分队，有一名分队长，一名副队长，待遇要比其他人高。
四、能力补贴，有大车驾照，能驾驶消防车的，有二级以上厨师证的，电脑相关资格证的，要有300—600元补贴。
五、合同三年一签，一个合同期以后要再续签，要承诺安置问题，三个合同期，即九年，政府要有一定的安置手段。
这个条件短时间有点为难支队，可以跟政府谈嘛，淮力电器公司可以先负责这批人员的后续安置，并且成立一个工作保障基金，如果期间淮力电器破产，基金可以发放一次性安置费。
有了这些条件，支队就可以进行公开招聘，条件就一个，五年以上退伍兵，有三年以上基层工作经验，只有退伍兵，才能最快接受部队纪律，保证训练和身体强度，有效参训。
另外，这件事，我不想拿中队当试点，而是必须成功的典范，所以，人员招聘，我要参与面试。”
方淮说罢，紧紧盯着参谋长。
他开出的条件，其实并不高。
主要就是这个后续保障问题，有点超标。
淮力电器，不会倒，方淮相信，五年退伍兵，加上他调教过的消防员，绝对值得招聘。
针对退伍兵招聘合同制消防员的想法，也不会有错，后世的消防，号称“三军回收站”，那不是开玩笑的，那些退伍兵在消防干得嘎嘎猛，不逊国家队。
这样的人，在消防如果干得足够久，不应该和消防正规军同享退队保障？
虽然主要是出于二中队得后勤保障考虑，但要干，就要干好。
其实除了这些条件，他还想了很多。
只是，事情要一步一步来。
他想给以后的消防专职队，打个样。
老周被他炯炯有神的眼睛盯得有点吃不消。
“怎么我让你说办法，成了你给我提条件？”
方淮扬了扬眉，摊手道：“因为大问题，我先解决了嘛，可以试用一段时间，你们觉得好用，再跟政府提保障条件，专职队编制本身就是有的，找政府出就是了。
只是工资标准离我说的差了一些，支队无非是多掏了一人几百块的工资补贴而已。
如果形成战斗力，这至少是咱们支队的一次成功示范。
参谋长，我可以跟您保证，这条件到了我手上，这批合同队，是肯定要出成绩的。
日后提起合同制消防员，说不定咱们支队也要去做做报告，当当先进呢。”
啧啧。
周参谋长都摸起了下巴。
这小子……能把他的方案推销到局里去，有点蛊惑人心的能力啊。
一个合同制，听得我有点激动是怎么回事？
方淮一直在观察，见老周先振奋，又犹疑的表情，悠悠叹道：
“这是大势啊，参谋长，把宝压在二中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选择了，二中队出了成绩，聚光灯下，其中的一切决策都会被放大。”
他的声音如有魔力，击中了老周的心坎。
“咳，这件事，我回去以后，会慎重跟领导提！把你的想法形成书面，不过，这次就不要往上面报了！支队能够解决的，就在支队以内解决！”

第四百二十四章 何为铁人四项？
“……我受支队党委之托，前来告诫大家！”
“在部队，难走的路，都是上坡路！”
“希望大家，努力到无能为力！拼搏到感动自己！”
参谋长吼了，走了。
给大家提满了气，所有人都是荣誉在心中，脚下只管冲。
但参谋长走前，低声跟方淮讲：“想法是可以，但是支队也不是一个合同队，你家这个公司后续安置的问题……怕是要一碗水端平哟。”
别的支队领导，或许不清楚方淮家庭情况，但方开扬方总当初来给英雄王云坤家属捐钱的时候，他可是和张支同行的。
豪气得很，又是军人退伍，爽快。
方淮见参谋长这个样子，心知已经上钩，压着想笑的嘴角，故意面露地问了几个细节。
“有多少人？”
“我们支队现有的合同制消防员，应该有二三十个，主要在县里。”
“我可保证不了提供县里的工作，淮力以后顶多能保证发展到市里。”
“市里有就不错了，他们还挑？”
“那……以后不会又有其他支队，甚至是总队来找我们吧？一个总队的合同制，我们可消化不了哇。”
其实，方淮根本不怕，真正能待满9年的合同制，全省能有多少？
十几二十个，不得了了。
退伍军人，能在消防坚持九年，这等毅力，就是翻三倍，公司也吃得下。
不过，肯定不能让支队出去给别的支队，甚至是给总队瞎许诺。
许诺这事，怎么能让支队来干？恩情应该直接对接到我这里好吧？
老子的恩情，利滚利！
参谋长脑子里的回路就是挖成地道战，也看不透方淮的想法，只以为他是真的担心，立马道：
“那我们肯定不会胡乱要求你！合同制这事，十里不同天，一般都是支队一级具体负责，甚至大队直接签合同，跟文员机制是一样的！支队一级就可以决定评功评优！政府那边的政策你不用担心，那是我们份内之事，该争取，我们是肯定会争取的！”
“那……一定要保证退伍军人，原因我说了，只有当过兵的，才能快速接受和融入这套管理机制。”
老周这下来了兴趣：“我想问问你，你准备怎么管理？”
方淮咂了咂嘴儿：“管理是很细化的，很难具体说明，总的来说，他们除了拥有休假时间，手机管理这两点与现役制不同以外，其他的，要和我们一模一样。
严格管理的同时，要给予相同的尊重。
比如说，合同制老消防员，现役兵龄低的，也得叫他们班长，指导归指导，但绝不能出现现役看，合同制干的现象，现役，应该干得更多，急难险重的任务，现役要承担主要职责和冲锋职责。
如果出现牺牲……评烈这一点……”
参谋长摆了摆手：“合同制消防员，评烈机制是一样的，只是……地方合同制的评烈，和体制内消防员，有差别，这一点，不是我们能解决的，这是大环境，公安合同制都一样。”
方淮点头：“这件事……我们是不能改变，只能在能做改变的地方补贴上，尽量定高点。
当然，我们也不是请大爷，该训的训，该松的松，该给的给，把公平做到，我相信留人不是问题，个例逃兵，支队要做到强化合同约束，违约坚决严惩，部队逃兵那是什么概念？这一点，地方人员同样不能特殊。
所以……要强化面试关，美国消防体制，别的不说，面试关，要谈到非常详细的职业规划，职业风险，晋升评估等各方面的信息，考察面试者的心里素质和自有技能，了解入职动机，一场谈话，有时候要长达几个小时。
而且就像刚才说这个评烈的问题，你得跟人家说清楚吧？
面试这一点，我们是要学习的。
当然，咱们国情不一样，走关系这事杜绝不了，但面试必须要严肃认真，严格考量，我们认真了，合同才能认真。
所以，我们中队的质量关，我要自己来把。”
参谋长听到这一席话，态度又认真了一些，盯着方淮不住点头。
“可以，你小子看来是真做了大量功课了，这种做事的态度，我很欣赏。”
方淮淡定一笑：“我是把我的每一步，都当成教科书来做的，可供后人参考，所以，我从未敷衍过。”
“哈哈哈！行，你小子行！好好干！”
参谋长爽快地笑着上车走了。
方淮看着车辆远去，扬了扬眉。
他没有天真到以为这就能改变合同制，甚至是日后的专职队待遇了。
合同制待遇，不是一蹴而就的，他要想去争取，只能走到高位，拥有话语权才行，但手里有了成功范例，有了一批英勇善战的合同制消防员，以后说话，也要大声一些。
“嘿！方队长，别看了，走了，都走远了！”
陈哲昌在背后兀地一声大喝，给方淮整了一激灵。
方淮转头。
“陈参谋长，知道您要升官了，说话不必这么大声吧？”
这话，可不是玩笑话。
秦副参谋长已经下放当教导员去了，陈哲昌应该很快就要排上去了。
省城消防的司令部副职，可是副团级岗位，他这个正营，算是等到位置，要熬到头了。
陈哲昌错愕一秒，却也没反驳，只是手拍上他的肩头，哈哈大笑。
“你小子，说话还是这么呛人，怎么，和参谋长商量什么大事？”
方淮呵呵笑：“我讨饭，参谋长放救灾粮，咱们穷人家的事，有啥好说的。”
陈哲昌一脸不信：“你们还穷，咱们战训科不得是赤贫？怎么，中队改造的钱超支了？”
方淮内心一哂。
快来看，这里有个老实人。
要当副参谋长的人了，司令部有哪些权限都不知道。
参谋长本来管得就多，要是把财权都放给司令部了，主官，副主官干什么？
还超支，我特么总队存着两千万，不知道咋花呢。
小陈呐，就你这消息的灵通程度，恐怕离支队真正的核心圈还差得远呐。
方淮似笑非笑道：
“嗯，超支了，我说把800平的泳池搞个恒温加热，带气泡按摩功能，参谋长不干。”
陈哲昌这才反应过来，方淮在扯蛋。
“嘿，耍我是吧？本来还想告诉你个你们中队的内幕消息，不想听是吧？那就算了。”
方淮转头。
哟哟哟？你还有内部消息。
但那张狗脸，也笑容灿烂起来，上去就是一个熊抱。
“嗨，陈科长，我就跟你开个玩笑！好久不见啊！真是太想念了！”
陈哲昌脸都黑了。
你搁我这儿演失忆是吧？
“别闹，曹毅的事，他跟你说了吗？”
方淮放开手，离远了一点。
“啥事？”
“参谋长跟他谈过话了，让他去战训科，他说想继续在二中队干两年。”
方淮恍然。
“哦……知道一点，不多。”
陈哲昌也是心有疑问，立马道：“年底给他科长，他都不愿意来？你们二中队，魔力挺大啊。”
按理说，年底，规格也上去了，福利也吃完了，给曹毅的职务，也是接替他，曹毅跨过了副科长的等待，应该满心欢喜的去上岗，怎么还想待在二中队？
科长的位置，可是能上能下的，进能等副参谋长，下能去当副大，甚至正营级大队长。
中队再大，也是中队，还能直接去大队当主官？不还得过度吗？
方淮挑起嘴角一笑。
看来老曹是铁了心要跟他干大事了，交了这么大张投名状。
“陈科，当科长是正营，中队长也是正营，怎么就不行了？没有规定说副团要当科长才能升吧？”
陈哲昌不禁笑了：“支队是机关工作经验，中队到底是基层，上下经历都要有，才能胜任领导位置，看来曹毅和你都不懂这个，以后你自身提拔，也要注意这个问题。”
方淮没说话，不置可否。
以后你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上层经历。
弯道快，才是真的快。
陈哲昌见他不说话，心中答案也有了，只觉得曹毅是没把干部干明白，也不想自讨没趣。
“不说了，可以搞训练了吧？”
方淮这才笑了。
对嘛，你一个单纯的战训干部，就别跟我聊深的，省得我把你当傻子。
“报告！随时准备战斗！”
……
培训基地，烈日炎炎。
这个天气训练，爽度加倍。
陈哲昌已经得到消息，方淮被内定为接下来全国大比武总队代表队的队长，于是也图个省心，队伍一带到基地，直接交给了方淮，自己则拿了瓶水，坐一边看着大家练。
看了一会，就开始啧啧啧。
方淮也是个魔鬼。
一帮人搞得飞起，但方淮还是连连摇头，一阵大吼。
“杨凤芮！赵易！抓绳！”
“黄永，绳索都放开了，你卡一下干什么？卡一下干什么？怕死？怕死让连序来练！”
“不是我卡的！操，绳子和空呼卡住了！”
“手忙脚乱的，怎么可能不卡？停停停，重来！二组上！你们去旁边准备，准备好了再来！第一把成绩都不出，后面怎么比较？越比越烂！”
方淮高举着双手，比了个“STOP”。
这个地下救援操，属于攻坚组操法，小团体项目，由4名消防员共同完成。
在高7.5米的救援平台上，4名消防员着抢险救援服全套，其中2名消防员佩戴空气呼吸器，利用下降悬垂线降至地面，穿过蛇形杆，2人协力将被救者救至平台下，将被救者救至平台。
还是那句话，每个操法，都有个适用情形。
操法目的，是使消防员掌握地下区域利用绳索救助及自救的方法，提高救助业务技能。
方淮不满意，是因为这是他认为最简单的项目了。
今天下午的训练科目有个人的横渡攀爬，团体的高空山岳救援操。
都在培训基地的这个救援平台上练。
团体项目不算甚，真的，个人项目，才是真正的上头科目。
号称铁人四项。
四百米物资疏散，100米32斤桶，冲100米，100米30斤液化气罐，50米120斤假人，再冲50米。
这科目，经久不衰，所有消防人的痛。
横渡攀爬，徒手攀登上9米高的岩壁，登顶后，立即连接横渡绳，横渡至对面30米处的救助平台，连接好悬垂绳，采取点降方式下降至地面，冲出终点线。
横渡方式，就是当日方淮在央视表演的手脚并用。
攻坚技巧，大绳爬上八楼，不是平时的四楼12米，而是22米左右，然后下垂将至地面，手都爬麻了的情况下，切灯泡上的铁丝，然后夹大小不一的啤酒瓶，放乒乓球。
这个科目是世界消防员竞赛里的科目，不过，中国消防觉得不够狠，把原定的四楼爬绳，变成了八楼。
所谓平时表演的那种夹啤酒瓶，切铁丝都是小儿科，人家直接在前面加一个24米爬绳加坐席悬垂之后，再玩这个。
最后一个，就爽了。
消防铁人竞赛，号称“铁人小四项”。
由消防障碍、铺设水带、综合技能、攀登楼层四个分项组成，接连完成。
“消防障碍”，里面又有几个小项目，因为其中有一个用锤子在狭窄空间锤铁盘的小项目，被戏称为“打铁”，打完铁，要背30斤水桶穿地笼，跑回来，又去背假人，再跑一圈，然后上三米障碍板，再跳下去。
负重登楼，就不用说，依然是传统科目，在这里面，仅被作为一个小项目。
论体力消耗，仅这个“小四项”就相当于四次四百米物资疏散，组合到一起了，而且，中间不准休息。
消防的人，听到这个，没有不咽口水的。
铁人四项里，有“小四项”，“小四项”里有“分四项”。
杀人不用刀，搞一遍铁人四项就行了。
曾有大比武的猛人，仅仅一次铁人四项搞下来，直接腰断。
后世，不是没有狠的科目，比如“极限穿越”，就是一个Pro max版本的四百米物资疏散，要穿全套战斗服，背空呼连着呼吸器来搞，很多人要搞完全程，得把上一顿吃的东西全吐进面罩里，再被迫重新吃下去。
但，如果提及这个“铁人四项”，新的消防人只能认怂，一边拍手，一边说“老消防牛B”。
解放军武警叫苦不已的四百米障碍要是和这个科目比，说实话，也就是弟弟。
不，小弟弟。
这根本就不是给一般战士练的科目，不是百里挑一的猛将，压根不要上手去试。
试试就逝世。
消防从10年“打造公安消防铁军”开始猛练这个项目，打铁三年，13年之后，这个铁人四项就拆开了，变成了三项。
其中，攻坚技巧的八楼爬绳换回了国际标准的四楼。
那个“小四项”，则直接禁掉了。
没办法，伤亡率太高，一大批消防铁人直接在这个铁人四项里彻底废掉。
什么叫噩梦？这就叫噩梦。
方淮此时想到这个，淡淡笑着道：
“要是再搞不快，咱们今天就搞铁人四项吧！搞两次，咱们就收操，回去休息！”
大家全部惊恐回头，呆滞了两秒。
两次……
？？？
两次以后，还能收操？
收尸吧？
陈哲昌都头皮发麻。
我特么把队伍交给你，你这是不准备还给我了？
“擦，快快快！”
一时间，全员加速。

第四百二十五章 我只是练好每个消防兵
“当当当……”
空旷的操场，响了一下午锤铁的声音。
铁人四项，还是搞了。
不过，只搞了三项，那个第四项，方淮让他们拆开练，主要练习挥锤，如何快速搞定两个铁盘的感应器。
模拟狭窄空间破拆，那锤子二十几斤重，要上百次快速挥击才能把感应灯打亮。
妈的，小怪兽要是这么打，就是奥特曼胸前的灯都要被打亮了。
说不定直接把奥特曼打熄火了。
方淮自己则上手一次性搞完了全部四项。
手上，留下了好几条血印。
上楼，下索，过桥，飞下平台，三米板障。
完全不知道这血印是在哪留下的。
但，十几个小项目的分解成绩，赢得了所有人的瑞思拜。
一次铁人四项搞完的时候，累得像条狗一样趴在那里，看人都是两重影。
他还是第一次搞这么完整的铁人四项。
这科目，前世可是真正的铁军搞的，第五年的时候，中队做过这个场地，他当时想试试，队长说“你还是平平安安的退伍吧”，搞得大家还嘲讽了他一番。
这一世，他就喜欢这种有门槛的东西。
过瘾！
前后带休息，仅15分钟。
他从来没这么快的时间把体力挥霍至一分钟都喘不过气来的程度。
也是第一次认识到：原来，他的恢复力，也有跟不上的时候。
他说要一次搞完铁人四项的时候很干脆，但是躺在地上的样子，很狼狈。
不过，没有一个人能上来嘲笑他。
全累趴了。
不过，还有一个好手好脚的，挑准时机来嘲讽了。
“方铁人，怎么样？还搞两趟不？”
陈哲昌的声音，让人咬牙切齿啊。
方淮索性坐起来，盯着他迷彩服下那略微隆起的肚子，和他的精瘦脸庞很不对称。
半晌，大声笑道：
“陈科长，我看你这肚子，有点发福了啊！要不我和你打个赌怎么样？”
陈哲昌一听打赌，脸色警惕了一些。
“什么赌？”
“你要是跑个五公里，23分钟以内，我今天下午再搞一趟铁人四项！”
方淮说罢，回头看了看周围的一滩活死人，道。
“兄弟们，你们搞不搞？”
这下，周围的人都起来看热闹了。
陈哲昌都三十好几了，大家都感觉他跑不了，有些起劲了。
“搞！”
“陈科长，你可是战训干部，让咱们看看你行不行！”
陈哲昌眼睛瞪圆了。
“我擦？愿赌服输不？”
方淮撇了撇嘴，起身，从地上捡了一个空呼给他。
“来，背这个，是男人就背上。”
陈哲昌冷哼了一声，拿上空呼，背到背上。
“行，老子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战训干部！”
转身，直接进了跑道。
……
二十分钟的热闹，大家从吃瓜心态，逐渐到了有点害怕。
这老登，跑得有点快啊！
咋的不减速呢？
陈哲昌那速度当然不算快，这随便来个人都能甩他两圈以上。
但，眼看着就要输了。
擦，这特么铁人三项加第四项分解，大家还得再来一遍？
全场，只有方淮一脸轻松，甚至还给陈哲昌加起了油。
陈哲昌说得轻松，但许久不跑步，连点恢复训练都没有，又是大太阳天，他多少有点高估自己的状态了。
一趟五公里下来，估计大多长久没锻炼，又对自己曾经的辉煌状态十分自信的三十几岁老男人，都得乖乖认清现实。
没这么硬了啊！
到最后小半圈的时候，陈哲昌感觉医保卡都掏出来一半了。
还好，是方淮卡的表。
眼看快到23分钟的时候，方淮立马小步赶了上去迎接陈哲昌，顺便在22分58把表给按停了。
“陈科长！坚持啊！只有25秒了！”
“你要是跑不到，可就白跑了！”
“呼……呼……”
“快！只有24秒了！”
陈哲昌眼睛都瞪圆了。
老子进入异世界了？时间这么慢？
“别看我！23，快！冲起来！”
陈哲昌喘着大气就往前狂奔。
终点，过了。
“哈……哈……我擦……”
陈哲昌也开始趴在地上狗喘。
方淮带着三分鼓励，两分赞叹，一分失落走过来。
“22分58！恭喜你！陈科长！哎！我们又得搞一遍了！”
大家如丧考妣，但看着方淮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妈的，这货不会故意放水吧？
还有这么自虐的人？
……
他们根本不晓得，25分钟的休息时间，对方淮意味着什么。
方淮常常因为测试自己变态的恢复力，而把别人折磨得哭爹喊娘。
“咚，咚，咚……”
“15……分钟！他又要搞完一趟了！”
许久不见方淮的刘寿林搞到第二个科目，四百米物资疏散，全身都在哆嗦。
方淮，却在进行第四个项目，开始锤铁盘了。
这人怎么每次看见，都在更变态？
旁边的何志军双手扶着膝盖，头顶全是绵密的汗珠，摆了摆手，长喘了口气道：“我要开始搞横渡了，姚班长，你要休息的话，能不能帮我计时？”
“……好，我也不休息了，你爬一趟，我也爬一趟，我们相互计时。”
第二趟，陈哲昌基本是全程跟着方淮计时，而他们九个，磨磨蹭蹭的恢复着体力，一个一个小项目的做，只能互相计时。
而从前站在峰顶的负手的何志军，现在因为和他们一样的狼狈，而成了他们唯一可以追逐的目标。
那边那个玩意儿……就算了，都特么把它们甩出幻影了。
“铁人竞赛，总时长，5分15秒！”
“还是慢了啊，方淮！人家记录都到4分25秒了！”
嘴强王者陈哲昌看着再次累瘫在地上的方淮，确认他应该再也爬不起来了，开始再次输出伤害。
一开始，还比较小心谨慎，仅仅是简单的PUA。
但看到他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只顾着喘气，开始试探道：
“怎么，刚才不是这么硬吗？我还能跑个五公……”
话都没说完，方淮猛地坐了起来，指着陈哲昌：“好！赌！”
陈哲昌一整个尬掉。
“我的意思是……可以慢跑……”
“好！陈科长，就冲你这个训练精神，25分钟，行了吧？25分钟，都跟散步差不多了！”
刚才如果方淮没放水，陈哲昌的第二趟成绩，就是24分多。
方淮又站了起来，重新恢复刚才的慷慨激昂：“兄弟们，赌不……”
周围的人集体抬头，望着训练塔。
不知怎的，就几米的距离，竟没有一个人听见方淮说话。
云岩大队的赵易用手盖着眼睛往上望。
“何志军冲楼……好快啊！”
比武老人姚树伟转头：“连序……现在还能下50秒不？”
连序叉腰喘气：“50？我……一分半都够呛了！”
刘寿林悠悠叹道：“都快四点了啊，你们二中队的饭……熟了吧？”
这下，所有人都精神了，有表的集体看表，连一向严肃的黄重九都极为肯定地点点头。
“熟了熟了，搞完这趟，该回去了。”
“嗯嗯嗯！”
所有人一齐点头。
只有黄永，有些犹疑道：“今天下午……好像还有一个高空山岳救援操没搞吧？”
周围的人，一并转头看着他。
随后，周围的人散开，往旁边挪了几步，本来站在人堆中间的黄永，被隔离在人群外面，跟方淮一样，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
方淮看得脸都抽了。
“高空山岳救援操，3人一组，你们刚好九个！三组！
我再和陈科长赌一把铁人四项，你们是要搞高空山岳，还是和我一起搞铁人四项？
必须选一个！搞完收操！”
这下，人堆再次快速把黄永框了进去。
“我当一号员！”
“我三号！”
10秒钟都没有，三组号员都分好了。
方淮这才冷笑一声，转头看着陈哲昌。
陈哲昌目光惊诧：“真的还要来？……你受得了不？”
方淮笑容转晴，也没说话，转头对着操场昂了昂头，哼哼起来：
“你要让我来呀，谁特么不愿意来呀，哪个王八犊子才不愿意……”
陈哲昌脸黑了。
“擦，来就来！”
……
一辆11座的依维柯，刚好拉了11头烂蒜。
大家靠在一切能靠的地方，努力放松着身体。
开车的陈哲昌，脚都在抖，却紧紧地踩在刹车上，盯着前面的红绿灯。
方淮，则回想着今天的训练细节。
其实个人科目铁人四项的话，技巧，已经成了最无用之物了，几乎所有科目都是在高强度的体能科目下完成。
拼的，是完全的体力和耐力。
还得想办法，把他们的体力再次加强才行。
首先是身体，要适应这种高强度。
想着，方淮看了看手上已经干涸的血痕。
嗯……该戴的护具还得戴上，手伤什么的都是小事，主要是伤腰。
这个铁人四项……
等有了话语权，还得想法把这个科目尽早取消了。
偶尔见识见识极限体能可以，绝不能成为每年必比的常态科目，这特么搁谁都受不了年年练这个。
车，忽然顿了一下。
大家抬头，发现前面变绿灯了。
“陈科长，你怎么不走？”
陈哲昌一边重新发动车，一边尴尬笑道：
“刹车踩久了，脚麻了，一放离合刹车，放快了，熄火了！”
大家听到后面狂按喇叭，都有些尴尬。
陈哲昌好不容易发动了车，不由抱怨了一句：“方淮，明天我可不陪你赌了啊！你这练人纯粹有瘾！你要练，练他们啊！练我干什么？”
方淮呵呵一笑。
“习惯了，每个我见到的消防兵，我都想练练。”

第四百二十六章 忙人方淮
饭后，七点。
“好好好。”
“对对对，就这么干。”
“美的和夏普既然谈好了，长虹那边就放一放，等他们来找我们！”
“你别想多了，农民虽然也认牌子，但更认便宜！夏普再次进军中国，就是因为东南亚那边，小日本的生意也不好做，谈条件要用点力！”
“就这样！嗯，谈好就可以上架了！促销要搞起来，利润先压一压，要让老百姓认我们淮力电器的零售牌子！”
“不用担心，规模我们走在前面了，我想过两三个月，就可以拿着各大厂商的经销合同去找银行了，把南方的农村市场逐步打开。”
“你需要人手了，让蒋总去安排吧，公司架构，员工评级，刚才该谈的我已经跟他谈过了。”
“好，爸，你注意身体。”
“我和杨少倾好得很，不用你操心，挂了。”
方淮说得口干舌燥，放下电话，拿起桌上的水杯打开灌了一口，嘴角带起一点微笑。
老头子现在学聪明了啊，知道拿市场压人了，听他的声音，明显自信了许多。
大爷的，终于要把自己干成正宗富二代了。
把老头子培养出来，费的功夫，比自己当富一代还要多！
谁叫我有理想呢？
理想啊，理想。
方淮走出学习室，外面坐着休息的都看着他。
很像回农村时聚在家里的一帮亲戚。
刚才方淮接着电话进了学习室，开口就是三千万，五千万，一个亿的合同，还安排这个总，那个总，干这干那，气场太逼人，里面看电视的一帮子人全出来了，给他腾出了一片“开会”的空间。
“看啥呢？”
方淮一边发短信聊骚杨少倾，一边抬了抬头问道。
大家都不敢说话，连富二代陈郑海都沉默了。
妈的，不是一个层次的富啊！
刚转到特勤班，继承吴迪床位的连序也是一脸麻木。
他前两天看到中队的“梦想生活栏”，很好奇地问中队的人，方淮表里填那个“不差钱”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笑着说：不差钱就是不差钱。
他今天算明白了，啥叫不差钱。
第一个开口的，还得是郝班长。
“你家生意……做这么大了？”
方淮笑了笑：“不做生意，哪有钱天天请你们喝水吃夜宵？哦，黄班，连班，最近控制一下饮食啊！多吃点牛肉，低脂高糖的，米，面，水果什么的，训练时间离饭点比较近，吃点好消化的，不容易伤胃，还得加点奶制品……算了，我得去趟中队部，给集训的单独安排伙食。”
自说自话一般，发着短信，扭头就开门走了。
班上的几人，一脸呆滞。
“……他好忙啊。”连序木呆呆道。
郝成斌笑着摇摇头，叹了一声：“他自从当了干部，活得跟特么催命似的。”
陈郑海深以为然地道：“让他跟我们打一把Dota特勤杯，他15分钟就开始催着我们推高地，三线偷塔，偷得一中队那帮龟儿子公屏一直骂娘。”
周天怒笑了：“对啊，以前我都不知道，他游戏技术这么好，gank一中队的打野和下路好几波呢，感觉以前他就是随便玩玩，那天我算是看到他认真玩游戏了。”
黄永总结了一句：“中队任务太紧了。”
大家都“嗯”了一声，点点头。
新任副班长王鹏，则看着门口的方向，感觉心潮澎湃，环顾四望，好像也没什么事干，索性出去拿卫生工具，准备擦擦床架子。
但刚走出门，就看见方淮和曹毅，陈哲昌忙忙叨叨出来了。
“饮食一定要注意，我看可以给支队打个报告，这次咱们也可以请个教练组，给大家调整一下状态。”
“嗯，我看可以，参谋长早上还提过这个事，一会我跟参谋长汇报一下。”
“曹指导，这几天我们都要去培训基地训练，中队的训练我没空盯，你可不要落下，明天开始，何助理另外开一辆三号车吧，基地离这儿也不远，要是有火警，你叫我们，我们直接过来。”
“我知道，不过你们训练这么忙，就不要出警了吧？”
“那肯定不行！本来刘剑锋他们培训就走了三个，我们这儿四个，明天开始还得要两个辅助收器材的，还有两个安全员，起码八个人，中队还剩下多少战斗员？
火警我们肯定要来的，辅助的人，我尽量轮番安排，不要掉下太多训练……啧，我看，年终进人，还得多留几个名额给新兵。
接下来的事，太多太杂了，现在第一年的几个，要多培养一下体能以外的能力，明年的上等兵能力全面了，才能把新兵带好，中队要一年比一年好，还得从义务兵抓起。
比武辅助，我尽量不带他们了，曹指导，你得好好练练他们。”
方淮的声音在走廊上回荡，各个班上的同年兵们，听得毛都在抖。
话声落下。
“居～居居！”
“集训队，楼下集合！”
集训的人一个个走出来，甩手甩脚。
“方队，晚上还训练？”
楼梯间传来方淮的笑声：
“不算训练，带你们去逛逛公园！”
“哪个公园？”
“长坡岭国家森林公园！”
刘寿林：“……长坡岭公园离这里得有10公里吧？”
众人顿时一脸卧槽。
来回不是20公里？
“放心放心，刚吃完饭，不可能让你们跑这么远的！咱们开车去！”
大家表情刚刚放松。
“在那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消化一下，做一千个俯卧撑，冲回来就行了！”
一……千个俯卧撑，十公里，冲回来？！
“方淮！我们才刚来啊！不用整这么狠吧？！”
“皇皇三十载，书剑，两无成！
这首诗，表达了诗人孟浩然的失意愤懑之情！你们想等三十岁了，再去对着洛水愤慨吗？”
这一声悠悠长嚎，整个走廊上二中队的也开始有了动静。
“我擦，来了来了，他又开始背诗了！”
“擦！他上次这么背诗的时候，我们的魔鬼周就开始了！不，是魔鬼月！”
“我尼玛，我有种不详的预感！他这次不光背诗，还讲上作者的思想感情了！”
此时，曹毅的声音也从楼下传来。
“晓得就好！孙敬五，2号车开出来，把后院照亮！新兵把库房里的轮胎全搬出来！其他人，后院集合！”
“卧槽，卧槽啊……”
……
8月，24日。
“老姚，加油！”
“姚树伟，雄起！”
“黄指导，加油！”
集训队趁着早上其他支队的人还没来，赶紧占着基地的基地的比武场地搞最后的训练。
根据教练的建议，他们在最后三天按照比武的赛程把所有科目正式测试一次。
今天早上搞的是最后两科，百米梯次进攻操，和救助技术救助综合操。
救助技术综合操，4名消防员共同完成。
着抢险救援服，利用拉梯、绳索、安全钩、滑轮等器材，通过拉梯通过间距4米的沟槽、徒手翻越3米高板障，过独木桥，走五步桩，穿丛林区，钻3种不同高度的山洞（轮胎），在结绳区制作24种绳结、在搬砖区协力搬运100块红砖、利用绳索协力登上3楼，再滑降至地面，将被救者救至3楼。
这么多操法，很多位置是需要合理分配的。
每个操法里，几乎都有一个或两三个最累，操作最复杂的号员，往往影响着整个操法的核心速度，这个位置，不可能每个操法都让最猛的人上，必须均匀分配脑力和体力，让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两个重点练习突破的操法。
这个操法要求必须有一名干部参加，姚树伟和黄重九就是主要干将。
方淮和支队请来的教练站在一旁默默看着，都没有出声再纠正什么。
到了今天，大家对各自的科目内容已经非常熟悉了，并且，都有了各自的操作习惯，即使有些他觉得不太对的地方，也没有必要再多嘴。
比如上塔蹬墙的问题，他觉得会晃，但姚树伟上墙就是喜欢猛蹬一脚。
只要规程里没有禁止，或许人家就这么操作更快一些。
教练也说，很多运动员都会有一些自己的小动作，有利于找到身体平衡，缓解情绪等，如果不是十分必要，不用去纠正。
实际上，教练把他们当成运动员的时候，集训队成员心里对比赛里很多以往不屑一顾的小技巧，都多了好几分郑重。
因为运动员，就是要抓住每一个得分的细小机会。
这种心态，让他们各自都有了一些提高。
当然，也离不开方淮的变态训练计划。
之前大家闻之色变的铁人四项，现在一天下来，几乎每个人都能来两轮了。
头一天，方淮就让大家打破了心理屏障，一下午整了两轮，到了后来，戴着护具，上午搞一遍，下午搞一遍，大家也觉得没这么夸张了。
他们的身体并不一定有多么夸张的进步，但对这种强度，已经开始有些适应了。
“方淮！你手机响了！”
随行的郝成斌拿起方淮的电话，晃了晃。
现在方淮已经是干部了，手机自然是要随时开机的。
“谁？你帮我接一下！”
“胡培洲！”
连序和何志军都看了过来。
训练塔上的刘寿林也停滞了一下。
听到这个名字，每个人都想起了一些事。
刘寿林更是没想到，那个高冷的胡中队居然还跟方淮保持着联系。
他出了培训班以后，打过一次胡中队的电话问候，结果对方聊了两句就说很忙，挂了。
现在，却主动给方淮打电话。
哎，真是人与人不同。
方淮摆摆手：“继续搞你们的！”
说罢，便走向了郝成斌，接过电话。
“胡参谋长。”
那边，传来胡培洲的笑声：
“方案收到了，你在忙？”
“没有，在准备总队的比武！正训练呢！你们没安排比武？”
“哦，已经比完了，你这个《研究学习法》，做得不错……最近怎么又盯上合同制消防员了？目前的合同制，跟我们试点计划的内容，可没有什么关系，也不可能给他们培训名额的。”
方淮笑了笑：“没什么关系，而且人员需要很长的培训，短时间也用不上，也就是后勤保障和普通出警缺点人，适度补充嘛！
我不是想着要跟你统一思想吗？把最近做的事搞了个详细的汇总，发给你看看！
我可是给你全盘交代了啊，这东西支队总队我都没发！
合同制是个大课题，事关未来消防的主要补充力量，你不妨想想！不过，方式方法不尽相同，咱们站的位置也不同，你仅做参考！”
“嗯……行。”老胡长出一声，对方淮的态度，表示了满意，随后，也开始坦诚相见。
“我们的试点，还是定在了长沙，地理位置比较尴尬，长沙并不像你们，处于中心城市，但是总队决定放到省城特勤，也是出于力量部署的考量。”
关于湖南试点定哪个中队的问题，胡培洲早跟方淮探讨过，最好放在中心位置，一开始，也是定了娄底支队的娄星大队。
但，看样子，老胡没有争取成功。
也是，贵州地理中心本就在贵阳，自然顺利，但HUN省会长沙在东部偏北，硬要把这个核心中队往中部塞，总队领导不同意也是正常。
想法是一回事，落实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方淮不是理想主义者，也早料到了这个结果，安慰道：
“其实长沙也不错，武汉，长沙，南昌，三个省会城市交界，互为三角，相互距离都是三四百公里，你们试点中队的优先建设好了，完全可以跟湖北和江西总队聊一聊嘛，把增援地域提上去。
长沙虽然不是湖南中心，却是三省中心啊。
要是搞好了，说不定，以后湖北佬和江西老表都要眼热，学习咱们呢！他们要是都建立起来一支这样的中队，说不定，两三年以后，你们中部地区要带头实践专业化综合救援了。
互为援引之下，可就是接近两百人的机动救援队伍，以后你们三省的灾害救援压力，都会小不少。”
这话，再次让胡培洲长叹。
“你说得对，眼光可以放大，条件在这里摆着，不妨换个思路想想。
之前，倒是我着相了。
相关工作，我会去做的，希望一切能有个好的结果。
你那边开展如何？过两个月，我抽个时间，来看一看。”
方淮笑着道：“有条不紊，我们中队的三个，在培训班表现怎么样？”
“呵呵，勉勉强强吧，离尖兵有差距，不过，不算丢人，那个刘剑锋，身体条件不错，爆发力可以，轻量级人才，回去以后，你好好培养一下。”
方淮嘴撇了撇：“你先教会他沉稳再说吧。”
胡培洲笑了一声：“性格是没法变的，能改变的只有心态，我让他扛两天旗，磨练的事，你不用担心，你们中队来的，林冲肯定会好好照顾。”
我擦。
方淮忽然感觉危字当头。
林冲这货还在呢！
那三个，不会被他玩死吧？
方淮干笑一声：“你跟林冲说，来贵州，我请他吃饭。”
对面忽然响起一道冷冷的声音：“没有茅台我不来。”
丢你扑街。
“擦，你敢来，茅台给你管饱！贵州总队培训班的兄弟我全给拉出来，喝死你！”
“哈哈哈……”胡培洲一顿笑。
奎礼雄厚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小子，你请他，不请我？”
方淮没好气地道：“嘿，你们还当我请不起？我给你们用白酒做个池子！不过，等你把游泳学会了再来吧！”
“哈哈……行了，我们要上课了，比武加油！挂了！”
方淮其实还想问问老张有没有跟他联系，不过知道几个教官都在他身边，也没再提，“嗯”了一声，压下了电话。
手指摩擦着手机边缘的关机键，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回味了一阵野外帐篷生活，内心一笑。
下队这半年的生活，真精彩啊。
不过，还有更精彩的高处，等着他看见。
事情，即将接踵而至了。
越来越忙了啊。
……
“来了？”
“来了！”
25日一早，方淮在热闹的基地大食堂吃早餐，偷偷摸摸进食堂里的小超市买了两根爆汁小热狗，不断遇上跟他打招呼的人，他也笑着回应。
为啥偷偷摸摸呢？
因为教练不让吃这些垃圾食品，说营养价值低，还可能拉肚子，影响参赛状态。
憋坏了。
其实以他的身体，只要不赛前使用开塞露，怎么可能拉肚子？
“哟，方淮，你都提干了，不请我整一根？吃独食？”
一只大手按在他肩膀上，转头一看，遵义支队的桂强。
方淮呵呵一笑：“老板，给他也整两根，有巴豆给他放点巴豆！一会上赛场拉死他！”
老板哈哈大笑：“我可不敢！”
桂强也笑了：“你给我放巴豆有个屁用？全是团体赛，你们支队这么强，我们还能搞得过你们？”
说着，对着外面昂了昂头。
“外面都在讨论你们支队呢！”
方淮笑着摇头，其实他进来的时候，已经听到不少人在聊，贵阳支队如今又不好惹了。
“呵呵，看来今天咱们吃饭得小心点，防着被你们下药。”
今天，全省的精兵悍将再次在这里聚首，这次人虽少了一些，但好多都是方淮能叫得出名字的人了。
都说江山辈有才人出，但也有后一句：各领风骚数百年。
部队整个精英序列的轮换，当然用不着百年，但两三年还是要的。
大家依然在热热闹闹地各自讨论着这次比武的黑马。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黑马再黑，也没人讨论谁能拿第一。
这方淮崛起也太恐怖，上次的夺冠，已经让不少人失色，结果这才多久？消息灵通的已经通过几个内定选手得知了，没什么意外，方淮将作为总队队长，带队参加全国大比武。
连何志军这个全国大比武拿过第三名的都当不了队长，听他招呼，总队的认可，可想而知。
个人第一，已经少有人讨论了。
甚至有何志军在，大家觉得第二也没什么希望。
妈的，两匹马还拴一起了，听说他们支队的参赛干部也挺猛，在特勤都能干趴一大堆精英，上次作为头马的刘寿林在他们队伍里搞不好都排不到老三了，就这，贵阳支队这架马车，不得被他们拉得飞起来？
不过，也有不服的。
操法毕竟不是单杠上的直上直下，同样的人搞两次操法，都会有不小的成绩差距，不能说人猛，成绩就一定强。
规则里，大失误加秒是很恐怖的，一不小心，就是喜提二三十秒。
甚至会算失败。
团体操法两把机会，第一次有大失误，第二次基本心态就不会太好。
万一贵阳支队连续两次扣了失误分，他们甚至就有机会反超，几家争冠，把贵阳甩到中间去。
遵义，安顺，毕节，都在狂练协同能力，力求在配合上取得优势，从总排名上争取。
一些不那么狂的支队，这次则专攻两三个操法，誓要在单项成绩上把贵阳支队拉下来。
各有各的算计。
而方淮现在作为本支队的头马，接下来还要当比武队长，也不是白当的。
昨天下午，他们集训队按照教练的吩咐休息，恢复状态，方淮就在操场上看那些熟悉场地的支队搞训练。
一是闲不下来，二也是了解了解本总队的实力。
这会儿和桂强俩人叼着热狗出来以后，又在食堂里到处看着，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人。
还是有一小半的。
秋季比武，跟春季不同了。
上等兵多了。
好多上等兵即将晋升士官，一些格外出色的，也到了上赛场磨砺的时候了。
而且，方淮还听到了一些声音。
“张闻，看到那个没有？方淮，第一年的！上半年，没有一个人认识他！现在，已经是咱们总队的名人了！
看到了吗？实习干部了！
怎么来的？
要想出人头地，还得在赛场上拿出成绩！
所以，咱们支队，特地让你和顿善杨来历练历练！而且例子就在你们眼前，别说第二年就出不了头！只要有实力，第一年照样可以！加把油，争取明年提干！听到没有？”
“听到了，科长！”
那声音，振奋得很呐，好像提干近在眼前了。
方淮听得哭笑不得。
振奋士气也得讲点逻辑好不好？总队比个武就提干了？
万一人家真拿了个第一名，找你要干部名额，你能批不？
身边的桂强倒是和他一起进的四川，虽然他不是贵阳特勤的，没能进唐家山突击队，但事情他是清楚的。
方淮，一等功臣。
桂强对方淮，其实也知之甚少，在他眼里，方淮只是个战斗精英。
但不论是食堂里的人了解的一部分，还是桂强了解的这部分，都只是他的一个侧面，但仅仅这一个侧面，已经足以让人惊叹了。
“你啊，我是真羡慕你，现在总队的年轻士兵，已经人人向你学习了。”
方淮转头，盯着桂强的二期肩章，忽然发笑。
桂强被盯得发毛。
“干什么？”
方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咋的，你这个老兵，就不向我学习了？你可是内定的大比武队员，总队比武过后集训，还得叫我队长呢。”
这肩膀拍的，方淮心里暗爽。
进了部队以来，都是别人的肩膀，今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可以拍别人的肩膀了。
而且，还是这些头马老兵的肩膀。
桂强却脸黑了。
春季比武时那股子找方淮挑衅的劲，也又上来了。
“嘿？给你面子，你还喘上了是吧？告诉你，我这半年，也有了点小进步！
想当我的队长，你小子怕是还差了口气！你要这么说，我还真得跟你比比！”
方淮这才咧起嘴角。
这一天下来，净听恭维了，就差了点火气，搞得他斗志缺缺。
这下爽了。
扭了扭脖子，笑道：
“行啊，比武场上见，欢迎挑战。”

第四百二十七章 你连个纪录都没破？
时间：比上次推迟了半小时，上午8点50。
地点：培训基地，操场。
音乐：《欢迎进行曲》。
背景：《护航奥运，喜迎十七届三中全会——2008年贵州总队整建制实战化比武竞赛》。
背景的第二个题目，说明了奥运之后，全省工作的下一个任务。
此次比武，每支队也就十个人。
加上带队干部，九个支队，百人的方阵，实在很难激起一干领导慷慨激昂的兴趣。
所以集合的时候，总队战训处的徐处长把辅助人员也划拉进来，搞了一个方阵。
不够。
基地后勤人员又划拉进来，又搞了一个方阵。
嗯……有点意思了。
随后跟基地老黑耳语一阵，老黑点点头，抬头，一声大喝：
“前后，左右，间隔一米！向右看……齐！”
声音在全操场回荡。
三个方阵展开，这下有了些规模。
随后，就是听着不断循环的音乐，静静地等待。
九点多，一干领导进场。
有穿军装的，有穿西装的。
吴总在前面和一位领导聊天，上主席台是还抬手做了个引导的手势，大家顿时意识到：
有大领导来了。
而大领导重重点头，喜笑颜开的架势，又让大家意识到：
也不是说非常大。
领导落座，开幕式，正式开始。
介绍领导阵容的，是总队徐副参谋长。
本来这活儿应该是老张的。
老张没在，下去督查去了，下午才回来，领导负责开幕，他负责过来检查比赛纪律，担任裁判领导小组的领导，杜绝那些照顾关系的黑哨。
徐副参谋长的介绍，抑扬顿挫。
今天出席的领导有：省府郝秘书长。
哦哦哦……
一些人不明觉厉，省府领导。
一些人是直接不明白，怎么秘书还能有个长？
方淮则暗自点头，人家是办公厅的书记，省府大管家。
吴总如今也是兼任了一个省府副秘书长的。
消防地方主官通常有一名兼任地方政府副秘书长，或是当地公安局的党委成员，也可能两名主官一人一个职务。
通过这两个职务，完成政府，公安与消防的联动，有大的任务，也可通过在单位兼任的领导，快速下达。
怪不得比上次推迟了半个小时，得等政府上班。
领导还有：公安厅现役办……GY市……总队……
不是按级别来，而是按单位来，先介绍人家的，再介绍自己的，简单一个介绍顺序，里面蕴含着俩字儿：谦虚。
这些职务，大家听明白了。
每个领导说几句，政府领导围绕经济发展，现役办的大校围绕部队精神，总队领导围绕消防使命。
每个领导说完，大家呱唧呱唧。
下面也有悄声。
“喔……今天这么多政府领导啊，上次……好像只有总队的吧？”
“诶，你懂啥？上次比武科目基本都是体能，有啥好看的？这次比的，才是咱们消防的操法！领导要看，肯定得看点不一样的！”
“啧啧……这是第六个领导发言了吧？这话讲不完啊……给咱们上政治课来了这是。”
方淮听得笑了笑。
咱们何尝不是在给领导上课呢？
领导出席观演的贵宾席，这可是要定期付门票的。
应该多来，多看看咱们的基层战士，这是把各项精神和革命传统落实贯彻得最扎实的一群人，多观摩观摩，有利于领导们受到战士精神的感染。
最主要的是，签字掏钱买保护这些可爱战士们的装备时，手不要抖。
消防为什么搞出“铁人四项”这么要命的比赛操法？
就是要让领导们看，咱们消防，吃得苦，搞得猛，赛场上掉皮掉肉不掉队。
等到旁边的一些机关兵都站得有点腿酸脚麻之时，吴总终于开始下达最后的号声。
“我宣布，比武竞赛，正式开始！”
台下老演员杨永华立马大喝：
“各组，以支队为单位，进行比赛！”
这次，没有像上次一样各支队混杂，而是按照抽签顺序，整队带到各自场地轮番比试。
“贵阳支队！跑步，走！”
场上，热闹起来了。
今天早上贵阳支队比两科，攀爬横渡竞赛，和百米梯次进攻操。
早上场地里，还有一科消防铁人竞赛（小四项），和攻坚技巧项目。
这四个操法，肯定是有意安排到一起的。
集技术，配合，体能之大成。
集合起来，就是一场消防部队的盛筵，就这几个科目，就是拿去开个联欢晚会，都能让人看得目不转睛，连连称赞。
四百米物资疏散先动。
裁判发令枪“叭”的一声响，三名战士一同冲出，橙色的抢险救援服，裤腿儿处统一挽了起来，那沾灰的黑色抢险救援鞋的奔腾更加显眼，快得感觉脚都没沾地。
台上领导看得连连点头，随后，在吴总罗总的引导下，下台，巡视全场。
攀爬横渡这边进行速度较快，贵阳、六盘水、铜仁三个支队排队，贵阳第一，方淮也已登记准备完毕。
“何志军，准备上场！方淮，准备！”
后面的都在咋舌。
尼玛，两匹疯马先上？
这也是方淮的战术，个人项目，他们两个先上，搞一搞后面的心态，提振本支队信心。
他们两个人，在任何情况下，发挥几乎都不可能连续出问题。
“好！”何志军抬手一声大喊，俯身抓住安全绳绳索一头。
“预备，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这边也正式展开了。
“呼呼呼……”
何志军抓着安全绳，在身上绑定绳索坐席保护，坐席结复杂，但他两手翻飞，动作之快，绳索在空中都舞起风声，也就四五秒钟，一个座席腰结在他身上成型。
随后，猛地一跳，迅捷爬上高台侧面岩壁上的十字形的把手，跟个大猴似的左抓右挪，招招不落空，十分连惯。
“咔，咔，咔……”
速差器连续的收绳的声音，描述着他的迅速。
大家都屏住呼吸，紧盯着制霸总队赛场许久的何志军示范。
方淮却眉毛扬了扬。
一瞬的功夫，上面的何志军绑好了安全钩，沿着单股绳桥迅猛前进，到达桥边，翻身，手部迅速拉动，脚上同步朝后蹬着，配合手部动作，进行飞渡横桥。
不远处，几名领导注意到了横渡平台这边飞速向前的身影。
几人默默看着，没有说话。
这些动作，他们地方的领导看不懂，但那身影的迅速，令人心惊。
直到那个身影通过横桥，连接保护，坐席悬垂几乎没有任何迟滞的下降落地，那边响起了掌声，领导们才再无疑虑地点头。
“嗯……训练有素，不愧是尖兵！”
现役办的大校主任倒是识了货。
“这个过桥和坐席悬垂，我以前看内卫特战队的同志搞过，这个同志……是我看过最快的。”
吴总背手笑道：“他叫何志军，前年上等兵身份参加全国大比武，夺得第三名，非常争气，这两年，不断参加培训，从未松懈。”
周围人正要赞叹，罗总看到方淮迎了上去，好像要准备器材，立马道：
“后面那是小方吧？”
方淮181的身高，侧脸愈发俊逸，站在身高普遍不高的比武人堆里，挺好辨认。
吴总看了一眼，笑了，直接抬手指着方淮道：
“嗯……那个小子，也非常厉害，今年第一年，被部里刘领导看上，亲自开口给他提了干，今年，将带领总队，出战全国大比武。”
“哦？”
这话，领导们纷纷注视。
刘领导，那可是大领导了。
这等地方的士兵，能让他看上，非同一般。
公安厅的和现役办的两位，心里则是觉得：这地方，还有这么大关系的兵？
武警部队，尖兵何止过万，一般的事，怎么可能因为体能，就让领导开口提干？
所有人的眼光，都聚焦到了方淮身上，不少人看到方淮要上场了，都在拍旁边的人，想看看他的成绩。
吴总不过一时口快，卖弄了一下手下的精兵强将，但看大家看得这么认真，心里也不免有了些紧张。
小子，吹都吹出去了，你可别给我丢人啊。
而方淮，正皱着眉看着何志军，低声道：
“咋没按练好的来？搞到39秒去了？”
39秒26，对这个赛场，是个绝好的成绩，去年全国大比武最好成绩也就37秒83。
但总队的纪录，更高，37秒8。
纪录成绩，一般比全国大比武现场成绩要高得多，主要是全国大比武机会少了，而地方比赛很多，成绩基数太大，有时候某些人一个神乎其技的超常发挥，就可能留下一个夸张的纪录。
不过，方淮期待太高了，他还指望何志军和他一起把纪录打破呢！
甚至，研究出了一些险招。
“你的方法太容易失败了，我先稳一把，保个正常成绩。”何志军喘着气说道。
方淮叹了口气。
他是想让何志军先冒险试一把。
万一成了，先声夺人，自己再跟上，连下两城。
万一不成，以他的手稳，第二把保成绩不迟。
结果，何志军还是选择了先保成绩。
也行吧。
但，方淮想了想，还是激了一句：
“呵呵，不敢赌，连个纪录都没破，那你和我差距可大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他违规了吗？
何志军滞了一下。
方淮这句话，算是拿住了他的痛脚。
他虽然开始承认方淮比他强，但那是对强者的认可，不代表他已服输。
方淮的出现，充分地刺激了他。
疯狂的追赶，从未停过，方淮没有上限，他便也没有了。
方淮明白他这种斗志，所以从不嘴下留情。
“下把，我肯定全力以赴。”何志军咬了咬牙，笃定道。
“嘿，本来你有两把机会尝试，现在只有一把了，第一把，你已经失败了。”
方淮轻笑一声，拿出自己的绳索，上前准备。
准备的时间并不长。
仅几秒，方淮目光如炬，紧盯绳索，心中的世界，在这一刻缩小到了这尺寸之地。
“各就各位！”
裁判并未给他多余的时间。
“好！”方淮抬手。
“预备，开始！”
“呼呼呼……”
方淮手里的绳索，几与何志军同等速度翻飞。
这一点，何志军几乎登峰造极了，他甚至能单手用绳子在空中甩出一个结，方淮再努力，速度也只是与他近似。
但打结之后挂上保护，起跳的动作，方淮更加流畅。
比赛的地方，可是他们练习的场地，这是贵阳支队得天独厚的优势，方淮多次练习，那抓手的地方在哪，他不用去看，起跳瞬间抬头，直接去抓。
这一下抓得，只能用西安口音形容。
稳滴很！
随后，上攀的一瞬间，方淮不再稳了。
脚一踩实，他放空的一只手就开始往上够，够到抓手以后，只是轻微拉了一下抓手边缘，仅借到一点力，腰一弓，上身猛地往后一仰，脚上使劲一蹬，空中换手，以一个悬而又悬的姿势，往上攀去！
连续三次向上，都是一模一样！
只有站在下面，才能看到他是脚用力往上蹬。
而在外侧，只能看到一个轻无重量的人在往上跳！
轻功！
对，就是轻功！
妈的，他竟然敢跳啊！
踩在抓手上，要跳起来，力量上，或许很多人做得到。
但按照人的身体构造和腿部发力方式来说，必须身体后仰一些，给前面留出一些空间，或者两只手抓住了上面的抓手，手脚协同发力，才能跳。
可这么一仰，可就下去了。
两手抓上面，稳住再发力，时间浪费了。
而方淮，其实是腰部迅速往外凸了一下，利用了腰间绳索迅速拉长，差速锁立马锁止的那一下，借到了一个来自腰部的拉力。
总队比武的差速锁，跟绳速度是比较快的，也比较灵敏，因为怕比武人员上升速度太快，绳子跟不上，失去了保护。
方淮利用了这种灵敏，轻微作了个弊。
这一下，需要极快的摆腰抽绳速度，才可能触发锁止。
下面的裁判，已经看出了这个借力方式。
也很想喊。
但是，根据总的攀爬规则，手脚不能放空，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人是不可能借到力的。
而这货，手都搭在把手上，竟然用摆腰这种方式，刁钻地借到了一个力，而且，合理使用在了保持往上跳所需要的平衡力上！
擦。
他那腰怎么能摆这么快？那差速锁止器的灵敏度可是刻意调整过的，正常情况下也要下坠0.8米以后的速度，才能让绳锁止！
难道要为了他一个人，修改规则，重新调整锁止灵敏度？
说时迟，那时快。
方淮已到平台，没有停在原地，而是一边后退半步，飞速扣上横渡保护以后，前冲两步。
游！
人家爬绳，就是原地转身，倒钩抓住绳子开始爬。
而方淮出去时猛力这一跳，宛如自由泳侧身划水那一下，划出了老远，身子才在绳子上倒过来，开始飞速攀爬！
这一跳，又是技术。
绳子看似平滑，但也有阻力，不能跳高，跳矮，否则会被绳子弹上一下，失去平衡。
得在绳子几乎相同的高度，才能完成这个无缝滑翔。
裁判的嘴，已经蠢蠢欲动了。
内心，更是欲哭无泪。
流氓，流氓啊！
横渡过程，又是没有规则的。
因为这个过程，标准绳结和攀爬横渡方式都是经过专家反复研究的，只要自己制作的保护绳结不合格，或者攀爬，横渡方式不规范，自会报应在结果里。
或摔倒，或落下，或爬不动。
但这两下，以前真没人搞过，至少，没有人在赛场上搞过。
整个过程如此平滑，需要多大的熟练度，不可想象。
也就贵阳支队天天霸占着有这个条件，把比赛现场一切高度把握得死死的，才有可能吧？
擦了，岩壁跳跃，绳索游泳！
这特么不吹哨，可能有人要举报老子啊！
裁判就犹豫了一下。
人已经到那边了。
方淮下桥一个转身，拉开绳桥保护锁，重新连接坐席悬垂的保护锁，就势转身，丝滑往下一跳！
滑翔！
象征性地踩了一下墙，一点止速都没有，就这么荡了一下，落地时，双脚同时踩在地面，弯了个腰。
跳，游，飞，一气呵成！
“好！”落地的瞬间，方淮大喊。
气氛，凝滞了一两秒钟。
终点裁判的声音响起，缓慢，而大声。
“33秒，73！”
擦恁娘！
负责观察操作的裁判，心里想哭。
这下，彻底说不清了啊！
这特么岂止是总队纪录？就在他犹豫的这一下，诞生了一个全国纪录！
而且，恐怕是无法打破的全国纪录。
还好，这里是操场的边缘，旁边正有一个抬着机器对着全场录像的总队士官，裁判立马看向了他，大声问道：
“录了吗？刚才的过程，你录了没有？”
那士官也是一脸惊呆。
被喝得反应过来，道：“呃，录了，好像录了，嗯，从他上墙之后才录的。”
录了……录了好。
裁判一脸紧张：
“录像你给我留着，我一会得请示一下领导组！事关全国纪录！”
其实，裁判有点多虑了。
远处的一干领导，已经全程看完了这一幕。
“他……怎么做的？”郝秘书长怔着表情，放下了领导架子，表达了人类对未知领域天生的好奇。
随后，看向了旁边的两位消防领导。
轻功上7.5米的墙，在绳上起码游出去两三秒，下来的时候倒不算离奇，就是感觉他划了一道曲线，就稳稳落地了而已。
秘书长现在心里有一个疑问。
你们消防技能学厉害了，就会飞？
这是利用了什么原理？
牛顿，爱因斯坦，库伦？……金庸，古龙？
还是最近很火那个zhttty？
还是旁边的吴总思考逻辑比较唯物，看到这个速度，第一反应就是对着后面跟着的五期士官招了招手。
“小江，你过去问问，成绩是多少？我刚才听到是33秒？”
横渡攀爬可是高空救援的开山课目，正因这个科目的必要性，全国消防才购置了100多套多用平台，开始研究高空救援操法。
吴总心里对这个科目的总体成绩，还是有几分数的。
33秒多，那可不得了了。
“是！”
那位江班长立马答了一声，就要跑过去。
吴总感觉问题不对，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算了，你直接把裁判叫过来！”
郝秘书长却道：“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吧？”
要不是一干领导在这里，吴总早过去了，去看看那个表现越来越夸张的小子。
闻言，吴总看了看另外几位领导，道：
“过去看看？”
“看看吧。”
一群领导观察团，向方淮这边驶来。
“首长好！”
“首长好！”
战士们见领导靠近，立即大喊。
大家心里都知道，怕是方淮刚才得一番变态操作，把领导给引过来了。
很明显，现在很多远处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这里。
也就是场上领导多，否则已经有人要大声叫唤了。
这会儿，离这里六七十米，训练塔下的桂强，正在低声三呼。
“操，操，操！”
操场上看到这一幕的战士们，无不觉得这货在蹂躏他们的信心。
全场，恐怕只有那帮领导们才能笑得出来。
“裁判员，刚才方淮的成绩是多少？”
“报告总队长！33秒73！”
“噢……”确定信息的吴总，改变了刚才打算的“我们总队之前的纪录是多少”的话头。
他要是没猜错，之前的纪录，差这太远了。
这样问，显得我们总队很废。
“这个科目……全国纪录是多少？”
这个问题，给裁判问懵了。
“呃……应该不会低于36秒……我听说过的，就是这么多。”
这下，吴总也懵了。
这……显得全国消防，都很废啊。
其他领导觉得今天真不错，见证了一个全国纪录，666。
现役办的大校，则是脸抽了抽。
人家破纪录按几毫秒破，你们按秒来破？
“三十几秒的纪录，一次性，破了两秒多？有违规现象吗？”
裁判有些紧张起来：“按规则来说，没有……但是攀爬岩壁……有讨巧的嫌疑。”
周围政府领导恍然。
哦，搞半天是这样。
作弊了？
吴总则是轻咳一声，重重盯了裁判一眼。
我刚说他代表我们总队出战全国大比武，你当着外人说他作弊？
讨巧，那叫创新！还什么嫌疑？会不会用词？
就这一眼，裁判浑身冰冷，感觉以后回单位上班，左脚进单位还是右脚进单位，都得掂量一下了。
吴总感觉这事必须认真一下，看了看旁边那个扛着摄像机的士官，问了同一个问题。
“录像了吗？”
“总队长，录……没录全，攀爬录到了大半！”
吴总点了点头：“现在去把录像发给战训处评定一下，攀爬过程符不符合规程，如果符合，要纪录进总队档案的！还要授功！领导们亲自在场看见的纪录，是讨巧还是创新，要现场给个交代。”
“是！”
方淮刚才那一下，大家都看到了，确实非常厉害，就算战训处评判属于违规，也得说出个123，算是具体解释解释，只有小部分违规，大部分，还是非常优秀的。
裁判不聪明，战训处，不会这么不聪明。
但此时，旁边的方淮开口了。
“报告总队长，他说那个讨巧的地方，我可以修改一下，重来一次。”

第四百二十九章 你在跟我吹什么牛B？
崇尚主动出击的方淮遇上这等大仙罗列的情况，自不会采取守势。
本来他今天是没准备装逼的。
毕竟总队的领导都熟了，装得再好，也不会有什么多的资源。
总队领导也不可能因为他操法搞得飞快，就给二中队多发两件装备。
但既然有了其他领导在场，还对他发出了质疑的声音，就容不得他不表现了。
吴总当然也想争个面子，看他主动站出来证明自己，满意地点点头，道：
“小方，按照标准流程来，还能打破纪录吗？”
周围的领导听到这话，则一个个露出了感兴趣地神色。
纪录为啥被称为纪录？
哪这么好破？
尤其是郝秘书长，他过来，就是想再近距离看看刚才的精彩表现的。
他是个军迷，也当过市长，慰问过部队，武警，解放军的比武他也看过，快准狠，唯独是枯燥。
毕竟是地方领导，参观不了正规的军事演习，看到的，无非就是人力对抗。
其实演习听说也就那么回事。
上任两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来消防，没想到，这个不端枪的部队，飞人之多，远超他的想象。
方淮听到吴总的问话，嘴角微扬。
“报告总队长，这次我来，就是来破纪录的！全国纪录，我会争取，总队纪录，是一定要破的！”
哟，小子挺狂。
领导们都露出笑意。
看来，今天有好戏可看。
吴总则眼睛亮了亮，感觉看到了争面子的可能。
方淮这小子发挥挺稳，上次总队比武，他心里就是有数了的。
也好，经此一遭，一定会给莅临的几个领导留下深刻的印象。
吴总想了想，指着平台道：“练了挺久了吧？有把握吗？”
方淮这次却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露出了一丝奸商的笑容。
“报告！是练了很久了，所以，总队长，我想和您打个赌！”
这话一出，周围的战士，裁判，集体色变。
你是个牛B人儿啊。
还敢跟总队长打赌？
几位领导，也开始交换惊奇的眼神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吴总也是心里一跳，预感不详，这个小子的胃口之大，超乎想象，今天莫不是要趁着人多来逼宫？
想到这里，他给罗总递去一个眼神。
罗总接收信号，厚声笑道：
“哦？打什么赌啊？”
方淮立正，昂扬而大声：“报告！四项个人科目的纪录，我全都要破！我想跟吴总罗总打个赌，如果四科纪录，我能破到三科，我们中队就拿那两千万，换一架直升机！”
“唔……”
这话一出，战士堆里，已经有人控制不住声带了。
唯有二中队的三个，心里激动。
直升机的事，他果然没忘！
方淮老给二中队吹牛B，说以后直升机机动，全省及周边空降啥的。
大家都笑，觉得他在画饼。
但最近，他不吹了，开始务实了，总队装备招标购进的装备逐渐到位，他开始踏踏实实给中队要一些常规装备，还有车啥的，顶多也就是额外想法要两辆运兵车。
这些事情，虽然没有公开说，但每天吃饭，大家听他和曹指导聊天，或多或少也听到了一些，黄重九天天在中队部，更是清楚得很。
方淮的心思，开始瞄准了一些更容易得到的东西，就跟《亮剑》李云龙似的，三把枪两匹马的往家里慢慢搞。
但方淮不吹了，大家心里多少有点失落，觉得直升机这事彻底无望了。
但今日，旧事重提，三人感觉到，他还在做梦！
敢做梦很重要啊。
那是希望。
幸福三要素：有事做，有人爱，有所期待。
方淮一个人帮全中队做梦，让大家都对二中队的未来有了期待。
虽然直升机这事，确实不现实。
当然不现实！
吴总心里的想法就四个字：果然如此。
他让罗总去接这话，就是为了对方淮即将提出的条件有个回旋的余地。
但听到是想要直升机，他心里是多少有点犹豫的。
两千万，吴总自然知道是哪两千万。
这小子鬼精，局里下拨2060多万，总队明明已经用一些装备置换了300万，哪还有2000万？
就1760万！而且，他还准备用一些即将拨付的装备，再抵扣一部分！
不过，这事，他当日与张中庭商议过，如果他们真能取得实效，这架直升机，总队恐怕最终还是要帮他们去找省府化缘的。
一架救援直升机，即使是国产，随随便便，也是五六千万。
资金，就在总队账上，现成的，直升机，可能早晚也要给，但早点给，能拿来换笔钱。
罗总看了他一眼。
吴总背起手，稍一思量，便笑了一声，看向周围的领导们。
“呵，这个小子……郝秘书长，他们这是个试点中队，现在正在按部局领导的意思搞专业化改革，同时在湖南和贵州展开，这个改革啊，关系到以后消防部队……”
“……小方，是领导点将的负责人，动不动跟我要直升机，说是以后全省机动化支援十分需要，呵，我哪里不知道？不过咱们总队，哪来的直升机？驾驶员也没有啊！”
吴总三言两语，述说了这事的前因后果。
周围几个领导心里齐齐一紧。
要糟。
这个吴总，今天十分不含蓄，这才刚开始看比赛，就把碗掏出来了！
一个直升机，但不至于把在场的领导吓到，今天能被邀请来的领导，都是手里有财权的，且政府，公安厅，都是消防总队头上的婆婆，给支持是应该。
尤其是今年。
郝秘书长这次能来，也是因为如今的消防，在灾害频发之际屡立奇功，今年的消防曝光量至少比去年高了两三倍，哪里有灾难，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消防部队，也越来越受国家重视。
地方也需要他们啊。
但你这个秋风，打得也太不明白了。
让我们这些人来，支持一个中队级单位？
此时，深谙说话艺术的罗总立马补了一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总队为了这个全国化的试点，开了好几次会，这是对全国消防系统都有益的大事，也是大好事，落到了我们和湖南总队头上，可惜装备资金支持方面，我们跟湖南总队有差距，总队确实有些力有不逮。”
这事很大，我们也想跟湖南竞争，但咱们跟人家湖南总队获得的支持比不起。
周围的领导都在关切式点头，面露忧色，但没一个人开腔。
唯一一个心态比较轻松的，就是现役办的大校。
反正老子没钱。
我们就是个办公室。
现役办，负责边消警三家公安现役部队的考核任免、晋衔调配、军转安置。
虽然是个厅里的正师级办公室，级别极高，但却连个财政部门都没有，钱的事，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他更关心的，是消防部队的人员战斗力。
于是，终于有人关注到了这番谈话的起因。
“这个小方同志，你要破完所有的个人项目纪录？你认真的？这么多领导在，搞不得假，你要想靠打擦边球破纪录，那可不行，纪录有档案，操作规程，我可一眼就看得懂。”
这事就算是个为了要钱安排的仙人跳，他也想看看这小伙能跳多高。
纪录这东西他清楚得很，没这么好破，连破四项，更是痴人说梦。
要不是这场合，军人身份的他，早就要冷冷说一句“你少跟我瞎吹”。
要钱可以，但别拿部队的规矩开玩笑，他们这个部门，就是维护公安现役部队的规矩的。
为了要钱在这乱开腔，此风不可长。
但方淮听到这质疑的话，并未有半分怯意，反倒愈发竖直了脊梁，昂首道：
“首长们如果能答应我的赌约，我可以在半小时内，一次性破完纪录！不过，不保证四科全破，至少三科！”
他说这话，是因为有一科四百米物资疏散。
这科上座率也太高了，被整个消防部队天天练，日日练，那纪录没多久就要更新一次，到了如今，已然是一道铁打的墙壁了。
不过，他给自己上了难度。
半小时，四科，破三科。
这话，够激人了吧？
果然，在场的三个大校，都有点脸抽抽了。
两个想骂，一个想破口大骂。
想骂的吴总、罗总想说：你跟他们吹什么牛B？
想破口大骂的现役办大校想说：你在跟我吹什么牛B？
吴总罗总不好明着提示，但现役办大校憋不住了。
“吴总，我想看看这四科的规程！”
周围的领导松了口气，直升机的事不小，看现役办的老刘一脸铁青，破纪录，肯定不容易。
其实他们不用看老刘的脸色，但凡有点锻炼常识也知道，难度简直不可想象。
破个纪录，不得养个几天状态？还连续好几个，你把以往的纪录当纸糊的？
即使是纸，那也是一个消防总队几代人，上万张纸糊的。
但话都抵到这儿，吴总也知道，是驴子是马，今天都得牵出来溜一回了，只好有些无奈地开口道：
“小江，让战训处徐处长，把比武细则拿来。”
“是！”
江班长跑步离去，也给众人留下一阵空当。
吴总也不知道方淮哪里来的自信，看他一脸蓬勃的样子，一时竟找不到什么话说，只得出声鼓励一下他：
“小方，话既然说出口了，一会好好表现！你要真能践诺，直升机的事，我可以去省里给你争取！不过……得等到你们中队把方案上的分队建立，全省增援正式落实以后！”
分队建立，增援计划落实，这是吴总去省里要钱的必要条件。
没这个，他也开不了口，无非是在跟领导说空话而已。
但这一句鼓励，方淮顿时感觉踏实了。
这算是探到底了。
这承诺，时间节点已经算是很详细了，一架直升机，对一个穷总队得是多大的事？再逼也不可能现在给他们。
得到承诺的方淮，心脏都在剧烈跳动，开口时，脸上不禁带起了振奋的笑意。
“是！总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周围的战士心里的骇浪，全部化进了沉默里。
他们认知里的消防，再牛B也只能在地面行动，竟然还有这么一种可能，能够飞在天空里？
四川地震，那批乘坐了直升机到达灾区的消防幸运儿，都足以让他们羡慕好大一盘了，现在直升机竟然能进中队！
这世界果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二中队更是的做梦也没想到，这等夸张的梦想，居然还真有机会显灵，手上的青筋都揉出来了，只想上去代表中队表现表现，但此时气氛有些不对，裁判都没让他们上，所有人都只能停在这里等待指示。
这事，看着好像比比武还重要。
所有人都挺激动的，领导们发现不用立即给钱，也对接下来的事颇感兴趣，其实郝秘书长也很欣赏方淮的斗志，只是怕他最终表现不好，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声鼓励。
其他领导，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现役办的刘大校，却看着方淮，摇了摇头，长出一气。
还是年轻了，不自量力。
徐处长就在主席台不远处，很快带着一本细则来了。
刘大校未发一言，接过细则，迅速翻看了一下，找到了个人项目那几页，随后凝眉，看了好半天。
眉头越来越重。
他倒不晓得这“铁人四项”是什么，不过里面的每个操作，他都明白。
但放到一起，他不明白了。
“这这这……你们消防，怎么有这么夸张的个人操法？这不是好几个项目吗？怎么揉到一块儿？”
吴总笑道：“今年的个人项目全部参照全国大比武，没有一个简单的，08年，消防责任重大，挑战当然就不会轻，刘主任，你以为如何？”
刘大校这才认真扫视周围的战士们，多了两分敬意，叹道：
“操法难度巨大，练死人的东西，你们消防比武比这个，战士们扛得住？”
周围的领导们听得脸色郑重起来。
老刘都给了个这么夸张的说法，不得了了。
吴总没答话，看了一眼周围的战士们。
方淮嘴动了动，却也停住了。
但，他身后的二三十张嘴巴，却张开了。
“领导！我们扛得住！”
“给什么，我们练什么！”
“对，我们不怕！”
七嘴八舌，回答并不整齐，一干领导却感觉到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气氛。
好一群消防铁人。
有了他们，城市安心啊。
几个刚才三缄其口的领导，都在点头，有了些想主动开口批钱的欲望。
这些战士穿得太薄了，机器转得太慢了，水枪压力太小了。
吴总也是面露感动。
这铁人操法磨人筋骨，还磨出了意志。
“徐处长，给小方安排场地吧，给他半小时。”

第四百三十章 过三关
培训基地的训练场中间，铁人竞赛的场地早已准备好了，缺的就是两个裁判。
操场旁边的超大综合训练塔，也已蓄势待发，各放着灯泡、水盆，啤酒瓶的三张桌子一摆，攻坚技巧也准备完毕。
操场上在准备器材上场比赛的战士们，都被这一幕吸引了注意力，一些后勤人员可以相互走动，有人便上去问了准备场地的人。
很快，方淮要连续挑战纪录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操场。
擦。
这特么才开始，贵阳支队就要给大家炫一个。
一些精心准备个人项目的战士，心里别提多难受。
搞心态的来了。
而操场东南角，横渡平台下的方淮，聚精会神地盯着那面岩壁墙。
他今天要走三关。
眼下，第一关，攀爬横渡，要是纪录没破，整个挑战，就算折戟沉沙。
“准备好了吗？”
这个赛场现在优先供方淮使用，裁判发令准备的口令，也不怎么正式了。
方淮走到平台下，摸了摸绳子，抬手。
“准备好了！”
随后，弓身，准备。
旁边的领导们都站远了一些，背起手。
“预……备！”
“开始！”
话音刚落，一条绳子瞬间甩过方淮后腰，手上的动作快得出影，一个猫腰半蹲，接过辅助员手里的安全钩，顺势一勾，抬手的瞬间就是一个盲跳。
手，稳稳抓住。
这一爬墙，再不像上一把一般轻手轻脚小心谨慎，而是完全的大开大合，仿佛完全换了个人。
上一把是跳上去的，这一下，是冲。
这个上墙，十天时间，他练了86次。
墙上突出的短小把手和十字星把手位置全在他心中，哪些能抓，哪些能踩，是千锤百炼的训练中练就的庖丁解牛。
领导们眼中的方淮变了，刚才是轻飘飘的灵猴，此时却宛如吃了个半饱的豹子发现了一头新猎物一般。
动作不能谈及美感，而是杀机满满。
矫健，又有力气！
没有任何向安全绳借力的动作，一个眨眼，翻越上墙！
下面的战士们，内心都在计算。
好像，比刚才那个弹跳上墙慢了一点。
但这次上墙以后，比刚才更快，换保护的动作瞬间完成，也没后退，只是一个撤步，便往前冲。
“喝！”
原地前冲，脚下的力气更甚刚才，激得方淮嗓子里发出一声。
起跳！
一模一样的丝滑。
游鱼动作，直接跃过了绳索的三分之一，接洽动作的，是翻身以后的一个蜘蛛过绳。
这一轮近距离观察，彻底满足了领导们的视界。
郝秘书长更是颔首轻叹。
古有五禽戏，可模仿动物强身健体，但也只是虎鹿熊猿鸟的慢行动作，这么快的，几可称作武功了！
刘大校也不禁长“嗯”了一声。
比武他看过的不少，看得更多的，是比武前的训练。
看基本功，不需要操法复杂，仅这速度和流畅，他就能想象出其中的血汗。
不论结果有没有破纪录，他都要鼓掌了。
拢共三十几秒的操法，没有一秒不是电光火石，领导们各作想法的时候，方淮已经到了对岸。
两步平移，换保护扣，转身，根本没有任何观望动作，后跳。
抢到的每个毫秒，都是方淮彻底对抗本能之后的合法所得。
“涑……”
落地时刻，方淮大喊：“好！”
“滴。”全场的寂静，让掐表声格外显耳。
裁判眼光都快趴地上，压根没听方淮喊好，而是在方淮后脚跟踩地，才给出了公正掐表。
这么多人看着，还有个大校质疑，裁判的裁决，严苛到了极致。
太快了。
消防的心里已经有数，这次，应该有了。
但大家都在等着裁判的声音。
到底多有？
裁判也是掐完才看表，看完，眼皮跳了跳。
“36秒，61！”
这话一落，周围“唔”了一声。
旁边的徐处长赶紧拿着刚翻看到的纪录，对了一下。
“总队纪录，37秒80！破了1秒19！”
这下，吴总罗总喜笑颜开。
“不错！119，很有意义的数字啊！好兆头！”
刘大校带头鼓掌。
“有功夫！”
周围的领导，也露出了明朗的笑容，跟着鼓起掌来。
“真不错啊小伙子！”
就这一下，今天值回票价了。
后面贵阳支队的战士们还好，他们看过方淮最猛的一把是36秒2，但其他的，已经开始摸额头了。
头大啊。
上来就破纪录，再加上这个“119”，大家都在方淮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天地人和赋予其身的夸张。
天选之人。
活该他当消防兵。
而方淮内心一笑，心中有些满意，这一次他已经是完美了，至于成绩没达到最高，只是裁判卡秒太严罢了。
其实裁判如果不是太紧张，在自己喊好那一下就按了表，今天就有可能按出一个全国纪录。
全国纪录，他知道，不是36秒，而是36秒22。
所有科目的全国纪录，都在他心里。
算了，高光就留待大比武吧。
方淮想着，不再看那个高台，目光审视远处，心里略作盘算，道：
“总队长，我现在可以挑战攻坚技巧了！”
他已做好接下来得盘算：攀爬横渡没有消耗多少体力，攻坚技巧需要手稳，得先来，随后休息一下，进行最耗体力的铁人竞赛，最后，则是他不抱希望的四百米物资疏散。
吴总听闻，有点不放心。
“时间还够，不休息一下？”
方淮笑了笑，身子活动了一下。
“没事，现在身体搞热了，正好！”
周围的听麻了。
神特么搞热了。
一些普通士兵要经过许久训练才能完成的攀爬和横渡，在他面前，就是个热身？
郝秘书长也忍不住动用他不算多也不算少的锻炼知识，上来捏了捏方淮的膀子，啧啧道：
“嗯，好小子，肌肉一点都不僵硬，膀子也不大，浑身都是活肌肉！”
方淮听到“膀子也不大”，手臂悄然一鼓。
郝秘书长顿时感觉到了手里的维度瞬间膨胀到了一个让他惊讶的程度。
方淮脸上含笑看了他一眼。
秘书长，啥叫活肌肉？会长大的，才叫活肌肉！
郝秘书长眼睛睁大了一些，转头，看到方淮脸上的笑意，顿时哈哈大笑。
“你小子……一会好好搞！”
这个“你小子”一喊，关系就亲切了，一个小互动的机会，被方淮抓住，让郝秘书长多了两份亲近。
方淮赶紧陪笑。
旁人都不晓得他们在笑什么，但郝秘书长的级别已是括号带副职，并且下一步，就是真正的政府副职，俨然是此地的最高领导，他一笑，领导们都在笑。
吴总看到郝秘书长挺开心，心里很欣慰啊。
消防是双重管理体制，部队和地方。
其实地方之下，还有双重，政府和公安。
既然是公安现役部队，公安对消防当然是具有天然指导地位的，而地方政府，也有一名副领导分管消防。
现在省府分管的辛副领导是很支持消防的，常务副分管财政电力，进常委的副领导分管了农林水，手里活已然很多，辛副领导就快调任，而这位要是上去，搞不好就是消防的下一任分管领导。
政府支持，兹事体大，提前搞好关系，很有必要。
于是，吴总笑道：“小方，郝秘书长看好你，一会好好搞两把，给领导看看！”
搞两把。
这是给方淮一次失败的机会。
按照操作规程，也可以搞两把。
领导们都认为，方淮大概是在刚才的攀爬横渡上下了苦功夫，而接下来的内容，恐怕难了。
“嗯，刚才那一把非常不错，咱们都见证了一个优秀纪录的诞生，也算不虚此行了！”
市里领导笑着出声，表达了提前宽容。
领导们皆点头。
方淮旁边的郝秘书长，则拍了拍他眼里这个虎头虎脑的小伙子。
“怎么样，下面的科目能行不？”
“报告领导，能行！”方淮立马立正道。
郝秘书长再次大笑：“哈哈哈……那走吧！”
……
接下来的半小时，才是方淮展示凶猛的半小时。
攀爬横渡，只是敏捷而已。
攻坚技巧。
训练塔上的方淮，飞快爬行绳索，八楼大绳，迅捷穿行置顶。
而后转为坐席悬垂，两楼为一蹬，以一个夸张的速度降下，冲向灯泡桌，倒提切割机，发动绳一拉。
“轰轰轰……”
机器响起，切割机迅速挪至灯泡上的铁丝，方淮的动作才慢了下来。
“滋。”
一声短促响声。
方淮看都没看，立马挪向了下一个灯泡。
领导们目瞪口呆。
这就切断了？
切灯泡紧贴的铁丝，用机器钳子夹啤酒瓶，乒乓球，这可是消防的经典表演科目，堪称消防的外科手术。
在场的，即使没看过比武，也见消防表演过。
可流程不对啊。
搞之前，还要爬个高塔？
而且切的时候，哪有这么快？不都是小心谨慎的吗？这么切一下就走，到底切没切断？
但接下来，滋，滋，滋，滋。
一样的快。
领导们看他的操作，心里的好奇已经到了极致，却又怕影响他发挥，直到方淮已经放下切割机换了战场，去夹那些大小不一的啤酒瓶，才一拥而上，背着手去围视那些钢丝。
嚯。
真的断了。
而且，灯泡上只有一道非常浅的白印，每个都如此。
“精彩。”
有领导忍不住瞪着眼睛道。
平时大家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但见识也分种类，今天，显然是触及他们未知的领域了，震惊，也莫过普通人而已。
这一震惊，待一回头时，本来在对桌的啤酒瓶都一个个在这边的红色圆圈上摆好了。
根本没人看到他怎么做到的。
这不变魔术嘛？
眼都不能眨了！
连吴总的眼光都开始巡视起来了，直到找到那个扛着摄像机在全程跟随的士官，才稍稍安心。
这一把，够编进教材，让后来的战士们学习多少年了！
水盆里的乒乓球，也在几秒内被他一个个码好。
“好！”
“1分，33秒72！”
裁判一声吼，徐处长赶紧抱着纪录成绩看。
看完，刚要激动大吼，却又觉得不对，转头对着一个参谋道：
“小刘，这个全国纪录是多少？”
“这个科目是去年新组成的！可查纪录只有去年几个总队的比武，和全国大比武！最快，1分36秒17！”
徐处长立马抬头，眯着眼睛一算，大声道：“吴总，破了！全国纪录！破了2秒……45！”
这……
领导们表情复杂了。
全国纪录，破了2秒45？
处处是狠活儿啊！
吴总不禁走到徐处长面前，看了看他手上本子写着的总队记录。
脸都抽了抽。
总队纪录，1分44秒3。
小徐还挺聪明，还好没吼。
这科目去年才拼装了一个八楼爬塔，搞的人确实不多，总队最佳成绩，足足比他慢了8秒。
8秒多……
吴总不动声色拿起他本子上放着的笔，对着那个“1分44秒3”，来回快速划拉，涂上了一道黑印。
丢人。
方淮已经被郝秘书长爽朗笑着拍了拍。
“哈哈，不错，有本事！”
方淮笑了笑。
这个攻坚技巧，他前世没怎么练过，基本都是中队体能技能好的几个士官来练，他也没什么信心，本来是准备花军功值攻破的。
结果，他练了两次才发现，这科目对他也太友好了。
他的神经反应速度比普通人快一截，而且在触感上，沉下心细细感受时，身体触感，更是细致入微。
这是他新兵团戒烟得来的神经奖励，还因为这，曾担心会导致早泄。
平时，他因这个，受益颇大。
不过受到的增益，都集中体现在反应速度这方面，消防很多科目都是在快速移动中的，很难有机会细细体验触感。
但这个科目，有了。
切钢丝，夹啤酒瓶时，他能清晰感觉钢丝断裂一瞬的失阻，和啤酒瓶被夹紧时的轻微倾斜。
而且，他反应极快，能好好把握住这一瞬间停手。
别人斜着切，拿时间磨钢丝，换取成功率，但他敢正着切，并且一切到位。
这让他胆子大了起来，然后经过一次次的适应，促成了今日的恐怖成绩。
天赋型的东西，是很难练的，这也是他信心满满的一科。
周围的领导们，啧啧称奇。
吴总则是默默记下周围这些领导的名字。
下次他们来消防，不能再让他们参观这个项目了。
这速度，连他都觉得太夸张了。
这些领导这一次，口味是被彻底养刁了。
这可是让其他行业领导夸赞万分的项目，下次什么场合，再让他们看别人的表演，他们说太慢了怎么办？
不能随时把小方牵过来表演吧？
现役办的刘大校此刻脸上已经布满了期待，不禁想起最狠的那一科，问道：
“小方，铁人竞赛，什么时候演示？”
他服了。
他已经彻底服了。
他用的词，不是“比赛”，而是“演示”。
老师上课，才讲“演示”。
方淮转身，面上有一丝汗珠在初升不久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却露出坚毅的笑意。
“报告！下一科！休息10分钟，就可以开始！”
刘大校点点头，笑道：“好，我期待！”
吴总听闻，都不想劝了。
看他这昂首挺胸的样子，这小子胸中全都是竹，都快撑着了。
旁边的领导们，也想起了刘大校说的“练死人”，开始打问，接下来这个科目是什么。
吴总和罗总开始跟大家解释。
“这个科目，是辽宁总队搞出来的。”
“哦。”
“总共四个分项，消防障碍操，要进行一个高强度的打铁破拆，上下敲击50次，背32斤桶过地笼，折返回来，背120斤假人折返，翻三米板障。”
“哦……这么复杂。”
“还有呢，消防综合操，要挂两具梯，扛泡沫桶上三楼，拉水带，沿楼梯铺设水带，非常复杂，仅这一个分项，节点裁判就需要10个人左右。”
“天呐，战士们太辛苦了。”
吴总一笑。
“这才到一半，还有铺设分解水带，穿全套战斗服甩开两水带连接铺设，折返跑200米，提水带跑至终点，然后才到第四关，负重登十楼，身着60斤装备，冲上10楼。
不仅体能技能量巨大，而且整个操法，扣分项多达二十个，说实话，我也记不清有多少细节。
这四科的用时比较接近，四科接连比完，结束后，计时相加，就是最终成绩。”
领导们听得内心直抽抽。
既然一个科目把啥都比完了，还安排其他科目干啥？
但是没人问，也没人能答。
要是辽宁总队那帮发明这个操法的畜生来回答，大概会笑嘻嘻说一句：“因为爽。”
在领导的接连震惊中，十分钟并不长，方淮甩手甩脚，感觉全身刚松弛下来，便到点了。
徐处长给他递了个眼神，他便点点头，走到起点。
这一刻，场上几百双眼睛都在看。
其实早就在看了，只是大多数都是不明吃瓜群众，高台，塔边的一些微操，大家也看不到。
但这操法不一样，大家愿称之为最狠，而且除了负重登楼部分，其他全在操场中央进行，动作大开大合，视界无阻，操场周围四个比赛点，全是最佳观看位置。
“各就各位！”
“加油！”不知谁吼了一句。
“方淮，加油！”
“加油！冲它！”
声音四起。
周围场地的裁判们也很是懂事，没再接着让人上场，让大家都有时间观摩。
整个比武，停了。
方淮的发令裁判也被加油声干扰得不得不停顿了一下，举着发令枪大喊一声：
“安静！”
吴总背手，转身，扫视了一圈，待到大家声音停了，才回头，继续看着方淮。
但也没下令让他们继续比赛。
这操法，加上换衣服顶多十分钟完成，让他们看看差距，也是激励人心的好事。
大家看吴总没发话，也就大胆了一些，凑近一些观看。
裁判此时终于举枪重新高喊：
“各就各位！”
方淮深呼一口气，吐出，整个身体紧绷。
“预备……”
“啪！”
“加油！加油！”
枪声一响，周围的加油声奋然响起。
方淮一个小步快冲，抄起五米外的大锤，就开始爆锤。
当当当。
脚踩在捶箱旁边，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惯性，整个人上半身跟着锤子晃动。
一锤一锤，敲到了大家心坎上。
后背的撕扯，带着手臂下部的酸痛，都体会过。
又得快，锤击又得稳，必须上下交叉敲，没敲响，裁判还不给算，很多人说是上下敲击50次，其实敲完的时候，60次都有了。
只有练过的，才能体会那种整个人都在跟着方淮一起呼吸的感觉。
太特么难受了，感觉腰都在颤。
方淮心里也很是焦灼，这尼玛大锤手都震麻了，他自己也在数，计次明明到50了，裁判怎么没喊？
又锤了两轮。
终于。
“50次，成功。”
节点裁判声音响起，方淮立马锤子往地上一甩，转身疯狂向前，提桶，奔跑。
但身后，传来“咝”的一声抽气声。
刚才那个锤子……好像砸到裁判脚了？
不管了，砸裁判不扣分。
扛着汽油桶过地笼，是真的累，腰累。
“呼……呼……”
方淮也不住大喘气。
假人，扛起，落下。
“呼……哈……哈……”
全力爆冲之下，热汗湿背。
方淮也顾不得调整呼吸了，冲！
终于到了最后的三米板障，大家都说，这是最后一个坎，到这里，已经精疲力尽，一次上去，就上去了；一次上不去，就再也上不去了。
方淮双手拉绳，飞奔！
往上奔！
登登登！
众人惊诧的目光下，方淮脚前掌踏着板障，宛如吊了威亚开挂，腾上了板障顶部！
腾空而起，方淮看见了阳光。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多部门联合震惊现场
方淮的冲锋表演，与刚才充满技巧的细嚼慢咽不同，更像是一场大鱼大肉的梁山宴，看得人颇有一种吃完就要砸了酒碗，大嚎一声“真他妈漂亮”，然后自己也来一把的冲动。
障碍，挂钩梯，干脆利落，太快了。
水带，空呼器，负重狂奔，太帅了。
“我承认，他比我刚洗完澡的时候还要帅！”
一些战士对方淮表示了最高赞扬。
直到训练塔边的弯折楼梯之顶传来一声朗朗。
“好！”
很快，最终成绩下来了。
“4分，26秒3！总队纪录，破了0.62秒！破三科个人纪录了！”
统计成绩的徐处长，是对着全场喊出来的。
“唔……”
三百多人喉头里发出一声遏制不住的长长惊叹，随后，全场掌声。
不知何处，响起一声：“兵王！”
“兵王！兵王！兵王！”
操场各处的战士，单拳高挥，致以勇士致敬的古老礼仪。
这一幕，这个赛场上应是第一次有，山呼声极大，整得置身其中，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规矩的领导们都有些不知该鼓掌，还是跟着战士们这么高喊两声。
方淮只是淡淡的笑。
兵王？
这称呼，来得也太迟了。
我都提干了！
不过，这个称呼，他还是第一次正式获得，且在这么多尖兵的承认之下。
很爽。
他很想把爹妈，杨少倾，郝班长，二中队的所有人，都拖到这里看看，共享荣誉。
这让他不禁有了在接下来的四百米物资疏散再次一展雄风的想法。
区区总队纪录，不就是1分10秒2？
征服它！
方淮晃了晃胳膊，扭扭脖子，冲周围的领导们笑道。
“休息10分钟，进行最后一科吧。”
……
十来分钟后。
“加油！加油！加油！”
“哈，哈，哈……”
方淮喘着大气，猛地一矮头，扎进面前的终点线。
速度之快，冲过终点后，还往前坠了七八米才停下来。
“1分，13秒73！”
方淮眼睛都看见外太空了。
妈的，黑哨，这纪录绝对有黑哨！
人类一天怎么可能码出一万字？
不是，人类怎么可能跑出1分10秒？
方淮心里欲哭无泪，他知道，即使自己休息好了跑，也不可能比现在的成绩快多少了，真特么尽力了。
徐处长的笑声从后面传来。
“嗯……纪录没有破，吴总，小方还是挺聪明的，只说了能破三科，四百米物资疏散这纪录，太夸张了。
之前的纪录我还清楚，04年安顺比武那个陈大年，1分12秒3，据说专练这个科目，练了整整一年半，都练魔症了，他们支队的说他睡觉都抱着假人睡！
1分13秒73，不错了，已经超过了去年全国大比武的最高成绩半秒多。”
领导们刚才还在笑，这小子终于有一科被纪录给蹂躏了。
但这么一听才觉得，确实恐怖，又赞叹起来。
方淮则是一笑。
岂止。
这一科里面花哨太多了。
汽油桶，水桶里的水，甚至假人里面填充的沙子，都是看不见的。
四百米物资疏散又一直是重点科目。
有些地方为了留下纪录，或者偶尔为了提高整体成绩，重量稍微减一减，那纪录嘎一下就上来了。
虽是偶尔发生，但这么多年下来，这成绩已经被锤得不能再实了。
这一点，消防的领导心里多少有数，只是没讲而已，其他地方纪录，可能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而全国大比武的赛场成绩，已经算是临场发挥的真正顶峰。
不过，一代一代的全国大比武，总有人在创造新的成绩。
“那听这个意思，小方今年有希望在全国大比武夺得桂冠了？”
郝秘书长心生欣慰，感觉这出类拔萃的小子，有点当年自己在大学积极参加各类竞赛，峥嵘头角时的影子，再看他的笑容，也像极了自己，一时感觉跟这方小子有两分缘分。
只能说人混到了高处，就总对当年的自己有几分不切实际的自信，看到一些优秀有喜爱的后辈，老容易有点“他很像我”的错觉。
加之并不在一个系统，郝秘书长也没有平时面对下属时的谨慎，一边说，还一边拍了拍方淮的臂膀。
此时这臂膀，确实比刚才厚实了不少。
方淮转头，看着郝秘书长笑了笑。
那是看见财主的笑容，格外温和。
吴总看见这一幕，决心以后跟省府要钱的活儿，一定得带上方淮。
听梁总工讲，上次辛副领导观摩地震演习，方淮表现也不错，这小子对国际消防的装备发展，很是上心。
想到这里，吴总笑道：
“秘书长，能不能夺得桂冠，还得看他自己努力，小方，郝秘书长可是对你寄予厚望，你自己说说，有没有信心？”
方淮头大得一匹。
对我寄予厚望的领导也太多了。
你们随便寄一寄，我就得练到寄啊！
吐槽归吐槽，但郝秘书长对他的欣赏，他能感觉到，不同于部里刘领导的随口鼓励。
部里级别太高，离他实在太远，郝秘书长，也许是他能真正走近关系的最高级别的领导了。
保证，还是要保证的。
“报告领导！今年的大比武赛场并不简单，奥运之年，很多总队都在发力，上个月西南培训，我也见到了许多强硬的对手，今年大比武赛场的残酷程度，可能会远超往年！不过，我也不弱！保三争一！夺冠，我会尽我全力！”
“好啊，蛮好。”
郝秘书长笑着点头。
“务实求真，勇攀高峰！吴总，小方同志很年轻，你们消防总队，后继有人啊！”
吴总笑了笑，看着方淮，感慨万千。
他是很重视年轻干部培养的，也希望能在他退休之后的许多年，还能看到他栽培过的年轻人在重要岗位上发光发热。
没有这种重视，当初二中队这个“教导队”的方案，就不会被他提出，二中队转型的初衷，就是一个轮训培养全省年轻干部的培训之所。
结果在这过程中，反而见到了一个优秀的年轻人。
方淮，确实是他见过，总队里最拿得出手的年轻人。
虽然智商不是最高的。
有这个判断，是因为方淮通过何永军递交上来的文字方案初稿里，一些预算的初步计算，竟然存在一些加减乘除上的错漏，当初后勤审计那份方案发现这些问题，报给他的时候，他都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方淮的体能，技能，文字能力，发展眼界与见识，可称卓越。
一个优秀干部需要的能力，他都有了。
当个干部，才能充分发挥他的能力，这种年轻人，可以破格提拔，在更高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吴总也确实这么想过，不过，学历上，有些遗憾，过早提拔，始终会留下一些诟病，还得逐步深造，才能往下想。
这些学历深造的渠道，对于普通军官或许是个大问题，但对于一个总队，也不是解决不了的事情。
思绪电转，吴总背着手问道：
“小方，你不到20岁吧？是高中毕业入伍的？”
方淮被问得一愣。
咋，问我学历，您要提拔我？
学历够啊！够！
方淮立马立正道：“报告总队长！我在省电大计算机专业学习！现已大二！等到毕业，我就准备考研，进行计算机专业的深造！”
这一下，周围的领导们都愣了。
今天这小子的狂话，是要一放到底啊！
电大，部队在职，还考研？
光听听就挺魔幻的。
就这个小方的体能，肯定是从早到晚的训练，他还有时间看书考研？
现役办的刘大校刚对方淮十分赞赏，结果看他又开吹了，还是与体能完全不同的文化领域，再次脸黑，有点想喷。
但郝秘书长却哈哈大笑。
“真是缘分，缘分啊！我是华中工学院83年的自控与计算机系，系统工程专业硕士毕业生！我们是交叉培养，计算机，我可是略通！你既然想考计算机研究生，专业书有没有看？我来考教考教你，怎么样？”
他没想到，竟是如此有缘份，这个小伙子，竟然还有考研计算机系的梦想。
旁边一位市领导立马也开始捧哏了：
“郝秘书长在统计局工作多年，可是计算机的专业人才，小方啊，你要想考计算机，这可是计算机的专业前辈！”
方淮听闻，却是内心撇嘴。
大哥，你要不懂就别插嘴吧。
人家那个系统工程专业，是搞国家和区域经济建设的系统！
大型工程，电力市场，国民经济动员，企业生产，公共安全，公共交通，公共资源！
你以为是计算机系统？
那是交叉学科，人自己都说了，只是略懂，你还给人整个“计算机前辈”？没看人家脸上都泛着尴尬了吗？
当然，人家都贴上来了，那个刘大校又是垮着个脸，搞不好，又要喷老子，必须得显露显露。
计算机门类专业知识（高级），150点军功值。
初级50点，中级100点，可补差价进阶。
系统里……前一段集训期间出了几个小警，有51.3军功值，刚好能兑换一个初级的。
这个专业科目，早晚要换的。
但换了，可就没军功值了啊，要用咋办？
……还有个一等功。
方淮想定，兑换！
知识入脑的瞬间，让他有点激动，他总算有了一科消防之外的专业知识了！
东西还挺多呢！
但看到面前郝秘书长有所期待的眼神，他赶紧压下了欣喜，道：
“我……只是看过几本书，领导，您别问得太深就行。”
哟，他还真敢应战！
今天，精彩啊！
此刻大家关注的内容，已经有点偏了，从消防，转到了个人前程上。
不过也没关系，今天一行，该看的消防艰苦，他们已经从方淮身上看到了，目前领导们的心态，就是找点乐子。
郝秘书长也是一脸笑容：“小方，学计算机，可有一句话，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计算机科学是紧密而严谨的，一个小小的错误，带来的损失，将是破坏性的。
我问问你，编程基础，分为几个部分？”
方淮昂首道：“报告，首先当然是计算机语言基础！还有操作系统知识，和计算机网络知识！”
“嗯，C语言的学习方法呢。”
郝秘书长第二个问题抛出。
学习方法……这个问题，真难到方淮了。
他很想说一句：出警啊，攒军功值！
想了半天，才道：
“常见的C、C＋＋、还有比较小众的Python等等，都是英语单词堆砌起来的，首先学好英语和专业英语，做到见文知意吧，学习过程会简单一些，另外，打好数学基础，提升逻辑思维。”
说到“数学基础”，吴总差点笑了。
但郝秘书长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
“那我问你几个基础的C语言问题，如何？”
“好！”
“用于定义常量的关键字是什么？”
“const！”
“用于读取用户输入的函数呢？”
“scanf！”
“循环执行过程中跳过当前迭代的关键字？”
方淮有点无语，感觉跟上英语课抽单词似的。
“continue，倒也不必如此基础……领导。”
军功值都花了，您倒是上难度啊！
其实郝秘书长一问，也感觉挺难问的，C语言编程题，那是长串长串的字符，压根不好口述。
想了想，道：
“Win98系统，假设系统长时间不响应用户的要求，要完毕该任务，使用什么组合键？”
方淮哭笑不得。
介不网民通用技能嘛！
你要这么问，网民还可能回答不出来，你要直接问死机了按什么键，大家都会！
“Alt＋Ctrl＋Del！……秘书长，这个……我们中队的士官基本都会啊！您考点深的，没关系的！”
嘿？
郝秘书长眼睛瞪大了。
小伙，我是不想当众落你的面子，知道不？
“行啊！那你讲讲OSI七层网络协议架构吧！你能说出是哪七层，就算你过关！”
方淮这才笑了。
这才算基础题嘛。
“报告！OSI七层模型分为物理层，数据链路层，网络层，传输层，会话层，表示层，应用层！
其中，物理层负责在物理媒介上传输比特流……
数据链路层把来自下层的数据转换成帧……
网络层为不同网络之间提供路径选择和数据传输……
……这个模型，是由国际标准化组织ISO在20世纪80年代初提出来的，它的意义，是统一不同网络系统和应用程序之间的通信！”
足足两三分钟，抑扬顿挫的回答。
此时此刻，正如方淮当时在新兵团全段背诵《队列条令》第三十九条1457字的彼时彼刻。
周围的领导集体发怔。
他们孩子上学背课文都没这么顺畅过！
而郝秘书长，从第一句的回答，就已满意点头，直到方淮话落，感动得眼眶下都要涌起热泪了。
噫吁嚱，学乎勤哉！哪来的这么优秀的人才啊！
夸张了，夸张了。
方淮体能上的顶峰战斗力，无疑为他此时的表现加持了一个巨大的光环。
吴总罗总都有些未识庐山的感觉。
这小子藏得深呐。
这么多事干着，他还有时间学计算机，而且学得如此深刻，信手拈来！
可堪大用啊！
21世纪初的人才风向，便是IT。
在这个时代的社会过来的便知道，沾上IT，屎都是镶金边的。
这个小子，选择了一个引领时代的学习方向。
吴总看着周围领导们的震惊神色，忍不住想把自己知道的掏出来，让大家都同等震惊一下。
“小方，听你……张支队长说，你家里开了个公司，是你授意开的？”
老张嘴挺大啊。
吴总，我帮你牛B一下，到底能提拔不？
“报告总队长，是的！家电销售公司，名叫淮力电器！
今年美国房地产引起的经济泡沫已经爆裂，次贷危机席卷全球，出口，也遭到了重大限制，我认真研究了国家出台的家电下乡的政策，认为这是一次利用农村市场转移家电仓储危机的巨大机会，所以让我父亲在试点的四川首先打开了销售市场。
目前已经有120家门店，跟美的，夏普也签订了经销协议，同时还跟长虹，格力，在寻求合作，下一步，准备在试点中的另外两省，河南，山东，打开市场。
……要是贵州能争取加入试点，我们也可以在这里投资。”
方淮说着，看了看周围的几个经济领导。
经济领导则表示：我们忙着震惊。
这特么什么异类？
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成功”型人才？
说要干成什么，就能干成什么那种？
刘大校已然不敢开腔了。
这个小方的领域已经超脱了他的已知范畴，而且看人家的发展深度，喷，那是自取其辱了。
实操派。
不，微操派！
随口答上的计算机专业内容，120家门店，说干那是真干啊，太恐怖了。
郝秘书长简直已经对他喜欢得不得了。
这是像我吗？这就是我啊！
我曾也如此好学！
见到小方如此优秀，他的人生错觉已经嘎一下上来了。
“小方，你对经济学，还有涉猎？”
方淮笑笑：“只是感兴趣而已，土八路，不过我认为，这次金融次贷危机，对咱们国家是一次巨大的机会，暂时性的去全球化，美英欧，日本等国经济将面临衰退，但中国和印度只要减少用户储蓄，增加消费，庞大的人口市场，在三五年内，足以推动国内经济继续逆势增长，我也相信，咱们国家的领导是睿智的，接下来，必将出台刺激内需的经济政策来发挥这种优势，要逆势增长，就要有一揽子逆势投资建设来配合拉动。”
四万亿一揽子计划，那是今年十一月份的事情，现在说出，已经是在预测了。
但方淮也没办法，做人要现实，虽然是消防理想，但不能空无地方基础，自己的方案越往下走，越需要更广大的力量支持，光靠消防怎么行呢。
今天这个领导繁杂的场合，自己还有发言权，无疑是最好展现自己的机会。
有了这波精准预言，待到十一月份四万亿一出台，自己的预测神话将从这个圈子广泛传开，有了超乎寻常的能力，就更有机会创造关系。
这是自己所有其他能力都无法达到的效果。
时至今日，他终于要动用自己这项最牛B的能力了。
既然选择在省内做试点，今天在场的各位领导所能创造的关系，已经足够他用了。
通过预测一些有了苗头的事情，让关系内的领导受益，既能促进地方经济发展，也许还能换得坚定支持，何乐而不为？
只是，周围的领导有的不曾涉猎经济，有的多少还有所轻视自己一个小兵妄加判断的事，好像没有引起太多共鸣。
郝秘书长却有着强烈的兴趣，也许是对他的见猎心喜，刚才的话，他认真听了，也有了些经济方面的思考。
进了工作状态，他也没心情观看什么劳什子比武了，点点头，道：
“嗯……小方，我看你思想很广泛嘛！吴总，我看战士们也开始比赛了！我就准备回去了！小方，有没有兴趣，陪我走走？”
方淮闻言，立即看了吴总一眼，随后道：
“报告领导！我还在比武！”
吴总却开口了：“小方，你的个人项目已经比完了！你们支队，还在比攀爬横渡，去吧！送送郝秘书长！”
罗总也笑道：“你小子，别装！总队比武对你还有悬念吗？好好跟领导谈谈我们的困难，冇忘撩你滴直升机！”
“哈哈哈……”
这下，大家都笑起来，领导们，也一一告别。
方淮对着吴总罗总敬了个礼。
“总队长，那我去了！”
“去吧！”
……
说是走走。
却越走越是一番长谈。
因为方淮逐渐抛出的东西，越听越是心惊。
一个已经见证一切，且记忆力超群的未来人有意要震惊一人，那是什么概念？
两人在培训基地前院里站着足足聊了半个多小时，这半小时里，方淮几乎把郝秘书长的一些执政理念都改变了。
离开的时候，郝秘书长甚至对有些问题还意犹未尽，只是接了电话有急事，不得不离开了。
郝秘书长给方淮留下了一个电话，随后，重重拍着他的肩膀。
“小方，加油干，比武冠军，不用心急！今年不行就明年嘛！我看你的时间，更应该投入到思考当中去！只要争三保一，也不错！等你拿到全国前三的奖章，通知我，我来给你庆贺！”
方淮笑着点头，送领导上车。
看着省府车子远去，方淮内心一股火苗，像是遇见了可燃物，熊熊升起烈焰。
应该有机会的。
其他领导那里，也许还有其他机会。
谁知道呢？

第四百三十二章 老子专打逆风局
“秘书长跟你谈什么了，聊这么久？”
“直升机的事，聊了冇？”
回到操场，吴总，罗总一人一个问题，体现出了他们的核心关注点。
吴总即任政委，同时兼任副秘书长，比较关心秘书长的动向。
罗总即将扶正，比较关心钱的事。
方淮沉吟了一下，道：
“呃……问了问家电下乡的事，也许省里有想法吧，直升机的事，郝秘书长说会跟领导提。”
他不会跟无关的人提及他跟领导聊的内容有多深刻，深刻到以后可能调得动这张牌。
要不，万一秘书长真升了，这两位不得把自己当个要钱的利器？
而两位领导听到这话，对视一眼，露出笑意。
两位人老成精的脑子觉得这半个小时的聊天肯定没这么简单，但也没多问。
大概率，是谈他家生意的事了，这年头招商任务这么重，任务都是无差别摊派在每个领导头上，方淮家里有钱，搞不好，秘书长也在拉指标。
想到这里，吴总和声和气道：
“小方啊，秘书长可能是咱们下一任的分管领导，如果你家里没有投资的打算，也得好好说，委婉一点，懂不懂？”
方淮从容淡定地笑了，但也没说穿：“放心吧总队长，谈得很好，郝秘书长还说，我拿到前三，要来我们中队，给我庆功。”
哦……
俩老总又是一眼对视，笑意更甚。
随后，吴总放下心来，思绪开始回到刚才的纪录，看到这个争气的消防子弟，开口时也有了几分长辈般的欣慰：
“小方啊，考研究生有几分把握？”
方淮看这几次话头搞不好就是要提拔自己，再没有说什么“争三保一”，而是立马朗朗大声道：
“报告总队长，其实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只要毕业，一定考上！”
“好，好啊，计算机……怪不得眼界那么开阔。”吴总点点头，话声也高昂起来：
“全国大比武，好好表现！等你授衔，我们总队开个会研究一下，你这样的好小伙，完全够得上破格提拔条件！但是根据《干部管理条例》，任职不满一年，不得破格，也不能连续破格，不过，总队在关注你的成长，只要你好好干……”
吴总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规则之内，两条杠杠，要不了多久！”
啧啧。
这都属于私房话了啊。
两条杠，少校，副营或正营。
也可能副团，不过基本不用想。
而一般破格提拔，一般都是先晋职后晋衔，自己要到两条杠，那肯定是正营了。
这个级别的干部晋升，总队和现役办几乎拥有完全的审批权限。
刚才现役办的刘大校最后一个走……吴总好像跟他说了会话，再看吴总此刻话语坚定的样子，明显是人家也首肯了。
今天这个人前显圣，收获满满啊！
“是！总队长，竭尽全力！”
以后，总队，还得好好处！
军校，也得赶紧去一趟了，那边学生处已经打电话来找他问过了，方淮按照胡培洲说的回复，说局里已经打过招呼，10月8号再去。
那边的课程，公共基础这一块，毛概思修，军事理论啥的，主要背背书就好了，核心的课程，燃烧理论，消防法规，技术装备，抢险救援救助技术可以好好学学。
工程防火设计监督啥的，其实昆指主要是指挥系，教得并不多，这主要是廊坊学院防火系的课程。
而且他学了也没多大用，大多东西都是消防专家过手，即使他当了大队领导，主要也是建筑完工以后，把握一套现场检验使用的流程。
建筑先期的图纸啥的，主要还得支队防火处来签字。
有些东西，他压根不想沾手，甚至有能力的情况下，他会推动把建筑防火验收这一块早点划出去，只留下消防监督权就够了。
不是消防就该有建筑防火验收权力的，这一块更多的还是建筑结构的问题，该有多少消防设施，消防法和各项管理措施里面有规定，住建的人更加专业，他们照办就行，建筑完工的时候，消防负责去现场检验结果就好了。
你怎么建成的，我不管，但是要投入使用，我得到现场看看，大家一起看着，把消防设施使用一下，压力够不够，水出不出得来，消防设施可用不可用。
既然设计方案你通过了，施工许可证你发了，验收你也签字了，我来使用一遍，没问题吧？
用不了的话，好嘛，咱们battle一下，到底是你有问题，他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图纸审计完全划归给住建，可以形成双方监督，掣肘腐化的重要机制，也可以简化审核流程，而且，这也是保护消防干部的重要途径。
还是那句话，绝对的权力，就是腐败滋生的温床，不能让任何一个部门，把握没有监督制衡的完全权力。
至于之后消防设备的维护保养，主要得街道办，居委会和物业具体负责检查，出了问题不整改的可以找消防联合派出所进行处罚，但不能把维护检查的责任全丢到消防头上。
中队要管出警，要训练，一个消防大队机关才几个毛人？
要想随时监控着辖区几千上万栋高楼，数万消防设备和产品不出问题，跑断腿也忙不过来。
消防只能抽查，这个抽查，实际上检测的还是地方消防负责人的监督质量，细化工作还得地方上干。
每个过程，责任得搞清楚，干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断不能大包大揽，权力有了，事干不明白。
曹毅之前跟他谈过，担心他的想法会让消防权力太大太杂，他只是付之一笑，消防最重要的建筑验收权力，他根本就不打算要，也肯定会划出去，只是早晚问题而已。
这一块没了，剩下的，无非是往打造专业的路上走而已，防灾专业领域，无论多大的权力，他心里根本没有压力。
所以，升官的路，就尽管来吧。
……
这次比武，团体操法多，准备时间也比较长。
整个赛制，就三天的时间，但是，个人冠军的事，再也没人聊过这个黑马那个白马了。
这件事，大家都在骂。
妈的，个人项目的最后一科消防铁人竞赛明明第二天下午才开始考，结果第一天上午，个人综合赛第一名的人选就已经出来了，你敢信。
大家也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比武。
不过，只能服气。
别说三科成绩出手就是纪录，其中还有一科全国纪录。
就是方淮唯一没破纪录的那一科四百米物资疏散，也没谁有自信敢说能铁定蹦进1分13秒的，也就是一少部分狠人，状态特别好的时候，接近过这个数字而已。
就是有人哪一科赛亚人之魂爆发超过了方淮，也没什么好骄傲的。
因为人家是四科连着搞的。
半小时以内。
听到这个消息的所有人，只有恶狠狠喷出一句国粹表达无奈。
这货是把大家挽尊的借口都给封死了。
而对方淮来说，这次的比武过程，是他正式走向领军人物的转变。
上次的比武，孤独，没有人理会他。
而这一次，只要团体科目有他出场，就是一片围观，一些准备器材的，都要站起来看他表演。
加油，鼓掌，叫好，连绵不绝。
贵阳支队，更是以他为核心。
一匹横空出世的黑马要变成众望所归的新一代兵王，总要经过这么两到三次叹服众人的经历洗礼。
不知不觉，这半年，方淮已经荣誉满身了，再不是之前的新兵，提起经历，他已经是个能让人聊一天的老资格了。
而以往的贵州总队，也已经好几年没有这样一个令所有人拜服的领袖，即使是何志军，也没有这样碾压全科的绝对实力。
大家对他的折服里面，也带了一点点集体荣誉性质的骄傲，虽然在总队里面虐得咱们骂娘，但要是走出去虐了别人，那咱们是喜闻乐见的。
厚望，大家都是狠狠往他身上寄。
……
第三天下午两点半，初战快速出水控火操，第二轮，最后一个上场的，便是贵阳支队。
总队领导已经到达闭幕式现场，只等最后一把结束，便准备宣布结果。
所有科目也已落听，三百多人聚在操场旁边，注视着消防车前准备水带的八人。
“贵阳支队第一把初战控火多少秒来着？”
“49秒33！”
“哟，也不牛B啊，人全上去，成绩就被打下来了？看来也不是全都牛嘛！”
“你特么在放什么屁，你们支队51秒2也好意思说话？
除了人多的车操，他们全是第一！三四个人的操法，都特么搞飞起来了！
49秒33已经是第二了，安顺的也就比他们快半秒多！他们二三号员拖了后腿，刚才还绊了一下，要不估计得快一大截！你看吧，估计这把会快很多！”
“嗯，贵阳支队之前就有何志军和刘寿林，现在有了方淮，那个干部也挺狠，还练起来一个黄永，人少的操法，他们都包圆了。”
“黄永我是真没想到啊，铁人第八，上次比武就排在我前面，现在都把我甩十几名了！现在这贵阳也太特么狠了。”
“他们有了方淮，迟早越来越狠的，你看吧，连序都过去了，这次还没出场，他们的眼光，怕是要对准全国了。”
“妈的，以后总队比武，贵阳支队禁止参赛！让他们出去打！”
“我同意！”
“我附议！”
此时，方淮却是一脸凝重，转头看着旁边的二三号员。
“老姚，杨凤芮，我只说一个数，47秒！你俩不要管别人，也不要管旁边的水带，只管冲！
你们的任务就是冲，到了分水器接口，水带随便丢，我来给你们捡！
丢完就上水枪，去终点瞄靶等着出水，争取一次打中靶心，节省每一秒时间！
现在出水车操已经丢了一个百米梯次进攻操的第一，只剩下这个了，难道要让人家说我们连灭火操法不行，老本行都干不好？
三十六次初战控火操训练，就看这一手了！明不明白？”
“明白！”
“好，准备！”
所有号员把器材挪至器材线，集体抬手。
“好！”
裁判高举发令枪。
“各就各位！”
场上的声音都消失了，后面的领导们眼神也凝聚过来，看着这一幕。
“预备！”
“啪！”
一声嘹亮且带着快速回声的枪响，六号员方淮甚是标准的姿势提着分水器和一盘80水带迈开步子爆冲。
一马当先。
后面的五号员何志军起跑时被方淮夸张的反应力抢了半个身位，这一下就没追上，但奋力追赶下，还是把后面的人甩出了大半米。
前后差距，拉得挺大。
且跑在前面的，居然是负重比较大的56号员。
太猛了。
主席台边上的吴总转头，看了看旁边凝神观看的张中庭，笑道：
“中庭，你给咱们消防带来个卓越的人才啊。”
张中庭回神，想到方淮这一年的进步，内心其实也感觉不可思议，也十分为他骄傲，但还是露出一丝刻意地严肃。
“是总队领导培养得好，给了他许多施展的机会。”
吴总不置可否。
方淮的特质，当然不是培养出来的，不过，没有总队的支持，他的发展，自不可能这么顺利。
就是张中庭，又何尝不在他的提拔之下呢。
本来张中庭论资排辈，顶多到参谋长，要到这个副总，起码还得四年，得等到他退休。
两届以后，才能有往正职走的资格。
是他推荐了张中庭。
不过，也是张中庭工作上的得心应手，跟省里的沟通，地震取得的成绩，加上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富豪姐姐姐夫，张中庭也应该不太可能在经济上出现问题。
所以，七月的装备招标，他最终还是让张中庭参与了进来，担任筹备小组副组长。
经过他的暗中观察，也正如他想象，张中庭面对两亿的装备招标，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并无一丝出格，放权给他的部分，均未采用具有争议，也是最容易搞小动作的“综合评判竞争者资质”，而是严格采用同等参数下最优价格，签订了3家装备供应商。
后面的验收，张中庭也未打丝毫折扣，部分验收不太达标的装备，也全退回去，让厂家更换了。
厂家有点关系，找人请张中庭吃饭，张中庭也没拒绝，不过把验收组的6个成员全带去了，饭间公然说既然总队没有收他们一分钱的回扣，就请他们把这些公关费贴补到装备质量上，做得好，下次招标，不需要公关费，找关系，也可以考虑他们。
现在，张中庭刚正不阿的名声，在总队的名声都传开了。
张中庭自然不是不通权势的人，这一点他清楚，但在保持廉洁的情况下给自己造势，他认可这种方式。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张中庭更有资格担任副总，跟他和罗总配合工作。
细细想来，张中庭这个外甥带来的影响极大。
如今，他这个外甥，又给他指了一条路。
张中庭的发展，不可限量啊。
小方的眼界……
根据他的详细了解，才有种感觉，小方确实有可能押对宝了。
“中庭，这次去BJ，你代我跟于副局问个好。”
张中庭都惊了。
这……
这当然好啊，他此行去采访于副局，本来心里还没有底呢，即使是自己表达亲近的意思，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要是能代表吴总，谈话的内容，也可以更广泛一些，人家也会重视一些。
不过……你也要去炒冷灶？
吴总跟于副局同为老牌正师大校，现在于副局级别都还没提，这可是放低身段啊。
张中庭想不通。
“呃……就问候一下？”
吴总想定了事情，倒是干脆。
“我办公室有盒茶叶，到时候你一起带过去，我问了一下，于副局明年可能会负责组织工作或者训练计划，你顺便把咱们总队今年的这两块工作进展带去，跟领导汇报一下。”
张中庭扬了扬眉。
姜还是老的辣，连这些都打听到了。
“好的，吴总，你既然下了指示，我就好办了。”
吴总笑了笑。
“你啊，有个好外甥。”
张中庭闻言深呼吸一口气，看了看吴总的神色，只从那古井不波的脸上看到一丝淡淡的笑意，这才转头，看着场上已经完成最后一个操法，被一帮贵阳支队战士兴奋捧起开往天上丢的方淮，一时感觉这个世界变得有些奇妙。
以往在总队层面都有些孤立无援的他，怎么忽然感觉这自上而下，都有天相助？
……
半小时后。
张中庭站在主席台，罗总身边发言。
“我代表总队裁判组，宣布此次比武成绩。”
“团体第一名，贵阳支队！
第二名，遵Y支队！
第三宫，安顺支队！”
“个人第一名，贵阳支队特勤大队二中队，副中队长，方淮！
个人第二名，贵阳支队特勤大队二中队，中队长助理，何志军！
个人第三名，遵Y支队特勤中队，班长，桂强！”
掌声四起。
台下的方淮默默打开了系统。
完犊子，军功值没增加。
要立功啊！
亏了亏了！
一个三等功才能换50点军功值，这次比武总共十科，他参加了八科，其中只有一科百米梯次进攻操是第二，其他全是第一，按照总队师一级的比武规模，至少能得六七十点吧军功值吧？
不过总队比武，第一名都没功，也不太现实。
嗨，算了，都是荣誉！
军功章好歹又多了一个，十月份去BJ领奖的时候，胸前好歹也丰富一些了。
“下面，有请吴宴平总队长，宣读此次比武的表彰决定！”
吴总站起来，敬了个礼。
“经，总队党委研究决定，报请现役办，省厅，鉴于方淮同志在总队比武中连破三科纪录，特授予个人二等功，表彰其在比武竞赛中的特别突出的表现！
并授予何志军，桂强，个人三等功！
希望获奖官兵要将这份荣誉化为动力，继续投入到紧张的实战化练兵中去，也希望其他参加比武的同志们再接再厉！
风雨兼程磨利剑，乘风破浪铸尖兵！
奋楫扬帆再出发，勇毅前行谋打赢！
2008年，我们消防部队……
任务即是机遇，竞赛也有荣誉！
我们总队，将继续发挥荣誉激励作用，让更多官兵精武强能，争当先锋！”
一番表彰，已经在下面的战士中掀起惊涛骇浪。
二等功！
以前的总队比武，何时出现过二等功？
二等功，就是天天出警玩命的消防，也难得一回，虽不说坐着拿，躺着拿，但这种机会，是许多士兵几年出生入死，也不曾见过的！
得了二等功的士官，就可以转业安排工作了啊！
而且，评功还加档案分呢！档案分高了，分配的时候，优先排岗！据说一等功的，能直接分去烟草公司！
而且，现在二三名也能得三等功了？
太狠了！
这个方大魔王，把总队比武的奖励水平都拉高了啊！
方淮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羡慕眼神，有些怔怔。
二……等功？
别说你们懵。
我也挺懵的啊！
方淮一直惦记着那块还未得过的二等功就这么自己跑进了口袋，心里只有一种感觉。
军爷我成了！
当然，这只是无厘头的想法。
荣誉带来的感动，是无法用其他任何东西代替的。
一直到被领导召唤上台领奖，听着一操场比武老兵们经久不息的掌声，亲手接过罗总递过来的军功章奖盒，对着台下敬礼，他那颗抗造的心脏，都是狂跳的状态。
这感觉，真好哇。
下台，队伍解散，周围的一道道同志们的鼓励顿时传来：
“方淮，咱们贵州总队，今年就靠你了哦！以往咱们去全国大比武都是受气包，江苏广东的，拽得二五八万的！”
“岂止？辽宁，山东，上海，湖南，哪个不狂？去年咱们去的时候，人家把第一到第十都排好了！说咱们云贵川只会跑步！结果，去年空呼五公里冠军被广东拿了，我们被笑得……操！”
“雄起！给我们拿个第一回来，以后全国大比武赛场，咱们也跟那些大总队一样，昂着脑袋走路！”
“嗨，别给他这么大压力，加油！听说今年起，大比武也开始发单项金牌了！你横渡和攻坚技巧这么强，给咱们拿两块金牌回来就行！”
以往的赛制，人多一些，周围的人不少在全国赛场失过利，或多或少，都对于那个不属于贵州总队的赛场有些愤懑。
三十多个总队，项目也才十来个，能出头的，又有多少呢。
第一，金牌……
方淮在大家的期望声中逐渐回过神，打开了系统，看到了一块熠熠生辉的二等功军功章，再次试探了一下。
系统提示，忽然出现。
【是否使用二等功勋章，进行B级核心力量强化？】
有了！
介尼玛，救星啊！二等军功章的强化！
方淮深吸一口气。
强化！
一瞬间，方淮清晰感觉到，身体躯干的力量，正在快速生长，身体也更加协调了。
那种力量带来的自信，让方淮露出一丝笑意。
老子专打逆风局。
想着，对远处的桂强和陶东东招了招手。
“走，老桂，老陶，跟着我们回中队！今年，我带你们去长长脸！”

第四百三十三章 教练到
8月31日，周六。
下午15：20。
“商务部称，2008年下半年，外贸增速将持平……”
“新华网伦敦8月30日电，援引30日英国财政大臣阿利斯泰尔&#183;达林的话报道说，正面临60年来最糟状况，其程度超乎人们原来的预料。”
“此前，英国中央银行——英格兰银行已经发出警告说，英国就业情况堪忧，大约有200万人可能在圣诞节前失去工作。”
电视机上的《经济半小时》主持人马洪涛不断诉说着国内的国泰民安和海外的水深火热。
“哎，还是咱们中国好，你看看，财政大臣都说顶不住了，财政大臣啊，相当于咱们国家财政部长了吧？”郝成斌啧啧嘴道。
“不止，英国的财政大臣，是首相以下的二把手，四大国务大臣之首。”
方淮说着，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次贷危机大规模爆发，也就10天了，到达9月中旬，雷曼兄弟破产申请一递，老美可都要顶不住嚎起来了。
外贸这事儿，国外都水深火热了，国内竟然还能有增速？
中国如今参与世界分工的方式就是劳动力蓝海，还有人举债购买咱的产品？
这前黑板……
就跟新兵团大家打回家的那通电话似的，报喜不报忧啊。
要是前黑板都报忧了，那恐怕是真顶不住了。
“啧啧啧，二把手，那不得是GWY……”郝成斌继续惊叹。
方淮却拿起遥控板，从中央2套调回了地方台的《春光灿烂猪八戒》。
“行了，知道你不爱看这个，我看完了，你看吧，估计下面车也洗完了，我带人下去搞车操。”
郝成斌的眼神，这才津津有味起来。
但又看了看他，道：
“周六，也不好好休息休息？”
“Ahh……”方淮张口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起身，连带着嚎了一嗓子。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这一嗓子，穿透了走廊。
走廊里，洗漱间旁边那个临时五班，桂强的声音也回馈而来。
“要你命三千又来了，关电视吧同志们！”
总队比武过后，全国大比武总队代表队直接被方淮领回了二中队。
接茬儿训。
两项比武，前前后后训个把月。
这波人，就要比支队比武的狠多了，在各自支队，那都是有名号的。
于是，方淮也有了更狠的训练手段，除了白天晚上的正常训练，睡觉前，还有一套方淮自编，集俯卧撑，仰卧起坐，杠铃深蹲，交替拍腿跳，单双杠，平衡支撑等训练为一体的综合训练组合。
加起来，拢共三千个。
次数越少的训练，越狠，最后一个身体支撑，锻炼核心肌群，四种动作，每种只做一次，但每次得做五分钟。
每天爆汗爆到练完之后，洗完澡都躺在被窝里了，还在流汗。
于是，队员们给方淮取了个非常亲切的外号。
要你命三千。
方淮听到这个外号之时，决定不负达文西之美名，要努力搞发明创造，第二天就给他们的睡前小锻炼里加了一个800米小跑。
不是普通的800米，是分期付款的800米。
50米折返&#215;8。
本来想搞100米折返&#215;4来着。
场地有限，后院操场还没拓宽院墙，长度不够，只好过去50米冲刺，再冲回来，搞8趟，同样酸爽。
十个人分两组，冲回来就排到后面，最前面的，立马冲下一趟。
两组还要每天打乱人员，进行比赛。
比赛嘛，总得赌点什么。
浴室八个位置，十个人一趟洗不完，于是赢的那组做完全部睡前锻炼可以先洗澡，输了的就得全身汗哒哒等着，而且得晚个十来分钟睡觉，作为惩罚机制。
为了一个洗澡权，十几分钟的睡觉时间，也或许是男人的尊严，一个800米，两组争先恐后，甚至玩起了交接棒，冲到第八趟的时候也就十分钟不到，但这十分钟，能让一个普通兵原地开吐。
而对他们来说，这只是训前热身。
“文西，今天又发明了什么刑具折磨我们？”连序这个蔫坏的，也开始学着他们怪腔怪调起来。
方淮呵呵笑：“这就刑具了？培训班没听山猫说过？人家林冲那个反劫机中队，这也就是日常训练强度吧，还给你们中午休息时间，连魔鬼周都算不上。”
这话一出，大半的人露出忌惮神色。
能在这里的，大多都被各支队选去参加过培训班，提起林冲，那张充满攻击欲望的冷脸，加上夸张的爆发力，比方淮似乎更加可怕。
他们听连序讲过，就那个变态，居然经常被方淮压在第二。
这种感觉，给外表看着大大咧咧的方淮，兀地铺上了一层神秘气质。
而对于如今的方淮来说，提起林冲，虽不说轻描淡写，但已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名词，就是比手上功夫，他只要全力爆发，也能让那个把自己按着兵器一般打磨了六载的人物在他面前失去光辉。
有层力量和体重比的临界点，如今已经被他突破了，就好比50斤的力拉35斤的东西，和60斤的力拉35斤的东西，绝不是简单相加的效果。
他偷偷测试过，现在的力量已经到了完全能在单杠上吊着休息的程度，只要加大握力，那他的力量已不能用单纯的多少个单杠之力来形容。
不过，还不够，相对力量，只是能让他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做出一些夸张的动作，真正的救援，很多时候是在和重物对抗，和被救昏迷人员的沉重身体对抗，即使是操作一些笨重器材，用的也是绝对力量。
救援，不会因为他的体重量级只有一百五十斤而对他调配相应的分量，奥运会让他感触颇深，公认的人类硬拉极限是500公斤，奥运85公斤级的挺举也能到达220公斤，可以想象得到，如果拥有这么大的力量，还有对应的迅捷，他能在千钧一发的危险火场里为被困者创造多么大的生机。
他的身体极限，肯定要超过这个量级。
超越了比武这一步，他就要去挑战真正的力量极限。
练无止境。
方淮走在前面，声音传来。
“今天下午和晚上，好好把车操搞搞！明天三位教练就到了，一些发力动作和训练方法，让教练给你们好好调整一下！”
后面的队员们听到这话，又有些无谓地摆摆手。
“诶，这两年我们支队都在搞这套，每次集训都有教练来教我们，操法他们又不会，教来教去也就那点东西，都听腻了，我们自己都能去当比赛教练了！”
方淮闻言，停下了脚步，回头笑笑。
“这次的教练，可跟以前你们支队请那些俱乐部，公司教练不同！是我自己出钱请的，专门从河北秦皇岛飞过来，都是田径和十项全能的国家级退役教练！
有两位，现在还在体育总局的培训中心担任指导顾问，每一个人来一趟的薪酬，比你们九个人一年的工资加起来都高！
还有一位，是美国的著名大师级田径教练，兰迪亨廷顿，我从八月初就开始让人联系他，现在才请到！请他的价格，害得我爹都把我骂了一顿！
而且为了他，还得专门配个翻译！
我告诉你们，西南培训班的经费都请不起这些人。
他们这次来，是专门给我调整发力动作的，让你们占个便宜一起学习，我要不是想着这次你们都在，受益的人多，我自己都舍不得请！麻烦你们认真点，谦虚点，好好学！机会难得！
有问题主动问，把人家的东西多扒点下来，以后带回你们自己的支队，我也算回本了！”
嚯……
大家一听，集体头皮发麻。
神豪啊！
大家刚刚行至中队的《梦想生活栏》，忍不住又把那个让他们啧啧称奇的“身家”栏看了一眼。
方淮：不差钱。
他们不经意间，领域到了西方经济学里贫富分化的源头：有的人，比他们狠，还在利用他们不可能拥有的教育条件在往上爬！
方淮和他们的差距，仅仅是力量水平吗？
他妈的，还有阶级啊！
所有人，都紧紧握起拳头。
方淮说得对，机会，对他们而言，更加珍贵！
……
半小时后。
操场上的1号车，阵阵轰鸣，两条高速移动的白色长水带在独木桥前骤然停下，随后在两组小蓝人肩上并成一股，再次冲锋。
“擦，后面快点！”
百米梯次进攻操两名初定水枪手之一的陶东东在独木桥上抱着喷射水流的水枪，猛地往前一拉，后面一条水带忽然脱口，整个水带像挣扎的大蛇一般惊慌弹跳，桥上的四个号员，全部跌落下桥。
“关水，关水！”
还没上桥的方淮往前冲两步，一手按住了到处乱甩的水带，赶紧转身，对着驾驶员那边摆手。
声势渐熄，水流变为汩汩，地垫上的人，才一个个爬起来。
方淮大口大口的呼气，随后转头问道：
“没事吧？”
“没事！擦，陶东东，你跟吃了春药似的！冲什么？方淮还没上桥，你拉得动两条水带？”
“对啊，上桥要稳！”
陶东东一脸憋屈：“方淮说的嘛！让我尽管冲！我还不是想着快点！明天不是还有老外教练来看嘛！咱得争点气啊！”
方淮也是老眼昏花，喘着大气道：“操，你们冲得也太特么快了！我铺完水带帮2号抢手理了一下水带，没想到，你们居然干前面去了！”
这话，身为2号枪手的刘寿林却道：
“方淮，其实你不用管我们的，这里，谁都不是弱手，你的位置这么重要，在上桥和过地笼的中间位置，压力本来很大，再帮别人，容易拖累你自己。”
方淮这会气也喘顺了，长呼一口气，叉着腰，重重点了点头。
“我是怕我太快，你们跟不上！”
这下，桂强笑了，何志军笑了，后面跟他一起拖干线的的韦利杰和整理水带的王茂法也笑了。
“擦，你这有点洗刷（嘲笑）我们了，我们这些人就是比你差点，能差多少？你在中间，抱着干线还能怼着拖着我们走？你这里，再快都不怕！”
方淮摸了摸脑袋。
嗯……这帮人，确实不能用之前的想法思考问题了，帮不得，自己也没这个条件帮完忙还能跟上他们的快节奏。
“呵呵，好吧，那我就不帮你们了，速度跟快点，你们上桥可别慢吞吞的，我水带一上肩，整个队伍就得走！”
“哈哈哈……你快，我们就快！”
……
第二趟，曹毅也下来了。
本来是准备看看这帮尖子兵热闹，结果没曾想，看着看着，见到他们过桥的时候，忍不住吼了起来。
“两个四号员，离方淮远一点，让他去找水带！你们等着在他后面接水带就行了！”
“诶，诶，水带别放在裆下啊！王茂法，你想当太监？”
曹毅虽然没有指挥过这样的整队尖兵，但他跟方淮配合多次，对方淮的操作是很有数的，这货找水带的速度奇快，到了这个环节，最多两秒钟，他就要把水带捋直了扛起来。
果然，很快，方淮单手拉住一条多出来一截的水带，往后猛地一甩，一条支线在他面前抡直了，随后扛起两条水带，往前兀地一使劲，整个水带线都带起来了。
“噢！噢！卧槽！怎么这么快？停停停！卡我裆了！”
王茂法一声大吼，硬梆梆的水带把他一只脚都架了起来，呈一个狗撒尿的姿势，脸上全是惊恐。
方淮听到声音往后一看，身子顿时停下了。
他如今力量本来就奇大，还有个水带亲和力，刚才他摆脱了帮枪手捋水带的负担，提前到位扛上了水带，整个队伍都感觉这次桥前汇合两条线轻松了许多，都没用上多大力，两条水带就开始动起来了。（百米梯次进攻操资料见138章和章后彩蛋）
但他一停，整条线上抱着水带的人，都感到一股骤然增大的阻力，本来有些撒欢的脚步全部顿了下来。
惯性一停，水带直接拖不动。
这下，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刚才方淮到底承担了多大的力。
没了他，这个队伍得散啊。
“失败失败，重来！”
方淮有些扫兴。
曹毅则背着手走了过来，道。
“后面换水带的王茂法，要快速找到自己的位置，再不行，连上水带也要赶紧往外跑，不要站在水带上面！方淮，你也给他们后面的留下一秒反应时间，由后面连接延伸水带的号员来发令，等他喊好，你们再走！
王茂法，整个队伍的桥前节奏，全在你手里！你快一秒，队伍就快一秒！
还有，建议更换水带的时候，消防车的压力不用全停！以你们的实力，应该适应有压状态下更换水带！这样跟水速度会快得多！”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看了一趟，就发现了如此多的问题。
方淮听罢，笑了起来。
“王茂法，不是跟得上吗？”
王茂法干笑一声，手上疯狂搓着自己的裆。
“下次，下次一定！”
方淮看了看大家：“那就这样吧！带低压更换水带，有没有问题？连接的时候，多用把力！口子可得卡稳了！带压更换，脱口几率就大了！”
大家今天也是第一次搞车操，还在磨合，听到曹毅的意见，纷纷点头。
“行，曹指导，你站在旁边，帮我们看看！”
曹毅心里其实也很是激动，能给这样一支尖兵做指导，以前是梦寐以求事情。
也许，有人眼光比他更毒辣。
但长期跟方淮配合操法的他，无疑是最适合发挥方淮个人优势的教练员，这么多次二中队的集体操法连连拔尖，也跟他每次操法结束后苦思冥想如何发挥好方淮和何志军的突出战斗力有关。
他已经想过无数次了，要是有了更多像方淮，何志军这样的突出战斗力，应该如何分配。
此时，实践的机会来了。
曹毅喜笑颜开，振奋而大声：“行！你们练，我帮你们看看！”
……
一次比一次快。
位置，也不断调整。
“何志军，你不要在中间了，去二号线，王茂法那个位置！方淮，你接何志军的位置试试！”
“王茂法，你身体太轻了，去接桂强的二号枪，让桂强来队伍中间！”
……
“不行不行，方淮你还是回来！”
“何志军，再快一点，桂强不要离方淮太近，拖水带的动作不要懒！你那里水带上肩是没什么压力，但你不把整条水带拉起来，后面的怎么快速切进位置？
我建议你刚才在前面那个习惯性动作可以有！水带上肩的时候，腾一下，这样后面的可以快速找到水带！”
“烟道，不用喊好！只要出水就走！别等！后面掉队了的，自己隔远一些跟上，扶着水带往前挪！”
……
“好！这把没问题！”
“对！”
“打靶！打靶！”
“好！1分，19秒82！”
曹毅一阵兴奋，随后，又是无语。
“操，你们随便磨合两把，就搞出我们中队最好的一把成绩了！起点线都在我们终点线上了！”
大家呼哈呼哈地喘着气，一把一把，搞得大家头晕眼花，但听到这话，都露出一些会心地笑容。
……
9月1日。
依维柯从机场接着三个教练到队，让整个二中队都激动起来了。
听说是国家队教练，还有老美的田径冠军教练，大家都洋溢着一种手足无措的热情。
迎奥运，讲文明，树新风啊！
今天周天，大家却全体拿着从图书室搜罗来的各种注视着中文发音的英语单词本，开始试探着上去验证自己的学习成果。
“耗啊油？”
“耗毒有毒！”
“麦内姆疑食Jack！Jack！”
“Welcome to No.2……中队！I’m captain！”
唯一一句像个英语的，还得是手语口语串联的叶加洪。
方淮则站在中队门口，无语地拿着电话离耳朵老远，等着那边说完几句，才又靠近耳朵，道：
“好好好！”
“知道了！”
“人已经到了！快把尾款给人家打过去吧！挂了！”
挂下电话，方淮无语得一匹。
花点钱，跟要老头命似的。
这可是苏炳添的教练！还是国家队好些名将的老师，五十万人民币就请到了，你就偷着乐吧！等再过些年，价格翻几倍，还得看人家有没有时间！
曹毅和郝成斌站在一边，静静等他打完了电话，郝成斌才上来关切道。
“挨骂了？你爸？”
方淮没好气地撇撇嘴。
“表爸！”
郝成斌都乐了，抬手拍了拍他：“吼你两句就听着吧，要是我儿子这么花钱，我得拿着皮带把他屁股打烂！”
曹毅走过来，却是一脸郑重。
“跟你说个事，我想了想，支队那边……不通知还是不妥，我还是跟教导员和参谋长打电话汇报了一下，不过我没想到，支队那边反应很大，大周天的，都紧急开了个会，正在组织领导过来慰问，并且上报了总队……这事，是我对不起你。”
方淮扬了扬眉。
半晌，还是点点头，道：“没事，你是书记，你有你的难处，我是怕领导一茬接一茬的来，影响我们的训练时间。”
领导的反应，他是想到了的。
这么多大拿，国家队和国外著名教练莅临指导训练，又是奥运期间，这简报不得够支队总队宣传部门写半个月的？
只是，这钱可是按小时算的啊，三个教练，一天下来大几万呢，哪有功夫跟他们墨迹？
曹毅也知其机会宝贵，立马道：
“那就集合，开始训练吧！等领导过来，咱们边训练边汇报！”
方淮想了想，道：“行，中队同步开展训练吧！你们搞一下基础体能，折返跑什么的，可以让教练指导一些热身和训练窍门，主要是他们防止身体损伤的方法，一定要学到！”
曹毅错愕了一下：“这教练，不是你请来给你指导的吗？大家都去问，哪有时间给你调整？”
方淮摆了摆手。
“我个人的事，可以跟他们谈谈，加钱，让他们为我加班！
二中队，一定要全员掌握专业运动员科学训练，保养身体的一系列方法！要细！这是我们这些门外汉没法教的！
中队的战士，以后个顶个的值钱，一定要避免在训练中消耗掉他们的身体！”
曹毅听罢，一声长叹。
“我替中队的兄弟们谢谢你。”
方淮只是勾起嘴角，不置可否。
郝成斌发现了方淮的表情，大声笑了起来：
“老曹，你谢什么谢？你以为二中队是你的？迟早是他的！他这是在给自己打底子呢！”
曹毅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
“对！我特么谢你干什么？”
“哈哈哈……”
三人笑罢，曹毅抬手看了看时间，有了一种时不我待的急迫，掏出哨子，连吹两声。
“二中队，楼下集合！训练！”

第四百三十四章 干部第一课
所有人簇拥着教练下楼，到了后院。
“Ohh……Tony方，I&#39;m dog－tired！I need a short break right now！”
老外一过来，就开了个玩笑。
“Tony方”是进门是方淮的随口自我介绍，他一时也没想起给自己取个什么英文名，于是用了自己的发艺界艺名。
跟着的男翻译正要开口，方淮接话了。
“这句不用翻译，我听得懂，他说他累成狗了！”
翻译错愕了一下，随即笑道：“是精疲力尽的意思……不过，你的翻译好像更加精准。”
这下，大家都笑了。
“Time is money！”
方淮说着，拿着几瓶水，给三位教练一人发了一瓶，转头跟大家介绍道：
“尹教练！黄教练！兰迪亨廷顿教练！”
叶加洪立马道：“这个老外，你们就叫他Teacher Landy吧！”
翻译纠正了一下：“是Randy。”
大家正要乖乖跟着叫，老外兰迪却摇头大喊：“No no no！not teacher！not coach！”
说罢，对着做了一个交换手，道：
“We are partners！partnership！Randy，Just Randy！”
翻译开口道：“他说，不是老师，也不是教练，我们是合作者，伙伴，叫我兰迪就好。”
这下，大家都露出了笑容。
这样的开头，让他们很舒服。
叶加洪嘿嘿笑着伸出大拇指：“Randy！你不是老外！你是friend！”
兰迪一阵叽里呱啦，翻译随声。
“我想我们应该先看看你们的训练！”
另外两名教练也点了点头。
“你们消防同志的训练，我们还没看过！”
同志们早已蓄势待发，听到这话，立马昂扬，胸都挺直了。
“好！”
……
领导倒是很懂事，没有一茬一茬的来。
何老教，支队领导们陪同罗总及一帮来的时候，两个国家教练正抱着手在操场边线看大家的车操冲刺，而老兰迪则更靠近一些，都快到了水带旁边，还大喊着“amazing”。
大家在这白人老头的夸张赞叹声中，卯足了劲往前冲，后面的连序被疯狂前移水带绊得摔了一跤，兰迪立马就是一声“Oh……”，结果连序这货竟然原地一个野驴打滚，就着一个侧翻爬起来，又冲上前去抱住水带，狠狠上肩。
搞得老兰迪又是大吼大叫。
“hero！”
曹毅看到领导们进来，准备大声请示，被罗总抬手拦住了。
曹毅也不是出钱的金主，怕教练们不给面子，也不好跟领导们介绍，只好小声跟领导们说，让方淮搞完这一把，再给领导们介绍。
罗总倒也不急，开口询问了一下教练的价格。
曹毅比了个八，低声道：
“按时薪收费，每天十小时工作时间，十二天……八十万。”
说到“按时薪”的时候，老曹加重了一下语气。
很贵，你们可别天天来耽误训练。
领导们一阵惊叹。
啧啧，这方小子也太狠，请个教练，把老子转业费都干进去都不够。
罗总倒没太大讶异，只是看着场上抱着两条水带猛冲的方淮，对周围人笑道：
“看到冇？这个小子，找我们要钱要不到，自己掏几十万请大教练，他跟局里要那两千万专项资金，要是到他手上，够他用几下？”
领导们呵呵呵。
一个实习军官，能花两千万，罗总，你知道我们在流口水吗？
车操也就是准备时间长，领导们来时已经开始，也没啥等待，那边已经喊好。
计时的黄重九声音响起。
“一分20秒67！”
这把虽然因连序的摔倒而慢了一些，但也堪称是一把惊艳的成绩，足以力压总队赛场，可惜，被在场领导的各有所思给盖住了。
支队周参谋长看着训练塔下黄重九的身影，不由凑近曹毅，小声问道：
“小黄在中队，表现怎么样？还跳不跳？”
曹毅面对参谋长倒没什么压力，听到这个话题，笑了笑，道：
“挺不错的，有方淮在，他哪跳得起来？开始来时，有点不太融入，方淮引导得不错，现在黄指导越来越进入状态了。”
曹毅说这话，是不想居功。
参谋长听罢，却板起脸道：“这是你书记的责任，你们不要什么都老指望小方去干，他现在上级领导都在盯着，改革任务也重，马上支队还有工作要交给他，他还要比武，有些琐碎事情，你和小叶要主动承担起来。”
曹毅哭笑不得。
好家伙，中队管理，对方淮都成了琐碎事情了。
但他知道的比参谋长更多，那个宏伟的计划出现在心中，他面带真诚地承认道：
“我知道，参谋长，方淮的责任很重。”
参谋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支队合同制消防员试点，这可是大事。
总队给二中队搞了教导队试点，局里给二中队搞了专业化试点，支队一级，那也是离二中队最近的全面指导机关，怎么能不找个新的课题跟上？
方淮想这个事，就很好嘛，合同制这事，足够的大，而只是一个支队范围的合同制，成本也足够的低，低到他这个参谋长拿上会，立马全票通过，批了下来，李支和成政委都说好。
从此以后，二中队要是功成名就，各种报道中，支队也有了说得出口的主导项目。
领导们都觉得，方淮这个小子不错，这事应该能办出成绩。
各级领导心中的主角方淮，此时呼哧呼哧喘着大气，叉着腰从训练塔出来，刚准备讲评一下这次操法里的错漏，眼看操场后面的一圈领导里居然有罗总，也顾不得训练了，小跑过去，拉着三位教练跟领导们打招呼。
老兰迪显得有点懵B，方淮只得小声道：
“Just smile and……”
纠结了一下，转头，跟翻译道：
“握手。”
翻译倒是个灵通的，没有直接跟兰迪补一个“handshake”，而是笑着小声跟兰迪解释，这是消防队的领导，然后快速介绍了一下我国的消防部队体制。
老兰迪也明白了，对着领导们一边握手，一边哈哈笑着来了一波人情世故。
“Soldiers，good！Fire brigade，good！”
旁边的干事文书通讯员咔咔一顿拍。
三位教练都被领导们挨个欢迎，除了兰迪，另外两位教练也很给面子，官方场面他们见得不少，官词儿也熟，笑着说感谢消防的邀请，这是专业化运动训练走进部队的好兆头，又浅谈了一番国防体育运动教练员发展的必然趋势。
愣生生把一场雇佣说成了无偿增援的模样。
领导们除了欢迎，自然也是围着方淮一顿好夸，总队两届比武冠军，改革先驱，超级富二代，还是张支的亲外甥，或明或暗的名头，让领导们给足了面子，不吝赞词。
旁边要写通讯稿的，刷刷刷地记。
这也是罗总今天来的目的之一：给方淮的提拔造势。
吴总今天收到信息，心里对方淮为总队代表队聘请顶级教练，全力备战大比武的事很是满意，这足以见出方淮的集体荣誉感。
又想起要破格提拔小方的事，想想应该多留下几篇报道以作原由，但觉得国家级教练普遍莫过正处级，自己亲自欢迎不妥，又要重视，便给罗总打了电话，请他来一趟。
方淮的脑子还想不到这些事。
但罗总待到欢迎教练以后，把他拉到旁边恍恍惚惚解释了一番，顿时让方淮喜出望外。
这事，还能成为升迁的资本？
但罗总又留下了几句耳提面命，语重心长的话，解了他的惑。
“请教练的事情，最好还是跟教练打个招呼，把事情美化一下，不要说重金聘请，而是你看到战士们训练的伤痛，积极与教练联系，感动了教练，又掏出一年工资，作为生活和路费补助，请教练们来到这里，为战士们规划更好的训练方式。”
听得方淮一愣一愣的。
我尼玛，罗总亲自上手教我做事。
师爷真是编故事的高手。
不，这不叫编，这是美化。
“还有，请外国教练，而且兰迪教练在美国是有社会地位的，这是涉外的事，要谨慎，吃住安排好，但不要随意超标，现在BJ还有一群外籍教练，你这里随意安排，如果传出去，会有舆论影响，我会让人把奥运教练的吃住标准发给你，最好略低一点，因为我们比武，比起奥运，只是小赛事，还有，注意安全。”
方淮听得恍然，连连点头。
这事他是真的没想到，主要这里离BJ也太远了。
想一想，着实有道理，真是学到了，这事确实得谨慎。
“最后一点，不要动不动就给自己中队搞特殊待遇，你现在是干部了，要懂得团结，你这里请国家级教练，其他中队的干部战士听到了，怎么想？
你是只能管中队，但支队签约请外来公司培训，尚要把机会照顾到县里的中队，你这么搞，不明真相的战士会不会觉得支队不重视他们？
我会让你们支队领导安排各中队组织一名骨干过来观摩学习，也顺便学一学你们的操法，放心，不会打扰你们训练，但是小方啊，当干部，格局要大，要学会尽量把这碗水端平了。”
方淮听得内心咋舌，连连点头。
罗总这三句话，彻底给他上了军校前的干部第一课。
学习啊，还得学习。

第四百三十五章 我说实话，你不能打我！
领导们也没耽误很多时间，一番简短欢迎，便离开了。
走前，周参谋长跟方淮讲，方案批下来了，可以安排招聘，问方淮什么时候有空。
一个正团级参谋长，问学员衔的副中队长什么时候有空，这件魔幻的事，却问得两个人都没觉得奇怪，方淮认真盘了一下时间线，把招聘时间定到了大比武之后，去军校前的那十来天。
而招聘启事现在就可以提前发布，给社会上的待业退伍青年一些获知和准备的时间。
参谋长听到方淮说要去军校，多少有点不放心，让他亲自操作合同制消防员的管理事项。
方淮让参谋长放心，去军校，也就一个月就回来，参谋长这才点头，说那就把正式入职时间定迟一些。
实际上，去军校的时间，他准备提前了，最好九月底就去报道，时间太忙，他打算11月初就从军校请假回来。
这样一来，一个月的军校时间，水分也太大了。
十一就是七天假，而且BJ表彰大会时间现在已经具体定下来，十月八号，正好撞上他准备去报到的日子。
不提前一段时间去，到时候虽然去BJ开会是身不由己，但一再推迟报到时间，显得自己也太那啥了，这毕竟是军校，不是普通大学，讲的是纪律。
这时间，一步一步安排得实在太紧凑，都不晓得学校的课，能上几节。
也罢，军校对他意义也不大，他不是正经学生，连学历都没有，军校对他，说白了就是个军官前的定向培训单位，在学校里提高级别是不现实的，昆明指挥学校一个正师级专科，也没那个权限，主要还是和学校把关系搞好，别在给任职定级和授衔建议的时候卡自己脖子，顺利结业就行。
消防，这个共和国部队里的年轻孩子，说来也很无奈，如今相关学校就三所，河北廊坊的中国武警部队学院（正军），公安消防部队昆明指挥学校（正师），南京消防士官学校（副师）。
士官学校，就是培养士官灭火和汽修的，另外两所才算军校。
级别最高的本科廊坊军校，也是唯一能面向社会招收应届毕业生的学校，还是武警的，消防只是在里面有一个指挥系和一个防火系而已。
这么重要的行业，其实待遇也很高，如今却没有一所属于自己的本科学校，可以说，在没有大学生士兵提干政策之前，整个消防的学历低得吓人。
这也部分导致了消防科研人才的缺乏，研究消防的高学历人才却不是消防人，能写相关SCI（科学引文索引）的，大多连警戒线以内都没有进过，写相关论文的时候，打开老美的Scientfic.net，找到“Fire－Fighting and Rescue”，一顿瞎基霸研究和东拼西凑，完全不合国情。
这样的消防专家搞出来的东西，有时候一线官兵看了只能啧啧称奇。
噫，你特么整得真牛B，三班倒勤务制度都整出来了，执勤24小时休息48小时？
恩人呐。
我们同意，我们中队的十几个人，全都同意啊！我们建议把消防部队扩招至三倍！
要是不行，以后有警，一个干部，一个通讯员，一个驾驶员，两个战斗员，一个车去就行了，干部和通讯员搞警戒，两个战斗员抱水枪，需要增援的话，驾驶员上车顶，开水炮！
地形复杂，水炮打不到？
没关系，世界体制么，搞人家搞出来那套“burn down（焚毁）”就行了，让它烧，烧垮了，烧没了，火自然熄了，我们消防负责疏散周边人员就行，这才是真正的救人民于水火。
方案我们都给你想好了，专家，请你一定要帮我们说服部局，听到没有？
当然，这种只是大奇葩，一些小小的奇葩，也整得人挺迷的，比如把价格高昂的防火装修材料纳入装修标准，学习美国增大防火投入，把消防投入达到火场损失一半，通过高额火灾保险来保障居民财产等等何不食肉糜的方法。
其中一些方案要花的钱，连方淮这个败家子看了都害怕。
消防，不仅是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对消防运转体制尚不能深层理解的人，永远不可能提出有效的方案。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这八个字，不是虚的，看消防的发展历程就可见缩影，把一切体制都摸索完了，最终走向一条咱们自己的路，跟谁都不像。
方淮的努力，正是让这条体制摸索之路加速往前。
当然，中国消防所欠缺的真正科研，他无力改变全景，只能通过自己来打个样。
……
领导一走，三位教练也开始观摩他们的体能训练，准备进行真正指导了。
还好领导走得早啊。
三个教练刚才还在对着百米梯次和初战控火两个车操赞不绝口，但看到他们的“铁人四项”比武规程和部分内容的演示以后，表情变了。
脸都皱成一团了，摸下巴，挠脑壳。
“这这这……这是什么原理？你们怎么能这么比？是只有你们这么训练，还是所有人？”
“力量训练，强调负荷的渐进性，应该大中小结合，以小周期训练交替进行，肌群与力量的分配，对肌肉弹性是很重要的！肌肉弹性，你懂吗？这直接关系到一个人的运动和力量潜力！”
方淮呵呵笑。
我怎么不懂，郝秘书长前几天才说了，活肌肉，还给我捏了捏呢。
老兰迪更是一顿甚为激动的叽里呱啦，搞得翻译的嘴皮子都差点没跟上，脏词儿也挺多，最后，翻译只能总结了一下。
“呃……他说这是个纯粹的垃圾运动项目。”
方淮的脸抖了抖。
这是中国人的地盘，老兰，我建议你说话小心点儿。
“这不是运动项目，而是我们救援的体能需要，教练们，请你们来，就是提高我们的力量水平和比赛成绩的，规则不可能改变，请你们教教我们，如何尽量安全的训练，如何增长成绩。”
三个人一阵沉默。
最终，还是十项全能的黄教练先开了口。
“你们这个东西，其实重复动作太多，很多动作其实都属于同一种竞技特点，要短期提高成绩，也好办，要先把你们的这套东西拆开，找大量重复的部分动作，进行专项训练。”
田径的尹教练也摸起了下巴。
“嗯……按照竞技能力的主导决定因素分类，你们的比赛项目几乎都是体能主导类，耐力性亚类，根据动作结构分类，属于多项组合结构，这样的运动结构，不要学太多理论，我们只能针对耐力和部分动作的多次重复下手，通过一些个体化错误动作的修复和大量重复，形成客观存在的肌肉记忆。”
旁边的翻译同声传译兰老头的话。
“方法我有很多，但是，方，我仍然觉得你们的比赛项目有很多问题。”
这美国老头，死犟死犟的。
不过，我喜欢。
方淮笑着点了点头，对兰迪的话置若罔闻。
“那我们就开始吧。”
……
三个教练的训练指导，可没有看他们搞车操时这么友善。
老头们随身揣着的哨子拿出来的同时，也代表着磨人的训练开始了。
他们研究了一下比赛的得分制，宛如高考一般规划了几个类别出来，进行重点纠正和练习。
十个人，除了方淮，被他们分成了三个组，训练每个细微的发力动作。
第一天主搞训练塔。
塔下，从迈步到提膝到起跳，梯子面前，从腕关节到肘关节的发力方向，带动肌群。
一个动作开始练习之前绝不讲多，错了的才纠正，充分照顾到了这群四肢发达的同志们为数不多的脑力。
二中队其他人则进入了观战区，老曹让他们跟着练动作，有毛病的，大声问。
教练的刻意卖弄下，效果很神奇。
一个下午过去，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改变弹跳发力方式之后，弹跳竟然明显高了一些。
梯子，竟然能从墙上拆下来，摆在地上进行爬梯训练，而且还有许多种跳法，可以分别训练攀爬的敏捷性和平衡性。
而他们一致认为消防训练里最简单，也最可能被教练忽略的爬绳，竟然被教练认为是训练臂力的最好工具，是体操运动员训练的绝招，甚至效果超过了单双杠。
不过，爬绳方式，比他们的多了许多种。
总队代表队重复训练的同时，教练也给二中队的战士们演示了一下。
为了提高他们的兴趣，黄教练还抽休息时间教了他们拳王阿里的蝴蝶步。
方淮看着战士们专心学习，津津有味的样子，暗暗咋舌。
这些老头不容易，既有专业的态度和严谨，又有面对非专业的兴趣培养和耐心，这是小学到大学全都教啊。
这钱，花得不亏。
更让他觉得不亏的，是晚上。
本来的安排，是在操场上给全体战士上安全训练和体能恢复课，但因为支队安排所有中队明天组织人来学习，这种重要的课程，还是推迟了一天。
所以，三个老头决定今晚开始给方淮优化发力动作。
兰老头白天因为语言桎梏，靠翻译和这么多人交流比较吃力，没有这么多话，但晚上，就开始发挥起了他的专业性。
这老头让方淮做自由高抬腿，随后走到他背后，说要观察他的步频，忽然抽了个冷子推了他一下，结果方淮反应太快，瞬间躲开了。
但左脚前跨的动作，被老头看在眼里。
随后，拿出了一大堆测量工具。
方淮的身高，肌肉长宽，股骨长度，胫骨长度，内踝到大脚趾长度……兰老头主打测量，另外两个辅助，把他身体上下左右，除了关键部位全摸完，测了个遍。
旁边好奇围观的四十名群众，对这一幕简直好奇到了极致。
方淮也被摸很是羞耻。
大爷的，当着这么多人，上摸下摸的，杨少倾都没这么摸过呢！
于是，方淮在教练量他屁股的时候，终于有点扭扭捏捏，代表吃瓜群众，问出了他们好奇的问题：
“教练，调整发力，需要采集这么多身体数据？”
兰迪一脸严肃认真地抬头解释，翻译同步道：
“你永远无法管理你无法测量的东西！”
周围顿时都闭了嘴。
方淮也有些悻悻地老实了。
行行行，你专业，你说了算。
但，当老兰迪掏出了一个米尺，对准了方淮裆下时，方淮终于惊慌地后退了一大步，瞪着眼睛道：
“你要量啥？”
兰迪抬头皱眉，叽里咕噜一大堆，好像还有点骂骂咧咧。
翻译都听笑了。
方淮可没心情笑，羞耻心可是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当初军检的时候都只摸了蛋，哪有拿尺子量那玩意儿的？！
“他说啥？”
翻译憋笑道：“别怕，他要量你的大转子长度，髋骨窝那里。”
方淮松了一口气。
但看翻译要乐疯了的样子，不禁怀疑道：
“他刚才说这么半天，就说了这么多？”
翻译的笑意开始有些憋不住：“你真要听？”
方淮开始垮脸了：“你说，他是不是骂我了？”
“他说……他不用量也知道，你的肯定没有他的长。”
周围的战士们集体怔怔，死一般安静。
方淮瞪大了眼睛，脸都开始泛红了。
气红的。
而身下的老头，甚是挑衅地对着他扬了扬眉，又说了两句。
旁边的翻译已经笑疯了。
“士兵，我说实话的时候，哈哈……你不能……不能打我，否则，这将是外交事件！”
方淮的脸，疯狂抽抽。
“哈哈哈哈哈……”
周围爆发出了一阵滔天大笑。

第四百三十六章 你们愿意为他们签字吗？
训练，逐渐加码。
战士们开始还觉得那些简单的起跳，提膝动作也太过轻松。
后来才知道，一个动作重复几千遍，需要的是汗水与忍耐洗礼的匠心。
对，前几天的训练，如果要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匠心。
三个教练都是江湖老人，并没有刻板于运动员训练式的完全科学，从明白他们的诉求开始，就制定了一套严苛的训练计划。
二中队每天早上八点半全面开工，操场上如同武校般，化为三个训练方阵，分别针对不同的动作进行矫正练习，使每个姿态化繁为简，发力正确，总队代表队的队员除了这些，还得额外训练车操和加练体能。
操场旁边，则是令人惊叹的基建速度，工人和技术员，设备越来越多，仅仅几天，大家就看到操场周围变得更加开阔，外墙边界被推倒，用白灰重新画线，外移了足足两大圈，后院篮球场画成了足球场大小，操场边界外，一个钢筋结构被快速架起，支模，甚至半夜还要拉来一车商混，浇灌底板。
这是一栋新大楼产生的前兆。
小小的二中队，如同中国基建的倍速纪录片一般，飞速变化，朝气蓬勃。
不要说前来学习的22个支队各中队骨干了，就是桂强陶东东这些各支队受宠的顶尖高手，也十分羡慕。
好大，好强的中队。
方淮不是那不珍惜机会的人，罗总都帮他把这些各中队骨干都喊来了，他肯定得好好利用这段培训时间，给中队打广告。
而且，罗总的话也被他进行了改编。
“支队和总队，很重视你们！进入二中队的机会，人人都有！只要积极训练，主动报名参加二中队选拔，通过考核，以后二中队的一切，都将属于你们！对！罗总说的！”
方淮学习思维和发散能力可是很强的。
罗总说得对，一碗水要端平！
但也不完全对。
说平等，就不能只说培训平等嘛！人人拥有加入二中队的机会，那才是真正的平等！
老罗要玩人人平等，他直接搞了一波釜底抽薪。
而且方淮的拉拢政策，背后是全体二中队成员的支持，大家有意无意地提起以后的救援分队，中队建设，器材装备如何牛B，给这些前来学习的骨干指着建筑工地说，以后哪里是游泳池，几楼是健身中心，操场哪个角是什么训练平台，说得大家口水横流。
眼看着好多人都动心了，明里暗里的打听，多久能报名参加二中队的选拔，而且，跟着训练的时候，也开始疯狂表现自己，跟二中队的干部们暗送秋波。
到时候我要是报名，你们可一定要选我啊！
估计这波学习，骨干们回去以后，各个中队的主官们就要开始骂娘了。
马勒戈壁，我们送人来培训学习，把自家锅里的喷香大棒骨送来你们这儿蘸点调味料，你们可真特么666啊！连锅都给老子端走了！
如果消防有举报系统，方淮起码要被封号三万多天。
二中队操场上的变化，还不止这些。
……
9月4日，上午8点20。
“集合了，集合了！今天开始训练铁人四项和操法！二中队和各中队学习的，全部去培训基地观摩学习代表队训练！”
“我信你个鬼，第一天就说观摩学习，哪次训练少了咱们了？我特么昨天练个爬梯上墙的动作，上去下来的，五六百次！到现在手脚都是麻的！”
“呵呵，这你可你想多了，铁人四项场地复杂，你想练，还没场地给你用呢！人家代表队的都得分组练习，得等到他们训练其他项目的时候，才有机会给咱们试！”
“我擦，你要这么说，我又想练了。”
“今天必须超过代表队一把！”
“呵呵，你特么就吹牛B吧，总队比武都没拿过名次，你还想超过人家，一会去看看，好好长长眼吧！”
“靠，今天我就和你比！”
“比就比！”
一帮中队学习班的和二中队的战士们吵吵嚷嚷往楼下走。
方淮从后面过来，抬手拍了拍大声互怼的胡宏志和县里来的陈元章，笑道：
“放心，铁人四项场地多得很，有的是机会给你们练，陈院长，一会给你个机会挑战咱们中队的胡班长，你要是赢了他，破格给你个申请加入二中队的机会，把胡班长调你们中队去！”
这话一出，陈元章脸色大喜。
“方队，这可是你说的啊！”
他可是息烽中队的体能扛把子，总队比武也参加过几次，技能不一定搞得过胡宏志，但铁人四项这种体能科目，还是有机会的。
胡宏志脸都变了。
“我擦，方淮……方队长……队长！别这样啊！以前叫你帮我站岗，是我对你不太尊重！我错了！”
方淮呵呵一笑，拍了拍胡宏志肩膀，道：“胡班长，你还是特勤班的副班长呢！就这么怂？干他！”
说罢，超过他们，下了楼。
后面二中队的，都面带笑意。
赵金成从一脸懵B的胡宏志旁边过去，同样拍了拍他肩膀。
“胡班长，我看好你哦！”
陈郑海也上来拍了拍，面露一抹调侃：
“小胡，以后调到县中队，好好干！迟早还会回来的！”
叶加洪也拍了拍：“三儿啊，二中队的全体同志都会永远怀念你！”
“三儿”是叶加洪给胡宏志取的新外号，是之前给他取的“胡汉三”的升级版。
“陈院长”，则是陈元章的外号。
二中队的人，还有和二中队相处比较好的外来培训战士，都会被二中队的几个取名大王赋予一个外号。
二中队的文化特色，就是调侃人时一拥而上，这一下，每人都要上来拍拍胡宏志的肩膀，怼他几句，胡宏志的肩膀都要被拍塌了。
胡宏志的脸抽得都能发电了：“尼玛，陈院长，你特么来就来，踩着我肩膀上去什么意思？当老子纸糊的是吧？还当我是去年支队比武的时候呢？今天我不虐你一把，你不晓得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
总队培训基地。
战士们在操场上奋力训练，而代表队的队员的空呼气瓶全是满瓶状态，比赛场比武用的空瓶足足重了七八斤。
沉重的假人，负重的战斗服，一名战士在冲刺后跑到旁边呕吐，却要接连再战的样子，让教练们看得十分感动和心疼。
老兰迪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共产主义战士，更不知道什么叫“献身使命，崇尚荣誉”，但他紧皱眉头的表情，时不时竖起大拇指的动作，依稀让战士们知道这个老外是在夸他们。
方淮的一次完整的铁人四项，更是让老兰头连连高呼“awesome”。
训练后的休息时刻，方淮身着战斗服，叉着腰一边抖手抖脚，和三个教练站在操场旁边聊天。
老兰头的嘴喋喋不休，语速挺快，搞得在市级外事机构工作过的翻译都有点累挺。
“方，你们的消防员训练，和我们有很大的不同，我曾见过加利福尼亚的消防员比赛，他们更注重技能的培养，像这样的体能训练大多在健身房里进行，有专业的器材管理安全，远远没有这么危险。
你看，这个铁人四项训练，对人的腰椎和关节负荷是非常大的，超负荷加上障碍板的撞击，我敢保证，他们大部分人会在四十岁以后患上心脑动脉疾病，骨问题，和胃肠道疾病。
而且你们的……操法训练标准，似乎也并不强调如何高效使用水，只是在利用人去对抗火灾，我觉得这是不符合消防员职业要求的。
你们的所谓内攻，让人……以身犯险，在火灾外部还没有稳定下来的情况下去救人，其实也不符合安全工作的标准。”
方淮听罢，笑了笑。
“你说的加州消防竞赛，我看过，确实非常专业，实战性很强，但仅仅是适合美国的建筑特色和消防设备覆盖率，我们无法完全学习。
比如那个皮卡车载人，通过消火栓供水灭火的科目，极大地缩短了到达火场和出水的时间，能够实现十分钟内出水，能够在火灾初期进行灭火，比我们的快速出警制度更加高效，但你知道我们国家的消火栓覆盖目前是什么状况吗？
大多数城市，都达不到建筑物最小面积1000平方米，住宅项目500平方米，厂房800平方米放置一个消火栓的要求。
应该说，远远达不到。
我们的道路交通条件和消防站的覆盖率，更是缺乏初期控火的条件。
我们的国情不同，兰迪。
我们的竞赛，重在锻炼消防员的体魄和装备熟练程度，消防员真正的灭火学习，是在战斗中实现的。
而且，我们国家的消防员，得到的个人培养远逊于你们美国，但除了不承担医疗救助，要干的事，却比你们国家消防员要多得多。
许多在你们国家属于专业救援队的事情都是我们在干，很多时候，十分危险，所以所有的训练，都在灌输给消防员一种英勇的精神，我们要通过这种精神来弥补装备器材上的不足，这是无奈之举。
就像朝鲜战争，我们落后的武器装备，加持了这种精神，一样战胜了你们的强大武装。
我承认，你们的消防员的理论知识更丰富，但是客观来说，我们的消防员在军队体制和这样的训练和意识形态灌输的保障下，更加……悍不畏死能不能翻译？”
翻译停止说话，笑着摇头：“我可以用「无所畏惧」。”
方淮满意道：“对，无所畏惧更好。”
兰迪听完翻译，缓缓点头，不过随后辩驳道：
“但我认为你们的训练内容不需要这么刻薄，你们的消防员值得敬重，不应该在不符合人体学的训练里消磨他们的身体。”
方淮又笑了。
这正是请他们来的另一个目的。
“那，三位教练，咱们研究一些更符合人体学和消防员特征的体能训练方式，怎么样？”
三位同时看着方淮。
“怎么研究？”
方淮扬起嘴角：“你们都说了嘛，化繁为简，把一些动作拆分，进行专项训练，去掉一些重复性内容，更加科学地提高他们的运动能力和力量水平，建立训练规范，做出一个针对消防员体能训练的专项系统。”
三人一阵沉默。
尹教练面色为难：“我们对消防并不了解……运动竞技是我们的本行，我们的主要工作，其实是在运动员体能极限的基础上提高他们的竞技成绩，对于各项运动的理解，其实是有局限的，而且你说的训练系统……我对电脑不太了解，也不知道方案应该怎么做。”
方淮摆手：“谦虚了尹教练，你们是运动专业最顶尖的那批人，我们这些简单的体能操法，就像现在，你们一眼就能看出里面的门道，并且快速找到提升方法。
这件事情，我也会给你们相应的报酬。
至于这套训练体系制作的文字形成，不要担心，由我来做，你们只需要利用一些休息时间来指导就行。”
话落，三位教练都开始考虑。
最先开口的，竟是兰迪。
“我可以免费帮你做，我早看不惯这……该死的超负荷训练方式，只要你相信我这个……老外的话。”
老兰迪似乎说了很多激烈的词汇，翻译纠结了半天，才把他的话翻了出来。
另外两名教练听着，神色有些羞愧。
黄教练义正严辞道：“我也可以免费，咱们的消防员，保护着咱们的国土和国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这几天我更是亲眼见识到了这些小伙子的辛苦，咱们吃着国家的饭，这事还要说报酬，羞煞我也。”
尹教练轻咳一声：“我……就是怕能力不足，小方，只要你们有决心，能保证做出来的东西能落到实处，我一定把我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教给你们！”
方淮立马重重点头。
“好！尹教练，我保证！这份东西只要做出来，我有能力让上层领导看到！”
说罢，方淮走到旁边的花台，从自己带来的一个背包中拿出了几份薄薄的资料，拿到三位教练面前，一人递了一份给他们。
上面的抬头，是《关于修改「铁人四项」操法的若干点意见》。
三人接过，老兰迪在翻译的叙述里阅读，另外两名教练，也在细细翻看。
里面，已经有一些方淮这些天根据教练们的训练方法做出的改良方式，内容并不多，留白很多，其实也并不是一份完整的东西。
半晌，等翻译话止，方淮才悠悠道：
“训练的改良优化，任重道远，我想，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全面改变的。
方案交上去，题目太大，也很难被实现，甚至都上不了会。
这个铁人四项，全国都在练，练伤练废了许多消防员，这种简单粗暴的体能科目，还会在一些尖兵操法中加码。
我认为，改良它，正是一个合适的题目。
当然，咱们的意不在此，而是通过这个极端操法，淌着石头过河，一步步的摸索，纠正，最终实现全面科学化的体能训练目标。
消防是个大专业，应该有自己的训练系统，而不是只困于部队训练体制的束缚之下，体能训练，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这个「小小的」课题，我还没有完成，我也知道，这个方案就算完成，也需要你们这样的专业领域尖端人才的背书。”
方淮说着，指着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战士们。
“他们，都是可敬可爱的战士，三位，你们愿不愿意为了他们，在这份建议书的后面，签上你们的名字？”

第四百三十七章 胜利不会向我走来
“当我力竭时，今天的训练才刚刚开始。”
——阿诺德&#183;施瓦辛格
代表队最后八天的训练，是把所学基础动作融入操法的过程。
每个人都在方淮恐怖体能的巨大压力下进行紧锣密鼓的自我升级。
施法过程省略万字。
除此之外，大家每天都在关心自己的身体状态，按照老兰迪那套听着毛骨悚然的“解剖学”去测试，调整自己的“技术质量”。
调整技术质量，就是孟强把每次训练进行录像，代表队们训练前，先到多功能教室把昨天最成功和最失败的训练视频打开，探讨每一个人在训练中的优秀与失败，进行改良，然后马上下楼进行实操。
细化到了跑步频率，步伐，抓枪和水带的意识，哪段慢哪段冲。
而方淮的训练，更加细化，精确到了步伐的触地时间，教练们要把方淮的训练视频0.125倍慢放，精确调整他的每个细微动作。
一开始，教练们都觉得时间太短，准备重点调整他的腿部动作，结果没想到，方淮的学习能力异常惊人，恐怖的记忆力和反应能力，仅仅几天，就按照教练的要求完成了测试改造。
这一切，堪称恐怖。
三个教练，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们接触的都是国家级，世界级的运动员，并且要在那些运动员面前不断鞭策他们，说到极限，这些士兵远远达不到极限，所以即使是方淮那种超乎寻常的速度和体能，也只是让他们简单夸赞而已。
可方淮学习的过程，几乎让老兰迪把英语里的十几种惊叹词和描述“天才”的七八个词汇都用完了，期间还不断呼叫他们的“God”。
尹教练和黄教练则称呼他为“璞玉”，后来觉得璞玉不合适，简直是和氏璧。
他好像没有身体惯性。
让他怎么改，他就能怎么改，仅仅几次适应，就能按照要求修改发力动作，并且贯彻下去。
介特么是人类？介不电脑么？！
三个教练，一致建议他退役，进入运动员领域，一定能获得比部队更好的待遇，而且，以他的身体素质垫底，完全有机会冲刺奥运金牌。
奥运金牌的国家奖金，已经从84年洛杉矶奥运会的6000元，提升到了如今的25万元，以后必将越来越高，而且，还有赞助商奖励和巨额的代言。
但方淮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看得他们慢慢想起了他们是谁出钱让他们来的这一趟，才悻悻地闭了嘴。
妈的，他就是赞助商！
一帮人来去匆匆，无比珍惜时间，给二中队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
紧张到什么程度？
最后一天调整状态，连序的女朋友来中队找他，在中队驻扎的战训处副处长也给他批了假，他都没出去。
连序长得挺帅，又有文化，找的女朋友长得也不赖，一个漂亮小姑娘就在那干等着，大家都看不下去了，说马上要去天津比赛了，让他出去聚聚，结果这货搁那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没办法了，哭丧着个脸，偷偷跟大家说：
“我特么真不敢出去啊！我一出去，我女朋友……她她她跟个吸血鬼似的！我身体要是整虚了，你们咋整？”
好家伙。
我特么直接好家伙。
代表队10个里面，7个是光棍。
方淮在那方面，差不多半光棍。
大家听了这个理由，连笑都笑不出来。
桂强被陈郑海取了个外号，叫“桂麻子”，那脸麻楞楞的，就没谈到过女朋友，当兵第六年，24了，还是个处，听到这话，悠悠长叹：
“哎他妈的，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老子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等着，今天就是犯纪律，老子也得出去！腰断了我也不回来！争取虚得坑死你们！”
这下，众人哈哈大笑。
连序则看了方淮一眼：“我女朋友漂亮？二中队的都说，方淮女朋友才是女神！大家都说，仙女下凡！大长腿！他才幸福呢！”
此刻，何志军竟也露出笑容，八卦道：“小杨确实漂亮，方淮，上次回家，享福了吧？”
见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方淮脸色错愕，嘴张了张。
“我特么……算了，毁灭吧。”
其他几人，立马露出LSP的微笑。
看到方大魔王也有拿不下的山头，他们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方淮很想把杨少倾拉来小鸟依人给他们看一看，让他们好好领悟一下“嫉妒”的两种读法。
但此时，他兜里的电话正好响起。
看了看来电，方淮露出笑容。
9月12号了，这电话确实也该来了。
“懒得跟你们扯，好好休息，明天中午出发！”
说着，一边往旁边走，一边接起电话。
“喂，秘书长。”
那边，传来郝秘书长压抑着振奋的声音。
“小方啊，正如你所言，美财长保尔森今天宣布美联储不会援助雷曼兄弟，他们应该很快要申请破产保护了！
158年的公司啊！
这个消息现在已经在美国金融界引起了爆炸性轰动！太可怕了！之前还有传言，华尔街的投资者可能会出手拉一把这家老牌企业，你怎么这么确定他们会破产的？”
方淮笑了。
“高盛和大摩都在里面陷住了，给他们背书的人都岌岌可危，谁还能救他们？可怕的事还在后面，他们政府之后肯定会出手的，但是，顶不住。”
说着，看了看表，笃定道：
“今天是周五，估计破产也就是周一。
这将是个黑色星期一，华尔街的一线五大投行，这次可能要垮三家，美式金融梦即将破碎，华尔街有一部分人，现在已经走向天台了。
金融领域的影响是实时的，全球影响马上就会来，抓紧申请相关政策吧，咱们国家也会出手的，到时候一部分基建资金落到哪里，就得看谁反应快了。
要是乘上这股飓风，贵州的发展至少能前推两年。
如果省府能顺便把家电下乡的政策试点也拿下来，我们可以在贵阳成立分公司，给政策迎来开门红，利税和企业带动，不会少的。”
“好！事情我会去办！小方……经济发展，是我们现在的头等大事，你那天聊到的一些想法，我想跟领导谈谈，你看可否？”
“秘书长，客气了，我没有想法，那是您的想法。”
电话那头，顿时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你这么帮我，图什么？”
方淮也笑道：“秘书长，您知道我不缺钱就行了，我是个军人，还是个党员，即使求您，也不会是违反党性原则的事。”
“哈哈哈……你这小子，用自己的能力，办公家的事，不觉得亏？”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担当，虽然没规定谁来担，但我想，我能力多点，就多担一点吧。”方淮不失自傲地说道。
这话，迎来了两三秒的沉默。
随后，郝秘书长再次大笑：“好好好，小方，我没有看错你，加油干！有什么事，尽可给我打电话！”
两人再次寒暄几句，挂了电话。
无怪郝秘书长如此爽朗，他正处于提拔的当口，是领导助理，还是副领导，这一步很关键。
其实本来已定下，他会任省领导助理，只是享受副领导级别待遇，和副领导还是有差别的，而且前景大不相同。
而那天，自己与他深谈了一番未来两年各行各业的发展，并捋顺了许多因果关系。
现在的郝秘书长，很多事也理清了想法，加之一些应对当下危机的动作，有可能天平砝码就会偏向另一边，如果再紧跟四万亿和一系列政策，有了神操作，好好争取一下，他的为官之路或许会变一变了。
本来即将在岔路口缓慢下站，此刻忽然一个左转向灯打开了，只要回了高速，搞不好这条路就会开到哪里。
关键时刻添把柴，这情才又厚又重，而且郝秘书长只要继续干下去，迟早有再来咨询自己的时刻，方淮甚至不惜在可推测的范围内，把时间和过程“猜测”得精准一点，增加自己料事如神的神秘感。
这波，是提振信心。
郝秘书长如果真的到了副领导岗位，有了地方支持，自己就可以开始准备大事了。
……
翌日，周六，九点。
“卡，卡，卡……”
中队部的新式打印机，吞进一张张洁白A4纸，打印出一些即将陪同方淮去往天津的内容。
方淮等在打印机前，把这约莫十几张纸一张一张叠好，在桌上顿一顿，整叠成沓，用订书机订好，转头，对着身后的三位教练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对他们晃了晃。
“三位，感谢你们。”
老兰迪依然率先接过了笔和资料，率性走到办公桌前，撅着大屁股在最后一页划拉上自己的大名。
随后转身，跟方淮握手，甩出一句蹩脚的中文：
“猪你成功！”
方淮笑了，违心道：“Chinese is good！”
老兰头自豪一笑。
尹教练有些犹豫：“小方，你在文件里痛斥这个操法……不会得罪领导吧？能进入你们全国大比武的操法，应该有领导同意的。”
这个犹豫的功夫，黄教练已经接过笔，签了字，转头拍了拍尹教练的臂膀，嘲笑了他一句：
“老尹，你可是培养过奥运运动员的人，一个星期了，事都做了，还在犹豫，怎么一点一往无前的精神都没有？”
说罢，同样跟方淮握手。
“好小伙子，加油！”
方淮微笑着点点头致意，随后对着尹教练道：“放心吧，尹教练，我能把这个放在领导案头上，就有人给我撑腰。”
尹教练看到方淮的自信表情，叹了口气。
“但愿吧，我们都不想白费功夫。”
方淮点点头，收起资料，再次在桌上顿了顿。
“感谢你们为中国消防事业做出的努力。”
老兰头一顿叽里呱啦，旁边的翻译道：
“我要回美国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发邮件到我的信箱。”
方淮笑看着这个过几年即将担任中国田径外籍教练，教导苏炳添、王春雨两个奥运金牌运动员和几名奥运健将的老头儿，道：
“我等着打你电话好了，你可别忘了，我是你中国的大弟子！要是有其他的，只能排老二了！”
“genius！”
老头哈哈一声，仰天大笑出门去。
翻译在后面纠结了一下，翻了最后一句：“他说你是个……”
方淮乐了一下：“天才，我知道！谢谢你的翻译！下次要学英语，我请你当教练！”
“哈哈哈……”
……
方淮把三个教练送上车回来，曹毅，叶加洪，黄重九三个脑袋凑到一起，围着桌上的资料翻翻看看。
曹毅有句话没说错，有方淮这个变态在，黄重九已经完全收敛锋芒了，跟曹叶的关系也越来越和谐，形成了“听喝儿三人组”。
方淮也懒得管他们，准备收了资料就去收拾行李。
叶加洪却按住了资料，嘿嘿笑道：
“啧啧啧，方副队长，你这个建议，缺了个中队领导签名吧？”
尹教练犹豫半天没敢签名背书的资料，这货反倒抢着现眼。
方淮嘴都歪了：“你猜猜我为什么找教练签字，没找你？要单位领导签字，我现在就可以去找支队长签，20分钟我就能说服他，就您叶队长，啥级别？在运动领域，又是个什么咖位？”
曹毅笑了，对着叶加洪竖了个小拇指：“小卡拉咪。”
叶加洪却梗着脖子牛B哄哄。
“咖位？运动终身爱好者！践行者！30个单杠之力拥有者！优秀体能干部！”
叶加洪最近训练也甚是刻苦，单杠能干上三十个以后，对自己的体能愈加自信了。
旁边的黄重九却轻咳一声：“你要这么说的话，我是48个单杠之力拥有者。”
叶加洪顿时哑火了。
曹毅笑道：“几点钟走？”
方淮抬手，看了看时间，立马快速收完资料，准备往外走。
“11点出发，老黄，快走，出发前再练两把车操！到了天津，可没有消防车配合我们训练了！”
说着，拿出哨子。
“居～居居！”
“代表队集合！楼下，车操训练！”
楼里顿时响起一阵呼天抢地的骂声：
“卧槽！今天早上还训练？我昨晚洗了澡，常服都换好了！”
“放过我吧，方队长！我不想一身汗上车啊！”
二中队的在默默发笑。
尼玛，方淮就是方淮，谁在他手下都是水泥工的命运。
水里来，泥里去。
按他的习惯，这会儿该念诗了吧？
此时，朗朗声音，在走廊大声响起。
“你要在无人问津的地方训练，然后在万众瞩目的地方出现！
走吧，同志们！一会儿上车之前，给你们留五分钟洗澡，我新兵团洗澡才用了三分钟呢！”
一向爱干净的连序声音响起：“我擦，三分钟？你特么新兵团谁教的？我……”
郝成斌的大脑袋从特勤班露出来，面色凶狠：
“我教的！咋了？”
方淮也停下了脚步：“郝排长教的，咋了？”
连序脸抖。
我尼玛，一个队长，一个排长，中队霸凌。
“……教得好！”
……
上午10点半。
“一分，17秒2！”
“牛B！”
操场上全体欢呼。
极限训练后休息了整整一天的战士们，搞出了这十几天，几十次百米梯次进攻操的最好成绩。
十几天的心血，没有白费，经过教练的细化训练和走前精心安排的赛前饮食和热身安排，大家集体拿出最好状态的一刻，顿时明白了什么叫有效训练，有效调整。
身体全力燃烧起来的感觉，真好。
这个成绩，如果像之前一样录像，或许可以拿去申请全国纪录。
但，他们已经不在乎了。
他们要在赛场上把这一幕更好地重现！
所有人昂首下了训练塔，方淮更是满脸的骄傲。
“兄弟们！胜利，不会自己向我们走来，我们必须自己走向胜利！”
初照阳光下，所有人集体抬起右手。
“好！”

第四百三十八章 到达，天津基地
《生活大爆炸》里，谢耳朵很喜欢火车。
因为他是一个注重规则的人，他做什么都喜欢严格按照时间表，包括嘘嘘，便便，甚至和Amy睡觉。
而且，他喜欢火车的干净、宽敞。
首先可以确定，他肯定没坐过中国的火车。
总队可不是西南培训班，有后勤部，不可能越过后勤规定照顾这帮精英的心情去给他们买个机票。
有卧铺，已经是恩赐。
带队的老张甚是鸡贼，头一天就自掏腰包买了个机票飞天津了，安排了个战训处的孙参谋和他们一起到天津。
这年头的火车，真特么脏。
不止是车脏地脏厕所脏，有的人心也有点脏。
起因是一个老汉买了无座票，站在他们那排卧铺边上，连序看他站得挺累，年纪又大，便主动让他坐下。
老汉也不想坐，因为很快到站了，但俩人推让了两下，很快就引来了一帮想坐的。
一大家子三姑六婆的去北方赶亲戚，年龄普遍不大，也就四五十，大概是因为一家子的票全是一个人买的，那人不想掏钱买这么多人的坐票，便全买了站票。
一帮亲戚正在一个角落蹲着窝久了，开始抱怨买票的人抠门，但路也远，升坐贵，又不愿意自己掏钱，一听居然有人主动让座，还是卧铺，乌泱泱争先恐后就过来了，都想赶上有人让的座。
这一看，一溜全是穿军装的，人数还跟他们差不多，也就不搞内部斗争了，互相开始使眼色打配合。
“解放军是好人啊！”
“哎哟，我蹲了两个小时，腰痛惨了，解放军小弟，能不能让我坐坐？”
“我腿也蹲麻了！改放军同志！”
代表队的卧铺都是挨着的，一帮人围着三句两句的，把躺着休息的全给架起来了，没法，一人收容一个，方淮则直接站起来了，让一个女的抱个孩子坐。
火车的卧铺也不宽敞，一个人坐下，另一个就不能躺，一帮代表队的，很快就站起来了，走到后面车门边，站着小声聊天。
结果这一站，那一大家子，索性就躺下了。
大家回去的时候看到个大型鸠占鹊巢的现场，心里其实已经开骂了，但这身军装，压制着他们的血脉之力，只好又去外面站了两三个小时，实在憋不住了，回到卧铺，轻声细语地拍他们，让他们坐起来。
没两个起来的，要么装睡着，要么哼哼唧唧。
“解放军，你们身体好，我这个腰，实在坐不得啊！”
好家伙，让他坐都不行了，他要躺。
这一哼哼，本来要坐起来的，也又斜躺下了，本着“别人占了便宜我没占就等于亏了”的原则，也跟着说自己这不行那不行，那画面，好像一帮身残志坚的ICU病人，集体挺着绝症去赶亲戚。
大家都挺心寒的。
方淮直接把所有人赶到了前面两个车厢去等着，自己去找了乘务员。
还得是乘务员牛B。
得知情况，立马喊了乘警去卧铺验票，没一会儿，卧铺那边就吵起来了，那帮人大喊着是解放军让他们睡的，到处找他们，找不到，又吵吵嚷嚷，有一个还跟乘警推搡了两下，很快，来了一帮乘警，把人全部带去警告罚款了，吵架的两百，动手的五百。
这帮人被乘警从他们身边带去前面车厢的时候，一见他们，立马喊着让他们作证。
这次，代表队没人说话。
证明也没用了，他们已经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
后来，那一大家子回来，在他们不远处吵嚷，骂跟乘警动手的，害得他们也被罚了款，很快，亲戚关系都有点分裂了，有人掏钱升坐去了，有人直接下车，亲戚也不赶了，有人来找他们理论，战士们也是一报还一报，闭着眼装睡。
折腾一路，下车出站台时，已经是14号上午。
呼吸上没有脚臭的空气，大家心情才好了不少，脾气有点火爆的桂强，啪地就给了连序后脑勺一下。
“让你狗日的让座！”
其他人也开始吐槽，连带队的孙参谋也开口了：
“火车上乱得很，人心也杂，等回去的时候，安静休息，别给自己找事。”
连序委屈巴巴。
方淮则笑了笑：“为人民服务嘛，有什么错。”
这下，大家都笑了。
“为人民服务？最狠的就是你！”
方淮呵呵：“人民里也有刁民嘛。”
……
天津消防培训基地，在北辰京津塘高速公路旁边，像个学校，正经还是个正师级单位，部里直属的，比贵州的那个正团培训基地大不少，从前往后很多届全国大比武，都在这儿。
南京士官学校，则是另一个全国级比武考核查缺补漏的地儿，前世考军校他去过，比这儿就破多了，而且那儿食堂没辣椒，全是甜口，他们考学班的都被齁疯了，集体拿着筷子敲碗要吃辣椒。
比武和考学不一样，大家都是在外培训的老人，来这里，也是有三分防范的，那包里各种辣椒不少，常明还给大家做了泡菜，就怕吃不惯，影响成绩。
到了约定集合的教学楼边，看到舅舅的身影，方淮顿时松了口大气。
老张今天在这儿，算是续上命了。
他来时还想过，要是老张因为什么事没来，那搞不好就是命运的齿轮在作祟，非要拿他冲业绩，他经过北川那个菜场幸存者的事，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如果这样，自己就是拼着不比武了，也得与天斗一把。
老张这个捡了条命的倒显得神色轻松，穿着一身便装，脚上还蹬着一双买二送一的旅游鞋，明显是没带便鞋，随便买了一双，顶上还戴着个鸭舌帽，甚是休闲，搞不好早来的这两天，把景点都逛完了。
“支队长好！”
大家大声打着招呼。
老张过来就对大家挥了挥手。
“走走走，这里食堂太难吃了，我请你们出去吃。”
方淮早有心理准备，赶紧一抬手。
“算了吧，支队长！还得吃好几天，我看还是早点习惯比较好，比武期间也不可能出去吃，一会随便吃点，还得去报道，到里面熟悉场地。
你把我们丢火车上挤20个小时，自己坐飞机过来，你要是有良心，就给我们买几笼狗不理包子吧。”
老张一听，一脸恶臭。
“什么狗不理包子，我帮你们尝过了，又贵又不好吃，一会我给你们买煎饼馃子和卷圈。”
方淮嘴抽了抽。
抠就抠吧，还替我们尝过了，666。
几十块一屉的狗不理包子，吃了能长脑子，懂不懂？你看，你不是就长了吗？
张中庭也懒得很方淮斗嘴，而是看向了其他战士，露出一丝亲民的笑意。
“小何，练得怎么样？这次个人项目以体能为主了，和前年可不一样了，没了你擅长的百米障碍和挂钩梯上四楼，准备拿第几？”
何志军可没有方淮这么随意，立正大声道：
“报告支队长！勇争第一！”
张中庭笑了笑。
“小桂呢？负重登楼可是你的强项，我记得前年，拿过大比武单项第四吧？”
桂强也昂首，但是笑着：“何志军第一，我就第二吧！”
“小陶，小刘，你们实力比较中和，其实我最看好你们两个，拿名次，有信心没有？”
张中庭对自己手里有几张牌，如数家珍。
陶东东刘寿林大声回答：“永争第一！”
张中庭点点头，又看向黄重九。
“小黄，对你，我有要求，干部队伍，你必须拿到前三！”
“是！”
方淮
好家伙，一个小小的总队代表队，五个人包揽名次。
怎么，领奖台上你们挤着站？
我站哪？
不过，他还是挺佩服舅舅，在他那个位置，能记住这些人的名字就不错了，看样子，这些人擅长的领域他都晓得，不愧是要干参谋长的人。
“嗯，不错！有梦想是好事！不过，战略上可以藐视对手，战术上，一定要重视！走吧，那就去食堂！”
张中庭公式化一句，对着方淮招了招手。
“你跟我来。”
方淮跟上了张中庭，其他人，则自觉远了几步。
“不用去BJ了。”
张中庭开口第一句，把方淮整得心里紧张。
“怎么的？啥情况？”
比武15号开始，17号结束，他是真怕舅舅又跟来时一样，提前坐飞机赶回去。
那特么可就白玩了！
张中庭看他一脸紧张，心想着这小子一天脑子里就是投机倒把，指了指里面，道：
“领导就在里面，这次比武，他主持工作，我已经见过了，我说等比武工作结束，请领导一起吃个饭，他答应了，但是胡参谋长也在，让我把你带上。
只是这次比武闭幕有部领导来，17号他不一定有空，你在天津多待一天，18号中午吃完饭，和我一起回去。”
方淮心里一松，随后又皱眉问道：
“领导把我和胡参谋长也叫上？这是打算谈公事，不打算和你单独谈了？”
“胡乱揣测。”张中庭轻笑了一声：“领导说了，吃饭他来安排，这次比武拿到前三，就算请你吃饭，给你庆功，拿不到，你还想吃饭？准备站着挨训吧。”
哟哟哟！
领导这么亲近的口吻，还找了个由头请吃饭，看来是谈过了，而且谈得不错啊！
老张以后就算是跟领导勾搭……不，接洽上了？
他这么早来，恐怕是早打听好了领导主持大比武，特意提前来见。
方淮不禁扭了扭脖子。
“领导要这么说，那我得努努力，拿个第一，争取站在桌子上吃饭。”
张中庭失笑，但想起这个小子在总队赛场上的表现，还真有点勇冠三军的样子，要是能在今年拿个第一第二，也算给总队大大争了口气，不禁鼓励道：
“不要轻敌，好好拼一把！你比舅舅我强！”
“哟？”方淮惊讶转头：“终于肯承认我比你强了？”
张中庭无所谓地点点头，又拍了拍他肩膀。
“要是读书也能赶上我就好了，当年你妈退学供我读书，我没有书包，把书装到背篼里，一边打猪草，一边去上学，就这个条件，高考还考了个全镇第一，超过重点线40分，哪像你？这么好的学习条件，连个大学都考不上，等到比武完了，回去好好看看书。”
方淮脸黑了。
我就晓得！
这老张，知道在我面前炫耀不起体能了，开始换赛道了！
“呵呵呵，舅，其他不说，嘴硬这一块，我拍马也追不上你。”
……
食堂的饭不仅不好吃，还特么不给吃。
12点才准时开饭，现在才11点。
五个大盆里的菜看着就清汤寡水，而且一小时后的菜，现在就炒好了，拿个塑料透明大盖子盖着，放在打饭口。
油汤菜，这么一堆水汽的闷一个小时，能好吃就见鬼了。
只是瞄了一圈，众人便纷纷表示，一会吃方便面。
老张只好安排孙参谋带着他们去宿舍楼报道，自己则出去给大家弄吃的去了。
管他什么煎饼馃子还是油卷圈儿，这么大个领导亲自去给他们买吃的，大家心里都挺满足了，各自也知道，这不是他们的待遇，而是方淮这个亲外甥的待遇。
见过张支的都知道，他平时可没有这么和风细雨，那可是个杀伐果断的人物，搞下面干部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
在宿舍楼报道，管理干部领着他们进了里面，楼挺大，处处贴着近年首长对部队的要求标语，朴素无华的走廊，整齐列队，急匆匆来去的精悍面孔，充斥着部队的气息。
这栋楼里已经报道的两百来个精英，乃是十几万消防部队里的绝对精华。
来到这里，荣誉感油然而生。
方淮对这里，前世今生都很陌生，他还是第一次拿到这条消防高速赛道的通行卡，再是城市道路的老司机，也有点紧张。
上站了。
不过，有人并不陌生。
管理干部一边介绍基地各个地方的位置，一边带他们上四楼，便有人听到话声，从楼梯探出脑袋看了他们一眼。
走廊里传出声音：“是湖南总队的吗？”
探出脑袋那人又看了他们一眼，转头道：“不是！我没看到胡宗彰！”
最后面的何志军听到这声音，快步上来，朝那人看了一眼，敲了敲脑袋，努力回忆一阵，指着那人笑道：
“江……江广文！”
“哟！”那人眼睛也是一亮。
“何志军！我刚才还没看你们总队的名单呢！你今年也来参赛了？去年怎么没来？”
何志军点头：“嗯，去年休息一年，搞太猛了，腰闪到了。”
“嘿，你都来了，看来今年贵州总队，也要有「响」了啊。”

第四百三十九章 南北之争
上海人有个词，叫「不响」。
低调，看破不说破，不懂、不确定的事不讲，于无声处听惊雷，无色处见繁花，对应易经“谦”卦，两个字，是一套系统的人生道理。
部队的行事风格，却是另一套。军人要争先，是为要「响」。
这个响，是另一种响，不止是说话掷地有声，还有行动上的雷霆万钧，精神上的傲气铮铮。
所有人来这里，都是为了争个「响」。
首先为集体争，然后为个人争。
眼见这个江广文还在因为何志军而觉得贵州总队今年可能有响，大家都露出了一些“你丫不识泰山”的笑容。
光是情报这块，你们就输了。
不过也是，总队比武刚刚过去不久，而且，谁会关注一个小总队。
大家互看一眼，眼神里露出一丝戏谑，悄无声息确定了一件事：一定要低调，把方淮这张王牌藏住。
所有人都觉得，32家总队，他们总队在其中一点都不耀眼，肯定藏得住的。
于是，桂强等货立马大声笑道：
“军哥，你看看，我们就说你声名在外吧？”
“对啊，军哥，不用跟他们低调，永争第一！”
桂强一个二期，对第四年的何志军，“军哥”都叫上了。
何志军也感觉到了大家要把他竖起来掩护方淮的意思，竟也演上了，有些腼腆地笑道：
“我现在不行了，腰伤了，没指望喽！”
一副欲盖弥彰的姿态，明显吸引了对面这个江广文的注意力。
当老6的感觉，很爽啊。
唯有连序，微微摇了摇头，叹了一声。
你们特么想得也太多了。
不过，何志军的人缘，还是给他们获得了一些情报。
“你们把东西放了，赶紧去看看场地吧，今年的三米障碍板第五节有个小缝，辽宁总队的正在那研究借缝上板呢，横幅平台的抓手好像也是刚上的漆，有点滑，还有假人，脖子后面有个小扣带……算了，你们自己去看吧……狗日的，一天就研究这些后门。”
江广文似乎十分不忿辽宁总队找到了很多BUG的事，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倒了出来，很不想他们占这些便宜。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压根没觉得贵州总队有染指奖台的希望。
何志军和他一起比过武，他清楚，这不是个天赋型选手，是努力型的，而且标准的中等身材，再怎么练，有些科目也很吃亏。
反倒是辽宁，山东那批，大多是本地兵，一个个人高马大的，今年的负重科目多，很有优势。
江广文想着，看了看这批西南一米七几的小个子，一眼扫到了如今已经182的方淮。
这倒是个比武的好料子，不过是个实习军官，想必刚从军校出来。
军校能练出什么好兵。
今年他们比武指望何志军，怕是废了。
人群中的方淮似乎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主动开口道：
“谢了兄弟，你们是哪个总队的？”
江广文迟疑了一下，后面的何志军道：
“江西老表！”
“哦，谢了，老表！”
听到是郝班长的老乡，方淮脸上露出了笑意，转头道：“走吧，先把东西放了，咱们去场上看看那帮给咱们出题的鳖孙儿自己能不能合格。”
这下，大家都笑了起来，一群人乌泱泱就上了四楼，往走廊里面走去。
今年的辽宁总队得偿所愿，把他们研究的打铁操搞进了全国比武，却赢得了全国同志们的敌意。
江广文则发现了这群人里主事的好像是这个年轻的实习军官，不禁摇了摇头，感觉贵州已经垫底的命运，对这支队伍失去了兴趣，回了自己的寝室。
哎，南方，今年恐怕难了。
在北方今年的强势面前，南北两界，又成了个模糊的大集体。
方淮倒没这个觉悟，或者说，他一切的准备已经做完以后，到了这个地界，他的关注重心就已不在比武上了。
他来，有另一项重大任务。
于副局给他的五个名额，他可是憋到现在了，一直没发话，等的就是到全国赛场发掘人才。
不能照着比武成绩前列的挑，而且还得尊重别人意愿，他就必须细细了解，并且打开麦克风交流了。
一到寝室门口，背着手东看看西看看，骤然发现门上贴了张表，标示着走廊尽头挨着的两间是贵州总队的寝室，并且上面贴了人员名单表。
这下，就让他有了兴趣。
他的记忆重现之下，前世在机关工作看到过的一些简报，上面全国比武黑马的模糊名字，又有了点印象。
还是记得几个的。
重点挑一挑09年以后比武获得高名次的，万一今年也在，并且还没出头，那就是他重点攻克的对象。
于副局估计也万万没想到，方淮挑人也是有挂的。
方淮进寝室迅速换了抢险救援服，背着手出来往外走，边走边看各总队寝室的门。
湖南总队就在他们旁边。
过去这一看，就看到一个。
曾杰毅。
这名字，周参谋长还说过，不过参谋长连名字都记反了，说的是“曾毅杰”。
后世退伍了他都见过曾杰毅的报道。
“中国好人”称号，全国优秀人民警察，全国消防训练先进个人，湖南十佳青年卫士。
不过算了，湖南碗里的肉不能扒，胡培洲得活劈了他。
而且也扒不动。
因为这人他认识，并且非常熟。
培训班，11号。
很难想象，一个身负这么多荣誉的消防战士，是个天天和人斗嘴的逗B。
哎，流口水啊。
这货可是个天赋型选手，而且性格方面，要是来了二中队，估计叶加洪和陈郑海都不寂寞了。
又往旁边走。
广东。
广东牛人可多。
全国消防第一铁人，消防许三多，双料冠军彭志坊……
好像今年年底才入伍。
不过，这一世，恐怕没有他出头的机会了，他成名第一战就是全国大比武的消防铁人竞赛，方淮已经准备把这个根都给拔了。
修罗场，也是成名场啊。
方淮长叹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震撼。
一些不起眼的名字，却是日后消防部队的铁军根基。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其实全国消防的名人并不多，有些人是某一届比武成名的，可在此之前，可能已经来过好几届了。
不一定是他们比别人更有资质，有可能只是他们比别人更有机遇，更坚持。
这个意识，让他决定换个思路。
不必朝着那些后世成名的挑，二中队的机遇条件完全足够，人才，他自己来培养。
机会不多，要好好挑，特长方面也可以考虑。
训练训练，就算体能不突出，是可以练的。
连黄勇都没能参加，这里的人，全是几千乃至上万人的总队里挑来的，哪个底子都不会弱。
也可以说，每个站在这个赛场的人，都有成名的机会。
就是不晓得，这种档次的精英被他一下骗走五个，会不会引起众怒。
二中队的罗也被调到重庆这事，贵阳支队可是念叨了许久。
所以，首先确定一件事：羊毛不能逮着一家薅，否则人家可能真要骂上部局。
话说，这次重庆总队的名字里，罗也也在。
据说前年参加了全国大比武，跟何志军配合很好，体能也相差仿佛，只是因为挂钩梯发挥不好，个人总分才无缘总名次。
嗯，罗也算一个，可以聊聊，咱们有实力了，把人要回来，名正言顺。
“方淮，都收拾好了，咱们下去看看？”
桂强的声音从楼道里面传来。
方淮招手：“走吧！”
此时，江广文脑袋也探出来了：“等等，我们也去！”
江西的一间寝室出来三四个。
“队长，你去不去？”
“不去了，我休息会，湖南的一会就到了，我和他们一起下来！”
江西队长的声音有点懒，显得兴致寥寥，似乎对贵州总队的并不感兴趣。
江广文出来，看了看方淮，笑道：
“走吧，受虐去！”
方淮嘴角扬了扬：“此话怎讲？”
江广文啧啧嘴：“北方几个总队的都在下面练呢，狠人挺多，我们早上下去想练练，结果人家总队的成绩太狠，轮到我们的时候，我们都不好意思上，现在我们队长还在等着湖南的几个猛人到了，一起下去找找场子呢。”
方淮听到这话，不禁乐了：“这么社会？”
江广文摆摆手：“什么社会啊，训练，又不是打架！这是荣誉！”
方淮感觉这人还挺开朗，啥都说，加上是郝班长的老乡，听他说话的音调和郝班长挺像，搞不好还是一个地方的，多少有些好感。
于是提醒道：“今天就别搞大训练了，跑步可以，板障和破拆锤这种对身体有冲击性的，别搞，我们总队的，我也不会让他们搞，看看就行了。”
方淮习惯性带点教训的口气，让江广文一时不知该说啥，只得笑了一下：
“几个夺冠的热门人物都在搞，咱们这种小人物，就别计较这些了，既然你们不搞，就去见识见识也行。”
方淮听到这话，只觉得他们欠了点锐气，转头看队友也来了，朗声笑道：
“走吧！咱们去见识见识！”
……
俩总队十几个人下楼时，由江西的带头，开始聊起了哪届哪届的谁谁谁又来了，今年总队比武有点凶，贵州总队的也不是没点情报，于是开始讨论。
江西的也开始打听，何志军比武成绩怎么样。
各地总队比武，大多比的也就是大比武的科目，成绩一比较，心里也就有数了。
何志军自认为自己的成绩也没什么好瞒的，一报成绩，江西的表情变了。
“我擦，铁人竞赛你4分33？！”
“尼玛，比我们队长狠啊。”
有昔日对手称赞，何志军不禁露出一丝傲然。
大比武开始这几年，每年总队的尖端成绩都在往前走，不断突破。
其他人都在进步，他就没进步吗？
他才第四年，远没到体能走下坡路的时候。
其实总队比武他4分33，但出发前的最后一把练习，他已至4分31秒6。
他很想跟比赛时就已4分26秒3的方淮比一把，但方淮自从总队比武以后，没有搞过一次完整的铁人竞赛，也不再对科目计时，何志军只是感觉，方淮赛后的提升很大。
快，非常快。
再看方淮随意张望的姿态，根据他对方淮的了解，这是胸有成竹的表现。
方淮虽走在前面，但那好奇打望的眼神，下楼时找不到操场方向，又转头问路，暴露了他是大比武新手的事实。
其他人爆出来的比武成绩，也逐渐让他们失去惊叹。
江西的内心偷笑。
何志军虽猛，可这帮队友，一般啊。
江广文好奇地指着前面的方淮问道：“诶，他铁人竞赛多少？”
铁人竞赛，是铁人四项里面“含金量”最高的一科，也最狠，一科考了十来科，大家也对这成绩最感兴趣。
可这下，热闹的贵州总队队员们闭嘴了。
何志军也笑道：“忘了，你问他吧。”
方淮也不是聋子，听到了这话，回头，手指着前面的训练塔。
“沈阳的是训练塔上那帮吗？”
那一片，有横渡平台和训练塔，挺多人在那训练，还有些在训练塔下的空地休息。
搞得还挺快。
江广文发现是在问他，注意看了看，道：
“江苏的吧？你看他们抢险头盔，红色的就是江苏的！他们南京的发了新式头盔！骚包得很！
辽宁的在下面，一会你看衣服背后不就知道是哪的了？”
方淮点点头，逐渐走到了板障旁边，照着江广文所说的板障第五节，凑近，看了看，是有个蹬出来的凹处。
不过，凹陷过于平滑。
而且，这是三米板，他都得仰着头才能看到顶，第五节，板只在腰部而已，并不足以一脚上板。
这个上板，教练是给他们琢磨了一套动作的，连哪一步哪只脚上，那只手掌板都给他们规划好了，为了这个位置专门来找一脚，反而会坏了习惯，弄巧成拙。
方淮低头拍了拍板，转头，大声道：“这个板障，就按咱们练好的来！别去钻这个口！”
“好！”贵州总队的纷纷答应，对方淮也有十分信任，便不再看障碍板。
不远处的几波人听到这话，却回头看了看他们，不少人心里嗤笑。
咋的，还图个公平？
提前到场地，不就是为了熟悉这些“BUG”的么？不懂合理利用，关键时候，可能就会输个一两秒。
这小伙看着面嫩，还是没经验。
江广文听到方淮对他提供的情报不屑一顾，还让别人也别学，心里多少有点不满了。
“他谁啊？何志军，你们怎么听这小年轻的？他没经验，你们有吧？这么大的坑不用，不制止一下？”
“咱们总队的后起之秀。”
何志军没回答后一句，随后跟面熟的几人抬手，打了个招呼。
桂强，黄重文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熟脸有几个，只是叫不出名字的占大多数，不过打招呼也不难，昂昂下巴，一句“来了？”，就能寒暄几句。
不过，周围的，热情不太高啊。
大家打招呼也算主动的，周围几拨坐地上的，却连站起来的都没有。
有人笑着开口，却不是对贵州总队的。
“江广文，你们南方的不是要来跟我们试试吗？这是你们援军？”
“不是！”江广文立马道：“人家贵州的来了，带他们来看看！他们不搞训练！”
大家这才注意观察地上坐着休息和周围器材上训练的人，除了江苏的刚从塔上下来，其他全是北方的。
天津，山西，山东，辽宁，黑龙江。
就江苏，还是个半南半北。
倒不是南方弱，而是大家都是坐火车，天津在北，南方的大多来得晚。
好多都选择搞完下午训练才出发赶夜车，贵州总队则是昨天上午就出发，才早到的。
方淮看地上坐着那些团结一致的莫名笑意，心里也不住发笑。
32个总队之战，赛前还要搞个南北之争，戏有点多了吧？
赢了又能怎么样呢？决定豆腐脑从此以后吃甜的还是咸的？食堂这几天吃饭还是吃面？
怕不是有猫病吧。
方淮没空参与这些口嗨战争，便带着贵州总队的到处看，看横渡平台的漆面，上了训练塔顶，看保护绳，可惜，没挂差速锁，判断不出有多少拉力。
他可不是真的新手，这种场地因素他关注得比谁都多，否则也不会让总队定了上午的车票，提早来。
看完训练塔，方淮领着一帮人，一边说话一边下楼。
“其实平台和我们的差不多，抓手那里确实要注意，我建议你们都去摸一下看看，训练塔朝向跟我们不一样，明天抽签，训练塔的科目要是抽到下午就有点难受，这塔后面就是西南方向，周围又开阔，可能有点刺眼，要是抽到了，注意别盯太阳。”
何志军也拍了拍旁边的楼梯扶手，插话道：
“注意这里，高度和我们的不太一样，冲楼的时候，不要用手抓拐角，抓楼梯尽头就可以了，这些东西回去我们每个人拿纸记下来，开始之前再搞一遍。”
“好！”
贵州总队一帮人，压根没搞训练，只是到处转，东摸摸，西看看，把场地全部看熟。
这架势，把塔下的一帮人都看懵了。
擦，跟搞科研似的，干啥呢？看这么仔细，你们搁这儿检查卫生呢？
怎么显得你们才是来拿冠军的？这么认真干啥？
但，他们也不好说。
只是，没一会儿，有人来了。
开来个车，好像要把板障给搬走。
这下，辽宁总队的急了。
他们练了半天呢！
“你们干啥？”
那边搬板障的回头：“有人举报，板障坏了！要换一个！”

第四百四十章 谁才是大人物？
眼看着那个大板障逐渐被拆下来，架到车上要被拖走，北方同志们的心，像被暴雨淋过。
辽宁支队的腾就站起来了，到处看着。
“谁他妈这么缺德？！”
周围被他看到的人也没谁高兴的。
“看我们干什么？我们没练？”
大家听到这话，都缓过神来了，一下看着没练习的江西和贵州的，都冷笑起来了。
“呵呵，这些人真特么损，这么搞有意思吗？自己不来练，等我们练完了才举报，耍这点小聪明，不如把时间花在提升实力上！”
“对啊！一个板障不过差了一两秒，这差距就能补得平？”
江西的同志刚有点忍不住这冷言冷语，想反驳两句，有人却听清了刚才方淮的话，笑着补刀一句：
“嘿，我说刚才怎么不让练，搞半天，是打算让大家都别练了。”
这下，压力给到了贵州总队这边。
方淮笑了笑，并不接受压力，只是领着人继续检查器材。
其他贵州总队队员见方淮不反驳，而且方淮一边检查器材，一边拿着手机噼里啪啦回短信，搞不好还真是他举报的，一个个都没说话。
但东北人骂人，可不是你不接话，就会停下来的。
只是这会也没证据，部队规矩，更是不能找碴，于是矛头便又转向了江西。
“你们江西的早上过来，也没说不让你们练吧？是你们不好意思上，自己走了，现在你们一来，板障就给拖走了，怎么，比不过，现在还带人来举报？”
江西老表的全国第一辣也不是白吃的。
他们没练，眼看有人举报，心里本来乐滋滋，但听到辽宁的孙佳说他们不好意思上，火了。
“谁带人来举报了？说话说清楚！我们领着贵州总队来，是带他们来看场地的！他们举报不举报，关我们什么事？
还不敢上，真把你们当霸王了？
我看，你们还真不一定搞得过贵州的，孙佳，何志军总队比武铁人竞赛也是4分33，跟你一样，他们那儿可是高原！”
这话一出，北方的不少人凝眉。
铁人竞赛，能搞进4分35的可是绝对猛人了，绝对有夺冠潜力，剩下的就是看临场发挥了。
在场能搞出这个成绩的，并不多。
却也不止一个两个。
奥运之年，正是体育竞赛之年，各总队端的是野心勃勃，江西老表还是太过单纯，自以为情报宽广，太天真了。
孙佳，名为队长，其实根本不是辽宁的第一主力。
与他成绩相差仿佛的，还有一个徐嘉东，而今年总队赛场个人夺魁的，叫姜永慧。
三人，都是沈阳支队的，此时另外两个都坐在队伍里默不作声。
一个支队就出了三名顶尖选手，力压其他支队，并且三人因在同一支队，有过多次配合，这才是他们狂的底气。
他们不仅要冲锋个人赛，还有团体赛。
谁不想当个老6呢。
所以江广文话一出，自觉实力差点的总队尚有凝重，但辽宁的，只是乐了一下。
在他们眼里，南方只有湖南，广东，才是对手。
湖南同样有三个主力，曾杰毅，邓力，胡宗彰，可能还有黑马新秀。
广东则是全国第一大总队，两个副师级支队，19个团级支队，而且人家那副师还不是像一些省会一般高配副师，深圳，广州，那是正儿八经的副师，万人总队，人才储备从来不差。
江苏还有郑小民，丁良浩，也在他们关注之列。
西南，他们顶多关注一个同为万人总队的四川，云南兵当然也猛，但都分去其他地方了，猛的都不在本总队，就一个体能方面很牛B的老将董永山罢了，独木难支。
贵州，何志军，往年或许还行，今年，呵呵。
“江广文，你们队长不是叫湖南的去了吗？人呢？”
孙佳并未接江广文的话题，而是转头轻笑着问起了湖南。
其他总队的听到辽宁的不断关注湖南，对那个三米板障的执念都小了许多，这不过就是一个项目的一两秒差距罢了，还是湖南给它们的压力，比较大。
辽宁和他们训练一上午了，多猛他们是知道的，北方，BJ，天津两个副军级总队今年被奥运的事牵制了不小的精力，根本无暇准备比武，其他总队倒是各有猛将，但辽宁已是目前来的总队里最显眼的了，却也一双眼睛盯着湖南。
江广文见辽宁的并未在意他的话，也不是傻的，心里感觉到了不对。
妈的，他们还有狠人！
气势，也弱了下来。
狂话要是放早了，要是比赛被人家啪啪打脸，这么多人在，搞不好他们就要成了年度笑柄。
哎，贵州，早晓得不跟他们来了，跟着实力弱的总队一起混，丢脸系数大大增加。
“不知道！你自己去问吧！”江广文没好气道。
天津拜拜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群乐子人笑道：“嘿，不是说跟曾杰毅关系好得很吗？问问呗。”
江广文有点受不了这里的群嘲气氛了，转头对着死猪不怕开水烫般东瞧西看的贵州总队喊了一声：
“何志军，我们回去了，你们走不走？”
妈的，还是这帮光脚的好，年年团队垫底，随别人怎么说，一点压力都没有。
此时，那边的方淮终于停下了脚步，拿起手机翻了翻，终于发声。
“走啥啊，湖南，云南的已经到了，马上下来了，四川的还有20多分钟下火车，重庆的……可能要下午。”
这一声，所有人惊诧地往那边看去。
这尼玛。
这么多总队的行程，这么精确，你是比武工作组的？
工作组也不知道吧？
江广文有点无语。
刚才说等湖南总队，你不吭气，这会又在瞎扯什么？
贵州总队的同样一脸懵B。
他们感觉到方淮看着手机的眼神有点玩味，气场也开始有点外放。
桂强不住拍了拍他，轻声道：
“没必要暴露实力，让他们争，咱们先走。”
方淮笑了一声，转头指了指在操场口出现，乌泱泱过来的一帮人，道：
“怎么可能藏得住，晓得我的人，太多了。”
连序也终于憋不住了，无语地发生道：“我就说他怎么藏得住！你们不晓得他在培训班多耀眼，西南过来的几乎都是西南培训班的，他要藏得住，除非整容！”
妈的，就我一个第三期，我是亲眼见过的！
培训班三期，正值各总队春秋比武之间，比武选手们都有空，也是比武西南选手最多的一期，来的人很多，而且47号人全都有方淮的电话，大家来的路上，肯定有很多人给方淮发了短信！他刚才一直拿着手机看，肯定是在给那些人回短信，要不他会知道这么多总队的行程？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有点云里雾里地看向方淮那张帅脸，猜测着话里的意思。
什嘛培训班？
远处，仿佛应声一般，几声大吼传来。
“1号！”
“擦，1号，你们贵州这么远，怎么先到了？”
二十几个人，好几个，都在喊着“1号”。
当头湖南带队的曾杰毅和云南的董永山，一脸兴冲冲。
江西的队长在后面跟着过来，好像获知了什么讯息，好奇地打量着方淮。
方淮开始还没什么表情，但看清队伍后面跟着的人，立马笑着迎了上去。
曾杰毅看着方淮迎过来，就准备给他一个熊抱，但看到方淮伸手，又准备抬手去握。
结果，方淮一个走位，灵活躲过，走向后面。
后面的20号，云南的董永山笑着满意抬手。
这小子，还是懂得尊重老兵嘛！先来跟我握手！
结果，方淮又是一个平移，再次躲开，看向后面。
“胡参谋长！你也来了？”
他的手，跟胡培洲紧紧握在一起。
徒留曾杰毅和董永山，抬着手尬在那里两秒，回头就是开骂。
“方淮！我日你爹！看不起人是不？”
“狗日呢，就晓得巴结领导！”
其他几个培训班三期的压根没准备抬手，此时露出“老子就知道”的笑容。
“嘿，我就说1号不会鸟你们，他当新兵都只盯着林冲，现在当干部了，更不会把你们放在眼里了！”
胡培洲则跟方淮握着手，对他笑道：
“听到没有，这就是群众的呼声，小心他们一会群殴你一顿，毕业了的学员，我可管不着。”
方淮一听这话，看着胡培洲脸上的似笑非笑，愣了一下。
妈的，老胡想让他们搞老子！
感受到危机四伏的方淮赶紧松开了胡培洲的手，回头，趁着他们还没起势群殴自己之前，露出一脸贱笑，迅速上前把20号和11号的手捡起来，紧紧相握，随后，一个个跟培训班三期的握手。
“不好意思啊！没看见！真没看见！”
培训班三期的一个个翻着白眼，时隔一个月不见，又得重新适应他那张狗脸。
此时，胡培洲又再开口。
“邓力，胡宗彰，朱述杰，这个就是方淮，你们的强劲对手，好好交流一下，互相学习学习。”
邓力，前世11年的大比武冠军湖南队的绝对主力，到了18年，30岁了还能拿个60米肩梯单项全国第二名，狠人。
胡宗彰更是荣誉老将了，以后是干到了一级消防长的，很是出名。
方淮听到这两个名字，这才转头，好好打量了一下两人。
朱述杰，他似乎也有印象。
对，超级功臣，前世三次一等功，两次二等功。
应该也是他们的种子选手了。
强劲的对手。
方淮扬了扬眉，一个个跟他们握手，随后有些无奈地笑道：“胡参谋长，你们湖南，人才辈出啊。”
胡培洲轻笑一声：“小子，好好努力吧，他们四个，现在全在长沙特勤一中队。”
卧日。
方淮瞪大了眼睛。
半晌，干咳一声：“我靠，服了服了，还是您有力度，到底是领导，全总队的大人物，骨血，都被你抽干了吧？”
面前的邓力不禁笑道：“我们都是小人物，你和参谋长是大人物，你们指导，我们学习。”
方淮望着这些骄阳下的面孔，仿佛看见了消防的一个时代。
叹了口气，道：“未来谁指导谁不一定呢，互相学习吧。”
周围北方的同志们默默看着，感觉不对。
很特么不对。
你们怎么当着我们互捧起来了？
拿我们当空气？
孙佳忍不住开口问道：“诶，曾杰毅，听说你今年总队比武，破了全国纪录了？”
曾杰毅今年在湖南总队比武表现很猛，新组建的“攻坚技巧”科目纪录，被他破了半秒，虽然只是新项目，但毕竟是全国都在练，而且据说他各科成绩都挺狠，发挥极稳，否则大家也不会时刻关注着这个名字。
这就是“冠军相”。
但湖南的一听这话，都有些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曾杰毅的脸也黑了，恶狠狠看着方淮，道：
“对，破了，一个星期！”
周围的人愣了。
“一个星期是啥意思？”
这下，邓力笑了起来，把着曾杰毅的肩膀，指了指方淮道：
“你们把我们的比武打听了，咋不打听打听贵州？曾杰毅刚破了四天，贵州比武，方淮又把他破了两秒！”
两秒？！
这一下，北方的同志们，集体发懵。
别看攻坚技巧流程简单，可他们知道，流程越简单，越不好破，两秒？不可能！
放水了吧？
培训班三期的几个同志们看到这个表情，很满意。
毕竟他们知道的时候，也是这么懵的。
不过，他们要好一点，只是觉得这货越来越变态了，对于方淮这个消防新人即将逐步打破消防的内生态，他们是有心理准备的。
江西的队长，也很满意。
早上他们就被虐心了一盘，此时看到北方这些顶着一张张没被欺负过的脸，和他刚才一样惊讶时，心里觉得挺爽。
但看到那些人将信将疑，他还想更爽。
于是，朝着北方的长长一声叹，道：
“哎，一次比武破三项纪录，这次比武，大家都活不下去喽！”
我特么是早放弃了，不过，你们也别想。
这悠悠的一声叹，北方的全体起立。
“三项纪录？！”
10分钟以前，北方的一个个还都顶着一张没被欺负过的脸，此时的表情，却有些委屈了。
怎么今年南方这么多变态？！
此刻，方淮瞟了一眼江西的队长，嗓子里吭了一声。
你特么怎么不直接把我三围报出来。
南方的听到这声咳，也知道方淮不想暴露成绩，开始缄口不言。
而江广文等几个先来的江西老表，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才是领头的，对这个神秘的“1号”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兴趣，纷纷走向了南方的阵营，低声发问。
方淮也没管他们了，转头跟自己总队的开始重新形成了一个小圈，再次把场地里发现的注意事项交代一遍，加深印象，毕竟刚才这一闹，有些人可能就忘了点什么。
一些和方淮熟稔的跟过来，扒拉着他的肩膀听，连胡培洲这个强力对手的带队人物背着手靠近，他也不在意。
大家手底下见真章。
北方几个总队面面相觑，尤其是想一鸣惊人的辽宁，今年的大科目铁人竞赛可是他们创造的，要是这科拿不到第一，可就算丢人了。
北方自有种不服输的犟种精神，他们，也开始低声谈论起来。
“靠，怪不得要把板障挪走，要是抢名次，别说一两秒了，半秒都得争。”
“如果真的能在赛场上破三科纪录，手应该是相当稳了，老姜，一会我去帮你打听打听成绩，你赶紧把新板障再练两把，别因为这个地方输了名次。”
“我知道，你们最好激他搞一把，咱们看看，心里有个数，铁人竞赛虽然是咱们拼起来的，但里面的大多分项都是老项目，说不定他们找到了什么门道。”
姜永慧这个核心人物话一出，立马有勇将站了起来，对着方淮的方向大声道：
“诶，那个……1号！咱的障碍板被你举报换走了，敢不敢跟我比一把？不耽误你休息，就一把铁人竞赛，怎么样？”
这话一出，大家纷纷转头。
尼玛，辽宁的，是有点虎啊
想看人家实力，还用这么明晃晃的招？
方淮也停下讲话，看了看他，笑道：
“刚你们没问我，我也懒得跟你们说，障碍板不是我举报的，你们还是找找别人吧，我们来的时候刚碰到几个领导出来，搞不好，是巡视组的看你们对着那个坑练得太卖力了，不想你们走入歧途。”
这下，说话的傻眼了。
北方的看着方淮风轻云淡的模样，乍想起是有一帮领导在操场出现过。
方淮看他们发愣，心里乐呵呵。
也太好忽悠了，没听人搬板障的说吗？“有人举报”！
巡视组的能叫举报吗？
就是老子举报的！怎么滴吧！
不过，老子是不会给你们找事的由头的。
但那边也确实虎，听到这话，也索性不找由头了，直截了当道：
“那我找你挑战一把，应不应战？这次比武这么大的强度，一个铁人竞赛，你不至于练不起吧？”
方淮眼睛一眯。
想到了什么。
思忖了一下，道：“你叫什么？”
那边胸一挺：“邓之光！”
方淮还认真回想了一下这个名字，发现毫无印象，有些扫兴地道：“算了，不跟你比。”
啥意思？
旁边，立马又站起来一个。
“你要跟谁比？我来！”
方淮又道：“你叫什么？”
“龙辉！”
方淮再次懒懒摇头：“不比。”
言语间的看不起，都快冒出来了。
但凡带点知名度，方淮也值得比一次，激他一把。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打探老子的情报，不得付出点代价？
但这下，北方的都瞪眼了。
妈的看不起人呐！
辽宁领队孙佳腾一下火了：“我跟你比！”
方淮依旧乐呵呵道：“你叫啥名？”
一帮子人脸色都有点不对了。
上来一个你就问名字，你特么这是端了个紫金葫芦，要收了我们？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各有各的情报，对方这是知道他们总队哪些有实力争名次，在对名字呢。
队长上来，总不赖了吧？咱们互相看看嘛！反正压箱底的还有个姜永慧呢。
辽宁的立马大吼道：“这是我们队长，孙佳！”
这次，方淮终于来了点兴趣。
“行啊，不过，我真不想练，你要找我比，得跟我打个赌。”
“打什么赌？”
方淮笑了笑，朗声道：“我们中队现在招人，我让你们三秒，不过，你要是输了，得来我们中队！”
周围的惊呆了。
我擦，三秒！
这特么多大的自信？！还赌人！
孙佳这下为难了。
马勒戈壁的，他敢让三秒！
但赌注太狠啊！他家就是辽宁的，休假回家还比较轻松，这特么跑贵州去……
关键，他能调得动我？
“我就是输了，你能调我过去？”
方淮心里一乐。
正等着你问呢，不问，我都没机会当着这么多人说。
方淮也不走近，就这么大声道：
“调动的问题，不用你担心！上级问你，你同意就行了！
我们中队，是部局批的试点中队，政策我们有！而且，我们的中队正在改造，即将成为全国占地面积前三的中队，各种训练器材，肯定在全国前列！游泳，健身馆，应有尽有，加入特别救援分队还有岗位补贴，优先提干转士官等等优惠政策！
而且，总……政府已经答应我们了，明年会给我们拨付一架救援直升机！
怎么样？这条件，不亏着你吧？”
方淮说到“总队”时，想了想，临时改了口，说成了“政府”，免得到时候又有人在这巨大的差别待遇上扯皮。
随便一架救援直升机，好几千万，够建俩普通中队的了，这东西对消防来说，怀壁其罪。
不过要是政府行为，那就不是消防局能控制的了，你有本事，你去要呗。
周围的，听呆了。
我擦。
这啥啊？
这是消防中队？游泳池，还有直升机？？！
培训班三期的几位心里啧啧。
这货，又来挖人了。
好像只有这件事才能让1号迸发全部热情。
只是，条件比以前更好了啊！他到底要了多少钱？
但，湖南总队省特一的四人更是听得都迷惑了，看着胡培洲，眼睛里都是渴望。
参谋长？我们呢？一样的试点，我们怎么没听说直升机的事？
胡培洲面上保持着笑容。
方淮看他们都是惊色，立马补了一句：
“条件保证真实！你可以先了解清楚情况，再调动！”
说罢，看向了旁边似笑非笑的胡培洲，小声道：
“胡参谋长，沈阳的……能调吧。”
胡培洲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这么穷的总队，他连救援直升机都要到了，这小子，真行，比他狠多了，他可没有这个厚脸皮去找主官给长沙的特一要飞机。
但他心里无比清楚，这样的试点中队，有了大型直升机，才能完全实现理想中的高机动性。
现在，又在这儿亲自下场挖人。
这是要把他们湖南试点甩在身后啊。
但想了想，胡培洲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方淮，接着又大声道：
“嗯，小方说的属实，现在湖南也有一支这样的中队，而且湖南地处华中，离哪里都比较近！”
方淮脸黑了。
尼玛，我搭台，你唱戏，过分了吧？
大家在这事上是盟友，他也不好拆台，说湖南没有直升机，只能又对着有些呆滞的孙佳怼上话。
“怎么样？敢不敢赌？”
很尴尬。
妈的，让了三秒，要是不赌，这台下不去了。
他正要梗脖儿答应，旁边一只手，拉了拉他。
“我来吧，不过我不需要你让我三秒，输了就是输了，但是这赌注太大，你要让我去你们中队，还得超越我三秒，让我服气才行。”
方淮都听笑了。
您可真会说话啊。
这不还是三秒吗？
但，对方继续道：“你输给我了呢？”
方淮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没超三秒，就算是没有赌注，但要是自己输了，也得给他一个赌注。
“行，不占你便宜，不过我不能接同样的赌注，我是不能离开这个中队的，上级也不可能同意，我要输了，把何志军调去你们中队，行吧？”
话落。
何志军指着自己，嘴里呈“O”型，一向坚毅的面孔上，首次出现了一脸懵B的表情。
周围贵州总队的，不知怎的，想笑。
方淮转头看到他的呆滞，“啧”了一声。
“相信我。”
何志军很想骂人。
我是云南的，云南大理的。
乡愁，是一次小小的赌约，云南，在祖国的这头，辽宁，在祖国的那头。
此刻，方淮忽然摇了摇头。
何志军以为他要改变心意。
结果，这货道：“对了，你都没说你的名字，我就拿何志军跟你换，有点亏吧？您哪位？”
对面笑了笑：“姜永慧。”
方淮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皱。
国际救援潜水员！第一批参加专业潜水培训的，体能顶尖，先后五次科目冠军！而且，这人之后还留到了一级消防士，在沈阳特勤传授业务骨干的精英！
胡培洲知道多少，没人清楚，但，他咳了一声，眼神重重盯向了特一的四人。
去，跟他赌，把他给我抢过来！
方淮余光瞟到了这个眼神，呵呵一笑。
这个你也想掺和，你在想屁吃。
他再没犹豫，搂着何志军的肩膀，往前一拉。
“就这样！我赌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1号，扬名！
“牛B！”
“我擦，还在寝室里待着干什么？快下来！”
“补锤子觉！冠军赛了！！”
“快来快来，来操场，再晚不赶趟了！”
过年了。
今天绝对是过年了。
要不哪有这大戏看啊！
这会儿，管他娘的南方北方，都开始拿起电话呼朋唤友了。
谁输了就得跨总队，这么大的赌局，他们当兵以来从没见过，谁家不看戏啊？
胡培洲看着周围一下就哄乱起来的架势，不由得轻声提醒道：
“姜永慧可不一样，他要是进了前三，可不好调，于副局有言在先。”
方淮听闻，愣了一下：“自己同意都不行？三秒呢！我还赌了个何志军！”
何志军表情再次难看了一下。
胡培洲却摇了摇头：“不管你怎么赢的，进前三，就难办，不，姜永慧，不进前三都很难办，这是辽宁总队花了大力气培养的。”
方淮咂了咂嘴儿。
妈的，稳不赔的外卖，大不了，就是不赚呗。
辽宁的可没有看戏的心情，那边也在大声劝姜永慧别赌。
甚至，孙佳咬了咬牙，道：
“你别去了，我去！要是把你输了，我怎么跟领导交代？”
姜永慧却坚定道：“你去胜算更小，铁人竞赛，我比你快点，说不定还能赢，我看看他怎么收场。”
孙佳看着姜永慧劝他的样子，有些发懵。
怎么隐约有种感觉，他想去？
大哥，你可不要志短啊！直升机，游泳池……
“还是我去吧！”
“不，我去。”姜永慧再次坚定，随后看见孙佳的眼神，笑道：“放心，我不可能放水的。”
方淮此时也听到了那边的谈话，立马道：
“我只要姜永慧啊！孙佳，要是你来的话，我只换桂强，或者连序！”
这话一出，周围的笑了。
姜永慧也不知怎的笑了一下，孙佳，连序，桂强却是同时垮脸，心中齐齐响起一声“操你爹”。
都说人人心中一杆秤。
人家称的是恩情得失，方淮心中的称就牛B了，能称体能，技能。
狗日的，从来不讲感情！
方淮也觉得不对，回头，又讪笑着对着自家队友补救了一下：“嘿，我是不可能把你们输出去的！”
连序桂强黑着脸，伤过的心就像玻璃碎片。
……
战斗，即将开启。
现在是上午12点22分。
欢迎收看全国大比武赛前的一次激烈对抗。
明明是食堂吃饭时间，场外的观众却已经端着方便面，拿着热狗，饼干，陆陆续续到达操场，一个个红光满面，讨论激烈，甚至有的好像还在豪赌什么。
嚯。
有人开盘！
有人立马压了北方三包烟！
对，三包红利群！
湖南总队的小将曾杰毅似乎有些不服，反手压上了三包硬壳芙蓉王！随后，就开始挑衅北方片区下注！
北方跟注！
不可置信，黑龙江总队有人跟了！
一条！不愧是东北一家亲！
云南总队老将董永山接下了赌注！
曾杰毅和董永山吵吵嚷嚷，想要瓜分赌注！
北方战士姜永慧听到声音，脸色显得多少有些紧张，听到周围的争吵声，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收水带的动作，慢了下来，水带在地上连打几次，感觉接口有些不满意，又解开了，准备重新收。
对，他一定是犹豫了！
另一方的南方战士方淮，似乎注意到了对手心理紧张的情况，立即大声呵斥开盘的战士离远一点，不要影响比赛，并走向了姜永慧的那一边。
他要干什么？
噢，他说了一声，加油！
姜永慧也站了起来，挤出一个微笑，说，你也是！
开赛之前，两名对手互道加油，不管他们和周围的支持者们心里骂了什么，但，这就是体育精神！
广东队到了，湖北队也到了！
随着时间推移，北方人数逐渐落入下风！
双方器材准备完毕，赛事一触即发，这将是牵动人心的十分钟！
担任裁判的，是中途赶来，半南半北的安徽总队！
淮南为橘，淮北为枳。
南北之争，安徽人一问一个不吱声。
好在，安徽队长是河南人，乃是坚定的北方拥趸，这让北方的同志们心里得到了安慰！
好了，比赛开场了！
双方决定，四个小项目，每个项目作为分项，轮番上场，但双方不断在“谁先上场”的问题上僵持不下，最终裁判组与参赛人员商议决定，以“剪刀石头布”的方式，谁输谁先上！
方法很幼稚！
但是，还有更幼稚的事情发生！
各总队的各地区人员，再次根据“剪刀石头布”的叫法问题，发生了争执！
天津人说叫苯巧果；北京人说叫猜冰壳；东北叫叮当锤：抚顺的不同意，说叫靠老头；山东叫剪子包袱锤，青岛又不同意，说叫逮起逮；上海叫菜洞理才；四川成都说叫包剪锤，也说叫坨坨剪刀布；广东说叫猜晴沉；江苏常州人说，他们叫凑凑里个凑！
南北之争，果然不仅限于豆腐脑，粽子，汤圆，月饼和火锅油碟、芝麻酱。
但不管是什么叫法，队方淮同志来说都是手拿把掐，只见他露出自信微笑，看定姜永慧手势的一瞬间出手，一个握拳，赢下了对方的剪刀！
“噢！”
北方同志发出失望的吼声。
好，接下来轮到了姜永慧上场。
姜永慧很猛啊，裁判一声令下，极快的碎步，冲进了打铁区，拿起大锤，就是一阵猛烈的敲击。
旁边的北方群众默默给他数起了数，不让裁判有任何违规判罚的机会。
很顺！
裁判要看他50轮敲击快要结束时，迅速退开了一些！
很有经验的裁判，预判到了选手丢下锤子时会砸到自己脚的可能！
选手拎起白桶，他选择背在背后，弓身进入烟道。
很快！他绕了个圈，折返！
完美的表现。
接下来那个120斤的笨重假人，会不会给他一定的阻力，让他停下来呢？
完全没有！
姜永慧低身，用双肩扛起了假人！
他标志性的北方魁梧身躯，扛起假人毫不费力！
唔……折返的时候，慢了一点点，冲得太快，假人滑了一下，他利用双手抖动，重新抓稳了假人！
这是每个高速前冲的猛将都会犯的错误，并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他回身冲向三米板障的时候，冲着西北方向扶了一下帽子，这个动作，一定有深意！
……那是BJ的方向！这是对即将闭幕的残奥会致敬！
在这样紧张激烈的场景，他还坚持对北方致敬，此时此刻，只有一首诗！
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等等，他又扶了一下帽子。
好像是扛假人的时候，帽子被弄松了。
不过，没有影响速度！
前冲，加速，上板抓绳，踩板，晃了一下。
上板！
扶板，转身，完美的下板！
铁人竞赛第一个项目，消防障碍操结束，裁判高喊出成绩！
1分，34秒65！
唔……
夸张的成绩！
许多人都在盘算，这个成绩，他们是否还有角逐的可能！
有时候不能责怪半场开香槟，仅仅消防障碍赛这个铁人竞赛里的小项，就算是大比武的参赛者，速度慢一点的，就得1分50秒到两分钟才能完成，甚至仓促抢秒导致失败！
只见下一名即将轮次上场的选手方淮鼓起了掌，喊了一声“铁人”！
南北双方的观众席位都响起掌声！
于是，接下来上场的选手方淮举手喊好时，再次赢得一阵欢呼！
整个南方，都被带动，喊起了“1号”！
下面的画面，《第 四百三十 章——过三关》已经播过了，想看的观众建议回去观看重播。
噢。
不不不，导播把画面切回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道身影，是什么东西？
他更快了！
他震惊了所有人！
画面切到南方的拉拉队代表曾毅杰脸上，他的瞳孔在放大！从他的眼球上，我们看到了一个飞人！
他们忘记了加油呼喊，我们从旁边见惯了大世面的胡培洲参谋长年轻刚毅的面孔上，看到了讶异，紧张，激动等好几种会使脸部紧紧皱起的情绪！
场上飞奔的方淮，单手把假人扛起，环住，另一只手，竟然还在助跑！
噢！
三米的板障，在他面前如同阶梯！
他凌空踩了两步，才失去了猛冲的力量，抓住了绳子，然后，直接从三米板障的顶部平台滚了下去！
他……是不是摔倒了？
没有，没有，他出来了！对着场上的观众挥了挥手！
裁判员宣布时间！
一分！30秒96！
……
场上，一片寂静。
消防障碍赛的比赛过程，仿佛有个解说员在大家心中大嚎。
比赛，才进行到第一节，还有三节，消防综合操，铺设分解水带和负重冲十楼，可大家刚才看到那个迅猛无比的身影，都觉得，结果已定了。
最难，也是顶尖战力最不容易拉开差距的消防障碍赛，足足被方淮拉开了3秒7的鸿沟。
大家都觉得，好像不用比了。
旁边的人，也没看出任何技巧的端倪。
他就只是猛而已呀！
与姜永慧一般绝望的，不止北方，还有南方。
湖南队终于明白曾杰毅为何反复说只要是耐力型科目，和1号比，没有任何胜算，越久越难赢。
而曾杰毅心中也是欲哭无泪。
我是说他猛，但我也没想到，他比我说的更猛啊！
这狗日的越来越变态了！
老子消防障碍赛也是1分34，上了场，不得被这货虐出屎来？
广东总队本来准备了杀手锏，乐滋滋地摸出瓜子，一边磕着，一边看它们斗，甚至姜永慧1分34成绩出来的时候，也没惊叹，而是一个个分析着他多余动作耽搁的时间。
但方淮的表现，让他们话声停了。
嘴里的瓜子，也开始有点泛苦了。
他们再怎么盘算，自己队里障碍赛最强的纪录，1分32秒9，也不可能足足进步两秒之多。
第二场消防综合操前中场休息的几分钟，辽宁的带队干部终于匆匆赶来，同时来的，还有收到风声的张支队长，手里还提着一堆给贵州同志们带的本地小吃。
辽宁的带队干部，是个大校，沈阳支队的却叫他支队长，想必是到达之前就已知颓势，一到现场，就大喊：
“姜永慧，你在干什么？军人怎么能拿调动的事随意赌博？”
姜永慧倒是硬气：“支队长，是比赛！是他要跟我赌调动的事！”
沈阳支队可输不起这么一员猛将，大校立马摆手，作遣散之势，道：“好了好了，别闹了！好好准备比赛！”
这位支队长的说话架势，甚是凶猛，声音也是中气十足，想必平时也是个强势的领导。
可今天，他在全国赛场。
周围的战士，都在比赛现场的荷尔蒙侵染下有些兴奋，甚至还有人也在这气氛之下相约比赛，想在这全国赛场的十几个总队关注下留下美名。
小气氛已经上来了，别说支队长，纵是哪个总队的总队长，也不是说驱散就能驱散的。
没看旁边的张支和胡参谋长也悄咪咪？
不知何处，响起了嘘声。
“辽宁的要耍赖喽！”
“吁……”
置身中间正帮姜永慧准备器材的辽宁总队，和站着的大校，都有点尴尬。
方淮倒是没强来，只是看着姜永慧，笑道：
“还比不比？没事，我听你的。”
这一下，可算是扎到了东北人的脊梁。
一个唾沫一个钉，至少当着这么多人，不能把共和国长子的脸丢了。
姜永慧站直了，道：“支队长！你让我比完！输了，我按他说的，同意调动就是了！至于调不调得走，是他的事！”
这下，周围的人风向又变了。
“好样的！”
“是个男人！”
“跟他比完！还有机会呢！”
看热闹纯粹不嫌事大，周围的战士现在巴不得他们把一个支队全赌进去，但没有一个人好好想想，要是贵阳支队再把姜永慧收入囊中，明年的全国大比武，正值巅峰的贵阳1号，何志军，姜永慧打配合，他们怎么混。
到时候，可就不是输个人名次的问题了。
不过，好多人明年可能也不来了，即使想到了，一场热闹看完，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大校被架在那里，沉默半晌，知道今天这事麻爪了，有些气急败坏地指着姜永慧。
“噫！瘪犊子玩儿！”
说罢，骂骂咧咧背着手，往教学楼那边走了。
张中庭和胡培洲对望一眼，心领神会，这是找局里领导去了。
老张把吃的往何志军面前一递，又拍了拍方淮肩膀，留了一句“好好比”，就转头同样往教学楼那边走，给方淮镇场子去了。
看看沈阳支队长急赤白脸的模样，他也知道这个姜永慧的分量，只要方淮能把人赢过来，这么个主力战将，不用方淮说话，他也得尽全力把人留住。
方淮回头，看了一眼胡培洲，结果发现老胡也去了，跟老张并行，心里笑了笑。
老胡这人能处，有事真上。
老登中登都去保驾护航了，他也不能掉链子。
方淮回头，冲着姜永慧露出个笑脸，道：“来吧，继续！为表尊重，今天提前使出全力！”
……
“嚯。”
“嚯！”
“嚯……”
这个1号，跟他妈飞一样！
他今天是要给大家上一课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姜永慧！总成绩，4分30秒21！”
“方淮！总成绩……4分18秒88！”
裁判也是安徽的参赛选手而已，把方淮的成绩统计出来的时候，跟其他人一般无二的无助。
什么夺冠梦，单科冠军梦，全碎了。
这种差距，摧枯拉朽！全国纪录都被他破了好几秒！还谈什么发挥，什么赢面？
“哇操！”
“这还得了？这还得了？”
“完了完了，我有种感觉。”
“啥感觉？”
“……这一届，可能就是全国大比武的大结局了，以后来的，都他妈得活在他的阴霾下。”
“我觉得不一定，极限就是用来突破的！反正我现在知道了，全国纪录4分25秒不是人类极限！4分18才是！以后，我就照着4分18练！”
方淮看向说话的人，发现是湖南的朱述杰，于是露出了狼外婆的微笑：
“要不我和你赌，4分18秒肯定不是人类的极限。”
曾杰毅一听，神色大变，立马把朱红帽抓到了自己身后，跟老母鸡似地道：
“操，1号，你要干什么？”
方淮这才嘿嘿一声：“友军，友军！”
说罢，走到有些失魂落魄的辽宁总队，和怔怔发呆的姜永慧面前，道：
“我赢了，去不去？”
姜永慧回神，咬了咬牙，很想释放出一些倔强气质，给身后的战友们鼓鼓劲，但方淮的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显不出气质。
“愿赌服输！”
说完这一句，他其实也倔不起来了。
因为以后，面前这个人，可能就是自己的战友了。
方淮心满意足地笑起来，立马捡起他的手握住，用力晃了晃：“你是潜水员吧？我们中队水性好的太少了！你来了，咱们中队的潜水分队就好弄了！咱们就缺一个你这样的分队长！”
方淮切换了一副“欢迎下乡扶贫”的狗脸，丝毫没有刚才的高人风范，这让姜永慧的心情好了不少。
分队长，听起来也不算辱没他。
姜永慧也没再说什么“看你能不能调走我”的话，只是笑笑。
方淮此刻看着周围议论纷纷，不由心里盘算。
人员招聘进度，1／5。
于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地笑道：
“还有没有比试的？铁人四项还有三科！欢迎挑战啊！我们中队名额还有四个！
就在省城，爽爽的贵阳，全国气候，空气最好的地方之一，冬暖夏凉！
休假坐飞机回家，特方便！
想了解的，来找我！不用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出门，就在四楼最里面房间等着！来敲门就行！”
周围的人听着，多少有点退避三舍。
这尼玛，看着不像正经人啊！
大家要是有他那个实力，早研究着怎么一战成名，拿个多项冠军了！他怎么跟副业搞训练，主业搞传销似的？
方淮讲着讲着，却有些不满意地咂了咂嘴儿。
妈的，见人就得讲一遍，都忘了去打印个宣传单了！
……
下午，随着剩下十几支总队的到达，“1号”的名声，渐渐传开。
方淮这个名字，远不如1号好记。
很多踌躇满志而来的选手，刚刚到，就听闻了有个1号把铁人竞赛搞到4分18秒的噩耗。
来贵州总队门口参观的不少，但看到里面正儿八经摆了张面试桌，方淮人仰马正的坐在桌子后面，大多都是在门口看一眼，啧啧嘴儿就走了。
这半天，贵州总队的宣传单，走进了每一个寝室。
没想到，不到五点，遭遇滑铁卢。
报应来了，被举报了。
比赛领导小组来了人，勒令他们不准再发传单，方淮好一顿求，最后把条件斡旋在了不允许往人家寝室门缝里塞传单，并且必须把整栋楼里丢在走廊上的传单捡干净。
下午吃饭的时候，老张也来了，通知了方淮，于副局最后给出的条件：如果姜永慧没有进入比武个人前三，就可以调。
晚上，直到方淮确定比武所有人都已经得知二中队的条件之后，停止了对外交流，把所有人集合到操场，重新训练教练给比赛队员纠正的基础动作，进行赛前热身。
并且交代队员，现在开始，有别人来打听二中队的事情，一律闭口不提。
明天开始，保持高冷，全力展现实力。
……
翌日。
台下，所有队伍以及带队干部站在标识着自己总队的牌子面前，站成长长的一溜。
主席台与大家隔着一个跑道的距离，陈局长站起来，让大家首先为五月地震中牺牲的战友和遇难者脱帽默哀。
随后宣布，本次参赛，为30个总队，XZ，XJ两个总队没有来，仍然在维稳环境中坚守，保护着两地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陈局长请大家学习两总队同志不畏生死，竭诚为民的精神，重点表扬了XZ总队在事件中恪尽职守，英勇无畏参加灭火救援的同志们，并且为XJ德汇国际广场救火牺牲的朱晓雷，张宇，高峰同志默哀。
今年特殊的形势，让这场比武的开始的气氛，不同于以往的慷慨激昂，他们都知道，两省战友们面对的是什么。
这一年，所有当兵的人，都在为国家的稳定，社会的繁荣，奉献着前所未有的蓬勃激情。
都说改革开放是一步好棋，WTO是一步好棋，中国奥运是一步好棋，可这些好棋，不是哪个国家来下都能腾飞的，里面承载着一些人的血肉，和许多人想都想象不到的牺牲奉献。
这些奉献牺牲的人，才是一个时代的大人物。
所有人心中的热血，都在陈局长的话语中逐渐被点燃。
“同志们，时代的步伐要求我们刻苦训练！你们是践行消防精神的前沿尖兵，要更加经受得住灾难的考验！我要求你们，奋勇拼搏，披荆斩棘！有没有信心，接受党和人民的考验！”
“有！有！有！”

第四百四十二章 一堆神仙资料
八月底，九月初，俗称秋老虎。
目前，刚过也不久。
九点就开始的艳阳，晒得相当卖力，没有一点水分。
今年的大比武，不知是因为奥运赛场上没有消防领导的座位，还是电视上的直播、转播没有看过瘾，部局来的领导们，一时都没有走。
天津的两位副军也来了。
台上的麦穗，起码有七八对。
台下，都杀疯了。
平时哪遇得到一排将星观摩自己在赛场撒汗的场面？
今天不撒，哪天撒？
这个情形，让蓄势已久的贵州总队厚积薄发的路，充满了艰辛。
他们第一次知道，抽签抽到前面的，也是一种幸福。
搞完就撤，继续下一项。
他们这些抽到后面的，看着前面一个个队伍的成绩，不断逼近了各项纪录，压力大啊！
如果是个人项目，或者人少的项目，方淮还能以一己之力，镇压全场，偏偏，贵州总队抽到的第一个项目，是车操，百米梯次进攻操。
眼看快要到他们，方淮站在队列前，不顾旁边人的注视，严肃发声：
“兄弟们，放平心态！牢牢记住咱们出发前的最后一把！
不要管他们发挥得有多好！你们要确信一件事，就是他们看到咱们，也慌！
咱们也不用怕别人知道，老子们今天来，就是搞这个第一名的！上了赛场，不管什么情况，荣誉在心中，脚下只管冲！
冲得上，杨六郎！冲不上，恰米汤！”
战士们眼里都要冒出火来了，一齐举手。
“好！”
这一番不顾别人死活的战前动员，同样听得旁边的直搓牙。
“尼玛，贵州总队今年这个一号，这是要飞啊……”
“你看那边，好多领导就在旁边呢，他在那老子老子的，太特么狠了。”
不远处，一干领导看着这一幕风风火火，倒没人觉得两句脏话有什么，只是陈局长指着方淮笑了一声：
“那是贵州总队是吧？冲得上，杨六郎……这话，好久没听见了，当年我领导喊话，最喜欢这句。”
旁边领导也笑了：“气势是很足，就是不晓得实力怎么样，就怕狠话当众喊出来了，赛场表现货不对板。”
此时，于副局悠悠发言：“这个小子个人实力非常强，就是不知道团队带得怎么样了。”
“噢？老于，你认识？非常强？有多强？”
于副局点点头：“唐家山那个代表咱们消防的小伙子，就是他，叫方淮，个人实力……说不准排名，看吧，总有名次的。”
“噢……是他。”
一众领导扬了扬眉，随后，是一阵点头。
方淮的个人能力再强，要说到部局这个层面，只有这件事，是能得到领导一致认可的，这是大功劳。
方淮内心也清楚，但他不满足于一个粗浅的印象，所以今天，他势必要成为这个场上的焦点。
对于和平年代的职业军人来说，高级赛场，是表现自己的最好机会。
而且今天，乃是整个二中队喊了大半年的大比武，曹毅从他下队没多久，就开始培养他去朝着这个比武努力。
但当时的曹毅，或许只觉得二中队能有人进入大比武赛场，就是天大的事了。
郝成斌，熊杰，赵金成，周勇，黄永……一众班长，视这个赛场为当兵生涯的最高追求。
当时谁也不敢想，二中队能作为主力，拉扯着这个小总队的队伍，让别人生畏。
一切的一切，就在今天。
时间，对方淮来说是最宝贵的东西，他一年当作三年使，绝不想下一个三年，二中队还在以“全国大比武出人头地”为目标。
“贵州总队！准备！”
方淮回过神，立马带队去准备区，准备水带。
为了保证公平，基地准备了大量干水带，每个总队都可以从起点处的水带框里自行挑选，比赛使用过的湿水带，会被后勤拖到操场外去晾晒，干了才会拿回来用。
但每条长期使用的水带，都会有它独特的轻重。
方淮很是细心，用他独一无二的“水带亲和力”帮大家从框里挑选接口牢固，重量合适的水带，因为要出水，而且是卡口，可不是重量越轻越好。
随后，去消防车转了一圈，发现接口布局什么的都跟他们练习的车子差不多，这才回来。
一切准备很快，方淮也没再开口，让队友注意这个，注意那个，徒增紧张。
他们现在需要一颗空灵的脑子。
两个车操，因为几乎是全员上场，团队比分占比很大，非常重要。
上一把，宁夏总队结束，1分21秒77。
好成绩，不过，还不够好。
驾驶员是安顺的韦利杰，也是郝班长的弟子。
本来准备让郝班长干驾驶员，带他来全国赛场转一转，但另一个车操，部局把220米初战控火操改成了400米，驾驶员连接水带的任务很重，要搞五盘水带，所以老郝没来成。
但出发前，郝班长也曾自豪地说：“老子练了两个徒弟上赛场，心满意足了！”
“贵州总队，上场！”
路面上的水带被后勤全部抬开，积水处，也被十几个后勤连着扫把迅速扫干了。
方淮看着韦利杰，倒是嘱咐了一句：“全程带水！”
韦利杰点点头，手臂伸直，比了个大拇指。
他作为两个车操的驾驶员，同样练习了数百次出水，打干了多少次罐，加了多少次水，努力，尽在不言中。
放好水带，旁边的裁判轻声道：
“准备好了，喊好。”
方淮看了一眼大家，举手，用重庆话喊了一句：“贵州总队！”
所有队员高喝：“雄起！”
方淮不满足，再次大喊：“贵州总队！”
旁边观战的四川也喊起来：“雄起！”
这一声，不少近处远处的人都看了过来。
方淮高举右手，用从来没有过的歇斯底里，第三次呼喊：
“贵！州！总！队！”
这次，全场西南地区，以及湖南总队的兄弟们，感觉到了1号的召唤，一齐举手。
“雄起！！”
热血沸腾。
休息中的人们，换不看了过来，也包括了场上的领导。
方淮高举的拳头，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好！”
连裁判也被这三声高呼和蓬勃的斗志给拉满了期待，声音大了一些。
“各！就各位！”
“预……备！”
所有人躬身，扶住水带口。
“嘭！”
几条水带宛如天女散花，奋勇地朝着不同方向的远处甩去，展开时又长又直。
车辆骤然轰鸣，拼接，卡扣，行云流水。
四川总队的三个三期培训班成员帮忙喊了起来。
“贵州总队！”
不少人回应着。
“加……油！”
这是今天早上的车操场地，第一次响起加油声。
场上的战士们，不负众望，扛起水带，在方淮的大喝一声“走”后，扶着水带往前猛冲。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信念：第一把，即是最好成绩！
“拉拉拉！延伸水带！”
桥下，身影如同分工明确的蚁群。
两条水带合为一处，方淮高大的身影，一下突兀起来，两手把着水带，看准前面两支枪出水的一瞬间，“啊”的一声猛喝，身子往前一倾，两条长龙水带，以及扶着水带的队友，被他拔得一齐往前冲！
这反应速度，队友都没跟上，被拖着往前带了半步，随后，顺势跟着迈腿冲起来。
旁边的看得一清二楚。
我擦这个三号员，太凶了吧？
四川的啧啧嘴儿，口号又变了。
“1号！”
“雄起！”
大家反应过来。
那就是1号啊！
几十米外的陈局长也不由点头。
“嗯……勇将。”
眼看贵州总队独木桥已以惊人之势冲过，到达烟道地笼前，于副局这才满意地笑着补充一句：
“有勇，还有谋，这次两个现代化综合救援中队试点，他是其中一个负责人，改革的基层领军人。”
这下，有两名领导本欲夸赞，听到这话，陷入了沉默。
其中一人思忖后开口：“这正说明，改革，也要以打好训练基础为主嘛。”
于副局笑着点头：“这是必须的，不过训练多元化，创新和学习，也很重要，小方结合得很好，一年之后，咱们就可以从试点看效果。”
另一名领导皱了皱眉：
“我看这个课题进行还是早了一点，这个尖兵力量的打造，抽调了太多基层中队的人才基础，你看现在的两个中队，人员配置上，给他们放宽了多少？
60个人的尖兵，对一个省总队来说，那是大抽血。
而且我看了一下这个方案里的未来设想，数字化管理，智慧消防，太过夸张，美西方的科技水平都没有解决的问题，我们能解决？”
话音刚落，那边队伍已经到达训练塔二楼出水，随后，传来一阵疯狂的欢呼。
“贵州总队！破纪录了！1分18秒12！”
“唔……”
全场震惊。
随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声湖南口音的大喝：“1号！牛匹！”
“1号！”
“1号！”
不断传至场中的大喝，逐渐垫起了于副局的气壮。
他转头，笑道：“老李，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个方案，最初就是在教导队的想法上建立起来的，培养人才的内循环，落实在总队一级以内。
我看，人才不会浪费，现在流进去，还会有更多的人才流出来。
资源浪不浪费，咱们且行且看吧，出警数据会说话的。
这个小子说要打造一把应对灾害的利剑，还引用了一句钱学森先生的话，我很有感触。
有剑不用，和没有剑是两码事。
这话，五月的灾害，咱们应该最有体会。
至于那些科技展望，我问过他，他说是为了未来的发展和新的试点留白，并且跟我解释了两种说法，摩尔定律，和吉尔德定律，我也查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人生何处不青山嘛，这是个展望，也是一种可能。”
陈局长听得缓缓点头，笑了一声，看了一眼旁边的领导，道：
“确实是个人才，建华，放手去做吧，这个东西，我看是可行的，至于后续要不要推广，怎么推广，咱们可以观其后效，再上会讨论。”
说罢，又悠悠叹息道：
“近年，咱们在「消」这一块的工作，人才越来越多了，应急方案也越来越全面，可惜，「防」的工作，仍然没有做好啊。
新《消防法》的修订，对于消火，救援，几乎没有提及，说明在救援业务上，上级给予了咱们充分的信任和支持。
但，修改内容，几乎与06年的国发15号文件一致，要突出建立健全社会化消防工作网络的重要性，把各个单位，企业的具体责任都框进去了，甚至明确了公安机构的协助职责。
火灾预防，安全预防，国家仍然在亲自上手指导，这说明了什么？
咱们的工作，还做得不够。
我们的责和权都太大，综合监管，却远远跟不上，这次奥运安保，咱们发现了许多问题，即使是力量相对雄厚的首都消防，对于庞大的防火检查业务，也是捉襟见肘。
所以从整体看，跳出消防部门利益，综合监管可能效果会更好些，可以更多地依托政府的基层触角。
至于怎么依托，怎么建议，这是我们现在应该要想的问题，这一块，我们需要更多人才。
你们也要组织各部门，积极应对这次改法，下个月，局里要开会专门进行讨论。”
2008年，对于中国，有几件大事，差不多都到了完结或是收尾阶段。
但对于消防，还有件大事。
《消防法》的修订，已经经过了提案、审定、起草阶段，将于10月底的11届高官会第五次会议正式议决。
这次修订，消防部门的责权又有了提升，主要在五个方面：
取消了一些消防处罚和责令整改的前置条件。
设定了严重威胁公共安全部位的查封措施。
增加了责令停止执业、拘留处罚两种处罚。
在当事人拒不执行的情况下，公安消防机关可以强制执行。
具体规定了消防行政处罚的罚款数额。
当然，对消防的管理要求，也更高了。
陈局长是清晰明白这次立法审查过程的，人大内司委一再要求负责起草的部里重新加强地方部门的配合，要加强综合监督，甚至可以加强消防监督权力，因此，《消防法》的草案修正也从四月份一直搞到了现在。
巨大的决心。
这份责权下，是要有结果，有收获的。
他压力很大。
他这个级别，可不会跟一些个别抱着“权力越大越好”心态的地方官一样，他要思考的，是上面要什么，怎么做。
作为领导者，他现在也在考虑，要把这份压力，下放到各个总局领导和部门，所以，有了刚才的话。
领导们听着，开始有些思索，于副局却是越听越惊心。
方淮的一些思想动向，是经常跟胡培洲交流，时不时通过胡培洲上报到他这里的。
这个小子，前一阵是不是提过这方面的问题？
大应急联勤！
对，有这么个事，胡培洲说这小子在想什么深化方案，还跟他提了几嘴，只是当时在BJ忙着奥运，听了几句，觉得有点建设性，还让胡培洲告诉他，让他写个书面的东西来看看。
这个小子，真乃神人啊！
自己让胡培洲大胆探路搞综合救援改革的时候，这个小子冒出来一个全面的方案。
眼下，又弄上来一个大应急的社会联勤方案！
别的优秀下属，都是上级获知任务，下达任务，快速完成。
这个小子，自己都还没得到任务，他就已经把现成的东西搞出来了！
于副局眉头一皱，开始思考这件事应不应该现在提出来。
他相信，这小子搞的东西肯定不简单，而且他听过几句，至少论述方面是不会有问题的，如此超前的眼光和实操能力，让自己当众下不来台的可能倒不存在。
只是，他在这个东西到底应该出于“领导英明决策”和“下属目光深远”之间，抉择不定。
想了想，他决定还是不走贪功小道，如果真的拿上台面，他也干不出在方案上把方淮名字抹掉的事，这小子看来肚子里货多得很，而且表现欲望很强，还在操办自己看好的工作，没必要因为这点事生出嫌隙。
而且，他的舅舅，才刚刚亲自来了一趟，对自己示好。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也有种期待，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几分水准。
这么多消防的高层在，有这么多人能提出质疑，才更能证明可行性，也省得他斟酌了。
就当扶这小子一把，就看他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陈局。”于副局想定，见陈局回头，开口道：
“说起这个事情，小方倒是跟我建议过，内容很详实，我大概听了一下，觉得挺好，不过我当时挺忙，没有听完，要不叫他过来，问问？”
嗯？
领导群集体问号。
陈局长正思绪万千，想着下周开会应该怎么布置任务呢，听到这话，回忆了半天“小方”是谁，直到对着于副局的眼神看过去，才惊诧抬手，指着车操区刚刚下场休息的贵州总队道：
“小方？”
于副局缓缓点头，笑道：“对。”
想了想，又补充道：“他知识很全面，思想也很超前，陈局，你可以亲自考验一下。”
思绪回转，于副局才觉得“问问”这个词，好像不妥，有请教的意思，立马又换了个“考验”。
“咝……”陈局抽了口犹豫的空气，随即又转头，看了看于副局。
他是有一点，不，两点不可置信。
这场合，你真准备叫一个小年轻来掺和？
这件事，这个担忧，他之前可从来没有提出来过，断不可能有人能刻意提前准备，一个小年轻，真有这么高的远见？
但见于副局的目光并未游弋，只是盯着那边，考虑了一下，还是转头看向旁边的人，指挥了一个级别最低的上校。
“小魏，你去那边，把贵州那个小方叫过来。”
魏捍东副处长很尴尬。
他在这里就是个裁判长，局里是战训副处长，跟着领导圈外走着，防火也不关他的事，压根没注意刚才领导的谈话。
谁是小方啊？
于副局倒是补了一句：“方淮。”
“好的。”
魏处长立马一顿小跑，往那边去。
车操休息区。
所有人正在对着贵州总队高呼“牛B”。
“尼玛，全国纪录，被你们破了半秒多啊！第一稳了！”
贵州总队，也是个个笑脸。
妈的，车操啊！搞出个第一来！到时候，局里简报上，都能看到他们的队伍合影！
现了大脸了！
还得是方淮！那反应和力量，太猛了！刚才出水冲刺时大家视线不好，不确定前面出没出水，但凡犹豫两下，方淮也没有强行拖着他们走，一两秒的时间就过去了。
纪录，将与他们失之交臂。
大家都不敢居功。
“多亏了方淮！都是他的功劳！”
“对啊！刚才那一下太狠了！我们线上6个人，全被他带着往前冲了一下！”
方淮脱了战斗服往自己身上扇着风，一边指了指扶着膝盖，伸着舌头还在狗喘的连序笑道：
“我们也是运气好，还好抽到早上搞这操法，要是下午，这太阳，这么个冲法，小连同志怕是要去见马克思，汇报咱们总队的好成绩了。”
“哈哈哈……”
此时，旁边一个四川总队的发现了什么，拍了拍方淮，道：
“诶，1号！你看，局里的首长都在看你们！……局长都指着你！搞不好要嘉奖你们呢！”
这下，大家眼神都望了过去。
何志军有点惊：“不可能吧？”
“我擦，真的，魏处都过来了！”
闻名于下的魏处长一顿小跑过来，周围的战士们都站直了。
贵州总队的同志们，更是按捺不住的喜色。
但，魏处开口的第一句话，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哪个是方淮？”
大家互相望望。
方淮看了看那边的领导，道：“呃，我是，魏处。”
魏处长听到方淮认识他，露出了笑容。
“走，局长找你，有事要问。”
我擦。
周围的战士们，有点惊了。
1号也太牛了吧？局长找他问事？
但贵州总队里二中队的几个，感觉有点累了。
尼玛，又来了，又来了。
怎么一到比武，就有最高领导找他单独问话？
连总局比武都逃不脱的因果律是吧？
接下来，不可能又是一群领导看他表演吧？总队那群地方领导就算了，总局的领导，眼窝子能这么浅？
方淮也是第一次拿不准情况，但只能赶紧答应了一声，迅速穿上衣服，把战斗服一拉到顶，裹得严严实实，衣领都理得整齐了，正了帽子，才跟着魏处跑步往那边去。
到了一群领导跟前儿，起步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好！我是方淮！”
陈局长点了点头。
于副局则笑了一声：“帽子脱了吧，怪热的。”
“是！”方淮脱了帽子，端在手上。
“小方，上次你说的大应急方案里联勤部分，我让你把文字资料做出来，做了吗？”
方淮一愣。
他跟胡培洲提，也就是打个预告，怕领导没有心理准备，一切还得等郝秘书长变郝副领导呢！怎么这就提上了？
不过，这么多领导在场，陈局长都看着他，他意识到，好像是机会来了。
“报告于局！您上次的指导，让我有了新的思考，方案还在做！不过，有一份初稿，比较简陋，我现在可以去打印出来！”
他却是有份初稿，就在随身U盘里呢，可那是给自己看的。
不过，于副局哪有什么指导？不过是方淮心明眼亮罢了。
于副局笑了一声。
这滑头小子，反应还挺快。
“教学楼有打印机，15分钟，能打印回来吗？”
方淮立马立正：“能！几楼？”
陈局长终于发话了：“小魏，你带他去一趟吧。”
方淮再次敬礼：“是！”
随后转头：“魏处，您在教学楼下等我吧！我去趟寝室！”
转身时，风驰电掣。
刚刚搞完操法，一点没见累，撒丫子一溜烟就跑出了操场。
领导们都笑了。
“还是年轻人有活力啊。”
……
正好15分钟。
方淮一个人疯跑回来的，魏处已经被他甩在了半路。
手里，拿着个包。
当着领导的面儿，文件，一本本的往外拿。
“于局，这是给您的。”
于副局接过。
《试点中队培训方案总结》，《关于修改「铁人四项」操法的若干点意见》。
方淮一边递，一边解释道：“培训方案，是我最近总结出来的，操法修改意见，是我和两个国家体育教练，和著名美国教练兰迪亨廷顿形成一致的训练系统改良意见。”
随后，把那份热乎乎的资料，递给了陈局。
“局长，这是多灾种，大应急体制的社会力量补充方案，还比较粗浅，请您指导。”
两个领导把手里的资料翻开，周围领导们，都有点惊了。
那厚厚的资料，详细的解释，粗浅吗？
这是什么神仙资料？一坨一坨的拿出来？！

第四百四十三章 快反救援部队！
单单是资料，不会引起领导们多少兴趣。
尤其是这种篇幅挺大的东西，每天有无数这种厚厚的东西放在领导们桌上，等着签字。
领导看东西，一般不是一页页看的，而是来回看。
这年头的纸质资料比较多，领导们大多处理方式是先看题目，目录，然后走马观花般把翻到自己感兴趣的部分，略看一下，决定自己对待这份资料所需要花的时间。
如果是好东西，就会再往其他部分翻看一下，决定要不要再次追加时间成本。
能让领导投入十分钟以上时间的资料，其实就离签字不远了。
没有嗤之以鼻，起码内容是没问题的。
要么划几个圈圈，让服务自己的那个小谁把资料拿回去，让提议者重新措辞一下，添加／修改XX内容。
要么留下，等着上会。
或者签上一个“同意，转交／报请XX部门审核／审批”。
对这套流程知之甚深，也读过心理学的方淮内心在默默计算面前的陈局长把那沓资料来回翻阅的次数和时间。
一分钟了。
三分钟了。
四分钟，陈局长皱起了眉头，仰头，眼睛看向右上方，眨了眨眼，说明正在回忆什么。
半晌，又看了看手里的资料，有了些笑容。
也许是有些他获知的东西，和这个方案里的某些内容对上了。
人判断一个内容的好坏，和自己的认知有关系，最好的内容，无疑是能引起自己认知共鸣的，又能超脱，补充自己不知道的那部分。
陈局长抬头回忆，无疑是找到了契合认知的那部分，而露出笑容，是找到了补充认知的部分。
“嗯，准备得确实很详实。”
陈局长没有直接表达好坏意见，一边说着，一边进行最后一遍翻看，这就是开始找需要查缺补漏的部分了，领导总结，肯定不能单评一个“好”字，要高屋建瓴，提出一定反驳，表现出自身水平对这份文件的超越。
但这份观摩的时间，和这句话，已经充分地让旁边的领导们认识到了“这份东西，局长比较满意”。
方淮心里顿觉轻松。
他做好了撇开局里，联合地方实施这份方案的准备，但要是有领导首肯，哪怕是有名无实的精神肯定，办事的顺利程度无疑都要上升几个层级。
陈局又看了看其中一页。
“这个方案的思想很好，只是实操起来，难度不小，还有这个专职队啊，由来已久了，而且这一次的《消防法》……新修订的消防法，你有了解吗？”
方淮立马道：“报告局长！起草的第八版公布在局里网站上了，我猜既然公布了，应该是比较贴近最终的公布版本了，这份方案，也参照了新《消防法》赋予消防的新权力，否则这个方案就是平地起高楼了。”
“嗯……”
陈局长满意点点头。
果然。
这个年轻人，嗅觉很敏锐。
“了解的话，那我告诉你，这次消防法的修订，内司委已经充分照顾到了合同制职业消防员的法律地位。
政府采取政府出资购买公共服务的方式，建立了以合同制为基础、不占行政编制的职业消防队。目前，这支队伍的规模已达4300多个，参加灭火执勤人员和文职雇员达6.1万人。
职业消防队员的地位和统筹部分，内司委正让部里重新完善，有关条款正在修改。
所以你这个联勤力量部分里，对政府职业消防员的统筹，即将会有相关法律进行指导。”
陈局长根据自己得知的信息，进行了一定纠正，方淮也很是懂事地点点头。
“哦……懂了，局长。”
陈局长超脱完毕，又夸赞道：“不过，你这个东西很有价值，我们得好好研究一下。”
说罢，看这个小伙还意犹未尽的模样，陈局长先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旁边的领导们传看，随后露出笑容，鼓励道：
“还有什么想说的，继续说下去。”
方淮这才继续说道：
“局长，我不知道最终定案的版本，会不会对消防指导企业，和明确不同主体的消防责任上有一些深化，以及会不会加强对抢险救援工作的指导，所以这个方案里的一部分，也有对未来《消防法》的期待。
当然，要完成这个方案，也不一定要立法，只要当地政府足够配合，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方淮当然知道这一版消防法的最终版本是什么。
他甚至知道2019年，2021年那两版修订内容。
实际上，这部分，这版消防法最终也没有写得多么明确，仅是讲“以国家标准实施，根据火灾需要，国家消防队对地方政府消防队承担指导，可以调动参加灭火扑救工作”。
抢险救援呢？
其他复杂灾害呢？
消防这么多任务，地方政府政府消防队作为补充，不能光补充火灾啊！
而他方案里一些对社会监督的内容，参照的其实不是08年的消防法，而是21年，改制之后的。
关于法律约束的一些内容，他并没有以条款的方式表现出来，而是以建议文章的方式写到了。
所涉颇多。
有消防从业人员维护设施，保养检测，执业人员资格，落实到人制，也有对营业情况不符要求部分的深化整改。
简单来说，更细了。
甚至，对公共聚集场所投入使用（开业）的检查流程都进行了一些简化，比如使用承诺制，对建设和使用到位进行消防检查内容详细告知，建用双方签署承诺书后，可以先许可，再审查，大大减少开业卡壳带来的损失。
但加大了处罚力度，一旦承诺，却未通过后续检查，与承诺内容不符的，罚款和停业整顿日期就要加量，而且要对建设单位追责。
但要成立申诉机构，不能说不符合就不符合，得有凭证，有具体条款指导。
这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消防卡人家脖子的权力，能够过关的企业，不要被繁琐的审核流程伤害经营积极性，但也对有想蒙混过关的单位加强了威慑。
这些东西，其实是很深的，只是陈局长也并没有太细的看下去，只是粗略查看了一下，陈局长也不信，一个消防的年轻小子，能够把法律条款都制订齐整了。
否则，他会更加震撼。
当然，现在已经足够震撼了。
在场的，即使不论军衔，也不乏消防系统公认的理论家。
但也是各有各的专业，一专多能。
一顿好看啊。
还好，一上午，也就考两个科目，下一个救助技术综合操，时长和准备时间都不短，每个队伍至少占用七八分钟，还得慢慢排队，方淮也不急，站在旁边，等着解答领导的疑问。
这三份资料，却囊括了「消」的体能，技能训练，和「防」的社会力量整合，甚至还有「法」的部分。
给于副局的资料是比较成熟的，是他本来就准备上报的，一份是对技能的训练，一份是对体能的训练。
技能训练，那是大家的本职，方淮如今也是行家，写出来的东西，没有什么人质疑，只是默默地看。
体能，有三个国家教练的背书，大家也没有胡乱发问。
但给陈局的大应急资料，只是个初稿，很多东西没有解释太清楚，于是很快就有了问话。
“你说的这个大应急体系……要完全依赖我们的指挥中心系统进行协调？现在的科技水平能达到吗？”
方淮笑了笑，自信道：
“完全没问题，别的不说，就说咱们的企业，搞运输的顺丰，已经完全进入信息化阶段，并且，将于明年开始搭建数字化系统，人、货、车、场，他们的数字化要求，其实要比方案里使用的数据量要大很多。
企业都能做到，我们更不会有问题。
虽然无法达到智能处理，还需要人来分析，但咱们各支队指挥中心同样有人，上面还有全勤指挥部，将灾害细化分级，通知相关企业部门协作的事，只需要一次完全的系统升级就能做到。
软件方面，咱们国家不缺人，也不缺相关技术，国内就能完全解决。
唯一的技术难点，是系统信息的采集与录入。
与其说是技术，还不如说是当地政府的授权和配合程度，当然，如果是消防法里涉及的，我们可以通过自身权力，要求配合。
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而且，要企业和部门按期上报资料进行更新。
这套系统的最大优势在于，以后，如果咱们国家的智能技术一旦成型，那就更强了，利用采集的数据，升级智能系统，通过大数据判断，提供最优搭配。
什么样的灾害，可能需要哪些专业部门，企业的指导，甚至通过录入的专家资料，判断谁最适合到达现场进行指导救灾，甚至根据录入的现场信息和出警信息进行分析。
咱们现在的辖区六熟悉，作为电脑信息的补充。
这样，能够极大提高命令准确下达速度，也就是变相提高了响应速度，而且，能够降低基层指挥员的错误率。”
一番话，让一些领导投来赞赏的同时，也让一些思想较为传统的领导拿下帽子，抠起了脑壳。
“这个灾害现场瞬息万变，电脑这么憨的东西，能起作用？”
方淮听到这个问题，张口就答：
“数据，是要养的，越养，就越好用，电脑的优势在于能记住人类无法想象的数据，而且进行飞速计算。
现在傻，是因为数据不够，就跟孩子学习一样，数据越多它越聪明，因为它的判断根据越来越多了，应对一件事的方法，也越来越多。
或许等到以后的某一天，一件无比复杂的事情，它能瞬间提出无数种解决方案，这是人不可能达到的。
这就是互联网搜索引擎的爬虫思路，只是引擎可以进行自由抓取信息，而咱们的信息，是通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录入，把这个系统养聪明。
而且，咱们强调以人为主，电脑，只是咱们手里的工具，再不济，指挥员万一脑子发懵的时候，也可以在系统提供的信息里面找灵感嘛。”
领导们点点头。
看来人家敢拿过来，是真的做了大量的功课，这个技术层面上的东西，是弄透了的。
“这么多部门的配合，真要达成了，岂不是把政府应对大型灾害，成立指挥部进行统筹的职能给剥夺了？”
方淮听到这个问题，笑了笑：
“既然是大应急「体系」，那就应该是一致性，长期性的应对方式，不应该依赖个人或团队决策，各地政府在应对灾害方面专业性不如我们，统筹领导也有各自的专业所长，而且能力水平有高有低，是有可能出昏招的。
当然，政府有经济发展方面的顾虑，救灾也可能有所侧重。
所以，指挥部是要成立的，不过政府可以把顾虑告诉我们，由我们来具体制定实施方案嘛！”
啧啧啧。
周围的领导们听着，有点咂摸过味儿来了。
这个小子，所谋甚大！
甚大啊！
他要把消防头上的两个婆婆摘走一个！
至少，也是半个！
应急灾害，当地政府的指导权变成了建议权，消防权威，要大到什么程度？
你要造反，考虑过消防资金来源没有？
方淮发现领导们脸上的神色都逐渐惊恐，赶紧收敛自得，咳了一声，道：
“政府当然还是要起主导作用的，我只是说救灾过程，消防来体现专业，其他的救灾队伍要并入消防统筹，更好地达到救灾效果。”
领导们的神色，未见轻松，只觉得越看，越觉得这个方案难行。
方淮也知道难行。
但他的一贯作风，是把握住每一次机会。
不得已，他得抛出大招了。
“局长，其实，这个方案的名称，我还没说。”
陈局长沉思的目光投过来：“哦？说说，看看你还有什么高见。”
方淮面色犹豫：“我……不太敢说。”
这话，就是“恕臣无罪”了。
要是身有反骨的键盘青年，肯定要回一句“不敢说就别说了”。
后面加上一句“He～忒！”
但这是领导，接话只有一种方式。
陈局笑了起来：“但说无妨，咱们消防部队还容得下两个胆子大的。”
方淮这才挺直了胸膛，道：
“报告！这个方案的名字，叫《中国消防——快速反应综合救援部队》！”
陈局皱了皱眉，并未发现胆大包天之处，问道：“什么意思？给我们下定义？”
“不是！”方淮朗声道：“我的意思是，我们消防，应该更名，叫做快速反应综合救援部队！”
嚯～！
他要给消防改名！
领导们都惊呆了。
方淮却未停止，继续朗朗道：
“消防的刻板印象，就是救火，但是现在，咱们的救火出警比例，其实已经大幅下降。
消防两个字，还符合我们部队的整体要求吗？其实从接手抢险救援的那一刻起，就不符合了。
很多西方国家的消防，其实也干这些事，但他们称自己为first－responder，第一反应者。
不得不说，这个概念，是很好的，但就咱们的国情而言，还应有更高的概念，快速反应与综合救援，fast reaction and integratedrescue force。
这个称呼，才更加准确地描述了我们的工作。
我们的消防理论，也要建立在这样的高度上，才能跟上社会时代的发展需求，更有针对性地提出新的训练思路和装备要求。
从根源上，改革旧有体制，消除体制弊端，更专注于救援与科研。
当然，老百姓从同治时期就叫我们消防，叫了一百几十年，我们仍然是消防，这是为了社会对我们的熟悉与亲切，也方便宣传。
但是咱们的牌子，该换一换了。
老百姓，同样可以叫我们快反救援，或许老一辈人难以接受这个名称，但我相信，思想越来越接轨国际的年轻人，会更容易接受这个名称。”
这话，引起了良久的沉默。
一部分领导觉得应该给他鼓掌，一部分，则想骂他一顿。
“那，你把「消」字改了，「防」字怎么办？”
方淮缄口不言。
防字，他早就写在这份大应急方案里了，至于防火验收权，他已经一再弱化。
他改名的想法，就是想把行政审批业务剥离出去，防火专业人员，应该转公，进入住建。
防和消，两个技术层面上关系并不大的力量绑在一起，更多的是相互掣肘。
一些优秀的基层指挥员，干不了几年，就往防火岗位走去了，大队成了行政机关而不是纯粹的军事机关，一提拔进大队当参谋，就跟灭火再无关系。
大家总提消防改制地方是因为部队体制没法长期留不住人，导致灭火力量经验不足。
指挥员乃最重要的部分，进可内攻救人，退可运筹帷幄，连指挥员这个层级都只有几年的一线寿命，怎么可能带出经验知识丰富的部队？
只要把大队一级回归一线，剔除行政的大部分工作，经验丰富的一线指挥员战士，很快就会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方淮目前针对防火的一些努力，也只是在现有体制下的无奈选择而已，如果有机会，他会毫不犹豫把防火推到地方上去。
不过，这种不知得罪多少人的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但是，他已经做出来了，这些政治境界高深的领导们，不会不明白他的想法。
方淮的想法，其实大有深意。
有一件事，乃是如今的局长可能都不了解的。
改制地方。
如果名字改了，更勇猛，更专业，验收权不要了，行政精简，这样，有没有一两分可能，保留军事建制？
消防荣誉感，和部队荣誉感绑了几十年了，有些经过改制的兵嘴里口风认为部队地方无所吊谓，那是因为他没有当过一天好兵。
方淮和周围这些优秀尖兵天天在一起，也深知他们想的是什么。
一级消防长，和一级军士长，是有差别的。
那身军装，是他们永远的骄傲。
方淮记得，退出现役的那天，以及后来正式换装，他在几个同年兵和老中队的微信，QQ群里看到了许多视频：一身荣誉的老兵哭得像无家可归的孩子。
一些人走了，一些人则为了熟悉的气味，生活的压力留下来，也在之后继续努力获得荣誉，但他们提起以往部队场景时的笑容和回忆的眼神，像把钩子一般，牢牢抓着渐行渐远的那半拉军人荣誉感。
之后他去过老中队，一些新来的地方小伙子很是反感这些老登还在沿用以往部队那一套管他们，装什么老资格，而方淮曾经的老战友，当然就是小伙子们嘴里的老登。
老登们也用嫌弃地眼神看着那些小伙子，说：
“他们懂个球，换成当兵，这些小屁娃儿，不被老子训成……哎，算了。”
改制后去那一趟，方淮看到的一部分，就是相互不理解。
方淮很想说一句，小伙子们没错，他们又不是来当兵的。
也很想替老兵们解释一句，他们只是还怀念于过去而已，你让他改，他没这脑子。
他知道自己看到的很片面，但这种情况，一定不会是少数。
有战友当了基层干部，抱怨那就更多了。
细细说来，每人可以骂几个小时不重样。
消防专业化，是必须要走的路。
但职业化，其实不是专业化的唯一出路。
方淮的私心，就是快反救援部队。
陈局长的眼神在重新审视方淮，而旁边的于副局听到这番话，也有些游移不定，不知该不该做出支持态度。
这小子，现在看来，心里的蓝图，超出他的想象。
手里这些资料这么一看，无一不在以那个名字为最终导向。
这在消防，就是提出了一个十分具有鹰派气息的立场，把消防往完全的部队改变。
这队，饶是于副局，也只能敬而远之，不敢随便去站啊。
最后，还是陈局长发了话。
“东西很好，但饭要一口口吃，这个名字我会记住的，不过，不要作为方案的题目。”
方淮微笑了一下，随后挺身：
“是，局长！”
陈局长想了想，还是鼓励了一句：
“继续努力！”
方淮昂首：“是，绝不放弃！”

第四百四十四章 替死鬼？
方淮从充满将星的世界退出来，便一头扎向赛场，忙他一个基层战士该忙的事情。
这大半年下来，他早就适应世界忽大忽小，有时候他是领导眼里的金娃娃；有时候，他是中队的发动机；有时候，他是喋血赛场的战神。
但今天，战神也太多了。
从上午的第二个救助技术综合操开始，贵州总队就有一种吃力的感觉。
仅仅是上午的15支参赛队伍，他们就排到了第四名。
一个上午，贵州队员们都在念叨：日你大爷的，广东太凶了，湖南太凶了，辽宁太凶了，山东……
当然，其他人也在用惊诧的目光看着他们。
擦，贵州居然说别人凶，你们多凶自己不知道？
一个第一，一个第四，还不满足？
下午，将星基本都不在了，但赛场的气氛，依然热烈。
“加油！”
“加油，连序！”
地下救援操，甚是简单。
两名消防员佩戴空气呼吸器，下降悬垂降至地面，穿过蛇形杆，协力将被救者救至平台下，将被救者救至平台后，消防员攀爬回到平台。
整个操法就四个人，连序，桂强，刘寿林，王茂法一组，两人辅助，帮忙穿戴绳索，拉人，主力是背着空呼下来那两个，连序和桂强。
其他人，都在塔下加油。
方淮看着在7.5米高的救援平台下绑定安全绳，准备回到平台的连序，也在大喊着加油，不断看着秒表上的时间。
目前的第一名，上海总队，54秒78。
现在最后一道回平台的程序，连序还在下面，却已48秒了。
上海今年仿佛也是冲着这个操法夺金来的，队员身长脚长，又瘦，跳得还高，绳索攀爬救援平台的时候，那一下跳起来抓绳，起步好像都比他们高了小半米。
30个总队费心竭力地算计这六个操法，想要夺金，也太难了。
而且，贵州总队今年追求整体名次，并未把大量精力倾泻在一个操法上，导致不论哪个操法，都感觉离夺金水平差了一点儿。
眼下的地下救援操，说是四人，其实只有两名主力，对于个人突出的方淮来说，是最有希望的一科。
“方淮，辽宁总队那边……”黄重九急匆匆赶来休息区，有些慌忙。
黄重九许多操法不用上，便一直盯着场上他们比过的两个科目，此时像是发现了什么，神色有些不好看。
语气，也有些像“报……大王，大事不好”。
方淮心里一紧，赶紧抬手，不让他说话。
“砰！”
身高178的连序到达顶部，头一仰，撞在了头顶横着的安全绳吊竿上。
旁边的桂强连忙大喊：“好！”
“56秒，32！”
方淮这才转头：“咋了？”
黄重九看了看上面，叹息道：“百米梯次进攻操，辽宁刚才把我们纪录破了，0.2秒。”
这话一出，大家脸上都是惊愕。
与失望。
“啧。”
方淮抬手，在脑袋顶薅了两下，一点点热汗飘洒，想了想，才道：“那边没几个队伍了吧？意思，我们第二？”
黄重九皱了皱眉：“应该只有两三个队伍了，我都以为稳了，真没想到，现在我们百米梯次操第二，综合救助操第七……这个，多少？”
方淮看了看上面，面色倒是没什么波动：“第八，后面还有七个队伍，不过还有一次机会，一会儿我上，拿名次问题不大。”
黄重九点点头，道：“团体操法，还剩三个了。”
大家没指望能技压群雄，但都想能在团队操法上合个单科冠军影，没想到，辽宁被他们赢走了一个主将，现在是哀兵必胜，破釜沉舟，竟然在最后关头同样破了纪录，把他们妥妥的第一给夺走了。
方淮内心的盘算却不止单科，他想要总比分夺魁。
总队排名，只看团队的六个操法，名次前三的话，分比较高。
现在已经比完三科了，前十的各总队的分数还比较均匀，接下来三科，只能押宝了。
“一会的初战控火操，咱们尽力，明天的高层沿楼梯蜿蜒铺设水带，我看了江苏和广东，咱们怕是没戏。
高空山岳救援操，这是咱们的强项，而且，我们是最后一批上，到时候冠军成绩就摆在面前，这个操法，明天，咱们决一死战！”
说罢，看向旁边的韦利杰，笑道。
“下把，准备好了吧？”
韦利杰倒是目光坚定：“我和你配合都拿不到第一，回去郝班长得骂死我。”
4人和3人操法，每总队可以上两队，取最高成绩。
他们的第二组，方淮，何志军，韦利杰，陶东东。
贵州总队的队伍，除方淮外，各有所长，韦利杰训练的时候经过测试，是爬绳和索降综合速度最快的，甚至超过了何志军，所以担任这个操法压轴队的主攻手，由绳索最强的何志军和陶东东来辅助上绳。
平台上下来的人，听到百米梯次进攻操被超了，皆是有些失魂落魄。
车操的两个操法，上的人最多，也是最能证明大家综合实力的两科，他们以为连纪录都破了，那就是妥妥第一了，毕竟赛场破纪录，已经是天秀了。
没想到，还能被超了。
今年的压力，真的不同以往啊。
……
一道身影，从7.5米高的平台滑溜落下，冲向蛇形杆。
另一道，更快。
“走！”
“快点！”
场内所有人皆静声观看，贵州总队更是心里清楚，这场就是赛点，贵州总队能不能角逐最终名次，就看这里了。
所以，场上这唯一的，瓮声瓮气的声音，竟是从后面的方淮面罩里发出来的。
俩人迅速穿过蛇形区，把终点处的人一把架起来，抬着轿子就冲向了平台下。
随着韦利杰上去，安全钩重新丢下来，就成了方淮的个人秀场。
夺冠时间，还有18秒。
方淮手速惊人，拖住两钩往被困人员腰间一扣，绳子立马绷紧，被困人员升空。
三个人上去，都要用这两个安全锁，只等绳子下来。
时间贴得很近了，距离上海总队的时间，还有7秒半。
“快啊！”方淮大喊。
上面的也慌了，把救上去的被困人员往里一拖，解下安全钩带着绳就盲丢下去。
两条皆如此。
第一条绳子被他接住，另一条绳子缺在空中一荡，竟朝着远处荡去了。
这一下，方淮只要转身去捡绳钩，时间绝对不够了。
但他没有。
瞅准位置，猛力一跃，绳钩在空中接住，落地时，绳钩已挂在了身上。
“唔……”
全场嗓子眼里集体低沉一声。
1号就是1号啊，这反应速度，盖了帽了。
更绝的，还有攀爬的速度。
人家上去，取决于上面的安全绳拉多快，所以上面都是“一二一二”的喊着号子拉，而他一个超高腾跃上墙，上面拉绳的何志军和陶东东架势早已摆开，根本不吱声，低着头疯狂收绳。
是收绳，不是拉。
他们收绳的速度压根跟不上方淮爬的速度，跳那一下，绳就有了极大空间，等上面的刚把绳收紧，方淮已经到顶了。
“好！”
恐怖。
妈的，这一下才是贵州总队的硬实力所在。
裁判还没喊成绩，下面各总队前来观摩1号的，手里拿着的秒表，已经各自有了结果。
“走了走了，这个操法人少，1号当主力，咱们争不过他的。”
大家都有些悻悻散去的时候，裁判的声音终于响起。
“53秒92！”
“哎……”
唯一还抱有侥幸的上海总队，此刻发出一声叹息。
第一，没了。
听大家说主攻地下救援操肯定要吃亏的上海总队队员们本来还不信。
这下信了。
同样的失魂落魄，在这赛场，不断发生。
后来者，不断打破即时冠军的梦想，成就新的梦想。
没有一支冠军，敢在不到一切落听之前露出轻松笑意。
因为每一块金牌，都有300双炯炯眼神盯着。
……
下午吃饭。
贵州总队进场时，所有人行注目礼。
今天大家都比完了四科。
而以往在总队连个屁都没放过的贵州，下午地下救援操夺魁，初战控火操第六，综合成绩，目前第一了。
别小看这个第六，第六后面跟着的，可是24个咬牙切齿的总队。
他们的总成绩后面，紧紧咬着的，是湖南，辽宁，广东浙江。
南方主力，广东，四川。
今年，广东居然在湖南，辽宁后面。
主要是辽宁一科第一，拉分太多了，广东暂时还没追回来。
而四川，一声不吭。
不过，没有人嘲讽过四川总队，因为他们压根没有集训，代表队的大多数人出发前，还在帮着本地老百姓灾后重建。
BJ总队也很忙。
XZ，XJ，直接没有来。
今年，中国很忙，还有许多比这大比武更重要的事情。
不过，从成绩来看，这届大比武的含金量，远胜往届，一天下来，两个科目的全国纪录被打破了。
而且，百米梯次进攻操，被破两次。
大家都在远处吃瓜，聊起今天的精彩场面，有的恨不得站起来说评书。
此时，有人不愿默默讨论，从后面进入食堂，靠近了方淮，猛地上前搂住他胳膊笑道：
“1号！没想到吧？吃瘪了？我都以为今天你们双料第一了！”
方淮有些无语地扒拉开曾杰毅的手，骂道：
“乌鸦笑猪黑，你们湖南总队连个第二都没拿过，还好意思吹牛B？
之前不是吼得这么凶吗？夺魁队？害得老子紧紧盯着你们的成绩，浪费我精力。”
曾杰毅却是不以为耻：“我们不强？我们和你们的战术一样！均匀发力，追总比分！
现在我们三科老三，最差的一科第四！哪像你们，最后一科，排到第九了吧？
贵州总队，要是没有你，你们今年，最多……”
曾杰毅右手大拇指小指抬起，比了个“六”，而后道：“我们就是第一！”
“呵。”方淮一笑：“你等明年的，我才第一年，咱们时候多着呢，熬身体状态，你能熬得过我？有我在，你早点退伍吧，出不了头了。”
曾杰毅脸色变了，揽着方淮的手也松了。
“老子要干到一级军士长！”
方淮默然一笑。
这个11号，前世倒没干到一级军士长，不过提干了，还当了郴州支队特勤中队长。
不过这一世，应该是长沙支队的特勤干部了。
“诶，1号，明天下午开始就是个人项目，到时候就是你的个人秀了，个人冠军都稳了，团体的，好歹放放水吧？你们拿个第二第三算了！”
曾杰毅提到这个，又是一脸笑。
方淮咧嘴：“谁说个人稳了？我告诉你啊！个人项目，我比完了来给你加油！你可发挥稳点！把姜永慧压下去！”
曾杰毅露出坏笑：“我听参谋长说了，你们得把他压出前三，才能调得走，不过我一个人哪够？你第一，我第二，姜永慧第三怎么办？”
方淮乐了，随后，心里一动，看向吃饭的桌子那边，忽然后退一步，超大声道：
“曾杰毅！你特么口气也太大了吧！个人项目你第一，我第二，姜永慧第三？
我擦，你特么把前三都排好了？
你当在座这三百名英雄，都是吃干饭的？你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这一声下去，本来闹哄哄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对着曾杰毅怒目而视。
曾杰毅懵圈了，看着那些投来的目光，下意识辩驳道：
“我……我特么说的你第一！”
这下，实锤了。
他真说了。
“砰！”
西南培训班一直体能力压曾杰毅的20号云南老将董永山拍案而起，指着曾杰毅道：
“曾杰毅！你个小狗日呢，老子明天就干死你！”
个人赛准备比较充足的天津，江苏，广州，黑龙江等七八个总队，皆有人站起，对着曾杰毅破口大骂。
“话说早了吧？”
“你真把我们当泥捏的？”
“对！曾杰毅，明天，咱们俩试试！”
“听说你横渡很强是吧？老子就是明天上午不比了，也要留着力气跟你拼一把横渡！”
曾杰毅百口莫辩，木在食堂门口，一双委屈巴巴的眼睛看着大家，随后，看向始作俑者，眼里透出凶光。
“操！方淮！你个老阴B！！”
老阴B已经隐藏着笑容，一副不与此等狂人为伍的姿态，走向了打饭口。
……
翌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高空山岳救援操，方淮何志军救人后飞快过绳，两个身影近乎重叠，到达对岸喊好的那一刻，贵州总队爆发出雷霆般的欢呼。
今天，张中庭也在下面，高举着双手与战士们一同兴奋。
“赢了！赢了！”
解下腰带的方淮，看到大家都在欢呼，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就特么差一点，广东就追上来了。
今早，广东后发制人，沿楼梯蜿蜒铺设水带拿下第一，而贵州总队，桂强竟然摔了一跤，小腿被摔得淤青，第一轮比赛第二十二名。
不得不临阵让刘寿林换了桂强，又搞了第二轮。
配合也不太好，最高成绩，堪堪十三名。
还好，这一科高空山岳救援操，广东第五，他们拿下了第一。
按照总分，这一科，广东但凡进了前三，他们就输了。
最终结果，湖南被压到了第三，辽宁第四。
方淮的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
湖南，辽宁，两个赛前十分高调要相互争冠的总队，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但，落歪了，摔成了八瓣。
北方的其他总队同样是如丧考妣，今年北方居然完全在前三名奖台上折戟沉沙，赛前有多高调，这脸打得就有多响。
一个个咬着牙，视之为大耻，心里想着明年必须要夺回这口气。
这口气，便是消防部队你追我赶的重要羁绊。
张中庭旁边的胡培洲，此时强绷着笑容道：
“恭喜啊，张支！你们今年夺魁，可是一雪前耻了，有方淮在，来年又是好兆头。”
张中庭背起手笑呵呵：“其他同志也很努力！哎，不过，还好这小子是我亲外甥，要不然，其他总队恐怕又要来抢人了。”
胡培洲笑了笑：“这次，是你们要抢其他总队的人了，昨天晚上方淮已经拟了三个人的名单发给我看了，除了东北的姜永慧，还有重庆的罗也，河南的沈大年，说是都跟他谈好了，我看他是闲庭信步拿冠军啊，一边比赛，还一边招纳人才。”
话说着，方淮已经从横渡平台下来了，贵州总队的立马围上去跟着他，其他总队的也有人上去恭喜，前呼后拥，颇有几分标杆人物的气派。
张中庭和胡培洲这边，倒是冷落了。
这是属于方淮的赛场。
方淮看到了老张老胡，一边舒气，一边向两人走来。
“桂强，腿还好吧？”
桂强有些一瘸一拐，好像摔得挺重的，眼带痛苦地摇摇头：“今天下午的科目，有点悬了，今天怪我没长眼，差点耽误了……”
方淮轻拍他的背，打断：“我们是队友，吃喝拉撒在一起的时间比婆娘还多，讲这些酸话干什么？既然个人拿不到名次了，团队冠军合影，你站前面！”
旁边的连序笑了起来：“对！桂总，明年再来，继续牛B！”
韦利杰也拍了拍他：“今年个人赛冠军方淮先帮你拿了！明年你来拿！”
连何志军都一本正经地搞笑了一句：“你不上是好事，我夺冠的机会就更大了！”
一声声从不责怪的战友情，让桂强心里暖呼呼的，不由指着方淮道：
“你们没听出来！狗日的又嘲讽我！什么在一起的时间比婆娘多？老子哪有婆娘？！”
“哈哈哈……”
大家都在爆笑，方淮却拽着何志军的膀子道：
“军哥，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啊！你要夺冠！我要求也不多，压过姜永慧！要是压不过，以后大队吃饭，你坐何老教儿子那桌！”
何志军一下脸垮了。
大家都知道了怎么回事，这次要把姜永慧调过来，必须把他个人名次压下去，这是上面大领导提的条件，比武个人前三的，肯定调不了。
这下，一个个又开始拍何志军的肩膀了。
“交给你了何总！”
“就看你的了！”
桂强这会儿也乐呵呵道：“主要就是我上不了，要不我分分钟拿下他！现在就看你了！上吧，小何！”
何志军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方淮其实也没把宝押在他身上，只是希望，他能再次为总队夺得一个好名次。
但，方淮往张中庭处走去时，身后责任感拉满的何志军，咬紧了牙。
“呦，支队长！大结局了您才来呢？我还以为你自己回去了呢！”方淮走近，对着老张调侃道。
方淮昨天大半天没看到舅舅，着实紧张了一阵，怕他一个人回去了，还打了电话确定他在附近的宾馆，才放了心。
张中庭笑容消失，睖了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胡培洲开口解围道：“昨天领导在，我们都不好来，裁判组这次有规定，不能跟各总队的领导接触，这是为了公平公正，我们索性就不来了，我和张支都是快结束了才来的。”
张中庭这才板着脸道：
“你懂个什么？你们越有机会夺冠，我越不能来！总队领导天天给我打电话问你们情况，关心你们得很！
支队那边，我过来带队，李支主动帮我值班，这两天忙得后脚打前脚，也在天天打电话问你们怎么样了。
昨天下午听说你们比分占优，至少也是前三，高兴坏了，说等你们回去，要给你们搞庆功宴！
回去以后，好好给领导汇报成绩！不要骄傲，听到没有？”
一番教训的话，把方淮听得愣在原地。
卧槽。
怎么把这事忽略了？
支队老张不值班，李支队长代值，也就是说，全勤指挥部，李支现在是出勤领导，有大警，他得去。
这特么，不能把李支给害死了吧？！
方淮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紧张得吞了口口水。
当时舅舅的车刚停在了连环相撞的事故车后面，结果后面到达现场的车一辆接一辆的撞过来，直接把他车给撞瘪了。
换了人，其实车子不一定会停在那了。
……不行，不能赌啊。
要是赌错了，他就真是面对了那个车道扳铡的问题，救了舅舅和驾驶员，却害死两个，他倒成了凶手。
面前的张中庭，看方淮失魂落魄的样子，还以为这孩子终于听劝了，正准备说两句好话，方淮却摇摇头，一言不发，面色凝重。
少时，方淮忽然看着胡培洲道：
“胡中队，我拿了几份资料给领导，领导说啥了吗？”
胡培洲听到这话，倒是有了几分笑意。
“你那个体能训练的东西，非常好，我也看了，就是名字取窄了，领导说咱们就需要这种专业人士指导的训练教程，还说要把这个东西做成文件下发。
不过，铁人竞赛取不取消，有待商榷。
至于你那个大应急的后续方案，领导说，你是不是没做完？
我也没听懂什么意思，估计是让你完善了再发过来，可能要上会。
不过你也不用着急，明天闭幕，领导会亲自跟你交代的。”
方淮听到这话，眼神一亮，仿佛抓到了救星。
“对对对！这个方案，还有很多没完善的地方！时不我待，时不我待啊！”

第四百四十五章 领奖后便离开
英雄的宿命，在战场之中。
个人赛的开启，就是一场跟自己的厮杀。
一场比武的悍，只能在悠慢文字中品出意味，如果亲临现场，只会觉得场面混乱，不管置身于整个比武场的任何角落，都难以把眼光和耳朵置于任何一个焦点。
大声嘶喊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没注意，一道身影过去了，刚要凝神观察，旁边却又更迅猛，更拼命。
四百米物资疏散，贵州正好与辽宁一个场次，前面辽宁的姜永慧跑出了一个1分14秒11，何志军就以吃奶之势追出了一个1分13秒89，震惊全场。
何总跑完就趴在围墙栏杆吐了，第一下吐出来的时候，呈喷射状。
后面的人压力一下就大了。
西南有句话，叫“板命”。
作垂死挣扎，不顾一切摆脱困境的意思。
后面的人，都在死命的“板”，冲过终点线的时候，那身体都在放弃平衡的往前扎，让裁判们不得不重新集合，临场学习了一下如何判断这种“大前倾”动作，准确卡秒。
确认前倾动作有效以后，就有个安徽总队的脑袋猛地压过终点线，过线以后一下连滚带爬摔地上，然后往前滚了好几米。
还好抢险救援服的耐磨性比较好，才没造成退赛事故。
虚假的比武：
（BGM：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冲冲冲，永不疲惫的战士，看见终点的那一刻，拼命的呐喊与释放。
到达时，高举双手，放声怒吼，战友迎上热情的拥抱。
真实的比武：
（BGM：自己的呼吸声，喝喊声，旁边吹牛B，偶尔一声加油）
我尼玛不行了不行了，炸肺了，手酸了，心脏也开始绞了，妈的，谁喊的搞快点？你来试试？
到了，终于到了，我擦我擦，莫挨老子，让我呼吸，让我呼吸！
I can’t breathe！
当然，他们只敢拼命追逐那些像人的人。
1号是不当人的。
赛前，也有虎得不行的，扬言要超过1号。
人还不少，毕竟那天的成绩，有人当作传言。
直到方淮上场，以雷霆万钧之势起飞，把汽油桶水桶甩得像失去了重量，把假人扛得像在他肩上挣扎，然后以1分10秒67的断崖式成绩，震爆了他们的眼球。
不过，还是没破纪录。
总队纪录1分10秒2，据说全国纪录是1分07秒，就很魔幻。
全套抢险救援服加肩扛手提几十斤至上百斤，1分07秒。
要知道，方淮二等功强化核心力量以后，可是测过自己徒手400米的，也就46秒多，跟世界纪录，也就差着大喊一句“卧槽”的时间。
也就是说，世界纪录保持者冲过终点线时，人们一句中长式“卧槽”，方淮随后就到了。
却打不破这个纪录。
这特么四百米物资疏散纪录，估计范尼凯克来了，都得跟着集训半个月才有机会破。
这纪录，不管真假与否，大概是给超人无数的全国赛场留下的一道敬畏之心。
方淮经此一次全力挑战仍未打破纪录，也彻底放飞了自我。
这一次，他不可能给任何人翻盘的机会，能甩多远，就甩多远。
第二天下午，再次刷新赛前那把铁人竞赛纪录，4分17秒82。
全体服气了。
第二名，广东总队廖仲国，足被他甩了10秒6。
整个下午，方淮身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几乎每个人，都想从他这里取经。
方淮只是笑呵呵道：
“我们总队的人提升都挺多的，调到我们中队的名额……现在已经确定了三个，只剩下两个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
面对方淮的搪塞，他们很想冷言几句，但回头再看看，贵州总队，人家真的是团体第一。
那个前年在全国赛场成名的何志军，今年也愈发坚挺了，现在他跟辽宁猛将姜永慧的比拼，俨然是除方淮以外，是大家关注的几个赛场之一。
俩人的综合成绩竟在伯仲之间，何志军还略略领先。
不过，俩人都不是之前曾杰毅吹嘘的“第三”。
何志军目前第五，姜永慧第六。
前面有高调的湖南曾杰毅，一言不发的广东廖仲国，另一个，竟然是个陕西西安支队名不见经传的二年兵，全程几乎没跟任何人交流。
他们总队的悄悄跟别人说，本来人家把比武个人项目苦练了一年，手脚上血泡练得磨了又起，就为了一战成名，领奖宣言都准备好了，叫“我年轻，我奋斗”，就等着以义务兵的身份，上台领奖。
结果，消息传出，一路摧枯拉朽的1号，今年第一年。
既没有1号年轻，也没1号能奋斗。
那个小伙，本来准备在沉默中爆发，这下，彻底在沉默中Emo了。
贵州总队的成功是否可以复制，大家都很好奇，只是方淮的话，他们大多数人都接不起。
调总队，事太大了。
但，全国比武，除了贵州总队，足足有290个人，当晚，还是有十几胆大包天，身无牵绊之辈先后走进了贵州总队的寝室。
……
第三天，上午9点半，攻坚技巧，江西老表忽然发力，破了一把全国纪录，1分34秒67。
当然，破的是方淮总队比武之前的记录。
欢呼声都还没捂热，方淮毫不留情地暴力刷新，1分31秒11，快了整整3秒5。
三科第一！
到了中午之前，消息已经传到了最高领导层。
举层震惊。
如果双料冠军是比武两三年会定期出现一次的标配，那三科第一，就属于仙人掌，几年甚至十几年才会开花一次。
更遑论，是今年。
大争之年。
领导们开赛之时就听于副局说了方淮个人实力“非常强”，但怎么也没想到能强到如此程度。
开赛之前，各种猜测就层出不穷，这个总队这个强，那个总队那个强，分明是新东方和蓝翔干仗，一副要用挖掘机炒菜的架势，连领导都觉得，今年的比武赛场，必将是一个群众崛起的盛会，还准备了单科金牌，准备致敬奥运，搞一个金牌颁奖会，到时候各科冠军站在台前，以表消防人才迭出不穷。
谁能想，武侠时代的华山论剑，舆论都搞了大半年，竟然来了个修仙的人物，握着一把闪耀的银龙枪，指着各方豪侠，道：
“我只要一枪。”
大家一看，我们都用剑，你特么用枪，一寸长一寸强啊。
正以为他有什么了不得的招数时，他把银龙枪丢了，端出来的，是另一把枪。
半自动步枪。
一百万字的赛前准备，到了开干，就四个字：
英雄尽死。
这怎么搞？
颁奖怎么搞？
本来安排是消防总局两正四副，司政后，九位麦穗，加上部里刘领导降临闭幕式，十位，每人颁发一枚金牌。
现在，贵州总队六获其二，方淮四得其三。
方淮还是队长，要代表团队领奖。
难不成，一半的领导伺候他一个？
整个赛制组，都忙起来了。
……
下午，有好几个明显不同单位的记者扛起了长枪短炮，采访比武的战士。
其实前天就有记者来过，重点问了一些团体操法，但今天来的人，带的设备，都多了许多。
“比赛有压力吗？”
“呃……我已经比完了，没有压力了。”
“嗯……那比武这几天，有压力吗？”
“……压力肯定是有的，因为好多总队都搞失误了，也有成绩特别好的。”
“听说你拿到了攻坚技巧第三名，压力是怎么排解的呢？”
“晚上散散步吧，我带了MP3，听听歌。”
“对这个成绩满意吗？”
“挺满意的，因为这么多总队嘛，还有顶尖高手在，能有一科拿到第三名，蛮不错的。”
记者点点头：“谢谢。”
随后，往远处走了几步，看到了人堆里高高帅帅的方淮，上前，递上话筒。
“你好，今年你们比武压力大吗？”
方淮：“……还好。”
“听说有顶尖高手？压力不大吗？”
方淮愣了一下，朝四周看了看。
“感觉……还好吧。”
周围的都笑了。
记者一脸懵：你们笑什么？
战士们不禁乐道：“你还是采访我们吧！谁压力大，他压力都大不了！”
……
领导们，也在方淮上场之前，到达了现场。
事实上，领导打了电话到裁判组，说要看方淮最后一场比试，于是那上场顺序给他推了又推，推了又推，两点钟就到的横渡平台下，从下午第一批上场，愣是推到了三点过。
记者的到来，大家都还略显轻松，毕竟在场比武的三百个人，都是各家总队的尖子生，起码有一半的人接受过采访。
但领导团一到，还剩下没比的十几个人，都紧张得一匹。
只是，一个个装得昂首挺胸，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部队就是这样，就算对手很强，但也绝不能表现惧怕，勇气是刚需。
只是已经比完，在旁边休息区站着的，都默默把自己的成绩推后了一位。
大家已经认命了，一会儿方淮一上场，全体都得后退一名。
一群领导，左右扫视着场上，跨步而来，场上虽然没有吹哨停止，但裁判们也压住了比赛的进行，让全场安静下来。
魏处长立马拿着个大本子，把现在统计的各项成绩给领导们看。
裁判组，赛制组，很有智慧，把方淮的成绩单独一列，下面隔了两行，才是其他人的成绩。
你们要是不想看变态，就从下面开始看，免得太突兀。
去掉一个最高分，整个比武成绩顿时井然有序起来，没有人拿到双亚军，每科第二名成绩分布均匀，且比去年前年总体上升一截。
今天最大的，不是陈局长，也不是谢政委，而是刘领导。
陈局长端着成绩册翻看了一下，看完了团体成绩，这才象征性地摊到刘领导面前，道：
“今年的成绩，整体提升很大，我们今年的比武，更贴近实战，放弃了一些基础的训练科目，比如单双杠，负重5000米，转为了全操法比武。
我们在逐渐找到与其他部队的差异性，消防这个队伍，要靠人与装备的结合，才能产生战斗力，这一点，和其他队伍拿一支枪就能形成单兵战斗力是不一样的。
重点以车，以班组来形成战斗力。
所以咱们今年从单兵和班组抓起，考起，打牢战斗基础。”
有记者拥上来录像拍照，格局的事，还是要先介绍几句的。
刘领导背着手，跟着陈局说话的节奏，缓慢点头，随后发言，抬高局面：
“消防部队的战斗力，一直是部里重点关心的，尤其是今年，你们意识到改革新时代的更高要求，这很好，我们警察，及公安部现役队伍，都要努力去适应时代发展的新需要。”
领导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下来的现场朗朗可闻，若有回声。
发言者的级别和抑扬顿挫，赋予这个赛场以庄严。
记者录下这个片段，也就够了。
心知肚明的陈局停顿了一下，眼神示意记者退场，对着场上一挥手，周围的喧闹和哨声，枪声，又渐起。
陈局说话也口语化起来：
“领导，去那边看看？”
“嗯。”刘领导露出笑容：“小伙子，不负我破格提拔他一场，表现不错。”
刘领导没讲明，但加上后面这串定语，一些领导也知道是谁。
当初于副局给方淮提干，分管和部门领导是晓得的，而且于副局说是刘领导提的，不少人都注意了一下。
时至今日，如此耀眼的成绩，刘领导终于肯明言方淮是他提拔的了。
他们一走近横渡平台，战士们跟新兵似的，隔着好几步就立正了。
“首长好！！”
领导们点点头，于副局上前，对着方淮招手道：“小方，来。”
“是！”
方淮跑步出列，到达领导们面前，停住脚步，敬礼。
“首长好！”
竟是刘领导笑盈盈回了个礼。
“小伙，听说，表现很不错！”
方淮高声回答：“谢谢首长！”
刘领导点了点头，指着横渡平台：“听说你三科夺魁，怎么样，最后一科，有希望吗？”
“报告首长！拼尽全力！永夺第一！”
方淮坚定的模样，让刘领导好一顿大笑，开颜道：“好，去吧，再夺个第一，让我看看！小子，我看好你！”
刘领导这么关照两句，也是想留下一段佳话，方淮是他提的干，现在奋勇超群，刘领导也能留下慧眼识人的好名。
方淮再次敬礼：“是！首长！”
但却站着没动。
直到陈局点点头：“去吧！”
方淮才转身，跑步重新进入队列。
周围的人，不管是领导，还是战士，都是内心长叹。
前途无量，太无量了啊。
陈局看着方淮的背影，只觉得这小子比两天前，更有了一些实干气息。
这成绩，已经完全证明了。
天才，眼光卓绝，还十分努力。
想了想，轻声对于副局道：“让他把那个大应急完善一下，拿来我看看。”
于副局点点头：“已经安排了。”
有件事，胡培洲理解错了，因为他没看过那个“大应急补充”。
这个东西，是上不了会的，上会也没什么用，陈局既然要看，也肯定不止自己看，还得拿给领导看。
方淮的身影，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最希望他夺魁的，无疑是赛制组了。
妈的，三个冠军都拿了，你索性再拿一个算了，这样我们也好安排啊！
这样，刘领导颁方淮一个就行了，剩下的六个牌子，让贵州总队另外出两个人来领奖，刚好两正四副。
否则，要是多出来一个个人冠军，陈局和谢政委都在，让谁来颁？
还好，方淮从不让人失望。
伟大的冠军也和其他选手一样会犯很多的错误，但冠军很少在最关键的时候犯错误。
方淮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下午3点10分，目光里有些淡淡着急，随后取下手表放在兜里，走到平台下，一点过渡时间都没有，便抬手喊好，抓住绳子。
“各就各位！”
“预备！”
“砰！”
一声枪响，平台下的方淮动作快得起幻影，保护绳结转瞬系好，随后攀爬的动作，像是违反了万有引力。
大鹏一日同风起。
过绳，穿行游鱼。
悬垂，飘然直下。
直到他在另一边喊好，一众领导都还没咂摸过味儿来。
快啊，太快了。
真的要亲眼看到他示范才能感觉到，这剩下的299名战士，输得不亏。
“34秒26！”
裁判一声大喊，战士们“噢”的一声。
平台边，身为裁判长的魏处长想捂脸。
旁边懂行的干部都是咯噔一下。
什么东西，又破了……
刘领导满怀期待地问道：“什么名次？”
魏处长面向领导，喊道：“第一名！新的全国纪录！”
但见下来的方淮也没歇气，而是站直了，对着刘领导敬了个礼。
那眼神，竟然带着点骄傲。
跟您说的全国第一，我可拿到了！
谢政委，陈局长带头，周围顿时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领会到那眼神的刘领导更是哈哈大笑。
“好小子！”
……
大半小时后，领奖台，所有人眼带羡慕，看着站在台上，那些在消防代表着一个时代的人物。
曾杰毅，邓力，朱述杰，袁建兰，金洲平，何志军，董永山，姜永慧……
还有台中央，那个年轻的“1号”。
来到这里，所有人的梦想，都是成为“1号”。
他们也曾梦见过，自己，就是1号，赛场上出手即让人叹服，无能为力，站在台上，正如此时一般，花团锦簇，领导鼓掌，为他亲口送上一句句鼓励，部领导亲自为他戴上一枚二等功奖章。
方淮，活成了他们梦中的样子，让他们亲眼看到，成为战神，享有的是什么荣誉。
“小方，送你一句梁启超先生的话，昨日已逝，明日未至，前景何知，无负今日。
你既有天赋，庸庸碌碌不可，不上不下不可，明日的成绩，还要更好！”
方淮摸着胸口的勋章，听着的刘领导的敦敦教诲，心中竟不是获奖领功的激动，而是心事落地的轻松。
第一，终于拿到了。
不负上下期望，一偿所愿。
他的身体，离巅峰还有距离，当然会一日更甚一日，但以后，不需要赶日子抢时间了，可以循序渐进。
荣誉已成，时机已到，各方关系，他也搭上了线，以后他的时间，要更多用来做一些影响消防未来的东西了。
“是！首长，一定做出成绩！”
刘领导让我不要庸碌，陈局长让我继续努力。
这话，可是你们说的。
待到刘领导满意下台，于副局才走近方淮，脸色也没有以往的严肃，轻笑道：
“小方，不错！先别走了，明天中午，吃个饭，当是给你庆功！”
方淮却看了一眼时间，有些紧迫道：
“报告局长，胡参谋长跟我说，那份资料，您让我完善，我想今天晚上回去，抓紧把资料做出来！我的参考资料都在中队，大事在肩，今天晚上闲着，我睡不好！”
于副局闻言，点了点头，又笑了一声：“年纪轻轻的，这么急干什么？”
方淮眼神坚定道：“领导，我做事从不耽误，入伍以来没有浪费过任何一天，所以才能取得这次的成绩，而且这是大事，我更没有资格耽误！等到把中队的试点搞好，把方案一步步做扎实了，等到年后您有空，我一定来您家汇报，要一口庆功饭吃！”
“哈哈哈……”
于副局不禁笑了。
这小子挺会找机会，外面不吃，要到他家里来吃。
“好好好，先办事，再庆功！这么想就对了！我看你小子经得起激励，那就这样！年前，把工作办好了，让我满意，等到年后……初七初八，来我家吃饭！要是没办好，你就等着挨训！”
过年，京城的领导，没有一个不忙的，从年前到年后，要么得拜访，要么得接受采访，还有家事。
这年头的春节，也没几天假，初七初八，已经正式上班了，让方淮来家，时间上有公事公办的态度，地点上也有私人关系上的亲切。
方淮得到首肯，这才眉头化开，有些调皮地表情，更加亲近道：“是，首长！我都跟我舅舅说了，我得争取站桌上吃饭！事，一定办好！初七初八，我得带着他来给您汇报工作！”
“哈哈哈……你个小子……”

第四百四十六章 蹲守指挥中心
方淮都没来得及和战友庆祝两句，就说有特殊任务，收拾了东西，4点33分，匆匆离开大门，前往机场。
战友们看着方淮的背影，都是一脸羡慕。
连序咂咂嘴儿：“大领导亲自给他布置任务，方淮以后要当领导喽！等我回去，可得巴结一下领导。”
何志军则是发了会儿呆，拳头捏了捏。
明年，他的电大大专学历也下来了，不管士官骨干还是保送军校生，他得冲一冲了，回去以后，得跟中队申请一下，请老师到中队，补习文化。
大家都在羡慕他的前程，唯有桂强，叹了口气，摇摇头：
“我擦你们想得也太远了，你们不该羡慕他坐飞机回去吗？老子们一会吃完饭，还得去赶火车啊！”
大家一愣。
“卧槽，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
老张得知方淮已经赶往机场的噩耗的时候，正在跟天津总队一个一起学习过的的战友吃饭。
对于方淮擅自把饭局推了，还自己回去，他挺想骂人的。
但随后得知年后将一起去于副局家里拜访，老张又喜笑颜开。
这一趟来，张中庭跟于副局谈得很好，于副局也很欣赏他这样的“年轻干部”。
在副师这个行列，张中庭确实是年轻干部了。
张中庭到了这里的几天，也没闲着，跟一些搭得上的战友吃饭，还得知了一些消息，于副局正式晋衔后，将会分管防灾减灾和战训。
和他在总队的工作，是十分对口的。
也因此，他深知分管这一块工作的话语权。
分管战训，可不是战训处，而是半个司令部。
防灾减灾，那是消防的主要工作，这管得就杂了。
到了这个级别，很多事情是有预兆的，培养管理者，也能从分管工作上看出端倪，而且人家不同于一般的新任领导，开口能批出几千万搞试点中队，足见话语权。
方淮这个外甥，现在紧靠着上面领导做事，听吴总说，总队比武时还跟郝秘书长聊得甚欢，总队头上的地方横向领导和垂管领导，他都有兴趣。
这个外甥，所谋甚大，也不跟他沟通，现在已经逐渐脱离他的手掌了。
张中庭也不问，很多事，他从别的渠道知晓得十分清楚，像胡培洲，一直认为方淮肯定什么都告诉了自己这个舅舅，有什么事，根本没瞒着他，总队之内，更是他的视线范围。
于是他保持着长辈的姿态，等着这小子主动开口找他，结果这小子还真的绕过他，把事一件一件的办。
他隐约有种感觉，方淮不想把他卷进来。
方淮思想包天，所以方淮不说，他也不打算问了。
等有什么事，这小子扛不住了，再去想法给他兜吧。
兜不住，也没啥关系，退回地方，或许能活得更好。
作为一个家庭观念至上的舅舅，既然方淮万不得已之时也有更好的退路，张中庭索性就甩手了。
方淮不知道这些。
不过即使知道，他也没准备事事去求舅舅，他心知肚明自己干的事有多大，从教导队到全国试点，到大应急再到体制问题，这是一荡接一荡，由一个基点辐射向外的光圈，他就站在圆心的位置往外看，不把一层一层的光逐渐调亮，他连个边界都看不到。
不过，赢也无妨，输也无妨，他知道15年的终点在哪里，只要在其中多做点事，总归会比坐视要好。
他干这些事，脑子里并不是《终结者》穿越过去拯救世界的T－800机器人，激情澎湃；而是《士兵突击》里笑容淳朴的许三多，简单纯粹。
做悠噫噫的什儿。
恨多恨多悠噫噫的什儿。
方淮匆匆忙忙提着大包，赶上了最后一班滨海国际机场天津—贵阳的南航客机。
空乘小姐姐介绍着南航在国内诸多航空公司里压根排不上号的飞机餐时，方淮坐在窗边，给战友们口中的仙女拍了张照，发了一条平安彩信，然后拉开了身边窗口的遮光板，看着外面的飞机排队起飞，陷入思考。
此行回林城，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于副局临走时说，大应急的标题就不错，他那个快速反应部队，暂时太过激进了，让他好好从局内网的新《消防法》草案入手，把具有操作意义的东西，和展望的内容要分开，展望可以有，但要让人一眼看出这东西的价值。
这句话，也让方淮知道了陈局长对这份大胆方案的的兴趣产生自哪里。
那也行，改革一步步来。
先从专家库和企业等条件低，又十分合理的诉求入手，把政府部门配合的部分先剔出来，放到后面的展望部分。
消防指挥系统这种技术暂时不成熟的，也可以先放后面。
增加一个小组出勤制度，带一下消防科研所的问题。
当然，只能带一下。
这件事，恐怕是国内消防最接近西方资本主义的部分，研发装备，几乎靠企业，进口，相关部门，几乎没有任何产出。
目前扎根国内的消防企业，比较拿得出手的中国消防企业集团，是中外合资，排名第二的海湾安全技术公司，则是外资公司。
合资企业，外资企业，不是不好，但消防的巨头公司都有外资背景这件事，充分说明了国内的消防技术研究，还处于完全的落后阶段，亟待积极投入。
国内消防部门的科研几乎只停留在纸上阶段的问题，这么明显的缺口，不会没有人看到的，关键的问题，估计还是钱。
还有，就还是那个问题，专业人才的培养。
这些东西，领导看看就好，暂时落实不了的东西，咱们不搞多了，先把标题填上去，以后再详写内容。
他如今最大的优势，就是不用急着一次把想表达的全表达出来，以防表达的时机不再，如今上有领导接应，只要条件合适，他随时可以表达意见。
要领导愿意一直接应他，保持这种优势，就得让领导满意。
不能犟。
第二件事，就是安顺平坝的连环车祸。
那件事，应该是18日的上午发生的，并不是贵阳境内，而是增援，具体的过程，方淮前世并不太清楚，当时只顾着悲伤了。
那时他又是新兵，两日以后，才被允许参加了舅舅的追悼会。
他只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一些舅舅被撞的细节，他是停在了一辆大巴车的后面，被后面的救护车追尾，后面的车接连撞上来，舅舅的车被整个撞废了。
听说是个山谷路段，当时的现场，血腥得很。
具体的，恐怕只有亲临现场，才知道。
怎么确保李支不出事？
预警……不太现实，首先他不确定具体的路段，其次，这么具体的事，他怎么说？冒着风险说了，就能保证不发生吗？
方淮摸着额头，沉思着。
……
当晚，8点半，方淮出了机场。
却并未归队，而是到支队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
……
翌日，9月18日，周四。
今天的贵阳，有些萧瑟。
九月刚下旬，早上八点过，阳光尚不见明朗，整个天上白茫茫的，一阵风来，竟然带着点寒意。
方淮提着两个迷彩包，来到了一处街边栅栏围着的院落楼下。
贵阳支队机关，是临街的，或许因为总队机关也在贵阳，这里的修建规格和面积倒不是很高，一栋主楼，两个开口，外面院子也不大。
方淮逛了一圈儿，在院里没有发现李支的车，全勤指挥部的两辆车也还在后院安安稳稳停着，说明并未出警，便在前院晃荡了一小会。
直到八点四十，来往的人都没了，机关的几乎全都上了楼，李支的车还没来。
正准备上楼去问问，成政委的01号车进来了。
方淮赶紧往楼里进去，往电梯口躲了一下。
结果车在外面停下，传来的，竟是成政委和李支俩人的话声。
“……是啊，这次全省征兵工作，罗总正在跟省军区提出诉求，我们也应该积极一点。
消防的兵员，一直是个问题，各地的征兵办公室一到这个时候，各个部队的干部就去挑挑拣拣，进来我们消防的新兵简直……
哎，中庭说，他当新兵团团长的时候，很多新兵体能考核，连普通中学生都比不过。
今年，贵州还是我们的主招方向。
我看，我们应该跟罗总建议一下，各个支队啊，这个时候也要跟紧了，不能脸皮薄，哪个地方的武装部，哪个支队就去跟，有条件好的兵，咱们也大胆去要，要从根源上把今年的新兵质量抓起来。”
“嗯，我看问题不大。”
方淮在电梯口的拐角处听得津津有味，但两位大校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确定李支在，便也没往电梯间旁边的楼梯躲，而是按下了上楼的电梯，站在电梯前，一副等待的模样。
两位领导进了电梯口，看到那个身着迷彩服的实习干部侧脸，感觉又熟悉，又陌生。
“小方？”
方淮故作惊疑地转头，立马放下手里的包，敬了个礼：
“政委好！支队长好！”
李支队长顿时喜笑颜开：
“哎哟？状元回来了？不是昨天晚上才出发吗？怎么早上就到了？刚才我和成政委还讲，你们五位同志，创造了支队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大比赛夺魁！尤其是你！要好好给你们庆功！”
成政委也是眉目带笑：“你们是大功臣啊！小方，给咱们支队的战训史留下了光辉的一笔……我们正准备安排人下午给你们接车，你怎么先到了？”
方淮放下手，明朗一笑，道：
“之前局领导要求我对试点的一些地方做出修改，我做了一份，陈局长看完，说有些地方还要改进，我就连夜赶回来了！结果途中天气不好，在重庆降落，天亮才乘转机回来，刚到！
这份大应急方案，我觉得非常重要，应该给政委和支队长汇报一下，所以先来了支队！”
自己这一次又越级上报了方案，既然来了，肯定得把这事顺带解释了，甩锅给“部局领导要求改进”，最合适不过。
而且具体几点出警，他也不清楚。
及时跟“跟领导汇报”，既能消除可能发生的龃龉，也正好能作为在支队待一上午的理由。
果然，两位领导一听，笑意更加深化。
“哦？陈局长都看了？好事！好事！”
陈局长批示的东西是什么，他们都有兴趣，这乃上层旨意，多了解了解，对接下来的工作，或许就是明灯。
吴总和罗总对方淮的交口称赞，从五月地震开始。
再从那个方案起，关于这事，开始是总队对支队下令，到了后来，是总队亲自插手了。
方淮竟然自己从总队那里要来一架直升机，其间过程，连他们也不清楚，还是去市里开会，一位市里的副领导提起“你们支队有个经济奇才”，他们才晓得了详细。
说他知识广博，很有先见。
而现在，方淮竟能接触到顶层领导，更是令他们内心惊动不已。
方淮这个小伙，自走入视线开始就步步高歌，他的思想，已经逐渐走进了上层眼光，已经到了他们必须摘下“消防子弟”的眼镜，正眼相待的程度了。
甚至，应该拉拢。
进了电梯，两位领导也没了往各自楼层分道扬镳的想法，互看一眼，李支便道：
“成政委，去你办公室吧。”
“好。”
方淮立马按了个5楼。
成政委笑道：“小方，你知道我办公室在哪？”
方淮嘿嘿笑：“您的在五楼，支队长在七楼，首长的办公室，向往已久。”
“哈哈哈……”
“以后欢迎你来！你舅舅和我们都是老战友，不用见外，有什么生活上的要求，可以跟我们讲！”
“是！”
……
二十分钟后。
两位领导也没什么架子，和方淮一起站在办公桌前，听他侃侃而谈。
“……整个方案的思路，就是这样，结合领导让我修改的主要思路，我想，《消防法》的改版，应该是局长关注的主要方向，内司委向部里草拟部门提出的反馈，他都很清楚。”
“哦……”
两位领导，若有所思。
这个方案，确实很有思路，除了实施难度大一点，很全面，跟新的《消防法》，契合度挺高，并且进行了细化。
这个小子，确实有东西，怪不得领导看得上。
李支回忆了一下，望向方淮，道：“这个新版的《消防法》草案，部局内网前面时候发布的？”
成政委倒是记性好些：“内网邮箱就有，团职以上干部告知。”
机关干部的内网账号，每天八点半前是要登上内网电脑打卡的，没有打卡的话，还要在系统内做出迟到的说明解释，超过次数未解释，会扣钱，还会通报。
这一点，前世在机关，天天早上帮一群干部打卡的方淮心知肚明。
而且只要登上去打卡，就肯定能看到个人主页邮箱部分，消息都是一条条罗列出来的。
李支恐怕是很少亲自打卡吧。
方淮不禁笑了笑：“局里内网通知栏置顶了，登上去就能看见。”
谁知，李支就跟出自己家门一样，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客套话都没一句，就风风火火走了。
这一点，足见俩主官关系挺好。
可是。
方淮愣神地看着他的背影，内心有些崩溃。
老大，我还在这儿啊！
房间里一时安静，成政委也在开电脑，方淮打印的材料刚才也讲到了最后一页，似乎没什么理由在这儿等着成政委给他泡茶。
就算泡了，他盯的是李支啊！
妈的，人走了，挺急的，怎么办？在线等。
方淮看了一眼时间，9点20。
怎么还不出警？
老子总不能又追去支队长办公室等着吧？
方淮看着桌上那静静不动的方案，忽然眼睛一亮。
“成政委，呃……方案上的东西，涉及指挥系统，我能不能上去看看？”
成政委抬头，看了一眼方案，心说我还没细看呢。
“这个方案，你有备份吗？要带走吗？”
方淮立马把方案关好，规规整整放到桌上。
“有！我打了三份！这个就是给您和支队长拿的！等到我修改完成了，会把新的给您和支队长一份！”
成政委笑了笑。
小伙懂事。
“去吧！那边阎主任要是问，你跟他讲明……你就说我让你看的就行了。”
成政委话说一半改了口，这个方案的级别，还没必要跟一个指挥中心主任解释。
“是！”
方淮脸上有了笑容，急忙出了办公室，赶往楼顶的指挥中心。
一般指挥中心，都在楼顶或接近楼顶。
因为楼顶天台一般有专网基站，保障指挥中心的网络。
这个地方一旦网络瘫痪，指挥中心就得打电话通知各中队出警了，转接系统也用不了。
只要盯紧这里，李支要出警之前，他肯定先知道，全勤指挥部的值班员，值班首长，带班首长，都是由指挥中心通知的，就算增援命令直接下达给李支，要把值班员叫齐，也离不开这里。
方淮想着，露出了笑意。
嗨，前世在机关晃悠两年，指挥中心他也待过，还是积累了不少特殊经验的，首长每天在干什么，接处警，值班员，值班首长如何传达命令，机关如何运转，很多程序，基层战士根本摸不到道道，他心里却门儿清。
这些东西，其实也为他制定方案的思路提供了基础。
美滋滋来到顶楼，方淮遇到了正在电梯口打电话的二毛一，说明了政委的许可，很顺利进到了里面。
指挥中心，很是明亮，墙上，是N块屏幕，有各种地方接进来的视频，也有本地监控。
里面就六个座席，只有三个人在，一个男兵，一个女兵，一个女文员。
这里，就是消防女兵的固定去所，这年头的消防女兵啥也干不了，基本就是接电话。
前世方淮熟悉的一个自我认知十分清晰的女兵笑着说：“我们女兵来了消防，就是小废物，吉祥物。”
不过，此时没有女兵基层中队的消防军营，对她们来说，真的是天堂。
这些电脑座席，面前接着电话，有人的时候在电脑上打开了接听系统，该座席才会有电话进来。
仨人也不是很忙，看到他进来找到了一台靠门的电脑坐下，或许以为他是新来的值班干部，并未有什么惊奇，男兵拿着本《佣兵天下》继续看得聚精会神，跟着小说里的高潮情节偶尔跺跺脚，女兵则抓耳挠腮的做题，女文员拿着手机发短信，乐得嘎嘎嘎的。
方淮一坐下，也没浪费时间，面对时隔多年未见的接警指挥系统，就是一顿好好研究。
半个小时，3个席位拢共打进来八个电话，接警员只说了一句“你好，119指挥中心”，便挂了。
有的，响了一声，还没接起，就熄了。
大多电话，要么打过来不说话，要么小孩子的声音呵呵呵傻笑几声，想也知道是骚扰，有时候接起来那边有些声音，警惕性高的接警员，会细听一下那边的动静，多说几句“你好”，给对方一个机会。
骚扰电话多不胜数，奇葩内容超过想象，一般坚持骚扰两三遍以上的电话，会被接警员骂着MMP拉入黑名单，以后这个电话就打不进来了。
这个机制，是为了有限的座席，尽可能接到真正的报警电话，否则每天能接到无数变态的电话，而让真正需要报警的人排队等待。
故意骚扰119，或者多次打119不说话，也许会在某些时刻，失去一次求生的机会。
方淮连等一个小时，风平浪静。
除了那个阎主任进来骂了一句男兵“天天看小说，一点不珍惜学习的机会，明年考学又得哭鼻子”之外，没有一点跌宕起伏。
在这里工作，有的就是无聊的等待，所以这里鼓励值班士兵利用等待接警的时间做点提升自己的事情，努力让这些兵有点奋发向上的模样。
直到女兵上厕所，从方淮身边经过，看清方淮的模样，才捂着嘴瞪着眼，盯着他的肩章。
“你是……”
方淮转头笑笑：“尹……是吧？地震演习那天，《蓝莲花》唱得挺好。”
其实他记得这女兵叫尹薇，但叫齐了名儿，保不齐人家就得多想。
你记我名字干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我？
女兵却十分咋呼，捂着嘴道：“方淮！方淮！你是张丹喜欢那个方淮！你当干部了？”
这一下，另外两个也看了过来。
那个男兵，更是小说都不看了，盯着方淮，眼里全是那种“痛失所爱”又“不能跌份”的矛盾情绪。
方淮挺尴尬的。
“我是入学了，不过我有女朋友，也不认识张丹。”
女兵一听，炸毛了。
“哇，人家都没谈男朋友，还等着你去军校，叫她学姐呢！她爸可是天津……”
方淮咳了一声：“来电话了。”
小孩子，思想太任性，整得跟喜欢我，我就高攀了，必须得从似的。
天津……她爸要是天津滨海支队长，我就感点兴趣。
不过，就算是，时间也太早了吧？
女兵悻悻走回座席接了电话，听了两声，又没好气地挂了电话，正欲继续跟方淮继续battle。
但，另一个侧前方席位单独放着的红色电话响了，声响跟座席电话的声音不一样。
那个电话，是内部电话，打这个电话来的，一般都是领导。
“喂？”
女兵上前小心接听，没两秒，立马拿了纸笔开始记。
“好的。”
“哪里？”
“安顺，平坝，是吧？好的你慢慢说。”
方淮听到这话，腾地站起来。
来了。
他快步走到女兵身后，记下了女兵抄下来的地址。
女兵挂了电话，方淮立马问道：
“什么警？”
女兵却似没了搭理他的心思，对外面焦急喊道：
“阎主任！总队打来电话！安顺平坝那边，高速车祸，有油罐车侧翻，第二现场有车追尾，现在有人员伤亡，至少死了三个！让我们去支援一下！”
方淮听罢，再没停顿，往外冲去。

第四百四十七章 醒悟，救人
“支队长！”
方淮赶在李支匆匆出门前，把他堵在了门口。
“小方？你怎么没回去？”
李支队长看了一眼时间，都快11点了。
成政委留了他这么久？
方淮立马跟着李支往外一边走，一边道：
“我在指挥中心学习系统！刚才接警，我听到了！支队长，出警的事，我想跟您一起去！”
李支队长打量了他一眼：“油罐车侧翻，你战斗服都没穿，去干什么？”
“……您不也没穿嘛？”
“我的在车上！”
“我的也在车上！”
李支这下一愣：“哪个车？”
方淮立即道：“我们中队的车！支队长，我替二中队请战！”
李支在电梯前停下脚步，按了下楼。
也有了个思索的空当。
二中队，其实也算近。
本来是白云大队两个中队增援，但几公里外，就是二中队。
方淮心绪也在同步，赶紧补充道：
“支队长，其实我们中队距离绕城高速更近！从绕城高速上站去平坝，很快！”
这件事，发生在安顺，为什么让贵阳支队增援呢？
方淮也是了解了贵阳的道路才看明白。
因为事发地平坝，安顺境内离贵阳最近的地方，也就四五十公里。
而且，事发在沪昆高速，贵阳往安顺方向的平坝段，如今安顺好多县还没通高速，或离高速口比较远，从贵阳白云或花溪出发，比安顺其他县近得多。
花溪到安顺的高速这年头还没修通，白云这边走绕城高速走更近。
甚至比平坝中队还要近。
因为平坝要上高速去沪昆高速的事发地出警，还要来贵阳境内掉头，才能到达事发的一侧，相当于得跑个小折返。
二中队，则可从绕城高速往西直插平坝。
电梯门打开，李支也点了点头。
“你打电话，让二中队出警……事故情况你知道吧？”
方淮挺起胸膛，道：
“知道！油罐侧翻，后面有车追尾，支队长，我们中队就能处置！白云留下帮我们出辖区警就行了！其实我们的全勤指挥部都不用出动的！您安排个车，送我去就行了！”
方淮言之凿凿。
李支也犹豫了一下。
如果是以往的二中队，他肯定不会考虑。
但如今的二中队，不同了，一个中队的力量，顶个大队，肯定没问题。
“我们支队全勤指挥部离事发地更近，调集的增援力量也比安顺支队更近，肯定要去！不过，白云可以不去，现在打电话，通知你们中队出发！”
“……是！那我坐您车？”
“坐你舅舅的车！快打！”
……
不到15分钟，车，已进了沪昆高速。
部队的驾驶员野起来的时候，开车跟开飞机差不多。
车上，后排。
李支在左，方淮在右。
开车的，竟是舅舅的驾驶员，邱班长。
方淮脸色不太好看。
妈的，这事是不是有什么宿命？
李支的车坏了，正在修，怪不得今早跟成政委一起来的。
现在把舅舅的车征用了，支队主要领导的车专车专人，于是驾驶员也征用了。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坐的就是前世被撞成夹心饼干的那辆车，而且驾驶员也是同一个。
李支连续接到几个电话，便时不时让邱班长快一点，邱班长也是超着速往前冲，方淮右眼皮狂跳，隐隐有种感觉，这车很可能要走向前世的嗝屁之路。
现在唯一庆幸的事，就是自己赶回来了，这个车上有自己这个先知者的存在。
“额……支队长，其实不用慌的，这速度也太快了，二中队赶过来都得一阵呢，全勤指挥部的车都被甩远了。”
李支却紧皱眉头：“事态紧急，你赶紧再联系一下二中队，看他们到哪里了，平坝中队现在正在收费站口调头，我们可能是到场的第一救援力量。”
方淮听到这话，平静的脸色下，有些担忧：
“支队长，高速交警还没到？”
李支摇头：“不清楚，第一个报警电话应该是打给安顺支队的，他们指挥中心应该会通知。”
方淮摸了摸脑袋，啧了一声，拨打了曹毅的电话。
最怕这种几方都能管的地界。
贵阳支队第一到场，高速交警，120却是安顺的，连李支都不清楚其他部门的力量有没有到场。
联防系统，势在必行。
电话通了。
方淮拿起电话，道：“你们到哪了？”
曹毅那边有点吵闹，有警铃的声音。
“五分钟前已经上站了，拉着警报，你在哪？听到声音没有？”
方淮往后看了看，又开了点窗，一阵冷风，吹了进来。
“我和李支在路上，没听到警报！那你们应该在我们后面！”
此时，前窗已经飘起一层水雾，侧面开着的窗也飘进来一点雨。
方淮观察一下路面，眉头皱了皱。
“我们前面路段有雨！应该刚下不久，这时候最容易打滑！注意观察路况！到地方提前减速！”
“好，知道了！你们也注意安全！”
方淮挂了电话，看了看前面的邱班长，提醒道：
“班长，我听说这边山谷路段可能有结冰，你注意着点。”
邱班长点点头，试探着减了减速，随后，又放心开快了一些。
“放心，这路我经常跑，这个天，还不至于结冰，油罐车侧翻太危险了，早点到，早点处理。”
李支听到这话，也开口道：“嗯，我们早点到，也好决定是不是要另外调集力量增援。”
说罢，看着方淮笑道：“小方，不用担心，我们支队的行政车都是带有ASR（牵引力控制系统）的，下雨天如果打滑，自己会降速。”
俩人的话，忽然让方淮有所触动。
一些焦躁也有些平复下来，冲李支笑笑，点了点头，不再讲话提醒减速。
因为他之前一直是用趋利避害的想法解决这个问题，想着如何阻止舅舅和李支去现场，实在没办法了，又想着让车子慢点开，让自己人躲开那个追尾的时间点。
但此时越来越接近事故现场，他也开始有了一个救援人员的心态。
前世事故并不是邱班长的驾驶技术问题，是停下之后连环追尾，搞不好早点到，他还能及时制止这一事故，让所有后面追尾的人幸免于难。
这件事，自己有点过于胆小谨慎了。
平时出警，哪次没有潜在危险？会死人的现场多了去了，难道因为怕死，怕别人死，就不去了？
一个前世的交通事故，竟然成了自己心里的魔障。
凶猛如虎的山火，冰冷彻骨的湖水，随时会爆炸的液化气罐，炙烤到将要坍塌的房屋，直升机上要人命的高空，乃至前方正在等着自己，很可能会燃烧爆炸的侧翻油罐车，自己都从没害怕过，而且，一贯的冲锋在前。
一个小小的交通事故，有什么好怕的？
别说无意追尾了，身体练到如今这个程度，就是有车故意来撞李支，自己也不是没有办法救他。
想到这些，方淮嘴角微微扬起。
李支忽然感觉到身边的方淮呼吸声慢下来，转头看他，发现他脸上还有笑意，问道：
“小方，你笑什么？”
方淮回神，道：“报告支队长，我忘了有系统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防滑系统。”
李支也笑道：“你小子，我以为你什么都会，你舅舅说你还不会驾驶吧？抽空去考个驾照。”
方淮心里轻松下来，脸上也有了平时的骄傲：“您要给我批假，我考个飞行执照给您看看。”
李支爽朗大笑：“哈哈哈……这可是你说的。”
车，继续前行。
很快，前面的邱班长看到一块路牌，道：
“李支，你说的上猫洞应该快到了，就在这附近，只是不晓得具体在哪个位置。”
李支也终于说了一句：
“总队给的位置就是上猫洞，没事，就这一条路，开慢点，沿路看看。”
这是一段山谷，还有大弯，又马上要进隧道，怎么看都是一道容易出事的路段。
贵州山多，路难走，不管是高速还是省道，都有很多这样的地方。
邱班长也是个老练的驾驶员，车子略微靠着内弯，速度也降至70。
穿过山谷，进入隧道之后，方淮心里稍松。
看来不是这里。
隧道冗长，黑暗。
邱班长开了灯，不过没打远光。
约有大半公里长的隧道，让车内都显得安静了。
适应了长时间的弱光以后，前方路口的光芒，像是哆啦A梦时光机的出口，有些耀眼。
邱班长和李支都微微眨眼。
方淮的眼睛却穿透了光芒，看到了隧道外的场景，瞳孔有些紧缩，立即喊道：
“停车！班长，靠边，停车！”
“隧道……”邱班长刚说话，但也看见了什么，赶紧靠边。
脚踩刹车的一瞬间，邱班长脸色变了。
“孔孔孔……”
ABS（防抱死）介入的异响，像是被大石头打了底盘，加上车的微微偏向，骤然带来紧张。
李支听到这声响，立即喊道：“地面有冰！慢点！”
这一瞬间，方淮的手都拉住了李支的胳膊，准备把他护住，心里更是呼出了系统，毫不犹豫用刚得的二等功，选择了“免疫力强化”。
车子在扭出一个平衡后，已经开始有些偏移，要向边缘撞去。
还好，邱班长也是个老司机，左打右打，把短暂的距离用到了极致，才在出口处，把车安全停了下来，竟然没有撞到任何一处。
“兹”地一声长响。
随后，便是惊魂未定的沉默。
隧道外渐渐清晰的场景，更是让他们触目惊心。
一两百米开外，追尾了不知多少辆车，有一辆半挂式冷藏车，真的半挂了。
半个身子挂在了高速护栏边，看着就摇摇欲坠。
地上的冰，也是那辆车上来的。
车后箱门已经打开，不知那车撞上栏杆前进行了何种操作，搞不好甩了好几个漂移，泡沫箱，冻鱼，海鲜，碎冰，甩得一两百米的道上遍地狼藉。
方淮看得眼睛发呆。
冰，果然到处都是冰。
前世他们说事发的地方在山谷，地上有冰，自己一直以为是山谷结冰，还一直开窗试探温度，他妈的，搞半天是这么个冰？！
山谷也在隧道前面吧？这里哪他妈是山谷？害得自己穿过山谷时还稍稍放松了警惕，以为在下一处山谷！
谣言坑爹啊！
方淮长缓一口气，立即眼睛后望，然后，看了看前方。
后面没有车来，看来和前世到达，不在同一个时间。
前面慢车道边全是车，却一个人都没有。
高速交警也还没到。
“下车，待在这里危险！”
方淮当机立断，此时也没了什么长官后辈之分，拉着李支的手臂，就往右侧快速下车。
随后，催促着邱班长：“把后备箱打开，快下车！”
邱班长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腾地一下，后备箱打开了。
三人下车，才听到外面的哭喊，好像是从远处，高速栏杆外的大坡传来的。
那边应该是有个斜坡，可以下去，但这个一百几十米的距离对车来说转瞬即到，对人来说，却太远了。
方淮立马拉着俩人往边上走，让他们躲到了隧道外墙边上。
这里，车出来怎么都撞不到，应该是方圆十几米最安全的地方。
“待那儿别动！千万别动！危险！”
方淮喊着，也来不及管那边的车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后面别再追尾，迅速跑向车后面，把后备箱底盖掀开，找出目前最趁手的工具——夜光三脚架，就从隧道旁边的人行检修道往里面跑。
到俩人身边时，方淮还喊了一句：
“别动啊！邱班长，保护好支队长！我去后面拦车！”
冲进隧道，约听到警报声了。
警车警报，是低频率或连续哨声，救护车是高频率的“娃儿，娃儿”，消防车则是高频率的“呜嗯呜嗯”。
是救护车来了。
方淮赶紧把手里的反光架子挥舞起来，大喊：
“停车！停车！”
一辆满是泥巴的救护车快速驶近，那巨大的警报声响滚滚而来，瞬间淹没了方淮的声音。
驾驶员好像没看到他，副驾驶的人倒是指着他，对驾驶员说了什么，但车速也只是减缓了一点，车从他身边经过时，驾驶员才开始扭头，也不晓得看见他没有。
方淮看着七八十码时速的车从面前呼啸而过，心道不好。
妈的，你还不如不要看我呢，看路！
“次……”
“庞”地一声。
听到这一声，方淮明白，舅舅的车要报修了。
这里太黑了，不行，拿着反光三脚架都不显眼，而且隧道里停车更危险，得出去拦。
方淮拿出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快速往外继续跑。
“嘟，嘟……”
“喂！”
“支队长！刚才救护车撞过来了，你和邱班长都没事吧？”
那边传来了邱班长的声音：“没事没事！刚才支队长要去车上拿东西，我没让他去！还好！”
支队长的声音响起：“小方，赶紧去拦车！我们把救护车上的人先疏散下来！尽量不要再发生追尾了！”
“好！”
方淮挂了电话，提着三脚架迅速冲刺。
四百米46秒的赛场健儿，在隧道里跑起来也毫不逊色，分把钟，就出了隧道。
前面是刚才进来的山谷弯路，隧道前有一段直路，车一般会减速，这里是最好的拦车路段了。
方淮把三脚架隧道前百米处，然后后退五十米，才拿起电话，打给曹毅。
两声后，便接通了。
“喂！”
“到哪了？”
“快到了，快到了，路有点打滑，别催！”
“我没催！李支的车已经被撞了！你们慢点！有个山谷弯道，到了就减速！后面就是隧道口，我在这里等你们！路上遇到车辆，把车载喇叭打开，告诉他们前方隧道出口有车祸！”
“李支车被撞了？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遇到车记得提醒！挂了！”
“好好好。”
方淮放下电话，静静望远处张望。
心里，也开始盘算这场车祸的处理方式。
前世听说，是13辆车连环相撞，刚才看到的车，大概也就七八辆。
也就是说，处理不好，后面还得有好几辆车撞上来。
现在情况差不多明晰了。
这路段，就两条车道，一条快车道，一条慢车道。
第一现场，是隧道两百米开外，油罐车侧翻在慢车道，并且占住了部分快车道，侧翻原因不明，可能是下雨路滑加上大转弯。
第二现场，是隧道外一百五十米左右，刚出隧道的车突然发现前面有油罐车侧翻，快车道或许能靠边通行过去，慢车道上的，肯定只能急停。
停不下来的，就追尾了。
舅舅前世停车的地方，肯定不是隧道口，而是第二现场，一两百米处那个挤成一团的追尾车群后面。
他们出隧道后突然发现追尾现场，赶紧停车。
救护车上来撞了他的车。
那救护车速度不算快，舅舅出警习惯坐副驾驶，当时可能是被安全气囊给弹晕了，再后面的车撞上来，才夺走了他的生机。
既然有13辆车连环追尾，后面应该很快有几辆车来。
方淮想定，又站退了一些。
正好，两三百米外，一辆红色大货从弯道口露出脑袋。
来了。
果然，这车不仅大，速度还挺快，明显超过弯道限速了。
这个车，搞不好就是前世追尾救护车，进而把舅舅那个车压瘪的车。
方淮立马靠中间走一步，抬起左手，做了一个标准的交警截停手势，并且右手挥舞，让他靠边。
又是次的一声。
那车速度太快，发现三脚架后立即变到了快车道，快到了方淮跟前才停下来。
看那个形势，恐怕没有方淮在路中间站着，即使发现三脚架，他也就是变个道继续通行。
车辆慢慢靠边，随后，“粗”地一声放气声，彻底停下来。
车上，好像就一个人。
方淮抬手，示意他下来。
主驾驶下来的是个浅灰西装的男人，提了提裤子，拉了一下尿门，有些神色不对劲，道：
“同志，咋了？”
方淮道：“前面有车祸，不要往前走了！不要车上还有人吗？下来到边上去！”
男人这才脸色稍宽：“我说啥子事呢！绕一下就走了嘛！”
随后指了指车上：“拉钢材的，耽误不起啊！”
方淮可没时间跟他耽误，眉头一皱，声音也大了起来：
“前面油罐车侧翻！随时可能爆炸！车就在高速中间横着，你要不去试试，你这车过不过得去？”
男人这才悻悻地笑了起来。
“哦，那不去了！不去了！”
说罢，敲了敲副驾驶的门。
“婆娘，下来！”
副驾驶，忽然坐起来一个女人，把方淮吓一激灵。
而且，女人一下车，整个人穿得花枝招展的，豹纹裙，黑丝袜，丝袜上还破了个洞，口红有点凌乱。
这外型，几乎能让人一瞬间想到一个动物。
早上会打鸣那种。
方淮看到这一幕，都麻了。
我尼玛，这女的刚才趴着……
玩得挺花啊！
早就听说拉大货的挣得多，但旅程辛苦，时兴叫个失足妇女陪着，路上能有个人照应，还能“提提神”。
但方淮一直以为是车停到荒郊野外以后在车上提神呢。
贫穷，限制了想象力啊。
卧槽，高速路上玩？
嫖娼这事，虽然不归他管。
但是。
你特么就不怕腿软了踩不住刹车？
妈的，舅舅前世确实够倒霉的，被这么个玩意儿给带走了。
但此时，方淮也不想激他，只是吼了一句：“开车慢点！”
便赶紧拿起三脚架，又到了车后面继续拦车。
要是这会儿点出了他俩的关系，搞不好这俩货以为高速扫黄，一会儿趁他不注意开车继续往前跑了。
邱班长开车过来的速度真的挺快，约有十分钟，方淮陆陆续续拦下来四辆私家车，让他们依次停到了大货车后面，二中队的四辆车，才紧赶慢赶到达了现场。
头车已经换成了德国曼，前面坐着的曹毅看到方淮，立马下车，也没寒暄，直接问道：
“前面什么情况？”
方淮更没废话，从他胸前兜里掏出了对讲机，道：“有罐车侧翻，你们去前面先泡沫覆盖罐体！留一个抢险班给我，我来安排警戒！安排好了我就过来！”

第四百四十八章 战场麻药
隧道口，十分忙碌。
“停下！停下！”
“不行，肖海山！把警戒桩拉到弯道外面去！从慢车道慢慢往快车道拉！”
“哦，好！”
“跑步，快！”
本来快车道还能过路，一些胆子大的，也能从侧翻的罐车旁边开过去，这也是方淮到达的时候，仍没有形成拥堵的原因。
但此时一堵路，而且，时间已至十点，车也开始多起来，很快，隧道口前的车就开始密密麻麻了。
大家终于感觉到，面对这些飞驰而来的车，警戒也是个有技术的活儿。
好在警戒锥渐渐拉满了整条弯道，每隔百米就有人挥手，后面来的有充足的时间反应，知道前方出事了，慢慢降速。
而且方淮选这个位置也留了很大的余地，前方还有一条几百米长的隧道，可以让车往前疏通，才给接踵而至的全勤指挥车和平坝中队留下了进入现场的空间。
也顶到了两车高速交警到来。
到了，问了两句才知道，人家安顺压根没有高交警编制。
高速交警，也是垂管模式，不过是省以下垂管，每个省的管理模式和地方行政级别不一样。
贵州如今在省交警总队下设高速公路管理支队，把全省各个路段划成了许多段，按段设大队中队。
今早他们中队的管辖路段同时还有两起警，警力也不够使，只能从在外出警的队伍里调人，来的这个中队本来在后20公里路段执法，而这段高速又较窄，没有能让他们安全逆行的应急车道，得知情况，才调了两次头，跑了七十公里赶过来。
不过，高速交警对这条路的路况就要熟悉多了，果断决定，由他们通知另一支高交警中队来操作，从上个路口前开始封路，让更多车能从上个匝道下站，选择从县道绕行。
同时，对向车道也要开始管制。
但这条高速是贵阳到安顺的重要运输通道，最好在四小时之内完成救援。
方淮立马答应，并且请他们积极安排吊车赶赴现场，并把吊车协助疏通进来。
事实上，他也没给自己留这么长的时间，曹毅在对讲机里的焦灼声音，和逐渐往隧道后面撤出来的人群，已经反应出了那边现场情况的激烈。
罐车正在泄漏。
本来是一个小孔，喷洒式泄漏，刚才在堵漏过程中使用堵漏楔的时候，把边上本身已经松动的一块铁片给压得彻底塌进去了，漏没堵上，现在反而变成了一个挺大的洞，开始汩汩往外冒。
方淮穿过隧道，赶到现场时，情况已经万分紧张。
“快！接上接上！把车上所有的容器拿下来，把油往出舀！”
“赵金成，把橡皮艇的气充满一点！”
此时的高速公路，一辆辆消防车停在快车道。
二中队的，平坝的，还有几个医院的，有两个女护士头上还扎着绷带，好像在刚才的追尾车祸里受伤了。
但，也在工作。
有的在后面车上救援，有的则在慌忙处理那个随时会让附近所有人丧命的柴油油罐车。
所有的人，都挤在第一现场和第二现场间的几十米空间内忙碌着，油罐车附近人倒是不多。
现场，触目惊心。
第三现场是小事故，救护车和舅舅的车，均未产生大的伤亡。
第二现场目前是七车追尾事故，实际上还有两辆车撞上了旁边的护栏，情况非常惨烈。
因为后面有大巴车撞上去，对前面的几辆车挤压非常大，不仅发生了严重形变，而且发生了位移，像开会似的，挤作一团。
里面困着的人，还有一个身子都分离了的，战士们正想办法破拆，把人救出来。
路边裹尸袋已经横着两具遗体，所有车上的人，都从高速围栏旁边翻下去，躲到了坡下三四十米外的几处民房旁边，有两个小孩子哭声颇大。
地上，全是血水。
呻吟声。
厚重的，铁锈般的血腥味，不亚于四川地震现场。
方淮经过时看了一眼，旁边地上有个拖拽过的长长血印，一直蔓延到了几十米外，接近油罐车后方的位置。
应该有车撞死人之后，冒险从油罐车旁边逃逸了。
最吓人的，还是油罐车侧翻的第一现场。
老曹让人把皮划艇给搬出来了，在下面接油，平坝中队的，也在给自己中队的皮划艇充气，准备接下一趟。
公路下面就是山坡，这些油从公路上往下蔓延越远，越有可能被点燃，因为下面还有民房区，稍有不慎，带来的可能就是一场死亡半径超过几十米的大爆炸，和蔓延至坡下的火灾。
叶加洪也一直在边上大喊着：“无关人去后面救援！不要靠近！”
方淮看到1号车正在出枪用泡沫扫射覆盖，一边从车上找到自己的灭火战斗服换上，一边对着那边喊道：
“泡沫枪往前打！把水往前面赶，不要稀释液体流下去！
这是柴油车，光稀释覆盖还不够！可燃气体会挥发的！
宋林，韩勇，在三号车接一支干线过来，在油罐车附近架设屏风水枪，打大开花，稀释隔离挥发气体！”
这一声，所有人回首。
忙碌着的消防员们，都发现了这个高大年轻的身影。
“方淮来了！”
“方淮来了！”
“方淮终于来了！”
方淮的声音，首先引起了二中队所有人的振奋。
刚才他们到的时候，情况真的紧张极了。
在罐车旁边处理泄漏，被喷了一身油的战士们，看似稳如老狗，实则慌得一匹，油溅一身，万一有火，跑都跑不掉，他们就是跑得再远，也是个人形烤串。
后面的救援形势也十分紧张，这么惨烈的事故，到处都是死伤员，断手断脚的，卡在车里的，他们到达现场的时候，甚至还有一颗女人的头，带着点脖子皮，掉在高速栅栏边。
直到听到方淮从容的声音，二中队所有人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平坝中队的看到二中队跟发现救星似的，也有点不明觉厉。
连旁边全勤指挥部的值班干部们，也讨论起了这个新干部方淮。
基层出来的的厉害人物啊。
张支的亲外甥，新晋的全国大比武冠军，以后提拔起来，又是个铁血人物。
平坝的听了，心里有数了。
就是他啊！
牛逼人物来了！
大家都用余光扫着他，感觉心定了一些。
方淮心里其实也有点抖。
这么近距离的车祸死亡现场和漏油事故，谁特么不怕？
但跟在车边大声吼着的曹毅和叶加洪一样，必须得绷着，平坝是辖区中队，见他们在，都退居二线在旁边打辅助，他们二中队的干部，就是场上的标杆，所有人的信心。
方淮换好战斗服，快步跑到油罐车边，看了看正在喷油的漏口，还真不小。
原来的罐顶处，大概接近一米八的高度，一块至少拳头大小的破裂口，被塞上了一件迷彩服，王鹏正用手紧紧按着衣服，但油仍然顺着完全被浸湿的衣服，跟布水管子一般往下漏。
“车的电断了吧？”
“断了！”
方淮点点头，扒拉开那件衣服，仔细看了看。
“小心！”
曹毅看他这个动作，怕他把衣服给拔出来，那就控制不住了。
刚才他们就是想用楔子去堵，才把那块松掉的位置给破坏了，结果油喷得到处都是，皮划艇拉过来，半分钟就装了大半船，又赶紧拿衣服去堵，漏油速度才慢了下来。
但方淮看着那迷彩服下漏油的速度，却摇了摇头。
“你们这么搞不行的，吊车过来至少大半个小时，如果堵车，慢慢疏通过来不晓得多久了，两个船，接得下这个流速？这孔必须得完全堵上！”
曹毅听到这话，有些焦躁。
“我们刚才试了！现在这么大的口，而且不规则，我们的木质堵漏楔已经不上了！”
这年头，消防的堵漏工具还多少有点简陋，常用的，就是各种不同模块组成的木质堵漏楔组，还有密封注剂，但只适合裂缝和小孔。
如果有后世那种外封式的堵漏袋，应该比较容易解决。
旁边的王鹏倒是英勇，大喊一声：“要不我拿个塑料袋来给它捂着吧！我来按着！”
赵金成一下怒了：“放屁！你特么拿个塑料袋能把这么大个孔堵了，我今天把里面的油喝干！哪这么好干？”
“不好干，也得干啊，不过，塑料袋也是个办法，比干拿件衣服堵着好。”
方淮说得大家发愣。
但，方淮接着道：“王鹏，找个塑料袋来，把衣服包上再塞进去，至少塑料袋不会浸油！比直接用衣服堵好！还有，我放在车上那些做榫卯的木头在吧？”
“在！”
“去给我拿下来，这儿我帮你按着。”
“是！”
待到王鹏跑步去了2号车，方淮才上前按住衣服，面色严肃了一些，转头看着几个士官，又指了指手上的衣服道：
“以后这种危险的活儿，别让新兵来干，这么多士官在旁边，新兵在最里面，出了什么事，他有经验逃命吗？”
这下，周围的胡宏志，赵金成，孙敬五，曹毅，叶加洪，都有点尴尬。
赵金成咳了一声：“是我安排的，我们都在处理现场，最近人也不够，只有新兵适合干这个了。”
方淮长出一口气，想到张洋，孔祥忠，刘剑锋都培训去了，比武的几个也没在，再除开驾驶员，中队年轻士官确实没多少人能用，全靠老士官们顶着。
郝班长现在还在第二现场那边拿着切割机救人，连跟自己打个招呼的功夫都没有。
想到这些，他心里也没了怪罪的意思，长了一口气，道：
“你们老同志，要教啊，这么大的事故，得让他们学，这都是宝贵的经验。”
说着，看到提着干线分水器过来的宋林韩勇，道：
“一人出一支枪！一支到我后面来，一支在对面！通知方班长，水压不用太大，尽量保留水量！全开花覆盖车体！让江君把三号车和一号车的供水干线准备好，随时供水！”
“是！”
宋林韩勇俩人能抱枪，兴奋惨了，兴冲冲接支线去了。
王鹏拿着东西过来，方淮接过塑料袋，快速把衣服一拔，罐体里的油立马就开始疯狂喷涌，但不到五秒，方淮看清了那个漏油孔的形状，迅速把衣服往塑料袋子里一裹，便重新塞了回去。
这下，油漏的速度，几乎不可见了。
确实好用，但是油没了泄口，塑料袋又滑，真得有个人死死按着了。
王鹏又要去堵口子。
赵金成却上前，把手按在了衣服上，对着王鹏道：“你去跟他们一起抱水带，站远点。”
王鹏一下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有点委屈。
对他来说，冲锋在前的才是一流战士。
方淮笑了笑，拿起他留在车上的那套做榫卯的工具，选了一条比孔洞略粗的木头，劈了25公分出来，拿在手里，用小刀一边削，一边讲：
“榫卯，前面，都专门教过你们了！这套木质工具，一样，可以用来堵漏！
不过，得多练，多学！
现场！没有！条件的时候，这些东西，就能，派上用场！”
他的话声，伴随着锋利小刀的削木动作一起抑扬顿挫。
很快，俩新兵水枪的水雾喷洒到了他们身上。
方淮的动作并未受影响，也很快。
孔洞虽不规则，也就几个边，方淮花了10点军功学来的简易榫卯制作技术，也不是盖的，制作的对口，连木头对木头都能对得齐，加上超常的记忆力，对付这个孔洞，手到擒来。
一块不规则的圆柱大约三分钟被他削好，前头尖，中间圆，偏后半部分，才跟那个孔洞对得上。
这一手好似简单，但在旁边人看来，神乎其技。
连平坝中队抬来充气阀的人都停下了，静静看着他削木头。
一个个都没敢说话，只担心木头对不上。
方淮却走到洞边，自信地扒拉开赵金成的手，指着旁边放着的密封助剂箱，道：
“赵班长，你去准备那个！”
“行行行，你动作快点，不行赶紧拿衣服堵！这油喷起来不得了！”
赵金成一躲开，方淮立马放开了衣服。
然后把手里的木头对准那个洞，一插。
集体瞪眼。
尼玛，见证奇迹的时刻！
我擦，不漏了！
“木锤给我！”
方淮一声吼，曹毅立马把木锤递过来。
轻锤几下，木头塞实了。
“堵漏剂，搞快点！”
“在找！在找！”
赵金成压根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塞上了，赶紧把金属密封剂倒进注射枪。
“注射阀用多大的？”
方淮看了一眼，吼道：“最小的！就剩个小缝！拿张帕子把边上的柴油擦干净，用速干胶把木头边给我粘上就行了！”
“来了，来了！”
赵金成拿着注射枪一顿操作，又找来了速干胶，对着木头边紧紧喷了一圈，凝干了，方淮才放手。
油，这下一滴也没漏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曹毅立马拿起对讲机报告：“支队长，支队长，漏油口堵住了！”
叶加洪上前，重重拍了拍方淮的肩膀，道：“擦，还得是我方队长啊！好手技！”
方淮面上并无波澜，看了看周围，绕着油罐车继续安排起来：
“胡宏志，拿泡沫枪，把周围的油覆盖冲走！”
说着，压了压宋林手里的水枪把开花调成了直流，道：
“冷却一下油箱！一会要是出太阳了，隔10分钟就冷却一次，留点水，等着吊车来了，要用水枪掩护吊升，防止摩擦起火！
曹指导，你让人看看司机在哪，联系他们公司，最好能让他们来一辆车，抽油倒罐！顺便让他们把皮筏艇里的油抽走，柴油含有大量污染物，这么多柴油，我们也没法处理！
赵班长，你看着点罐车，我去那边看看！”
方淮一顿安排，看了看天，长舒一口气，便向第二现场走去。
心里，也是一阵轻松。
追尾阻止了，油罐车暂时稳定下来，剩下的车祸救援，就是时间问题了。
自己一直担心的冷冽天气，反倒成了罐车和柴油降温的天然环境，否则，他们今天这么久才到现场，很可能已经发生燃烧了。
方淮脸上露出的一丝丝笑意，被旁边全勤指挥部的宣传助理拍下，镜头一同框进去的，还有那辆危险无比的油罐车。
举重若轻啊！
这就是宣传咱们支队消防指战员最好的照片！
平坝中队的也是啧啧称奇。
帅，太特么帅了！
不过，第二现场明显没有方淮想象的轻松。
方淮刚一靠近，就听到郝班长的喊声：
“擦，你终于来了！快来看看！”
方淮扭头看去，郝班长正蹲在最后那辆大巴的驾驶位旁边，手里的切割机已经换成了液压剪扩器。
大巴车的车头已然扭曲，车门被郝成斌切开一个大口子，从侧面看去，能看到司机的腿被紧紧压在形变的驾驶位里。
看到这一幕，他皱了皱眉。
老班长，这点场面都搞不定？
“直接阔啊！”
老郝站了起来，方淮这才发现他头盔下竟然已经见汗。
郝成斌走近，低声道：“妈的，这司机胆子特别小，生怕伤了他的腿，一动就喊痛，还骂了我好几句，我说我先去救其他人，他又说他腿没知觉了，再不救就不行了，老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搞的！”
方淮闻言，笑了一声：“他是怕他腿没了，以后吃饭的家伙没了吧？”
郝成斌叹了口气：“应该是，他刚才挺着让我给他老婆打电话，说路上生病了，要住院，瞒着他家里，要不是看他对他老婆挺好，老子早骂他了。”
能开大巴，那双腿还是值钱的，能养个家。
方淮回忆了一下，道：“胆子小？反应大吗？”
“大！一动就嚎！耳朵都给我炸晕了，要不你去试试？”
“他知道他腿啥情况吗？”
“不知道……不是，我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一会又说没知觉，一动又喊疼。”
方淮挠了挠头。
“行，你等着，先把切割机拿来，等我。”
说完，快速往摆放遗体的区域跑去。
方淮来的时候，记得那里摆了条断腿。
一去，找着了，放在裹尸袋里。
看到的时候，方淮还是吞了口口水。
上面的裂口还是有点吓人的，而且腿上的大创口，骨头都露出来了。
转头，问向旁边的男医生：“你好，这腿谁的？还活着吗？”
医生看了看，道：“活着，人还困在车里，腿上失血暂时止住了，正在输血，不过……腿已经接不上了。”
方淮扬了扬眉，把腿提了起来，还有点重。
“那行，借我用用，几分钟给你还回来。”
医生的面色瞬间惊恐。
“诶，诶？你干什么？断肢要给伤者家属的！”
“马上给你拿回来！”
方淮提着条断腿在路上奔跑的模样，惊呆了好几个人。
提着切割机，在大巴车后面等着他的郝成斌也被整懵了，待他靠近，低喝道：
“你干啥？”
方淮耳语了几句。
郝成斌脸黑了，但还是跟着他往司机那边走去。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忍痛，一声声的“哎哟”，有气无力的。
郝成斌上去，敲了敲车门，板着脸道：
“我把我们中队技术最好的给你找来了，他先把门给你破开，你别乱动！否则一会切到你的腿！”
司机长时间遭受挤压，显然也是虚弱得不行了，低声“嗯”了一声。
方淮这才温和笑着出现在他视线内，轻声道：
“腿不疼吧？”
司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是个年轻小伙，好像又来了力气，道：
“你们技术最好的，怎么……哎哟，麻了……没知觉了……”
方淮呵呵一笑，蹲下身，消失在他眼前，然后，轰地一声发动了切割机。
随后，方淮的声音，像带了魔法穿透，传进司机耳朵里，重重敲击他的灵魂。
“班长，这切割机，我不太会用，这么切，不会切到他的腿吧？”
“我靠，有点控制不住。”
“我擦……怎么回事这切割机？”
“哎哟卧槽！完了完了！”
“师傅，你疼吗？快给他止血！”
司机魂都吓出来了，整个人都仰起来了，嘴巴颤抖着说不出话，拼命想看自己下半身，但根本看不到，只感觉又疼又麻。
没两秒，那个刚蹲下去不久的年轻人站起来，手里拎着一条断腿，目光极其不好意思地道：
“师傅，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一会我叫医生给你接上！”
司机眼光紧紧盯着那条血肉模糊的断腿，眼光一下涣散，直愣愣就晕了过去。
方淮松了口气，看向郝成斌。
“赶紧救，我还准备了好几句台词呢，这一下就晕了，估计已经虚弱得不行了，再不快点，一会真休克了。”
郝成斌盯着那个昏迷的司机，脸上直犯抽抽。
“还得是你，还得是你啊！你这嘴，战场麻药！”

第四百四十九章 收场，庆功，杨哥至
方淮已经不不止是一个兵了。
更是个领导者。
所以，在第二现场的救援过程中，他几乎没有怎么上手，基本都在旁边指导。
就像主任医师，技术好不代表什么事都得他来干，别人能够处理得下来的，没必要去抢那个手术刀，断了别人磨练的机会。
而且，第二现场太过拥挤，几个车怼在一起，医生进去都得踩着私家车的车头过，根本没多少人发挥的空间，也就人出来的时候，他能搭把手。
除了指导以外，他主要还在扫视着场上的救援情况。
消防，绝对能担任一个灾害处置的考勤部门。
出动速度堪称所有部门里最优秀的，一般是第一批到达现场，也会待到灾害处置结束。
在这个过程中，能够清晰地观察到各个部门的到达时间，增援速度，处理情况，甚至善于观察的人，能给各单位提出具体的整改意见。
今天的灾害处置过程，高交警到达现场和辖区灾害监控的能力略有不足，这是条和块的问题导致的，他们没有地方大队，导致了接受信息和部门联动的能力不足，当然也有社会发展原因，监控不够多，高速车道过窄，无法逆行。
医院的同志吃苦能力很强，带伤抢救伤员，但是车辆器材保养有问题，在对一个伤员进行抢救时，除颤仪竟然出现了故障，而且设备还是新的，方淮听到带队的急救医生骂人的时候，有人说，这设备上车三个月，从来没有使用过，所以没保养。
安全意识问题也有些缺乏，急救车辆发生了碰撞后，车头盖已经部分裸露，为了抢救病人要离开现场，无可厚非。
但车开到了柴油泄漏点附近时，车辆因为撞击发生故障熄火，司机竟然在泄漏点旁边多次强行打火，虽然柴油不易燃，但在那一刻，给附近的救援同志们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每一声都是一次剧烈的集体心脏颤动。
政府部门到达也比较晚。
地方部门出动没有应急部门快，可以理解，但这种高速路，整体车速快，燃油泄漏，又有死伤的危险情况，应该及时授权给公安这种具备综合统筹能力的快速响应部门，到场及时组建指挥部，以应对有可能出现的更大灾害。
方淮在吊车到达之前，心里默默进行了这些总结。
嗯，等领导问“为什么消防应该占据灾害处置主导地位”的时候，就这么说。
算了，领导也不一定问，还是直接写进方案里吧。
又多了一个范例。
不过，方淮这种老6自有人生信条，得罪友军单位的话，要是没好处，坚决不能当众说，所以领导和记者到场的时候，打听了一下现场情况，便采访到了他这位刚刚比武夺魁归来便投身战场的人民卫士，他也对着镜头好好说了一下各单位的处置得当，顽强英勇。
至于他准备私下悄咪咪写什么，那是案例分析，不会给老百姓看的。
吊车到达远比想象的久，高交警的同志把车领进来的时候已经三个小时，正是中午。
大家都在说，真是运气好。
如果是前几天的大太阳天气，这个点的气温能达到30度。
30度气温，沥青混凝土受到阳光直射，表面温度能达到60度。
柴油一般情况下是不易燃的，但里面的杂质可能易燃。
而且柴油的稳定性，是由于柴油的挥发性低，这个挥发性，也是受温度影响的，温度越高，挥发越快。
这么一地一船的柴油，加上高温，就是再不易挥发，也会产生大量的可燃气体。
如果是前几天那种高温，晒上三个小时，危险性可想而知。
不过，消防的工作，不管气温高低，都是同样的谨慎，三支雾化枪的全面保护下，确保火星生成的概率降到最低，吊车慢慢把罐车吊起，车头一倾斜，“哐”地一声，前头顿时正了过来，后半部分连着罐体，也被吊绳慢慢扶正，甩了个尾，最后稳稳落地。
大家的心终于放下，全场响起掌声。
自此，这里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高速连环车祸现场，没有伤员的车，被吊车一个个挪开，扫尾工作也简单起来。
结束工作，准备通车的时间已经在下午三点了，约莫比方淮承诺的四个小时晚了几十分钟，不过高交警承诺的“吊车快速进场”也不怎么快速，大家算是互不相欠。
灾害处置，相对守时已是不容易了。
高速上的抢救，惊心动魄。
唯一好的，就是整个救援过程相对安静，只有几个逃到高速栅栏外山坡下的人上来看他们的亲人朋友，而且大多都吓懵了，除了小孩，没什么人哭，也没有场外的死伤者家属能赶来，让在战士们抢救得无比累挺之时，还要忍受一旁的呼天抢地。
不用应付家属质疑和哭闹的救援是最好的，他们可以发挥最大的专业性。
目前总共五名遇难者，也许几个小时后，还将有更多。
除了一名现场抢救无效死亡的，其它遗体都有点难看，车身的剧烈冲撞和挤压，有些肢体是被压断，以及被钢铁切断了甩出去的。
那四具，以及一些断肢，虽然摆放在了一起，却不怎么完整。
遗体拼接，一向是消防的活儿，方淮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应该受折磨的人。
四个同年兵，被他喊到了一起，本来四人眼神都比较坚定，自认为是男子汉，消防战士，见惯了血腥，但直到方淮让他们把遗体断口的肉给理整齐，给遗体留个体面的时候，韩总终于“呕”的一声，跑到了旁边栅栏，另外三人也是齐齐望向他，脸带纠结。
“这也是我们的工作？……不是有入殓师吗？”
方淮笑着点点头：“为人民服务。”
施救和收殓是两码事，完整的遗体和不完整的，也是两码事，动遗体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有什么东西流出来，而且塞进去一些，可能就会挤出来一些，方淮盯着他们，让他们一件件捡回去。
大约十分钟的过程，四个同年兵用湿漉漉的手套，明白了一个普通人不会明白的道理：人其实就是个容器。
等最后一具人首分离的女人把遗体拼接好，方淮伸手给她脸上抹了抹，给她闭了个眼，心中念了一句“走好”，便把遗体交给旁边的高交警。
方淮摘下手套，丢到器材卷帘门里，也没管四个找地方趴着吐的雏儿，笑着走向不远处的李支。
“支队长！您看这车也不安全了，我们送您一趟？”
“不用，我和全勤指挥车回去。”
李支说完，笑着道：“小方，今天堵漏表现不错，我刚才问了曹毅，说你还学了木工的榫卯技术？怎么样，准不准备推广？”
方淮闻言，有些遗憾地摇摇头道：“我开始也是想着推广，后来发现很难，还得手把手教，看视频学习都不容易，我是想着给大家找点事做，关键时候，拓宽救援思路，教授方法……我慢慢摸索摸索吧。”
“嗯，你这个想法非常对。”李支首肯了一句，背手道：“刚才我也在观察你，不错，有干部的样子了，战场上及时教会新人，咱们的战斗经验才能真正起效，二中队有你这样的干部，下一步的建设，我们支队机关，信心很足！放手去干！”
方淮谦虚道：“咱们中队的干部战士，都很努力！……呃，支队长，其实我还有一些关于应急体系搭建的事，想等您有空了，跟您汇报一下！我觉得有些工作，支队一级机关，完全可以先于方案调动起来！”
李支一听，笑了起来。
这个小方愿意把他的先进想法优先运用于支队，他们就有了“先驱”的主动权，这是好事。
方淮究竟是如何说服了高层领导，怀揣何种思想，以前因为二中队改造一直是张中庭在具体负责，他也没有过于关注，如今方淮主动找上门来，他也想细细听一听，于是一口答应道：
“哦？好啊！时间正好！一个小时以前，你们比武的队伍已经回来了，下午，我让你们教导员给你们安排经费，我和成政委到二中队，给你们办庆功宴！有什么事，下午我和成政委都会给你时间，也许还有个工作要安排给你！”
“是！我回去准备一下！”
方淮感觉到李支对于这件事的积极态度，心里也很振奋，如果支队支持，一切动作，就要快不少。
通过自我改制争取机会这件事，方淮不会傻呼呼的认为还能一直争取到授旗的18年11月9号。
国家体制上的大决策，都是提前好几年就定好了方向。
自15年那次全军军改，消防改制的风声就已传出，而关于这次军改的决策，应该更早一些，定策之前争取，机会才大一点。
算一算，留给消防队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李支笑吟吟看着这个和他还在大学天天找他伸手要恋爱经费的儿子差不多大的新晋干部，同样的年纪，眉宇间却全是工作，忍不住以长辈的身份提醒道：
“当干部了，个人的事情，也要考虑一下，要让家里放心。”
部队的淳朴，在于保留了一些建国初期的光荣传统，领导关心年轻一辈的婚姻家事，就是其一。
方淮这才嘿嘿一笑：“谢谢首长关心！您放心，等我女朋友一毕业，就请您吃喜酒，红包您可得准备好，您要是不来，我舅舅肯定登门去请您！”
“哈哈哈……你个小子，放心，我肯定来！”
……
回去的路上，十分热闹。
新的一号车十分宽敞，车上足足挤了十个人，二中队的村民们都在津津有味地听着方淮讲全国赛场的故事。
郝班长眼睛都听直了。
“擦，百米梯次进攻操记录？破两次？”
叶加洪骂骂咧咧。
“狗日的！真是一点露脸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啊！百米梯次进攻操纪录，要是我们的，以后老子跟外地的战友吹牛B，声音都要昂（响）些！”
曹毅撇了撇嘴：“天天就想着吹牛B。”
说着，眼看已经进了二中队的通话范围，拿起对讲机道：
“岗哨岗哨，我们回来了，饭做好没有。”
对讲机很快滋啦一声，传来申浩的声音：
“报告，做好了。”
大家听到这声音，都有点奇怪。
申浩都第五年了，讲话什么时候这么严肃过，还“报告”？
不对。
还是方淮反应快，道：
“估计是老张跟着一起来了，在他旁边呢。”
车里顿时响起一阵“沃日”。
“完了完了，我出门的时候手机放大檐帽底下了。”
叶加洪也是一声惊叫：“MMP！老子常服还在床上！方淮！都特么怪你！你来之前，张支一年都来不了两回，你一来，鬼子天天进村扫荡！一会帮我讲两句好话，听见没有？老子不想调走啊！”
方淮呵呵一笑，立马重庆话反制裁：
“就你这些反动言论，老子跟领导转述一波，你还想调走，把你龟儿拉到旗杆下面就地枪毙。”
叶加洪立马软了：“哥，我喊你大哥，行不？让张支下次来打声招呼啊！我好在中队门口跪迎他！”
方淮这才正了正脸色：“你们现在开始，每天最好还是把内务多规整规整，要不了多久，会有领导经常来调研的。”
这话一出，曹毅惊愕回头。
“这就要开始了？”
大家都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方淮。
方淮挠了挠头，道：“领导态度不明确，先试探一波吧，去军校之前，有些事我会安排好，别浪费时间。”
曹毅睁大了眼睛，望着前方。
“你小子，做事也太快了。”
叶加洪一脸懵B：“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加密语言？你们把老子踢出党委了？”
郝成斌却有些恍然，侧头道：“你们说的，就是那个联勤？
方淮笑着点头：“对，大应急，老叶，你说你这耳朵咋长的，讲正事你左耳进右耳出，吹牛B的时候，你能记到小数点后十位。”
讲大应急那天，叶何郝曹都在。
这么一说，叶加洪顿时懂了，一脸无语道：
“尼玛，我们吹牛B是真吹牛B，哪个晓得你吹牛B还要想着去兑现？！”
……
“支队长好！”
“支队长好！”
中队，一个个下了车，都是立正大声跟中队门口杵着的张支队长打招呼，然后匆忙上楼去收拾自己的狗窝。
唯有方淮，提着两个迷彩包下来，晃到老张面前，见他盯着外面，好奇道：
“支队长，我都回来了，你还在门口守着干啥？”
张中庭看都没看他。
“回来了就去洗个澡，我没等你，你没这个面子。”
方淮一愣：“谁要来？”
“马上到了。”张中庭终于转头，打量了他一眼，道：“我劝你去洗个澡。”
话刚落，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
方淮看清坐在后排的人，嘴撇了撇：
“你把我妈叫来了？我妈来就来呗！我洗什么……”
话还没说完，方淮看清了老妈身边的人。
随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戴了几个小时头盔，油腻腻的头发。
“我k……我去洗个澡！”
……
“方淮，你家仙女来了！”
“我知道！”
“就在班上！”
“嗯！”
刚洗完澡出来的方淮站在澡堂镜子前，摸了摸自己刚刚发青的下巴，想了想，又翻了翻旁边存放洗澡用品的柜子，找到陈郑海那瓶骚气逼人的古龙水味沐浴露，打了点在手上，搓了搓，开水龙头洗了洗，然后把还带着点香味的水往脖子上抹了点儿。
嗯，就当香水了。
自信降临吾身。
鲁迅说得好：当兵，青春献给国家，婆娘献给人家。
他可不想当牛头人，没结婚之前，形象管理是很重要滴。
走进班上，一阵香风，眼前就是一黑。
“猜！我是谁！”
方淮也没抗拒，只觉得捂着自己眼睛的手有点冰冰凉凉，说了一句：
“贵阳冷，我给你开空调。”
眼前亮了，背后却传来质感，捂着眼睛的手放到了他的八块腹肌上，声音柔柔弱弱从背后传来。
“乌龟……我想你了。”
方淮有点后悔，刚才把香味抹脖子的时候，后脖子也应该抹点儿，也不晓得她闻不闻得到。
转身，看到杨少倾那张芙蓉色的面孔时，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又欠你一次，等我忙完这段时间，请个假去陪你。”
说罢，搂着她进学习室，打开了空调，去饮水机前给她冲温水。
杨少倾也没坐，觉得方淮对自己好像缺了点热烈，有些不自信地拉了拉自己白色毛衣的下摆。
“是不是这身衣服不太好看啊？……我带了裙子，但是这边很冷，穿裙子很奇怪……”
方淮终于直视杨少倾毛衣也遮不住的好身材，修长的双腿被藏青色牛仔裤和浅色长靴紧紧包裹，口水都吞得想打饱嗝了。
“好看，女菩萨，你再问我，老衲可要犯戒了。”
杨少倾看着方淮有点急色的眼神，终于有了笑颜，眼睛里也有了几分娇俏，逗弄道：
“你说四大皆空，却紧闭双眼，要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学声乐的孩子，端腔拿调，说来就来，堪比原声。
方淮终于扛不住了，也不管外面走廊有没有人，砰地一下关上了学习室的门，顺手锁上，恶狠狠抱住杨少倾，往怀里使劲一搂，手上传来盈盈一握的触感，和她对望两秒，对着粉嘟嘟的嘴唇就亲了上去。
“嗯……”
杨少倾轻哼一声，有些迷离的长长睫毛，彻底闭上……
……
方淮握着杨少倾的手，脑子里只想出去开房。
杨少倾白净的脸蛋也有些潮红，不过和方淮不一样，未经人事的少女，仅仅一个法式亲吻就得到了满足，也不晓得身边的男人被她憋得有多上头。
不过，杨少倾好像学过专业降温，忽然慌张道：
“呀！阿姨还在楼下呢！”
方淮抬手摸了摸额头：“没事，我舅舅在呢，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噢……”杨少倾很可爱地嘴巴包气。
“张叔叔说你比赛冠军了，全国第一，说让我们来，要给你好好庆祝一下呢，方叔叔给我和阿姨订了差不多时间的机票，阿姨先到，在机场等了我一会儿。”
方淮不禁笑了：“庆祝啥啊，就是吃顿饭，下午本来还有事找领导谈呢。”
说着，看了看杨少倾，又道：
“不过，你来了，先陪你，领导那里，改天再谈。”
领导那里肯定得谈，不过，态度还是要表示一下的。
“嗯～”杨少倾乖巧地摇头：
“你谈你的，我等你好了，我只是觉得张叔叔说得对，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应该给你庆祝一下，从现在开始，你人生每个重要的时刻，我都要在。”
老登还挺懂仪式感。
方淮享受着被人重视的温暖，感觉心里被填满。
舅舅，救了。
爸妈，也在。
前世不敢直视的杨少倾，此刻满心都是他。
要是能开个房，就更好了。
男人至死是色胚。
“咳……你上次说见完你爸妈就能……我们要是跟你爸妈开QQ视频……算数不？”
杨哥温柔的眼神忽然转换。
黛眉簇起。
“方淮！！”

第四百五十章 一步大棋
今天是9月19日，周五，下午有庆功宴，全中队休息。
不过，有领导要来，而且张支队长也在中队部坐着，找曹指导和叶队长座谈，了解中队的情况，大家虽然刚出完警，有些疲惫，但也没有到三楼窝着，一班自行组织下去冲地，接着二班洗车，没事的，也在帮厨，打扫卫生。
二中队有四人出战大比武，刚拿到的全国荣誉，一名个人第一，一名个人第五，团体第一，这是二中队建队以来的最大荣誉，大家都不想给它蒙上一点尘埃。
方淮这个功臣之首，却在二中队到处乱窜。
“你们刚才又出警了？差点爆炸？”
“大火多危险啊，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啊！啊？”
“你这一当干部，听说要十几年才能退伍，我和你爸天天都担心你！”
“我就说不该听你爸的，让你来当兵，你舅舅还让你来消防，说待遇好……”
张梅看着自己的儿子，想到刚才听到方淮战友们说中午出警的事，只觉得最近不断积攒的财富都是一堆零，方淮的健康才是那个“一”。
于是，瞬间，忘却了公司里“张总”的身份，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母亲》。
方淮带着杨少倾到三楼用电脑处理了一会儿资料，刚享受了一会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快乐，结果一下楼，就被老妈追着念叨了半个钟头，终于有点麻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当初入伍，你可是天天让我看书，进了部队考军校，怎么我当干部了，口风又变了呢？！”
“……那是你舅舅说的，再说了，你看这两天冷了，你穿这么薄！马上要入冬了，给你寄的棉毛衣棉毛裤怎么没穿？”
方淮：……
9月下旬，入冬了？
贵州，12月才开始冷呢！这就是临时过境的小寒潮！过两天二十八九度，我穿体能短打都嫌热，您叫我穿棉毛裤？
有时候，真的很想报警，把自己抓走。
于是，看向了旁边笑盈盈的杨少倾，发出求救信号。
“诶，杨很快，你就这么站着看看戏？不帮我说两句？”
杨少倾嘴巴又开始吹空气，憋笑，大眼睛眨啊眨。
想看，爱看，一定好看。
方淮歪嘴了。
“你平时可是让我好好锻炼，报效……唔，唔唔！”
杨少倾的小香手忽然爆发了雷霆之力，捂住了方淮的嘴巴。
“哪有！哪有！每次出警我都让你注意安全的好不好？”
方淮在外面再牛B，对自己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只会有服气的份。
张梅一来，全中队都得看了一回大型纪录片之《母爱如山》，方淮被他妈念叨得在中队上上下下的走，中间还躲去厕所待了好几分钟，在里面蹲坑的胡宏志看到方淮在旁边坑站着，啥也没干，好长时间，一声长长的“哎～”，然后步伐沉重地出了坑。
男人。
有车的男人待车库，没车的男人待厕所。
还好，逛到后院时，张梅看到方淮几个迎面而来的战友们盯着儿子的调侃眼神，终于想起了方淮小时候在外面跟着一帮野孩子翻墙上瓦，结果被她和方开扬找到，方开扬把他打着回家，然后方淮绝食了好几天的事情。
当时那帮孩子也是这么看着方淮的。
自己儿子比较要面子。
“行行行，我不说你了，但是以后，你每次出警，得给妈报个平安！”
方淮如释重负。
“行行行，杨哥，以后我给你发的短信，你帮我转发一份给你二妈！”
这句“二妈”一出，俩女的顿时都不说话了。
杨少倾脸颊红彤彤的，张梅也盯着乖巧可人的“二女儿”，越看越喜欢，脸上露出了欣慰地笑意。
“少倾啊，方淮从小调皮不懂事……”
唠叨转移了。
也行，死道友不死贫道。
没两分钟，方淮忽然看到开进后院的行政车，发现救星来了，立马快步迎了上去。
“妈，我们领导来了，你陪杨哥多聊会啊！多聊会！”
……
十五分钟后，全中队吹哨，四楼集合。
不是党政会议室，也不是大会议厅。
而是那个中队每个人都会去一趟，却很少有人会自己去第二趟的荣誉室。
这是今天的活动：荣誉室里话成长。
一帮人，跟着支队三位领导后面上楼。
支队的宣传干事，拿着相机不断拍照。
张支队长在前头开口，声音朗朗有回声：
“刚才我看了一下，你们这个荣誉室啊，太小了，之后要搬到新的大楼，要做大一些，你们二中队，建队时间不算长，历史还有所欠缺，但也是好事，二中队的历史，要由你们来创造。
你们要去证明，21世纪，新时代创立起来的中队，一样有老一辈革命家传承下来的热血，和吃苦耐劳的精神！”
成政委笑着点头：“我看啊，直接做成荣誉大厅，让他们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去给中队挣荣誉，望远山而力行，看看二中队多少年能把一个大厅给挣满！”
李支回头看了看战士们。
“你们有没有信心，十年时间，把你们的荣誉摆满一个大厅？”
三个领导，都是搞思想工作的老手，你一言，我一语，言中期待满满，让后面的战士们都有些心潮澎湃。
“有！”
今年，二中队的变化太大了。
以前什么样，大家都明白。
何志军借调一中队，罗也被调重庆，人才都是给别人培养的，但每次比武，新人上不来，老将们被中队逼着焕发第二春，琢磨怎么给中队保住省城特勤这块牌子的颜面，熊杰被练得一身毛病，去了医院。
总队，支队领导偶尔一来，频率和普通中队比，不能说低，但是比起一中队，差远了。
他们也知道，上面对他们的期望并不高，都是曹毅这个不服输的干部在争那口气。
而如今，变了。
整个总队的目光聚焦在这里，领导们好像不值钱了一般频频出现，以往需要争抢的表现机会，如今随时都有。
战士们虽然不懂太多政策和改革，但他们很清楚，这不是时代变了，领导爱下基层了，而是二中队变得重要了。
方淮有时随口跟大家提到的一些东西，新车新装备，特殊培训，岗位特殊补助，在其他中队，依然是盼星星盼月亮，盼不来的条件。
以往压他们一头的领导宠儿一中队，大概都不曾敢想象过这样的光景。
人心的变化发生于微末，发生于每一天所见的细节，渐渐的，每个人的思想状态里，都有了点对自己中队的骄傲。
条件到了，其实之前曹指导常说“二中队不养闲人”的话，都不必再讲，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以后要继续待在二中队这块荣誉之地，要付出更多的汗水。
二中队所有人重新怀着朝圣的心态，来到那个以往不起眼的小小荣誉室。
大家忽然有点患得患失。
我们这个荣誉室，这么小，领导们会不会忽然想起以前的二中队也不算起眼，会不会觉得其实这一年只是因为二中队出了一个方淮，其他人也不算出色？
来了这里才想起，这是他们的家啊。
里面盛放着的，都是他们能跟别人炫耀的所有家当。
或许以前没有觉得这里小，荣誉少，但此刻，所有人都希望方淮能如同以往一般，慷慨轩昂几句，说以后这里必将会成为全总队最闪耀的地方。
但方淮没有开口，他在这里，也是个新人而已。
好在，打开门口的开关，里面的灯光很好，把不算太多的荣誉，照得很亮。
方洪亮班长作为中队的老资格，率先站到了里面，一一抚摸着里面的东西，介绍道：
“这是02年汛期，我们中队在息烽山体滑坡救援，当地颁发的荣誉证书和留下的合照，那年……滑坡很多，我们也刚建队不久，人都是县里面调来的，中队有很多对县里情况很熟悉的同志，我们也经常下去增援。”
“好几份政府颁发的荣誉证书，都是那年，灾害多，大家也敢冲。”
“郝易。”方班长说着，眼睛有点泛红：“人好，新兵班长，几个他带的第五年的兵，都调走了，何志军他们那一批下队，本来也是定了他来带，结果新兵还没下队，元旦前，货车滑坡救援，他用抢险车支吊臂，路支撑不住，人车一起翻下去，牺牲了。”
曹毅此刻也道：“是郝排长的堂哥，同一个爷爷。”
大家骤然转头，这才第一次知道，原来今年调来的郝排长，和二中队早有故事。
郝成斌笑了笑：“我嗲……我爷爷今年也走了，走之前还念叨他，交代说小易没孩子，也没亲兄弟，以后没人上香，让我们几家多照应着点。”
张中庭背起手，道：“本来我是想把小郝调到一中队，就因为这个事，让他到了二中队。”
这话一出，大家的眼神奇怪起来。
谁都知道，方淮是郝成斌带来的。
但没人知道，郝成斌是因为郝易而来的。
二中队如今的改变，皆因方淮，这么看来，是荣誉室里的英烈在照耀啊。
莫名的宿命感。
此刻，方淮笑看着那张几月前挂上去的，笑容璀璨的新照片，道：
“也不晓得小黑有没有兄弟在消防当兵。”
大家一阵沉默。
陈郑海问道：“那两个女娃娃怎么样了？”
方淮点头：“挺好，出院了。”
大家听闻，忽然觉得这里真丰富，一张照片，就有好大一段故事，好多个人生。
方洪亮接着讲述了几分钟。
有喜，有悲。
有激动，有遗憾。
讲到在场其中一些人的故事时，成政委点名，让他们自己来讲，顺便说说自己在二中队得到的成长和变化。
何志军：“06年，中队向指导第一次给我报名，让我参加支队夏季比武，我当时有点慌，不想去，那时候中队蒋班长鼓励我，让我一定要去体验一下，说这就是当兵的意义，后来拿了第三，登上领奖台的时候，我感觉非常满足，当时就下决心了，要把比武的路走到底。”
赵金成：“那个照片，是隧道大火，我第三年的时候，中队第一次集体三等功……我是第二年调过来的，熊杰，文海，张岚江，我们几个同年兵比起搞，那时候热闹啊，后来，一代比一代强了，说实话，我是又失落，又高兴，二中队的舞台，更大了。”
陈郑海：“那个，支队第二届红旗车驾驶员比赛！就是去年，我刚从云岩大队调过来！拿了第二！我记得当天下午回去路上就出警，我们在路边加了水，农村房子烧成片，灭了一天，收尾的时候，半夜了，曹指导靠在路边睡觉，我们要走，喊不醒他，叶加……叶队长上去喊了一声：复燃了！他腾一下跳起来，把我们吓一跳。”
“哈哈哈……”
“在二中队，兄弟们都很上进，也影响了我，我是打了糖皮质激素，向心性肥胖，很难减，但是最近医生说可以慢慢停药了，我准备和兄弟们一起训练，把肥减下来！我也要留二期！继续为二中队做贡献！”
李支队长缓缓点头。
“不错，小陈，身体超重，不用焦虑，二中队以后还有许多特种车辆，需要你这样的优秀驾驶员！你能留队，也给我们减轻了调拨特种车辆驾驶员的压力，当然，二中队也会给你提供充足的提升空间！
不管是支队，还是二中队，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大家立马鼓起掌来。
不止是为陈郑海鼓掌，也为方洪亮，孙敬五，陈功，常明，孟强等特别岗位上的人。
支队领导的首肯，证明这些人也许不会因为体能成绩，被调离二中队。
至少，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岗位上努力。
李支看了看成政委。
成政委抬手看表，五点了。
定好六点开饭，这一个小时，是留给小方的。
于是，清了清嗓子，总结道：
“今天，是二中队的好日子！总队特别表彰二中队的四名同志，在全国大比武中，取得了特别优异的成绩！并授予二中队「贵州消防总队训练模范中队」的称号！一会吃饭，我和李支，张支，敬你们一杯！”
“好！”
战士们这次掌声雷涌，心里越想越激动。
这个比武，至少也能给未来的荣誉厅挂上一整面墙的画报了！
二中队，还要全省出警，参加以后的支队，总队，全国比武，把荣誉攒满厅，他们也要留下名字，照片，以后进二中队的人，也要喊着“我是二中队第XXX个兵”的入队口号，观摩他们这些前辈的荣誉！
方淮倒没有这个想法。
以后是不是兵，还得看他挣扎了。
所以，眼看着领导发言结束，方淮立正，站到一旁，大喊着进行最后一道程序：
“立正！！”
“军人荣誉！是无上光荣！战士的功勋，永垂不朽！下面，请同志们举起右手，对荣誉墙宣誓，跟着我一起，重温入伍誓词！”
所有人面色庄严，高举右手。
“我宣誓！”
“我宣誓！！”
二中队的声音，穿过楼层，回荡上空。
……
10分钟后。
张支，成政委，李支，还有中队的四个干部，都没有下楼，径直到了旁边的党政会议室。
一进这里，气氛就跟刚才不一样了。
领导们没了官腔，随意拉开板凳坐下，方淮拿着资料给领导发，中队的三个就没这待遇了，节约纸张，三人看一份。
张中庭拿着资料先是看了看厚度，也就几页纸，正反翻了翻，道：
“那天你给局领导看的，就是这个？”
李支一看，张中庭也不知道？
于是卖弄地笑道：“这个比你早上给我们看的资料，少了许多嘛。”
张中庭有点黑脸了。
你这有点过分了吧？支队长，政委，都给了，你亲舅舅不给看？
方淮笑着解释道：“舅，这是支队的事，你马上要去总队了，不关你事了，你就跟着旁听一下得了。”
张支，马上要变张总了。
估计也就是月底的事。
如今，命令都下了，只是还没开会宣布，方淮不再谨慎说话，张中庭也不再反驳。
成政委和李支都看着张中庭笑。
这老张，当团长的时候年轻他们好几岁，和他们同期，如今，又在副师这一步上超车，成了他们前面的领导了。
还有这么个发力迅猛的外甥在。
年轻就是资本啊。
“领导，现在给你们看的，只是早上资料的其中一个小部分，在那份资料里没有太多展开，这个，我把它细化了，内容，就在题目上，消防指挥系统的建设。”
方淮也没看资料，直接讲解起来。
“消防指挥中心，是新一代消防的神经中枢，也让消防彻底告别了以往的出警模式。
由中队通讯员直接接警出动，然后上报大队支队，转变为支队系统接警，系统派警。
这是一步好棋，让上下指挥员同时通过这个系统，知晓每个中队在干什么，有没有出警，避免了有警仍派警，增援不清晰的混乱境况。
并且，我查了一下，规划里面，指挥中心的系统构成，有接处警系统，预案管理系统，辅助决策系统，GPS时钟同步系统，视频会议系统，指挥中心检测大屏，GPS卫星定位系统几个部分。
不过，我觉得仍然不够。
这个神经中枢，明明可以干许多事情。
第一，预案专家库的问题，我在早上方案上有说明，这个我们是一定要做的，涉及灾害风险可能发生的门类领域的专家，我们需要掌握，关键时候，我们能够快速请调相关领域的专家到场协助处理，当然，还需要取得相关部门的认可。
第二，110接警中心，120救援中心的指挥系统，和我们接口不完全相同，互通信息的能力差，导致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救援的响应时间和部门协同。
最基础的，是我们不知道他们谁出动，他们不知道我们谁出动，找人难找，难以协调。
这一点，我相信早上李支是深有体会的。
再深化一点，就是三方联动。
我举两个例子。
山岳救援，有伤员，消防救援，120救护，110协同，高峰期警车护送开道。
跳楼，跳水，也是可能需要三方需要到场的事件。
这样的情况，还很多。
如何做到联动？由政府，建立一个应急救援系统，并且，以后可以把煤炭，石油化工等部门的救援系统链接进来。
我想不难，如果政府能够授权，完全可以由我们牵头去搞。
这样，方便统一宣传，更方便民众报警，以后我们的宣传口号，就不是火警119，而是遇险，灾难，119。
第三，与市气象局，市水利局，省地震局，市地质局，建立共享资源，协作响应，快速支援的关系。
目前最关键的是，他们的气象信息，水文信息，地质信息，应该与我们实时共享，这些东西，不仅可用于我们的出警，也可作研判下一步的救援形势，我认为这些东西，我们是必须要实时掌握的，不是等着我们去问。
问，或者是通知，本身就是一个繁琐的流程，人的惰性会造成许多时机错漏。
要有专人打理，把重点信息挑出来，甚至支队每周的例会，要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看一看，说一说，这将大大利于我们的救援准备。”
“嗯……”
三个领导都在点头了。
“有道理。”
方淮笑了笑，继续道：
“还有，有了这些信息，那我们的派警单，还会只是一个灾害地址，类型，伤亡人数等简单的构成吗？
我想，未来我们的派警单上，应该有当地天气风向变化；涉及水域救援的，有水势流速；山体滑坡救援的，有地质特点；地震救援，有大比例的小范围精确地图。
我不能说一定能对救援起作用吧，只要十有一二起了作用，对我们就是巨大的改良。
系统的录入，是需要时间的，这些东西，我们越早掌握，越早开始做，就能在越早的时间内，建立一个完善的消防指挥系统，甚至以后电脑系统足够发达，内存足够便宜，我们可以把所有通过消防验收的建筑图纸录入系统里面去。
一张派警单，或许会变两张，三张，四张，附带大量的现场资料，我们要付出的，不过是出警时多几秒的自动打印等待时间，和几张纸，几点墨罢了，换来的，却是对一场出警信息的全面掌握。”
领导们集体皱眉。
“我们的系统能承载这么多东西？”
在座三位领导都是懂点电脑的，支队指挥中心机房里的那些方块主机，不像有这么大的能力啊。
方淮坚定点头：“这个系统的全面完善，我预测，至少要两年，全国推广，也至少两到三年，到时候，技术，内存，已经完全能够解决了。”
方淮的内心谋划，当然不止如此。
这些东西，对一个国家来说，分则无太大所谓，但一旦形成了汇总，就有了足够的保密必要。
趁着现在的消防还是部队，有保密原则的支撑，尽早获得信息，纳入使用，获得效益。
这个消防指挥系统，将会是保密级的。
一个掌握了这么多国家信息，并且长期熟练使用的部门，已经有了战略意义，保持部队体制，是很有必要的。
这是一步大棋。

第四百五十一章 出发前的安排
支队三位领导都在，张中庭也还没离任，指挥中心建设的事，三人都认可，党委会虽然还没开，但事情差不多定下来了。
支队会找市里请报，与各个部门开一个连席会，纸质文件由方淮形成，并且，成政委提议，要添加两个重要部门。
林业局，电信公司。
林业信息和配合，本是森林武警的事，但贵州这个地方还没有本地的森林部队，消防应该统筹起来。
而信息建设，离不开电信公司的支持。
因为支队的指挥中心筹建，是成政委和李支一手抓起来的，领导们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熟悉。
不仅一眼看出了保密性的问题，并且提出了大屏与坐席隔断，坐席采用封闭式透明玻璃房，把道路监控，共享录像等隔开，指挥中心加装摄像头，坐席电脑安装监控软件等意见，而且按照这个构想，信息通信科要与指挥中心完全整合，成为一个新的部门，进行互相配合和监督。
司令部旗下，将会出现一个堪比警务，战训科的大部门。
方淮只能说，领导高见。
今天找领导商量，找对了。
支队机关，虽然认知局限于2008这个年代，但实操方面的详尽，远胜于他，如果能跟他的高度的前瞻性结合，方案的完整性将大大增加。
支队，比总队，部局体量小，但四个部门俱全，下辖二十几个科室，办公室，乃是对一线最具备全面指导能力的机关单位。
不管是当时中队改造的现场搭台子，还是这一次，都让他感受到了这一级组织支持的重要性。
操作指导找支队，要钱要人找总队，法律政策找局里。
走之前，李支还问了问他军校的安排，得知他11月初准备回来，立马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
招兵。
时间上正好，11月1号起，全国招兵工作将全面展开。
内容，其实他早上在支队机关电梯口都听到了，下午来前，成政委跟罗总沟通了，大致获得了认可，今年定下来，主要招兵方向就是贵州本地，罗总也找了关系，搭上了省军区来的新领导，要为总队大力改善新兵兵源。
贵阳支队这边，准备派一个招兵工作小组，前往市里各个武装部，组长是新任的副参谋长陈哲昌，让他去任副组长。
具体征兵定兵，基本都在县一级武装部，消防对口的具体招兵区县和名额，是上面根据人口比例，地方发展等综合因素定好了的，贵州消防今年对南明，云岩，白云，修文，开阳招兵，其他四个区县，也有去消防的，不过就是去外地了。
但兵员水平，就得自己去争取了。
消防，在招兵上一直是很吃亏的，手里没枪，又没有征召条件兵的政策，要不是这年头大多还不兴填服役志愿，恐怕消防只能招人家不要的兵。
首先，所谓条件兵，有两种。
政治条件兵，就是政治条件审查十分严格的兵种，家庭背景，政治倾向，从祖父辈查起，去往方向，主要是首都卫戍区和一些保密工作单位。
身体条件兵，则是指身体素质要求高于普通兵的兵种。
有些兵种，对身高和个人健康有特殊要求，而且不是越高越好的，比如坦克兵身高不能超过178cm，不能有轻度狐臭，潜艇兵身高不能超过182cm，肺活量，视力有要求等。
还有空降，高原兵等。
也有对文化有特殊优先的，比如陆海防空兵，空军，二炮，也就是后世的火箭军。
我国在90年代以前，打的几场大仗，都是连续性的胜利，那时候的中国军人，眼睛都是长在天上的，但直到老美依靠信息战，把号称中东第一强国的伊拉克指挥系统搞得半身不遂，仅用两个月，就颠覆性地打赢了一场海湾战争之后，咱们集体沉默了。
多次的兵器推演之后，我军发现这种战争模式根本无解，也就是说，咱们国家在那个时候要是和老美干起来，只能挨打。
从此开始，解放军报，几乎每版都提信息化，电子化，也就是雷达战。
而研究使用这些东西，没有文化基础是不行的。
所以此后许多年，学历比较高的，都是这些兵种先挑，别人得个大学生就不得了了，人家要求高，一些岗位缺人，定向培养，还得挑专业。
当然，大家也都没什么怨言。
国防嘛，第一要务。
也正是这种疯狂的钻研精神，后世咱们的055大驱舰，才能单刀赴会老美的航母战斗群，获得“时代楷模”殊荣。
依靠的不仅是导弹，还有就是这个电子信息战，相控阵雷达。
也因为这两种条件兵的优先，一些部队先挑走了符合他们要求条件的优质兵源。
当然，这是前话。
而今年，前来参加征兵的大学生士兵，增多了。
国家今年开始对大学生入伍士兵给予了巨大的优惠政策：院校应届毕业生入伍优先征集，培养优先原则，代偿助学贷款，大学生提干政策等。
高学历人才增多了，消防就有机会了。
李支下了指示，今年，抢，也要多抢几个高学历的，身体基础条件好的士兵过来。
虽然这些士兵根据“离家100公里以上服役”的原则，进不了贵阳来当兵，但是全省一盘棋，贵阳带头，各支队一起行动起来，大家先做锅里的，再想碗里的。
这件事，成政委说已经跟好几个支队主官沟通过，大家都是空前团结。
其实方淮对这事是真没什么经验，也没啥特殊能力，无非就是去武装部走关系，说好话，但两位领导一致认为他是个办大事的人，要让他去做，他也只好答应了。
这事对二中队是有好处的，以二中队如今的地位，新兵团分兵，肯定是二中队先挑。
先应承下来吧。
还有第三件事。
舅舅让自己明天请个假，好好陪陪老妈和杨少倾。
他想了想，也好，全国大比武已结束，11月初现在又必须回来，他就有了新的打算。
周末就好好休息两天，陪陪两个对自己最重要的女人。
时间很匆忙，一顿情绪热烈的庆功饭吃完，送别领导，他就安排老妈和杨少倾先回酒店，说周末陪他们，然后拉着曹毅往中队部走。
老曹有点懵B。
“咋了？”
方淮边走边说。
“我周末要请假。”
“请假就请假啊，你现在都不在编，应该是军校学习期间，而且领导也都知道你家里人来了，不用写假条的，直接去就行了。”
“领导给我安排了任务，11月初我就得回来，军校，好歹得待满一个月吧？所以下周三我就准备去军校了，有些事，我得跟你交代一下了。”
“哎，哎，你别急，周三走，不是还有两个工作日嘛，我现在每天吃完饭都溜溜弯呢。”
方淮停下，回头：“郝班长教你的？”
曹毅摸了摸肚子：“啧，三十岁的男人，也该保养了。”
方淮无语地拉着他的胳膊，又走快了一些。
“班长可以保养，你不行，二中队重任在肩，你要保养，我还是打报告把你调去司令部当科长算逑了。”
曹毅很想骂人。
你特么搞没搞清楚谁是书记？
就很憋屈。
此时，叶加洪从后面过来，兴奋了。
“诶！我看行！把他调走，老子当书记！”
方淮回头，更加无语，随后看向曹毅，笑容也灿烂起来。
“算了，我看还是曹书记靠谱。”
……
一进中队部，方淮便拿纸刷刷刷写了几个名字，递给曹毅。
姜永慧，韩少峰，王峰，罗也，沈大年。
“这五个，很快会从其他总队办调动过来，估计就是一两个周，都是全国大比武赛场上的干将。
这五个人的名字顺序，就是这次大比武的成绩排序。
姜永慧，水域救援能力突出，他来当水域救援分队的队长，韩少峰，我观察了一下，负重和绳索都不错，山岳救援队队长，可以考虑他，不过也不绝对，中队的人，和后续调动过来的，都应该给个机会。
还有，黔东南的尹文，下周过来。”
曹毅都看得站起来了。
“我擦，罗也回来了？他在这里面……才排第四？！”
罗也以前可是能跟何志军抗衡的干将啊！
叶加洪也惊呆了。
还有点喜出望外。
“擦，罗也回来了？狗日的，前年过年打金花，赢了老子八百多块钱，年后就调走了，小丝儿，老子今年过年，要找他雪耻！”
方淮撇了撇嘴，都懒得搭理叶加洪。
“罗也现在不行了，我还专门让何志军盯了一下他，何志军说，估计他去了重庆有点混，不过底子还是打得好，在赛场的个人总分……应该能进前一百吧。
这次来的几个人，每个人都是在某一领域有专长的，唯独他……各方面均衡吧，不过我和他谈了，他对老中队还是有感情，而且熟悉情况，所以从重庆总队手里把咱们被调走的人才给抢回来，也算是提振大家对中队未来发展的信心。
我劝你还是不要盯着以往成绩，看看大家的进步，咱们二中队的训练只要坚持下去，迟早要出很多人才的。
几个国家教练教的东西，不要丢了，急于出成绩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减小单项负荷，注重综合训练，强化科学。”
曹毅感慨万千地点点头：“行。”
“还有几个杂事。”方淮接着道：
“最重要的，是党支部建设，这是中队要打的一张大牌，下一部咱们要建设全国级别的模范中队，这个，必不可少，你是指导员，书记，这也是你的成绩，还有叶副书记，黄指导的，和这个最没关系的，就是我了，你们上点心。”
“嗯。”
“还有，特勤杯，便民点……哦，对便民点。”
方淮说着，拍了拍脑壳：
“我周三上午还是去一趟再走吧，答应了给几个大妈理发，人家还存了我电话，前几天比武的时候，还打电话问了我，我都答应了国庆前给她们剪一次呢，差点忘了……再放了她们鸽子，她们撒泼打滚的，咱也惹不起。”
叶加洪笑了：“那群老刁民，一个行字开口，你都不晓得以后要面对多么波澜壮阔的人生，你就惯吧，还敢给她们电话号码，以后等你当总队长了，她们杵起杆杆（拐棍）来沙冲路找你剪头发。”
方淮翻了个白眼。
“你晓得老子为什么要写道德经不？”
叶加洪抬手：“行行行，你愿意，你牛B。”
方淮这才继续道：“后院工程队你们可得盯着，还有我的树，我看后院挖机要挖到那边了，让他们小心点，别让他们把树给刨倒了，还有，训练塔边上也施工了，机器天天吵，小白在训练塔也睡不着，把它接到大厅来住吧，我让王鹏给它做个窝，买个垫子，钱我来……”
曹毅不禁笑着打断：“行了行了，兄弟们都看着呢，我看你啊，劳碌命，以后当领导，能这么管事？”
叶加洪也道：“不忙不舒服斯基。”
方淮扬了扬眉：“以后当领导，那是单位，二中队，我可是真当自己家了。”
这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或许只有中队，连队，才能让军人当成家，到了机关以后，就是单位了。
当然还有热爱，但那是对部队的热爱了。
曹毅笑了笑：“放心吧，这里是咱们大家的家。”
方淮正准备点头。
叶加洪一脸感动地拍了拍他，道：
“兄弟，就冲你这句话，你那棵树，老子多给你施两口肥。”
方淮脸一下垮了。
“你别给老子烧死了！”
……
翌日。
贵阳的天气，是开关机式的，前一天根本预测不了。
昨天还寒风凛凛，今天，不到中午，有了点太阳露头，温度一下就上来不少。
方淮穿着刚从商场买的黑色棒球外套，喜滋滋地站在酒店楼下，盘算着自己的回头率。
系统给他拔高的几厘米，加上长期锻炼和军人习惯性的挺拔站姿，确实给他的整体形象疯狂加分，刚刚过去了一个今年时髦的绿黑爆炸头加过膝球袜的小姐姐，还有一群女高中生，都在盯着他看。
“好帅……”
方淮还没有当帅哥的觉悟，听到这声音，内心还是很爽。
不过看看就行了，我们不合适。
因为杨少倾在，老妈也不抠，开的酒店是喜来登，一身淑女风的仙女同志从里面蹦蹦哒哒出来，开衫薄裙平底鞋，172的身高依然炸眼。
又仙又白。
那才叫回头率。
“乌龟乌龟乌龟！”
方淮看她加速，差点扎马步。
一个转圈抱，把后面的张老佛爷看得眼睛都笑出褶子了。
一个看着挺富二代的男生同样从酒店里出来，有些惊呆地望着杨少倾绝色的背影，感觉爱情刚刚来过，又飞走了。
于是，有些恶狠狠地掏出车钥匙，按亮了两人旁边的一辆奔驰glk，然后从背后走来。
“你好，麻烦让让，我要出去。”
这年头，贵阳的年轻人开个奔驰小越野，也算有点家境了。
方淮回头瞥了瞥：“我们也没挡着你出去啊！”
小仙女挽住了方淮的手臂：“对啊，没挡着你啊。”
那人眼看装逼换来的只是杨少倾的白眼，只得硬挺道：“咳，我从你们这边出去。”
方淮脸抖了抖，指了指另一边：
“兄弟，路在那儿。”
小仙女牌复读机那叫一个妇唱夫随，抬手：
“对，路在那儿。”
富二代彻底失去了信心，逼也不想装了，只想开车离去。
此刻，张梅走了过来，看了那车一眼，她也知道年轻人有虚荣心的，道：
“淮淮，我上次看合作的刘总，他儿子开的那个车，像你小时候喜欢那个……保时捷，圆圆的，我看也挺好，要不你去学个驾照，买一辆？”
方淮笑着看向杨少倾：“老太后发话了，买一辆？”
杨少倾终于不学了，摇摇头，有些傲娇道：
“不买！我们又用不上！”
方淮转头对着老妈笑：“听到没，咱们有钱，但是不装，用不上！”
杨少倾调皮的笑：“对，咱们不装，用不上！”
白色的奔驰glk，里面坐的人，脸却是黑的，一脚油门，加速而去。
张梅更是乐得褶子＋3。
“好好好，不买也好，少倾，你想吃什么？”
杨少倾看方淮。
“你想吃什么？”
方淮咂咂嘴儿：“肉。”
杨少倾又看张梅：“肉！”
想了想，又加了个定语：“好吃的肉！”
张梅的笑声，都快穿到对街去了，感觉像捡到一个梦寐以求的乖女儿。
“哈哈哈……好好好，我们去吃好吃的肉！”
一家三口，有了杨少倾开心蹦哒，走在街上，都笑得像刚中了五百万。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三军回收站
下午，游乐园。
公园里的摩天轮慢悠悠的不好玩，但杨少倾和方淮玩得很刺激，因为俩人临上去之前，迅速冲上车厢关门，一阵狂笑着把张太后丢在了地上。
跳楼机一冲而起，一落而下，速度很快很刺激，杨少倾哇哇叫，但方淮却脸色平静，甚至眼睛还在观察着场上的游乐设施是否有大的安全隐患。
真不是装逼装淡定，而是他的身体状态太强了，身体内环境比肌肉力量更强，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能承受几乎会让所有飞行员出现黑视现象的9个g加速度。
甚至更多。
这种不到两个g的加速，对他来说简直是小儿科，要让他心脏狂跳，除非是把他甩出去。
谁知，杨少倾看到方淮一脸淡定，更兴奋了，拉着他海盗船过山车大摆锤一个个闯关，挺着自己的害怕，想让他害怕。
其实最害怕的，是在下面各种腰痛腿痛，打死也不上去的张梅。
方淮一直稳稳的，甚至速度最快的时候，还腾出手拉住了杨少倾的胳膊，让她极有安全感，在最后一个项目落地时，内心扫过一阵舒适的疯狂。
“你为什么不害怕？”
方淮很想说“没啥好怕的”，但开口却成了：
“因为我得保护你啊。”
“嘻嘻。”杨少倾很好哄，明明拥有可以在大学里嘎嘎乱杀，享尽众星捧月般追逐的容颜的她，却不喜欢套路，喜欢这种淳朴的情话。
大概是因为这话是方淮说的吧。
于是甚为满足地在方淮耳边悄悄声道：
“我爱你。”
方淮耳朵痒痒，掏了掏耳朵道：
“什么？”
“外你。”
“什嘛？”
“哼，该你了！”杨少倾说完就抱手手，嘴巴抿紧。
方淮露出老狐狸的微笑，从兜里掏出一枚海豚吊坠的项链，轻柔戴在杨少倾的天鹅颈上。
“你说想去埃及红海看大海疼，我现在也陪不了你出国，先戴着，等你毕业了，再给你换戒指。”
杨少倾先是怔怔望着那条项链，然后面色又镇定下来，道：
“你这算是求婚吗？”
方淮愣了一下，摇摇头，笑道：“不算，多不正式啊，等我带你……去国内看大海疼的时候再求吧。”
“也可以算。”杨少倾急急说完，脸有些红了，又接着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等你退休了，你要陪我去周游世界！”
方淮迟疑了半晌，知道这是杨少倾不想让他们的感情再有一丝一毫的退却余地，于是笑着搂住了杨少倾的胳膊，对着远处的张梅喊道：
“妈，听到没？杨少倾是你儿媳妇了！”
阳光下，有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是我的，另一个也是我的。
……
周一。
告别了老妈和依依不舍的杨少倾，又迎来了马总。
招聘会并未直接开始，将近两百名前来应聘的退伍兵，在特勤大队机关旁边一中队的院落里整齐排列，观摩了“GY市合同制消防员保障基金”的成立仪式。
淮力电器的马副总经理在现场，将一块“三百万元”的牌子举在手里，与到场的市办领导，支队的周参谋长，大队的何教导员亲切握手。
周参谋长一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后，再次道：
“我代表贵阳消防支队，感谢淮力电器对我市消防支队的发展，作出的大力贡献！”
马总经理则谦虚点点头，看了看台下那个公司高层一直好奇的背后决策人：小方总。
方淮也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马总，电器行业打拼了不少年头，有经验，也有眼光，跟他电话交流过不少次，也是他看中，任命的副总，之后只要工作不出错，能坚决按照他的想法发展公司，那以后，这人将是未来淮力集团的台前人物。
这人倒不是什么前世的成功大佬，方淮也不需要什么大佬，只想顺利吃上几个时代红利，成功投资上几家自己看上的公司而已，只要执行力足够就行。
只要执行得好，足够挣得盆满钵满了。
不过，他这个马字姓，让方淮觉得很吉利。
马总发现了少爷的这才对着几个镜头道：
“三百万元，不是我们淮力公司的决心，而是起点，我们淮力方总高度关注，大力支持消防事业的发展，以后，还会继续支持，为投身消防的消防员们提供保障，积极表现出我们民营企业应有的社会责任感。”
噼里啪啦。
台下应聘的退伍士兵，以及到场的亲属们，都是一脸兴奋。
真有钱啊！
儿子，看到没有？真有钱哩！
以后要是想要人家提供的工作，就要工作，不想要工作，还能要钱！
三百万的牌子，当然不是现金。
淮力公司目前可没有这么多钱放在基金里长毛，只是签了300万的捐赠合同罢了，第一笔只打了50万，确保基金成立，剩下的，两年内逐步付清。
但这一幕，是必须让应聘的退伍士兵们看到的，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要求可是高得很：年龄18——26岁，退伍两年以内，吃苦耐劳，无色盲、色弱、过度肥胖，基层连（中）队服役经历，体能合格标准不低于普通中队，获得过基层荣誉的优先招录。
24小时备战值班制，轮休年假结合，每月十天带薪轮休，除轮休外，每年可享受20天带薪休假。
当然，部队二等功臣以上是有退伍安置的，所以也不太可能来啥大功臣，竞争这个事业编都不是的岗位，荣誉嘛，普通嘉奖也算。
战斗员工资2200元起，包括基础工资、绩效工资、执勤补贴、工龄工资（逐年增长130元）。
驾驶员要求持有B2或以上驾照，工资2600元起。
另：有二级以上厨师证，计算机二级证书的，工资补贴300元。
五险一金，略低于事业单位标准。
特殊岗位补助，与现役士兵等同。
工作期间，需严格按照备勤要求落实一日生活制度，积极参加训练，违者可由所在中队主官上报签约大队，经核准，给予警告，处罚（等同记过）。
一次合同期内，警告，处罚不得超过三次，处罚不得超过一次，否则开除。
续签要求：达到体能，技能考核标准，即可续签下一个合同期。
为了让他们的家里充分支持他们，招聘要求写明，必须有一名亲朋陪同前来。
制度，还会不断完善，待遇，也可能根据社会发展往高处调整。
明确的几个方面要求和待遇，已经足以让他们判断这份工作的未来潜力。
单就新人来说，都已经不错了，包吃包住，基本对齐了当下的一期士官工资，甚至在当前略高于年轻士官，基本达到了年轻公务员的收入基础。
工作三个合同期，9年就能获得安置，或者一笔可观的补偿金。
而且，他们听说能到二中队的岗位补助机会特别多，要是能加入他们的救援分队，至少两三百的岗位津贴。
定下来的最终待遇，保障十分完善，有能力的，杂七杂八的补贴更是多得很，以至于本来准备一起进行的大队一级文员招聘，只能另外进行。
怕他们嫉妒。
参谋长已经十分鸡贼，趁着淮力电器出保障安置费，一下定了35个招聘名额，要求定得贼拉高。
誓要趁着这次东风，把五个人员有缺口的大队一下补充得兵强马壮，各大队都乐疯了。
35个名额，却来了小两百个达到要求的应聘退役士兵。
这形势，可特么不是以前的残兵败将了，这是要招精英啊！
200个退伍兵里面选三十几个，体能全部合格，这不是精英是什么？
而且，招聘信息月初就发布了，初期报名的退役士兵更是多达九百人，到场的这两百，都是经过招聘要求刷到了400多人，然后参加体检，体能测试，才通知前来应聘的。
没有拿到名额的大队，一开始都无逑所谓，觉得又花钱请了一帮混吃混喝又难管的货，压根就没争取，结果一听到招聘要求和招聘过程，都开始酸了，牙都酸掉了，一个个给支队领导打电话反映。
要人！我们也要人！没人了啊领导！
搞得领导只能敷衍着：还有二期招聘！二期！
招聘由支队统一负责，参加招聘的五个大队，各派一名干部旁听记录。
云岩，开阳，息烽，清镇，来的全是副大队长以上的人物，只有特勤，是方淮坐镇，而且，他还是主考官之一。
大家晓得了这个淮力电器是怎么回事以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感叹特勤怎么出了这么个天降神兵，一个方淮，让他们这一年，把特勤二中队的名字都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而方淮这次，也没打算搞什么幺蛾子。
这次的招聘，只有两个字，严格。
捐赠会一结束，方淮便站到了人群前，扫视着乱糟糟的现场。
这些人，退伍也有日子了。
而且，人群里，还有一大堆应聘退伍兵的家属，跟他们交代着，纷杂的场面，像极了十个月前的武装部送兵。
但，方淮几声大吼，立马就看出了差距。
“安静！安静！”
“应聘家属，往后退！应聘人员，就近站位集合！”
“向右看……齐！”
队伍，很快集结到一起。
“向前看！”
一次口令下来，退伍兵们展现出了一定的素质，几秒钟，队伍在未有提前整编的情况下，就大约成了个方阵。
方淮却皱起了眉头。
“我说就近，你们就就近，不知道前后补齐，自己找一下高矮吗？当兵的素质呢？都忘了？你们的亲人都还在这里，就用这个集合，来汇报你们当兵时期参加的几年锻炼？”
下面的，一下感觉到那味儿了。
熟悉，可太特么熟悉了。
他们当新兵的时候，班长说话就这样，处处都是陷阱，你要没点自觉，就等着挨操。
可，他们不是新兵啊！
26岁的门槛，退役两年内，实际上，来的大半都是去年冬季才退伍的，有些人，十六七就当了兵。
在列的，最短两年兵，最长，八年兵！
方淮一句骂完，有些人心里，几乎立马就有了强烈的不服。
你一个消防的面嫩娃儿，跟我们说部队的规矩？
我们以前可是拿枪的！
你信不信，我家里放着那床军被拿出来，比你家的墙角还要立整？
但，方淮也很快给了他们再次证明的机会。
“再来一次整队，这次，让我看到你们的素质！”
“向右看……齐！”
碎步声，轰然而起。
两百个身穿各种衣服，经过条件淘汰留存下来的优秀退役士兵，在这跺步的声音中，找到了久违的心灵召唤。
所有人，都在这曾经属于国家暴力机器里的钢铁零件组成的洪流中，快速找寻应该属于自己的位置，用这唯一的方式，证明自己曾经的部队有着怎样的纪律。
这种感觉，很奇妙。
曾经在老部队，大家来自五湖四海，老乡难找，番号却统一。
如今，几乎都是一个地方的人，却来自不同的番号。
他们瞬间有了比较。
也有了久违的，让人想要落泪的熟悉感。
这次跺步，长达二十秒。
二十秒后，所有人按照横向的高矮顺序，组成了一个巨大方阵。
也证明了，中国，召回一名合格的退伍军人，形成一个有序集体，只需要二十秒。
所有人，皆无声，又挺拔，眼睛盯着右边那人的腮部。
周围陪同而来的亲友，心里皆有震撼。
这就是自己的男朋友，老公，儿子，好兄弟，在部队的时候。
退伍回来时，他们时不时炫耀自己的军步和被子，讲述自己在部队的辉煌时刻。
也被嘲讽过：你们就带这点东西回来？会打枪，扔手榴弹，枪呢？弹呢？咋没带点回来？
后来，他们渐渐就不讲了。
渐渐融入这个行事自由的社会，留下的，只有站姿的挺拔，也许该有的，就是那个小寸头。
但今天看到他们集合在一起，亲友们才感觉到：留下来的，还有一种魂。
一种让人看不懂根源，却又感觉异常明显的魂。
连何老教这种眼光一向严格的老一线，都不禁点了点头。
今天来时，方淮笑着跟他戏称了一句：以后咱们消防，就是三军回收站。
回收站。
想到这个词，何老教笑了起来。
不是消防回收了他们，而是重新点燃了他们。
这些人，都是一点就燃的干柴，同为军人的他，能感受到这些士兵身体里的灼热气氛。
方淮，同样在笑。
只是心里的想法，更加现实。
干柴也是人，军魂虽在，但要让他们愿意继续燃烧，首先要给予他们平等。

第四百五十三章 下一步：论文总结
要平等，就不能只是待遇平等。
责任也一样。
方淮把队伍集结起来，是为了一次完整的心理建设。
“各位，在面试开始之前，我要讲几件事情，自认为达不到要求的，现在还可以选择退出，没必要互相浪费时间。
首先，你们回归地方，短则一年，长则两年没有参加正式训练了，到了消防，会给你们一定的适应时间！”
第一句人性化开口，接下来，全是劝退的话。
“我们的体检，只是一个初步检查，无法检察你们的身体是否有陈旧伤，身体能否承受高强度的训练！
我也知道，有些人觉得消防的训练也许不如你们的老部队，身体也有底子，应该能够应付，或者有人打听了之前的合同制是怎么过日子，怎么搞训练的，自认为比他们强多了！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消防的体能训练强度，在全国部队至少处于中游，尤其是跑步，负重方面，应该属于上游！
而且这一次，我们已经向总队请示，全省的合同制消防员，要逐步开启体能，业务比武，也将从这次招聘开始，把合同制的训练向体制内消防员并轨，削减掉一大批不能接受正规训练的合同制消防员！
待遇，不是白来的！
这次和你们签合同的五个大队，也都向支队承诺了，将以正规化带训！
所以我建议，自认为承受不住训练的，为了避免加大你们身体的训练伤，请自行离开！”
下面一片寂静。
两百个人，都是接受了体能基础考核来的，单杠硬拉能过十二个，双杠十二个，跑步三公里能下13分，仰卧起坐三分钟五十个。
很多人退伍都容易迅速发胖，这个标准，可不容易坚持。
刷到这一关，已然不容易，没有人愿意退出。
只是，后面有些家属有些不放心地大喊。
“幺娃，你不是腰不行撒？不要搞了！算了！”
“诶，你们把娃儿搞伤了，跟部队一不一样哦？管治不？”
“对啊，你们消防队那么危险，会不会把他们搞去前面冲锋，当敢死队哦？”
“我听说以前的合同制和你们吃饭都不在一张桌子上，你们能不能一视同仁？”
“我娃娃以前在部队入伍的时候被他们班长打，你们这里会不会一样滴哦？”
工资待遇已经明确写上了，亲属们更担心的，就是他们的生活待遇问题。
方淮也没讲话，待他们把问题该提的提完了，才看了看旁边的参谋长。
这些事，得让领导发两句话了。
周参谋长也是个脾气硬的，上来直接一个挥手：“安静！”
等声音停了，才继续道：
“医疗，已经在给你们的告知上写得很明显了！训练伤，任务工伤，消防部队全管！报销百分之百！其他的，医保来管！
出警，没你们想的简单！虽然都是退伍军人，但他们中的很多人，在消防警务的经验上，还等于零！
消防出警，是件光荣，神圣且危险的的事情，更需要积累！现役战士出警，尚要经过严格的训练，不要说冲锋赶死，他们多久能训练合格，能够正式出警，还说不好！
即使合格，冲锋赴死，也是干部带队，现役先上！”
参谋长一番话，把退役兵们火气都激起来了。
光荣危险的任务，他们难道没出过？
就算不打仗，看管监狱，守卫边境，维稳反分裂，抗洪抗震，甚至站岗军训，哪个不光荣？
雪山上站岗还有冻截肢的呢，哪个不危险？
“报告首长！我们不怕！我们不比消防的差！”
“我是侦察连出来的，消防的训练，我肯定跟得上！”
这话一出，更大声的来了。
“谁不是侦察连？我老部队，可是南京军区出名的侦察连！王JS顾问都来视察过我们连！夸我们训练有素！”
嚯……战神，王JS。
能得他夸奖，不容易啊。
……不过，方淮很想吐槽一句。
人家都去世四十年了，夸你们连训练有素，那也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跟你有啥关系？
算了，连队荣誉，连队荣誉。
周参谋长对激起了这帮退役军人的血性很是满意地“嗯”了一声，这才正色道：
“生活待遇问题，我现在当众表态，也是正告各大队！这次合同制招聘，是正规化的开端！也是支队跟市政府下了保证，要来的条件！
同吃同住同训练，这是最基本的要求！也希望应聘的同志，能够自觉践行！
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声音稀稀拉拉。
周参谋长也不惯着，再次道：
“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好！队伍呈三列，排队前往旁边大队机关，进行面试！旁边就是公安局，所有人，不要吵闹，保持部队纪律！不要让公安同志看轻了你们！”
方淮立马大吼：“所有人，向右……转！前三排，齐步……走！”
动作整齐，昂首挺胸。
几声吼下去，下面的人都感到，味儿全都回来了。
对一些眷恋着军队的老兵来说，这样的感觉，让他们兴奋。
部队组织带来的踏实感，是难以言喻的。
单一军人，不能代表国家，但只要他们走在一起，组织的威严，就在他们身后照耀。
方淮知道他们的感受，所以，除了薪资，生活待遇上给他们争取了条件，在一些政治权益上，也在争取。
比如评功评优，市政认可的职业消防员证，还有常服被装。
这都是前世专职队各地政策不同，出现的一些乱象区，有的地方有，有的地方没有。
评功评优，支队已经答应了，本级就能办，统一的被装也好争取，方淮甚至准备照着后世的“蓝朋友”，即国家队的那一套，给他们设计一套常服，还有大衣，上报部局。
人家要参与站岗的，衣服该整精神点，就整精神点，只是一些徽章不能乱来，还得边设计边请示。
但消防员证，目前还没有相关的法律依据。
新《消防法》还没有颁布，实施也得到明年五月了。
而且根据目前的草案，仅有第四十条提到了“专职消防队的队员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待遇”这一部分权益。
而且，现在只有山东明确叫做“专职队”，其他很多地方，还称为“合同制”。
两者实际上是有区别的，专职消防员，特指国家消防部门特管的消防员，他们应聘的这个岗位就是。
而合同制，企业也可以有合同制。
钱是地方政府出没错，但管理方式，政治待遇，绝对不能给地方各行一套的权力，必须要全国统一。
还有专职保障资金的问题，应该构建单独的核算账户，保证资金的透明安全。
专职消防员管理本来就不明晰，资金拨付地方总队支队大队，那是很容易出问题的，倒不说贪，就是挪用他处，填补缺口的概率也极大。
简简单单想一下，事就已经够多了。
关于专职队的各方面权益明晰，恐怕不止是立法的问题，法律概述，是不可能这么详细的，应该出一个红头的大文件来细化。
政策找部局。
这事，恐怕还得向上反映。
当然，内容……要从当地政府的角度出发，这个东西，主要是提高专职队的建设效率，不让政府的钱白花。
这么写，或许能降低一些抵触情绪。
其实也不一定都要一股脑上报领导。
还有一个渠道。
他马上就要去昆指了，一个多月，足够他从各方面写几篇具有操作意义的论文了。
有些事，他做在了理论前头，有些事想做而未做，到了这个时候，也应该利用军校的机会，多作几篇论文，总结理论体系了，这样，他也不必事事解释，只要把自己的论文登刊，所有人都能查阅得到。
到了该总结的时候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诸事已定，出发
“马总，公司销售怎么样？”
“形势大好，这个月的销售量接近6000万，已经开始盈利了，主要还是门店刚起步，还有农民申领补贴的时间太长，7到15天，很多人在申领的过程中放弃了，购买积极性还待推进。”
“去跟政府提议一下嘛，商审商付，财政结算，由我们来垫资补贴，然后替农民申领，这个时间不就节省下来了？我们的竞争力，不也有了？”
“垫资？……这个风险很大吧？”
“我问你，我们的利润，比商品补贴高还是低？”
“……毛利要比补贴高一些。”
“那卖出去的时候就回本了，申领的都是咱们的利润，那还有什么风险？而且审核程序这么简单，难道我们的人比政府的傻？周期问题而已，把控好现金流。”
“小方总高见。”
“对了，小方总，现在最受欢迎的品类，还是摩托车，我们要不要……”
“别分心，专心扩大家电市场，年底之前，我们要把四川大部分市场打开，把目光转移到贵州来。”
“贵州也有政策了？”
“会有的。”
……
车如流水马如龙。
两天的时间，这是一场真正的面试。
“你为什么要当消防员？”
“你认为你能在消防队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哪些情况会牺牲，哪些地方可能会落下伤病？”
“如果给你学习的机会，让你更好地保护自己，你愿不愿意认真面对，向一个真正的职业消防员靠拢？”
待遇问题已经在外面解决了，方淮围绕着动机，能力，风险，规划，几个方向，彻底扒下了军人的热血，从冷静的问题里，引导他们去思考消防员这个职业。
五人一组进入面试场，方淮会讲，也会让他们回答。
另外两名主考官，支队政治处刘副主任，警务科蒋科长，一开始以为这就是一次跟以往一样，调查式的面试，准备了一套公式化的问题，比如家里几口人啊，什么政治面貌啊，退伍后有没有打架作孽，进过公安局派出所啊，能不能坚持消防纪律啊等等。
没想到，方淮一上来，就跟他们谈职业前景，说一些出警中遇到的状况，消防中队一天都在忙什么之类的，然后把那几个问题延伸开。
竟然在现场，引发了不少人的沉吟。
和手足无措。
每一组的问题，和聊天内容都不太一样，聊得连他们两位都看出来了，一些人，明显是完全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听了家里人的招呼，完全奔着工资来的。
有时候，问题很犀利，比如一个各方面都挺积极的小伙子，按他的说法，对生活也挺积极，之前退伍一年半，打过几份工，从销售辞职，会电脑，准备长期干消防，女朋友赞成他干，愿意学习，也愿意锻炼，两位主考官都有点兴趣，觉得这人可以要。
方淮却问他，准备多久结婚，买房子没有。
那个小伙子说有女朋友，明年就结婚，买房子的钱家里都准备好了。
方淮问他，准备怎么结，花几天，工作和家庭冲突，你怎么应对。
那个小伙子想了好一阵，后来有些沮丧地说了一句“这份工作不太适合我”，便走了。
刘副主任和蒋科长等这一轮结束，都有些不解地问他：“小方，这人条件不错，家里也支持他干消防，怎么不先留下？咱们部队，只要人才优秀，有些小问题，也不是不能商量嘛！”
方淮笑了一声，笔往桌上一丢。
“来之前两年换了几份工作，还干过销售，面试经验丰富，知道介绍自己优点，会说话讨你们欢心是正常的，家里买了房子又不缺钱，又有跳槽史，又要结婚，接下来琐事繁多，又没有足够干下去的动力，你们猜猜，能不能留得住人？
我只是试探问了他两句，他就放弃了。
如果只考虑能力，最后的结果，就是几个月后，十不存一，咱们白费功夫，他们去往的中队，也浪费了培养的精力，还得费一堆口水，去劝他们留下来，吃力不讨好。
二位领导，办一次招聘会不易，还是给各大队招点留得住的人吧。”
这话一出，蒋科长深呼一口气，开始喝水。
人家考虑问题的深度，和咱不一样啊！
刚才听到那个小伙一项项的条件抛出来，他们光顾着乐了，方淮说的问题，他们是一样都没想到。
刘副主任除了这些想法，还看着方淮深邃的眼神发了个呆。
自己媳妇那个侄儿姜鹏，当初真是不长眼啊，哪来的自信招惹这么个人物呢？
“小方，你和姜鹏以前一个班，你们还有联系吗？”
方淮听到这话，看了刘副主任一眼，咂摸了一下话里的味儿。
这是问自己还记不记恨当初的事呢。
这些搞政工的，说话弯来拐去的。
方淮拍了拍脑袋，笑道：“哟，我还真遇见过一次！不过当时忙着演习，没来得及打招呼！郝班长前一阵还说到他呢！说同年兵情谊珍贵，要多联系，搞好关系，刘主任，他现在怎么样？”
我是不爽的，遇上我也没打招呼，不过郝班长大度，你看着办吧。
刘主任内心不由得长叹。
厉害人啊。
“郝成斌是个好班长啊，哦，对了，他最近是不是结婚了？有个政策，军人一次性结婚费补助，怎么没申请？以后生了孩子，还有保教费，如果妻子没有工作，也是有相关补助的……
你跟他说一下吧，军人结婚，现在政策是很好的，以后医疗方面也有照顾，但是要积极沟通，把报告打上来，我这边会帮忙关注一下。”
方淮不禁扬了扬眉。
还得是这些老政工啊，各项政策研究得清楚，别说郝班长了，没人提，自己都没想到这事。
而且，政策是一回事，主要还得有人出力去办。
“那就谢谢主任关照了。”
……
第二天下午，35名合同制消防员的面试选拔，正式结束。
方淮替二中队内定了六个人，都是有点厨房经验和会用电脑的，还有两个司机，总共七个名额，剩下一个，方淮也没看见什么特别中意的，就打算自由分配了。
结果，天无绝人之路。
最后一场，有一个消防退伍兵，叫蓝翎，五年兵，山东总队出来的，他们中队就有专职队，孩子刚出生，又找不到稳定工作，听说消防招合同制，想着怎么也能挣个一千几百块，结果得知待遇，喜出望外。
方淮听到这条件，也是喜出望外，问了一些专业问题，又问了问山东那边的专职队训练后，当场就让他来特勤签约，以后到二中队上班。
媳妇抱着娃娃一起来的，在门口听到应聘成功，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说要称一斤肉，回家庆祝一下。
方淮听到这话，却起身，出门，拉住了蓝翎。
“家住得近不？跟我一起回中队。”
蓝翎有些吃惊道：“啊？……首长，不是下个星期报道吗？”
方淮道：“中队有点杂活，搬东西，人不够，你来帮个忙。”
时间快五点，蓝翎有些犹豫地看着自家媳妇和娃娃。
他媳妇却十分懂事，赶紧拍了拍他：“领导叫你，你快去！我在家做饭等你！”
蓝翎这才道：“好！我跟你去！”
方淮笑了笑，道：“嫂子也一起吧，一会一起在中队吃饭，完了中队的车送你们回去，他回去得挺晚了，你早做饭，一会也得冷。”
女人连忙道：“不了不了，我还得打扫家……”
方淮没再说话，招了招手，直接转身就走。
俩人互相看了看，还是跟上了方淮。
……
出租车上。
“嫂子做什么工作的？”
“啊……帮人家里打扫卫生。”
“哦……还得带孩子，很难干吧？”
“没事，家政派活，到时间我背着孩子去，打扫完就走，不耽误，我一天能干两三家呢。”
女人一边回答，一边拍着两个月大的女儿，让她不要哭闹。
方淮点点头，不再说话。
到中队，方淮领着两口子进了中队部。
正好曹毅在，方淮进门就介绍：“这个是中队书记，曹指导。”
蓝翎立马敬了个礼：“指导员好！”
曹毅看蓝翎一身便装，好奇地看着方淮。
方淮又介绍道：“蓝翎，以后咱们专职队分队长，消防出来的。”
两口子都有点懵。
“领导，怎么就队长了？”
方淮回头笑道：“队长能多拿300块钱，但是得多干活，我看你不错，愿不愿意干？”
女人眼底的惊喜顿时涌起。
蓝翎却是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曹毅。
他观察方淮一路了，人年轻，又是个实习干部衔，居然能坐在中校旁边面试，而且一直是他在提问题，讲实话，他以前在消防五年，没见过这么大权力的实习排长。
还是曹毅肩上的一杠三星，更让他有踏实感。
“指导员……这个首长说的，是真的？”
他有点拿不准，是不是现在实习排长变牛B了，于是呼上了“首长”。
曹毅笑了，点了点头：“方队长说了算。”
蓝翎这才面露惊喜，又撸起了袖子，大声道：“愿意！指导员，队长，你们就给我派活儿吧！”
方淮叫他来，一路也没解释，就是想看看他媳妇的态度，至今为止都挺满意，所以，确定了这个专职队的分队长。
“你需要早几天入职，跟着中队出操，熟悉情况，这几天是没工资的，你愿意吗？”
女人一听，抢着答道：“行！老公，你干你的，希希我惯着，你放心！”
蓝翎看了眼孩子，转头道：“行！队长，你给我发战斗服吧！我能跟着出警值勤！我干过攻坚组！”
方淮笑了。
“先训练吧，值勤的事，晚点再说。
第一个任务，下楼，带嫂子吃饭！咱们中队伙食不错，以后嫂子要是下班早，就别自己做了，直接过来吃饭。”
俩人都有点慌了。
“啊？领导，你这么照顾我们，我……”
“那就好好干，对得起这份照顾，这批专职队，比你们山东招得严格吧？这几天，好好熟悉中队的装备器材，专职队来了，单独设一个班，中队何助理当班长，你当副班长，一个月内，把人带出个样子！”
“是！保证完成任务！”
……
翌日。
区公安局门口。
一帮大妈喜滋滋，拿着一中队接出来的电板插着的两个吹风机，自己吹头发。
这俩吹风机，是教导员为了支持二中队愈发出名的便民站，特批的装备。
主要还是方淮在的时候，附近的居民排队的多得不得了，只要他一来，旁边市交警和区公安的立马门可罗雀，发包子馒头都不好使。
“啧啧啧，小方剪的头发才叫好看！诶，小方，你这个徒弟就不太行啦，上次给我家老头子剪的，两边都不对称！”
王鹏被说得脸通红。
方淮一边给一个大妈精修着碎发，一边笑道：
“看到没？客人投诉了，好好学！要不扣你工资！”
韩勇正从一中队端着盆热水出来，听到这话，立马喊道：“我就说他不行吧？下次我来！”
王鹏对韩勇可不惯着：“我学了这么久都不行，你哪来的自信？”
韩勇不爽了：“我剪了几次就会了，这叫天赋！人家上次那个大爷都说我比你剪得好，你还不承认？我看你就是个犟香型！”
“你要不给那个大爷多塞几个包子，他夸你个屁！”
王鹏和宋林肖海山现在处得都还行，唯独和韩勇，戗个不停，方淮也习惯了，只是笑了笑，对着周围的大爷大妈们道：
“不好意思啊！再剪五个，我得收摊了！下午还得赶飞机呢！回来得个把月了，这段时间，你们就照顾照顾交警队和公安局的生意吧！”
这一下，周围的大妈们慌起来了，背书的声音也大了。
一个大妈兴冲冲过来道：
“诶！我背了！我背了一条！第十九条！生产，储存，经营易燃易爆，爆，爆……危险品的场所！不得与居住场所设置在同一建筑物内！并应当与居住场所保持安全距离！
生产……哎呀，反正能在同一建筑物内的，要符合……工程标准！”
方淮不禁笑道：“是国家工程建设消防技术标准！行，理解就行！遇到这些东西，知道咋做吧？”
大妈这下倒是反应快：“跟居委会举报！”
“行！您排上一个！”
方淮一声喊，旁边一个大妈又急了：“乖乖，你快点背啊……小方！你等等啊！我让我姑娘帮我背！”
那大妈带来的年轻姑娘还挺漂亮，大学生的年纪，闻言有些害羞道：“哎呀，妈，下面有家理发店，不背了行不行？我请你去剪！”
“啧，你懂哪样？小方剪得好看，该不用花钱！快点背！”
小姑娘这才一挪一挪的地走到方淮面前，跟犯错的学生似地道：
“我……背二十八条，任何单位、个人不得损坏、挪用或者擅自拆除、停用消防设施、器材，不得埋压、圈占、遮挡消火栓或者占用防火间距，不得占用、堵塞、封闭疏散通道、安全出口、消防车通道，人员密集场所的门窗不得设置影响逃生和灭火救援的障碍物。”
方淮点点头，一副老成的语气道：“行，你是学生吧？多帮我们宣传宣传新《消防法》啊！很快就要公布了，阿姨可是我的老顾客了，你爸的头也是我剪的，你得给点面子！”
小姑娘这才笑了：“行！方老师！我看你可能还没我大呢！”
“咳，辈分不分大小！我跟你爸妈可是忘年交！他们每次来都跟我聊半天！”
方淮话一开口，大妈啪地打了一下方淮的背，没好气道：
“小方，你占我姑娘便宜哈！占便宜又不好好占，我说把我姑娘介绍给你，你还说你有女朋友！”
方淮“啧”了一声：“刘阿姨，剪头发呢！你说就说，别拍我啊！”
此刻，小姑娘认真看了看方淮道：
“方老师真帅！”
方淮动作停了，摸了摸脑袋，有点自我沉醉道：“那必须的！”
“哈哈哈……”
公安局门口的大笑一声声，为即将离开的方淮送别。
诸事已定，出发。

第四百五十五章 我想读书
六点过，傍晚。
春城，昆明，东郊，小石坝。
坐着出租车过来的时候就感觉视野逐渐荒凉，不仅有老旧铁路，还充斥着各种工厂，汽修类的市场，路上有黄土，空气里有烟尘。
条件可不大好哇。
“到了。”
车还在开，出租车司机的声音却兀地响起。
方淮瞟了一眼计价器，52.30元。
“师傅，格是太贵啦？”
方淮操着不太有底气的云南口音，又想砍价。
司机笑得抖了一下，指了指副驾驶前面的交管监督电话。
“你克问问看，制（这）是乡下，从机场过来将近30公里！看你是穿军装呢，没挨你涨价么就不错啦！”
方淮有点尴尬，只好按价付了钱下车。
“呃，不好意思啊！”
司机像是很想吐槽，但看他身上的迷彩服，也保持了克制，直接走了。
学校，就在左边。
门柱上白底灰字的“昆明消防指挥学校”八个大字龙飞凤舞，却有些掉色的斑驳。
不过柱子已经拆了一边了，好像要建新大门。
门口的警卫室连着栋两层的小楼，里面，可眺望到一群七八层高的教学楼，绿化极好。
一眼望去，学校三面都是山。
这学校，就像在茫茫大山边缘挖了个大坑建成的。
方淮心里有点暗暗后悔。
当初去杨少倾的学校，他曾对着杨哥一顿吐槽，说川音主校区还不如他们读的高中大。
现在想来，喷早了。
人家学校虽然小，但是不破啊！
杨少倾要是来这里找自己，不得笑喷？
到了这里，才晓得消防人才培养的困境，唯一一所属于消防的军校，就长这个鸟样儿。
不过，能看到里面跟二中队似的，正有挖机在对这里进行疯狂改造。
昆指91年建成中专，面向西部十省招生，2000年改为大专，面向全国消防部队招生，02年依托廊坊武警学院招消防指挥生，今年8月份刚改制归为消防局直属。
看来，局里终于舍得给钱了。
“诶，没带学员证？”
门口站岗的上等兵看到他的肩章，问了一句。
方淮点点头：“嗯，同志，我过来报道。”
上等兵惊诧了一下：“报道？今天报道？”
方淮稍一沉吟，道：“对，我是提干学员方淮，局领导特批我可以请假，今天刚忙完过来，你能不能带我去一下报道的地方？”
他故意卖弄一下关系，也想以后少些麻烦。
来之前他专门问过二中队唯一一个读过昆指的黄重九，老黄跟他说了不少昆指的情况。
学校的教勤中队许多都是关系兵，管着岗哨，纠察，收发室，医务室，因为担任纠察，平时鼻孔朝天，极难相处，学员骂声不少，来这里，有关系不要藏，搞不好人家还能畏你三分。
果然，这话一开口，上等兵又用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回，看着他手里的迷彩包，脑子里一再回想，也觉得真没见过他。
8月20报道，8月底就正式开学了，现在才来。
肯定有关系，大关系。
“登记个名字吧，去那边，学员大队报道……你是保送生？”
方淮摇头：“不是保送，士兵立功提干。”
上等兵一听，脸色又晴了一点。
直接提干的，越来越少了，明年开始还有没有，都说不好了，现在全校提干生就一个班，还不是满编。
“那你应该去二大队八中队，那边是保送生中队，你先登记，登完我给你指路。”
“行，谢谢啊。”
方淮跟着进了警卫室登了个记，上等兵便给他指了个方向。
“那儿，看到了吗？白房子，那边是宿舍区，顺着进去，第二排，直接进去找二大队罗政委办公室。”
方淮听得一愣。
“二大队……政委？”
这个逻辑关系，他一下没理明白。
“你去就行了，哦，如果没人，要不你先去主楼找校务处，管理科，他们也会带你去的，搞快点去吧，晚饭时间过了，一会校务处可没人了。”
“哦……行，谢谢。”
方淮立马提着包，匆匆往里面走。
这儿的布局跟贵州总队的培训基地有点相似，只是门口的路长一些，一进去拐了个弯，内有乾坤。
楼还挺多，有个大操场，边上是训练塔，不过看着可比培训基地的老多了，也小。
门口区域还略显空荡，里面，却到处都是人。
常服迷彩都有，三五成群也有，不过，这里的人走路明显比其他单位规矩许多。
有纠察的单位，是不一样。
不过，凝神看去，操场边上有几对隔着些距离的男女学员，若即若离的，把明目张胆和鬼鬼祟祟充分结合在一起。
这是黄重九跟他介绍昆指时提到的第一件事：操场边上的小树林，天晚了，没事就别去，有时候遇上点啥，很尴尬，打扫公共卫生的时候你就晓得了。
黄重九说的时候面色不好，显然是有故事。
方淮也不是什么偷窥癖，身上亦没有天降正义的细胞，自然对这开始天晚的操场没了兴趣，只是扫了一眼操场上的训练设施，就不再看。
不过，以前一直以为这么严格的大院高墙，就算偷摸谈个恋爱，也必然是柏拉图，革命军人洗裤头，子子孙孙顺水流。
没想到，有些事，也不绝对，子孙竟然还有别的去处。
比老子幸福啊。
内心一声长叹，方淮继续快步到了饭后众流所归的宿舍区，地方倒是好找，二大队的宿舍门口就有牌子，进了楼里，瞬间感觉到这里的人真的多，一楼看了一眼，一些开着门的房间，每间都是扎扎实实的十个人，光这一层，起码十四五个房间。
五层。
除开一些办公室，大几百号人啊。
五个大队。
昆指的人还真不少，这么看，学员少说也有三千多。
三个年级，一年差不多考进来一千多人。
32个总队。
这也看出了贵州总队的弱势，他前世考过几年学，总队普通生差不多前20名上军校，其中前7名上廊坊（本科），第8名调到海警学院，后面12人上昆指。
班长骨干，保送生，差不多总共10个昆指名额。
来昆指就22人，远远赶不上平均数。
方淮也算晓得了为啥一个大队，政治主官竟然是政委，这一个大队的人数，完全超过一个消防支队了，而且，全是干部。
拉住一个学员问了问，才直奔楼顶，找到了政委办公室。
政委不在。
旁边大队长的办公室，倒是门掩着，灯亮着，方淮立马敲门。
“报告！”
“进来。”
推开门，不像个办公室，像是寝室，有床，一个上校正在不算太大的桌前写东西。
“大队长，您好，我是来报道的。”
“报道？”
上校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那个提干生？”
方淮立正道：“是！”
上校也没多问，欲拿桌上的对讲机，但想了想，又走到门口，底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吴念东！”
走廊上立马有学员对着走廊的另一边尽头传声：“吴中队！蒋大叫你！”
那边一个房间里，匆忙跑来一个上尉。
“蒋大！”
上校对着上尉道：“你们中队的人来了，先带他去领一下东西，到学院报个到。”
一个大队大几百人，虽然方淮很特殊，但大队长似乎也没心思关注。
上尉吴队长看了看方淮，帮他提过了一个包。
“来吧，我们中队就在五楼。”
“是！”
方淮到了新单位，重新秉承谨慎态度，绝不废话。
但到了“中队部办公室”，里面坐着的，是个中校。
“刘教，九班那个请假的来了。”
吴队长一句话，又把方淮整迷了。
中队教导员，又是中校，常服资历章副团，中队长却是上尉正连。
不过，细细一想，找到了端倪。
学校正师级单位，对应总队级，下面如果设支队，那么管理干部就需要太多，也不方便集中管理。
所以只有大队，没有支队。
那么大队即是团级编制，政治主官，也就对应正团级，中队政治主官对应营级（或副团）。
但是听说中队长要带队出操，需要年轻干部，所以并没有提高级别，中队长连级，跟地方上一样。
总的来说，除了中队长，其他全部拔高了一整级。
“你叫什么名字？”中校刘教导员问道。
“报告！方淮！”
“怎么请了这么久的假？”
“报告！我们中队是刚刚获批的试点中队，我是负责人，事情比较多，所以领导让我把中队的事做好再来！……教导员，11月初，我可能还得请假回去。”
“哦……”教导员也是刚刚知道具体情况，有些恍然。
领导安排，电话是打到校长和校政委那一级的，他们只知道是领导批的假。
但教导员听到这个情况，还是皱着眉头怼了他一句：
“你这个情况，总要请假，就不要来了嘛，影响不好，参加结业考试就行了。”
方淮：……
他很想说一句：那我走？
“报告教导员，我想学习，只是任务太重了，陈局长亲自交代的任务，不敢不完成。”
他可不喜欢扮猪吃老虎，而是扯虎皮做大旗。
拉虎皮这一块，他也嘎嘎有底气。
要拉，就拉张最大的，一次把buff叠满了，免得以后麻烦。
这话一出，中队长，教导员，齐齐望着他，不说话了。
开口就是陈局长，他们真不敢接话。
这小子什么来头？
要知道，上一任局长视察学校的照片，可还在教学楼边上的宣传栏挂着呢，这一任，到现在都没来过，全校关系户多的是，但能跟这个级别扯上关系的，一个都没有。
至于通过能力，能让局长感兴趣，那是不可能的，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一个普通基层士兵和干部，跟局长这个级别之间存在一道怎样的天堑，局长甚至连看他们这些管理干部的眼神，跟看基层士兵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要能说上话，那妥妥的是关系。
想到这儿，刘教犹疑问道：“嗯……陈局长，批的试点？”
“报告，不是，试点于局长批的，陈局长是让我做个方案。”
好家伙，两句话，两个局长了。
教导员都有点不敢问了，只是脑子里在想，方淮……哪个领导姓方？
“嗯……既然有能力，也好，来了这里，好好学习，昆指是个光荣的学校，目前已经为消防培养出了8600多名基层指挥员，既然作为这里的一员，以后有了成绩，不要忘记饮水思源，回报母校。”
“是！”方淮立马道。
严格来说，我的母校是贵州广播电视大学，你们这儿连毕业证都不给我发呢。
不过，教导员这种见谁就讨饭的态度，让方淮也有点心酸。
大学都是以培养了多少知名人物为荣，这些名人，也是推动学校发展的重要力量，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大学着重宣传培养了多少基层指挥员的。
消防教育，搞点资源不容易啊。
这里还都是专科生，以后发展有限，消防目前的高层领导，要么是其他部队调来的，要么是廊坊毕业的，跟昆指都不沾边。
而且昆指历史还不长。
这学校中专升大专才八年多，第一批毕业才五年，出去的时候大多是排级干部，这么一算，学员校友，顶天了也就是个副营级干部，大多还在连级打转转，要谈回馈母校，怕还早得很。
教导员又打量了一下方淮，也不确定这个深不可测的学员能不能给学校带来点资源，想着容后再说，便道：
“嗯，吴队长，你带他去九班吧，安排区队长，带他去教学楼领一下东西。”
“好！小方啊，跟我来吧，你们提干生在九班，班上只有六个人，你还能选个床位。”
“是！”
方淮立正敬了个礼，便跟着队长往班上走。
吴念东转头看了看他，感觉这个人好像是个闷葫芦，眼光也并不好奇。
其他人刚来军校，完成士兵到干部的身份转变，可是十分兴奋的，昆指都是士兵学生，尤其是这个保送和提干中队，都是部队的老油子，可不会像地方新生一样腼腆，很多人一来就开始吹牛B发烟，熟络得很。
不过，按他这种级别的关系，读个军校，确实也没什么好兴奋的。
哎，背后有人的，是不一样啊。
吴念东想着，边走边道：
“方……淮是吧？军校和地方总队管理不同，我和教导员都没时间管理一些琐碎的事情，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先找班长和区队长，我们中队分两个区队，五到九班是二区队。
哦，你来得晚，班长和区队长，我们已经选出来了，二区队的区队长，就在你们班，金国焘，参加全国大比武拿过优秀名次的，大家都很敬重他……对了，你对竞选职位，有没有什么想法？”
方淮的名字，是很有名，但也没有名到能轻松辐射进这个西南边陲的学校，吴念东对这个神秘人有些警惕，又看他面嫩，生怕他跟普通大学生似的，把班长和区队长这些管理职位当成了大学学生会，想要竞选，进而扰乱了现有的管理秩序，才先说了一句“大家都很敬重”，才问他“有没有想法”。
你要是有想法，可不能凭关系，得看大家敬不敬重你。
方淮不由得笑了。
“队长，我只想好好读书，没精力参加管理。”

第四百五十六章 你看这个有啥用？
“好好读书……好哇，不过，还是要听从管理，服从训练，毕竟是军校，体能上必须要达到标准。”
吴队长心里轻松了一些，推开九班的门。
里面，折叠马扎坐着三个，站着三个，见吴念东进来，都站直了。
“中队长！”
“金国焘，你们班的方淮来了，带他去领一下东西。”
吴队长一句话，班上的人都看向了后面那个年轻的面孔。
他就是方淮啊。
他们来的时候，分班名单，班上都有。
不止这个班，周边几个班上的人，对这个久久未来报道的方淮，谈论了不知多少次，都觉得应该是个关系户，而且一个班是个小集体，对方淮名字的印象，比中队大队都要深。
刚来军校可不好过，成天又是检查又是训话的，天天立规矩，入学强化训练，队列训练的时间段，这位兄弟完美避过，他们心里没点嫉妒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些东西，对八中队影响不算大，这里只有保送生和立功提干生，那无一不是老砥柱才能达到的条件，相对普通生和班长骨干生来说，管理是比较宽松的。
他们更多的是好奇。
“好，队长，我现在带他去！”
金国焘也是个办事干脆的，说完，转头嘱咐道：
“老孙，一会晚自习我要是没回来，你直接带去教室，我带他过来找你们。”
“好。”
……
运气挺好。
学校的教务领导吃完饭还在办公室没走，查了一下方淮的资料，让他填了一堆表格，把学员证和书给他发了。
至于常服警衔，给了张条子，还得明天去领。
方淮抱着一堆书出来，一边翻，一边走。
《消防实用英语》，《消防技术装备》，《毛概》，《法学概论》，《物理学概括》，《有机化学》，《军事体育》……
学得还挺杂。
竟然还有《军事指挥学理论》和《计算机应用基础》。
“区队长，还有军事课？”
“有……军事理论课，军校嘛，这些肯定有的，不过不多，这不是我们学习的重点，一个星期或者两个星期才排一节，我们班的课比较密，除了本区队的课，还有跟其他区队一起听的，提干生学习任务重，你要有心理准备，一会晚自习好好看看书，军校时光宝贵，别虚度。”
八中队本来普遍文化都不高，文化学习压力挺大，提干生只有大半年学习，课程更是紧得头痛，方淮还晚来，金国焘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方淮听着，却笑了起来：“嗯，我觉得挺好的，多学习。”
金国焘闻言，又看了方淮一眼：“你体能怎么样？”
“还行吧。”
“十一过后，学校要组织运动会，我们中队每个科目出四个人，要不要帮你报个项目？”
“十一啊……7号我得去趟BJ，9号才回来，可能时间对不上，算了吧。”
金国焘眼睛都瞪大了：“你还要请假？”
方淮沉吟了一下：“嗯，我在中队任职代理副中队长，任务比较重，11月还得回去，有工作。”
啧啧啧。
果然是有关系的，还没授衔就能任职，军校这么严格的制度，人家说请假就请假。
金国焘忽然觉得跟人家说什么结业考试啥的，都是白费，或许人家根本不需要担心，学校签个字，就给他过了。
只得道：“……学校时光还是很美好的，没有好好待一待，太可惜了，就这两个学期，我们都觉得短呢。”
方淮转头看了金国焘一眼，感觉这区队长责任心还挺重，不禁笑道：
“都是干工作嘛，哪里都一样的。”
金国焘却摇了摇头：“人家都羡慕我们班，说我们培训一年就能授中尉，保送都要读两年，实习大半年才授衔，但是谁晓得我们的苦，出了军校，没有硬关系，以后基本就绑在中队，当基层干部了，晋升的路……”
说着，手上做了个“切”的动作。
但看着方淮那张年轻到让人嫉妒的面孔，又自嘲一笑：“你不一样……对了，你第几年的？”
方淮听着这心酸之言，金国焘面相又老，实在不忍心打击他，于是神秘笑道：
“不重要，以后大家都差不多，能提干就不错了，我们总队很多有大关系的都没达到直接提干的要求呢，以后，说不定就没这条路了，咱们挺幸运的，好好在基层干吧，好歹干部工资高呢。”
听到方淮居然还在意工资，金国焘多了两分亲近，自信也上来了一些，呵呵一笑，道：
“也是，你才一期吧？我第七年了，读完一年，回去中队再干个四年，也能申请转业了，争取早点回家干个警察，说不定还有机会往机关走。”
方淮有点想笑。
他拼了命想多留几年基层，有的却朝思暮想去机关。
个人发展规划，很难以高尚论，只能说各有追求吧。
手里沉甸甸的一摞书，其实让方淮也有点焦虑。
妈的，时间太紧了，考核合格容易，优秀难啊，于副局让他科科满分，虽然只是开个玩笑，但他重生以来对自己的要求都是顶格，让他就奔着合格去，感觉有点太放纵自己了。
前段时间出了几个警，军功值攒了点，兑换女士发型又花了5点，现在68.3。
军功值越来越重要了，他还有很多规划得用到，不能乱花。
学习，好好学习。
提干班人少，金国焘可以倾诉的对象不多，刚才难免有点交浅言深，但看到方淮不再讲话，也没再说什么。
教学楼外面就挺宽，好几栋楼连在一起，实则里面是个环形设计，两边还有裙楼，进来之后感觉更大。
房间密集，像《功夫》里的猪笼寨。
他们区队有两个自习室，挨着的。
不过，里面的课桌板凳，简陋得让他回想起了90年代的小学时光。
后排居然还有一条连座无靠背的木板凳，坐得太靠边就能把另一边翘起来那种。
方淮在教室里选了个位置坐下来的时候，心里有种感觉。
要不等有钱了，让老头子来昆指捐点吧。
中国需要扶贫的，也不止是农村啊。
八中队的自习室，周围全是一堆看书连笔纸都不带的货，盯着书的脑袋一个个都摇摇欲坠，手里拿着的基本都是文科类书籍，他们的文化水平，也搞不懂理科。
方淮好歹知道学习的关键在于做题，所以拿起书的时候，是比较自信的，选择的书，也是这间自习室的禁区——物理和化学。
但没有10分钟，他就抬起头，望着前面的白墙，叹了口气。
来的时候，附近有没有书店来着？
妈的，记忆力再好，也想不起那些在睡梦中度过的课程啊！
换一本，换一本。
方淮在书垛子里翻了两下，看到那本封面是三个戴着不同颜色头盔的兵人的书，皱了皱眉，想起了什么，一边思考，一边把书抽了出来。
……
晚自习的时间，过得很快，一声铃响起，大家逃也似地集体收起书往桌上一放，快速起身。
“方淮，走了。”
金国焘怕方淮不懂规矩，专门喊了一声。
方淮一边翻书，一边写写划划，慢悠悠答道：
“哦……好，不用列队回去吧？”
“要延长自习时间的话，得跟中队长讲一声。”
方淮终于转头：“那你跟队长说一声行不行？我晚一节课回去，我认得路。”
这话一出，九班的集体好奇了。
大家都是学渣，最难受的就是上课，看书，要不是部队的纪律让他们必须来上自习，强行在这儿坐满时间，他们肯定不会来。
凭啥有人能看得津津有味，还要加钟？
金国焘背起手，慢慢靠近，其他五人也跟着后面凑到方淮跟前。
谁想，方淮竟然翻着那本军事指挥学，对着一场科索沃的战争案例，在作笔记。
一张白纸上，写满了划满圈的“资源”、“信息”、“紧急救援受限”，用线连接着“防毒洗消”、“处置突发事件”、“保护重点目标”、“预防次生灾害”等，又连接到了“提高组织效率”、“保障消防战斗力”。
纸上的东西，绕来绕去的，很复杂，像一本小说的图形大纲。
大家觉得好像很牛B，但又很无用。
“我靠，你读军事书？你要转去解放军啊。”金国焘先咂了咂嘴儿。
方淮扬了扬眉，用笔点了点纸中间的两个大字，抬头无语道：
“这俩字你不认识？西一凹，消，敷昂，防。”
金国焘嘴抖了抖：“就这俩字我认识，其他的是啥啊？”
方淮无语道：“这上面，有些东西你们应该知道吧？消防的战时职责，我们新兵的时候还背过呢，你不知道？”
金国焘一脸迷茫：“我都几年没带过新兵了，我哪知道？”
说罢，转头看向一个面相最老的。
“男人，你知道吗？”
“……好像是有，不太记得了。”
旁边一人看懂了一些，道：“你这是国内维稳吧，消防又不能出国，你这都是伪命题，谁能打到我们国土上来啊，真要来了，那都骑脸了，原子弹氢弹哐哐跟他们干了。”
方淮终于听到一个明白人的声音，不禁往后靠了一下，摸着后脑勺笑道：
“国家机器不是你想的这么运转的，要考虑到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真要这么说，武警存在的意义得少一半，武警对内，干两个恐怖分子，亡命徒，守监狱，需要养几十万武警部队？公安特警多招点，啥都搞定了。
别说打仗，特种入侵，成建制的恐怖武装破坏，有预谋、有支持的反政府武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甚至已经发生过。”
这话，让一帮人都蒙圈了，不知怎么答，只能说从来没这么想过。
“关键是你研究这个干啥啊？”
方淮这才讪笑一声，转移话题。
“兴趣，兴趣。”
金国焘挠了挠头，表示看不懂这种兴趣。
“呃……你要是军迷，应该参加运动会嘛，运动会拿名次的优秀生，要跟着学校出去，跟昆明陆军学院，武警昆明指挥学院交流的，他们学校硬货可多。”
两个保送生中队，可是学校的主力，提干班更是体能一流，没有差的，金国焘觉得方淮能从这个渠道进来，再怎么有关系，也该有点实力的。
方淮听罢，却笑着摇了摇头。
“交流？交流手还是交流腿？算了算了，人家学院交流都得摆擂台，万一给我干废了，医药费虽然有人出，我还得去医院躺俩月，不划算。”
“什么摆擂台，我们消防又没练格斗，就是体能交流！”
方淮摆了摆手：“区队长，你快去吧，人家都集合等你了，我延一节课就回来。”
他倒没什么好怕的，关键是没兴趣，这种事，去了，无非也就给学校挣个面子，好好弄出点有实际意义的论文，那可是里子。
昆指没有研究生，老兵更是没几个有文化的，普通生以文化取胜，里面或许有高手，但因为普通生的兵龄仅限三年，也普遍缺乏消防方面的经验，论文方面只能靠导员，自己要是能以学员身份搞出一篇出名的论文，恐怕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至于什么参观其他军校，没什么意义，能参考的战争资料，一查一大堆。
周围几个立功提干班的见方淮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可惜。
连闻敬松都没有操作进来的提干班，也不是没有消防子弟，大家对方淮这个能一次请一个半月假的手眼通天之辈还是挺好奇的，也不乏有人有结交之念。
但现在一看，人家好像对自己等人不太感兴趣啊。
“走吧走吧，集合回去了。”
金国焘看不懂方淮，也只能把这人当作班上的过客。
其他几人又打量了他一眼，也只好跟着离开。
方淮待到人都走完了，才轻笑了一声：
“消防，不能出国？”
说罢，仰起头想了想。
半晌，在纸上写下：
燃料与油料火灾，弹药库火灾，化学与生物物质火灾。
案例1，伊拉克战争，美军采取的消防措施。
案例2，阿富汗战争，英军消防安全防范，美军成功应对炸弹袭击引起的火灾。
案例3，科索沃战争，北约军队消防安全措施。
案例4，海湾战争，美军成功应对油井火灾。
案例5，叙利亚战争，美军使用“焦土作战”……
“哦，这个还没发生呢。”
方淮赶紧用笔密密划掉了第五条。
半晌，写下“当代战争，本土政府被占领流亡之前，常常采用焦土抗战，焚烧掉一切资源……”
写着写着，忽然想起一个蒋姓光头。
又写了个“武力收复台”，最后一个字，又停了。
把刚才的东西全部划掉，啧了啧嘴儿。
“算了，团结，团结。”

第四百五十七章 他还真叫一号？
漫漫长的夜，学校三面的山和林，为这九月下旬的夜，添了不少虫鸣。
方淮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整理思绪，夜灯下的影只是有些高大而已，并无太多特殊，但他脑海里想的事情，一旦抛出来，足以震惊整个消防部队。
不过，光是这道身影，已经吸引了两个人的目光。
两个身着长袖常服的女生迎面走向军人服务社。
一人道：“哇，年轻小学弟耶。”
另一人神色发呆：“……方……”
名字并未喊全，因为本来记忆就不深，一个紧张，一时忘了。
身影匆匆而过，只顾皱着眉头看路，并未直视她们，步伐看着慢，却没几秒就已走远。
“张丹，你认识啊？”
张丹的眼神回头直直盯着方淮进宿舍楼的方向，发话的女生在好几秒后才得到回应。
“嗯……我们总队的。”
“啊？那你不叫住他？不对，贵州总队今年的新生我都见过啊，没有他。”
女生十分笃信，那人高高帅帅，皮肤挺白的，见过的话，她忘不了。
“真的，就是他……哎呀，他叫方淮！”
张丹终于想起了名字，喊出名字的时候有些高声，还有些急恼，生气自己的一见钟情怎么这么不深刻，一见面竟然忘了名字。
此时，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方淮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终于回神，转头看了一眼，发现了那个正期期艾艾盯着自己的人，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转身，进了楼。
那是张丹，他认出来了。
不过，女兵的自作多情他算是见识过了，军校时间这么紧，他可没有精力去应付这些菩萨，就当没看见好了。
……
方淮前世对军校几乎一无所知，到了这里，也是东听西问，打听这里的规矩。
还好，寝室的群众里没有坏人，大家一团和气，方淮主动找人说话，也没谁爱搭不理。
大家洗漱完毕，还没熄灯，就坐在一起吹起了牛B。
金国焘的外号焘哥，这个外号是从班长杨涛那里抢过来的，因为俩人的“涛”字读音相同，一个寝室里不能有两个“涛哥”，所以区队长成了焘哥，大家给班长另外取了个外号，叫“男人”。
因为杨涛经常吹牛B，说“男人就要怎么怎么样”。
涛哥对这个外号也挺满意。
还有个孙宁，是从BJ来的，又是提干生，大家都说他京城有大关系，长得也粗壮，叫他“大佬”。
大佬好像也习惯了这个外号，只是再三嘱咐，有领导在的时候，别瞎基霸叫。
另外三个，还没有外号，罗传红，周龙，徐江。
徐江就是那个在教室反驳方淮的，因为对方淮的初印象是比较闷，提议大家叫他“闷驴”。
方淮可不是好欺负的，用两秒钟观察了一下徐江，立马赐了徐江一个外号。
“你这头发剪的啥啊！脑袋顶都是尖的，以后叫你冲天炮吧。”
大家一看徐江，那子弹头确实没剪好，顶上尖尖的，于是一顿笑，纷纷附议。
按照他们的说法，军校的训练，或许比新兵团狠一些，但跟中队绝不是一个档次，夜训不多，固定的训练也就是每周一三五下午的四点到五点半的一个半小时，周二周四下午是队列。
不过训练方面是学员大队负责，大队有时会根据学校要求适当调整，很灵活，比如近期有队列会操，队列就会搞得多一点，早上的操课也会加训，整体体能不达标，就多搞体能。
也可能大发慈悲，自由活动。
至于其他的技能操法，会单独安排操课。
这个强度对普通生来说或许挺折磨的，毕竟普通生能考上的，很多都是机关兵，但对他们八中队来说，这种安排，也就是保持保持体能而已，想要完全不退步，还得自己给自己上强度。
这里的体能差距，比新兵团还大，就说单杠，弱的只能拉两三个，强的大几十个。
聊到这个，班长杨涛问了一句：
“方淮的体能怎么样？我们班可是体能全优！”
方淮只是笑：“训练你们尽管冲就行，拖不了你们后腿。”
大家纷纷投来白眼。
“切，装什么神秘！等上了训练场，哥几个教你做人！”
……
翌日。
叫醒清晨的，不再是哨声，而是广播里的熟悉起床号音。
约莫半分钟的号声，刚落不久，就有人在走廊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啊……”
此时，方淮已经洗完脸，拿着盆从洗漱间出来了。
这里的起床流程，跟中队一样，先出操，再洗漱，后吃饭。要是跟着流程走，一会就得在洗漱间排大队，跟楼层里的百来号人抢那二十几个水龙头。
时间宝贵，上午四节课，早点收拾完毕，还能早点去。
回到班里，已是一副奇观。
灯开着。
班上的六个人，衣服裤子已经全部穿好，但集体动作十分统一：屁股靠在床沿边，脚踩在地上，上半身斜躺在床上，并把脑袋蒙在被子里，一个个手里拿着腰带，用一种立马能起床出门的姿势，睡着珍贵的回笼觉。
方淮都看乐了，这帮人比他还珍惜时间，当真是一秒钟都不放过。
十分钟，快速理完被子，哨声响了。
“居～居，居～居，出操！”
老炮儿金国焘瞬间从被子里露出头，腾地弹起身大喊：“走了走了！……我擦，方淮，你被子都叠好了？”
所有人迷蒙着眼睛，看向方淮的床。
方淮已经在进行整理内务的最后一道手续：抹床单。
顿时，一人骂了一句。
“靠，你真精神！”
“方淮……你起这么早？”
“卧槽，闷驴，你是来整顿我们的吧？这是军校，不是新兵团啊！”
方淮转头，无语歪嘴：
“我就比你们早起20分钟！手速快一点而已！冲天炮，老子不叫闷驴！你要实在喜欢叫外号，就叫我1号吧，人家都这么叫我。”
这话一出，大家愣了。
“1号？”
“我擦，1号shou zhang？”
“谁给你取的这么骚包的外号？不会是你自己取的吧？”
刚被赐予“冲天炮”名号的徐江呵呵笑着过来扒拉住方淮的肩膀：
“我看出来了，你想当区队长，对不？”
方淮感受到一屋子的逗逼气氛，不禁笑了起来，难得有些融入地赌咒道：
“我擦，真是别人取的，好多人都这么叫，骗你们我孙子！”
男人班长杨涛哈哈笑，脸上的表情，信不了一点儿。
“行行行，那就叫你生命1号吧！”
其他人皆大笑。
“哈哈……对，生命1号，补补脑子！”
“擦。”方淮对着所有人竖了个中指。
谁需要补脑子，以后就知道了。
……
大清早的出操，训练量难以吐槽。
四圈半跑下来，已经快20分钟，速度很像老头散步，但空气可不好，人太多了，尘土又大，全在吃灰。
跑完，按区队带回各自的宿舍楼，才发现，有的区队带队的是杠杠上有星星的干部，有的则是学员。
干部带队的，是普通生区队，他们第一年担任不了区队长，第二年以后，才会在学员里选拔。
区队长的权力还真的蛮大的，中队长今早都没来看过一眼，整个二区队被金国焘带回宿舍楼前，做了五十个俯卧撑，他下令解散，就回楼了。
只是，大家做俯卧撑的期间，几个女兵逛过来，对着他们的队列指指点点，言笑晏晏，搞得二区队一个个做俯卧撑姿势都标准了一些，迅猛了一些，站起来的姿势也格外挺拔。
甚至有点轻微垫脚。
方淮眼角余光扫到了那帮女兵，发现她们中间站着的是张丹，眼神太好，甚至看到了她在那帮女兵的叽叽喳喳中，还有些眉目含羞，心中顿时大感麻烦，再不往那边看。
有了杨少倾，其他女人对他的过度关注，只是累赘，只是，他也不好主动过去挑明，到时候一帮女兵骂他自作多情，还不太好接话。
等个合适的机会吧。
……
7点40。
吹哨出发教学楼，上课。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二区队唱着歌，提着统一配发的公文包，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教学楼，到了三楼教室。
虽然同在八中队，但一区队和二区队不是同一个年级，一区队是大二，二区队是大一，不在一起上课。
保送生只读两年，没有大三。
这里上课，大多是在自己区队的教室，就是晚自习那间，有时候也有大课，去大教室。
进了教室，静静等待了几分钟，八点整，一位年轻中校进来，金国焘立马起身跑到讲台下，大喊：
“全体起立！”
“向右看齐！”
“向前看！报数！”
一顿整队，金国焘看向教员，请示道：
“教员同志！学员二大队八中队二区队学员带到教室上课！应到47人，实到47人！请指示！”
中校看向下面，道：“哦？你们今天实到满员？缺的那个人，补齐了？”
方淮顿时有些尴尬。
合着金国焘以前报告都是“应到47，实到46”？
介不给我拉仇恨嘛！
“报告！九班方淮因公出差，现已归队！”
中校看了方淮一眼，又打量了一下，这才点头：“听说了，1号，成绩斐然，到了学校，好好保持以往的作风，积极训练！坐！”
这话一出，大家的眼神都看向了方淮。
这什么人？听说来头颇大的宗教员居然说他“成绩斐然”？
九班的更是精神炸裂，连金国焘都迟滞了一下。
我擦，他真叫1号？？
宗教员都知道的1号？！
“……坐！”
大家都怀着满满的好奇坐下，要不是方淮在后面没人的独座，不少人现在就想凑过去问问，啥叫1号。
听着就很牛B啊！
可是，宗教员似乎没有兴趣解释，拿起手里的书翻看一下，就开始写板书。
火情评估。
这节课，是灭火战术课，火情评估，也是个重要的内容，四个黄字落于黑板，很快，大家不再看方淮，关注起了这堂课的内容。
宗教员又写下：
1、建筑结构
2、新型建筑材料
随后转身过来，粉笔丢到桌上，双手食指扣结，撑在桌上。
第一句，发问。
“在座的都是老消防员，可你们应该还没干过指挥员，谁能告诉我，火灾发生，第一处置中队的指挥员到场，应该先想哪几个问题？”
大家看向黑板，感觉答案已经在上面了，于是一些人跟着念。
“建筑结构，建筑材料……”
宗教员却摇头：“不要耍小聪明，这只是今天讲课的内容，给你们一分钟自由回答，如果没有我想要的答案，我开始点名，每人两个答案，大家干了几年消防员，两个答案都想不到，别怪我不给学分。”
这话一出，下面沉寂。
连一些一上课就犯瞌睡的，也开始睁大了眼睛。
假的醒瞌睡：咖啡，茶，能量饮料。
真的醒瞌睡：上课，老师马上要点名。
这一刻，有的开始快速思考答案，也有的，气定神闲，是真正的概率学大师。
擦，慌毛，四十七个人，怎么可能点到我？
“报告，到达现场附近，观察沿路有没有供水消防栓！”
第一个回答者在几秒钟后出现，宗教员缓缓点头，但又点了点黑板：
“这个……算是吧，给个提示，和今天内容有关的，到场现场以后的火情评估。”
这下，大家明白了。
刚才没多少人回答，不是不懂火场，而是懂得太多了，一时不知道从哪里答起。
点明了主题，回答就有了方向。
“判断火势大小和确定被困人员情况，决定要不要成立攻坚组！”
“找到火源！”
“确定内攻时的分水器位置！”
“成立掩护组，进行门控！”
大家积极回答补充，让宗教员不断点头，但笑意里还藏着期待。
一分钟过去，约有十来个人回答了，大家也沉默下来，因为这些以前作为班长身份的学员们对火场的大致了解，都说出来了。
方淮也在翻书，找寻相关的内容，准备看看书上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但，宗教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1号，你是叫……方淮对吧？你来说说。”
其他人顿时松气。
大家都说了个七七八八，再被叫到，也只能重复刚才的内容了。
方淮站起来，倒没有吃惊教员叫到自己，因为刚才这位教员看他的眼神，明显很感兴趣。
“报告，呃……我认为，一切火场因素，都要归结为火场三要素，空气，热量，可燃物，控制火灾，我们主要改变的，是其中的两个要素，空气和热量，除了抽离可移动的可燃物，我们的一切行动，都要以改变空气和热量作为考量，至于具体行动，有很多，没有火场具体情况的描述，我无法回答。”
“嗯……”宗教员抱着手笑了笑，道：
“比较讨巧的回答，不过，我问的问题，你没有正面回答到位，我问的是第一处置中队指挥员到场，应该首先想哪些问题。
我还说了，要与火灾评估结合起来，那么，就是问你，指挥员应该从几个方面去评估一场火灾。
关于这个问题，是有相关理论的。
火情评估的战术要点，分为三个问题。”
宗教员讲着，转身在黑板上写下：
一、我有什么？（战术资源）
二、它要去哪里？（火势如何发展）
三、我该如何阻止它？（阻止火势蔓延）
随后，手在黑板上轻锤两下，对着方淮道：
“坐下吧，方淮同志，领导给我们教研组看过你的方案，让我们评估。
我看了，见解确实独到，可以说关于时代的发展，你很有先见，也充分利用了新时代的科技产物，但你的问题在于，理论体系不足，所以方案做得有些凌乱，没有指向性，所以，理论上的东西，我建议你还是少请假，好好在这里学习。
我们教研组，可以给你提供指导。”
这话一出，方淮的脸色一沉。
我靠，你想摘我的桃子？

第四百五十八章 连连针对
方淮喉头被梗住，坐下了。
后面的时间，他一边听课，一边走神。
被宗教员说中了，他确实还没准备好。
这一系列方案交上去之前，他就想到，可能会有面对专家组的答辩阶段，也想过，应该如何准备理论知识。
但从开始做这个方案之初，一切就太顺了，顺到他当时忽略了这个问题。
直至此刻，这位教员说出领导已经给他们教研组看过了方案。
还不知是哪位领导，是于领导，还是陈领导，抑或是其他。
他有些后悔，领导给了教研组，专家的结论，会不会影响领导的判断。
现在的方案，别说理论支撑了，连个目录都没有。
教员的结论是对的，他确实没怎么系统的学习过理论，很多时候，都是需要什么查什么，结合自己对未来的了解，只要自己觉得是对的，就用。
其间，自己还有一些思想的转变，随着自己站位的提高，甚至开始想要改变整个消防部队的命运，从略微的左派，到了比较激进的鹰派思想，这么做下来的一套东西，乱，也是肯定的了，甚至会有些前后矛盾的地方。
而且成体系的思想，是要把一切规整好顺序，从各个方面慢慢整理成册，这个方案本来就是想到一步做一步，大半年的时间，还要训练，哪有功夫慢慢规整。
确实差太多了。
摘不摘桃子还两说，不过指导这件事，自己真的不需要啊。
尤其是这样的教研人员，遑论是教研组，能指导的人多了，就还要在上报想法之前，跟思想保守的专家博弈battle，浪费一轮时间。
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
他必须要证明自己，比那些理论专家要强。
台上，还在讲。
“不过，刚才方淮讲得不错，火灾三要素，是控制火场的关键。
只是，他讲得还有些笼统。
温度，和供氧，我们控制住其中一种，便可抑制火灾，甚至完全将火灾消灭。
如何控制温度，上节课，我们已经讲过了。
精准的射水，是降温，控制火灾的关键，也是在燃烧猛烈的火场开展内攻的前提，我们首先应该快速利用绕圈观察等侦查方法和相关仪器，判断起火位置，设置内攻方案。
方淮同志，上一节课你没在，你知道火情侦查分为几部分，如何进行火情侦查吗？”
方淮正想着事，听到教员再一次呼叫自己打开麦克风，有些瞳孔微缩。
他妈的，有点过分了吧？
连着问自己，是不是不让你们沾点光，这事过不去了？
方淮又无奈地站起来，前面坐着的一个概率学大师笑得背都抽起来了。
果然，遭殃的就一个，幸运会照顾到大多数人。
火情初步侦查，光理论，前两天就讲了整整一节课，又多又杂，这岂止是方淮不知道？在座听过课的，也没几个能完全讲明白的啊！
方淮咬着牙，内心使劲平静，关注到他的问题上来。
片刻，答道：“如果要我划分，应该是远处侦查和抵进侦查两个部分。
远处侦查，是判断火势和风向，这会影响到火灾的下一步蔓延，这一步，只需要用眼睛去感受。
抵进侦查，是判断可燃物与火灾具体位置，这一步，要利用我们的一切感官，火是可以听到的，热感也可以通过身体感受得到。
所以这一步，要首先对建筑物进行尽可能的绕圈观察。
如果有被困人员，首先应该判断生命迹象，比如窗边的人影，留在窗户上的手印，凌乱的百叶窗等。
如果没有被困人员，就要首先观察着火楼层和烟气浓度，找到切入点，是否有远距离射水降温的机会等，设置分水器阵地和内攻战术，要依靠对着火层和火势的判断……”
方淮不断补充，讲得很详尽。
说实话，他的火场经验，光是前世也不算少了，灭火这个东西，算是老本行，他有种迷之自信。
所以他这一世着重关注抢险救援和多灾种，没有太多时间去阅读关于火灾的读物。
此刻，只能把知道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就跟做文科题似的，老子多答点，总能碰对两个吧？
周围的学员也听得连连点头。
嗯，说得挺对的，一听就是经常出入火场的。
但，宗教员在方淮答到接近一分钟的时候，抬手，止住了他。
“还是一个问题，缺乏专业理论。”
方淮顿时安静下来，周围的学员，也有些迷惑。
这些东西，那都是一代代消防员传承下来的，怎么不专业了？
宗教员看到大家的表情，推了推梁上的眼镜，笑了笑，声音也从刚才的平调，变得朗朗起来。
“缺乏理论，这是你们的共性问题，我们的基层骨干，往往通过经验判断问题，却没有经过系统指导，你们的思维不系统，就会导致错漏，忽略一些关键因素。
比如说火场侦查，我们上节课讲到了什么？”
宗教员反身，在黑板上写下：
可见，与不可见迹象。
“这个，才是火情侦查的两个分类。”
宗教员写完，粉笔再往桌上潇洒一丢，笑道：
“这是与本节课相连接的内容，首战力量到场后，确定建筑类型，是从预案阶段开始，并在火灾发生时，变得具体。
对建筑结构的判断之后，方淮说对了一点，绕场观察。
首先，是烟气。”
宗教员又拿起粉笔，开始咚咚咚在黑板上写板书。
“绕场观察中，烟气形态，部分说明了主要燃烧物是何物，至于哪种燃烧物对应哪种烟气形态，书上有，我们不细讲。
另外，烟气方向，也很重要。
当你发现建筑物单侧排烟，另一侧有通风口，却没有烟，那么说明，这是进气口。
所以绕场观察中，我们可以进行处置，那就是想法关闭这些通风口，现代建筑物通常通风受限，减少内部氧气入口，可以有效抑制燃烧。
如果绕场时发现了明显的火焰冒出，那么可以快速出枪，对火焰冒出口进行压制，达到快速控火降温的目的。
这是绕场中要体现的效率。
那没烟没火，怎么办呢？
那就要使用热成像仪器来判断了，火源极高的热辐射，足以让任何一个完好的热成像仪显示出形态，但至今为止，我还没有看到这个仪器发挥他正确的作用，你们潜意识里对这个东西的判断，是搜救被困人员才会使用的仪器。”
这话带了点教训的口吻，但大家都不做声。
这是事实。
也不是不用，演习还是经常用的，火场门口端出来，容易被老百姓笑。
老百姓是不会觉得你专业的。
咋的，你们看不见火？不赶紧去救，在这磨磨唧唧捣鼓什么玩意儿呢？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不实用，耽误了时间，不过，你们的身份，即将变为指挥员，请你们转变思想，理论你们必须得懂。”
宗教员说着，看向方淮：
“尤其是你，1号，你写出来的东西，正在影响上层决策。”
这话一出，方淮又成了全场眼神的焦点。
我擦了个亲娘，他能影响上层决策？
方淮在他们眼中，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而更加深不可测的，是台上的宗教员，因为他能把方淮教训得接不上话啊。
方淮内心像吃了屎。
大哥，你到底看没看过我的东西？我特么一直说抢险救援，大应急，什么时候提过火灾了？
我对我军的救火能力还是很肯定的好吧？
你特么揪着火不放了。
宗教员看到方淮哑口无言，脸上有了点笑意，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个领导重视的决策在他们一干人指导下落地所带来的利益。
实际上，他并未看过方淮的方案，只是大比武赛场方淮汇报时，有一位跟几个教员相熟的领导在场，向他们谈了一些内容，和对这方案的想法。
那位领导的评价是：大决策，就是有些凌乱了。
还有，局长可能动心了。
这还不得沾个边？
自从他们得知这个情况，教研组就有不少人在暗自关心方淮这个学员的入学情况，今天宗教员只是打个前站，很快，还将有赵钱孙李教员，谁拿下方淮，指导组谁就是组长。
方淮不晓得这些，但他晓得一件事。
无关人等，别来沾边。
很清澈的事，别搞腌杂了，只有提供实际支持的领导，才有资格在方案上留名。
“知其然，要知其所以然。”
宗教员站在台上，自然没有细细观察方淮表情的时间，证明了方淮理论上的缺乏，便开始接着上课。
“在侦查过程中要注意听音，火场高压状态，会有气脉流动，震颤的现象，常常伴随着哨音，向高压位置射水，往往会取得很好的效果……”
这堂课，大家听得格外认真。
因为宗教员透露出的信息，牢牢抓住了大家的注意力。
宗教员也讲得很畅快。
受害者只有方淮一人。
方淮是很想放平心态听课的，因为宗教员的讲解里，对他来说，确实有不少干货。
但这个教员老是喜欢用“XX课我们讲过”代指一些东西，到底讲过什么，也不重提，因为前课的缺乏，方淮精神再集中，对内容也有点断顿。
这种讲课方式就是一失永失，像城市里的红绿灯，一旦这个绿灯你没赶上，下一个灯大概率也是红的。
厚厚几百页的理论书，方淮大概翻看了一下，案例抄得也太多了，国内外都有，要通读都得挺多时间，从里面找重点出来背，就是个大活儿。
不背吧，又怕台上这位继续玩花活，说自己理论不扎实，这还是位能联系上领导的人物，到时候自己不给蹭，搞不好今天的丢脸，明天就能让领导轻轻一笑，觉得自己的东西基础不牢。
这些小事，有时候挺要命。
算了，开挂吧。
方淮鼻子里长出了一口无奈的气，开始在系统里搜索相关知识。
《火灾动力学》，25点。
《火灾成因与预防》，20点。
《新型灭火装备的使用与起源》，10点。
55点，太贵了。
系统关于城市火灾的兑换挺多，这还只是从十几个知识门类里挑出来的三种纯理论。
军功值：68.3。
方淮忽然意识到，兑换之后，剩下十来点军功，肯定不够了，那个一等功，怕是要拆了。
兑换。
宗教员的话声，还在继续。
“对火场中性面以上的观察尤为重要，温差会导致烟气流速加快，烟气流速如果达到湍流状态，那么火灾已经处于剧烈状态。
因为烟气从火点向外蔓延，通过气流流向，也可以快速判断起火点的位置。
为什么让你们多使用热成像仪？用热成像仪观察烟气形态，也可以溯源烟气流动，确认火灾的发生位置。
好了，黑板不要动，给你们十分钟，休息一下，该上厕所的上厕所，看一看下面的内容，一会我们讲门控技术。”
宗教员说罢，径直走出教室，下面一片松气的声音。
什么大气压，气压差，Pi曲线，Po曲线，搞得他们头大，讲得还快，几句话听不懂，后面的内容就开始在脑子里嗡嗡嗡。
明明是消防的老本行，他们最容易听懂的灭火战术课，宗教员今天却不断提到火灾理论课的内容。
“擦，宗教员平时讲课不是挺简单的嘛，今天老子怎么感觉在听天书？”
“我刚才感觉，我那个过世的高中数学黄老师又活了……”
方淮也从脑子里忽然多出来的爆炸式信息里回过神，摸头笑了笑。
说实话，今天讲的东西，他之前也只懂个皮毛，现在一些较为先进的理论知识入脑，忽然觉得以前的火场突进安排，确实太冒失了。
不过……
方淮翻开了书，开始对比一些知识。
前面，几个九班的却趁着这个空当凑了过来，看着方淮，一脸惊奇。
“方淮，你啥东西，把上层领导惊动了？”
“对啊，多上层的领导？学校的？”
外号大佬的孙宁呵呵一笑：“男人，你这眼光也太窄了，宗教员眼高于顶的，动不动就说他在香港，BJ学习的经历，他说的上层领导，怎么可能是学校的！肯定是局里的啊！”
这会，周围起码有二十双耳朵竖起来了。
方淮摇摇头，笑着翻书，翻到《火场内攻与门控技术》那一页，这才凝神看了起来。
徐江看他也不答话，有些无语道：
“你们看，他就是装神秘！就适合叫闷驴！”
金国焘此时却一脸正经，拍了拍方淮，道：
“那个宗教员……你和他没什么过节吧？我怎么感觉他有点针对你？”
方淮一目十行，听到这话，想看的内容也差不多看完了，这才合上书，抬头笑道：
“都不认识，能有什么过节，人家想考考我而已，这是我的荣幸。”

第四百五十九章 这根本不是门控！
方淮的话是很谦虚。
可他脸上的笑，却怎么看都有另一层意思——我就只是谦虚两句。
刚才宗教员对方淮的教训确实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大家都是部队的老人了，不会听不出来。
不过，金国焘作为区队长，看到方淮脸上似乎不悦，还是以老大哥心态劝到：
“宗教员专业课确实上得不错，思想也很先进，听说对美国的消防模式很有研究，上着好多个班的课，平时我们想找他请教问题，他还不一定有空……他愿意跟你多讲一些，是好事。”
杨涛立马符合道：“对啊，宗教员理论能力很强，还在地方上干过，他讲的东西，我们都受益很多……就是有点傲，喜欢训人，搞学术的嘛，都这样。”
方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有点傲？
我要是愿意跟他分享方案上的署名权，他怕是马上就能对我笑容满面。
“行了，你们放心，说我两句而已，我没这么小气……不过，希望宗教员一会也别小气。”
方淮的话，让金国焘又是眉头一皱。
“方淮，你要是有意见，别跟教员起矛盾，你放心，如果他真的一再针对你，我肯定会跟大队反应的。”
他是区队长，虽然看不懂方淮和教员的矛盾在哪里，但方淮来头肯定很大，而且他对方淮的性格也有些摸不准，听这话音，怕是要正面冲突。
维护教学纪律，是他的本职工作。
学员大队和教务，是两套管理体制，学员必须要尊重老师，当然，老师要是有问题，他也有权向上反应。
但，老师级别普遍较高，学员肯定不能和老师起冲突，这是纪律，也是上下级观念。
方淮摸了摸头，也不想让金国焘难做，道：
“你放心，我不会针对他的。”
周围的人都有点懵了。
好家伙。
有后台的，说话都不一样啊。
你不会针对他？
宗教员要是听到，怕是脸都要气绿了吧？
金国焘和杨涛都很想提醒方淮，这里可是来自全国总队的学员，在这里顶撞教员，无论什么关系，对名声都不太好。
“方淮，你……”
金国焘再开口，方淮却眼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似的，抬手，制止了他说话，随后拿了支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好像在画一层楼。
大家见他这样，只得悻悻离开。
一栋三层半的楼，窗户，门，排风口，慢慢在他笔下成型……
画完，方淮有些呆滞地看着那张纸。
半晌，方淮抬头，长呼一口气，手上慢慢抓紧，把那张纸捏紧，再紧。
眼里慢慢有了懊悔，还有些泪光泛起。
“我早该换了，早该换了，兄弟……”
……
宗教员和几位教员聊着，重新走入教室时，吹着热腾腾的茶杯，脸上有些笑意。
另外几名教员没有进来，只是一起站在门口，往方淮坐着的最后排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方淮目光敏锐地看到了这一切，只是，他的心态和刚才有了些变化。
眼神里，也多了郑重。
如果说刚才他兑换知识，只是不想有人打扰他的方案，外加一些关乎脸面的意气之争，那么现在，他的心思，已经完全在关注另一个问题。
错误的战术思想，会让多少人为之付出代价。
金国焘正要站起来，宗教员却已开口。
“不用请示了，我们继续刚才的讲，门控技术。”
宗教员确实有几分军人雷厉风行的气势，快速把黑板擦掉。
下面有的人这才慌了，书上的东西本来讲得就不细，这课又生涩，没笔记，复习的时候是真学不懂了。
“老师！别擦啊！还没抄完！”
宗教员手上动作却没停，擦了板书，一边写，一边道：
“记笔记是课上的事情，还给了你们十分钟，你们在干什么？找其他同学抄。”
说着，“火场内攻——门控辅助技术”已经写完。
“门控，顾名思义，门的控制。”
宗教员转身，看着大家：
“请大家用心听，一会我还要点名提问。”
说这话时，宗教员有意无意瞟了一眼方淮。
其他学员也不住看他，有的已经开笑，只觉得这新来的也太倒霉了，不知道是不是遇上宗教员的男人生理期了，怎么老叫他？
金国焘赶紧有些警示性地看了方淮一眼。
方淮只是一脸认真，目不转睛地盯着宗教员。
宗教员发现方淮直视的眼神，感觉上节课的震慑，起码让方淮不再自己盯着书看，而是认真听他讲，嘴角也再扬起笑意。
“基于之前讲课的内容，我们完成了火情侦查，评估，获得了有限的内部情况，下一步的动作，就是外攻与内攻。
外攻，通常是比较冒险的，因为火场内部的环境未知，很可能因为射水，打破了内部平衡，产生大量蒸汽，恶化可能存在的被困人员的生存环境，所以往往要在火势已经到达外部，比较汹涌的情况下才会优先选择外攻，否则，外部一般采取墙体降温，隔绝火势的方式处理。
外攻和内攻，都要根据有被困人员作出不同安排，这个我们下一步再讲，但第一步，就是开门。
如何开门，是我们消防员要进入火场的关键，就算是从窗户，顶部破拆进入，消防员都要第一时间到达门口，为队友打开装备、水带进入的通道。
破拆大门，我不讲了，这是实操内容。
我只讲，一扇火场的门，存在哪些信息，在门前，你们应该做什么。
首先，火场温度。
判断火势有没有到达门的附近，首先用手套试探，另外，如果火大，身体靠近有感。
如果均无感，可以用手背试探，记住，手背探温，受到刺激时会自然回缩。
其次，门的控制技术，这在西方消防都是一个比较新的概念，处于探索阶段，我在香港学习过一些灭火思想，其中就包括这个门控。”
宗教员说着，不无骄傲。
“之前我们提到的火场中性面，是这个技术存在原理，谁来说一说火场中性面是什么？”
宗教员终于重新提到了这个重要的概念，但却是提问的形式。
“方……”
他一个字刚出口。
“报告！”
金国焘迅速举起了手，大声报告，没有给他提问方淮的机会。
宗教员愣了一下，然后转头，抬手：
“好，你来吧。”
金国焘也没太准备好，有些磕磕巴巴：
“中性面……是指火场里面……的一个……即不进风，又不排气的界面！”
“嗯……不准确，不是火场，而是密闭火场，或者建筑物内，热冷气交汇的界面叫做中性面，上面是高温烟气层，下面是冷空气层。”
宗教员摇了摇头，再次看向方淮，道：
“方淮，知道中性面的意义吗？”
又来了，又来了。
大家目光都看向了方淮。
这次，几乎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宗教员有些故意了。
宗教员其实也只是打算最后一次为难方淮了。
这样，要是方淮不愿意让他们指导，他以后就会在领导面前傲然说道：“这个小子理论真的一般，我曾在课堂上问过他三个问题，他没有一个答得上来的。”
中国人喜欢“三”，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三次，就有了总结性意义。
这就是第三次问他问题。
但这次，方淮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了。
一米八二的身影站起，身姿十分挺拔。
话声，也不再在试探之中寻找答案，话锋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报告！火场中性面，是国际消防学院IFSTA提出的概念，是从热分层原理推导出的概念，natural plane，直译为自然平面。
建筑物火警，由于气压和温度的正比关系，浓烟会从任何一个窗口往外排出，热烟到了窗口后排到室外时，会往上窜出，窗口下沿则冷空气进入，供给火场。
它的意义非常多。
第一，逃生，人工制作中性面。
我们知道，火场里的高温，毒烟，都在烟气层里，火场大多数人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闷死，熏死的，烟气层里的高温浓烟，充满了危险。
我们一直宣传的湿毛巾捂住眼耳口鼻，其实是错的，因为将毛巾打湿水的过程中，已经浪费了逃生时间，而且也无法有效挡住一氧化碳和浓烟毒气。
所以，有效增加生存几率，减小浓烟对人体伤害的逃生方式，除了低姿势逃生之外，还有人工制造中性面。
如果受困者拿起一条被单、窗帘布、毛毯等，双手举高，把被单置于头部上方，受困者上半身弯下，制造人工中性带，让头部处在中性带下方，烟则会从受困者的身后被单外往上窜，这样受困者可以避开浓烟的侵袭，甚至可以降低烟中附带的高热将人烫伤的机率。
第二，判断内部火势。
中性带通常处于烟气层的底端上方10厘米处，观察中性带，实则是在观察烟气层，火场形势的发展，能从中性带高低中得到明显的信息。
烟气是燃烧产生，所以进入火场时，中性带较高，烟气薄，说明火灾处于初发阶段，越低则越危险，可能发生回燃或轰燃；如果烟气层急剧升高，烟气厚度减小，说明通风条件得到了改善，如果急剧降低，说明里面发生了轰燃，烟气已经充满整个房间。
据最新研究表明，当烟气层下降至距地面1米左右时，火灾发展已接近轰燃。
这个时候，不能贸然进入火场。
第三，控制烟气层。
进入火场，通过对烟气层射水降温，有了烟气层高度标准，就能够把轰燃和回燃风险牢牢控制。
第四，就是宗教员上节课说的，通过烟气流动，判断起火点位置。
报告，完毕。”
方淮话落，周围很安静。
一片翻书声。
好像没有这一页啊？
书上解释的“中性面”，不就是一个原理吗？
宗教员有些惊诧，想说点什么，奈何方淮说得非常全面，而且有一个“1米轰燃线”，这是哪里的研究，他竟然也不知道。
如今国际消防尚处于对“中性面”的研究发展阶段，更遑论消防事业起步很晚的中国，教学书上只是提到而已。
“小伙，对于数据，可要严谨，你这个一米的烟气层高度发生轰燃，是谁的研究？”宗教员有些凝眉道。
方淮面不改色。
“老师，国外消防的信息，不是只有香港培训才能得到，我让家里帮我订了几十本最新的杂志，除此之外，我还上网，这个数据，cfbt－au网的澳大利亚消防员Shan Raffel，和cfbt－us网的美国消防员Ed Hartin均有提到。”
这话一出，空气更静。
卧槽。
卧槽。
兄弟，你记数据就记数据，人名你也记？
几十本国外杂志……你看得完？
又不是《花花公子》！
宗教员此时内心感觉不妙。
他感觉，自己恐怕有点小看这个1号了。
其实如果不在理论方面，无论是全国赛场还是中队改革实操，抑或是他在意的那份领导认为颇有格局的方案，这个1号做出的任何一项成绩，都是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现在，方淮还能随意说出大量数据及出处，具备在理论上和他辩论的能力时，那种压迫感就扑面而来了。
他决定再试试水。
“那你知不知道，没有打开门之前，如何判断内部中性面高度？”
这个即是他接下来要讲的内容，这可不是书上的，而是美国的一种新操法。
他要验证刚才方淮所说的真假。
方淮却轻笑了一声，反问道：
“老师，这就是你今天想讲的「门控技术」？”
宗教员被问得愣了一下。
周围的人，只觉得这个“1号”的气场，越来越高，纷纷转头，再次观察着他。
“当然不止，你如果想知道，先回答我的问题。”
宗教员很讨厌这种反问，表情也有些冷了。
方淮也懒得再跟他打哑谜，道：
“这个方法很简单，只要通过开花水流喷洒全门的一瞬间，注意观察水蒸气升腾的最低位置即可，中性层以上部分，门是高温。
很可惜，这个方法，只适用于门后具备烟气层和部分的门，比如木门，受热并不传导至外，该方法不适用。”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哦”的恍然声。
就这啊。
宗教员有些尴尬。
但，还是强绷着气场道：“门控技术尚在发展阶段，而且逐渐与内攻配合，实用性当然不止于此，门，是人员装备最常用的进出口，也是逃生最重要的渠道，我们之前讲的门前掩护，楼层内攻，乃至所有的内攻操法，都必须与之配合！
方淮同志，学无止境，关于门控技术，你如此轻佻，说明知之尚少，希望你端正态度，好好学习。
下面，我们来讲一下门控的意义，和所需要的装备。”
宗教员的心里其实已经不想让他开口了，把讲台上的书往后翻了一页，准备好好讲讲门控的重要意义，回应他这种轻佻。
但，方淮并未坐下。
声音接着传来，朗朗若惊雷。
“老师，门控是很重要，重要性甚至超过了水枪的布局。
但那个操法，应该是训练场上的教练员教的，不是你。
而且，这根本不是真正的门控！
真正的门控，是与门控对应的烟气控制理论！
而且，书上所讲的门前开花掩护方法，我认为应该马上停止教授，这是错的，我有一位战友，已经因此牺牲了。”

第四百六十章 一切就从隔烟帘开始
“一个战友因此牺牲。”
这句话，足够有震撼力，为方淮取得了宗教员的沉默，与大家的郑重。
所以，没人打断，方淮的声音，仍在继续。
“现代建筑火灾，建筑高了，紧凑了，四面透风的平房少了，许多建筑，周围并不开阔，且对外的通风门窗少，多为通风受限型火场，并且建筑材料和装修材料所蕴含的燃烧能量，远超从前。
从这个发展的角度来看，我们从前的灭火方式，已经到了必须改变的时候。
如何控制氧气的流入，控制气流来改变燃烧条件，已经成了一个越来越重要的问题。”
方淮说着，小黑牺牲那天的场景，也不断在他脑中闪现。
三层加一个夹层的小楼，内部空间很大，却有隔层，而且拢共三个窗，还没有完全打开。
典型的通风受限型火场。
现在想来，如果把门闭合，减小氧气流入的条件，火肯定会越烧越小，虽然里面的人会很危险，但少量时间的缺氧环境，还不足以致死。
至少不会比温度快速升高更危险。
但那天，大家在干什么呢？
他赶到的时候，门大开着，小黑在内攻，郝成斌和赵金成，站在门口控制温度，水枪打着开花。
为内攻人员保持一个降温门口通道，这就是目前所谓的“门控”。
当时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不对，因为大家学的就是水枪要给人降温，创造安全通道。
但所有人，包括方淮，都忽略了，为什么一个通风受限的火场，氧气明显应该不充足，却能愈烧愈烈，没有一点减弱的趋势。
正是因为那个敞开的门，和那两把多功能水枪，源源不断打着大开花疯狂扫射，用水压把空气往里送！
他们觉得是给周勇留下退路的门，成了要他命的阎王。
“另外，在过往的认识中，我们认为内攻就是破门，通风就是开窗。
实际上，火灾建筑结构上任何多的开口，都会提升热释放速率，门，也是通风口，一个通风口的存在，就会改变烟气路径。
尤其是有一定压力的空气进入的情况下，空气的流动速度，会骤然增加十几倍！
烟气乱涌，朝着门这个通道出来，消防员从门口进去，那消防员又会处于怎样的高温和毒气环境之中？整个路径的可燃材料，会经历多少度的炙烤？
所以，通风排烟，必须考虑第一处置力量的强弱，要配合灭火指令，一旦擅自开展通风，很快就会让火场失控，让人员陷入险境。
门，必须可控，需要进出时短暂开启，然后立马关上，需要排烟时，开启窗户单向排烟，才能制造一个稳定的单向通风路径，否则，烟不可控，同样，火不可控。
这才是真正的门控知识。
不是简单的门控，而是对于高温烟气和氧气的控制！”
方淮说着，简直想给自己两巴掌。
大家都说，当时周勇进去以后，掩护组持续射水掩护，火就又开始猛烈，像是迎着他来。
大概就是因为空气再次从门压进火场，造成内压，让烟气又变得无序。
其实那天自己根本不用拼命进去，只要到了现场，在周勇第一次内攻之时把门关上，只留下水枪进入的门缝，然后对着二楼楼板整体降温，水蒸汽虽然可能短暂烫伤周勇，但氧气减少加上持续降温，火势一定会往另一个方向发展！
这么处理，等到周勇第二次进入火场，里面的生存形势，将会有一个质的改变，或许不会再危险，或许，他根本不需要急着退下来，完全可以等着战友来救。
这种知识不足带来的明显错漏，让方淮悔恨不已。
周勇很勇，但他不是死于勇，而是死于无知。
战友的无知。
可战友们并不想无知，他们是缺乏正确知识的学习途径啊。
方淮今天的一言，是想给在场的46位指挥员听到，更甚，让全校的指挥员听到。
烟气流动路径，在如今世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还没有形成详细理论，宗教员自然无从反驳，只能当个听客，但旁边的未来指挥员们，明显更感兴趣。
一名好奇的学员打破了沉默。
“那你是说，不能在门口射开花了？”
方淮听到问题，回过神，道：
“不是不能射，是不能压力过大，并且扫射门，水压大，射面广，且扫射门口，是不是在把空气快速推入里面？”
“但我们从新兵起学的就是进入火场两把枪，前头一把开花，后面一把直流，开花掩护进攻，防止火焰冲击，直流打火源，就像百米梯次进攻操，这么久了，也很有用，以后门口不让射开花了，谁来掩护内攻？”
大家的求知欲，让方淮脸上重新漫起一点笑意：
“掩护时应该动用门控操法试探性进入，水枪进门射水降温以后，可以进里面操作嘛，门控操法和过渡性进攻的射水方法，是要针对具体情况的，宗教员应该会讲。
我只能说，无遮掩的入口，喷嘴应尽可能的靠近火场内部，对着天花板不断调整角度斜射出水，这是一个能够限制射流夹带空气，并且快速降温的方法。
而且，以往的一组枪掩护，一组枪进攻的格局也不是不可改变，只要设计一把能直流开花同时喷射的多功能水枪，可以开花，可以直流，也可以设置喷嘴边上开花，中间直流，即可自己掩护自己进攻，增强机动性。”
“唔……”
多功能水枪上加一个直流带开花，这个想法好哇。
要是再多这样一把枪，如果好用，射压稳定，那无疑是未满编中队的福音，就不说有没有省人，有没有多了灵活，少了一把掩护枪，处置一场火灾下来，水带都能少收好几盘吧？
讨论声渐起，思维渐渐活跃，宗教员还未来得及控制态势，又有人接着发问。
“那门要开要关，必须要设置一个人来辅助开关门？我们人手本来就不够，还得加一个关门的安全员？而且门关了，里面看不见咋整？”
“也不一定要加人。”方淮摇头，道：
“在欧洲，有一种隔烟帘，用顶杆阔撑架于门框，挂置方便，经火耐造，只要挂上，就无需开门关门的重复操作。
人通过以后，帘布自然垂下，而且这样的格挡，能给人最大的安全感，不会影响进出。
至于你说的看不见，门内侧加一支手电筒就可以解决。”
“哦……”
人家想得全面啊，相关装备都想好了。
怪不得，能让上层领导看上。
此时，宗教员却笑了：“方淮同志，想法归想法，要落地，可还有距离，我想问问，你的创意想法里，有没有算过生产线？消防局没有采购订单，谁给你做装备的生产线？即使采购，如果测试阶段不好用，谁来兜底？”
方淮听到这话，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开口时，语言里是一丝尊重也没有的嘲讽。
“宗教员，你知不知道你所崇尚的西方思想，我们最应该学习的地方在哪里？
这个隔烟帘，不是政府推广的，它的推广者，是一家保险公司，因为保险公司经过研究探索，认为它能更好地保护受灾房屋，所以赞助了政府购买这种隔烟帘，并且赞助排烟机生产公司，在每一台正压式排烟机销售时，都会配一块这样的隔烟门帘。
西方的开放在于不受思想的束缚，有利益的事情，会创造条件去做，而不是坐在这里假想做不到的一万种理由。
同时，也因为鼓励这样的思想，而丰富了近代科学的创造性，完成科技赶超。
当然，我既然提了，就想到了办法，我父亲就正好有一家准备收购工业生产线的公司，我可以保证，我所说的这把枪，和这个隔烟帘，会在半年内于国内面世，至于消防局会不会采购，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另外，我也会就今天的讨论写一篇详细报告交给领导，从这两堂课，和这个隔烟帘谈起，叙述消防科研，促进民营自发性研究市场的必要性，拒绝部分公司的垄断，让更多自研公司获利。”
方淮说着，语气逐渐坚定。
就这样。
一直计划着的消防装备公司，和对消防科研环境的劝谏，就从这把枪，这个隔烟帘开始。
周围的惊叹，一浪接一浪。
这尼玛，狠人啊！
人家家里还有公司，而且一言不合，就要开干！
还要给领导写报告！
啥是理论与实践结合？
这就是啊！
宗教员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这件事你写什么报告？写什么报告？你想搞我的材料？
方淮开口就是收购工业生产线，终于让他意识到：这个小伙背后的实力惊人。
对，他一个学员，再优秀，要搭上领导的线也太难，搞不好他自家就有上层关系！
“方淮同志，你的话有问题，面对问题，谁也不会坐视！只是解决问题，需要考虑全面，要使用合理的方式！
……不过，发展消防社会事业的初心是好的，你是个人才，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学校教研组会支持你的，一会来办公室，我们可以谈谈。”
当众认怂是不可能的。
但是宗教员的话，越说越软，连感叹句也逐渐没有了。
周围的可不是单纯的学生，保送生可是要单位推荐的，即使没关系，起码也得跟单位领导相处融洽，听音的本事，个个都有。
哪个看不出来宗教员的态度变了？
一个个内心都在感叹。
大佬，这是大佬。
方淮的想法，其实倒单纯很多。
打小报告的本事，他绝对有，报告，他是肯定要写的，可不是在这狐假虎威。
只是看怎么写而已。
此刻他只是眯着眼思考，这位宗教员，有什么值得压榨的价值。
半晌，方淮道：“老师，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你们教研组会不会支持？”
宗教员心里一抖。
“哪方面的？”
“昆指消防研究所。”方淮言简意赅。
宗教员心里都呵呵呵了。
这事，你要能弄来指标，谁不愿意？
但如今全国三家消防研究所，上海，成都，天津，那是事业单位编制，而且是部局直属单位，里面的领头人，是拿GWY津贴的专家，你以为这么好弄？
“……你要能弄成，肯定是好事，不过，希望你的想法贴合实际，抽个时间，我们聊聊吧。”
“好的，老师。”
方淮但也干脆，说完便坐下。
他其实也没准备干什么大事，宗教员恐怕也没这个能力。
只是需要一家能支持自己公司研究的正经科研单位而已，就是在昆指只有一间办公室的挂牌单位都行，对昆指来说，多几个活动编制，对他来说，有个官方合作研究的名头，以后公司研发的装备，也更容易进入消防部队，被广大官兵所接受。
而且科研相关汇报的报告里，最好有个学校的签字，免得一路走来，都是自己的一家之言。
他现在算是意识到“理论也需出处”的重要了。
学校无疑是一个创造理论的好出处，这里如果还有一个科研单位，那以后自己缺乏的东西，都可以在这里得到弥补。
合作嘛，相信学校也不会拒绝的，一个学校的发展，非常需要这些研究成果作为奠基石。
自己这里还有一套火灾动力学的理论，根据自己获知的信息，很多是西方国家都还在探索之中的，可以根据理论发展慢慢放出猜想，一两年内，会有一系列先进成果诞生。
起步很难，不过自己可以先把公司办起来，自建实验室论证一部分，只要上了正轨，双方的合作基础会越来越牢固。
宗教员在继续上课，不再点名方淮。
方淮也在静静对比那本两千年初出版的教科书，划书一些需要修改更新的理论。
课堂归于和谐。
掀桌子，才是和谐的前提。
……
中午，方淮从宗教员的办公室出来，脸上带着些笑意。
火灾理论的事情暂时没提，这东西，成果没落地之前都是虚的，不过生产线的事，就很具体了，方淮承诺学校只要有了科研所，以后公司的研究成果、研发的装备，就可以以双方的共同研究的名义进行共享，销售装备的利润，还可以回馈20％给学校。
而且，公司光是09年的先期投资，就不会少于五千万。
学校只是出一个名义，零投资，唯一要出力的事，就是向上级申请一个十人编制的研究所。
这个编制里，一些优秀教员还能兼职一部分，额外给点专家补贴就行了，几乎就要不了什么钱。
只要学校形成一致意见，方淮承诺走之前让自己父亲来一趟，签一个合作意向。
这事，学校基本零风险，办得成，以后坐着等收钱。
宗教员连犹豫都没有，就同意请示汇报，急匆匆找领导去了。
方淮办完事，心情也轻松了许多，想了许久的事，终于要正式起步了。
自己以后还得花点军功值，兑换一些先进的装备资料，作为“研究成果”，有了学校的名义，搞定采购指标，应该会轻松一些。
一路想着，回了寝室。
刚推开门，杨涛就咋咋呼呼。
“方淮，你怎么才回来？你们总队的来人了，叫你去照合影呢！靠，还是你面子大，你们总队的都在楼下等你！快去吧！”

第四百六十一章 有他在，你还缺人？
“又不是毕业季，拍什么合照？”
方淮看着大家表情不对劲，问了一句。
沉默。
不太友好的沉默。
半晌，金国焘叹了一声。
“刚才我们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几个女兵拦着我们，跟我们说的，让你去拍照……长得挺漂亮的，快去吧。”
方淮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
此刻，徐江哭丧着个脸，抬起手，比了个“六”，晃悠着。
“方淮，你特么太过分了，六个，六个女兵，围着我们找你啊！哥哥我入学一个月，就没……”
说着，表情又变了，变得谄媚起来：
“兄弟，我们湖北总队离贵州也挺近的，我是广西的，怎么也算半个老乡吧？要不你把我也带上？”
另外几个顿时炸锅了。
“卧槽！徐江，你特么说好和我们一起谴责他，三秒钟就叛变了，不要个狗脸了？”
“方淮……你上课装B就算了，现在还……我也去！”
大佬孙宁也挤了过来，拉着方淮嘿嘿道：
“兄弟，我们都看了！六个！我们七个人，孙涛有女朋友，我们一人一个……正好合适！最漂亮那个给你！咱们也得喝口汤吧？”
“啥啊！”方淮立马甩开了他的手，没好气道：
“我有女朋友！你们这些单身狗别把我往圈里划！”
“擦，你居然还有女朋友？！”
“行了行了，快去吧！人家等着呢！”眼看大家又要义愤填膺开喷，金国焘赶紧把方淮往外面推。
方淮其实也有点不情不愿，懒得招惹那个张丹，但想到还有本总队的一帮未来军官，也不好不去，只能硬着头皮到了楼下。
一出去，不远处的几层台阶上，好多人。
起码七八十个。
“来了！”
“快过来！”
“呀……小学弟，还真挺帅的！”
几个女兵看到方淮过来，一顿叽叽喳喳。
也有男兵笑着开口。
“左雯，人家可不是学弟，毕业比你还一年呢，出去了就是中尉！”
“诶，我可打听了，这位，可是咱们总队的狠人，贵阳张支的侄儿，总队比武的黑马，今年春季比武，第一！”
“呵呵，总队比武黑马？你消息太落后了。”
“还张支呢，人家已经是张总了！张副总！总队那边已经换届了！”
“我擦，张中庭啊！怪不得能提干！”
方淮一出现，立马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的身份本来也是特殊的，提干兵只读大半年，上一届的提干生现在已经毕业，他是唯一的一个提干生。
大家都在讨论他。
女兵知道他是张丹倾慕的对象，男兵，则各有所知。
不过，因为这些人早就来了军校，对方淮还是知之甚少。
方淮则是在感叹女兵的组织能力。
他几乎可以确定，拍照这事就是女兵组织起来的。
昨天晚上才遇到张丹，今天全总队的学员就能聚在这里拍照，这些女兵，对男兵简直是招之即来啊。
整得他都有点害怕了。
要是把她们得罪了，这一大帮子人，不能围殴老子吧？
“来，学弟，站这里！”
昨晚遇到那个和张丹一起的女兵，在她和张丹之间让出了一个位置。
方淮看着那个位置，有点尴尬。
尼玛，整个队伍上下就五排，第三排中间六个女兵，其他男兵全簇拥在边上，那女兵和张丹是中间的两个，她俩一分开，留出那个位置，赫然是最中间的那一个。
左右两边都是三个女兵。
我一个大男人，又不是老师领导，站你们中间算怎么回事？
但方淮还在踟蹰不前，有人已经炸锅了。
台下拿着相机的一个男兵眼睛从镜头里挪开，对着那女兵喊道：
“我靠，秦婷，你怎么瞎安排位置？男生怎么能站女兵中间？站旁边！”
方淮听到这话，松了口气，开口笑道：
“学姐，那我就站旁边吧！”
秦婷和张丹在总队的时候关系就最好，今天就是为了张丹才主动搭台子，把人全码过来拍照，就是想着先让俩人拍一张亲近一些的照片，给张丹助攻，怎么可能让方淮站旁边？
听到这话，白了台下男兵一眼，道：
“乔小乐，你一个天津总队的，我们总队合影，来这儿凑什么热闹？要帮忙拍照就好好拍，不拍我们用相机架子也行！”
那个叫乔小乐的瞥了一眼方淮，眼底的醋意明显，又转头，对着秦婷梗着脖子道：
“别没良心好吧？我和张丹一个院子长大的，她爸和我爸多少年的战友，我俩青梅竹马，我才来帮忙的好吧？”
这话一出，张丹却急了。
“什么青梅竹马！乔小乐！你别乱说！”
“哦哟……”周围顿时开始起哄。
乔小乐没搭话，示威般地看了方淮一眼。
方淮却有些发愣。
他姓乔？
乔？
这个姓……也不算多啊……
这下，方淮没再在台下磨蹭，而是径直走到了第三排，站到了张丹旁边。
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大家都看出来了，这是郎有情，妾无意，还有人横刀夺爱啊！
张丹在这哄声中羞红了脸，但还是被旁边几个脸露吃瓜笑意的女兵挤得离方淮近了一些。
下面的乔小乐，脸都气歪了。
方淮的脑袋，竟然也往张丹那边凑近了一些。
张丹看着旁边的高大身影向自己凑过来，紧张得手捏衣角。
但，那张侧脸在她两公分的地方停住，低声问道：“他爸……是乔旭？”
张丹僵了一下，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身边人到底问的是什么。
半晌，才道：“啊……嗯，是我爸的战友，不过，不过我们不是青梅……”
张丹慌忙解释一句，又觉得不对，停住了，道：“你认识乔小乐？”
方淮内心一惊，又摇了摇头。
还真是啊！
乔旭，其实他不认识。
天津总队的领导，他其实没啥印象，前世都没关注过。
所以，他虽然想结识一些天津总队的领导，却无从下手。
张丹虽是天津的消防子弟，但他早打听过，张丹她爸是天津下面一个区的支队政委，已经超龄了，很快就会转业了。
当时他还有点失望，命运果然没有这么巧，就这么送上来一位天津的领导。
但没想到，命运的拐角，居然在这儿。
自己这次在系统兑换的火灾理论资料，附带了一些十几年后研究，其中有一份2018年的《基于DOAS的消防应急救援多气体快速遥感仪》的资料作者名字里，就有这个乔旭。
还有他的过往履历。
15年时，这位是天津总队的副总队长。
而且因为那次指导天津港工作督促失责，挨过处分，应该是天津港支队，或者防火工作的分管领导。
那次的原因，消防虽然不是主要责任，但也有不少领导挨了处分，这位就是其中一个。
他还特别关注了一下这个名字。
方淮此刻的内心，简直是百感交集。
这不遇上正主了吗？
天津的事，亦是头等大事，消防改革的风向，跟这事不无关系，不管有没有影响到上层决策，但方淮知道，那段时间，消防改革的民间呼声甚嚣尘上，“义务兵制是消防不专业的根本原因”这种说法，也开始露头。
这件事解决不好，他想留住消防现役身份，几无胜算。
更何况，在那件事中牺牲的战友，不止一个八大街中队，开发支队和保税支队，特勤中队，太湖路中队，中环西路中队，天保大道中队，三大街中队，一个个战友的名字，他可都还记得。
这在他的计划中，是必须阻止的事情。
不容发生。
不管使用何种手段，都是值得的。
他相信，七年的时间，自己也有这个能力去阻止它发生。
此刻，下面的乔小乐看到距离极近的方淮和张丹，再见张丹脸上的羞红，简直有种痛失所爱的绝望。
他喜欢张丹，可是十几年了。
张丹就算不太搭理他，却也没跟别人谈过恋爱。
今天，眼看就要跟别人在一起了！
但从小在部队长大的他，深刻理解军人纪律这四个字，拳头都捏紧了，但也没动，只是紧咬着牙关，默默抬起相机，准备赶紧拍完照，让俩人分开。
但方淮心念一转，忽然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身体也再次挪了一点，更靠近了张丹一些。
身边的张丹感觉到方淮凑近了她，倒变得害羞起来，一点都不敢侧头看。
从镜头里看，旁边的人都是距离合适，唯有俩人挨在一起，手臂之间都快切不下去一只手了。
好像其他人都在把这一对儿簇拥在中间。
乔小乐呼吸都有点急促了，感觉手指像石化了一般，怎么使劲，也按不下那快门。
“好了没有啊？”秦婷感觉方淮离那边挺近了，都开始催了。
“嚓！”
干脆的快门声响起，乔小乐黑着脸放下相机，然后手臂使劲挥舞。
“好了！散吧散吧！”
秦婷眼睛却瞪起来了。
“诶诶诶？干嘛呀！换个姿势，再来两张！”
方淮看着乔小乐脸都快阴得滴出水来，都快乐出声了。
这个学姐，还真是气人的一把好手，倒也省得他出招了。
周围的人换了姿势和站像，方淮倒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这距离，已经足以把乔小乐气蒙圈了。
“嚓！”
“再来一张！”秦婷又让大家换姿势。
“嚓！”
这次，乔小乐直接放下了相机：
“好了吧？！”
这会儿，乔小乐只想让秦婷把平时自己给她买的零食都吐出来。
他为了追张丹，时不时就给秦婷买吃的，都特么白瞎了！
方淮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身旁的秦婷，正盯着乔小乐，目不转睛。
照完相，方淮依然是全场的焦点。
“方淮，刚来学校吧？我五大队的，大三！咱们总队人少，以后常联系！”
“诶，听说你请假了？刚报道？哪个领导批的啊？”
“第一年就提干！我们总队可很久没出这么年轻的干部了！以后当了大领导，可要多多关照我们啊！”
方淮乐呵呵跟大家说话，语气谦虚，张丹也会时不时跟他搭两句，大家慢慢围成了一个大圈子。
乔小乐不是本总队的，也插不上话，只能看着张丹有意无意地跟方淮说话，站在那里，像个被遗弃的孤儿。
还没聊多久，乔小乐已经愤然离去。
方淮注意到了他的离开，只是心里笑了一声。
还行，没有一些官二代的自我。
天津可是副军级总队，能上副总，那就是正师级，那他爹现在应该也是副师级了，若换作同为副师级干部子女的闻敬松，断不会有这份容忍。
至少在这种场合控制住了性子，没有闹事，晓得自己是个军人。
可以交。
待到乔小乐离开，方淮和张丹立马拉开了一些距离，也不再主动和人聊天，只是被动答了几句，便称有事，然后离开。
张丹想留一下他，却说不出口。
秦婷正跟别人聊着呢，看到方淮离开的背影，赶紧跑到张丹旁边，低声道：
“怎么走了？刚才不是主动站你旁边了，聊得也挺好吗？留电话了吗？”
张丹呆呆地摇了摇头，有些不知所以。
“我感觉他好像不是冲我来的……”
秦婷一听，有些气恼：“你个傻子！不是冲你还冲谁？难道冲乔小乐那个呆子？”
……
读书，是件比训练更难坚持的事情。
训练可以心不在焉，读书不行。
这一世，方淮一直在尝试改变前世坐下看书五分钟就会浑身刺挠的习惯，认真读书，看报。
但做题是真不一样，数学，物理，化学，大量的知识空白，让他不得不去查阅资料。
再强的记忆力也得搭配相应的逻辑思维能力和基础知识，查不到的东西，就只能换，搞得他学习一天下来，好几次不得不打开军功商店，慢慢找那些知识空白的细项，用最少的军功值解决问题。
但再省着一点一点的用，尽量通过自身努力去学，军功值也是捉襟见肘。
到第二天中午时，他只能咬牙兑换了那个一等功。
一等功化为200点军功值，让他再次舒了一口气。
立功，赶紧立功！出警根本不够用！
好在，周五下午是体能课，暂时停止消耗。
终于搞体能了。
下午两点，一支支队伍从宿舍楼出来，被带进训练场。
就这么一个操场，纵使分时段分批训练，也显得有些拥挤。
今天下午，大队长下令，二大队不跑三公里了，跑五公里。
八中队九班的同志们一个个摩拳擦掌。
“诶，方淮，五公里可是焘哥的强项！”
“对啊！你不是1号吗？咱可是军人！一会训练场上跟得上的，才是1号！”
“对！焘哥，超他两圈！班长超他一圈就行！”
方淮听到一个个狂得没边，也知道这两天下来，他们是见自己没事就看书做题，认定自己属于“研究型人才”了。
等着碾压自己呢。
那就试试吧。
此时，两个中年缓缓走进操场。
其中一人，眉宇焦灼。
“陈校，今年这个学校交流，必须得去？这一批学员，可没有几个体能出色的人才啊！我看咱们就不参加了吧？”
陈校长转头看了看他，笑了笑。
“怎么没有呢？不是来了一个吗？有他，你还缺人？”

第四百六十二章 交个朋友
“陈校，什么意思？你说谁？”
训练部部长吕显智一头雾水。
陈校长朝操场看了看，回忆了一下，又摇头，笑了一声，道：
“方淮……说名字，你不一定清楚，不过，他在今年全国比武赛场有个外号你可能知道，叫1号，二大队的，现在应该就在场上。”
“1号？……那个1号？！”
吕显智顿时回神，眼光到处扫视，却也不知往何处聚焦。
今年大比武冒出个卓绝人物，学员也许不清楚，因为信息比较封闭，但他自然是知道的，甚至在内网上见过照片，但堪称人海茫茫的操场，他找不到那人在哪里。
“1号”这个外号出自何处，没多少人清楚，但在今年全国大比武被叫响，也因为其简单与张扬，传播挺快，很多单位的领导都听过，也有人为之一笑。
很狂，却也很符合他在赛场上创造的奇迹。
这个外号，吕显智也听过。
但他从没想过，这个人竟会是学校的学员。
每年大比武开始的时间，学校已经是入学季，学校也没有代表队，大比武的辉煌，从来都跟学校无缘，即使以往有比武杰出而提干入学的，那也是第二年的事了。
“我开始也不知道，他的入学档案，是八月初，局里送来的，拿到我这里，我一看，嘿，第一年，总队比武冠军，当时就留意了一下。”
“第一年？这个1号……第一年？”
“对，后来局里面电话打到我这里，让学校给他批了个假，后头就一直没来，我都差点忘了。
结果昨天，有个人来我办公室，说有个学员，是今年全国大比武的冠军，还在比武期间拿出了一份改革方案，得到了陈局长的赏识，这个情况，连我都不知道。
他说这个学员进校之后，提了个科研兴校的想法，我听了一下，觉得想法不错，才重新把这份档案调出来。
……你知道，来我办公室这个人是谁？”
陈校长最后一句，话锋转得很突兀。
吕部长转头：“谁？”
陈校长笑道：“教灭火战术的，小宗。”
“哦……是他。”吕部长看了看前方，答道：“这件事，我不知道。”
教员可不是校务部管，而是训练部管，这个小宗越过他直接找校长汇报，校长这是在点他。
有的人，仗着上面有些关系和消息渠道，急功近利，已经不把他放在眼里。
陈校长也没回答，便话头又转：“我们学校历史薄弱，这样出类拔萃的学员，宗教员毕竟能力有限嘛，你是校领导，要代表学校多关心，多支持，多沟通，虽然是提干培训生，但也是昆指走出去的人。”
开口就是先期几千万的投资，加上这一身的名头，陈校长可没有小看方淮，昨天打了好几个电话，甚至是贵州总队，询问他的情况。
得到的信息，令他震惊。
小小年纪，文武兼备，目前做出的成绩已经足以平步青云了，唯一一点学历不足，那也要分情况，这样的干部，真要被学历绊住了脚，组织上也要想法为他解决。
但因为宗教员的主动汇报，陈校长内心已经认定，宗教员可能跟方淮关系不错，并且达成了什么合作。
但他是不认可的。
这样的优秀学员，以后也是学校的资源，学校可以支持，但是必须记着学校的情，不是个人的。
陈校长也没打哑语，吕部长大致领会了校长的意思。
“好，校长，我会代表学校找他谈话，表示关心的！”
话音刚落，距离两位领导不远的跑道起跑线忽地飞出一道影子，才一起步，就远远超过旁边的人。
这速度也太扎眼了，场上很快就响起惊呼。
陈校长凝神看着那身影，很快与脑子里的照片结合在一起，朝着那边指了指：
“就是他。”
吕部长同样认出来了，内网上的照片，他有印象。
但是这速度，他可不太熟悉啊。
他都没见过。
不太像人类的跑法。
“这……是三公里还是五公里？哪能这么跑？起步这么快，能坚持得完？”
陈校长没说话。
但吕部长也意识到了：全国大比武的冠军，是不可能瞎跑的。
不过，他们猜错了。
场上的方淮，就是在瞎跑。
来学校前几天，陪家人，招聘合同制，加上入校这两天，都快一个周没训练了。
之前西南培训，准备比武，每天是什么强度的训练？
这一下，简直闲得浑身发痒。
不猛一下，他都要忘了自己是个比武冠军了。
一个寝室的，也以为他是个读书人，敢在训练场上跟他叫嚣。
刚一起跑，方淮就开始撒开了跑，压根不管体力恢复是否跟得上，只觉得浑身畅快。
大臂甩开，步子在跑道刚沾地又跃起，像是能在空气中借力一般，仅仅三圈，他已经快甩了二区队最后一个人整整一圈了。
那特么可是八中队！保送生中队！
八中队本来想摆摆烂的几个老兵一看后面居然有人追上来了，毛都立起来了。
三圈就被甩出一圈，那还得了？
后腿序列的，根本不敢摆烂了，甚至一点力都不敢留，埋着脑袋吭哧吭哧往前冲。
九班的更是头皮发麻，他们难望项背的焘哥，才三圈，就对方淮难望项背了，被甩了足足百来米，开始还追着后面跑，后来根本不敢跟了，就这么跑，别说五公里，两公里就得完蛋。
但，金国焘也不敢不追，要是自己这个区队长被他甩出一整圈，以后没法混了。
卷起来了。
周围的一并惊呆，一个准备错峰上跑道跑个三公里的普通生区队都有点害怕了，开始打听他们跑的是几公里。
一听是五公里，心里纷纷感觉完犊子。
三公里还好，至少人家先开跑嘛。
可人家是五公里，比他们多整整五圈，而且这才刚开始不久，就这速度，人家五公里都跑完了，他们三公里还没完，回去不被区队长口水喷到脸上？
他们的区队长可不是学员，那是学校的干部，骂人，加训，从来不留情的！
“区队长，开始啊！”普通生都有点慌了。
区队长其实也惊住了。
“哦……预备，开始！”
一群小牛犊迅速出栏，开始追赶猛虎。
场上的各区队看着这一幕，都有点崩溃。
擦，已经四圈了，没减速！
顶天四分钟！
这是跑五公里？三公里也没这么跑的啊！
三公里拢共七圈半，世界纪录保持者丹&#183;科曼，7分20秒，平均下来就是一分钟一圈！这不快撵上了吗？
连贵州总队几个昨天才见过方淮的，也有点不敢认，眼神迷迷糊糊盯着那身影讨论着：
“是方淮吧？昨天和我们照相那个？”
“是啊……好像真是。”
“……我昨天听谁说他是冠军，还以为是咱们消防的比武冠军，老子不会是听漏了吧？是奥运冠军？”
“你们还不知道吧？他就是今年的大比武冠军，1号！我们支队特勤的陶班长跟他一起参加的比武，陶班打电话给我，让我和他搞好关系，说他来了军校不出半个月，咱们总队就要出名，我还笑他呢……学校三千四百人，不至于……卧槽，他是不是又加速了？？”
场上所有人都在震撼，唯有东南角领着一帮人热身的乔区队长，望着那道身影，燃起了一种关乎男人颜面的斗志。
乔小乐是一支班长骨干中队的区队长。
此刻，目光从那道身影上回来，看着一边热身跳一边盯着跑道惊叹的队员们，眼见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快被那人折服，不禁肾上腺素飙升，大吼道：
“看什么？长的都是一双腿，难道他的腿比你们长几公分？咱们还是大三！走，跑个三公里，热热身！保送了不起？士官骨干也是老兵！走，老子带头超他！”
训练上不受鼓动的兵，不是好兵。
自家的区队长都如此壮志，一个个也不怂。
“走！干他们！”
“超了他们保送！”
“跑不死的消防！冲啊！”
“不发令了，直接进跑道就开始！跑最后的，周末加练！！”
乔小乐一声大嚎，就冲进了跑道，朝着刚刚第五圈过去的方淮奋勇直追。
能当区队长，他也不弱。
加上一身失恋核动力，竟疯跑之中追上了有些力疲的方淮，并紧紧跟在后面，后来还能并行，与方淮雄视一眼。
方淮这才发现乔小乐居然来了，笑了。
“不错啊……跟紧了。”
说罢，再次提气加速，又引起了一阵整个跑道的内卷。
有的区队慢慢也被这气氛激得在跑道旁边等待排队上场，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整个操场上的热情起码提了三分。
“鲶鱼啊，咱们学校训练，就缺这样的鲶鱼。”不远处的陈校长发出感叹。
肩膀上扛着四颗星的吕部长竟也在摆弄胳膊。
“这年轻人，搞得我都想上去跑一跑了。”
陈校长倒没这兴致，只是拍了拍老吕尚算结实的肩背，道：“把人管好。”
这话，既指方淮，也指宗教员。
……
方淮后半程放慢了一些速度，但也一直保持在乔小乐前面，溜着他跑，时不时还回头看乔小乐一眼，露出一个惊讶的眼神，表示：我都这么猛了，你怎么还能跟着？
信号很明显，乔小乐完全接收到了，然后开始提气猛跟，但发现无论怎么跟，那个吊人都在前面。
然后，被这一波一波的希望，溜得眼冒金星。
终于，两道身影，一并冲过终点线。
没有人给方淮计时，区队长金国焘还拿着秒表跑在后面呢，以往都是金国焘第一个到，然后喘着大气给后面的每一个人卡秒。
今天，失算了。
方淮在终点线仰着头喘了几口气，让强大的呼吸系统归于平静，回头，看到双手死死撑着膝盖，晕而不倒的乔小乐，又假装大喘气地说道：
“呼……不错嘛，跟了我三公里。”
“呵呵……咳，咳咳……”
乔小乐很想喷两句，但被自己不争气的气门堵住了嘴，只强笑了一声，呼吸就开始疯狂拉缸。
方淮看他那样，真怕他晕了，等他喘了好几口，才转身走向他，笑道：
“你很喜欢张丹，是吧？”
乔小乐骤然抬头，目光忽然锐利起来，但见方淮带笑，又道：“你什么意思？”
方淮看了看表。
“这样，给你个机会。”
乔小乐身子顿时直了起来。
“你到底什么意思？”
方淮干脆道：“十一，七天，每天休息时间，你和我比一把五公里，我让你一圈，你只跑11圈半，只要你能赢我一次，我退出，要是一次都赢不了，你退出，咋样？”
“我不用你让！”乔小乐脱口而出。
方淮扭着脖子笑了笑：“醒醒吧，给自己留点希望，你们总队的田国胜遇见我，我也能让他200米，我要的是心服口服，不是看你逞能。”
乔小乐牙根咬了咬，想到刚才方淮如同捷豹般的速度，心里不得不承认，那是他无法逾越的高山。
“好！我和你赌！”
方淮这才笑了，昂了昂头：“电话多少？”
乔小乐有些警惕：“你要我电话干什么？”
方淮很想说出罗永浩的经典四字：交个朋友。
“约时间啊！要不你每天到我们楼下等我？”
乔小乐看着脸带调侃的方淮，忽然感觉这事很不严肃，但还是耐着性子，报了个电话。
方淮记下，潇洒离开。
走出挺远，才挠了挠头。
妈的，真难搞啊。
跟男的搭讪，比追女的还难。
但，那次爆炸，他不敢赌。
仓库起火后，三个大队赶往现场，到达仅仅20分钟，一场辐射半径三公里的惊天爆炸，十公里外都有震感。
这样的灾难，一旦发生，天神难救。
他即使预警，也不能保证救援力量不进入现场，他是消防员，深深明白，那是他们的使命，就算知道爆炸的结局，也会有警铃义无反顾冲进现场。
那一声“撤退”喊出来，就是置人民于不顾，没人担得起这样的罪责。
消防出警，只有后撤阵地多少米，从没有撤退的说法。
为了那些义无反顾的生命，只能交个朋友了。
想着，远处忽然传来声音。
“小方？来一下。”

第四百六十三章 我说的不是这个职务啊！
方淮兀地转头，发现叫他的人肩上星星有四颗，立马走路变跑步，到了操场边缘的大校面前，立正敬礼。
“首长好！”
这学校里，上校好几十个。
有部门副职，教员、大队领导、还有一些教务处的闲职人员，见着上校，未必要主动打招呼。
但大校就不同了，拢共七大金刚，除了二正二副，就是训练部、政治部、校务部的部长，都是党委班子的领导。
“小伙子，闻名不如见面，刚才我和陈校长在这里看你表演，怎么开始跑这么快，后头慢下来了？”
方淮听到领导的话，眼神立马到处巡视，没有发现另一名大校，又见这大校的常服袖子竟有些撸起来的粗犷痕迹，心念一转，这才挺直胸膛道：
“报告首长，好久没跑步了，燥得慌，刚才就是热个身！要是知道您和校长在看，我就好好跑了！……要不我重跑一次？”
这句话，让吕部长大笑。
“哈哈哈……五公里热身，是狂啊！不愧是铁军赛场上的1号！”
方淮接触了这么多领导，自然会看领导下菜碟，这大校居然穿常服撸袖子，估计是个老派军人。
果然，军人性格突出的吕部长因方淮一句话，便觉得这小子是个性格直的，和利欲极强的宗教员不能归为一类，对方淮也有了不少好感。
于是，开门见山道：
“小方，听说你对学校的科研发展有想法？”
方淮这才明白领导叫住自己的意图，心里也有了些期待，道：
“是，首长！我在学习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装备的功能性缺乏，甚至有空白的部分，所以想到了”
吕部长再次笑了起来：
“嗯……有想法，不用找教员向校长汇报，可以直接通过大队汇报训练部嘛，而且，学校对于你这样的优秀学员本身就是非常重视的，我代表我们训练部和学校，欢迎这样积极的建言献策！为学校的发展作出贡献！”
方淮心中恍然。
原来这位是训练部部长。
听这话音，宗教员找校长汇报去了？
而且，校长还告诉吕部长了？
吕部长还不太满意。
方淮从中队改造方案开始，就不断接触领导，前世单位里就经过一些不喜欢把话说明白的二逼领导打磨，如今，听话听音的本事更是成长不少。
这宗教员，好像有点情商欠奉啊。
都没打听清楚校长和他直管领导的关系，就去越级找校长了？这特么不是欠剋吗？
不过，吕部长直接找自己，啥意思？拉拢自己？
方淮已经打定主意要做这件事，不过，他也明白，如果是拉拢，人家多少就能给点条件。
要是能要点主导权，那是最好的。
研究所不属于部队编制，搞不好，还能给自己公司以后聘请的的科研人员要两个职位，增加点话语权，那有些事就更好操作了。
管他的，有枣没枣，老子先打三竿子再说。
“呃……首长，我和宗教员说过，这个合作，职务方面，我还有些想法……”
“诶～”没曾想，吕部长听到这话，直接一摆手。
“只要事情办得好，这不是问题！其实，我认为你的想法其实还有进步的空间，学校也能够更好的为你的课题研究创造条件，也能在你的评职定衔上，给予更多优待！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我聊聊？”
吕部长一番话，把方淮说得脑子发懵。
我的课题研究？
评职定衔？！！
啥意思？！
我不就请学校创办研究所，给公司科研提供个名头吗？咋成我的课题研究了？
实际上，吕部长也有信息差。
刚才，陈校长只是告知他，方淮正在努力做改革研究，并且有了成果，已经进入了上层视野，到了学校以后，也想积极推动改革，并且说服家里投资，和学校进行科研合作。
这是陈校长的推测，其实也大差不差，只是上交部局的改革方案和学校这事其实没有太多因果关系，但吕部长听后，觉得这对学校肯定是大好事，而方淮如此积极参与改革，个人诉求，无非是为了研究成果。
成果，便是利益。
普世认为的个人利益，无非升官发财嘛。
发财，人家家里既然有钱，自然不缺，那就是升官了。
现在方淮提到“职务”，已经是明侃了。
可方淮听到吕部长提到“评职定衔”，内心已经开始狂跳。
领导，我说的，不是这个职务啊！
不过，可以聊聊！
此时他很想问问，昆指一个大专，居然还有“在定职评衔上给予优待的权力”？
但，他不敢直接问。
人家都开条件了，自己去问一嘴，万一人家发现自己原本没这个想法怎么办？
方淮琢磨了半晌，才露出了一丝忧虑的表情。
“部长……评职定衔，其实我没有想太多，只是想为消防装备的升级改造作出一些贡献，而且我是生长军官，也没有相应学历，我又比较年轻，在评级政策上……应该比较固化吧？学校也很难……”
方淮是真不太了解。
但，吕部长却呵呵一笑。
你还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都敢提条件，还装不了解政策？
“小方啊，不用谦虚，也不要担心，既然学校有首次授衔定级的职能，就有相关的权力，表现优秀的学员，尤其是有突出贡献的，学校可以向上级建议，提高定级。
这个建议，一般都要批的，只是能让学校给出提级建议的学员，非常少。
军队晋升制度，注重绩效考核，小方，你的过往个人成绩非常卓越，也是学校敢给你提级的关键。
不过……你有这个学历的担忧也没错，要把个人能力全方位提升上来，不要太过在意一时一刻的提拔，部队的晋升节点，不在尉官，而在校官，尤其是我们消防部队，到达支队一级，是要等岗的，到时候卡上一次，那就是漫长的等待。”
吕部长背着手噂噂教导着老干部领悟出的真理，乃是面对一个年轻有冲劲的干部的提携。
尉官提得再快算什么？校官，到了团级以后，短的三四年一提，长的七八年，甚至有的在一个级别上，职务转来转去也不见提拔，熬到转业都排不上队。
那便是不同的风景。
但，方淮只是瞪着眼睛，感觉耳朵嗡嗡嗡。
还真能提？！
那还说啥？提啊！
没级别，咱怎么干大事？
二十年太久，消防都改制了，我只争朝夕！
他新兵就敢参与中队改革，等到他肩上的一条杠变两条，当了校官，那他就敢对立法的事提出置喙！
对了，吴总是不是答应我授衔以后，可以提前提拔一级来着？
这不就上尉了吗？
快了啊！
前世听说有博士生特招入伍，资历章四年就晋升副团，我这……也不算快嘛！
方淮美滋滋地想着，完全忘了人家博士生毕业都二十七八岁，入伍第四年，那都三十多岁了。
他入伍十九岁，过两个月可才二十。
二十岁毕业中尉正连，授衔一年就提前晋衔的话，接近二十二，就是上尉，根据衔职对应，级别可能也会很快跟着提到副营。
顶多二十三岁的副营，廊坊毕业生这个岁数，恐怕也才毕业不久，还是副连级，差了整整一个大级别，待遇上更是差了两三档。
这提拔速度，连前期提级最快的技术军官都难望项背，说出去不得震掉别人的下巴。
方淮长叹了一口气。
妈的。
没想到最难的一步，竟然是当军官的那一步，一进了这个门，级别蹭蹭涨。
“谢谢首长，我一定好好干！”
方淮一个立正，显得有些风姿勃发。
吕部长说提职，那是先画饼，一见这个小方一副待遇已得的模样，赶紧一句话把他打回现实：
“你先别谢我，事还没定呢！这么有信心？就算实现合作，有把握作出研究成果，实现盈利？”
消防部队可是个天天化缘又天天烧钱的单位，尤其是学校，没有地方一级支持，那真是长着口全靠部局投喂，否则也不可能让一个校长亲自过问这种事。
吕部长提起“盈利”两个字，没有一丝的不好意思。
这才是真正的务实干部。
但方淮饼都吃了个半饱，绝不可能吐出来。
思忖一番，决定要抛出更多的东西。
“咳，部长！我其实是先有了灵感，才想到了合作的问题！
我自己就是一线战斗员，也喜欢看外军资料，所以，在救援过程中，有了许多想法！
首先，有三种借鉴美国消防员和部队的装备引进和改良！
抢险救援战术腰带，隔烟帘，和直流开花水枪！
我们的抢险救援制式腰带，目前是比较简陋的，结构组织由织带，针孔组成，为了照顾抢险救援所需的轻便，连拉环都没有，我们很多出警过程中，几乎不会装备，真正需要高空作业时，我们通常佩戴的是类似灭火救援腰带的老式训练腰带。
那款腰带的设计，几乎是十年前的了。
那个时候受制于材料能力，也没有轻便的高空自保装备，产出这样的设计，是符合时代的。
但现在，我国的制造业大幅发展，而且高空作业越来越多，SRT，DRT绳索技术大规模引进使用，我们有了更好的材料和装备可以选择，原来笨重，坚硬，且可携带装备较少的腰带已经不适用了。
所以，我参照美军空降部队的一款CBQ安全腰带，设计出了一个安全，轻便的战术腰带思路。
腰带主体采用高强度芳纶私材质高密度编织，战术腰封，铝材自锁快速接插扣头，自带高强度D型一体成型不锈钢受力环，具备防慌乱打开功能。
配备装备，为8毫米60CM成型扁带环和快速弹簧锁，扁带环与腰带D型环连接，配合主锁随时随地对作业人员进行限位保护，扁带环配合主锁也可以用于制作高空作业锚点。
腰带锁扣的D型环配合主锁，可作为紧急情况下制作意大利半扣，或利用8字环等专业下降器沿绳索快速下降自救逃生。
另配一把多功能随身折叠钳，展开像是蝴蝶刀，具备多种切割，剪切，开启，钻孔功能。
主体材质和选用装备重量都较轻，虽然没有实体结合过，但我想不会超过8斤。
这是一个承上启下的关键装备，我们花了大价钱去学别人的绳索技术，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辅助腰带，这是很不划算的，我想这样的设计思路，才能应对越来越先进的抢险技术，大大提升战斗力。
另外，还有引入隔烟门帘，和水枪的改进……”
方淮讲得很细，仿佛真的有这么一些装备呈现在眼前。
吕部长开始也就是准备粗听一番，结果听着听着，慢慢感觉这些东西真的惠而不费，除了战术腰带造价贵一点，普遍装备的数量成本比较高，但比起其能产生的效益，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战士们贴身的东西，好好改良一下，不比消防车上一些功能重复，造价和使用率不成正比的笨重装备实用多了？
而且，成本高，就有收益啊！
这三款产品，每一款，都踩到了消防部队的痛点和空白！
相当不错啊！
就在吕部长已经倍感惊喜的时刻，方淮还在讲。
“另外，要在装备公司下成立一家子公司，针对消防电脑指挥系统的开发。
我在天津向局领导陈述了一些关于119指挥系统的改良方案，针对应急协同专家库、出警地信息、110，120协同等功能作了一些改良。
领导都比较认可，我猜测，在未来不久，应该是可以投入使用的。
其中涉及大量安全信息，那么，就需要有部队背景的设计单位进行保密把关，我想这件事情，学校是要真的出力的。
当然，带来的经济效益，学校方面的占比也可以更高一些。”
吕部长听到这里，眼神再次亮了。
“小伙，这你可找对人了！知道金盾工程吗？”
方淮笑了。
“首长，我要是不知道，就不会让学校出力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 互为明灯
金盾工程，说起来跟海湾战争还有点关系。
90年代末，我国政府为适应全球信息化趋势，启动信息化系统工程——“十二金”工程。
“金盾工程”作为其中之一，即公安信息化工程，从98年开始实行。
公安门户网站，便是从金盾网开始。
同年，消防也从这个工程开始，搞信息化，实现消防业务办公自动化、消防业务信息共享和综合利用。
金盾网，是局域网与广域网的结合，由于网络协议的开放性、系统的通用性、计算机自身的脆弱性，以及庞大的代码基数，产生了数以千计的安全漏洞，公安系统无数单位的网络管理员在不断寻找漏洞，进行安全填补。
昆指，便在其中取得了优秀成绩。
学校拥有一批懂得电脑技术的高学历教员，利用此优势，针对防火墙部署、认证系统，终端安全系统、路由系统等，进行了大量改善，并产生了相当数量的论文。
不能说昆指的网络安全技术就有多先进吧，但也是昆指在研究领域为数不多的重要突破地和论文大量产出地。
论文，可是学校发展的硬指标。
因此，教员们对网络安全技术学习的热情是很高的，学校也把相关技术产出，作为科研部分的重要宣传点。
方淮这几天逛校园，看到各处宣传栏上有学校教员们在《数字技术与应用》，《科技信息》，《信息通信》等不少相关报刊的论文刊登截报。
值此时代，在消防系统中，昆指是少数对信息化技术具备科研能力的单位，正中方淮的信息改革想法。
正好，十年时间，金盾网逐渐完善，相关研究逐渐落幕，热情减退，学校领导也对如何保持学校对互联网与电脑技术的先进性感到头大。
电脑技术这东西，更新太快，没东西研究，不进则退。
这下，有公司投资作为研究经费，保持眼界和技术的先进性，还能把技术产出转化为经济效益，更重要的是，领导如果真的看好系统开发，昆指将又有一项重要研究，处于上层视野中。
这对一个依赖垂直拨款的单位，非常重要。
这个消息，吕部长无法不兴奋啊。
“小方，既然你知道，那我就直说了！咱们学校，是你唯一的选择！”
方淮感受到吕部长的主动，立马顺势笑道：
“首长，我想也是如此。”
吕部长一听，胸膛挺起来了，一把拉住方淮的胳膊，就往办公楼那边走。
“走！去我办公室！系统开发，领导怎么说的，你怎么想的，跟我聊聊！”
方淮对这个行动力很强的领导有点蒙圈。
“首长……我还训练呢！刚热的身！”
“诶，热个身就行了嘛！这点训练量，对你来说算什么？过几天，我安排你去参加昆明军校的体能交流！有你练的！”
“这，首长，我时间比较紧，可能去……”
方淮对这劳什子体能交流实在不感兴趣，正欲推脱。
吕部长骤然回头，笑容也凝滞了。
“小方，为学校赢得荣誉，是每个学员应尽的责任，这可是评职定衔重要的一环，你的体能业务优秀，全国赛场看见了，学校可没看见。”
方淮的嗓子卡了一下。
“去……是一定要去的！为校争光，义不容辞！”
吕部长的笑容这才重新灿烂起来，并且，声如洪钟。
“走！小方，我请你喝茶！”
方淮一脸抽搐，也不敢反抗，被吕部拉着往办公楼走。
整个操场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徒留羡慕。
吕部啊！请他喝茶！
训练部，那可是大队和教员的主管部门，学校最重要的部门，等同司令部！
看吕部拉着那个变态兴冲冲往办公楼走的样子，大家都知道，他要发达了。
整个操场上的指挥员都在趁着这个机会，激励着自己的集体。
“看见没有？体能好，领导就高兴，重视！想让领导亲自请你们喝茶吗？只有两种途径！第一，严重违纪！第二，就是好好训练！”
本就热腾腾的操场，更热了，无数蒸腾起来的汗水，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卷”字。
……
办公室这一聊，便一发不可收拾。
可不是所有大校都是端坐高台的领导风范，吕部对于方淮的思维十分感兴趣，而且颇为直接，一问到底，方淮的一系列想法，那是互有关联性的，聊到了系统和装备，就聊到了大应急，然后就追根朔源地聊到了中队改造。
越聊，吕部越专注。
坐于沙发，双手架在膝盖上听方淮讲，乃促膝长谈，时不时问一句，时不时起身，茶水，一杯接一杯的给方淮倒。
方淮没有藏拙，甚至比较主动，因为他还要趁着在学期间，完成一篇以中国消防改革为大题的宏观论文，尽量要获得学校领导的支持，帮他把这篇论文发扬光大。
越聊，方淮越心惊。
吕部的知识容量，超乎他的想象。
从建筑防火，到应急救援，甚至电工电器，电脑知识，智能系统，没有他不懂的。
而且不是一般的懂，显然是做过研究，开口就是大量专业名词。
聊起专业，吕部仿佛变了个人，脸上的粗浅微笑都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方淮坐姿都越来越直。
此人不是武夫，而是文人。
他发现自己太小看了吕部长，能够统领众多教员的人物，绝非他在操场上看到的撸袖子大校这么简单。
而掌握大量知识的吕部长，也并不像宗教员一般动不动就要抖两抖，即使同样觉得方淮的思维过程顺序凌乱，也没有认为这是什么大问题，自身思维全程跟得上趟，几乎没打断方淮，从一开始的兴奋，渐渐转为沉思。
还有探讨。
“小方，你是我见过的消防后辈里思维最新颖，也是最全面的！能从科技发展的角度全面代入消防革新的，你是第一人！
你启发了我！
不过我听你的全套想法，似乎十分关注「消」类知识，而完全没有考虑过在「防」字上进行技术革新？”
方淮听到这个问题，有些紧张。
面前的吕部长开始领略到了他的深层思维，而且是个老学究，他怕一不小心，会暴露得太多。
但他也从未遇到过这般值得深聊，思维清晰的人物，内心有种强烈的交流渴望。
思索半晌，还是比较谨慎地说道：
“我入伍以来就在基层部队，对于防火内容不太了解……”
“不了解？”吕部长进办公室以来第一次打断了他，脸上也有了些莫名笑意：
“你不可能不了解，刚才你的地方联动里很大一部分就是防火思维，我猜，你的最终目的，是把防火剥离出去，对吗？”
方淮没想到吕部长说话这么直，瞪大了眼睛，一时语塞。
这话可不好乱说啊。
不熟的人，他是真不敢乱开腔，这件事在他的谋划中是徐徐图之，一旦意图暴露明显，可能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可吕部长神色放松，聊到这个，直接翘起二郎腿，靠在了沙发上，道：
“你不必太谨慎，基层部队干部，普遍有这种想法，怪话很多，不是有种说法吗？防火丢出去的脸，是特勤补上的。
不过，消防两个字，你不能只读一半，解决问题的方式不是丢掉问题，问题离我们而去，却始终会存在。
而且，消防是断不开的，因为目的的统一，形成了一条坚实纽带。
我们的防火工作弊病确实太多，这是无可争议的，究其原因，跟你改变救援工作的初衷一样。
四个字，不够专业。”
方淮听到这句教训，心里略有不服，身子也同样靠了下来，似笑非笑。
“部长，不止吧？”
吕部长摆了摆手：“不要说酸话，解决贪腐是共性问题，不是消防的个性问题，权力可以找方法加以节制，贪腐可以加大惩戒，但不够专业才是根源。
防火防灾的专业性，不是我们一个国家的问题，是世界难题，最难的地方不在科技，而在经济，夸张的投入，和一时看不见的灾难风险，势必会导致大部分人的侥幸心理。
国家要发展，中央政府要控制投入，社会大众也得均摊成本。
所以，我们的许多人向上层提出意见，有了这次《消防法》的修改，通过法律来约束防火规程……新《消防法》，关注了吗？”
方淮听到这话，再次愕住。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跟自己的想法如此同步？
参与法案修订，从法律层面解决问题，改变体制，便是自己的终极目标。
半晌，方淮才悠悠道：
“岂止是看了……我都能背下来了。
原则修改了，专门机关与群众相结合改为了政府统一领导，部门依法监管，单位全面负责，公民积极参与。
相较之前那一版，加大了处罚力度和范围，增加了企业防火义务，防火机关的责权增加不少，震慑力确实加强了。”
吕部长目光中露出赞赏。
“能看到这些，说明你的思维确实是全面的，我就说嘛，你能想出这么多方案，怎么会看不见防火的重要性？”
方淮却摇摇头。
“不过，但我觉得还不够，这次修订，并没有把消防工作提到一个新的高度。”
“哦？”吕显智再次坐了起来：“这次修订，可是许多法律方面的专家学者共同努力的结果，不止你看到的这些，目标可是制定未来20年的消防工作方向，可以说是一次全面的修改，你觉得还有不足？”
“对。”方淮站了起来。
“我认为，政府统一领导六个字，还未能体现出应急系统的重要性，也太过笼统。
正如我之前的方案所说，大应急系统的建立，离不开政府的全力支持。
所以，属地政府在其中的职能如果不明确，就会存在「上热中温下冷」的问题。
比如「公安派出所可以负责日常消防监督检查、开展消防宣传教育」这一条，没有明确责任边界，「可以」这种词，就代表着模棱两可。
您说我想把问题抛出来，丢给别人，然后放任它存在，我没这么傻，这只会让我们面临的问题愈加严重。
您说防火不专业，我看，防火不仅不够专业，力量还不足，如果没有明确的地方力量相配合，不可能有质的进展。
所以这次的修订，确实看到了一些以往看不到的问题，不过，在明确责任方面，有些抓小放大，对相关政府和部门的责权应该明确，减小消防的压力，更加客观的看待问题。
当然，我这么说，是基于目前的情况。
我理想中的防火，应该叫防灾，同样应该考虑应急部分，成立社会安全监督事务局，统一负责防火防灾，一个行局的体量，才足以支撑真正的专业，我所想的剥离，不是为了丢掉问题，而是把问题真正的细化。
一个灾害防治问题，一个办公室。
审批，以临时征召、匿名评估的方式签署原则意见，让第三方建筑安全评价机构来复查核准。
防灾技术和灾害处置技术，本身就是两个专业，协同，也应该是在应急资料方面的协同，消防不是越做越大，而是越做越小，小，不是责权小，是工作划分更细，为了更加锋利。
按照我的想法，「快速反应综合救援局」和「社会安全事务监督局」，才是应对自然灾害的雌雄双股剑，彼此独立，真正的剑锋交汇之处，在于安全信息和灾害专家库。
所以，我想建立这个系统，还有一点意义，就是在某一天消与防分割的情况下，仍然能够无障碍沟通关键信息。”
话落，是久久的沉默。
他是学者，其知识广度，更超过了局里的领导，一听到方淮所说的「快速反应」概念，就有了一些联想。
战略快速反应部队，在中国军队中，代表着14％的陆军，以及一部分空军，海军，由若干集团军和若干炮兵师、坦克师、航空兵师、空降部队以及海军舰艇编成。
如果他是借用这个概念，那么他想干什么？

第四百六十五章 见个律师
方淮走出吕部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五点。
吕部亲热地拉着方淮的膀子。
“方淮，多来！有什么想法，跟我交流！”
“是，老师！”
进去的时候叫“首长”，聊天的时候叫“吕部长”，后来，吕部让他叫“吕老师”。
直至走出办公室前，吕部说：“以后你就叫我老师！”
话不投机半句多，酒逢知己千杯少。
吕部也忘记了那个“1号”，方淮的形象，在他脑中变得具体，他觉得单单一个训练场上的“1号”，完全不足以形容他。
天选之人。
有些人，真的不能以年龄论，年轻赋予他们的，只是更加丰富的想象力。
这是方淮第一次跟上级领导进行这么长时间的谈话，也是第一次几乎没有保留的肺腑之谈。
因为吕部长能和他无障碍交流，给了他一种知己的感受。
他是跨时代而来的人，要当他的知己，不仅得有知识，还要对未来十年的科技发展有一种笃定的前瞻性，当他说出一些构想，对方不是不断的怀疑，而是进入思考，随后说出一些关于此项技术发展的现状，可能出现的发展方向。
方淮正常的语速加上停顿，约在一分钟120字左右，一个下午，他们聊到了工业，网络，手机，甚至航空航天。
相谈甚欢，乃至互为拥趸。
除了在民用小型无人机的普及速度上，他们略有分歧，吕显智认为不应该发展这么快，都不是科技的问题，首先中国国情就限制了中低空领域的开放，更何况军用无人机都尚未进入常规战备领域，民用方面，更是军用技术溢出到一定程度才能带动。
方淮都不敢和他争辩。
中国无人机本来就是个奇迹，想证明未发生的奇迹，比创造奇迹还难。
但单单是方淮的一些构想，已经让兴奋不已，到了后面，几乎是方淮讲，吕显智听。
只是，关于那个问题，吕显智问了一次，是不是参照战略快速反应部队，方淮简单的回答了个“是”，便不再多讲，吕显智也便不再问。
不用讲他也明白了，方淮这个想法，终点就在消防的另一个使命：现代化战争的保障协同部队。
只是他想不明白，方淮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消防已然是不拿枪的部队，即使改革成功，也不太可能发枪吧？
不过，就算不考虑战时属性的实用性，也未必不是个强军的新方向。
消防部队和地方联系太过紧密，导致军纪始终是差了一些，如果能向着作战协同部队这个方向好好改造一下，或许整个部队的精神面貌会有质的提升。
这个小子很会找到一些别人想象不到的角度去折腾，不论方法，只要目的是好的就行，有机会，可以帮帮他。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方淮真的没把这位吕老师当外人。
论文初稿，想法，一一给他过目，俨然就是面对研究生导师的做派。
因为他回了寝室才知道，吕老师，是多大一座理论大山。
如今他们所学的消防指挥教科书拢共六本，竟然有三本的作者名上有这位老师的名字。
另外，在建筑消防设计上还有专业著作，身背三个学校校级科研项目。
吕显智这个名字，在消防学术界如雷贯耳，他却丝毫不知，只能怪他前世没上过军校。
他要是用得好了，就是他方案理论上的黄金背书，再无人可以质疑。
别人费劲脑汁想在他的方案上签名而不得，他却勾勾搭搭，不断对着老吕碰瓷式的抛橄榄枝，搞得老吕哭笑不得。
方：“老师，我这个论文课题太大了，内容也多，你帮忙看看，这个装备改进部分，我是单独写一个板块，还是融入火警和抢险救援两块里面？”
吕：“嗯……我看抢险救援可以单独写一篇论文，你那个综合救援的改造方案不是已经在实施了吗？这个部分，你应该把你们中队的改革过程重点讲讲，做到言之有物……其实我不建议你把这些东西融合到一起，你是写论文，不是出书。”
方：“嗯，那您签字不？我这论文缺个指导老师呢。”
吕：“你来学校之前方案都落地了，我指导什么了？”
方：“你提指导意见了啊。”
吕：“？？什么意见？”
方：“你让我单独写啊！这意见多重要啊！”
吕：……
方：“对了老师，我国消防战时起到重要作用的案例，你有没有可提供的素材？”
吕：“建国以后没有……建国以前倒是有个反面素材，39年，日机投弹引发大火，重庆城内大量房屋烧毁，火势蔓延，当时的卫戍司令刘峙为了灭火，征召城外驻扎的六个国军师挑水灭火，结果驻扎部队灭火很不专业，数万军队进火场，却从起初的二十多处火头，越灭越多，最后重庆城90％的房屋过火，当时国民党已经迁都重庆，当地老百姓却流离失所，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和国际舆论，这就是战时消防力量薄弱带来的巨大危害。”
方：“嗯……行，我去查查能不能引用，那这个快反部队的部分，你也提供了素材，到时候你给我签个字。”
吕：……
方：“还有这个火警理论……”
吕：“咳！行行行！你的论文什么时候写完？到时候拿来，我花点时间给你好好过一遍，捋一捋，整体修改完成以后，再给你签字！行了吧？”
方：“嘿嘿，那敢情好！中队改造还没有完成呢！这段时间，我受益匪浅，打算下学期再来上一个月的课，明年六月毕业以前写完就行！不急！
……那啥，您这种大专家，还有没有专家朋友啥的，一起给我指正指正？也不能算是您的名字吧？”
吕：“我怎么感觉你小子准备逮着我一个人薅？你们总队，支队的工程师呢？问不上？”
方：“那些总工都是党委领导，我怎么好问？”
吕：“我不是党委领导？！”
方：“您可是我的老师啊！”
吕：“……我尽量帮你问问，你小子想干什么我知道，给你签字，得担风险。
不过，我有一个战友最近要过来学校调研，你一定感兴趣。”
“谁？”
“曹刚，辽宁消防法制处处长。”
“……您认识曹刚？！”
“你也认识他？”
“……不认识，听说过，听说过。”
……
10月7日。
万里无云。
假期的日子很是枯燥，学校原定的一个晚会，因为主要嘉宾曾德洪有事没来，取消了。
就是那个小曾。
只要当过兵，他的歌，每个人至少唱过两三首。
很难想象，《军中绿花》，《老兵你要走》，《我的老班长》，《当兵的那一天》，《离开部队的那一天》，《杯中酒》，《当你的秀发拂过我的钢枪》，《若有战，招必回》……全是同一个人创作的。
汪皮裤是不是流行音乐的半壁江山不好说，但小曾在军旅歌曲的领域，地位肯定比他高。
别说现在的学员，就是一些教员，也是听着他的歌入伍的。
这样一个人物受邀参加晚会，大家的热情都很高涨，据说吹拉弹唱有点特长的都报名了，就想跟他同台，学校不得不搞了个预选赛，结果名额订了，小曾那边却收到通知，部队准备明年征召他二次入伍，许多事要准备，只能爽约了，说以后有机会，一定来。
穷得一匹的学校听到这个消息，赶紧把搭台子的钱省了，假期活动改成了象棋，围棋，球类比赛。
大家既失望，也为他高兴。
那个80年代末入伍的老兵，能在即将迈入2010年之际重新入伍，回归梦想之地，让所有现役军人都感到一种身在别人梦想中的光荣感。
但，大家积攒的热情，只能挥洒在了操场和棋牌上。
今天下午的操场格外热闹，大家都在追赶休息日快结束的欢乐气氛，一些女兵架着网在打羽毛球，男兵则在篮球框下，用一声声夸张的呐喊和时不时把篮球玩脱手的花哨动作试图吸引网球那边的目光。
七天的休息，让这帮闲兵脑子里全是荷尔蒙。
除了这些，操场上，还有一道风景。
两个人在跑道上追风。
方淮的身影依然快得让乔小乐绝望。
七天了。
他追方淮，追了整整七天了。
追张丹，他都没用过这么大的劲。
那个风一样的男人，每天坚持来虐他一遍，每次刚好甩他一圈多一点就开始减速，随后保持在他前面不远处过终点，让他觉得就差一点点，但随他怎么追，就是追不上。
肾上腺素是有保质期的，到了第五天的时候，其实他已经不太想追了，再坚持完剩下两天，只是为了脸面。
天天被虐一遍，谁特么挨得住？好好的国庆假期，人家都在研究着请假，休息，只有他，每天打卡五公里，而且是拼尽全力那种。
那个秦婷，每天没事还来给他们俩送水，看热闹，就是帮张丹看看方淮的胜利姿态，对他的精神进行二次打击。
累了。
五公里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包括爱情。
这么多天，他已经认清了差距，这个男人比他强得太多，从答应他的那一刻起，他就输了。
他每天流着大汗，喘着粗气，到了终点时精疲力竭，但又盯着那个背影不让自己倒下，那个背影，慢慢成了他做梦都想超越的高山。
是真做梦，噩梦，每次那个背影在梦里一转过头来对他露出笑容，他就要被惊醒。
他爹给他取名“乐”，就是希望他快乐，他也一直是个外向的性子，但这几天，他彻底被这个变态给整emo了。
但此时，接近最后一次比赛的终点，前面那个让他咬牙切齿的1号，忽然慢了下来，双手叉腰，竟然有些力竭的架势。
乔小乐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他，脑子都有点发懵。
自己每天越跑状态越好，这个变态，怎么可能跑不动了？
难道真不是人，烧机油的，里程数到了该保养了？
但近在咫尺的机会，让他无暇多想，不顾肺部快要爆炸的感受，冲了上去，在距离终点还有几十米处，超过了方淮，并且报复式地对他笑了笑。
率先冲过终点的那一刻，他大吼了一声，只觉得畅快。
不远处，照例来送水的秦婷身影顿了一下，又擦了擦眼，有些不可思议。
“恭喜，你赢了。”
方淮的声音并不像是太难受，乔小乐转过头去，看到的还是那个让他咬牙切齿的笑容。
乔小乐瞪着眼：“几个意思？你故意让我？”
方淮摆摆手：“没有，刚才真岔气了，你不错，能让我跑岔气，够你骄傲一辈子了。”
说罢，方淮走到乔小乐旁边，拍了拍他的肩，笑道：
“行了，我退出。”
乔小乐又不是傻子，看到方淮轻松的姿态，顿时心中大感失望。
刚才自己白高兴了。
“我不用你让我！”乔小乐怒吼一声。
他拼了命跑，就算赢不了，起码得换来个尊重吧？
方淮笑了笑：“其实我也不喜欢张丹，就是假期太无聊了，找个人陪我锻炼锻炼身体，你不错，挺有劲儿，兄弟，好好追吧，我祝福你。”
乔小乐愣在原地。
“卧槽？你几个意思？”
方淮没回答，抬手，把住他的肩膀，对着不远处的秦婷努了努嘴。
“不过，你可想好，现成的你不要，非要跑去受虐，人生虽然处处是风景，但错过了的，可能就变成遗憾了，你俩……都是大三的吧？我看她不错，这么喜欢你，天天跑来给你送水，可惜了。”
乔小乐一时错愕，看了看秦婷，忽然大怒。
“你放屁！她就是来看我热闹的！张丹让她来给你送水才对吧？你在这瞎扯，就是想让我主动退出是吧？”
方淮笑着摆手：“我问她了，张丹压根就不知道我俩打赌。”
说完，便有些悠闲地望着天，往操场外慢悠悠走去。
乔小乐呆呆地看着方淮，还有越走越近的秦婷。
“你……赢了？”
秦婷脸上有些怅然若失，但还是把手里的一瓶水递给了他。
乔小乐这才发现，秦婷刚才没有把水给方淮。
“……你不是帮张丹给方淮买的吗？”
秦婷语塞。
此时，悠悠一声从远处传来。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秦婷好像被雷击了一下，随后，心里一横，大着胆子道：
“谁说给他买的？给你买的啊！喝不喝……不喝给我！”
乔小乐忽然感觉很是尴尬。
自己好像脸红了。
目光四处游移，随后找到了没走远的方淮，匆忙答了一句：
“喝！……我找他有事，先走了！”
随后，赶紧挪开眼神，对着方淮喊道：
“方淮，等会！去哪？我请你吃饭！”
方淮扬手：“你俩吃吧，我有事！”
乔小乐看着面前有些期期艾艾的秦婷，一时不适应，急了，忽然觉得方淮的身影让他更自在，赶紧冲着方淮激恼道：
“什么屁事？”
方淮笑声传来：“今天真没空！要去见个律师！”

第四百六十六章 何为法？
训练部长办公室门口。
方淮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抬手，略显谨慎地轻轻敲了敲门。
“报告！”
笑声停止，门打开。
吕显智看了他一眼，皱着眉问道：
“怎么穿体能短打来了？晚上不是还要赶飞机吗？”
方淮嘿嘿笑道：“就穿这个上飞机，还能打个盹，穿常服我都不好睡觉。”
“你小子，脱了军装也是军人，上了飞机，坐端正点！”
吕显智这才笑着转头，看着里面的人道：“老曹，人来了，他对你可是崇拜得很啊！听说你今天要来，为了见你一面，专门把飞机改到了晚上10点，要不是明天得去BJ接受表彰，他还不想走呢！”
他这一句解释，是为了向里面的人表明方淮的积极态度。
里面顿时传来笑声。
“倒是我的不是了，早知道，我就早点来！”
方淮走进办公室，打量着沙发上带着眼镜歪嘴笑的中年男人，比自己在网上看到时要年轻许多，且穿着军装。
上校。
方淮立正：“首长好！”
对方倒是十分客气，抬手上下摆了摆，道：
“快坐，坐，小伙子，早听说过你的名字，全国赛场上，把我们总队的几个干将打得心服口服，我早想见识风采，想不到，在吕部长这里得见！果然是英姿飒爽！”
方淮谦逊笑道：“首长过奖了。”
说罢，便端正坐下。
眼前这位，其实不是律师，而是辽宁总队法制处的处长，中国政法大学毕业。
不过，这位的得名，是从转业当律师以后才开始。
曹刚的履历，方淮都能背得出来。
因为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18年震惊全国的杭州保姆纵火案，受害者家属林生斌向绿地公司和消防局索赔1.2个亿，负责索赔，与绿地十来名律师团对簿公堂，并且成功胜诉的律师，就是这位。
这件事，是我国个人死亡赔偿金索赔最高的案件，当时引起了巨大的讨论，“消防拴不出水”也引起了广泛关注。
这个案件的当事人林生斌的人品如何，暂且不论，但这位委托律师的厉害，却是实打实的。
曹刚，也是中国第一个专业消防律师。
第二件事，2019年的《消防法》，这位曹刚律师，便是起草人。
能够进入法工委视线的律师，行业地位和专业能力，自然不必讲。
此外，还是《辽宁消防条例》、《中国消防手册》、《消防监督管理规定》、《建筑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等重要文件的起草人之一。
可以说，自这位曹处长转业重回律师行业以后，关于我国消防的重要法案，都有他的身影。
并且，他目前在体制内，也在从事消防法制工作。
光从能力来说，方淮想要改变以后的消防法制，这位是最好的合作和请教对象。
这事他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曹刚远在沈阳，他搭不上线。
所以，那天吕部提到曹刚，他是有些震惊的。
专家学者是个圈啊。
曹刚便是因为起草《辽宁消防条令》来采访吕部这位专家的。
地方消防条例，早于第一部《消防法》，从84年开始，各地就陆续出台了，可以说是很多地方消防工作最早的指导条例。
后自从98年《消防法》颁布以后，地方消防条例便开始基于《消防法》的基础上，根据地域条件和要求，进行具体工作划分和责任细化。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地方条例的差异性，方淮才敢想着以一地为试点，开展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大应急统筹”。
但，开展试点，要修改96年出台的《贵州消防条例》作为法律支撑，和后续打算修改《消防法》，都需要行业大能指导才行。
法律是严谨，严肃的，有时候一个字的差别，甚至标点符号，都代表着不同的意义，方淮对法律一窍不通，且无资历，想凭着一己之力去做这些事，就算地方上有郝秘书长支持自己，那也是空中建楼阁，毫无地基。
而且不是随便一个律师都行的，律师内部分行业，精于消防，又有资格的律师，少之又少。
这一点上，吕老师想得比他多，看到他的未来目标，立马提到，向他引荐曹刚。
方淮心里是很感动的，吕老师，算是他无意之中相遇的贵人，自认识到现在不过十来天，便不计回报地给他提供了大量指导和人脉支持。
“小方，你的想法，我已经跟曹处长说了，他来帮你，你做事会顺很多，不会觉得我泄漏你的机密吧？”
吕显智说着，走到饮水机前拿杯子。
“老师，你说笑了，你愿意帮忙，我感谢都来不及呢！”
方淮说着，赶紧站起来，抢在吕老师前面掺茶。
这段时间常来，老吕的好茶和口粮茶在哪，他清清楚楚，眼尖的他扫了一眼他俩喝的茶叶，当即打开了饮水机旁边桌下的一个绿色盒子，抓出了一把安徽特尖，拿出三个杯子掺上。
曹刚立马抬起手里的杯子，道：“诶，你别给我倒，我有了！”
老吕却站在那里，一脸肉疼。
“行了，这小子把我平时舍不得喝的都拿出来了，他是嫌我泡的毛尖档次低！喝这个吧！”
曹刚顿时大笑：“哈哈哈……吕部长，你可不实在！有好茶不给我喝，还等着你徒弟来了，我才得上一口！”
方淮躬身小心撒着茶叶，悠悠道：
“老师，这茶虽然是烘青茶，但也是绿茶，不讲究老，都是新鲜的好喝，我是怕你放潮了，早喝早享受嘛！等我请假回去了，给你弄几斤信阳本地种的毛尖，只是明前新茶得明年四月了，你先喝着今年的，明年我再给你弄。”
他不懂茶，也不会品，不过为了交好领导，这一世还是学了不少，茶这个东西，不完全讲究轻贵，还讲究产地，产时和选种，成本有波动，心意全在细节里，用一些市场价不算太贵，但精品新叶十分不好搞的茶来感谢领导，是个不错的选择。
“啧啧啧。”曹刚一听这话，又羡慕了。
开口就是几斤明前的信阳毛尖。
“吕部，你这徒弟，很有心嘛！”
吕显智哈哈一笑，朋友面前，正常人谁不讲个排场，尤其是搞学究的，学生愿意孝敬，也是栽培有成的体现。
“小方啊，你可别给我弄贵的！你家里是有钱，但我们军人，可不能犯经济错误！”
方淮一边把泡好的茶递给吕显智，一边笑道：
“您放心，我还打算在消防继续奉献青春呢！”
吕显智这才端着茶杯，走到曹刚旁边坐下。
“老曹，这个小方啊，不仅体能顶尖，脑子也是一等一，我虽说他是我徒弟，但是专业造诣和眼界，不逊于我，而且家里投资，一搞就是几千万，这样的家庭，还愿意报效国家，比起外面一些浮躁的年轻人，超之千里。”
这话，一是炫耀，二是希望曹刚重视，隐晦地说：别看他年轻，人家家里有资源。
“哦？”曹刚表情果然更郑重了几分。
方淮端着第二杯茶双手递给曹刚，笑道：
“哪来的家教啊，我爸是个粗人，在XJ退伍，兵没当够，把我也送进来了，结果可能是基因太强大，我也当兵当上瘾了，准备就吃消防这碗饭了！”
“哈哈哈……”
俩人大笑。
曹刚也从这个话头，进入了正题：“小方，你可不要妄自菲薄！我听到吕部说你的想法时也在惊讶，所谋甚大啊！敢把目标对准《消防法》，这怎么会是一个年轻人办的事情？现在看来，以你的高起点，眼界宽阔也是正常的事情！”
方淮呵呵一笑，没成想家产的问题还能给自己的重生视野带来合理解释，也不再辩驳。
但，曹刚接下来的话，令他郑重。
“我听说你准备在地方搞消防工作改革，改动还挺大，涉及了地方专家库资料，还有一些重点部门的配合调动，接警联动？这件事很大啊，我初听的时候都很惊讶，局里领导有人支持你？”
方淮缓缓坐了下来，眨了眨眼，道：“呃……这件事，局里还没有获批，不过在省领导那里得到了一些支持，支队机关也同意跟进一部分工作，在跟市里汇报……这件事必须要局里支持吗？”
曹刚闻言，吹了一口烫茶，目光盯着地面。
“嗯……这不是必须有局里支持，而是局里有领导支持，就代表了在最高一级，有人替你沟通。
按照你的想法，这件事很复杂，你要想，各个配合单位情况不同，有的是平行管理为主，有的是垂直管理为主，各自单位都有相关法规和行动权限，你想动的面太大，面对的事情就比较多，恕我直言，地方召集各部门开个会是比较容易的，但是要落实到你想要的及时调动，难度太大。
方案好定，但到了你真正需要用人的时候，除非政府在场，否则你调不动，要么说要请示垂直上级，要么搬出他们自己单位的条款说事。
消防建立这么多年，好的思想和方案不是没有涌现过，但最终在落实到事上折戟沉沙的，占了大多数，还有，你如果包揽太多，等到岗位不断调动以后，后来者是否能保留方案，保留几分，这都是问题。”
话不好听，却很真实。
方淮认真点了点头，道：
“说实话，我也不想做无用功，想过这些不止一次了，方案的优越性，我可以保证，一旦适应了这种高效率，逆水行舟是不太可能的，不过，工作量确实很大，很累人，等到风头过去，有后续推动缓慢的可能，但我不会坐视的。
上层坚定支持，我暂时还没有能力得到，我想做出一个成功的模版的目的，就是得到上级认可，进而影响《消防法》，但只要成功了，向上汇报的渠道是有的。
我比较担心的，就是其他单位的配合问题……不能通过省一级的地方条例来保障吗？”
面对这个未来《消防法》的制作人，方淮不得不把心中的想法全盘抛出，只有让对方了解通透，才能给出合理的办法。
曹刚摇了摇头。
“法规是有效，也有强制性，但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你知道法律和法规有什么区别吗？
法律，可以涉及多个方面和多条内容，但地方法规，只能基于法律进行小范围调整，一般是社会生活的某一具体方面，或某一具体内容。
其核心，就是小规模，还是大规模修改。
这个概念，同样可以类比你想推进的法律调整。
《立法法》里只有「修改」，没有「修正」的说法，但立法实务里，法律修改分为「修订」和「修正」。
修正，修改幅度较小，增加的条款不能影响其他条款效力。
修订，就是全面，整体的修改了。
比如咱们这次新《消防法》，就是修订，增加，修改了许多内容，甚至立法原则都改掉了，所以整个审批过程是比较漫长的。
而地方法规，就只有修正的权力，你首先要考虑到你增加的条款，有没有影响到《消防法》条款的效力，其次才是增加幅度的问题。
这里面的道道，就多了，有时候一个字的改动，就会造成极大改变。
比如消防法里提到「公安机关及其消防机构」，如果少了那个「其」字，会怎么样？隶属关系就改变了，独立性就有了，当然，紧密性，也就小了。”
方淮恍然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19年《消防法》里，在应急管理部门和消防救援机构中间少掉的那个「其」字，就代表着消防的独立性。
也因为少了这个「其」，消防与应急管理部，就要比原来跟公安系统的关系更加疏离。
方淮本来以为前世改制以后，应急管理部不能像原来公安一般管理消防，是管理水平造成的，原来在法律上就已经有了根源。
曹刚看到方淮的表情，也有了一些点拨他人的自豪，接着道：
“所以，修改法律，法规，都要求有很高的专业性，要对许多特殊字眼有极强的掌握，还有细心。
这么说吧，聪明人改法，可以在达到差不多法律效力的同时，把「修订」降级为「修正」，而笨蛋，也可以把「修正」升级为「修订」。”
方淮听到这话，心中一亮。
那，就是有解了？
当即笑容满满道：“曹处，您肯定是聪明人！”
曹刚笑了笑，没讲话。
吕显智终于咳了一声：“老曹，这件事，麻不麻烦？”
曹刚这才眼神动了动，开口道：
“一部法规的修改，肯定是要极大的时间成本的，但你老吕开一次口，我必须帮忙，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方淮立马站了起来：“什么条件，您尽管提！”
曹刚把手里的热茶端了起来，嘬了一口。
“这部法规，辽宁也要参考。”

第四百六十七章 与大连相遇
参考法规？
思忖了三秒，方淮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曹处长，你是说，你们辽宁也要和我们同步更改条例？”
“不同步。”
曹刚干脆摇了摇头：“我只是说一个可能，现在改地方条例，我们也没这个条件，你们先行，如果做出了成绩，我们也许会跟，到时候，我需要你们的实施细则，也会到你们的改革试点考察考察。”
方淮愣了一下。
实施细则？不就是换我的大应急方案吗？
这是要抄咱卷子啊。
而且，还得看我题做得流不流畅，才考虑抄不抄，他要是想抄，自己就得把卷子全部摊给他看。
这东北老哥的条件，有点社会大哥的味道啊。
多少有点憋屈人了。
但，有求于人的方淮，也只能喉头哽了哽，问了一句：
“曹处长……我这个方案，可是要拿一地作试点，修改法规才有意义，你们是准备定在哪？一地还是一省？”
方淮知道，一省是不可能的。
自己啥条件？省里啥支持？都不敢迈这么大的步子，辽宁更不可能。
不过，他就是想怼一句。
我的卷子，你拿去也很难抄啊。
曹刚面对这个问题，神色有些尴尬。
但沉吟了一阵，还是说道：“呃……老吕，我跟你道个歉，你给我打完电话之后，我找总队许政委聊了这个事。”
这话一出，吕显智都有点尴尬了。
你这人不厚道啊。
这是方淮的东西，不是他的，吕显智也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示不想接话。
方淮却笑了笑：“没事，改革越早越好，辽宁总队要是能跟上步伐，也是好事，其实我还有个中队改造方案，是局里的试点，我们和湖南总队正在落实，曹处长要是想参考，也可以给你……只是你们总队那边，是什么意见？”
曹刚肯定不能代表总队的意见，不过他说的许政委，是可以的。
曹刚见方淮如此大气，心里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神色也放松了一些，重新靠在沙发上。
“小方确实有大将之风啊！吕部长跟我聊得也不多，所以我跟许政委也是大致汇报了一下，他说这是好事，消防毕竟是部队，地方联动一直是我们的痛点，还要政府的配合才行，不过，一些规则之内的事，我们可以先做起来，这次我来，也是想跟你沟通一下，听听你的具体想法。”
方淮不由轻笑了一声。
呵呵。
消防的部队体制，还成了桎梏了？
如今有这张部队的大旗，双重管理体制，地方上即管不着，又用得上，对消防的尊重尚在，要干个什么事，有个什么安保活动，也得是政府办或者副领导提前打个招呼，平时忙的大多也都是垂直领导布置下来的任务。
等到真的划归了地方，成了完全归于政府麾下的二级局小单位，头上的婆婆们就会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台账，什么叫平行管理，什么叫工作检查，什么叫呼来喝去。
你和你们政委也没见过后世的消防，我不怪你们。
“嗯……我看这样吧。”方淮心里吐槽了一番，开口道：
“方案我会给你，专家和社会资料，你们可以先尽量收集录入电脑，我们指挥的枢纽就是指挥系统，新的指挥系统将会由新成立的淮力消防科技信息公司与学院联合在院内开发。
这套系统，按照我们的构想，一年内就可以完成，将完全兼容原有的功能，并开发新的功能。
等到开发成功，可以优先为辽宁，湖南，贵州三个总队安装。
当然，这是要收费的，后续的系统和网络维护由我们来完成，每套每年还要收取管理费，比现行系统的收费略高一些。
经费只能你们总队自行解决，安装的事，也需要你们向上级请示一下。
至于后续与各单位和相关消防专家的链接，只要你们获得授权，管理员账号打开后台，录入信息和电话就行。
至于数据存储的事，暂时没法做到全国统一，恐怕只能先按照目前的模式，录入你们自己的局域网机房，等到以后公司有了自己的数据中心，我们可以再聊合作。
当然，系统是开放了功能，至于能使用多少，要靠你们自己取得权限。”
曹刚一听，一个支队一套，一个辽宁，那就是十四套啊。
没必要吧？
“……这个系统，能不能在我们定了试点城市以后，以支队为单位购买？”
这话一出，吕显智的脸先黑了。
按他和方淮的计划，系统安全维护和开发，学校可是要出大力的，收益比例也最高，利润方面，可有小一半是学校的。
曹刚这一节约，吕部长的酸话可就出来了。
“啧啧啧，既要又要的，辽宁这么大个地方，共和国长子，GDP第八，还缺这点钱？”
曹刚第一次被怼得讲不出话。
他是真没这个权限。
方淮都看笑了，轻咳了一声：“也不是不行嘛，现在全国很多支队都还没有指挥中心呢，起码有一半以上的地方，还是中队接警制，现行系统也是以支队来签的，总队不现实，老师，慢慢来，别急。”
说罢，又看向曹刚，问道：“你们试行地点，应该会定在沈阳吧？如果你们优先采购，我们可以在东北地区先设立一个服务点。”
曹刚眼看花钱的条件不再苛刻，这才认真思考了一番，道：
“那倒不一定，如果真的搞试点，辽宁倒还有一个重点城市，比沈阳更需要这套系统。”
方淮一听，心里忽然一动。
辽宁，辽宁。
呼吸也急促起来。
“你是说……大连？”
曹刚点了点头：“对，大连有海港，还有保税区，石油，化工，装备制造，更是支柱型产业，消防安全要求很高，从地位上，作为国家计划单列市，拥有省级经济管理权限，我看以这里作为试点，会更合适。”
方淮得到肯定的答案，心里狂跳。
大连716，2010年。
只有两年不到了。
那场油爆和大火，其实他并不清楚，那时他考军校落榜，便休假回家了。
但他后来看过那部电影，《烈火英雄》。
很多人说那个电影描述的是天津大爆炸，其实不是，是大连油罐火。
2019年，电影出来的时候，知道一些内情的战友也曾在微信群里讨论过，笑称这电影拍得太保守了。
那场灾难也就是运气好。
20颗原子弹的当量，有的人还说少了，不止，绝对不止，到了现场一看就知道。
当时听说油罐着火，整个大连都在跑。
当时每个知道一些内情的人，都在说那场灾难的恐怖。
方淮心里其实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情，只是因为晓得了结果，而且事情发生远在几千里之外，心里想着，既然没有机会，自己也不了解当时的具体情况，那就让这件事按照原有的方式去解决吧。
但没想到，刚刚为天津大爆炸找到了解决的门道，又与大连相遇。
他忽然心里有了一丝担忧。
那件事，所有战友的形容都是千钧一发，这一世自己又要大规模改变消防，那么事情的结果，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发生改变？
意外的代价如此恐怖，让他都有点畏手畏脚了。
消防改革，总不能不做吧？
不。
方淮坚信，自己所做的事情，一定会产生正面效果。
但……曹刚又说，辽宁总队可能会先试点大连消防，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
两种声音，在方淮心里来回拉扯。
半晌，方淮暗暗咬牙，道：
“你们如果进行试点，大约会在什么时候？”
曹刚不知方淮内心的紧张，笑道：
“这个我怎么说得好？改不改，怎么改，还要总队领导来定夺，不过，我手里《辽宁消防条例》的修改，肯定要推迟到明年，甚至更久了。”
方淮听到这话，内心再次疯狂交战。
会有影响的，一定会有影响。
……应该不会，即使有影响，也是正面的，只会让力量调集更快，方案更全面。
能不能阻止？
……无从阻止啊。
自己都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一个时间和地点，难道716那天，让整个港口停摆？
或者，油罐停摆？
不可能，那特么是中石油，可不是天津的一家小小的瑞海国际物流，别说事发只有两年不到了，就是再给自己20年，恐怕也没这个能力让人家停摆。
自己那点关系，毛都不算。
作为一个重生的人，方淮从未如此无力过。
半晌，方淮有些嗓子干涩地开口。
“曹处长，那你们可以先观望观望，我们先做，如果你们觉得我们干得不错，决心要跟上脚步，我可以抽空，到大连为你们现场指导一段时间。”
曹刚一听，都有些喜出望外。
政委只是听自己说了个大概，为什么对这事感兴趣？
因为局领导感兴趣！
可就算人家干得好，他们跟风，能不能达到人家的效果？
如果方案的主导者能过来协助他们，现场指导，那就稳妥多了！
想着，他赶紧答应道：“那是最好！我正在想，你是构想者，要是你能……”
方淮却又想到什么，赶紧补充道：“如果你们有需要，我们整个中队都可以过去！”
这下，曹刚和吕显智都有点愣了。
怎么忽然这么主动？
……难不成还有条件？
方淮看到俩人的表情，发觉自己有点慌不择言了，立马解释道：
“呃……我们中队全面改造以后，将会改为大区域出警，我想，辽宁这么远的地方，刚好可以考验我们的快速拉动能力，到时候可以搞一个大跨度拉动演习嘛，你们要是愿意配合，我们也可以为你们示范一下综合救援中队的改革效果。
……说实话，这个改革方案，我们饱受局领导重视，拿了许多资源，也想努力做出成绩，积极证明自己。
而且，要是辽宁总队也觉得拉动效果不错，积极响应新型多领域救援中队的建设，我们也算多了一个盟友，并把这种思想辐射到东北地区。
也算是积极推动综合救援吧。”
这话，方淮是有八分真心的，一次跨度两千公里的拉动，消耗的是大量国家资源，既然事情要做，不妨就往受益最多的方向去做。
“哦……”俩人恍然。
曹刚连连点头，这绝对是好事。
这一趟过来，就算只到这里，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曹刚觉得，这可能是将一套新鲜的救援思想带入辽宁的契机，心里也有了些振奋，当即重重拍了拍沙发的扶手，站起来笑道：
“小方，感谢啊，我欣赏你的格局！你放心，这件事，我回去以后会找政委方面汇报！
我想是可行的！
法案的事，你们总队确定下来以后，把相关资料发给我，我一定尽心竭力为你办好！
不过我也说了，一切要把条框做在「修正」的范围内，主要是把《消防法》的原有内容，往你所需的方向去细化，对各单位的约束力上，肯定还是要加以当地政府的支持才行！”
方淮的心情也放松了一些。
自己到达现场，手里还有一支信得过的二中队，相信事情的最终走向只会变得更好。
想到这里，方淮也站了起来，伸手探向曹刚。
“曹处长，那一切就拜托你了！谢谢！”
曹刚同样面露笑容，伸手握住，晃了晃。
“这是我的荣幸！我现在啊，只想赶紧看到你的全套方案，看看能让吕部长赞不绝口，称其为「消防未来」的改革方案，到底是什么样！”
方淮不由得冲着吕显智笑道：“老师，你可从来没有当面这么夸过我啊！”
吕显智勾起嘴角：“方案很好，但要全套落实下来，你还需要许多人的帮助，老曹是法律方面的专家，你让他好好给你看看，提出的意见，你要认真采纳，你的条件，得天独厚，不要浪费了机会，也浪费了这个任你发挥的广阔舞台。”
方淮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道：
“是！绝不浪费！”
曹刚见状，似笑非笑：“吕部长，帮忙干活我同意，不过你这个东道主，不介意请我和你徒弟出去吃个饭吧？你可别在学校食堂糊弄我！”
吕显智抬手看了看表，又看向了方淮：
“行了，目的达到了，去赶飞机吧，明天的事别耽误了，老曹，他明天还要去BJ授功，就不陪你吃饭了。”
“哦，对对对。”曹刚拍了拍脑袋：“小方，你明天可是要见到大首长了！对了，你能参加表彰大会，是代表中队去的？”
方淮与吕显智相视一笑，随后道：
“不是，个人授功。”
这件事，方淮其实没跟老吕说过，但老吕一开始就知道，是陈校长告诉他的。
吕显智也曾向方淮问过现场的情况。
聊到这件事，吕显智不免有些感慨地道：
“我还忘了告诉你了，小方可是地震的大功臣，唐家山围堰那支八百人突击队，他是副队长，横插北川，挽狂澜于既倒！”
语气很平静，却让曹刚瞪大了眼睛，直直盯着方淮，重新用惊愕审视着方淮的年轻。
“你就是……我知道了，原来是你？！传奇啊！”
方淮腼腆一笑：“没有这么传奇，只是出了一次特殊的警。”
曹刚摇摇头，仍不可置信地神色，随后，伸手，再次与方淮握手。
“方队长，很荣幸与你共事！”
方淮点点头，没说什么。
那件事，他很不想在里面获得些什么，出了北川，他也从不主动跟人提起。但事实上，所有得知此事的领导与他交往，都会高看于他，让他一路以来，顺利无比地完成了许多事情。
这是数万魂灵在保佑着他，也是四川八千万老百姓的泪水，给他护航。
所以，一出四川，改革便轰轰烈烈开始。
他既身负期望，就要做事，做好事。
……
夜晚。
最后一班前往BJ的飞机，机翼上的白色频闪灯亮起，开始滑行。
方淮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昆明，细想着学校的收获。
天津，大连，都在这里相遇。
关于改革方案，一些缺口，逐渐被补齐，或许从这里出去以后，才能被称为一份真正完整的方案吧。
不止这些。
自己还收获了一份运筹帷幄的成熟。
像吕老师那种见多识广又身居高位的人，能一眼看出他做一件事所需的一切，并且能够动用人脉去好好完成它。
眼界决定格局，人脉，自己也在慢慢积累。
细细盘算，自己好像也开始成为一个受人重视的大人物了，无论在何地，都有一些人，一些平台，可供自己选择。
是一件件大事，让自己有了这些选择。
那就好好去做大事吧。

第四百六十八章 地震总结会
10月8日。
长安街1号，二环金线。
清晨，天不晴不暗，阳光是淡白，并不炫眼，气温是宜人的17度。
方淮冲了个澡，换上了春秋常服，提上部队配发的公文包，从斥巨资自费入住的东方君悦酒店门口走出。
他的身旁，还有一位来自贵州的同村村民。
代表中队参加表彰大会的曹毅。
这么大的日子，肯定不能住小旅馆了，他还选了个离天安门特近的，并且给昨天下午就到了的老曹打了电话，强行请客，把他安置了过来。
最近事情挺多，俩人聊学校和中队的事，聊到三点过才睡。
不过，今天一起床，都是精神奕奕。
俩人穿着军装一出来，顿时引起一阵注目。
吸引别人目光的，主要是方淮。
不过，不是他的帅脸，而是他胸前的军功章。
京城的老百姓，懂行者甚多，旁边一老头儿瞥到他那一溜军功和极不匹配的年轻面庞，不由得咂咂嘴儿，跟旁边人道：
“这是来旁边儿开会的，看到了吗？学员肩章，没有资历章儿，肯定是在汶川立了功了，刚提的干！人民英雄！”
旁边的也赞叹：“那肯定啊！看到了吗？消防的！我听我一亲戚说，这次消防立大功了！你看这孩子，这么年轻，俩二等功，三等功仨！厉害！”
方淮面上无甚表情，但心里却是自豪得紧，等到走远，才低声对曹毅笑道：
“得了荣誉，还得来北京城啊！老百姓看得懂！啧，可惜了，我的一等功还没挂上，还有一块儿培训班的二等功，还在路上呢！要是挂上，嘿。”
曹毅有点黑脸，眼神无意瞟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三块军功章，感觉有些寒酸，有些没好气道：
“嘚瑟！”
方淮不以为意：“不图钱，不图权，就图个荣誉感，你还不让我享受享受？……诶，我说，昨晚说的事，你可上点心，辽宁那边我可约好了，法规，顶多半年就会落实，专业化训练，很快要成为咱们的主调，体能训练抓点紧。”
曹毅瞥了他一眼：“知道，从没放松过！这两天我过来，训练课程都给他们安排好了，老黄带训，你还不放心？我说你小子能不能别跟布置任务似的？老子才是书记！二中队再过两个月就要提高编制，到时候，我可是少校正营了！你个小副连，踩在我头上，合适不？”
“呵呵，你都快三十了，才正营，你可爬快点吧，好好抓住机会干点成绩出来，不争取破格提拔，顶多在副团级，我就能赶上你，信不？”
“你想多了，消防部队你家开的差不多，你这块学员肩章，我十年前就戴上了，我读的还是廊坊，换了三个中队，媳妇才熬成婆，走上这条路才是开始，提拔，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嘿，你可别眨眼，把我肩章盯好了，到时候别说我变魔术。”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昂首阔步走过东长安街，天安门广场，到达了人民大会堂。
上午十点的会议，他们八点提前到场，门口却已是人头攒动。
以往这里开会，大多都是西装革履，而今天，却到处都是军装。
这次表彰大会，大半都是军人。
到了这里，方淮都不显眼了。
当真是功勋遍地走。
胸前没有三个军功章的，索性就不挂了，衣服上挂满了的都有好几个。
曹毅看到这幅盛景，不由得小声笑起来。
“还狂得起来不？”
方淮啧啧嘴儿，有些酸溜溜的说道：
“有什么的？你看那些军功章多的，不是四期以上，就是上校大校，等我混到他们那把军龄，我的常服，得扎得两边下摆全都是眼！以后别问我有多少个军功章！问就是三斤！”
这话声音不大，内容却有些扎耳，周围一些人看了过来，打量方淮。
曹毅有些脸抽：“低调点行不行？全国部队都在这儿，你可是代表咱们消防的形象！”
方淮闻言，一阵干笑，也不讲话了，正了正帽子，站得直了一些。
但，一阵雄厚的笑声传来，伴随着一只手，在方淮的肩上拍了拍。
“方淮！不错嘛！提干了？”
方淮已知是谁，转头笑道：“金师长！”
曹毅也立马敬了个礼：“首长！”
曾经的金旅长，如今的金师长，点了点头，认真看了看方淮身上的干部领花和军功章，有些满意地道：
“嗯……这才算是入门了，我当初啊，就担心你小子会退伍，没想到才几个月不到，干部当了，还拿了两个二等功，看来没有停止进步嘛！怎么没想着给我这个队长汇报汇报？”
方淮很想开开玩笑，说一句“你也没经常打电话关心关心我啊”。
但面对这位火速提拔、年仅四十二的正师，方淮却打消了开玩笑的想法。
金师长和他不是没有通过电话，方淮也知道，这位现在已经是13集团军149师的师长。
金师长虽然没有自夸什么，但方淮查了一下，这可不是普通的师。
149师，80年代末就被军委确定为首批快速反应部队三个师的其中之一，被称为西南快反第一师。
其规模很大，旗下还有沈阳军区并过来的合编装甲团，后世改编，起码要改成两到三个合成旅。
这个年龄，这个位置，想也知道其前途无量，金师长的未来，很可能会超过消防的上限。
此等人物，就算方淮跟他私交再不错，也留了两份谨慎。
“金师长，你刚到新单位，工作繁忙，我这点小事，怎么好打扰你？不过等到过年，我是一定要上门拜年的！”
金师长倒是不拘小节，哈哈一笑，道：
“好哇！过年，只要我不值班，你随时过来！值班也能来，到我新单位看看也行！不过，就不要来成都了，新地址你知道，到了地方，我让人接你一趟！”
同样是过年采访，于副局让他初七初八去，金师长却说随时都可以，单位家里都行，关系远近立判。
方淮感受到这份真挚的军人情谊，不由得放下了小心，真心道：“行，你要是有空，等到大会结束，我请你吃火锅，就当你给我庆祝了！”
“好啊！我也要明天才走，刚好，那就下午！”
金师长甚是爽快，而且年轻，还保留着一些年轻人的说话风格：“不过，BJ的火锅没啥意思，要请就请全聚德，请不请得起？”
方淮终于敞开笑了，并且笑容里还带了点傲娇。
“您是贵人多忘事，鄙人，消防第一土豪。”
“哦，对对对！”金师长拍了拍脑壳：“那就全聚德，宰你一顿！跟我讲讲你最近又做了什么事！”
地震，方淮家里捐了几百万的事，他在指挥部，可是晓得的。
“行！”方淮爽快答应，又拉着老曹道：
“你也明天回去吧？带便装了吗？下午一起！”
曹毅顿时内心激动。
和前途无限的金师长吃饭，就是没带，也得买一套啊！
“带了！不过……你和首长吃饭，我不好……”
金师长却手一挥。
“诶？怎么不好？我可认得你，咱们都是爬过山，翻过沟的战友，别拘束！”
说罢，拉着方淮道：“对了，小方，今天的发言机会，你怎么推了？”
方淮笑了笑：“我太年轻，当代表不合适，还是您来吧。”
这次会议，唐家山的事，就要公开了。
准确的说，事情早就公开，这次是领导定了调子，要公开表彰他们。
上级对于唐家山突击队的功劳源自于谁很清楚，事前也有首都的电话打给他，让他准备发言稿，代表唐家山突击队这个临时集体发言，方淮却坚持推脱了，说应该由金师长发言。
那边感觉他的态度坚定，便同意了。
方淮心里很清楚，全国央视直播，多么严肃的场合，发言的七位抗震模范集体代表，另外六位也全是单位，企业领导，消防已经有一名成都的孙支队长，他一个小年轻上去，不合适。
而且总共七个发言名额，是要代表军政商各个大集体的，消防要是占两个，就有点弱化其他单位的贡献了，基于这个考虑，搞不好他上去，孙支队长就得下来。
这么大的会，要考虑的东西是非常多的。
人家没有坚持让他发言，说明也有这个顾虑，只是考虑他功劳甚大，才来征求他的意见。
而且金师长初到新单位，或许也需要这个露脸的机会，他代表解放军发言，又再增加一个解放军席位，解放军两席，代表着最广大的救援力量，正合适。
金师长看到方淮的淡定神色，不由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比我有前途，全国人民面前露脸，这样的机会，我要是换了你这个年纪，恐怕得高兴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方淮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这可是灾难，您上去可别笑了。”
金师长立马板了脸。
“这是什么话？我昨天晚上还梦到我老婆孩子被压在废墟里，这个噩梦，这小半年，我反复做了七八次了！都是别人的亲人啊！去过现场的人，提到当时，谁能笑得出来？”
……
9点半，人民大会堂。
所有人在安保武警的检查下，排队进入会场。
大会堂有很多个厅，今天开会的厅并不大，约就能坐一千人不到，方淮和曹毅跟在金师长后面进入会场，却不在一起，金师长在前面，他们则到第六排，消防序列坐下。
这里，确实没人笑得出来。
刚才在外面相互聊着，笑着的那些脸，进了这里，全是肃穆神色。
台上正中央，国徽的两边半展着十面国旗，上方横幅写着「全国抗震救灾总结表彰大会」，会场少有地没有播放任何歌曲。
约莫9点50左右，礼堂内终于有欢迎曲响起，会场有了些躁动，一些前面站着的摄影动了起来，一众领导从侧边进场，掌声轻微，与这次会议规格应该有的热烈完全不搭。
气氛，多少有些沉闷。
这让看到台上那些面孔，心情激动的方淮，也有些沉静下来。
他离开大地震这件肃穆的事情已经许久了，回到贵州，脑子里也是想着如何让大家振奋起来，除了在领导面前的工作需要，几乎不再主动和战友们提到北川，汶川。
如今重新看到前排坐着一些人身上的北川羌族和汶川藏族的民族服饰，一些画面，顿时涌上心头。
忍不住有些鼻翼酸楚。
记忆好的人，连悲伤都比别人多一些。
“会议开始。”
全场肃静，只有照相的声音。
“今天，是全国抗震救灾表彰总结大会……”
……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我国发生了震惊世界的四川汶川特大地震，受灾地区人民生命财产和经济……”
“今天，我们隆重召开全国抗震救灾总结表彰大会，就是要全面总结抗震救灾工作，表彰抗震救灾英雄集体和抗震救灾模范……”
“在这里，我代表……”
“抗震救灾期间，许多国家……政府和中国人民，向他们致以诚挚的谢意！”
声音，越来越高亢。
“此时此刻，我们特别要向为夺取抗震救灾斗争重大胜利而英勇献身的烈士们，向在地震灾害中不幸罹难的同胞们，表达深切的思念和沉痛的哀悼！”
“我提议，全体起立，为他们默哀。”
所有人一起起立，脱帽，看着前方。
宏大场面里的沉默，却有一种敲击人心的雷霆滚滚，让人不自觉地有些凉意穿进身体的颤抖，在场无论级别，身份，皆动作统一，无人不严肃。
国家，是人民组成的国家，“人民”二字，是这个礼堂里出现最多的词汇。
人民罹难，便是这个国家最需要关注和行动，悲切与郑重，总结而奋发的事情。
这一刻，场中的所有人，像回到了当时站在各自阵地的墓群前那一刻。
“下面，奏唱国歌。”

第四百六十九章 祖国不会忘记！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国歌的响起，让严肃和悲怆带来的凉意散去。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音乐落下，全体就坐，台上一位首长，宣读三个最高部门表彰英雄模范的决定。
方淮看着那台上的面孔，心里感慨。
他们如今……真年轻啊。
“为大力弘扬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不畏艰险、百折不挠，以人为本、尊重科学的伟大抗震救灾精神，激励……”
“授予成都公安局等321个集体「全国抗震救灾英雄集体」荣誉称号。”
嚯。
一次授予300多个集体！
方淮内心惊叹着，话声还在继续。
“授予蒋敏等517名同志「全国抗震救灾模范」荣誉称号……”
一直认为自己不该因此事领功的方淮骤然瞪大了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内心，也多少有了些计较。
最高荣誉啊！荣誉称号，500多人？！
那那那……我这个一等功……
500多人……我怎么也应该排得上吧？
可都给了一次一等功，系统都兑换了……应该不会给了。
部队，一事不奖两次，他知道的。
方淮心里有些失落。
旁边坐着的曹毅，也不由得看了看方淮。
500多个荣誉称号，这是谁也没想到的，其实当初不知道有这么多荣誉称号颁发之时，曹毅就觉得，肯定要给方淮颁发一枚。
唐家山堰塞湖他是在场的，那水域一旦下来……开玩笑，这是什么级别的贡献？
救了多少老百姓？
这可全是方淮的主意！
听说授予方淮一等功，他都不敢说话，生怕方淮有意见，心里连宽慰方淮的话都想好了：荣誉称号可贵，军人想拿，一般都是追授的。
但后来看到方淮拿了一等功也非常开心，他也放了心。
可现在，听到“517名同志”，曹毅心里都有些不太平整了，眼见方淮的眼神不断晃动，心里很想宽慰几句。
只是这么严肃的场合，周围全是消防的同志，连领导们都正襟危坐，大家的一言一行可代表着消防部队，全国直播，他也不敢乱动。
方淮察觉到了曹毅的目光，只是笑了笑，又正起身子。
心态已经调整过来。
一等功，也不错。
但，上面的声音，顿了一下。
“经……决定，重启「八一勋章」，修改「八一勋章授予办法」，八一勋章不再分级，原则上五年评定、颁发一次，作为全军最高荣誉，授予在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或在推进国防和军队现代化建设中，作出巨大贡献，建立卓越功勋，在全国、全军有深远影响的军队人员。”
这一下，周围响起一些吸气的声音。
方淮的心脏，也开始狂跳。
八一勋章？！
这不是军改以后的荣誉吗？怎么会现在出现？
而且，前世没有的东西，一旦出现，必然跟他有关系！
越想，方淮呼吸越急促。
此时，场上一些老军人，有些惊声低叹。
八一勋章，又回来了。
这其实并不是个新词，新战士也许陌生，但一些老资格是知道的。
甚至，这个勋章，他们一些人的父辈就有。
开国前后，国家对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抗日战争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的人民军队有功人员，授予过这个勋章。
而且，那时候，八一勋章是分级的。
参加过不同战争，和不同级别的军人，分别对应一至三级「八一勋章」，另外还有授「八一勋章」资格人员以外的「八一奖章」。
八一勋章，好哇！
荣誉称号，并不是军队独有，全社会的杰出贡献者都有机会获得，并且在部队之内，军委授予和军区授予，待遇上还有些差别。
八一勋章，这是军队独有！
只是，已经50多年没有发过了，如今竟然要重回军史了！
是重温军中先烈荣誉，还是另有他事？
此刻，台上一位军装领导走到发言台边上一条单独立着的话筒处，向台后台前敬礼，随后拿起一份文件，摊开在手里，音声如钟。
“经……研究，金一鸣，方淮两位同志，在唐家山堰塞湖爆破行动中勇于担当，不畏艰险，冲锋在前，功劳突出，特决定，向金一鸣，方淮两名同志授予八一勋章！”
全场，仍然安静。
因为前面，侧面的摄像机在不断推拉，镜头拉至金师长，方淮所在的位置，每人足足三秒，相机的闪光灯也在不断微闪。
没有讨论，没有侧目，所有身着军装的人，都在目视前方。
只是，各有着不同的惊叹。
方淮盯着发言台边的军装，怔怔发呆，只感觉这是一场梦。
看着那台子努力回想，也觉得过往的三十几年，从未跟这等荣耀扯上过一毛钱关系。
连听说，都只有一次。
小时候，老爸对着电视新闻里的授功大会，跟他聊过，金碧辉煌的人民大会堂，是领导人开大会，决策大事的地方，他们的老团长，就在这里授过奖，一等功！
当时，他并不懂得何为荣耀，还问了老爹一句：“你一起去了吗？”
他那时小，就是好奇，却气得老头子大骂：
“那是想去就能去的？你要是能去一次，老子睡着都能笑醒！”
今天，他懂了，他来了。
获得的，是远超老爹偶像，那位老团长的荣耀。
他脑子一片混沌，只觉得有诸多念头闪过。
一向淡泊亲戚的他，忽然很想打个电话问问老头子，方家的祖坟，家祠在哪。
毕业的时候，大家说同学会哪年办来着？
小时候那个捡了一根特别直，特别趁手的木棒，然后牛逼哄哄跟一众小伙伴炫耀他是丐帮十八代传人，让方淮的无比羡慕的黄姓小伙伴搬到哪里去了？
杨哥，还有她的闺蜜们，在看电视吗？
这是他军旅生涯的最高荣耀啊！不会有更高了！要让自己认识，和认识自己的人，统统都看到！
如果有记者此时采访他，问他什么感受，他一定会回问一句：中过特等奖吗？
然后接上一句：特等奖，比起特等功，不值一提！
八一勋章，就是真正的特等功！
方淮的疯狂想象，一直持续到了军装首长下台，发言台的那位领导继续朗声发言结束的那一刻。
“希望被授予荣誉的集体和个人，珍惜荣誉，再接再厉，争取更大的成绩！
中央……
……为夺取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新胜利、开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新局面而不懈奋斗！”
掌声雷鸣，经久不息，一浪一浪，并不符合部队训练的三种掌声标准，直到有些激昂急促的军乐声响起，才渐渐散去。
旁边的曹毅终于看到机器全部翻转，对准了台上，并且有工作人员向这边走来，才转头看着还有些恍惚的方淮，笑容都快咧出花了，压抑着低声道：
“发什么愣？上台，领奖了！八一勋章啊！你小子，要留在消防史上了！”
“哦……哦！”
方淮回神，发现前面解放军座次里的金师长已经在工作人员邀请下起身，并且有工作人员往这边过来，这才急忙站起来，走出位置，迎了上去。
“你好！方淮同志，请到台下等待，你和金一鸣同志最后上台！”工作人员似乎怕他慌乱，低声嘱咐道。
方淮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点点头，快步走进逐渐在台下汇聚，准备上台领奖的人流里，找到了金师长，排在他后面，便迫不及待的趁着军乐掩护贴背问道：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金师长轻微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事实上，他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这几个月，八一大楼为了这个决定前后开了五次会，这不仅是一次授功，更是关于一项至高荣誉的设立。
这一次地震，面对大规模的生死考验，英雄如潮水般涌出，更有唐家山突击队这样的突出贡献者，八一大楼多次讨论决定，要为和平年代具有重大贡献的军人，确立更高层面，更具荣誉感的嘉奖方式。
前三次会商定细节，第四次是前天晚上，所有领导签完字之后，凌晨加班，拟出嘉奖决定，并确定此项决定在大会上宣布。
第五次会是昨天，确立大会之后同步授予「八一勋章」的其他人员名单，并跟办公厅商量修改相关讲话稿和会议流程。
很匆忙。
匆忙的原因，是因为这几个月，国家力量正在逐步排除以唐家山堰塞湖为主的三十几个堰塞湖所带来的安全隐患，并且逐步考察规划后续是否利用这些堰塞湖。
出于水利安全需要，勘查期间，相关的事情全部保密了，不予报道，直至大会开始前一段时间，才解除保密要求，开始讨论授功的事情。
部里当初授予方淮一等功，是考虑到方淮列兵身份才作出的决定。
而这次的八一勋章，不是军奖制，是评选制，评的是军人经历，而不是具体某次表现，并不冲突。
内部评选时，八一大楼的参谋还没调方淮的档案，光从今年的新闻报道里就找到了关于方淮的大量资料，短短大半年，方淮竟然接受了数次采访，有火场的，汉旺震区的，还有洪水现场的央视专访，天津大比武赛场，和消防局的个人夺冠报道。
个人资料再一汇总，当时领导们都在咂嘴儿。
看着资料，都能感觉到他这一年很忙。
而且，都是事件主角。
不得了啊。
有的领导甚至皱着眉提出，这样的人才放在消防……
后半句没说，毕竟这话，政治可不正确。
但，大家没接触过方淮，也都晓得，人才也会水土不服，尤其消防，和普通部队环境压根不一样，贸然调过来，可能会造成卓越人才的浪费。
不过，这样的人物，几乎没什么争议就全票通过了评选，反倒是金师长被讨论了许久。
方淮不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曾惊艳过一些他耳熟能详的首长。
只是在想不通的思考中，跟着队伍，离台上越来越近。
老师，民警，基层干部，军人，身份各有不同，台上领导双手不断捧过荣誉称号的硕大奖状，带着笑意和祝福的话语，递给他们，然后为他们戴上扣着厚实礼带的圆形荣誉勋章。
地方人员大多都是四川人，领导们态度很是温和，会亲切慰问两句。
家里怎么样？
灾后重建，住上新房子没有？
基层工作，现在好不好干？
而对军人，则比较简单。
没有好不好干这种话。
只有一句：好好干，再接再厉！
越是时代往前一些的领导，对于军队的要求越是严格，抗震救灾，理所应当，荣誉只是激励，往后还要继续努力。
方淮看到了同样是突击队副队长的水电部队陈大队长，被授予了荣誉称号。
半个多小时的颁奖流程，逐渐接近尾声。
台上的人少了，眼神，也逐渐集中到了他和金师长身上。
金师长站在楼梯边上，眼看前面的人已经走完，沉了一口气，略微回头，道：
“走！”
方淮看着有些空旷的主席台，赶紧迈开步子，心跳极快，面对台下的那面侧脸，有些被灼烧的滚烫。
俩人齐步行进。
齐步走，这是方淮最全神贯注的一次。
“立定！”
金师长在台正中站定，随后下令。
方淮立定，对准了侧边一位拿着奖牌的领导。
正对那张脸，看清了，忽然感觉精神都有些眩晕。
领导看着他，温和笑着开口。
“踔厉奋发，勇毅前行！好好奋斗，祖国不会忘记你们！”

第四百七十章 怎么把外卖做成快递？
方淮从首长手里接过奖状，但仪式还没完。
首长从桌边拿出一个精致的木质盒子，从里面拎出奖章。
八一军功章，与前世看过的略有不同。
没有后世那种红色搭配，而是亮金色的“八一”居于橘色五角星正中，边上有一圈银，主章也比一等功大了整整一圈，看着就让人眼前一晃。
首长亲自佩章。
佩完，在他胸口拍了拍。
“地震期间，我在陕西，听说了你的故事，很英勇，继续努力，消防部队是与老百姓联系最紧密的部队，你们很光荣，责任也重大。”
厚重的嗓音，温和的笑容。
方淮此时心中有太多想说的话。
如果能让他滔滔不绝，他能在这里讲上两个小时。
但，他只有回答一句话的机会。
方淮立正敬礼，道：“是，首长！我们正在积极推动队伍改革，朝着专业救援，综合应急，与快速反应的方向前进！”
声音并不大，却铿锵有力。
首长明显后仰了一些，有点惊讶地看了一眼他的肩章。
随后若有所思，又看了看旁边的领导，露出一些笑容。
“专业救援，综合应急，快速反应，不错，新时代的消防部队，应当有这样的自我要求！”
领导说着，不由深深地看了方淮一眼。
旁边的记者，不断拍照，方淮余光也看到摄像机正在向自己抵近，也抓住机会，再次回答道：
“请首长放心！”
首长眼神十分欣慰，但他并无军中职位，没有更多指示，只是低眼看了看方淮胸口那个军校为方淮参加会议而提前发放的姓名牌，抬手，在“方Fang淮Huai”上拍了拍，笑道：
“好！”
十分简短的对话，就这样结束。
方淮内心澎湃。
若把此时的心情比作歌，应是那首《打靶归来》。
从“愉快的歌声满天飞”后一句开始。
……
后来的会议，是整整五十分钟的漫长发言。
七次“同志们，朋友们”，提到了全社会的爱国主义、集体主义、社会主义精神，以及依然艰巨的灾后重建工作。
方淮其实有些发呆，但是仅从一些“国际机构”“外资企业”“国际友好人士”“工商L”“民主DP”“社会各界”等词汇，便能感觉到一次巨大的灾难带来的后续反应，是广阔而绵长的。
世界关注，国内的一个个团体，机关，更是要承担起许多后续责任。
无怪如此隆重，高规格的表彰仪式，乃至牵动了一项军队最高荣誉的回归。
他在这大会上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荣誉和那两句话的交流机会，已经心满意足。
美中不足的，便是那枚悬挂在系统军功值界面，无比璀璨的八一勋章。
系统提示，暂时无法兑换。
这个叼毛系统，还是一如既往的可（S）爱（B），八一勋章，600军功值！但可兑换日期，竟然是2017年6月！
这不前世“八一勋章”重新设立的时间吗？
大爷的，让他看得流口水的600军功值！能兑换三四个专家级领域的知识啊！居然还要等8年半！
一直无比珍惜时间的方淮，竟有了一种想给时间进度条拉快进的感觉。
但很快，他也心平气和了。
也好，就当给未来一些期待吧。
29岁，也还年轻。
这样，他也不必想着为以后的人生储存军功值了，600点，足以支撑他未来的一些突发奇想。
况且，这才当兵第一年呢，以后的军功值，说不定多得用不完，能让他在厌倦消防工作以后，去其他领域再创辉煌。
多个领域的传奇人物，想想还挺爽的，以后搞不好还能奔一枚“共和国勋章”呢！
……
50分钟的讲话结束以后，精简的会议陈词，便十分干脆地散会了。
退场时，周围的消防战友无不盯着方淮看，但消防在今天的场内真的地位不高，大家都十分谨言慎行，连小声讨论都不敢有。
没有一个上来搭话的。
直至完全走出了人民大会堂，和他一路的曹毅也才敢转头盯着他胸口的八一勋章，喉头涌动，兴叹了一句：
“发达了，方淮，你知不知道，武警十大忠诚卫士里，都没有咱们消防的名额？大家都在说，只能搞自己的消防十大卫士了！现在……全国第一批八一勋章啊！武警部队都没有！咱们整个消防部队，以后都要以你为傲了！”
方淮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气，摸着胸口的勋章，点了点头。
“嗯……咱们消防今天能在部队系统登堂入室，托了四川老百姓的福，不能辜负，每一次救援，都是咱们证明自己的机会！”
曹毅忍不住啧啧嘴：“你小子这兵当得，越来越局气了。”
方淮皱眉：“BJ说局气，是仗义，豪爽的意思，你跟哪个老大爷学的词儿？净瞎用！我这是一身正气好吧？”
曹毅翻了个白眼：“是局长气！”
方淮一听，乐了：“那叫局里局气！”
说着，正欲大笑，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
“小方，什么局里局气？”
这一声，方淮寒毛都快立起来了。
立马转身，看到于副局和几个领奖的消防校官正笑着走过来。
啪地立正。
“局长好！！”
曹毅听到这声，也脑子发蒙。
大会堂的领导，那是山高皇帝远，论一句话决定他们的命运，还得是这位！
中队改革如今风风火火，全靠人家一句话啊！
“局长好！”
曹毅有些忐忑，自己怎么也得了叶加洪胡咧咧的毛病了？还是这么关键的时候！
于副局却笑容温和，点了点头，随后背着手走到方淮面前，盯着他胸口的勋章重重看了一眼，感慨道：
“没想到，上级还是给了你应有的荣誉，组织没有忘记咱们，以后，你的一举一动，十几万消防军人都在盯着，要向你学习！你可要多多加油！更要谨言慎行，积极汇报！”
方淮取得这项独一无二的荣誉，整个消防势必要开展“向方淮同志学习”的活动了。
其实就以他的成就来看，没人说得起二话，这一点，于副局是非常放心的。
只是现在方淮正在消防改革的风口浪尖上，他的许多想法，于副局也见了，很是大胆。
大胆到他都不敢随意接话。
大胆到他不得不提醒一句谨言慎行。
方淮对这提醒，心知肚明。
但此次，他没有像以前一样说点领导想听的，糊弄两句，而是认真道：
“局长，这次到学校学习，我已经知道了理论联系实践的重要性，您放心，以后，我会好好充实理论，也会充分实践，下一次我再把方案递到您面前，一定会是一份完整的，有理有据，有方法的方案！”
还剩下一句，他没说。
除了有理有据，还是一份有签名的方案。
他一人之言不足以引起重视，也会让领导面对风险而坐蜡，那他就要去拜访各路专家，让他们为自己的方案签名。
于副局听到这话，便知道他还在坚持想那个快反的事，不禁啧了一声。
消防改革，优化能力，那都是好事，也是内部的事，风险阻力都在消防局的可控范围内。
可方淮那“快反”部分里有些事情虽然没有写，但光看这个名字，就明显表达着：要将消防部队向纯粹的部队体制靠近。
一个“快速反应部队”，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冗余的机关？
更名，改制，那就是触及无数人利益的事了，上层支持，下面配合，都是极为麻烦的事。
但看着这个越来越让他重视的爱将，还是语重心长道：
“小方，其他的事，你大胆去做，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一个方案，一个指示，背后是数千上万的军人要脱下军装，不要纠结在对与错，有时候对错不是最重要的。”
于副局这句话，其实已经是很认可他了，变相承认了他是对的。
方淮见话已至此，也不想跟领导呛起来，只得道：“是，局长，您说的我记下了。”
兹事体大，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于副局知道这小子不到黄河心不死，不禁哧了一声，摇了摇头。
犟种。
只是，他同样明白，利用好一个下属，不一定要观念完全相同，只要把正确的人摆到正确的位置，能发挥其最大作用即可。
方淮能力眼界气魄，还有年轻，皆不缺，上能调到手边当参谋，下能放到基层搞具体实践，正是一把极为好用的万能扳手。
有时候级别也不是越高越好的，像胡培州，已至正团，让他去搞试点，级别差得太多，其实远不如方淮给他的感觉踏实。
于副局想到这些，笑道：
“八一勋章都有了，一等功还看不看得上了？”
方淮立马道：“报告领导，当然看得上啊！这是荣誉！”
“看得上，明天上午九点半，到部里，荣誉颁发仪式，和85名警察武警一起授功。”
“是！”
……
下午，故宫附近，全聚德。
不能说人来人往吧，只能说排队排了快一个小时，仨人才上桌。
靠角的座位，金一鸣在服务员的注视，和周围的喧闹下，把菜单翻来翻去，考虑着半只鸭子是不是不够三个老爷们吃。
“什么全聚德，改名叫宰一刀吧！真特么贵！”
一名外地被骗人士叼着牙签骂骂咧咧经过三人旁边，点出了核心主题。
老金堂堂师级干部，八一勋章首批获得者，竟然僵持在这小小菜单之下，开不了口。
半晌，叹了口气，丢给方淮。
“还是你来吧！我先说，我选的地方，我请客啊！”
方淮乐了，看老金那样子，肯定是妻管严了，兜里没货。
翻了一下菜单，再笑，凝视女服务员。
“你们北京烤鸭，不好好卖鸭子，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干什么？”
服务员被这年轻阳光的面孔盯得脸有些红，解释道：“现在外国游客比较多……为了首都的国际形象，菜单也迎合了一些外国口味。”
呵。
果然是政治中心啊。
一个服务员也能张口就谈“国际形象”。
不过，一本白灼菜心卖48元，果仁西芹百合卖58元的菜单，怪不得老金纠结。
正师级干部一个月的工资拿到这儿，怕是只能天天吃素，而且还得限量。
“一只鸭子，牛腩煲，椒麻……这个椒麻双宝是什么？”
服务员匆匆道：“啊，是牛肚丝，还有牛舌。”
“是四川口味吗？”
“嗯！很正宗的！”
方淮抬头，笑道：“你可别蒙我，我们几个就是四川的翻锅侠（厨师），你问问你们厨师手艺到底正宗不，吃不明白我可要退菜。”
服务员愣了一下：“那……我帮您到后厨问问。”
老金摆摆手：“行了，你为难服务员干什么？快点儿点。”
方淮平时坐出租车都砍价，遇到这么贵的，忍不住调侃两句，看老金不好意思，只得把菜单给曹毅看了一眼。
“你吃啥？”
曹毅连连摇头：“我随便，我随便。”
方淮这才收了菜单，然后暗暗掏出八百块夹在菜本里递过去，给服务员递了个眼色。
“那就双宝，再来个鲈鱼和西兰花吧。”
服务员站着，当然看到他放钱了，点了点头。
老金听得肉疼，但还是绷着笑脸道：
“够吃不？”
方淮开了包毛巾，擦了擦手：“够了，金师长，您那边新工作还顺利吧？”
“不错，13军的老单位，我熟。”金师长听到这话，正了脸色。
“快速反应部队？”方淮声音压低了一些。
金师长点了点头：“你知道？”
方淮笑了：“我当然知道，咱们消防，不就是快速反应部队吗？只是你们属于长途快递，我们是同城外卖。”
金师长愣了一下，随后大笑。
“你这个说法，贴切！”
曹毅也笑了：“你要这么说，那我们可不止外卖，有时候也做堂食！之前那个起火油罐车，不就来吃堂食了吗？”
三人再次哈哈大笑。
聊天的气氛一起来，方淮也就开门见山了。
“不过，最近，我在想，怎么把我们这个外卖业务，扩展到快递行业。”
“哦？”金师长抬头：“此话怎讲？”
方淮摸了摸下巴，反问道：
“您觉得，什么叫快速反应部队？”

第四百七十一章 军改？还是餐厅整改？
“不经过大规模临战训练和扩编的情况下，在全国范围内利用公路和铁路进行快速部署，承担重点方向的战备任务。”
快反，毕竟涉及诸多军事机密，金师长先是给了一个比较官方的解释。
随后，一番沉吟，补充了一些方淮能知道的部分。
“你不在解放军，或许不清楚，我们铁拳师能被首长特批升级为快反部队，可是有光荣作战历史的。
对越，对印的自卫反击战，我们都参加过，而且歼灭印军两个旅，印军准将活捉一名，击毙一名，击溃了越军王牌316A师，打出了西线最佳战绩。
快速反应部队，就是有能力在24小时内完成战备等级的转化，进，可出其不意地攻克地方关键的作战目标，退，可在边境冲突、自然灾害中迅速做出抽调和应援。”
金师长显然是对自己如今的新单位非常自豪，对这支部队的光荣历史娓娓道来，随后看着方淮笑了笑：
“你说要把你们的外卖做成快递，是要向我们学习？说实话，我们的运行模式，你们是做不到的，光从部队投送能力上，你们就无法获得这么大的支持。
其实说起来，我们倒是可以从你们消防学习一些经验，你们是战备等级转换最快，次数最多的部队，在如何随时保持战斗力的警惕性上，我们的指挥员，应该向你们学习。
比如你们那个什么45秒，一分钟出动，就很好嘛。”
这些，方淮当然知道。
甚至，金师长光说“借用公路和铁路进行部署”，那都是80年代的快反宗旨了，而没提现在逐渐纳入快反部队的空降兵军，是因为空降兵的部署目前还是比较保密的。
如今，早就不是完全借用公路和铁路的时代了，空降兵的发展，伊尔运输机，甚至大涵道比的涡扇发动机，在后世已经不是秘密了。
不过，解放军嘛，近年发展里的很多东西都是不断藏拙，军事隔代，甚至隔两代才解密。
老金不说，这就不是私人关系远近的问题，除非知根知底的兄弟部队，否则一些可说可不说的，都不说。
甚至要哭穷。
连后世抖音上部队拜年，也喜欢找点十几年前就淘汰了的装备和老营房作为官兵背后的背景，让外媒看看咱们的装备如何破旧，营房如何简陋。
尤其是这些一线部队师一级的老登指挥官，保密条令学久了，都养成习惯了，个个都是战忽局的，涉及部队机密，有时候家里人都骗，嘴里掏不出一句真话的。
所以，他可不是来找金师长请教的，没有开放的交流，不会有什么效果。
他是借着请教的名义，提点老金。
以金师长目前的关键位置，如果能够作为思想鲜明的改革派，从而参与进下一步的军改中去，并且愿意为自己发声，也许彼时的金师长，说话声音比于局长还要粗壮一些。
强劲的外援。
“你们也同样学不了这个。”方淮摇了摇头：
“我们的战备制度，那是天天警铃出动拉出来的，一切活动都要为出警让路，那是真有事，你们也不可能天天拉紧急集合不是？真要这么干，吹了紧急集合又啥事不干的解散，时间长了，或许还会引起反效果。”
金师长闻言，摸起了下巴。
“嗯……”
眉宇之间，也失去了一些兴趣。
随后，便道：“诶……你们消防的同志，养兵千日，用兵千日，当时这么高的山崖，你们爬得最熟练，经常练吧？你们辛苦！等着，陪你们俩喝一杯……服务员！有什么酒？”
能讲得出“养兵千日，用兵千日”，金师长也是关注了消防的。
当然，关注的源头，便是在北川与消防的合作，当时消防的表现确实亮眼，这样一支心理素质强硬，习惯出入危险与见惯生死的部队，有很多东西，是值得解放军部队学习的。
当然，买酒这事，纯属是酒蒙子行为。
快反部队是不让喝酒的，老金早就馋坏了，随便找个由头就想喝两杯。
方淮却站起来一把拉住了他，笑道：
“金师，您现在的身份，还是把酒戒了吧，我俩都不怎么喝酒，再说，我话还没说完呢。”
金师长顿时有些悻悻地坐下了。
服务员刚过来，听到这番话，都有点蒙了。
金师……这几个人，还真是厨师？
听说四川那边就喜欢把干厨师的叫做X师。
厨师……什么身份，还不让喝酒呐？
……哪个酒店的行政总厨？
对，管厨房的大厨，肯定有规矩，不让喝酒！
想到这儿，服务员的声音再次温和了一些：“呃……您好，酒还要吗？”
方淮抬头笑道：“不要，麻烦你给我们拿两张纸和一支笔过来，行吗？”
“哦……好的！”
女服务员听到这话，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转身，立马朝不远处的另一个西装女人走去，凑近了，有些紧张地看了看三人那一桌，低声道：
“经理经理！那边来了一桌，三个人都是四川的厨师，还点了川菜，那个平头的，可能是个行政总厨！有一个刚才还说菜不正宗要退菜呢！现在还要拿纸和笔，可能要记录菜品味道！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经理一听，顺着看了一眼，随后严肃道：
“我知道了，你看着点，我去跟后厨说一声，把这桌的菜做小心一些。”
说罢，便往后厨走去。
此时，角落桌上的金师长有些疑惑道：
“小方，拿纸干什么？有啥事你问就行。”
方淮想了想，道：“金师，那我说实话吧，最近，我在搞消防改革，对你们这个快反确实感兴趣，不过，我在研究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问题。”
“哦？”金师长再次露出一些好奇，双手也重新撑在了桌上，小声了一些道：
“你说。”
方淮这才道：“你们快反，真有任务，可能投送兵力的时间就要若干小时，学我们抢那几十秒，也确实没多大必要，命令传达效率不好，和指挥系统混乱，才是你们急需解决的问题。”
“胡说。”
金师长一听，有点不满了。
“我军作战，从朝鲜战争开始，各级指令的下达，那是非常明晰的，甚至没有指挥的零散集体，也可组成三三制，由班长组长带组作战，小方，指挥这一点上，我军的六大战术，在世界军队里可是有先进性的，不少国家的军队，都是在拿我们当师傅！”
我军光荣传统，接受批评，但可不是随意批评，方淮开口就说指挥有问题，那可得说出个一二三来。
方淮看他激恼，连连笑着摆手。
“金师你别急，我说的不是战术的问题，而是架构，编制的问题。
军师团营连，两级基层却有三级机关，命令下达再清晰，却肯定是臃肿的。
而且，自马克沁发明机枪开始，战争就不是人数问题了，有时候两三个士兵就能守住一个阵地，科技再往下发展，可能战壕后面蹲着的都不是士兵，而是机器狗。
现代化战争，乃是合成化部队，多兵种协同作战，部队编制，要朝着作战目的划分，而不是兵种划分了。
机械化和数字化，要逐渐融合，才能打赢战争，大兵团的思路，在以前或许抗压能力更强，但在现代战争里，反应能力却差了许多。
反应能力的重要，你应该清楚，重要性几与战斗力等同，一旦被现代战争武器锁定，一枚火力强大的飞弹，可以带走几十上百名士兵的性命。
战斗节奏越来越快，战机更加瞬息万变，进与退，都需要更加灵活的指挥体制。
尤其是快速反应部队，就不应该是师级编制，而是撤销师团，旅一级单位成为新的，具备单独作战能力的队伍。
扁平化管理，是适应新时代作战需求的关键课题，这个问题，部队要向企业学习，很多老板都在尝试用一个员工解决多种问题，部队虽然不至于如此寒碜，但也要尝试用一个基础单位，解决多种问题。”
这一番话，金师长终于正了脸色。
不是肯定，而是正视。
这个小方，对现代化军队的理解，有点东西。
“小方啊，你说这个问题，咱们98年就开始重视了，济南军区20集团军的58，60师，撤师改旅，机步旅分散，改编过程中，把20集团军精简了一半。
但最终的评估效果……我可以告诉你，很差。
这一切，都是受美、俄师改旅的影响，但是咱们可不能被西方牵着鼻子走啊。
不是哪个国家师改旅都能增强战斗力的，没有信息化装备和相应的架构，是无法提升多兵种协同作战能力的。
要让旅一级单位单独强起来，这玩意儿玩的可是钱，多少军费，你明白吗？
还有后勤保障，就说咱们这个摩步师，就现有装备来说，对后勤依赖很强，没有足够的后勤保障建设，真上了前线，打几天的仗就要哭爹喊娘，改旅？怎么改，一拆二？要保障相同战斗力的情况下，就要提高装备覆盖率，那后勤保障人数比例要提高到什么程度？
美国的军改，我不敢肯定，但俄罗斯的军改，我看还会走回头路的，他们就是跟苏联时期一样被老美忽悠了，师改旅？他们的军费恐怕还玩不起真正的师改旅，最终可能还要走回头路。”
金师长的语重心长，让方淮眉头皱了皱。
这位金师长，真有点眼光啊。
十几年后俄乌战场的状况，竟被他说中了。
俄军终究又走回了旅改师的路上。
美军亦如此。
但方淮的目的，仅仅是让金师长跟上这波军改的大潮而已，并提前掌握我军的军改结果。
但军队体制这事要说起来，可就复杂了，要考虑的因素，三天三夜讨论不完，大多争论到最后，只能化为一句“实战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要说服一个师长改变思路，可不是当初唐家山这么简单啊。
那会，他有上级授权的权威，但谈到军改，权威的可是对面的金师长。
主要还是让金师长知道时代如何发展。
时代发展……
方淮心里一动。
“金师长，其实，师改旅，旅改师，争论甚多，这是跟着战争规模的形式变的。
包括增兵，裁军。
就说这个餐厅吧，现在生意好，服务员少了干不过来，就要增加编制，甚至生意太好了，还要增加部门，来应对餐厅的发展。
但要是生意差了呢？就得裁员，这个餐厅很多人会被裁……”
说着，服务员拿着本子和笔来了。
正听到方淮最后一句话，脸色顿时变了。
“你……您好，您的纸和笔。”
方淮也停下了说话，接过纸笔。
但，服务员却一时没走，就这么杵在他们面前。
方淮盯着服务员，咳了一声。
“谢谢啊。”
“呃……没事。”服务员说完，退了两步，但还是没走。
这下，金师长都皱起了眉头。
我们在这说军事，你站旁边，我们怎么说？
“小姑娘，你没其他事干？”
服务员顿时脸红了。
“啊……行，您，您有事再叫我。”
说罢，急匆匆又往刚从后厨回前厅的大堂经理处走去。
“不好了，经理！刚才我听到他们说，我们餐厅可能要裁员！老板之前一直说要换厨师团队，会不会就是他们啊？他们好像真是来考察的！平头那个看我站着，还让我找事干呢！……对！他们拿纸笔，是不是给咱们服务挑毛病啊？”
经理顿时色变，赶紧拍了拍她：
“忙起来，别停着！快！”
说罢，拿起了对讲机。
很快，整个餐厅的服务员，忙了起来。
方淮，终于开始重新说话。
“裁员了，周末生意忽然又爆火怎么办？服务员的效率必须要提升，甚至老板要考虑提升对熟练服务员的支出来进行激励。
餐厅的发展，都要经历这么一个精简的过程，留下熟练工，提高熟练工的个人工资。
对应部队，就是个人军费，装备的占比。
新时代的军队发展方向，不可能靠扩充兵员来增强战斗力，终究要让少部分的人，承担更加重大的战略任务。
怎么快速改革？体制精简是必走的路。
一是能先破后立，让我军针对现代装备重新布局，找到更加合适的多兵种协同方法，二是扁平化管理，指挥员的事就多了，能够大幅度培养提高指挥员的管理能力和指战能力。
师改旅，只要改革到位，是一定能提升我军战斗能力的。
至于以后是否改制回师来应对大规模战争，还是找到了更加精简的路，只要走通了这一步，小单位的战斗力上来了，以后咱们才有更多的选择。
至于经济，这不是你一个军人该考虑的问题，你看看咱们的经济总量和国民支出总量，咱们国家不一定是最有钱的国家，但咱们的政府，一定会成为最有钱的政府，也是宏观调控能力最强的政府。”
金师长听着这番言论，摸起了下巴。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的想法……没错。”
又看着方淮手里纸笔，笑了笑。
“纸笔都拿来了，看来你是有成熟的想法了？说说吧。”
方淮笑了笑，在纸上画了接近二十个圆。
上写着成都，兰州，南京等军区名，又写上了华中，华南，华东……
然后，海，陆，空，二炮，战略增援……
“首先，咱们现有的七大军区，精简的话……单个军种同样应该成立……
军区主战，军种主建……”
十几年后军队的一部分关键设置，跃然纸上，一些东西，修改了名称。
金师长的眼神，渐渐明亮。

第四百七十二章 布局系统
方淮讲了许多。
没讲的也有许多。
有些东西，金师长其实也没有十分赞叹，比如军改的内容，这一块有很多军事发达国家的作业可抄，很多具有中国特色的理论，也是国内有人早就提出过的，军改牛B之处，并不在于制定的过程，而在于落实的过程。
综合国力能具体落实到哪一级军改，才是最重要的。
正如金师长所说，能克服阻力，还得有钱有科技，才能玩得起。
只是方淮的“畅想”比较全面，对于一些未来科技发展方向的掌握上比较有依据，这才是金师长最为亮眼的部分。
方淮讲的一些国外的武器参数，一部分是他懂的，一部分，则是他不懂的。
这才恐怖。
正是他懂的那部分，印证了方淮不是信口胡诌。
那他不懂的部分……岂不是证明，这个搞消防的，竟然在部分军事上，比他还专业？！
而且，方淮聊到的有些现代化的信息战思想，更是远超过他的想象。
金师长夹了一块刚端上来的鸭皮，蘸了点白糖丢进嘴里，边嚼边惊叹。
“你小子，真是个全才啊！……武器也懂这么多？你说这个老美的电子网络神经指挥系统，从哪听来的？”
方淮笑了笑。
前世没事闲看的那些外军武器系统的报道，他也没想到，因为记忆力加强的缘故，印象竟然这么深刻，连一些数据都能记起来。
而他今天与金师长谈话的另一个目的，也正是这套电子网络神经系统。
后世国际上，传得神乎其神啊。
根据他看过的一些报道，11年抓拉登就是用的这套系统。
首先是一个拉登的手下被捕，拒不交代。
但老美通过这套系统分析，发现这名手下的口供总是有意避开他手机通讯录上的某一个人，系统迅速比对其六年间的通讯记录，找到了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然后跟踪这个名叫“艾哈迈德”的行动轨迹，从而找到了拉登可能藏身的十几个可疑地点。
美军当时也怕打草惊蛇，不敢妄动，随后系统调集卫星系统和无人机对十几个地点进行长时间分析，发现其中有一处别墅经常洗晾一套衣服，但别墅里从来没有人穿这套衣服出来过，从而判定出：里面有一个从不露面的人。
就这样，把一个从来不使用任何现代通讯设备的人给抓到了。
方淮前世对这些不明觉厉的东西挺感兴趣，也多次搜索，了解了一番。
这套名为“C4ISR”的指挥系统，确实很牛，能够让最高指挥官在3分钟内联系上任何一个基层单位，甚至士兵，直接下达指令，还能智能判断，自行下达电子干扰，信息搜索分析等。
功能非常多。
后来，我军也根据这套系统的功能开发出了“千手观音”系统，并在19年公开。
这事，让方淮有了许多灵感。
所以，他有意详细讲了讲这个系统，见金师长终于上钩，立马道：
“合理猜测，金师，我可是学计算机的，正在准备考研，而且我还是个军迷，美国的C3I系统已经不是秘密了，科威特战争，这套系统就已经为美国立下了赫赫功劳，控制了战场全域的雷达卫星信息，你只要关注，就不难知道。
根据现代计算机和卫星技术的发展，他们的这套系统很可能已经开发出了监视和侦查功能。
你说的合成化部队电子中枢，完全可以依赖这套系统来完成。”
“啧啧。”
这句话，让金师长十足感叹地摇了摇头。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方小子的能力，远超他的想象，不仅体能顶尖，还是个军事知识渊博的计算机人才！
这就是现代军队需要的人才啊！
“你小子还在学计算机？考硕士？全才啊！……小方，我说真的，你愿不愿意来咱解放军？我回去就向上级打报告！来我们师，你要真能考上计算机硕士，我让你五年之内当营长！老子全力提拔你，怎么样？”
“咳，咳咳……”
这话一出，旁边的老曹刚喝下一口水，就被呛到了，随后一阵疯狂的咳嗽。
方淮才刚跟他吹牛B，说副团之内能追上他，他还不屑一顾，这就立马有人来给方淮托盘了？
嫉妒啊！
方淮却嘴抽了抽。
这老登，怎么思维不跟着他走呢？
我不用你提拔，五年也能当营长！
“啧，金师长，我是说这个系统啊……”
金师长大手一挥，语气也有些激动了。
“什么系统不系统的，咱们部队现在又没有！你要愿意来，以后你有的是时间好好想！”
方淮眼看这位一副非把他收入麾下的架势，不得不开口，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
“我是说，这个系统开发，也不一定要等将来。”
“怎么可……”金师长正要不屑摆手，但看到方淮一脸平静地坐着，忽然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是个奇迹小子！
“你说认真的？”
这事，也太大了，就刚才方淮说的那些功能，别说全部实现，就那个“控制战场雷达卫星信息”，就不得了。
如果有理有据，就算是个水中泡影，他也得好好听一听。
旁边的曹毅，其实全程在听得胆战心惊，刚才聊军改，说点不一定实现的就算了，现在……怎么就“不一定等将来”了？
老曹刷地站了起来。
“你们聊，我上个厕所！……方淮，你们聊完了，给我发个信息！”
说完，匆匆离开了座位，但一时也不晓得哪边是厕所，便往厨房那边走去。
大厅里本来就盯着这边的经理，立马就快步跟了上去。
本来准备提醒老曹好像走错方向了的方淮见状，不由笑了一声。
这全聚德，贵归贵，人家经理的服务热情还挺强。
也不再管，对着金师长正色道：
“金师，我说了，最近我也在消防推进改革的事，其中就有一个接处警系统改革。
我们准备把国内大量的安全专家，建筑信息，政府安全管理单位，重点单位，天气，水文等资料纳入进去，构建我们的出警辅助信息库。”
“哦……”金师长点点头：“好事。”
方淮笑道：“是好事，我现在已经跟昆明消防指挥学校谈好了，合力成立一个网络公司，来做这件事情，在这个系统规划的过程中，我也想到了这些信息的作用。”
这下，金师长凝起眉来了。
“你是说我们？”
“对。”方淮点头：
“我国一向主张不会对外侵略，那么解放军主要的职责，便是两项。
第一，保卫领土，第二，救灾。
那么这些信息，你说，会不会对解放军的工作有用？
另外，我也想到了一些关于解放军指挥系统的构建思路，所以我想，能否利用这个部队与民间合作的公司，开发一个小型试用版的指挥系统，让解放军的领导看看？
如果开发卓有成效，只要领导能够看得上，该项资料，公司可以无偿上交。
如果决定后续继续联合开发，那么更好，可以由解放军派人加入，另外单独成立部门进行联合开发，并且按照我的构想，将消防系统的资料单向对接进这套系统，充实它的处理信息。”
话刚讲完，金师长砰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啊！小方，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啊！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领导一定会同意的！”
方淮呵呵一笑，抬手道：“金师长，我可有条件，如果接下来要联合开发，得付费，而且你们可不能把我这公司收了，还有，你们的技术人员要协助消防系统的开发，保障我们的项目落地，这个条件，请你务必跟领导汇报。”
方淮的算盘，打得很响。
这事，不是他目前的能力能做的，同样，解放军要是有办法，也早就开发了。
但是他想到这事的时候，查询了系统，相关的资料，系统里有。
非常贵，并且是分级兑换。
而且，他必须兑换计算机高级知识以后，才能逐步兑换系统构建的相关知识。
他现在还有接近180多点军功值，马上还有个培训班的二等功，280点，做个小型试用版出来，问题不大，但即使是试用版，也需要大量内网计算机和卫星系统接入，才能看出些端倪。
虽然就我国目前的卫星技术，恐怕也只能体现一些系统的灵活性罢了，但只要是卫星，哪个不保密？还要在解放军的内网进行试验，到时候一个保密原则，直接给他公司收走了可咋整？
话必须说清楚。
只要技术在公司落地，那么他以后的话语权可就大了，至少能保证把消防系统与这套军方指挥系统桥接起来。
做这些，一是能彻底完成消防系统安全等级方面的构想，二是既为部队人，掌握了这么超前知识，他也想为国防事业做点贡献。
国家军工企业下属有私人企业，国家同样也可在私人军工企业内持有少量股份，以表示对企业发展的支持。以后消防母公司的工业收购有了基础，也可以纳入进来，主动引入国资，或者干脆把自己的股权稀释到国家控股，自己保留经营权，往国有私营军工企业的路子上去做。
只要给背景，给权力，控股或者不控股，条件都可以谈嘛。
这样，可以一手搞消防，一手搞国防。
有自己系统提供的“创意”，哪怕不做什么大军工，也足以让这个公司一路长红，以后说不定还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把一些军事武器纳入消防装备，自行生产。
消防——公司——解放军，也又多了一条纽带。
最关键的事，能构建这样一个公司，并参与其中，那种荣耀感，光宗耀祖。
老头子还能时不常的接触军方领导，为军队做贡献，不得幸福得眩晕？
这一切，都得从这个系统开始。
要完成自己的构想，第一炮，就必须要打响，让军方重视才行。
对面的金师长，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小方……这个事，我可以帮你跟领导提一提，但是咱们部队的人，可不兴说大话啊，你真能搞得出来？要是话说了，事办糟了……”
“不可能毫无意义的。”方淮毫不犹豫道：
“至少能为以后指挥系统的发展起到指导作用，只是实用性，还要受到信息和卫星技术的限制，不过这种智能系统的起步越早，信息吞吐量越大，就能越早开发更多的功能，从而起到决定性作用。
并且，能更早培养出熟练使用现代化信息技术的军事人才，有模型基础，才能有相关理论的产生嘛，相关战术配合的研究，更新换代，也是需要时间的。”
“嗯……有道理。”金师长瞪着眼睛靠在座位上，不断点头。
半晌，起身，似下定了决心，铿锵道：
“好！不过，这件事，一周……不，三天之内，我给你答复！小方，你要是真能搞出有实际意义的东西，我一定请领导汇报，为你嘉奖！”
方淮笑了：“别，公司性质的东西，别把主体搞乱了，只要我说的条件，你能保证就行。”
“啧。”金师长瞪了瞪眼睛：“我军铁的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还能强买强卖不成？”
“嘿，要买也不是不行，给我留下一部分股份和经营权。”
“那可得让咱看得上了。”金师长说完，又咂吧嘴儿，感慨道：“小方，你一天学这么多东西，又想改革，又想研发的，哪来的这么多创意？”
方淮被问得顿了一下。
半晌，悠悠道：“或许是遇到什么事，都在思考吧，我这一年想的事，比过去那些年加起来都要多。”
系统给他最大的财富，就是一颗好使的脑子。
而他，也把这颗脑子用到了极致，机遇纵然不断，可那都是他自己不断推动，创造出来的。
正如此刻。
金师长正要夸赞，方淮的电话响了。
方淮看了一眼，接起，那边传来曹毅的声音。
“你们谈完没有？”
这声音还在不远处同步响起。
方淮回头一看，曹毅有些无奈地站在出菜的厨房出口边上，旁边，还有一大票穿着厨师服的。
金师长和方淮都有点发愣。
“完了完了，过来吧！”方淮赶紧道。
曹毅这才有些气匆匆地过来了。
那帮厨师也乌泱泱跟着来了。
老曹一靠近，就开始吐槽。
“这帮人有病！我在厨房门口站着看了一会，他们就炸锅了，非说我给他们找事，不守同行规矩！”
“我们有病？”
一个厨师说着过来，一把夺过金师长面前放着的纸张，拿在手里看。
金师长正要发怒。
那厨师却呵呵笑了起来：
“我就说嘛，成都，兰州，沈阳……东北菜这么难吃，你们都做？还海陆空？我说老板要换厨师呢！请你们来做海鲜是吧？行啊！你不仁，我不义！老子马上给老板打电话，不干了！你们现在就去接手厨房吧！”
这话一出，后面一帮厨子也开始吼。
“我也不干了！”
整个餐厅顿时望向这边，短暂沉默后，议论纷纷。
金师长和方淮都有点头皮发麻。
怎么个事？
我们接手……厨房？
……
五分钟后，金师长带头，捏着那张夺回的纸张，骂骂咧咧出来。
“妈的，这帮人有病！老子又不会烤鸭子！”
方淮捏着服务员退回来的钱，大概了解了怎么回事，也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说？不跟他们解释解释？”
曹毅也黑了脸：“解释个屁！这么死贵的地方，干不下去了才好呢！走走走，换一家，我请客！”
仨人扬长而去。

第四百七十三章 喝了酒开总队会议
烤鸭换成了一顿羊蝎子。
羊蝎子火锅更下酒，老金实在嘴馋，又提议白酒不喝了，搞两瓶啤酒。
理由也很硬。
八一勋章，好歹得庆祝庆祝吧？
方淮听得嘴抽。
军事最高荣誉，喝两瓶啤酒庆祝，说出去那都是侮辱荣誉。
BJ一行，方淮荣誉披挂，系统的事也谈出了眉目，索性便点了一瓶这两年挺火的小豹子酒，陪老金喝了一顿。
老曹见方淮放开了，便也放开了，他其实也是个好酒的，武警那个党队长就是他的酒友，只是今年任务繁重，差不多大半年没碰过酒了。
方淮前世也不是不喝酒，抽烟喝酒，是那时糊弄生活的标配，但重生以来，烟他还抽过几根，但酒是从没碰过，他忘不了前世喝醉了拉班主任结拜，给客户嘴里塞烟头的事，生怕自己再喝醉了乱说话。
仨人都放开了，这一开喝，都觉得心胸豪迈。
几杯下去。
喝得老金哈哈大笑。
喝得方淮脑子发晕。
不过，这一世方淮的自控能力远超前世，感觉到有点醉意上涌，便不再喝了。
回到酒店，给爹妈打了电话，汇报喜讯，这一下，聊了个把小时。
爹妈最近很忙，方淮没通知，他们也没看到今早的大会直播，老头子得知八一勋章的事，激动得差点没立即打飞的去四川资阳找祖坟，然后一顿叭叭叭，说这勋章他听说过，是当年给开国那批军人发的，这是盖顶的荣耀。
甚至口不择言，说方家也出了个革命先辈了，搞得方淮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喝的那三两酒，还不如老头子的酒不醉人人自醉。
老妈则是第一次开始打听部队里面一年能放多少假，回家多少天，以后是不是就在贵阳，不会调去别的地方了，贵阳房价多少等等退而求其次的话题。
她听着方开扬的口气，算是打破了最后一丝幻想，这么大的荣誉发给儿子，怕是不会放儿子回来了的，家里的两个男人一门心思向部队，她这个女人，也劝不动了。
当初送儿子进部队，怕部队不要他，如今，部队给儿子的待遇，怕是非要让儿子在里面干个退休不可。
她又开始纠结了。
挣这么多家产，怎么办哟。
家里就这一个儿子，还要谈能指望得上的……就一个儿媳妇了。
方淮挂电话前，又让老头子接了电话，说了说消防装备公司和网络公司的事，这件事他之前已经跟老爹讲过，也没过多解释，只说把公司注册好，到时候来签合同就行了，能挣钱。
方淮平时在部队很忙，跟方开扬交流就这个直来直去的风格，方开扬一开始也对儿子的随意安排忧心忡忡，但后来才发现，儿子的随口一提，比他的苦思冥想来得挣钱多了，而且有什么问题，儿子只是听一听，三两句就能道出关键，做出决策。
时间长了，方开扬索性也就习惯摆烂照做了。
所以，整件事情，俩父子也没聊几句，就挂了电话。
但转头给杨少倾打电话，却占线了。
连打十几个，还在占线。
方淮实在无聊，却又有些炫耀的欲望，这才打了舅舅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方淮立马有些老神在在地翘起二郎腿，道：
“舅，这么大个喜事，你也不说打个电话，恭喜我一下？”
方淮八一勋章上身，此刻又有点微醺，面对最高荣誉一等功的舅舅，态度拽得一匹，就差没问一句“老登，我的鬼火停哪里”。
但，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方？”
声音并不近，也并不大。
方淮却一个大愣，电话差点没拿稳，身子也一下坐直了。
那边沉默了一阵，张中庭才说话。
“怎么现在才打电话来？”
方淮已经有些小心道：“我刚才听到吴……总队长的声音了，你和总队长在一起？”
那边顿时传来一阵笑声，人还挺多。
“你小子有面子，吴政委，罗总下令，让我在总队会议上开免提接电话，现在总队的领导都在，刚才我们还在决定对你的表彰，正好，好好跟领导们汇报汇报！”
方淮的酒一下全醒了。
好家伙。
我特么直接好家伙。
我这是喝酒参会了？
吴政委……那边，好像已经换届了啊。
“呃……政委，总队长，各位领导，感谢你们的关心与支持！我现在在昆指学校学习，很有收获，今天获得的荣誉，更是让我坚定了报效祖国的决心！这个八一勋章，不是我的，而是国家对我们消防部队的肯定！我很荣幸，能替我们消防部队，代领这个荣誉！”
此话一落，电话对面很快响起掌声。
“说得好哇！”
“张总，培养出这样的外甥，光耀门楣了哟！”
吴总，不，吴政委的朗朗笑声，也在电话那头响起。
“小方，好好学习！总队已经研究过了，等你毕业工作一段时间，总队党委将对你破格提拔！”
方淮尬住了。
这事……您说了算不就得了嘛！上什么会？
细细一想，吴政委估计也是趁着这个当口，把对他破格提拔的承诺光明正大提上了会，但方淮原打算等回去了再找个机会跟吴老大说一说，再讨价还价一番。
毕竟在学校就提了一级，回去再接着提，这事就不宜公开了。
但这都上会了，还是党委会决定的，此刻不说，对面把自己提拔正连的事定了，有了会议记录，以后难不成从正连提到正连？
“呃……政委，学校这边，我最近做了个研究课题，还有一些系统开发的合作，学校领导之前找我谈了话……根据我的表现，毕业定衔，可能会给我定到正连。”
这话，顿时又引起沉默。
对面一定很安静，方淮甚至都能听到有人在轻声咳嗽。
远在千里之外的会场，此刻确实有些尴尬。
连级干部，支队一级单位即可任免。
可到了营级，就要多一道部局的批准授予了。
正常情况，其实营一级干部的任免，只要总队报上去，局里也就是过个手续，还是总队一言而决的事情，得到了团级干部，部局才会有个真正的考察手续，还有组织相关的任职培训。
但，毕业也才20岁的正连，还要接着提副营？？
这报上去……恐怕会是总局第一次打电话过问的营级任命吧？
方淮前世也没当过干部，虽然熟知条令，但也觉得在实际操作中无非就是领导一句话的事情，万没想到这事能让总队首长都为难。
“嗯……小方啊。”吴政委想了想，既然已经开口提拔，不能儿戏，这是他升任书记以后的第一次会议，虽然不是党委会议，但成员却全都在场，而且今天的会议议题之一，就是开展“向方淮学习”的活动，这次提拔决定，是有表彰性质在里面的。
于是沉吟一番，双手撑在桌上，开口道：
“学校确定给你提级？”
“报告政委，应该会提。”
“不是因为这次授功的事吧？”
“报告，不是！是授功之前的事，关于八一勋章的决定，我也是在会上才知道的。”
“嗯……那你要请学校把你提级定级的缘由汇报清楚，这个八一勋章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方淮一听，悬着的心，落下了大半。
领导都这么说，那应该是没问题了！
“是！政委！”
吴政委的话却没完。
“还有，你这个提拔的事情要暂缓半年，等你授衔以后，到支队工作一段时间吧，到……政治处，然后到防火。”
方淮这下急了。
“报告政委！我不能走啊！二中队的改造，我还等着以后给总队交一份满分的卷子呢！”
张中庭终于开口了：“毛毛躁躁，听政委的，这是为你好！”
方淮当然知道对他好，他的兵龄短时间是没法丰富起来的，只能从履历上想办法，政治处，防火处，代表了战训以外的两个工作方向，让自己轮着去，以后自己的档案拿出来，里面就要多两行字，这火线换岗的经历，傻子都知道是培养自己。
但，基层，才是他的工作源动力，没了出警，比武，军功值哪里来？
“政委，我就想在基层干！”
张中庭听到这个倔驴外甥的犟话，牙根都咬紧了：“服从命令！”
听到这四个字，方淮顿时熄火了，心里像被冷水泼过一般。
但，吴政委的话声，接着传来。
“二中队的工作，非你不可，总队也不希望你这样的优秀基层干部放到机关去养着，这样吧，政治处就不任职了，挂职半年，继续在中队干，然后去防火处踏踏实实干几个月，履历上两个处各半年，就放你回中队！
不过，小方啊，你这一转眼，身份就要往营级干部转变，心态转变好了没有？
革命军人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没有讨价还价，以你的成绩，还准备在基层干一辈子？你很聪明，但眼光不要局限，以后，还有更多地方等着你发光发热。”
话还没说完，方淮已经重新乐呵呵了。
只要让我军功值攒够了，你提拔我当副总队长，和我舅舅平级我都没意见！
“是，政委！我还年轻，精力旺盛！让我多在基层干几年就行！二中队的伙食可比支队的好吃多了！”
“哈哈哈……”
这句话，让总队会场一阵笑声。
革命军人不能贪图享受，可用伙食与权力对比，让领导们感受到了这个娃儿的朴素。
连罗总也不禁笑了：
“看来，想让你去机关，还要提前给你把厨子换了！”
方淮顿时惊恐：“别别别，总队长，我还得去防火处呢，这话传到支队炊事班班长耳朵里，以后我饭都打不上了！”
“哈哈……”
又是一顿笑。
张中庭有点耐不住这个小子的油嘴滑舌，听这小子开始插科打诨，也知道他满意了，便对着电话道：
“就这样，挂了！”
“哎，首长，我的直升……”
“嘟嘟。”
还好挂得快。
但最后两个字，让刚刚觉得这小子朴素的首长们黑了脸。
朴素？
哪里朴素了？
直升机，三个字，一个字就是一两千万！
……
酒店沙发，挂下电话的方淮，松了口气。
政治处，防火处……
根据干部任用选拔工作条例，凡经组织选派、挂职时间在半年以上，其挂任职务无论是平职、低职或者因工作需要高职安排的，均可视为一个职位的任职经历。
也好，一来一回，自己的履历上，也算是有了两个机关部门的工作经验了。
这样，以后在中队放心干满正营级，晋升副团时，或许就能直接跃过大队机关，往支队一级跨。
少去了大队的繁琐工作，挺好。
消防的大队工作，防火，监督，火调，汇报，与电脑和文件为伴，上下班制，与基层最近，工作内容却又离基层最远，虽然管着中队，却像是一个弥补基层「防」字工作的单位，就是何老教那种老牌军人，也养出了一圈肚子。
他可不想去重温事业单位的生活。
上下班……也得跟杨哥结婚了再说吧？
方淮想到这儿，拿起电话，又打了一个。
还是占线。
衣服裤子一脱，冲澡，睡觉。
……
20分钟后，方淮靠在床边。
又打了一个电话，占线。
看看时间，已经10点半。
关灯，睡了。
……
又半小时。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
“啪。”
灯开了。
“呼……”
通话中，应该可以看到短信的。
方淮黑着脸坐起来，噼里啪啦发短信。
方淮：啥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你
删除。
方淮：杨少倾同志，鉴于你大晚上打了一个多小时电话，严重违反了《有关晚七点后对外通讯不得超过10分钟的友好协定》，我方勒令
啧，删除。
方淮：杨很快，我今天获奖了，想打电话跟你说一声，不过太晚了，你应该睡了吧？晚安。
算了算了，删除。
方淮：晚安。
半分钟后，手机骤地亮起。
杨少倾：晚安。
方淮彻底睡不着了。
……
翌日。
东长安街。
身着常服从这里出来的方淮，胸口多了一块熠熠生辉的一等功军功章，旁边路过，与他一同授功的民警和边消警战友们，皆不断侧目，打望着他，和那块独二无三的八一军功章。
这条长长的长安街，接连授予了方淮两个至高荣誉，他却显得有些疲惫。
他在思考人生。
自己，好像比想象中更在乎这段感情。
昨晚那条“晚安”之后，他几次想拨去电话质问，却迟迟按不下通话键。
……妈的，那个男的是谁？
此刻，兜里的电话适时响起。
方淮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才接起。
淡定地道：“喂？”
实则内心狂跳。
每天晚上，杨少倾都会等自己的电话，从无意外，她家里也不会大晚上打这么久电话给她，昨天跟人家煲俩小时的电话粥，不是有大事，就是事大了。
“方乌龟，怎么办啊……”
“怎么了？”
“张阿姨昨天找我了……她问我能不能到我家，见我爸妈。”
“昨晚打电话给你的是我妈？！她见你爸妈干什么？”
“……就，商量婚事啊，她说找人把日子都算好了……我不知道怎么拒绝……”
方淮长舒一口气，脸上重新泛起笑容。
“结就结呗，怕什么，我也一起去。”
“啊？？你不是一直说，这些事等毕业再说吗？”
“……我还是把你娶了比较安心。”

第四百七十四章 天灾来临时，必须破墙
出租车，渐渐行近昆明东郊那个向全国基层消防输出指挥员的小小学校。
回到这里，感觉还是俩字：简陋。
不过，挖机现在已经把门都彻底拆掉，清理完成了，相信不久以后，这里又是一派新气象。
正如欣欣向荣的消防部队。
门口，还能看见两辆消防车，和一大帮子人。
方淮手机里传来吕老师的话声。
“小方，还有多久？”
“到了，已经到了！”
方淮放下手机，看了一眼计价器，很想问问为什么他上次打车52块3，这次59块6。
算了，天天跟托儿车司机斗智斗勇也太特么累了，等授衔了，买个车。
还有，趁着行情还在，赶紧托人搞个驾照。
付了60块，在学校对街一下车，门口的吕老师看见他，笑容满满，大手一挥。
“咚咚锵，咚咚咚咚锵……”
几个学员奋然敲起大鼓。
不知道从哪个中队搞来的两辆消防车停在两边，四条水枪，汇成水门。
荒芜的街道，骤然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动静。
吕老师和两位大校领导，上百人的欢迎队伍。
走心了。
才两天不见的学校，走的时候拿着吕老师批的条子，被门岗盘问了好几遍才出去的，回来的时候，却是如此厚礼。
方淮看到门口的学校记者，也很给面子，走过欢迎他的水门仪式，走到门口放下包，朝着队伍前面，前秃后桥的陈校长敬礼。
“报告校长！学员方淮归队！”
周围立马响起一片掌声。
陈校长打量着这个不断给他惊喜的年轻人，郑重还了个礼。
贵州总队比武冠军，全国比武冠军，合作学校开办消防装备公司、让吕显智这个消防专家都惊喜不断，几次找他汇报。
如今，八一勋章获得者。
这个方淮，简历到他手上才多久？
三个月！
当初看到那简历上的总队春季比武冠军，加上“2007年入伍”，就已经够夸张的了，到现在，如果档案再更新一下，与之前又不可同日而语了。
“方淮同志，欢迎你回到学校！以后，学校的荣誉墙上，将会多一名军队最高荣誉的获得者！学校以你为荣！”
关键是，这荣誉画报上，昆指还能正大光明写上“方淮同志在校期间，获得……”
学校的后来者看到这些，将是一种莫大的鼓励。
学校不是不能出人才，只看你够不够努力！
学校领导们虽然知道这是方淮自身赢得的荣誉，但，在他那八一勋章的后面，可以打上更多关于学校的印记。
方淮感受到领导的客气与关爱，再看着这座有男有女的军中象牙塔，真的有了点属于二十岁这个年纪的少年得意。
他心知自己是个幸运儿，中队要体能，支队要比武，总队要改革，部局要成绩，学校要学员荣誉，这一步步，他全赶上了。
可这也不是白来的，有运气，更重要的是他的努力。
他不能真的把自己当作二十岁，否则，沉浸在年轻人的世界，他迟早会泯然众人矣。
学校不止是他的授衔地，还是他今后合作的对象，在这里的时间有限，11月就得走，下学期顶多也就毕业前还能来个把月，更应珍惜时光。
正好，这会儿校长也在。
想着，方淮眼看周围的学校记者该拍的照片也拍了好几张了，重新提起自己的迷彩包，没有再迎合领导一顿客套，而像回到自己单位一般，面带沉稳道：
“校长，这次去BJ，关于之前提到的那个项目，我带来了新的消息，想向校领导汇报！”
领导们都愣了一下。
刚才还有些朝气勃发的年轻人，好像一瞬间就转变了状态。
不太像个学员，而像个急匆匆的旅人。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吕显智。
“哈哈，我就晓得你小子去了BJ肯定闲不住！找局领导了？怎么样，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消息！不过，不是局领导。”
“哦？”陈校长也回过了神，露出了笑容。
学校生活平淡，一年到头消息挺多，可没几个称得上是好消息。
关于那个能为学校创收的项目，他一直让吕显智跟进，其实内心期待也不算高，毕竟是个没有成本的项目，人家就算投资，能为学校挣多少钱？
但这个刚领了八一勋章的小伙这么一说，他也来了点兴趣。
“好啊，小方，来，这里大都是你们贵州总队的学员，我们几个老家伙，陪你们拍张合照，庆祝你荣誉归来！照完相，去我办公室！”
三十二个总队，几位校领导一同陪一个总队的学员照相，也是十分给面子了，刻意想请，还请不来这么多校领导，尤其是校长政委，贵州总队学员算是跟着方淮一起沾个光。
方淮却有点哭笑不得。
介不走之前刚照过吗？
但也只能道：“是！”
这次拍照，方淮又是主角。
方淮也知道，领导想拍的是八一勋章，只好把自己的军功章从包里取出来，一个个戴上。
一枚枚的戴，周围不断响起“唔”“喔”的声音。
八一勋章，一等功，二等功两枚，三等功三枚。
学校专门组织观看了表彰大会的报道，也知道了啥叫八一勋章。
对军人来说，比荣誉称号还要高！
同为学员，方淮却有了一枚他们拿命才能换的一等功，还有一枚拿命也换不来的至高勋章！
方淮被喜笑颜开的站在了陈校长旁边，心思万千的张丹有些脸色羞红地靠了过来，方淮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但眼神穿过张丹，看到她旁边的秦婷，露出一个微笑。
秦婷也还以一个微笑。
方淮那天捅破的窗户纸带来的后续效应，是两段单方面恋情的结束，和一段新的恋情开始。
女追男，隔层纱。
不过，秦婷和乔小乐是层纱，方淮这儿，却是500米厚的花岗岩墙。
“一，二！”
“茄……”
“茄子过时了，捡钱！”
“哈哈哈……”
贵州队伍里一名逗B大喊了一声，让大家露出了真心笑容。
画面也在这一刻定格。
……
校长办公室。
三人笑着走进。
陈校长拿起个大茶杯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掺水。
“小方啊，带来什么好消息了？还得到办公室才能说？”
回头看了吕显智和方淮一眼，又摆了摆手：“坐坐坐，先坐，坐着说，老吕，喝红的还是绿的？”
吕显智上前自己拿了两个一次性水杯：“陈校，你别管，我自己来，小方喝水，我给他倒。”
领导都自己上手，方淮也不往饮水机前挤着添乱了。
但他也没坐，站到了一边，静静看着两位领导倒水，待到两位倒完自己的，才截住了吕显智给他倒水。
“老师，我的自己来。”
吕显智倒也没客气，走到陈校长旁边坐下。
“小方，还是要学着喝茶，你这个脾气急吼吼的，要养养气才行。”
方淮拿着杯子按了半杯水，转头笑道：
“老师，不是我急，实在是事情急，我想，下个星期就让我爸过来一趟，把合同签了，平台系统的开发，我想尽快开始。”
吕显智愣了愣。
“这么快？这么大的投资，不考察考察就做决定？”
方淮笑了。
就学校这条件，我还能考察啥？
我看的是门口挂那块正师级的牌子！
“老师，我可不是建个文件夹等半年的人，我这趟去BJ，和成都军区的金师长……就是和我同时授予八一勋章那位，我已经跟他谈好，和学校合作的公司，除了开发消防指挥系统以外，还将同步开发一个解放军指挥系统，我想早点签合同，开始采购设备，还有，借用一下学校的机房。”
这话一出，俩领导沉默了。
喝水的声音都没了。
陈校长放下茶杯，眉头缓缓皱了起来，身子也坐直了。
“解放军系统？”
方淮点点头：“信息化指挥系统。”
吕显智看着方淮，眼神有些发愣。
“怎么会让……我们来做？小方，你可别开玩笑，解放军的指挥系统，可是国防大学在做，我们学校可没这能力！”
方淮也愣了一下：“国防大学在做？已经有人在做了？”
“你不知道就敢说这话？”吕显智有些脸抽：
“去年军委就给国防大学下达了任务，开发一款……叫……兵棋系统，就是信息化指挥系统，人家已经有论文出现了，我也是前一阵才看到，多学科专业交叉、多领域技术集成，专业得很啊！这哪是我们这种小学校能搞的？”
方淮恍然，也松了口气。
“哦，那挺好，兵棋系统是搞战争推演的，我搞这个，是战役战术系统，不一样。
主要从情报，监视，侦查，指挥，控制，通信，计算机几个模块下手，更注重实战中的信息收集和命令下达。
咱们的消防指挥系统与之同步，主要是为了信息共享……单方面共享给他们。
要是他们已经在搞，那最好，两套系统相辅相成，能发挥最大作用。”
武警83年正式建立，至今25年，在座这两位军龄都快30年了，都是军队调过来的。
这些东西，倒也不是听不懂，尤其是吕显智，一直关注信息技术。
但，作战这块，真的是死去的回忆了。
他们能想起的俩字，就是慎重。
“小方，这可马虎不得啊。”吕显智表情认真：“作战系统，可不能瞎搞，要兼顾许多东西，我们学校是有点技术，但完全不足以应付。”
方淮沉吟了一番，道：
“老师，就是因为作战需要兼顾的信息太多，我才想主动去做，然后把我们的消防指挥系统搭桥进去，他们能够获知我们系统里的的天候，水文，建筑，地理信息，甚至有各种灾难专家的专家库。
您知道我的方案，构建这些信息，我们全国消防，至少要花两到三年的时间去做，花费大量人力物力，社会关系，才能大致完成，并且，每年都要花时间去维护。
这些信息，是无比值钱的，如果能够共享进作战部队的信息库，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
吕显智听着这话，有点明白了方淮的意思。
“这……你可别太想当然，作战部队需要的信息，可更加精密，有些信息，我们是没有权限搞到的，人家自己会搞。”
方淮笑了笑。
“救援工作的重要性并不比战争差，且是常态化的事情，安全信息大一统以后，可以按照权限调取资料，相互有个便捷通道，总是好的，而且……有了这层意义，以后我们构建系统，跟政府沟通，也要方便一些。”
方淮深知要按照他的想法构建消防指挥系统的难度，各单位的推诿，不是哪个地方都能像方淮一样找到领导说话的。
他想把方案推行到全国，不仅要搞试点，出成效，还要考虑怎么给各地消防降低工作难度。
这个搭桥，就是方淮给信息收集工作赋予的一些意义。
借个势。
说罢，方淮抿了抿嘴，说出了另一层意义：
“而且我想……如果有灾难发生，或者需要配合，他们能有个直接跟我们当地消防部队直接沟通上的渠道。
98年和今年的地震，我们与解放军、武警的救援可以说是各自为战，配合也是临场见了面开始商量。
我想这样是不行的。
未来是信息化社会，越来越便捷的信息交互设备，救灾主体之间却依然没有建立信息沟通渠道，我认为，天灾来临的关键时刻，必须要有一把利剑，戳破壁垒。”
两个领导听得同时深吸一口气。
“小方，你说得是没错，但是，领导体制不同啊……这可是政治问题。”陈校长悠悠说道。
方淮却缓缓摇头：“这不是政治问题，只是个权限问题，大灾来临，救援就是第一要务，战时警报一旦拉响，沟通权限打开，所有部队协同合作，全力救灾，我想，这才是政治。”
俩领导互看一眼，同时感受到了这件事的意义重大。
吕显智谨慎地道：“关键是……咱们能做？”
方淮点头，笑道：“只是先搭建个框架，让解放军的领导看看，想法我已经有了，高手我也有，你们让我试试就行。”
“解放军……”
陈校长喉头发出长长尾声，拍了拍沙发扶手，看着方淮，道：
“正好，昆明陆军学院有几个专家，后天的学院交流，你准备准备，我帮你问问。”

第四百七十五章 昆明陆军学院
翌日。
学校食堂。
青椒炒菌子，凉拌木耳，回锅肉，外婆菜炒鸡蛋。
“咔。”
“咔咔。”
“纸，纸。”
方淮嘟嘟囔囔，小餐桌斜对面的秦婷赶紧递过来一张餐巾纸。
“tui！”
一口带着点沙子的大坨菌子被方淮吐到纸上。
随后，皱着眉头带着嫌弃地看着正对面的乔小乐。
“请我吃饭，你就请我吃这个？”
乔小乐有些无语：“学校就这条件，你还想吃啥？”
方淮没好气地又往纸里吐了吐沙子：“我靠，一点诚意都没有，你好歹装病买药，去学校门口小菜馆炒个牛肉丝回来吧！”
“大哥，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想出去就出去？你把八一勋章借我用用，我挂着出去给你炒两个菜回来！”
乔小乐翻着白眼说着，秦婷“噗”一下笑了。
“你们真想吃？教勤中队我认识几个班长，要不我找人帮忙点个菜，让人送进来。”
“送什么？这菌子多好吃？”乔小乐顿时脸黑了：“什么班长，一帮老骚棍，没事就留女学员电话。”
几天的时间，乔小乐和秦婷的关系突飞猛进，没事就凑在一起吃饭。
其实秦婷长得也不比张丹差，而且俩人都是大三，和他认识也挺长时间了，今年还可以一起毕业，秦婷更是比张丹懂事不少，乔小乐试着放下青梅竹马的思想羁绊以后，就开始发现秦婷的好。
有时候所谓的白月光，那层光晕，也就是看不清时一厢情愿的美化而已。
而且秦婷追求者不少，乔小乐开始认真了解她以后，更是多了许多紧迫感，一听“教勤班长”，那醋味儿嘎一下上来了，一顿炮轰不够，又看着秦婷，越想越不放心，道：
“老秦，我跟你说，你可别被骗了，以后得学会识人！……等你回贵州实习，更得注意！单位老色……坏人可多着呢！”
这俩也挺悲催的，关系刚发展上，没几个月，俩人就得去实习了。
而且部队考上的军官，基本都是哪来哪去，乔小乐去天津，秦婷回贵阳。
秦婷也是个直爽的，没好气地看了乔小乐一眼：“哎呀……你把我当傻子。”
乔小乐还是有些不放心，道：“方淮，你也是贵阳支队吧？秦婷，你以后回了贵阳，要多跟方淮这种……有女朋友的人玩！”
方淮听得发笑。
你特么让我帮你盯着，还要防着老子，故意跟秦婷点一句我有女朋友？
他是真没有当媒婆的爱好，不过既然机缘巧合把事办了，不如送佛送到西好了。
方淮想着，放下筷子道：
“秦婷，你就没想过调去天津？”
秦婷脸刷一下红了。
“我去天津干什么？”
方淮也不想打破人家朦朦胧胧的甜蜜暧昧状态，于是只道：“听你口音是北方的吧？你要是想调走，手续麻烦的话，我们总队这边，我可以帮你找找人。”
说罢，看了乔小乐一眼：“不过那边得有人接收。”
乔小乐脸上顿时扬起了笑意，在秦婷的盲区对方淮竖了个大拇指，随后轻咳望天道：
“我倒是愿意帮忙，人家老爸以前是洛阳的大政委呢！不知道看不看得起咱们天津这种小地方！”
“你……你们！”
秦婷被俩人一来一回给安排上了，嘴巴张了又合，内心羞怯十足。
方淮看着这一幕，内心也是羡慕十足。
要是和杨少倾在一个大单位干着，多爽？
以后她还得娇滴滴叫自己领导。
嗨。
老妈不晓得哪根筋搭错了，这两天频频打电话给杨少倾，“征求”她的意见，问她以后愿不愿意跟着方叔叔做生意。
杨少倾这两天打电话第一句就是：“怎么办？张阿姨又打电话给我了……”
方淮只能笑呵呵回答：“你开心最重要，你要是考虑以后不想去，我跟我妈说。”
老妈打了一手好算盘啊。
要真让杨哥接手生意……
别说叫自己领导，自己以后花钱都得请示了！
……
10月13日，上午。
啪嗒，啪嗒。
车前窗的雨刮，慢悠悠摆动着跟潺潺小雨对抗，时不时与车玻璃摩擦起“次”地一声，彰显着这雨快要下完了。
方淮打开窗，呼吸了一下郊外雨后新鲜的空气。
昆明的东郊附近，坐落着云南的三所军校，互相相隔不到二十公里。
消防昆指，武警昆明指挥学院，昆明陆军学院。
武警昆指，原来也是消防昆指的难兄难弟，中专升大专。
结果人家06年武警总部考评，摇身一变，专升本了，成了二本军校，学校成了学院。
另一所昆明陆军学院，则是一所将近60年的军校了，开国前四个月就成立了，第一任校长兼政委，是湘潭那位开国大将，学院级别虽不高，历史却是响当当，还有祖孙都在这学校毕业的。
很多越军，金三角地带的高层将领，都在这里学习过，成都军区也有许多军官毕业于这里。
有的外国军队打仗的路子深得中国三三制、敌后穿插、左右夹击等战术精髓，也有中国军校的功劳。
一些国家，与中国外交关系比较好时，曾派遣大量留学生到中国军校学习，也有的是早年户籍审查不严的时候，弄了中国户籍，考到军校偷师。
比如东非，许多军官都在石家庄陆军指挥学院学习过，归国被授予高位，甚至有人说，判断他们军官的职务高低，就问他们知不知道搓拨（簸箕，石家庄方言）是啥。
非洲干仗，很可能就是校友互殴。
也正是昆明陆军学院的运动会，才把另外两所军校召集在了一起。
大家都把这当成了激励各自学员的好机会，不过，武警的来，是和人家切磋身手的，消防的想来，大多是为了人家组织的打靶，摸一次枪。
不过，摸枪归摸枪，体能比赛要是给学校丢了脸，回去也是好果子吃不完，一个个学校健将都是运动鞋加体能短打，摩拳擦掌。
金国焘居然都没能来，说明学校还是有几个高手的。
还有方淮在，大家更是斗志昂扬。
今天带队的，是副校长李万峰和吕显智。
吕显智坐在方淮旁边，一直在看着方淮准备的资料。
这件事，陈校长和吕部长都挺上心，虽然想法不太乐观，但行动挺积极，陈校长打电话给陆军学院的领导说了说，老吕也为这事查阅了不少资料，组织几个电脑技术强的教员讨论，提了一些构想，比如从小工种训练平台、司令管理系统等现有参考的地方入手。
主要是为了最快时间出成绩。
但无一例外，都被方淮否了。
现在，他的军功值几乎已经清空，全部用来兑换了计算机技术和一小部分指挥系统的资料，对于要构建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心里已经有了些计划。
他要做的，是平台，不是软件，第一步，就是网络信息共享系统，把统一管理框架做出来，再把功能逐步落地，要以后世思想，引导相关信息化装备的开发和应用。
这个系统的最终落实，其实不能算是电脑技术，而是一个巨大的工程项目。
不仅需要接入卫星雷达军机等诸多系统，还要为其建造专门的数据中心，不说其他，就是一个广泛物联网，就是个浩大的工程，其理论甚至可以成为一个专门的学科，方淮光是为这个都纠结了一番，生怕暴露太多，还好，“物联网”这个概念，99年已经由麻省理工学院提出，他论证原理的时候，完全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其他的，都是基于这个概念的“合理推测”。
这个项目的夸张程度，仅从后世一家与军方有着密切联系，名为“科思科技”的上市民营军工企业发布过的一则财报里就可以得见。
原文是：2018年，C4ISR支出占我国国防预算约12％，保守估计1328.4亿元，券商预计到2025年将达到2203.65亿元，平均年增长129.29亿元。
其战略意义，超过航母。
山东舰带电子雷达装备，全套造价也才500亿呢，福特级航母也不到200亿美元，这1328亿，只是一年的支出！
如果把这个系统细化成具体的事，他一辈子都干不完，光是技术领域，他想一个人完成，除非每天都能领个三等功，而且这么玩，全世界的特工组织，恐怕都得把他挂到悬赏榜首。
能把框架和思维竞相传授，攻破电脑平台的一部分功能点代码，已然是滔天之功。
所以，这个宏大的思维框架，已经让旁边的吕老师看了整整一天，愣是一点头绪都没找到，方淮看着吕老师盯着资料抓耳挠腮的模样，只能笑了笑，闭目养神。
也没养多久。
一进人家校门，大家就开始啧啧啧。
这才是军校啊。
一个门抵他们三个宽，两边的厚厚拱柱，更是恢弘大气。
单看大门，人家是大学，他们顶多就是个村小。
车往里面走，一个戴着战术帽，胸前挂着个秒表的军官威风凛凛地骑着二八大杠从里面出来，一帮身着解放军迷彩的干部腿儿着跑在后面，宽阔的路面，成了天然跑道。
大巴车缓缓相错，脚步声和喘息声从窗外传来。
“搞快点，跑一趟长春山，冲回来！”
“谢队……我今天有点拉肚子！”
“莫挨我啰逼嗦！赶紧！路上给你找地方屙！哦，你以为不参加运动会就不用训练啦？步兵不跑步，还能叫步兵？跑完再回来看！”
骑自行车喊着，回头看了一眼大巴车，发现车后面挡风玻璃上的“昆明消防指挥学院”，立马大喊：
“番号呢？没吃饱是不是？我等下给你们安排一顿单双杠！”
这下，经过他们的全喊起了“一二一，一二三四”。
方淮看到路过的一个个学员嘴里低声骂骂咧咧，不禁笑了起来，想起了二中队的将军山。
看来，每支部队，都有一座让自己腿软的山。
陆军的也确实野啊，学院搞运动会，还要出去训练。
这里的布局倒是简单，直直进去就是主楼，背后就是操场。
大家在主楼侧边下车，已经看到小半个操场，却似没什么人，只有些搬东西的。
但庄严的军旗就在20米外的旗杆飘扬，大家都没怎么说话，自觉整齐排成一排，立正等待。
李校长打了个电话，很快有个中校来了。
“李校长，吕部长，你们怎么提前到了？不是说十点半来吗？”
李校长看了看表，九点过。
“这个点，你们运动会还没开始？”
“开始了！不过昨天下了一晚上的雨，先比室内项目！搏击比赛！现在武警学院的正在和我们比，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消防来的八个学员听到这话，都有点想吐槽。
靠，大家都是来比赛的，武警都干上了，你们单单让我们晚点来，我们来了，还问我们看不看，瞧不起谁呢？
妈的，老子今天非要上去……给武警学院加油不可！
“校长，部长，来都来了，去看看呗，要是没打完，咱们也比比嘛。”方淮笑道。
军人争先，方淮听到搏击俩字，其实心里也有点热血翻涌。
当兵到现在，他只动过一次手。
在武警十七中队。
那次，他可是勇斗“歹徒”，踢馆擂台的。
但解放军中校听到这话，有些好奇地歪头看了看后面的方淮。
“咋……搏击比赛，你们有准备？”
李校长有点懵。
吕显智回头看了看方淮，很想提醒两句。
证明实力……搏击其实也不用上的。
他可是准备隆重介绍方淮的八一勋章，给学校争把脸的，到时候被人家打得鼻青脸肿的，介绍起来也不好看啊！
想着，摆摆手：“不比不比，我们就看看！”
“行，你们跟我来。”
……
“嚯……人家还有游泳池呢！”
“我k……还有菜地？那个是不是猪圈啊！”
去搏击馆的路上，大家看到了许多学校没有，甚至连消防都没有的东西，不由轻叹。
很快，便听到了一阵呼喊。
“到了，前面训练楼，二楼！”
其实学校里面的配置，也并不像那扇大门一般崭新辉煌，过了主楼从炭渣路过来，楼是老的，砖瓦结构。
走步梯上去，二楼右侧就一个厅。
他们到拐角，发现人都站到门口来了。
里面，是一阵阵雄浑得快要把楼震倒的声音。
“加油！加油！！”
中校不禁开口，与刚才的温和语气完全不一样了：“二大队的，往里面挤挤！聚这么多人干什么？没事的去长春山搞训练！”
里面立马挤出了一个通道。
消防的十来个人被中校照顾着往里进，楼层空间挺高，就是里面乌泱泱的全是人头，汗味太重了。
不远处的擂台，矮点的都看不清楚。
但方淮看见了。
台上，武警的绿军装正抱着解放军的大腿，奋力往上掀，解放军的正往后退。
但，被武警追上一步，掀倒在地，接着就是一个压颈动作。
哄声骤然响起。
“我靠……又输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惟快不破
山呼海啸之中，是武警八个人的车轮战。
虽然有几个头冒汗珠，但背着手在擂台边跨立成一排，也是神色骄傲，顶顶有气势。
消防的同志们没想到，这里虽是解放军的地界，却是武警的场子。
并且趁着里面声大，开始了小声BB。
“我滴妈？你听到没有？武警学院四胜一负！”
“怪不得不让咱们来看呢，搞半天是丢脸了！”
周围有几个解放军的学员听到，脸色有些不好看。
吕部长赶紧轻咳了一声，止住他们讨论的势头，跟学员们解释道：
“别瞎说！除了海警，武警部队的职能主要是对内，有些情况不能一上来就动枪，特别是处置动乱、群体性事件的时候，更是严格限制使用致命性武力。
解放军的同志，主练的是进攻和防御战术！
所以搏击这方面，是武警的强项！
而且武警昆明学院，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们的学院散手队，是云南散手擂台四连冠、武警部队散手擂台赛二连冠的得主！几年没有负绩！他们的教练员还被派往罗马尼亚宪兵部队执教，在国际上都是享有盛名的！
人家搞学院交流，主要目的，也是跟武警的优秀散打队伍切磋！面对强者，也要有挑战的勇气！这种亮剑精神，你们好好跟人家学学！”
嚯！
消防兵们都咂了咂嘴儿。
人家就是邀请武警来搞个上门踢馆服务，什么运动交流，主要就是打架吧？
但解放军的同志们心里很想骂人啊！
啥叫亮剑？我们就剩个挑战的勇气了呗？
我们是要赢！
不过此时旁边的方淮也算听明白了。
他们就是来陪衬的。
云南就三所军校，陆军学院要是只约武警昆指，就是校对校搏击交流，多一个消防昆指，那就成了全省军校体育交流。
名头好听呗，又少了些针锋相对的味道。
所以，擂台赛，根本没有他们的事，他们顶多也就是等别人打完了来跑跑步，搞搞单双杠，凑个人头而已。
人家是压根就没看得起咱啊。
方淮不禁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资料，能否得到陆军学院专家的重视。
搞不好，就是一顿嗤之以鼻。
此刻，周围忽然爆发一阵热切的吼声。
“卜广运！加油！”
黑绿和橄榄绿两色军装重新有人戴好护具上场，一轮新的比赛在酝酿。
“一，二，开始！”
裁判举手，如砍菜般切下，两个身影同时开始晃动。
试探，出招，拳风犀利。
俩人的肩膀都很松，对招速度超过了方淮以往看过的所有擂台拳击赛，有几拳俩人都没有躲，勾摆拳，结结实实打到了对方的头部护具上。
杀气很重。
上场的解放军显然也是众望所归，个头也要大一些，在越来越大的呼声中，几次贴近躲掉了对方的甩腿，重拳击中对方以后，取得了优势。
武警的虽不示弱，但感觉有点被打懵了，摇摇晃晃的。
裁判赶紧上去询问，但武警的甩了甩头，要求继续。
很快，又还回了两记连续扫踢，给解放军造成了累计伤害，步伐都不太灵活了。
“加油！加油！！”
双方不服输的气势之中，声浪铺天盖地，大家身体里的热血都被点燃。
一些场下的，开始摇头晃脑，跃跃欲试。
消防的学员也有人发声道：“哎，早晓得就让刘顺乔过来了，他是武校出来的，说不定能上去给咱争争光！”
这话一出，不少人看过来了。
面露莫名笑容。
“算了吧，刚才上台的，武校出来的好几个！该挨揍不一样挨揍？”
“拳脚还得练！不练，一年就退步！练还得有对手，武校的到你们消防，现在估计也荒废了！”
“行了行了，人家消防的同志又不练这个，人家练跑步的，你们跑得过吗？”
“诶，你要这么吹我可不服啊！我们天天武装越野，怎么跑不过了？”
人一多，声又大，周围许多人都开始讨论起来，打量着消防的。
就一句话，有人表示不屑，有人也帮了两句腔，可还不如不帮。
神他妈练跑步的。
部队里说话，磕碜人的劲儿是真足啊，这话说的，跟刚才吕部长说的“亮剑”有一拼了。
要是平时，非要拉他们去训练场上较个高下。
可现在就在擂台下，要干，就得上擂台。
说不起硬话啊！
方淮也咬了咬牙，内心有点后悔。
军功值都花完了。
打开军功商店，里面也就剩下了8.7军功值，只能兑换点非常基础的格斗技巧。
8点军功……能换个啥呢？
基础的出拳技巧，他已经有了。
兑换个腿法吧。
在军功商店扫了一圈。
新月踢，问号踢，舍身踢，龙卷风踢，空中回旋踢……
高难度腿法，他的身体素质均能达到兑换要求，可是价格……10到15点一个，兑换不起啊。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基础快踢腿法》，刚好8点。
包含了扫腿和后腿前踢。
兑换！
动作进入脑海，方淮不由晃了晃腿，试了一下。
但周围的人实在太多，有些施展不开。
不过，旁边有解放军学员看到他微抬大腿侧胯的姿势，开口道：
“练过？上去试试嘛！”
方淮收腿，认真点了点头。
军功值都花了，甭管结果怎么样，试是肯定要试的。给学校争脸来了，解放军武警最重视的一个项目，咱不能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吧？
当然，更多的，是一口不服输的气。
进部队这么久，一向都是他练，别人看，不能在这里栽了道心。
“行啊，怎么报名？”
方淮一开口，周围纷纷侧目。
不少解放军的露出莫名笑容。
看今天的情况，他们是要输了，难不成消防的非要上来垫个底？
旁边的吕显智也是第二次听到方淮说要上去打了，不禁转头询问道：
“你真要试试？”
方淮笑道：“试试。”
吕显智一个穿常服撸袖子的人，其实也在这个充满男人血性的地方激发出了二两年轻时的气盛。
“行，我去给你报名！你身体好，上去不能输了咱们的气势！扛着两拳，也得主动进攻两次！”
军人热血上来了，吕显智谨慎也不要了，也不管什么八一勋章获得者被打了好不好看了，只想着以方淮的体能，怎么也能代表消防挥出两拳。
周围的听到这话，都憋不住笑了。
外行就是外行，上去的可都是选出来的专业选手！这是身体好就能玩的？
……
“咚！”
最后一名挑战的解放军，终于被一顿快拳夹击，加上一记重拳，打得跌倒在擂台边，挣扎了一下以后，彻底平躺，被裁判宣布失败。
整个比赛结束得挺慢。
和方淮上次在武警中队看的比赛，完全是两种打法。
那次，说是比武，但大都三拳两脚就结束战斗了，发力时怪叫不断，猛攻，抱摔，贴身动作非常多，但一旦占据优势，便放弃了进攻。
而这一次，说是运动交流，上去的双方都十分谨慎，而且选手们都巨抗揍，一场比赛，能打好几分钟，而一旦决定发力的时候，犹如狮子搏兔，只要对方没倒，狂风暴雨般的拳头就毫不留力。
就他刚才看到那两连踢踢到同一个地方，身体弱点都能被踢骨折。
好几个人都被带去医务室了，有一个还是被俩人架着去的。
这也就是台上，要在台下这么打人一顿，轻的派出所七天起步，重的缝纫机两年顶不住。
方淮完全没有这样正式的格斗经验，只能边看边学，并且暗暗记下了上台比较凶狠的几个人的习惯动作。
随着这个人的倒地，周围热闹的加油声开始沉寂下来。
“完了完了……我们二大队之光也输了，回去等着被大队长练死吧……”
“报告！我想上去试试！”有人义愤填膺道。
谁知，解放军的一名上校正有气没处发，听到这话，跨上擂台台阶，扫视周围，道：
“试什么？人家来了八个人，每个人都打了一场了，赢了我们六场，你们还好意思试？
当兵不习武，不算尽义务，武艺练不精，不算合格兵！
输了，就好好学习！加强训练！今天晚上开始，全校五个大队，两个夜训周，加训科目，搏击擒拿！听到没有！”
“听到了！！”
“向，武警昆明指挥学院！”
“学习！！”
武警的带队大校倒是满脸带笑，丝毫没有谦虚的意思，高举一手，吼道：
“向昆明陆军学院！”
“学习！”
消防的，确实尴尬，夹在人群中间，不知谁向自己学习，自己向谁学习。
吕显智也举了举手。
“诶？侯部长！我们……”
“哦哦！”那位上校转头，拍了拍脑袋，又喊道：“今年消防的同志也要参加搏击项目，谁上来，陪他们练练？”
大厅里接近千人，竟然集体沉默了一下。
人一多，不免也开始有了笑声。
这笑，让消防的同志们如坐针毡。
但想到方淮那次闻名学校的变态五公里和大比武冠军的名头，不免有了些期待。
“方淮，加油！”
方淮深吸一口气，盯着千把双眼睛上了台，找裁判要了护具戴上，随后看着下面攒动的人头，举起右手，道：
“我代表消防挑战！”
武警大校本来也笑，看到方淮，忽然皱了皱眉头，感觉台上的人有点眼熟。
“我来！”下面有好几个人举起了手。
上校有些兴致缺缺，看了看下面，道：
“散手队不是有几个替补吗？上来一个！”
消防毕竟也是部队，万一来个高手再让他们吃了瘪，那就太丢脸了。
但让挑战的替补队员上场，已经是他最大的谨慎了。
方淮也很慎重，走到擂台中间等着人上来。
不过，周围已经有干部来请示了：
“部长，我带不参加比赛的先训练去？”
侯部长背起手，有些不悦道：“平时不急，现在慌什么？两分钟都等不了？结束再去！好好练练！”
话声不大，侮辱性极强。
下面还有人开始补刀：“刘金！上！搞快点！侯部长说了，只给你两分钟！”
方淮已经听得有点歪嘴了。
肩膀也晃动了一下。
有领导下令，一名选手跑步上来，匆忙戴上护具，便走到裁判和方淮面前，对着方淮问道：
“兄弟，练过没有？”
话声挺和气的。
但，方淮面对这温和语气，有点黑脸。
刚才你们跟武警的打，那火星子都能从眼睛里喷出来，现在跟钢琴班老师询问孩子情况似的，啥意思？
“你尽全力吧。”
方淮说罢，用拳击手套敲了敲他的手，便退后两步，摆开手脚。
裁判却被这一下整懵了。
他怕消防的不懂，还准备说说综合格斗的规则，而且还没喊开始，咋就走了？
下面顿时也窃笑纷纷。
规则都不懂，这还两分钟？我上去，一分钟！
方淮也意识到自己有点紧张了，老脸一红，但也不能掉了架子，道：
“不好意思裁判，违规动作我知道，直接开始吧。”
裁判叹了口气，也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比赛，直接手一挥：
“预备，开始！”
开始很仓促，对面的刘金却不仓促。
晃动着身子，把控着方淮背后那个躲无可躲的死角，小步变换方位，朝方淮逼近。
只要把方淮逼到那个位置，他闪都没法闪。
方淮也在认真摆动身子，保持面朝刘金，但在刘金眼里，破绽不少。
台下的人看到这一幕，也有些叹气。
不会打就算了，还不会跑，完特么犊子。
但，刘金逼近方淮以后，有点不会了。
他是真不退啊！就这么晃着身子等自己过来？
这不活靶子吗？
进攻！
就这一秒。
“啪！”
刘金瞪着眼睛，感觉腿上骤然被什么巨物给抡了一下，剧痛，随后在剧烈的心跳中失重，坠向地面。
他是真的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方淮都没走位，他甚至没看方淮的腿。
“唔……”
一脚直接把人给甩倒了？
刚才打这么久，也没见过这么快的KO啊！
台上那个菜鸡的动作骤然敏捷，冲上去就开始补拳。
那出拳的姿势，可标准得很，又快又狠！
擦，他刚才装的？
刘金只被这怪力砸到头部两下，感觉脑子里响起了“八十，八十”，立马歪头躲避，疯狂拍地。
裁判立马上前勾住了方淮的手臂把他往起拉，却因准备不足，被方淮一起勾到了地上。
裁判看着方淮兴奋的眼神和高举的拳头，感觉自己好像也要挨一拳，立马抬手道：
“停！”
这一瞬，台下的沉默震耳欲聋。
卧槽，一个晃神的功夫，刘金和裁判都被KO了？！
武警带队的一名教练员眯起了眼睛。
“拳腿启动速度真快，是个顶级的苗子啊。”
就这两下，已见身体功底，选苗子，看的就是这些。
身体的反应速度，是不好练的。
教练员刚说完，看到起身的方淮竟然连个喘息的动作都没有，内心更是惊诧。
就这几下追击压顶的动作，那是两个人身体的全面对抗，消耗的体力多大，只有练过的才知道。
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校长！人才啊！真是人才！”教练员有些激动了，声音又大了一些。
此刻，武警带队的校长已经确定了台上的人是谁，不由苦笑一声：
“你吼有啥用？这人，咱挖不走。”

第四百七十七章 体能不弱于我？
“八一勋章。”
“唐家山……”
武警大校可没有卖关子的想法，直接点出了方淮的身份。
声音不大，周围的人群却密密麻麻，轻飘飘两句话，像推动了去往四面八方的多米诺骨牌，没有几秒钟，这消息便泛起了大大的涟漪。
“是他？？”
“是像啊！我记得挺年轻的！戴个学员牌，我以为是实习干部呢！原来还在读啊？”
那天的大会，部队都组织看过，虽不记得那张脸，却大都讨论过他的年轻，一经提醒，全然想起。
短短一分钟。
那神乎其技的出腿，和方淮的身份，让所有人重新凝视台上。
刚才所有想走的人都在庆幸：卧槽，还好没走。
这个身份一拿出来，就是票房保证，全国部队都好使。
解放军的上校也是震惊了好几秒，赶紧转头跟消防李校长低声求证，眼见李校长点头，才哈哈大笑：
“真人不露相啊，怎么样，谁想上来挑战挑战八一勋章获得者？”
这下，下面炸锅了。
“我来！”
“报告！”
台上的方淮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还被公然点破，刚才热血满满的心，开始变得复杂。
妈的，擂台小号，别搞啊。
大号在消防呢！
他本来想挑战两个武警高手，为消防扬名的冲动也彻底闭嘴了。
同志们的热情这么高，万一挨揍了，脸上怎么挂得住？
最好来个弱点的，自己赢一场，就赶紧下台，反正今晚也没有连打两场的，这种高消耗的格斗，自己一会装得累一些，人家也不好意思为难自己。
但，在场的都知道只有一次机会。
不管是武警还是解放军，谁想输啊？
啥勋章，他都是消防的！
刚才那一脚，让懂行的领导们多了两份谨慎，对着兴致冲冲举手的学员们压手。
上去丢了脸，算你们的还是学校的？
很快，武警那边走出一人，举手道：“我来吧！”
这人一出来，下面顿时安静了许多。
这是今天打出最多击倒的选手，腿法相当牛，刚才一个变线连踢，给对手爆了个头。
方淮看到是他，内心有点苦涩。
武警的可真给面儿啊。
“方同志，还能打一场吗？”解放军上校这才笑呵呵问道。
方淮很想骂人。
人都出来了你才问我？
但，不能输了气势。
“能！”
“好！”
台下的人纷纷为这勇气高喊，一时间，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军人，不能说不行，这便是当初新兵团郝班长教他们的精髓。
看到对面活动着身子上场，方淮内心却巴不得胡培洲现在就打个飞机过来把培训班的二等功立马授给他，让他兑换几门牛B的搏击技能。
要不是为了做这个指挥系统，老子这么多军功值在手，今天不得打死在座的诸位？
指挥系统……
方淮看了看下面千把号接受着艰苦肉身训练的中国军人，想到十几年后在台海上空巡航，骄傲喊出那句“有种开火控雷达照我”的身影。
新时代的骄傲，要从科技发展中获得。
把军功值多花在这里一点，他们对战场的掌控范围与安全距离，可能就会增加几米。
方淮想到这里，不禁笑了笑。
其实再给他军功值，他也不会兑换在这里的。
“准备好没有？”
裁判站在场中开口。
“好！”方淮立正，单手抬起，正是部队训练喊“好”的动作。
对面武警愣了一下，长时间参加专业比赛，让他更像职业运动员，忘却了这些部队规矩。
今天的比赛，都是运动员，没人这样做。
不专业。
专业比赛，上场要尽量放松身体。
但见方淮的动作，他也板正了刚刚松弛到位的筋骨，立正抬手。
“好！”
军人比赛，当如此。
台下也有所触动，加油声渐起。
“好！预备，开始！”
裁判喊完，便退后两步，全神贯注盯着俩人。
方淮也瞬间退后，用自己的敏锐神经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武警经验丰富，眼看方淮的臂展很长，变换着眼花缭乱的步法迅速靠近，准备靠地面战术抱摔他。
方淮自然清楚自己的身长优势，撤出半步，嗖地一声，标准的后腿前踢，直攻对方面门。
武警赶紧弯腰躲开攻击，感受着那擦脸而过的风声，内心一紧。
很快啊！
后腿前踢是一招制敌技，直取喉咙，踢到一下，根本起不来。
本想留手的他看到这个动作，眼中有火，立马调整了状态，飞起侧踹，攻向方淮面门。
呼。
方淮的恐怖反应力展现，迅速弯腰躲过，随后强行贴近，勾拳攻上，武警没想到他敢贴身，匆忙手臂格挡，挨了势大力沉的两拳后，反身就是一个肘击锤在方淮的右胸口，却因方淮贴近绊住了他的手臂，没打出效果。
多年训练的强大地面技术，让他后勾住方淮的脖子，准备翻身而上，完成裸绞。
但一上手，他就感觉不对了。
力量，才是一切技战术实施的本钱。
对方匆忙之中，竟然还能爆发出强大的核心力量，直接把他整个身子抱起紧紧掌握，然后就地往下一摔。
断头台！
武警摔倒的时候拼尽全身力气侧身才没被这一招KO，落地后匆忙一个翻滚，赶忙站起来大口呼吸，正视着方淮。
“唔……”
这套照面对招，让下面的战士们发出惊叹。
真的很强啊！
裁判都有点懵了，他本来紧盯着武警，生怕这位把方淮打出什么好歹，结果方淮出手，招招杀人技。
武警战士感受到这一下，心里清楚，不能搞地面了，对方力量太夸张了，已经超越了技巧，这么缠斗，很快就会把他力气耗尽。
消防的，体力是狠啊……
武警眼神一凌。
快攻——
晃动的速度，一秒达到了四五次，刺拳勾摆拳更是接得让人眼光缭乱，招式多了，饶是方淮的反应速度，应对起来也有种网络写手强行上班的感觉。
手速很快，可是脑子跟不上。
没学过格挡啊，太近了，根本躲不开。
一顿强行接招，挨了四五下才挥出一拳，还打空了，赶紧和武警抱在一起。
再分开时，方淮感受着身上的剧烈疼痛，第一次有种打红眼了的感觉。
“喝！”
这次，方淮竟然主动进攻了。
摆拳，甩腿，会的招数，一下下往他身上揍。
武警的抬手闪身，不断格挡躲避，等待机会，可方淮的拳头好似不会跟普通人一般泄力，打得他格挡的手臂生疼都没找到机会。
终于，迎来一个空当，武警抽出一个摆拳。
但，方淮没挡，而是直直前刺。
换招！
砰——
清脆的响声。
方淮没倒。
“喔……”
第一次击倒！武警的选手，竟然倒在地上！
全场响起掌声。
消防的七个学员，更是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方淮！继续！加油哇！！”
此刻，方淮竟然转过了头，指了指他们。
“注意队列纪律！”
无怪他喊，这几个货的队列纪律比起武警学院刚才的跨立并列，差太多了，有一个看得激动，都扒着台边，一副要爬上来的架势。
台下都集体瑞思拜了。
妈的，不愧是八一勋章啊！这时候还能关心队列纪律。
李校长和吕部长也终于从热血中回过神，立马大喊：
“站好！东跑西窜的，像什么样子？！”
这一下，对面的武警的怒气值都快叠满了，爬起身，快速前冲，飞蹬而起……
……
比赛，进行到十八分钟。
下面，鸦雀无声。
俩人的拳，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打在身上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双方打不了两下就得抱在一起，凭借着身体进行对抗压制。
武警已经视线模糊之时，抱着最后一次希望的裸绞终于成功，方淮挣扎了10秒都没爬起来，裁判立马宣布武警的胜利。
但宣布之后，武警全身脱力，倒栽葱般直挺挺倒了下去，方淮却立马翻身爬起来，大口喘气。
大家一时都不知道，到底是谁赢了。
方淮看着地上的武警脸色苍白，手有些无意识地挥舞，裁判叫他，拍了拍他的脸也没动静，立马上前，低头摸了摸他的手。
冰凉。
赶紧把他的腿抬起来一些，然后转头大喊：
“医生，运动性晕厥！”
台下俩人立马把担架拿上来，跟方淮合力，把他抬了上去。
周围赶紧让路，乱了一阵，等到人被抬出去，沉寂，才又重新降临场内。
妈的，赢的脱力晕厥，被担架抬走了，还是输的帮忙抬的！
大家都在惊叹，狠人啊！
不过，解放军的搏击队员们，脸上多少有点过不去了。
武警的，他们没有比过，却被消防的上去，打得难舍难分！
等到方淮下台时，终于有个人高马大的上尉站了出来，对着方淮道：
“方同志，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你跟武警学院比过了，我们学校的散手队员也想跟你比试一下！等你休息一下，明天来一场，怎么样？”
方淮挠了挠头：“这……我不是专业的，打一场就行了吧？”
上尉立马道：“我看出来了！不过我们也有一位耐力型选手，他的体能不弱于你！只是今天下午要参加两个运动会项目，所以上午没来！
等你和我们切磋完，我让他指导指导你耐力型打法，怎么样？”
说着，看了看武警的。
咱可不是比不过你们，有队员还没来呢！
方淮听得咧嘴。
你跟武警找场子，就找武警呗。
啥叫体能不弱于我？
看着周围一堆好战的眼神，方淮笑了笑，手也背起来了。
八一勋章只是我的荣誉，全国大比武冠军，才是我的身份！
“呵呵，搏击格斗只是我的爱好，我们消防也不练这个！不过，你说那个体能不弱于我的，我倒有点兴趣！一会，赛场上见！”
……
下午，操场。
三个学院的一干领导盯着场上，别说解放军武警的领导，连消防的李校长，也是一脸呆滞。
只有吕部长，盯着一道身影，感叹道：
“1号，到哪都是1号啊……”
一身体能短打的方淮，如同流星般划过跑道终点线。
第二名，还在操场的那头。
“14分17！军区记录！军区记录啊！”
裁判员兴奋的大吼声，传进了小半个操场的耳朵。
不过他说的军区，不是成都军区，而是云南军区。
但，还是引起了一阵惊呼。
陆军学院的几位领导很想让那个裁判闭嘴。
破纪录了就破纪录了！又不是咱们的人破的，你吼啥？
操场上的眼神都在盯着这边，一群散手队的，更是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远在200米开外，那名“体能不弱于方淮”的队员。
以往凶得一匹，横扫全院的队员，此刻呼哧带喘，不但没追上方淮，节奏也被完全打乱了。
“……卧槽，差距这么大吗？”
“……太大了，我们院单杠目前最高77！他刚才单杠119个！把咱学院记录也给破了！”
“我擦，119？他故意的吧？！”
“肯定是故意的啊！太特么恶心了！留个119在我们院，以后咱们怎么混？”
此刻，一脸恶心笑容的方淮从终点缓缓向校领导那边走去。
这学院确实挺狠，学员里居然有77个单杠之力的拥有者，想当初，这已经是贵州总队的极限了。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弱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放开了拉，标准的单杠，至少能过130。
解放军和武警最喜欢搞的二练习腹部卷身上，能在杠上休息，他能从下午卷到天黑。
不过，方卷王还是决定珍惜时间，同样做了119个，便下来了。
“小方！来来来！”
吕显智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对着这个争气的小子连连招手。
方淮连忙小跑，到了领导们面前，敬礼。
“首长好！”
解放军作为主办方，此时在场的领导已然多了许多，虽无将军，但有三名正师级大校，证明着这所学校的等级，超过正师。
“啧。”一名大校赞叹地看着方淮，道：
“小方同志，我军楷模啊！消防真是出人才了！”
“谢谢首长！”方淮说着，目光却紧紧盯着吕显智手里的资料。
吕显智也知道这小子一心想着系统，笑着开口道：“小方，你的东西，我已经给领导们看了，陆军学院的江教授说，想法很好，不过，也提出了一些问题！”
方淮闻言，立马眼神扫了扫在场的领导。
此时，“江教授”没有说话，武警那名大校却背起手，有些莫名笑容开口道：
“小方同志啊，我想问问，你计划的这个系统，怎么没有考虑我们？”

第四百七十八章 这个样，越打越大了
武警搞信息化系统？
这话，方淮都不知道怎么接。
我能说你们太穷了吗？
刚发布不久的国防白皮书首次公布了我国作战兵力，07年，解放军230万左右，武警内卫66万左右，其他七大金刚，边消警黄森水交，40万左右。
据方淮了解的情况，公布的内卫数字，比实际上少了一些，应该在80万左右。
那么八大金刚一块划拉上，解放军武警人数比例差不多2比1。
但去年解放军军费预算3509亿，摊到人均头上，是15万多。
人员工资是同一个标准，所以大部分都是装备及研发等开销。
武警开销不纳入国防体系，属于中央财政里的“公共安全支出”大类，大约五六百亿，这还不是单属于内卫的。
往高了算，也就人均五六万。
就这经费，还有什么科研空间？基本都是发工资，后勤，行政、任务开销。
搞一次大换装，那就得拿着刀往其他经费上割肉。
消防好歹还有地方大量支持呢，内卫能在地方财政上得到的经费补助，也就消防的十分之一左右吧。
啥事都得先谈钱啊。
当然要打破壁垒，武警指挥系统是肯定要做的，不过以他们的经济情况，方淮是打算过几年，等信息设备的成本便宜一些了再提的。
现在，有些设备太贵了，武警根本普及不起。
既要又要的事，咱可干不了，真费劲心思把系统搞出来了，落实成本多高？您总部再来一句“要花小钱办大事”，介不是逼我在米粒上绣花嘛？
方淮心中的吐槽密密麻麻。
但，内卫毕竟是老大哥，开口时，还是注意了语气。
“首长……武警部队的职责较为复杂，地方总队要负责固定目标、非固定活动执勤，反恐，警卫，守护看押等等，又有机动师处置大规模反恐，对标辅助正规军，同时还有一定的灾害救援职能。
可以说，你们的工作内容，比我们还要复杂。
开发你们的系统……缺乏针对性，带来的影响，就是实用性比较低。
而且最重要的是，信息化成本较高，你们人还多，覆盖成本……对内卫部队来说，负担太重。”
千言万语都是铺垫，重点就在最后一句。
在场的七八个解放军和消防领导很清晰地抓住了重点，露出些笑容。
武警大校也琢磨出了方淮话中的“穷”字，脸色多少有点不好看，刚才他也就是因为吕显智跟几个陆军学院的说到这个系统构想，顺口问问而已。
没成想，还被笑了句穷。
于是轻咳了一声，道：
“诶，小方同志，什么你们我们的？你们消防也是武警兄弟嘛！我们学院建校之初，可是四个专业，内卫、后勤、边防、消防，你们消防学校的好多教员，也是从我们学院走出去的！
而且，不要把我们当外行嘛！
我们学院，从04年初开始就承担了总部的信息战课题研究任务，编写相关教材7部，是武警部队信息化学术科研成果二等奖和全国公安系统优秀教材奖的！
数字化图书馆、信息资源中心、模拟训练中心，我们都有，论信息化，我们可是走在全国武警系统前列的。”
一番话，说出了大校对信息化系统感兴趣的原因，这本就是他们的重点课题。
消防学校李校长出于关系，也开始笑呵呵捧哏：“罗校长说得是，小方啊，罗校长他们学院实力很强，尤其是在专业领域刻苦深挖的毅力，更是首屈一指，你要谦虚学习。”
方淮内心啧啧。
他还真是小看了云南这个地方啊。
家家都在信息化上有点造诣，这还搞了信息资源中心。
但核心还是武警穷啊！你课题搞得再好有什么用？
不过友军单位都开口了，怎么也得应和两句。
可方淮之前没有这个计划，此刻想说点什么，还一时没个头绪。
忽然灵机一动，打开了系统商店。
他没事就喜欢看系统里的资料目录，就是因为里面有一块能白嫖的地方——
简介。
资料和技能简介，有时候还挺详细的。
检索了一下系统，还真查到点东西。
其中，有一个“武警强勤智慧系统”。
光这个名字，就让方淮心中一动。
又大概看了一下里面的关键词，有了些灵感。
“罗校长，其实……武警的信息化指挥系统，其实也不是不能搭建。”
“嗯？”武警大校罗校长看向了方淮。
方淮总结了思路，道：
“我想，武警指挥系统，如果以实现解放军指挥系统等级的作战标准，达到实用性要求，还有点难。
不过既然武警的职能主要体现在各项安全维稳方面的勤务，那可以以勤务管理为核心嘛。
从上往下，首先，就是对执勤行为的管控。
就是执勤单位的全域监控，分级部署体系相承，功能相继的执勤信息系统软件，打通各级指挥机构与执勤中队间信息交互壁垒。
其次，通过摄像和传音设备，做好执勤管控基本功能融合及基础数据的动态采集。
核心设备就是手持摄像头，广播，对讲设备等，报警设备，门管设备等。
一个中队，一套集成化的设备，外勤设备只需要配几套单兵摄像头，到了地方，摄像头随人巡查，或架设于适宜监控的地点。
主要依赖于网络和软件，还有专属的智能化终端设备，上级就可以对各级单位勤务进行有效管理和逐级掌握，同时还能实现对任务地点出入口的远程监控和管理。”
武警来的领导都缓缓点头。
勤务管理，是个好思路。
不过，就方淮说的这些东西……不厉害啊。
比刚才吕部长说的那套信息收集，辅助作战，全面信息化的系统，可差了老鼻子远了，听着就没有这么馋人嘛。
罗校长咂摸了一下，道：
“嗯……这样的系统，成本确实不高，但是……管理收益也并不高啊。”
方淮早知有此一答，笑道：
“罗校长，您可别说成本不高，就我刚才说的那点东西，武警系统根本不可能单独完成。
别说其他，光一个移动单兵设备，要没有如今国家大力覆盖3G网络的决心，那就得依赖卫星通讯才行。
卫星单兵通讯设备，我在唐家山用过一次，又大又不方便，不仅需要权限认证，而且信号并不好，根本不具备普适性。
不管是解放军那套系统，还是我刚才说的勤务管理系统，都不可能一时能完成的，究其能力，其实都是开放的。
我只是提出做一个基于对未来科技发展兼容的端口，把目前比较实用的功能先填进去而已，至于你们以后的经济与装备能力，能普及到哪个程度，就做到哪个程度嘛。
你们最大的成本，是时代。
而最大的收获，也是时代。
这并不是一套简单的系统，而是军队管理体系的现代化理念，让军人接受它，使用它，逐渐培养出下一代，下下一代的更具信息化设备操控能力和思维的军人。
届时，同一套东西，会在广泛现代化思维中获得不同的延展，甚至影响军队管理方式。
我举个例子。
比如，这套系统，可不可以再使用一些低成本的东西来拓展，前推防线，纵深控制，形成外围屏障体系？
就拿监狱来说，针对外围地面安全隐患，实施周界围墙、护栏、钢网墙、刀刺网等物防设施的信息化改造，在监墙顶端安装自动巡控探照灯和强光致盲、声纳致眩等辅助处置系统，实现执勤险情发现即处置、处置即可达成。
再比如，影像设备的完备之后，一些非必要的地方，能否把形象哨转为战斗哨？
功能，有时候也是可以根据现有条件开发的，重要的是思维。”
方淮这话，才逐渐引起了周围领导的沉思与正视。
吕显智内心长叹。
刚才他对着方淮的资料跟两个学院的领导解释了半天，也没总结出这些东西，还得是这个小子会说。
此时，一位戴着眼镜的解放军上校，也终于开口了。
“现代化管理的系统开发早已存在，像你刚才说的一些功能软件，我们也有，你怎么证明你这套系统思维的优越性？”
方淮干脆地指着吕部长那个帮自己放着资料的公文包，道：
“首长，刚才的勤务管理系统，只是基于武警系统的考量而已，不能说有多少优越性，而关于解放军系统的构想，才是真正具备优越性的东西，就在里面，你仔细看看，就不难发现。”
“哦？吕部……”上校看了看吕部长。
吕显智这才拿出了包里的几份资料，递了一份过去，笑道：
“江教授，就在这儿看？”
江教授嘴里“咝”了一声，思考着打开资料，嘴里缓缓道：
“没关系，我先看看……”
方淮瞟了瞟在场的其他领导，发现也没人有讨要另外几份复印资料的意思，笑道：
“这套系统，会由我们学校合作的网络公司联合开发，想法已经完整，我预计四个月之内，应该可以做出一个初步版本，送到成都军区进行测试。”
这下，几个大校才露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表情。
“送到成都军区？你已经联系好了？”
方淮点了点头：“范首长同意了。”
这件事，金师长按约三天，今早已经打电话答复了他。
不过，请示的不是范首长，而是司令部的一位领导，领导说跟值班的范首长请示工作时顺带提了一下，毕竟是要花钱的事，范首长有点兴趣，过问了一下，得知东西还没做出来，大概也并未觉得会有多大突破，只是鼓励了两句而已。
但，鼓励两句，这就够了。
够方淮扯虎皮，做大旗。
果然，几位领导顿时凝重了表情。
连一直不知内情的李校长也是郑重加震惊。
他……能联系得上范首长？
但大家想到方淮那个至高无上的八一勋章，内心疑虑也消了八分，看向吕显智。
“老吕……我也看看？”
连武警罗校长也伸出了手：“好东西，一起看看嘛！”
吕显智内心发笑，把东西一份份发了出去。
老子在这说半天，一个个高冷得很，还不如这小子一句“首长同意了”管用。
方淮虎皮都拉了，自然也是摆足了姿态，道：
“这套系统，参照了美军C3I系统的思路，也结合最新的C4ISR概念和我军的技术现状，软件方面的技术细节，我在资料上做了一部分介绍，不过我们毕竟不是专业，主要还是想请两院的领导和专家看看，评估一下可行性。”
听到“两院”，武警罗校长这才“嗯”了一声，露出些满意地笑容，资料翻得也更慢了。
这小子一来就说武警没钱，现在总算说了一句尊重他们的话。
方淮想道既然武警学院感兴趣，趁势道：“罗校长，我说那个勤务管理系统，其实还有许多地方可以深化，比如与消防，解放军的联防联动体系，就在12页，您可以看看。”
“哦……”
不止罗校长，领导们皆是一片翻书的动作。
气氛有些安静，周围战士们的吼声变得明显。
没一会儿，解放军江教授忽然抬头，凝视着方淮。
“小方，你说的这一部分，打破信息茧房……首长也同意了？”
这可是大事啊！
领导们听到江教授的问话，也看到了那部分资料，抬起头，看着方淮。
方淮抿了抿嘴。
其实这件事，搁到15年以后，GWY出台了《政务信息资源共享管理暂行办法》，也就不用他过多解释了。
但如今，在许多人看来，信息共建，还是个严肃的问题。
面对这些其他系统的领导，他自然不能从消防的角度出发了，沉吟了一番，摇了摇头，道：
“目前还不知道领导能不能同意，不过，这一步，早就该走了。
近年来，很多国家的军队都在基础信息资源建设方面加大投入，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但是，有一些因素导致了信息无法共享。
我总结为三点。
第一，因制度不健全导致不敢共享。
第二，因观念意识落后导致不愿意共享。
第三，因条件滞后导致无法共享。
要想从根本上改善和解决这些问题，必须从顶层设计进行全盘统筹，从机制开始破除藩篱。
其他单位，我们无法决定，但从消防部队入手，联合内卫解放军，做到信息共享，甚至做到进一步的实时联动，我有理论，也比较有信心。
那么我想，就让消防部队给大家打个样，推动全国一体化，联合化的信息系统进程。”
这话一落，领导们全体瞪眼，不少人开始重新翻动这一页。
就这一页……内容这么大？！
说完话的方淮也扬了扬眉，内心长舒一口气。
自他重生入伍以来，就一直在给别人打样。
给总队打个样，给消防系统打个样。
他一步步走上来，把这个样越打越大，到了这个层面，也算是到头了。
他今天来，就是想看看能绑多少人上船，保证自己的构想能够通过。
这一切，他都在保证国家利益的同时，尽可能把消防绑在船上。
到时候，从那个层面回归到消防体制问题的讨论，或许就会容易一些了。
良久的沉默后，还是江教授开了口。
“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信息保密分级，具体怎么做，你想过没有？”
方淮笑了。
“当然想了，不过您要是想了解，我们得换个地方说。”
江教授明显跟吕显智一样，是个学者思维，几乎没有考虑便点了点头。
“行，张校长，我带他去办公室。”
话落，张校长还未答应，武警罗校长忽然抬手。
“你等等，我打个电话叫人过来，我也去！”

第四百七十九章 师承冯·诺依曼！
二十分钟后，教学楼。
“什么？”
“人、物、装，全都算基础数据，全部共享？”
江教授和罗校长都没了刚才的淡定，瞪大了眼睛。
方淮却坚定点了点头。
“对，军事信息资源共享建设，必须从基础做起，这些信息归不同的部门管理，同时又是其他部门常用的数据，应该面向最大范围共享。
还有作战、建设管理、改革发展等领域处理业务过程中形成的部门的私有数据，我称之为「业务数据」，可以针对不同领域数据的性质，区分共享范围，符合共享条件的部门，按照一定的程序申请共享。
其中的好处，我只需要提出几点，你们就可以感受到。
作战方面，我就不讲了，都在资料里，我说点资料上没有的。
比如我军的重大军事改革，对各单位人物装信息的完全把握，能让上级最快速度全方位收集、了解改革进度，同级单位，可以相互借鉴经验，同时，也是整套系统的中央智脑，即核心算力库，通过大数据分析各部队战斗力，作出战术部署的关键基础之一。
其二，各部门可对物装优劣作出评价，装备研发部门可以综合这些信息，综合调取某一件装备的使用情况及评价信息，作出研发调整。
我可以肯定，这绝对是研发单位最头疼的问题，有了这套系统，对装备研发效率来说，绝对是质的推动。
各单位装备部的工作，也能少三分之一。
第三，以共享方式，盘活军事后勤资源。
我们一直在强调信息化战争，什么是信息化？一体联动，精确释能的协同合力算不算？”
方淮说着，已经站了起来，看着两位领导。
精确释能，这四个字对两位来说都是个新词，但从这四个字里，感觉到了江教授所说的“优越性”，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
文字的力量是无穷的，方淮不得不把一些后世的「互联网忽悠文学」往资料里塞，增强自己方案的「专业性」。
不过，关于这些词汇的使用，方淮也不是随便塞的，力求准确。
“咱们都知道，后勤，一直是要命的部门。
为什么要命？
首先在装备及物资的审批审查手续上就很麻烦，而且决定权往往在距离基层单位很远的大单位首长手里。
距离远了，如何保障战略资源及时到位？
别说装备，我就讲这次大地震的物资调动，要是没有这么多大单位首长在场，现场发布了许多突破手续的命令，仅依靠现有手续，得多少天才能把灾民安置到位？
战时，情况瞬息万变，更是需要一套简洁有效，精准到位的物资装备保障计划。
有了这套数据，后勤部门就可以宏观调剂余量，通过各种手段对富余资源进行有效盘活、调整和利用，更可以建立一套全新的战时保障手续，打破传统的行政指令式的资源分配。
战场的各作战单元也可以通过系统及时提供后勤保障的最佳路线和最优化工具信息，动态自主地调整保障路线、力量使用和保障方法。
至于“盘活资源”，消化资源余量方面，这套系统，每年能给部队省多少钱，我不用说吧？
另外提一句，刚才我说要推动政府的信息化建设，民间力量的利用，同样可以通过系统进行统计、征集。
英阿马岛之战，英军3天征用大型商船50多艘，有些船只在航行途中紧急改装成运兵船、医院船。
伊拉克战争，美军征用民间保障力量、国家交通运输力量支援前线作战，先后动用民用运输机1100多架，大型船舶70多艘，向战区投送兵力28万人、装备物资300万吨、直升机700架、坦克1500辆。
我们国家地大物博，民间工业能力超过想象，必须好好利用起来。
另外，我觉得啊，可以利用信息化建设，对我国进行一个工业大摸底，或许有的东西，咱们不是不能生产，只是咱们自己也不清楚而已。
工业能力实施记录在案，动态更新，装备研发方面，或许会突破很多屏障。”
两位的神色，逐渐都有些激动了。
大啊。
这东西，太大了。
这套系统在作战部分的优势，他们已经在资料上有所了解，没成想，还有这么多功能！
方淮当然知道面前的俩人没有决定这些事的能力，这些东西，还得搞进方案里，让上面看到，可面前二人，都是自己能接触到的重要领导了，多一人支持，就多一些胜算。
说之以重利，绑他们上船。
此刻，江教授不禁想到方淮在操场上所说的“拓展思维”，不用方淮继续讲，他已经想到了许多其他令人激动的可能。
思索一阵，终于问到那个关键问题。
“那，资源信息的调用权限，你说你想了……你是怎么规划的？”
在他看来，这一定是上级首长会问到的问题，这事不解决，一切都是妄想。
方淮却笑了笑。
“很简单，就四个字，发布，订阅。
数据的提供方按要求发布数据，使用方按需订阅数据。
各项数据虽然公开，却又绝对隔离，各单位，应有工作范围对应的数据调用权限，而且每条信息都得通过账号进行搜索订阅，不同权限，能调用的信息条数是有限的。
我想，一般每人每天不能调阅超过三至五条。
而且，上级纪律部门要设置信息督查办公室，对下级干部的账号订阅信息进行审查。
因特殊情况需要调用高于权限的信息，和调用信息过多的，调用信息与职务范围不对称的，系统可以智能判定进行提示，要求当天提交报告，和所属部门首长签字。
在这套信息使用程序里，虽然不能杜绝信息泄密，但可以最大化保障信息泄密程度一定会低于从前，而且，信息调用记录对应到人，一旦发生泄密，可以最快速度缩小审查范围，找到泄密者。
这样一来，那么间谍的工作难度，可就要大大提高了，逃逸难度也大大增加，说不定还能震慑一些思想不坚定的人。
这套系统，我把它称为军事数据资源目录，它也是整个指挥系统的数据核心。”
江教授看着方淮，有些心悸。
他忽然感觉，自己作为“信息化”专家，琢磨了这么多年，却远不如这个年轻人理解得深刻。
这个方淮，能随口说出这么多让他震惊的东西，绝不是“拓展思维”这么简单，而是掌握了一整套先进思想。
他忍不住问道：“小方，你这些想法……师承何处？”
方淮听到这句话，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随口瞎编道：
“都是我在计算机专业学习时产生的构想，如何把计算机的能力运用到极致，是我决定报考计算机专业研究生时产生的想法。
要说有师承，那就是冯&#183;诺伊曼吧，我不仅看完了他的计算机理论，也看完了他的结构博弈论。
游戏当中的数学模型，用来表达参与者之间的关系和游戏的原理。
各自的价值函数，提供参与者的价值最优化及行为决策。
这些理论，这都我构想的基础。”
冯诺依曼的一生，提出计算机、数学、物理、化学、博弈论理论无数，被称为“计算机之父”，研究领域横跨科学与哲学。
方淮的想法从何而起很难解释，不过，把一切推到一个死去的天才老头儿身上，带了点玄学，也足够让人自行脑补了。
“诶……”
江教授果然啧啧嘴儿，不再问了，只是感叹道：
“天才啊。”
武警罗校长更是有点焦急地看了看表，道：
“这俩人，怎么还没到？磨磨蹭蹭的！”
方淮不禁笑道：“罗校长，您别急，我这两天都在这儿，您要是真打算推动武警信息化系统建设，想法我倒是还有，我们可以合作，您随时叫我，我上门也行，我们部局领导给了我随时请假的权力。”
啧啧啧。
听听。
他们部局领导专门给他批假！
方淮这么一说，俩人更加坚信，这个小方，大概就是那种国家特殊人才。
这样的人才，怎么会在消防？！
……
运动会，总共两天。
方淮的一套东西和他的聪慧，很快在三院领导之间传开了。
江教授更是通宵研究了一下冯&#183;诺依曼，果不其然，在他一生的研究里，找到了诸多支撑这些构想的理论，从第二天早上开始，就开始跟陆军学院的领导宣称：这个小方，不得了！绝对是冯&#183;诺依曼的真传弟子！
名气越大，能力越大啊。
冯&#183;诺依曼这个死了50来年的伟大人物，竟然成了领导们正视方淮能力的强大背书。
方淮其实想把另一位“计算机之父”图灵也拉进来忽悠一下领导们，但师承这玩意儿要是多了，就算不上真传了。
算了，图灵的研究太过专精，还是老冯更能挡风挡雨一些。
院领导们也知道事情始末，更清楚这东西的重要性，有了陆军学院的专家强力认可，很快就在第二天下午，召集了讨论会。
而武警罗校长，也带来了一套专家组，四五个人。
这情况，吕部长一报告，陈校长能错过？
这本来就是咱的活儿好吧？
人也是咱的！
于是，陈校长一声令下，消防昆指有数的七八个具备系统开发能力的教员，全来了。
方淮也利用这一天时间，在技术资料上添加了一些软件开发的编程技术细节。
并且，在资料的首页，取上了那个原本属于这套系统的名字——《构建解放军“千手观音”系统的若干构想》。
要办事，先把文件夹名搞好。
名字都取好了，会议的气氛一下就正式起来了。
三个学院的专家把这份资料看了一个小时，随后，方淮也讲解了他的具体想法。
系统的“大脑”——电子计算机，需要计算机容量大、功能多、速度快，特别要有好的软件，并形成计算机网络。
系统的“神经中枢”——指挥系统，需要的技术设备主要有处理平台、应用软件和数据库。
这两部分，是他准备主要攻克的。
至于系统的手脚，耳目，经脉，所对应的装备——图传设备、通信器材、电缆光纤、卫星、飞机雷达、电子侦察车船等，不是他能影响得到的。
他只需做好能做的，躯干器官血脉，就要军队自行连接了。
根据方淮的大应急方案，消防也可以做一部分——提供地理环境、地形特点、气象情况等救援所需资料的收集，然后通过消防指挥系统进行共享。
方淮在会上还提出，武警勤务管理系统的构建，是结合当前实际情况，对信息化管理迈出的重要一步，将来还可以在此基础上扩展侦察情报，预警探测等功能，对数据库进行补充。
消防昆指也可以集思广益，想想消防系统还需要、还有权负责收集哪些救援信息，共享给该系统。
还趁机提出了三校一司（淮力科技公司）联合开发的设想。
这成果很大，只要多少出点成绩，一家根本吃不下。
陆军学院本就是解放军体制之内，武警学院也可以在开发过程中吸取经验做自己的系统，消防昆指……
我不管，方淮是我们的，构想就是我们的，淮力科技也是咱的合作对象，我们提供机房场地，提供技术员，你们必须带我玩。
不对，是我们带你们玩！
一下午的会，大家越来越惊叹于这套理论的先进和全面，也越来越重视，三个多小时的讨论，大家也差不多达成了共识。
搞，必须要搞。
这套系统，构想已经是非常完善了，理念也是非常先进的，要达到初步做出一个有框架的应用软件，也就是落实一个界面设计、编码实现的过程而已，虽然复杂，活儿多，难度却不大，相当于以三院名义，把这个理念美化具体一下，就可以呈上去给领导看看。
至于后续的开发，还要等待成都军区首长的命令。
只要同意了，三院就可以集合人马，到昆指做功能实现，完成数据库、管理平台的设计。
只要这一步由他们完成，都已经可以分果子吃了，要是还能承担后续开发任务，那就不得了了，必然是国家A1级的顶级项目！
还不需要他们出经费，先进的计算机和机房处理器由淮力公司提供。
天上掉了个馅饼下来，谁能不动心？
以至于陆军学院的陈院长在整个会议后，仍然有些不放心地道：
“小方同志，你的想法非常先进，你家里又有公司，这个设计，你真的愿意让我们一起来做？哪怕完成个开头，也是大功一件啊！”
方淮露出谦逊地笑容。
“没有你们，这事我做不到。”
陈院长点头，露出欣慰笑意。
“睿智。”
方淮再次笑了笑，今天开会之前，他还真去查了一下冯诺依曼的语录。
有一句话，让他找到了共鸣。
共同进化的世界里，控制与保密只能帮倒忙，在非零和游戏中，你将策略公之于众，这样一来，别的玩家就必须适应它。

第四百八十章 我儿子，就交给国家了！
十月中旬，晴暖如春。
随着部局的冬训文件下发，昆指校园的气氛开始如火如荼。
一个小小的操场，挤不开三千多名学员撒开手练，许多队伍被拉到了外面，在那红落叶多得扫不完的大道上赶鸭子。
“走快点！不想鸭子步，小心我一会让你们去日地！一日就是一个小时！”
“干什么？大二就想休息了？明年这个时候，你们大三，要代表学校去陆军学院迎战！到时候可没有1号了！不好好练，你去？你去？还是你？”
方淮自陆军学院回来以后，名声响彻学校。
不过，和他的宏大计划没有关系。
而是体能，力压武警，解放军！还在人家的运动场上，留下了咱们的记录！
军区记录！
听说还打赢了人家武警的搏击高手！
牛B人物啊。
别说学员，连各中队的领导，也是一顿瑞思拜，不出意外，“1号”这个名字，足以在训练场上PUA大家一整个冬训。
整个操场上的火热朝天，被不远处站着的一众领导尽收眼底。
名字响彻操场的1号，也在这里敬陪末座。
不过，聊的话题，与训练并无关系。
“小方啊，你说那些操控雷达、预警、察打一体的功能设想，真能实现？”
陆军学院的陈院长这几天好好研究了一下那份系统资料，对上面所包含的科技展望，十分憧憬。
当然，也有怀疑。
“单薄的长须鲸，抵挡不住强壮的猎户。”
方淮长叹一声，又轻笑道：“不是能不能实现，而是必须实现，如果我国能在一套强大系统的自动化操控下，对非法入侵的目标实行自动侦查打击，那以后南海领空的事情，将不会再发生，所有别国军机靠近咱们，都得掂量掂量，只要非法闯入，他们将面对的，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没有人会一再警告，入侵即摧毁，不要问我们为什么打下他们，因为中国的上空，只有强硬的规则。”
这一番话，引起了领导们的感慨。
2001年那一天，美军在中东耀武扬威的EP-3E电子侦察机在我国南海上空无视多次警告，闯入领空。
在英雄王伟舍身相撞，迫降他们以后，竟还恬不知耻要求我军不准碰他们满载保密技术的飞机，并且由他们派专家，把飞机修好送回国。
而且，拒绝承认飞机的非法行为，让我们给它的军机加好油，还不予任何赔偿，仅支付24名机载人员的伙食费。
34567.89美元，玩笑般的数字。
这一系列操作，激怒了国人。
当然，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将机上24名美军飞行员及技术人员全部分开关押，预防他们的“拯救行动”，全国各地相关专家一日之内赶往海南陵水机场，几乎把那架饱含我国所需雷达电子技术的飞机拆成了线粒体。
等到美国慌了，不断要求不准动他们的飞机，并同意道歉，咱外交部门的老狐狸们便一次次驳回他们的道歉信，前后给我国写了六封道歉信，拖了他们小两个星期，才同意他们派专家和接人的飞机过来。
结果很尴尬，咱想把拆开研究的飞机装回去时，有些零件太精密，装不上了。
索性也就摆在那。
负责检查飞机完好的美国专家到场一看，破口大骂：不是不让你们拆，给我们加好油，让它飞回去吗？
咱呵呵一笑：你不是只付伙食费吗？油费你又没付，凭啥给你们加油？我们已经帮你拆好了，免费给你们运到港口，侦察机回国的事，你们自己派船拉回去吧。
最后，老美只能向俄罗斯租了10架安-124运输机，把它重新拆了拉回去。
通过这件事，我国打开了先进电子侦察机总设计及通信无线电台技术的窗口，但耻辱，一直在中国军人的胸中酝酿。
以至于此时，陈院长最关心的，也是与此相关的技术设想。
方淮的话，更是勾起了大家的心痛回忆。
与振奋。
按照小方的构想，这套系统的手脚真正完成之时，中国的领空、领海，将在隐形的网罩下形同一体，不容任何人践踏。
这一切，他们能参与其中，那是何等荣幸。
三院领导都不由得背起手，抖了抖身体。
此时，吕部长忽抬手指着远处，笑道：
“来了！”
一辆棕色大众缓缓开进大家的视线，方淮对着车招了招手，指了指行政楼旁边的空地，车才找着位置缓缓停下。
车后座的方开扬下车，意气风发，十分精神，与前世方淮痛苦记忆中那个被胃病与疫情缠身的父亲，判若两人。
只是，身上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
方开扬每次得知会见儿子的领导，都会穿着这身迷彩来。
倒不是军人情结，是私心。
他知道，这身老迷彩会给所有的军人以好感，也可以顺其自然地说起自己的军人经历，让方淮单位的领导知道，方淮这孩子是根正苗红的军人，要厚待。
只是，以方淮如今的身份和能力，早已不需要这些“多多关照”了。
方淮看见老头子下车迈着大步过来，不禁笑道：“我爸就这样，当兵退伍多少年了，还是喜欢拿老兵身份教训我，估计一会还得提，领导们别见怪。”
领导们都笑了起来。
“退伍不褪色，你父亲能培养出你这样的儿子，对国家有功啊！”
方开扬也是哈哈笑着靠近，正准备找找哪个是儿子的领导，准备套套近乎，凑近一看这一水的上校大校，眼睛都有点木了，赶紧抬起手道：
“领导好！领导好哇！”
“你好啊！开扬同志！”消防陈校长上前一步，与方开扬主动握了个手。
方开扬虽是老兵，现代资历章也是认得的。
正师！
再看儿子身边，好几个正师啊！
今天，儿子也就是让他来，在合同上落个名，规格竟然这么高？！
儿子到底在部队干啥工作？不是消防吗？那几位帽子上的八一标，是解放军啊！
他一时都有些诚惶诚恐，赶紧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了，跟陈校长紧紧掌握。
那副恭敬姿态，看得方淮想捂脸。
我搁这疯狂夸咱家公司的实力，您这作态，很难让人相信你的实力啊！
方淮只得上前，一位位给他介绍道：
“爸！这是我们学校的陈校长！”
“这是解放军昆明陆军……”
“这是武警昆明指挥……”
“诶，诶！”方开扬本来今天准备来了，聊聊自己八四年入伍的老兵经历，结果一看这帮动辄比他年纪大一轮的大领导，彻底失去了说辞，只顾着握手。
方淮的话，却不断击打着他的内心。
“这三所军校，将和我们，进行一套保密级别较高的指挥系统的联合开发！所以，今天除了要签合作协议之外，还要签一套保密协议，没问题吧？”
方开扬一愣。
“什么？”
领导们也迷惑了：“小方啊，你爸爸不知道？”
方淮咳了一声：“保密嘛，他人到这里之前，肯定不能让他知道的，把协议签了，他才能看具体细节。”
领导们哭笑不得。
签合同的人都不知道要干什么，你这不胡闹么！
方开扬更是被梗得表情拧巴。
“你个龟……小子，我八四年的兵，当年《纪律条令》背得滚瓜烂熟，我还不知道保密？！”
方淮呵呵一笑：“爸，保密条例可不是《纪律条令》，是《内务条令》里的。”
说罢，回头看了看领导们犹疑的神色，这才转过头，正色道：“兹事体大，相关事宜，即使是亲人也不宜泄漏太多，爸，你理解一下，钱和管理员，技术员，你带来了吧？”
方淮这一番话，也是故意的，借着这话，给在场的领导们提个醒。
今天签约领导到位之前，他看到会议室里竟然还安排了通讯员和摄像机。
这么大的事，方方面面的细节都得考虑到。
这件事情要是不注意保密，很可能会影响到他以后的生活。
方开扬也不愧是老兵，听到这话，立马没了气性：“带了！人和财务都在后面的大巴车上！八百万！你说的先期采购费用五百万，后续还会采购服务器是吧？但我让人了解了，最近国际经济形势波动很大，很多进口产品被撤单，你要是有大单，可以好好压压价！节省成本！所以，我多准备了三百万！”
这财大气粗的话，让后面的领导们心中一凛。
这才叫实力啊。
啥也不知道，就带了八百万过来。
方淮听到这话，笑了。
老头子是真开始有点生意经了。
“这五百万，只是平台软件开发的设备采购费用，以后要搭建数据实验中心，三百万可不够，走吧，先签合同。”
领导们不由得暗暗咂嘴儿。
数据实验中心都规划好了，看来小方是真的很有信心啊！
……
方淮一句“兹事体大，亲人也需要保密”，原本的拍照，仪式，都被取消了。
领导们的态度，也从兴奋，转为了严肃。
这个小方一开始的态度，让领导们的重视更上一层楼。
方开扬在方淮的指点下刷刷干脆签字，干脆给钱的行为，更是让领导们感觉到了：这个掏钱的资方，也是小方完全代表的。
日后，方淮在开发的话语权方面，不能以军衔地位而定。
不过，方开扬毕竟是法人代表，相关研发内容还是得看的。
老方如今也是领导了，拿起文件看了仅几分钟，就瞪大了眼睛。
“你们……研发的是这个？我们毕竟是地方上的公司……”
领导们都笑了起来。
“开扬同志，改革开放以后，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是我党的重要论断，调动民营企业的科技生产力，更是新的政策风向标，不用担心，你这样一颗红心的企业家来主动参与研发，部队与政府都会支持的！”
方淮则提醒了一句：“爸，前期工作的保密程度虽然不高，但参与编程的技术员都要签保密协议，你注意把该给的补贴发了，思想工作得做到位。”
方开扬内心激动啊。
又看了看系统供应的对象，直指大军区，呼吸都急促了，腾地站了起来，敬了个军礼。
“请领导们放心！我一定严格抓好保密工作！”
随后，又看了看自己那个越来越高深莫测的儿子，咬了咬牙，道：
“儿子！爹我这代人，是跟着两弹一星的研发和帝国主义的核讹诈长大的！道理虽然懂得不多，但科技有多重要，我清楚！你能参与这么机密的工作，爸爸这辈子都为你骄傲！
好好干！拼命干！以后你要是不能露面了，我就当把你这个儿子，贡献给国家了！我们祖上就出过你们二太爷这一个抗日英雄，你比你二太爷强！不要丢了方家的人！”
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
其语气之郑重，方淮听得又想笑，又想哭。
我还要搞消防的好吧？你说得我出不来了似的！
不过，这还是老头子两世以来第一次如此夸赞自己，来自小时候视之为高山的父亲的强烈认可，让他觉得格外暖心。
会议室里长长的沉默。
陆军学校的徐校长起身，敬了个礼。
“老兵，能说出这番话，你也是英雄！”
方开扬有些泪目地回礼。
这份军人情怀，到了地方上不被理解，只有回到这组织集体，才能有人懂得。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军校的剩下十几天，过得很快。
方淮的日子，从热血漫画向严肃文学转变。
接触的领导越来越多，连脏话都得收敛着点了，不能太脏，从以前乱七八糟的骂，简洁为了一句“他妈的”。
电脑和服务器到位以后，三个学校的专家就被调进了一个工作组，低调而紧密地进行着平台的开发。
需求框架，方淮已经在设备到达之前定好，剩下的，就是概要设计，详细设计，和编码实现。
就算再快，测试阶段，至少也得在三个月以后了。
千手观音系统，由陆军学院主导，三院一司的人都在里面。
119指挥系统的开发，主要由公司和学院共同进行。
两套系统的框架，其实都是方淮定的。
他虽然在系统兑换了不少技术，但也不想把自己陷在电脑里面，人家的专家也不差，只需要时不时去看一看进度，沟通一下想法。
做好一切初期工作，军校的时光，也到了收尾时刻。
10月31日，中午。
乔小乐和秦婷站在学校门口一顿感慨。
“靠，羡慕你啊，这假，学校里也想请就请，出学校还是想请就请，你整天在行政楼出出入入的，到底在干啥？”
“重要的事。”
乔小乐撇嘴：“神神秘秘，不就课题研究嘛，你小子，是准备在学校混个正连回去？”
方淮歪嘴一笑：“对喽！以后见着我，叫领导！”
秦婷哎了一声：“你才来了一个月吧？又走了？……等你下学期回来，都见不到了，我俩都要去实习了。”
方淮抬手，锤了锤乔小乐的胸口，脸带莫名道：
“放心，你俩办喜酒的时候通知我就行，我一定来。”
说罢，转头往路边停靠的出租车走去。
身后的乔小乐骂骂咧咧。
“嘿，你小子！不带个大红包，我都不让你上桌吃饭！”
“乔小乐！谁说要跟你结婚了！”
“我没说啊！”
方淮的声音随着出租车渐行渐远。
“秦婷，就是这货说的！他说等你到了天津，就把你拿下！”
“我尼玛，方淮……你……”
车上开着窗，乔小乐的骂骂咧咧已经听不清楚，方淮回头，看着消失在拐角的校门，长舒一口气。
学校之行，所得超出了想象。
2008年，真是精彩。

第四百八十一章 他们是接兵干部，我又不是！
“人逢喜事精神爽！”
回家的感受，很是不错。
熟悉的中队，美味的食堂，哀嚎的队友。
拿了八一勋章的方队长，与走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回中队一个周，也没有人多问两句，因为那件事，大家都曾参与其中。
不过，方淮的变态，愈发变态了。
“呦！喜事？方队，有啥喜事？”陈郑海隔着常服拍着依然圆滚滚的肚子道。
集合在前院的二中队队伍重新庞大，该回的，都回了，该到的，也到了。
尹文，刘剑锋，孔祥忠，张洋，姜永慧，韩少峰，王峰，罗也，沈大年。
还有蓝翎带队的七名退伍兵专职队，穿着深蓝色作训服，站在队伍最后一排。
乌泱泱四十几个人。
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方淮勾起嘴角：“我想说的，主要是下一句！闲上心来瞌睡多！冬训文件都下达了，我看你们很闲啊！”
所有人垮脸了。
“大哥，今天周六啊！”
“做个人吧！”
叶加洪更是摸了摸脑袋，有些怀疑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下一句是「闷」上心来瞌睡多吧？你麻（骗）他们这些没文化的就算了，还麻老子这种诗圣？”
“呵，还诗圣，每回唢呐一响就感觉是你。”
方淮哧了一声，又道：“黄指导，下午你带他们去体育场跑圈儿啊！武装十公里！还是那个标准，轻装，40分钟，觉得自己跑不了的就跑重装，只要跑完就行！专职队按照自己的训练计划实施，轻装五公里，然后搞水带！”
这下，全员脸黑。
“我擦……”
消防本来没有“武装X公里”这个说法。
方淮回来这一个星期，搞了个新标准，背空呼算轻装，全套战斗服带空呼，算重装。
这特么重装，也太重了。
60斤就算了，还闷住了全身，一个十公里下来，要命。
不过，给了队里一些体重大，跑不快的一个新选择，要是速度不够，就用负重来凑。
但，有人不满了。
“方队长，你怎么天天不参加训练？”姜永慧皱眉道。
方淮咧了咧嘴，叉起腰：“咋，你要找我挑战？行啊，到曹指导那儿排队摇号，我找时间陪你单练！科目任你选，我输了让你当队长！”
大家都嘿嘿笑。
妈的，姜永慧一来就天天和几个体能好的斗，还得是方魔王气焰更嚣张。
姜永慧却有些无语道：“不是，你当初可是说好了，让我过来，教我们搞专业化训练啥的，还说有直升机训练，你跟老沈他们都这么说的吧？你看你都回来好几天了，天天也不参训，这不纯纯忽悠咱吗？”
沈大年和韩少峰立马应和：
“对呀！”
“来了大半个月了，好不容易盼着你回来了，结果还是天天搞体能！”
“啧。”方淮这下有些气短了，挠了挠头：
“我这不是忙嘛！刚回来，支队就拉我去表彰，市里又开会，非要让我去，这段时间，我还得去武装部看他们审兵，我还是支队征兵工作组副组长，这几天，有几个校招的大学生来了！根据政策，他们要优先审批定兵！没几天功夫了！
我告诉你们，总队已经达成共识了，今年各个支队都在往辖区武装部使力，支队长可是下命令了，我要是拉来五个大学生或者高中体育生，我们中队，就可以额外多一个新兵名额！
明年中队事这么多，新兵少了，有些杂事，老兵可别想休息啊！”
话落，下面安静了。
方淮露出笑容。
还得先忽悠。
嘿，真以为新兵多了你们就不用干事了？
支唔卧，做梦。
“行！那就解散，准备器材上车，训练！”
此时，昨天跟着跑了个武装十公里，有些扛不住的老曹咳了一声：“叶队，支队昨天打招呼了，我们中队人多，以后带训必须有两个干部，你也去啊！我就不去了！一会后院横渡器材拉来了，我得看着他们安装！”
叶加洪本来也想偷个懒。
谁特么扛得住天天跟这些鳖孙儿一起跑？以前他在中队好歹还算跟得上大部队的，但如今的二中队，今非昔比了。
总队一级大比武能拿名次的，起码就有十个。
刘剑锋他们三个参加西南集训的，回来以后，耐力方面也是突飞猛进。
一上了操场，跟他妈踩了风火轮似的！一抬头，前面一大帮人！好几个能甩他一圈！
一听老曹让他也去，顿时阴阳怪气道：
“哎，都忙！忙！忙点好啊……”
方淮和曹毅身体顿了一下，互看一眼。
这年头，那个“常回家看看”的公益广告，可不算回忆杀，前段时间，电视上还放过呢。
“老曹，这个狗日的占我们便宜！”
曹毅也黑脸了，但骂骂咧咧两句，又道：
“这你都能忍？”
方淮干笑一声，转头，看着大家道：
“兄弟们！狗日的叶队长，欺我太甚！跟着我反了他！明天，我请大家吃牛肉！”
如此壕横的话出口，整个队伍的气氛都为之一滞。
好久没见方魔王宰牛了！
大家不怀好意地看了看叶加洪。
叶加洪瞪着眼睛看了看大家，想摸兜说点什么硬话，但两个兜里拢共一百来块钱。
“卧槽，兄弟们，老子平时待你们不薄！我们的感情，怎么可能用金钱收买？”
“嘿嘿，叶队，这不是钱的事！”
“对，主要是手痒！”
大家笑着逼近。
“擦，陈郑海！老赵！护驾！护……”
话还没讲完，叶加洪的脑袋被一件迷彩服蒙住。
“哈哈，快点，打ho皮！”
“嗷！卧槽，卧槽啊！！”
……
白云武装部。
方淮从一辆支队的吉普上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包软华子，抽出一根，递进车里。
“潘班长，麻烦你等等我啊！”
开车的潘兆辉接过烟，看着方淮感叹：
“妈的，我好不容易调到贵阳来，你都当领导了！早晓得，当初就走你的关系了！方领导，等我转四期的时候，就靠你咯！”
方淮笑呵呵道：“班长，你说笑了，都到机关了，转四期还在话下？我一个小实习干部，等你转四期，我还没正连呢！你堂堂机关驾驶员，应该你照顾我才对！”
曾经新兵团的八班长潘兆辉眼见方淮平步青云，也不是不懂事的人，立马道：
“哎呀，你放心，一会留一个我的电话，支队有什么关于二中队的事，我随时发短信给你！”
“得嘞，谢谢班长！”
方淮说着，关上了车门。
他肩上的一条杠，换成了中尉衔，资历章也换了个四年的正连。
院里一大群排着队进楼的孩子东张西望，看到戴着大军帽威风凛凛的方淮，投来羡慕的眼神。
“好年轻啊，看着和我差不多大，就当连长了……”
“他脖子下面那个花，怎么跟上面的不一样？”
“武警的……看到胸口了吗，消防。”
“哦，消防的，他们不拿枪！”
方淮听着那些叽叽喳喳，无奈笑了笑。
哎，来了才知道，工作难干啊！
进了大楼，往三楼军事科走去。
区县武装部，级别可不低，武装部长一般要进当地区县委的常委，辖区书记也要挂一个武装部的第一政委。
上级机关，一般都是市里的军分区，或者是警备区，如果设警备区的，就是地理或者经济地位比较重要的市了。
贵阳作为省会城市，也是设立为警备区的，警备区目前是有下辖作战部队的，不过军改以后就没有了。
不过，方淮这段时间没有往市警备区跑过，征兵工作基本都在县区一级，只有女兵才统一在市一级武装部或者警备区进行征兵手续。
支队说是安排了工作小组，实际也没几个人，摊到各个区县，每人两个地方，还负责不过来，他这个副组长，也就是安排了个车接送，而且活儿还多，不能蹲点，得根据各地的征兵安排到处跑。
军事科，负责正式征兵工作开始后，政审之前的大部分工作。
门虚掩着，方淮敲了敲，一开门，已经有三个解放军干部在里面了。
一个坐着，俩站着。
“嘿，刘科在呐？抽烟，抽烟，这两位是？”
方淮说着，笑呵呵上前散了一圈烟。
坐着的少校有点无语，一手撑着椅子后背，转头道：
“我都说了，今天下午，这批人要拉去体检，按规定，你们接兵单位不能和兵源接触，去看有什么用？你们挑上了，难道就分给你们了？还不是要按计划列选兵名单嘛！等名单下来了，你们再慢慢挑，不行？”
这话，站着的三人都笑了一声。
等名单都下来了，还选个屁。
选兵流程，那是最后一步了。
方淮跑了这几天，总算也把自己入伍的流程给彻底搞清楚了。
征兵工作，每年武装部拿到征兵计划，区县武装部会组织下级武装部进行几次会议，同时协调所在区县教育机关和公安机关，开始搞宣传。
报名，准备政审文件，体检。
通过以后，政审，也就是政工科科长、教育局主管学历这块的副局长、公安分局户籍大队大队长，对学历证明、本人及直系亲属无犯罪证明、组织证明（党团员）、犯罪记录，进行审核。
政审当天，派出所领导和街道办领导、社区负责人也会到场，还有个面试。
接下来的接兵准备环节，才开始根据政审情况和征兵名额，明确而最终进入各个接兵单位接兵环节的人数，进行选兵。
各个接兵单位，分彼此进行选兵会，和兵源面对面进行审核，确定最终确定接兵名单。
但，这个环节，差不多都大势已定了。
比如某单位本区今年接兵20人，那么武装部大概就准备22个兵源供接兵单位挑选。
这也能叫挑选？
顶多就是剔除两三个特别离谱的！
到了这一步再做工作，那就是等着捡狗剩好吧？
基本上比较牛B的单位，都是体检的时候就来挑了，看看哪些体格壮实，聊一聊，打听打听哪些有训练基础，学历怎么样，定了人，才知道怎么跟武装部商量，按着名字把人划拉进自己的选兵会名单里。
方淮入伍体检时，在那一批兵源里算是个子挺高的，当时就有个武警的干部找他闲聊过几句，问他爱好运动不，在家里喜欢干啥，家里做什么的，结果方淮那时嘴大，炫耀了两句，说舅舅是消防干部，定了要去消防，武警干部才摇摇头走了。
现在想来，那哪是闲聊，那特么才是真正的面试。
所以此刻，三个人，一个都不愿意走，就等着一起去体检医院。
“面试”。
“刘科长，我们师师长已经跟你们黄部讲过了，今年新兵，必须得选几个体格满足要求的。”
一名解放军干部开口，话很硬。
另一个年纪大点，也打量了一下方淮，觉得方淮似乎跟刘科长挺熟，转头，对着刘科长笑道：
“刘科长，你可别胳膊肘往外拐啊，咱们可是一个体制内的。”
这一瞬间，方淮很想把刚才发出去的华子拿回来。
你们体制内，咋，就特么我是体制外呗？
“咳。”方淮歪嘴了：“刘科长，我觉得你说得对啊！接兵干部，咋能跟兵源接触？万一有家长想让孩子去哪个单位，悄悄塞钱怎么办？打击贪腐啊！必须打击！我一会跟您一起去！要是看到有接兵单位在，我可得举报！”
另外俩解放军的脸垮了。
“你不是接兵单位？凭什么你能去？”
方淮呵呵一笑：“谁说我是接兵的？我是贵阳支队的！这兵能跟我们单位有啥关系？
对，要论体制内，我们才是跟白云武装部在一口锅里吃饭吧？
刘科长，这儿有个抗灾疏散，学校宣传啥的，咱们才是一起干工作的人！
对了，刘科，您知道我们区公安局那个宣传点吧？全市可是出了名的，明年你们搞征兵宣传工作，到时候把单子拿来，我负责给你家家入户！我们去学校搞消防宣传，你们的防空、军事宣传啥的，我们帮你们一起办了！”

第四百八十二章 忙，都忙
军事科办公室，仨人吵吵嚷嚷。
当兵的吵架，声大，气势又雄。
方淮还趁着拌嘴的空当，有意无意看桌上的名单，资料。
搞得刘科长终于站了起来，又不好发火。
有些无奈地对着仨人作了个揖，随后板着脸道：
“你们都是大爷，出去，先出去！行吗？”
俩人还是杵在那里，不乐意走。
方淮走到窗边，眼睛扫了一眼下面的情况，立马嘿嘿笑着往外走，边走边道：
“刘科，我在楼下等您啊！”
一出办公室门，立马速度加快，走了几步，直接变走为跑。
嘴角，也露出笑意。
“嘿，傻子才跟你们玩！”
一下楼，准备体检的队伍已经在排队上大巴车了，一名中尉正在门边收资料。
正常情况，是在医院集合。但今年情况有变，五部联合下发了《关于做好征集2008年度各级各类院校应届毕业生工作的通知》，在各本科和专科院校里加大了征集力度，并且优先手续，优先选择。
今天来补资料，立马送去体检的，就是一批应届毕业生，也是大家要抢的对象。
今年大学生招兵政策才开始，分兵规定不多，人数上，武装部不一定能均匀分配，而且大学生也有区别，理工类本科生、体育特长生，跟其他大学生含金量可是不一样的，还得了解清楚，才好下手。
还好，今年还没有硬性要求报名前必须在网上进行兵役登记，填报入伍意向（志愿），否则要按提前填好的志愿分配，消防怕是没啥好争的了。
人人都说消防工作高尚，可真自己当兵时，要往这个没枪的部队分，许多孩子都不干。
必须搞搞宣传才行。
车很大，就院子里这点人，肯定坐不完，方淮背着手走到门边，顺势就跟着一个学生后面准备上车。
“诶？诶？你哪个单位的？”车门口的中尉拦了拦他。
方淮摆摆手，把他手挪开，甚是自然道：
“刘科长有事找我，让我一起去！”
说罢，一个健步就窜上了车。
……
十几分钟后。
刘科长带着两个尾巴下楼，走到车前时，看到车上的景象，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嘿……不是跟你们吹，我们中队，就是这么牛！”
“连长，我听说不让带东西，是不是以后只能用部队的东西了？自己的刮胡刀能带吗？”
“哎，没这么夸张！不要有心理压力，当兵，听班长的话！必要的随身物品都能带！周末什么的，都能出来逛超市，换便装，注意形象就行了！像我们消防，还有一部分武警，都在城市！也就解放军苦一点，驻扎地离城市远了，不太好请假！”
“你们想想，最长就四小时假，又不好坐车，来回都耽误在路上了，是不是？”
“嗯嗯！”
车上一帮天真的孩子们，连连点头。
下面的一个解放军干部忍不住吼了：“我们有军人服务社！你可别瞎说！”
车上的学生们刚转头，方淮立马有些神秘地表情，一句话拉回了他们的视线：
“我跟你们说啊，军人服务社，都是领导家属开的，你们买了啥东西，他们有数！可别瞎买！到时候说你们喜欢吃零食，抽烟，整你们！
要是分到我们消防，或者城市武警的，就好一点，那些消防队你们看到了吧？门口都有小卖部！地方上的！”
“哦……”学生们又像仓鼠开会，朦胧的眼睛变得明亮，继续点头。
好人啊！
车发动着，有轰鸣，方淮的声音听不见，但俩解放军干部看着一帮学生被他忽悠得脑袋像捣蒜一般，心里后悔极了。
刚才跟刘科长耗个什么劲？
要知道能上车，他们早下来了！
“刘科长！这这这……你不管管？！”
刘科长一脸无语地对着车上招手：“方同志！下来！”
方淮抬手示意，站起身，抓紧时间对着几个学生道：
“刘越，孙全江，郭长发，黄轩，你们几个，不错啊，我看，是当消防兵的好料子，你们要是来消防，有资格进我们中队！消防里的特种兵！而且啊，加上各种补助，能比其他兵种多拿千把块呢！义务兵就有！
要是想了解，过几天政审，我在这院里等你们！”
几个被点到名的学生，感觉到部队的领导看得起他们，神色间有了些骄傲。
但，毕竟都是大学生了，也有几个没被忽悠的，大声哄笑道：
“连长，你们消防都不端枪，还特种兵呢！就车下面那几个，你有他们厉害不？”
方淮顿时胸一挺：“呵呵，他们？他们仨……”
刚说出口，方淮忽然看见仨人都在紧紧盯着他，立马排除了刘科长。
“……后面两个绑一块，也不是我的对手！”
“喔……”学生们顿时热闹起来了。
军人都这么嚣张？
这次哄声可不小，下面的听得一清二楚。
方淮背着手慢悠悠下车时，年轻一些的解放军上尉立马上前一步，大声道：
“同志，我俩绑一块？你说话可得负责任！知不知道什么是侦察兵，老虎连？”
方淮战术后仰，更加大声：“嘿，什么老虎连？没听说过！咱是霸王龙！”
说罢，看着脸色黢黑的刘科长，道：
“刘科，他俩去不去？他们要是去，我也一起去啊！”
刚才方淮一走，俩人在楼上说了不少好话，刘科长本来准备开个后门，现在一听方淮咋咋呼呼的，一副要让全院听到的架势，立马道：
“不去！你们一个都不准去！”
方淮这才乐了：“哎，遗憾！那我也不搞特殊了！不过你放心刘科，就算不去，明年的宣传，我们也帮忙搞！”
刘科长的脸色稍松，没再说话，上车，走了。
大巴缓缓驶出大院，俩解放军站在原地，气得呼吸都有点不顺畅。
同样留在车下的方淮倒也没理会他们，而是静静捋了一遍刚才那几个重点关注对象的名字。
其实还有几个他感兴趣的，不过谈性并不高，听他忽悠半天，也没主动说话，显然是心中定好了去向的。
嗨。
一帮子城市兵，不好忽悠啊。
以前听说什么农村兵才是兵源主力，还得跟村里分配指标啥的，现在大面积城市化了，城市兵才多起来之类的说法，都是扯淡。
这一次跟着跑下来才知道，征兵、宣传工作的重心，从来都不在农村，外设协助征兵的武装部，大都在大型单位，学校、街道。
教育资源，政治资源，科学实践能力方面，城市兵天生享有的东西，要比农村兵多了太多太多。
“同志，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解放军的干部终于开口了。
方淮这才转头，看着俩人，似笑非笑道：
“嘿，侦察兵，洞察千里，克敌制胜……你们连个武装部大院都洞察不了，还敢叫侦察兵？”
“你！”
这一句，暴击带燃烧，俩人眼睛都瞪大了，拳头紧握。
方淮却笑呵呵悠哉走远。
这点事都兜不住，以后要是去了朱日和，还不得被气哭喽？
……
11月的余晖，在忙碌中落下帷幕。
这段时间，省城市区的几个武装部前来的接兵干部里，到处都是方老6的受害者。
不过，也不是硬抢，学历顶尖的那批一本毕业生方淮并没有动，毕竟国家信息化部队更需要高学历人才，只是一些有体育特长的，体格优秀，还有点文化的，被方淮划走不少。
此刻，办公室，方淮坐在电脑面前，一边打字，一边用左肩夹着手机。
李支队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小方，工作干得不错！我就知道，征兵的事情，让你来干，肯定是选对人了！”
方淮咧着嘴笑道：“支队长过奖了！还是罗总的关系硬，要不然，我提供再多名单，咱们也只能看着人家把人才拉走喽！”
“哈哈哈……罗总今天还打电话给我还提到了你，说等你毕业了，要让你到支队几个部门好好历练一下，你这小子，怕是等不到我亲自提拔你了！还没出军校的门，就有两道提拔的军令等着你！”
方淮听着这话，立马表态。
“感谢领导关心，支队长，我永远是您提拔的干部！”
“好！哈哈……好好干！本来支队年底有个优秀干部的评选，有几个三等功，不过，你小子刚又拿个二等功，授功太快，容易有非议，尤其是这样的评选！我想了想，还是等你明年授衔以后吧，省里的先进基层工作者，支队会推荐你！小方，支队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方淮听着这话，心里都快哭了。
别啊！
月中批下来的西南培训班二等功兑换的军功值，现在都快用完了。
千手观音，烧钱啊！
还只是个网络平台而已。
搞得他现在除了工作，还得熬夜背英语，背政治，做数学题，为考研省军功值。
容易嘛？
什么先进工作者，还不如来点实在的呢！
“呃……支队长，不用，那什么，最近我们中队人员也逐渐到位了，就是出警增援啥的，车不太够！”
“哦，这个你放心，按照改造方案，车会逐步到位的！”
方淮咂了咂嘴儿：“不是，支队长，我听说总队来了三辆豪沃18吨供水车，准备给支队一……”
“咳！”
李支咳了一声，也没听那边有什么动静，忽然就开始说话。
“哦？哦！好！我马上来！小方啊，我还有个会！抽空再聊！”
方淮立马道：“那支队长，我改天到办公室向您汇报……”
“哦，好好好！欢迎！不过这段时间忙！明年吧！三四月份，你随时来！”
“嘟嘟。”
感受到手机亮起，方淮的脸，有些不受控制的抽搐。
明年……三四月份？
这不还将近半年嘛？
半年……你要去非洲援建消防工作？！
嗨。
一谈钱，就伤感情。
那辆豪沃18吨，他打电话给老张，老张说已经分了一辆给支队，让他找支队要，还没等方淮再讲，就说忙得很，直接把电话挂了。
找李支一开口，立马就是少林功夫足球，太极一打，直接打半年。
忙，都忙。
呵呵，都逼我。
等我有空的，那架直升机，我非得去总队讨债不可！
要是不给，就先给辆豪沃，当利息！
方淮想着想着，忽然眼睛一亮。
我去干啥呢？应该让他们来啊！
郝秘书长……已经升任副领导了吧？
咂了咂嘴儿，重新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接通的那一刻，方淮扬起笑意。
“领导！”
“诶，是我！”
“我向您汇报两个喜讯！局里的大比武，我得了冠军！上个月，我去BJ，得到了……”
“哦，您知道了？……嗨，您这段时间比较忙，我怕打扰您，我这都是小事！”
“知道，知道，您现在是消防的分管领导，我就更不好意思……嗯，就是我从军校刚回来，想着得跟您汇报一下，一直想请您吃顿饭，感谢领导的关心！”
“好！好！看您时间！周末？周六行吗？”
“好嘞！谢谢领导！”
“嗯，正好有个城市大应急的方案，想跟您详细汇报一下，还有关于一些经济发展的拙见，想请您指教。”
“啊？市长也来？欢迎啊，太欢迎了！领导能莅临我们这个小中队，看一看我们的改革成果，中队的战士一定会大受鼓舞！”
“是，是！明白，领导！”
“再见！”
方淮挂了电话，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愈盛。
看来，关于国际形势和国家救市政策的一系列“预测”，已经起到了效果，郝秘书长……不，如今已经是郝领导，对自己的想法很感兴趣。
而且，市长也和他在一起，同样表示很感兴趣，同意一起前来。
嘿，这下好了。
张总，李支，你们不是忙嘛？
省主管领导，市长都要来吃饭，可就别怪我不给你们下请帖了。
方淮笑呵呵拿着电话，对着各位“不忙”的领导拨了出去。
总队，吴政委。
“政委！向您汇报一个好消息……”
“张总？哦，他说他忙啊！”
支队，成政委。
“政委！周六……”
“哦哦，支队长说他忙，我刚说一半呢，他把电话挂了！要不您来一下？”
方淮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第四百八十三章 带你去战斗！
傍晚。
二中队上下忙活，打扫卫生。
“我靠，还得是方淮啊！他一回来，领导一波接一波的来！全都得盯着咱们中队！”
“哎，我还不希望领导来呢！周六，又是周六啊！这个周末，又过不成喽！”
曹毅背着手经过，听到这话，板起了脸。
“张洋，我看一趟西南培训班下来，你和刘剑锋思想换班了是吧？刘剑锋稳重了，你怪话又多起来了！
我告诉你们啊！方队长千方百计把领导请来，就是为了给中队添置一辆最新的18吨的供水车！到时候，都给我把精神都抖擞起来！
谁要是误了事，以后进火场就负责提着手抬机动泵找水源供水！”
这话一出，装备技师陈功站起来了，眼睛仿若有道幽光。
“曹指导，你说的，是那辆新进的豪沃？”
曹毅这才背起手，笑着点了点头。
“太好了！”陈功嘴都咧开了：“12挡手自一体，轮边减速桥，开着舒服得很，供水性能也很硬！操作盘也是简洁式的，特别方便，跟咱们原来的13吨，不是一个档次！我还以为给了我们高喷，这车不可能给咱们了呢！
“你懂个逑！”
陈郑海拿着张毛巾从楼上下来，笑呵呵道：“就是给了咱们高喷，这车才更应该给呢！以后把这车开上，高喷多打半小时！”
“啧啧啧。”
院里的一听，都开始感叹：
“还是方淮有办法！”
“对啊！我们中队这几个月进来的装备，比以前几年都多，还净是好的！”
郝成斌端着个茶杯，得意极了：“哈哈哈……姜永慧，沈大年，听到了吧？担心什么？我已经问了方淮了，等着再过三四个月，一翻年，准保让你们看见直升机！”
几个新来的，都点了点头。
能把这种级别的领导请来中队吃饭，那能量，已经超过一个支队的能力了。
其实方淮的能力，他们早已见过，他们这些人，以前是好几个总队的，而且在各自总队都不是无名之辈，半个月的时间，全部跟着调令来到这里了，这就是通天的支持。
连罗也这个在二中队成长起来的，也长叹了一声：“二中队，真是变了，大变。”
叶加洪从后院检查着卫生逛过来听到这话，龇牙咧嘴：“罗也，你龟儿才是大便！当初调你走的时候，思想一点都不坚定！要不然我怎么会提拔方淮当副中队长？早就提拔你了！”
罗也撇了撇嘴：“干啥啥不行，吹牛B第一名！你要有这个能力，老子给你当牛做马！”
“哈哈哈哈……”
大家正笑着，话题中心方淮已经一脸不满地从楼上下来，对着电话皱眉道：
“明天就送兵了，他们搞什么？！”
“有问题让他们找体检单位啊！这不是胡闹么！”
“瞎扯，他说换就换？真达不到体检要求，那是换的事吗？得退兵！体检单位也得跟着吃瓜落！”
“……行了行了，我过来看看！”
“你们在县里还是市里？……行，20分钟就到！”
方淮的声音，吸引了院里的目光。
挂下电话，方淮吼道：
“王鹏！王鹏！”
“到！！”
“拿卷米尺下来！……班长，你开车送我一趟？”
中队能让方淮不带姓称班长的，就只有一个人。
郝成斌盖上被子，走近，道：
“咋了？去哪？”
方淮一脸无语：“市里，警备区！换兵！”
……
天色都晚了。
警备区进院的道路上，还能听见周边的营房里有跑步的番号声。
车至楼前，灯火通明。
方淮下车，院里七八个干部背着手，正等着他。
贵阳支队的一个参谋见他来了，表情如释重负，连忙过来道：
“方组长！你可算来了！我刚才打电话给陈参谋长，他说定兵换兵的事，你说了算！我是真没办法了！”
方淮的表情也并不好看，摆了摆手，手里拿着卷卷尺径直走到人堆面前，目光扫视一圈，找到了一位少校，直接开口道：
“闵科长，不能这么搞吧？你们开阳武装部七八个单位在接兵，怎么单单找我们换？这么多单位，就数你们给的兵源一点不让我们挑，现在还要找我们换个体校生？这么的吧，你们要是觉得消防没必要选兵，您来我们单位，跟着我们出几天警，搞几天训练试试！你要能坚持得住，明年定兵，你们给啥我们要啥！”
方淮斜对面那位闵科长，此时也是表情为难。
“小方啊，不是我针对你们，我也晓得你们消防训练苦，但是我到警备区一问，人家都说你们今年划拉了不少好兵源，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来找你们帮忙。”
旁边一位中校也比较官方地语气道：
“方组长，刚才我们马领导知道了这件事，才下了批示，这个兵，都到这里了，说什么也要送走，一定要让人家当成兵，人家单位说必须要达到165，我们也是没办法，你通融通融，大家齐心协力，让这个孩子去部队，行吗？”
说着，指了指楼上亮着灯，等着答复的司令办公室，又看了看一名解放军上尉，示意这是对方单位的人。
方淮心头有些麻了。
尼玛，齐心协力，你们齐心，我们出力。
而且要换那个兵，可是他在开阳武装部掏到的唯一一个体育大专生！还是练田径的！
两个准备调换的兵都在旁边，一个人高马大，一个瘦弱矮小，明眼人一看就知体能优劣。
但，方淮目测了一下，笑了，扬了扬手里的卷尺：“嘿，行行行，正好我带了公平秤，我看看，到底到没到165！”
说着，就准备上前去量量。
此刻，那名上尉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肩章，笑了：“我说怎么说话这么狂，还是个学员？那天的中尉肩章，借的吧？你们单位怎么会派你这个小年轻来？”
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个上尉，正是白云武装部被他阴了一手那位。
“我怎么来的，那是我们单位领导的意思，轮得到你点评？你在你们单位也这么质疑领导？”
方淮铿锵说罢，走到那个即将被排除出解放军部队的孩子面前。
这孩子头低着，眼眶红红的，脸颊两边的咬肌崩得极紧，今晚对他来说，显然是个不太友好的夜晚。
看他这个样子，方淮内心有些不忍。
抬手，拍了拍他的胸口，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依旧低着头，但又有些排斥地往旁边歪了歪，道：
“喻铭！”
方淮点点头：“好！喻铭，头昂起来，站直了！我给你量量！”
喻铭像下定了决心，头高高地仰了起来，大声道：“我不想去消防！我想拿枪！保家卫国！”
这下，上尉笑出了声。
“个子不大，愿望不小，保家卫国，不是理想主义！我们是机步师，我们的步战车都是履带式，高得很！你这个子，跳车都得比别人多费些功夫！这批兵还得去警卫营，这身高能行？进去了，也得想法调剂你去其他团！”
喻铭听到这话，抿了抿嘴，无力涌上的泪水，从渐渐合上的眼睑流出，快速摔落脸庞，掉到地上。
方淮刚拉出尺子，扫了一眼，内心便叹了口气。
他也看出来了，这孩子后脚跟略微垫了垫，头仰到顶，也才刚好165。
实际身高，可能真的差一点。
思索了半晌，看了看旁边那个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体育大专生，问了一句：
“吴彦波，你想去解放军不？机步师，坦克和履带战车比较多，有自行火炮团，可能还有防空团，不过他说你们要去警卫营，保护首长机关的，站岗，巡逻，盘查比较多，但以你的条件，以后要想调出来，去主力团，也比较方便。”
这话，大家心中一凛。
这小方，虽不是解放军的，机步师的配置，他可够清楚的啊！
其实就这点东西，对方淮来说，太小儿科了。
这段时间为了搞千手观音系统，他不知让江教授帮他查了多少内部资料，了解我军大致结构。
别说机步师配置，就看那上尉“兰州军区”的袖标，方淮都能报出兰州军区那个唯一的甲种机步师编号，有多少个装步营，坦克营，通信营，工化营，警卫侦查营，甚至满编人数。
只是涉及军事，他不想说出来而已。
吴彦波此时有些期期艾艾地看着方淮：“可你不是说……他们离得挺远，不方便，不让用手机，买东西也……”
解放军上尉听得脸都黑了。
“听到了吧？听到了吧？各位领导，他就是这么忽悠人家去他们消防的！部队手机管理规定，他们执行不严格，还成了优势了！”
方淮立马瞪起了眼睛：“我可没说这话！按规定，我们消防有些岗位是可以打电话的！我们天天出警，勤务，老百姓，政府都联系不上我们了，那还得了？！什么叫执行不严格？你可别张着嘴瞎咧咧！”
“诶，各有体制，但都是人民子弟兵，要搞好团结嘛！”中校摆了摆手，不让他俩吵了。
方淮这才看着吴彦波，认真道：
“我说的是真的，但你现在有选择，如果你真心愿意到消防，我说什么也不换。”
解放军上尉急了，知道这个体院学生是吃了方淮不少大饼，立刻吼道：“你小子愿意来，我亲自带你！肯定给你练成一块好钢！”
“呃……”吴彦波看着方淮，眼神有些闪烁了。
方淮知道吴彦波有了想法，拍了拍他，叹道：
“那就去解放军，好好发展吧。”
说罢，转身对着喻铭，拎了拎他的肩膀，看他更加沮丧，皱眉吼了一声：
“站直了！”
喻铭仰起脑袋，又是委屈的泪水滴落。
方淮郑重地表情道：
“哭什么？单位，你没得选！
但是人生的路，干得好不好，你有得选！
就你这哭哭啼啼的，去哪个部队，都会被人看不起！我进新兵团，班长告诉我的第一个道理就是：再痛，再苦，也得笑着面对！
你既然到了消防，我就是你的领导！把眼泪擦了，笑一个！”
喻铭抿着嘴，脸上扬起的轻微弧度，看起来像个苦瓜。
“……我，我想扛枪，我是看了许三多来的……我和他差不多高，凭啥他行，我不行？”
方淮脸抽了抽：“许三多是摩步师，坐的东西底下是轮子！这是机步师，底下是履带！战场投送距离不同！干的事也不同！再说了，人家要的是分往警卫营的兵，你个小个子站岗，有气势吗？”
周围的干部们解决了大事，本就心情轻松了一些，听到这话，都有些没公德地笑了。
喻铭却一脸的难过：“我想战斗，当真正的男人，他们说……消防……不厉害。”
解放军上尉露出了骄傲的表情。
这就是部队的差距。
这消防的小子怎么苦口婆心地劝也不顶用，而他呢？不用劝。
方淮却笑了：“想战斗？那就对了！我们这儿，天天都有战斗！当男人？你就是想当烈士，机会都多得是！我们中队今年才出了个烈士！咱国家强大得很！要打也是远程打击，要想端枪战斗，除非去特殊部队执行任务，或者参加维和部队！”
说着，指了指上尉：
“不信你问问他，他牛B哄哄的，上过战场吗？”
上尉本来得成心意，不想节外生枝，但听到这话，憋不住了：“咋，你上过战场？喻……喻铭是吧？你这个新领导，说话没一句靠谱的，跟你这儿净扯犊子！他这个岁数，恐怕军功章都没得过一个，天天就会吹！你可别跟他学！”
喻铭听到这话，看了看方淮没星星的肩章和过于年轻、似乎跟他一个岁数的脸庞，后退了一些。
先入为主的思想，方淮的话，在他心中，始终没有解放军那个上尉硬。
但，旁边的消防上尉参谋却笑了。
“你说他没立过功？同志，你这话怕是说早了，他立的功拿出来，吓你一跟头。”
“话大了吧？”解放军上尉瞪眼了。
此时，方淮摆了摆手。
从兜里拿出手机，按了一下接听键。
“喂？咋了？”
听了两句，方淮环视了一下周围。
“哦，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迅速划掉电话，方淮看了看喻铭，心里动了动，指着不远处停着的皮卡车，道：
“喻铭，去，车上等我，不是想看战斗吗？今天算你赶上了，我带你去看看消防的战斗。”
喻铭顿时有些兴奋。
和不知所措。
那眼睛，还在看着解放军上尉，他或许认为三颗星星的要比没星星的大一些。
方淮脸抖了抖，看向自己单位的参谋。
“安排他上车。”
支队参谋脸色冷起来了，盯着喻铭吼了一声：“没听见？不想当兵了？跑步上车！快！”
这才吓得喻铭快跑起来。
方淮却没走，对着上尉，指了指不远处的单双杠，天梯杠，笑道：
“上尉同志，和我吵了几回了，以后应该也见不着了，就这么走，有点遗憾吧？明天送兵，咱俩练练。”

第四百八十四章 守夜人
省城市区的夜，繁华如歌。
十公里外，却有一副惨象等着他们去拯救。
“哔！哔哔！”
“妈的，这皮卡车也不说带个警铃！”
郝成斌听说有火警，烧得还挺大，看着前面有些缓慢的车流，还有那个按部就班肯定得等下下趟才能过去的红绿灯，就有些烦躁起来。
终于，在前面还有三个车时，绿灯转红，99秒，郝成斌重重踩了一脚刹车，挂了个空档，看着前面。
“我战斗服他们带了吗？”
方淮摸了摸脑袋，笑道：“不知道，他们到场会处置的，班长，你以后可是大几十个人的排长了，得多往指挥位置靠，嫂子也怀上了，就别冒险了。”
“扯淡，我就是个兵。”郝成斌摆摆手，转头看了看后面的喻铭，道：
“你带个孩子来干什么？”
喻铭张了张口，很想争辩一下“孩子”两个字，但看到郝成斌肩上一粗一细两个拐，也晓得是个老兵，没敢说话。
许三多大结局也没混上这样的两个拐，老班长史今才是两条拐。
方淮笑了笑，反问道：“对了，今年带兵你还去不去了？”
“中队忙，算了。”
方淮却道：“去吧，当个团部文书，打入新兵团内部策应一下，搞几个好苗子回来。”
郝成斌摇头：“团部文书算个屁的内部，每天跟着检查个卫生，压根看不出什么，要选兵，得带班，你要是想选兵，应该让老黄去，他能当指导员。”
方淮笑了一声。
“老黄要提了，副营了，他去也是干参谋，你还记得去年那个躲着打电话的参谋吧？就老黄那脾气，和那几个叼参谋共事，不是其他人全体难受，就是老黄难受。你带兵……那就算了，我另外安排两个人去，我是想着你去团部，能经常休假，带嫂子产检啥的，老黑知道你情况，肯定得照顾你。”
“算了算了。”郝成斌重新拉上了挡杆，道：“好多年过年都在新兵团过的，今年我还想陪你嫂子在中队好好吃顿年夜饭。”
方淮乐了：“你在想屁吃。”
郝成斌瞪眼，刚欲骂人，但又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摇摇头，松开刹车。
确实，在中队还想好好吃顿年夜饭，想啥呢？
就二中队的增援性质和派发的这些好装备，过年指挥中心不得疯狂派单？
车辆向前驶去，俩人有一出没一出的聊着。
后面的喻铭静静听着他们聊天，殊不知，话题里的“老黑”“叼参谋”，都会是以后的三个月让他敬为神明的大人物。
……
“老三！把你家桶桶提过来！”
“来咯，来咯。”
“干线加两盘！分水器阵地往前，快！”
这是一场大火。
郝方二人赶到的时候，高处的一串联排瓦房，已经顺风烧了四家了。
而且，房子门口的道路狭窄，地势还高于大路，这种地方，在贵州叫做“田坎”。
消防车应该到了不久，进不去，正从大路路口铺两百多米的干线上去。
还好，目前的二中队兵强马壮，只来了三个车，现场却足足三十来号人，铺个两百米干线，出两支枪，人手上很宽松，倒是器材显得不足。
好像来多了，二中队的跟车序列得调整一下。
这样的火灾，目前的二中队完全可以轮休，或者同时出两起，没必要一个警，他晓得曹毅想尽快让新来的熟悉车辆配置情况，但一车硬上十来个人，光想想都知道来的路上得挤成啥样，被人家拍下来，人家还以为咱向三儿哥靠拢呢。
方淮下车，到消防车前看了一下地形，发现火星飘洒明显。
贵州农村，离不开一个山字，出了城，看不到平原，农民多种梯田，这种田坎上的房子，算是贵州的一个特色。
山多，树也多。
十二月了，又到了天干物燥，山火频发的时候了。
想到这儿，方淮对着车前的几个列兵大声安排道：
“你们几个，别在这儿杵着！宋林！把森林火那套储水袋提到阵地旁边，架上！让上面的抽空往袋里打水，肖海山拿泵，韩勇拿两盘40水带和水枪，出支小枪，到房子上面那个坎游走一下，压一压火苗，别让火星子到处扑腾！”
“好！”
几个列兵喜笑颜开地动了起来。
这个把月，中队人越来越多，但离计划满编还差着一大截，所以联动出警政策还没有下来，于是这一届列兵好不容易从开始的警戒员干到战斗员，如今又回到解放前了。
王鹏一看周边的人全走了，有点懵：
“方队！那我呢？”
方淮回头，指了指皮卡车边的喻铭，道：
“交给你个任务！一会你带他去火场周边，帮忙搬搬东西，带他看看，保证他的安全！”
王鹏往远处喻铭打量了一眼，有些不知所以：
“他是……”
“今年的消防新兵！还没入伍！你不是想当班长吗？让你提前感受感受带新兵的滋味儿！把人带好了，火灾结束，我可得问他学到什么了！”
王鹏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第一次出现如此兴奋的笑容。
“好嘞！”
说罢，一蹦一跳的朝皮卡车去了。
方淮这才往田坎上走，到了曹毅旁边。
一个普通类型的火警，除了烧得旺点，也没啥特别的，就是路不太好，离大路口又远，车载的80干线水带也就这么多，只能出一条干线两支枪，保持压力打打消耗战。
只是，方淮看到一对老夫妻坐在不远处唉声叹气，一帮人也在他们身边责怪着怎么这么不小心，觉得得搞清楚起火原因，免得事后定责出问题。
走到那帮农民面前问了问，很快弄清楚了。
火因是其中一家人刚刚烧起来的旺火炉子，和从城里淘换来的布沙发。
那沙发是夏天拉来的，一直放在炉子边上，有个角离沙发挺近，但因为夏天炉子一直没用过，老两口发了炉子也忘了这事，就去串门了，被人喊回来的时候，已经火光冲天。
再想起来这事，也只能捶胸顿足，哭天抹泪。
方淮看两口子都很淳朴的样子，关于起火原因，也说得一五一十，没有抵赖，着急抹泪的模样，让他叹了口气，往坡下消防车走去。
边走，边拿起对讲机道：
“我的战斗服有人给我带了吗？”
“方队！给你放一号车了！”
“好，我现在拿三条65上来再出一支枪，一会车上压力给大点。”
“方队，现在远程供水，压力已经够大了，再大，主水带容易脱口哦。”
“脱口就再连吧，老两口挺可怜的，早点灭了，少赔点，你们手脚都注意点，各屋里的财产，能保就保。”
“好的。”
“收到！”
山上，也传来了战友们的声音。
“1号枪压力小点，靠近了打！”
这种火灾，消防员不同的处置，结束以后的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同一个火点，是绕一绕，面对火源精准出水，或直接破拆，从墙外大量出水覆盖火源，损失情况完全不同。
方淮这句“手脚注意点”，或许要为这场火灾增加一点处置时间，但可能会为这对老夫妻节省一些赔偿费。
方淮换上战斗服上坡时，一些多余出来的人手已经派上了作用，正从一个被水浇出袅袅青烟的侧房往外搬电器。
王鹏没让喻铭进去，只是让他把搬出来的东西理顺，看好。
但这小伙显得很兴奋，显然是第一次参与进这样服务人民的工作中，目光炯炯地看着不断浇灭火势的消防员背影，和来时完全不是一个模样。
消防工作，亦有魔力，只要不麻木，看过了灾难现场，想想自己存在的意义，就容易有一种投身于伟大的信念感。
方淮的第三支枪一接好，便从火势较小一些的边套房开始踩着侧门半内攻，水花小心地避开一些挂在梁上的干苞谷，朝冒着浓烟的方向洒去，直至激起一些青烟，找到火源，才多覆盖一会。
这种四面透风的农村瓦房，他在军校搞出来那套烟气理论不太适用，施展不了太多技术。
但好处也有，农村有院，周围开阔，房子低矮，火源也很清晰，现场情况只要看一眼，是堵截，突破还是分割，战术很容易选择，有曹毅这种老手在，几乎不会出错，这也是他路上不急的原因。
细细想来，二中队强得很全面，每个干部拉出来，都是能单挑一场大火的好手。
只是……车辆配置……
方淮转头，对后面抱水带的张洋道：
“跟供水车说一声！这么大的过火面积，一车水肯定不够！大路往外一公里的南门口有个消防栓，让他注意水位，供完赶紧去加水！”
张洋点点头：“放心！我跟的13吨，来的时候，我和孙班长都看好了！”
方淮听到这话，笑了笑：“行，你去，让专职队没事的过来一个抱水带！”
“好！”
……
大火熄灭，房屋降温，从八点过干到了十一点。
火光渐渐消失，周围的光源由电筒和远处2号车的照明灯组代替。
嘈杂的水声，也被人声代替。
“1号和3号枪可以先收了！2号枪去中间的房子外扫扫，专职队打两条手电跟着进去！”
“方队！你刚才用的手电呢？”
“给刘剑锋了！”
“谁身上带烟了？我特么裤兜里的烟都湿完了！”
起火房前的方淮扒开战斗服，从里面迷彩服兜掏出一包有点被汗浸润的软中华，晃了晃。
“这儿。”
孔祥忠小跑过来，接过，抽出一根。
“哟！方队，你还带烟了？你不是不抽吗？”
方淮手没收回去，又晃了晃。
“拿去发了吧，征兵跑关系用的，用不着了。”
“啧啧。”孔祥忠摸了摸烟，道：“还得是你牛B！你抱枪俩小时，这软壳子居然没进水？”
方淮咧了咧嘴：“这叫技术！学着吧！”
孔祥忠嘿嘿一笑，朝着周围喊道：“方大队长发烟了啊！软中华，快过来拿！”
“来了来了！”
战友们顿时兴冲冲上来了。
周围的乡民也不缺乏懂事的，消防员们辛辛苦苦灭火，帮忙抢救财产，大家看在眼里，立马对着起火那房子的老汉道：
“刘二中，你不去给人家买两包烟？”
老汉回过神来了，立即道：“诶，诶！同志，你等到！我去给你们买两包烟！”
方淮上前拉住了他：“不买了，赶紧去联系联系，看看今晚哪家能住，你家都烧完了，能拿的也拿出来了，先去找地方歇着，明天再来收拾，记住，今晚不能进去啊！”
说罢，又有些不放心地对着周围喊道：“村干部！监督一下！晚上房子不能进人了！”
远远传来一声：“知道，放心吧同志！”
老汉看着自己和别家的房子，又有些哽咽了。
“同志！好人啊！谢谢了！”
方淮看着地上那堆仅剩的锅碗瓢盆，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内心叹气，手进内兜掏了掏，找出一叠钱捏在手中，趁着夜色，悄悄塞进老汉的衣服外兜里。
“收工！”
……
回程的车，没有警灯，也无声响，在路灯工程的照映下，显得有些疲惫。
三个车开着的对讲机同时响起方淮的声音。
“曹指导，你和1号车回去中队门口加水，这儿路边有个消防栓，3号车就在这加。”
“行。”
此时，对讲机传来郝成斌的声音：“方淮，这小子不想走，想跟我们回中队。”
方淮笑了：“行吧，算他幸运，遇上我，进消防之前在咱们中队住一晚，以后进新兵团，够他吹的了。”
得到方淮的指令，郝成斌开的皮卡车，停在了3号车屁股后面。
车上的人，下来拉水带，加水。
方淮也下车，透了透风。
供水车加水得一会儿，赵金成，张洋，方淮，就这么坐在路坎上，看着周围。
周遭是条夜市路，远处的灯火通明，四处都是陌生的面孔，划拳声热闹，传到这里，回声有些荡漾了，倒添了几分孤独。
后车的郝成斌，张天旺，秦鸿钧也下来了，走到路坎边一并靠下，享受着这热闹中的安静。
喻铭跟过来，不敢坐，站在旁边，好奇地打量每个人。
赵金成双手撑地上，脑袋后仰，转动两下，发出一声呻吟。
“呃……肩脖子酸得不得了，回去得贴点药了。”
郝成斌笑着拍了拍他：“等回去了，我给你介绍个老中医。”
赵金成来了兴趣：“管用不？”
方淮听着，也笑了：“你放心吧，咱班长，省中医协会资深中介。”
郝成斌眼睛一瞪，刚要扬手，看到旁边的喻铭，想着给方淮留点面子，又放下了。
忽然，方淮战斗服胸口的对讲机又响了。
“方淮方淮！”
方淮拿起：“收到，请讲。”
“刚才给指挥中心汇报，他们说金阳那边有人报警，说一个山庄养的好多蛇跑出来了，蛇有毒，周边路段经常有人经过，地址我发你！”
所有人集体发愣。
方淮凝眉，再次按下对讲机：
“110过去了吗？”
“在路上了，他们也不专业，我们先赶过去！”
“收到！”
方淮喊了一声，立马起身。
“走走走，来活儿了。”
张洋腾地站了起来：“你们收水带！我去找找钳子！”
大家也不管水满没满了，开始卸水带。
喻铭连忙跟到方淮身边，道：“方……队长，消防不是灭火吗？这也管？”
方淮回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指着不远处的车水马龙，道：
“看到了吗？这个城市的夜晚，多祥和？我们消防，还有个名字，叫守夜人。”
周围的战友们听到这话，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起身子笑了起来。
守夜人。
这名字，领导讲话时，他们听过几次，但在此时此地听起来，格外应景。
郝成斌更是心有所感，想起那句令他记忆深刻的话，忽地笑着朗声道：“万家灯火辉映，军人，当为执剑守护之卫士！”
大家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道：
“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第四百八十五章 全国消防部队，16万！
“我还记得，当兵的前一天，我和全省最牛的消防中队的班长，抓了一晚上蛇。”
——武警十大忠诚卫士，喻铭。
翌日，一身常服大檐帽的方淮提着公文包，迎着清晨斜阳走进武装部大院。
挺拔，帅气。
出了一晚上警，却精神奕奕。
只是左胸口处空荡荡，没有资历章，显得有些奇怪。
资历章得等毕业才能发。
不过，要是发了，恐怕会更奇怪，现在的方淮要佩戴资历章，只有一条杠，另一边是空的。
一年的正式军官，孔子看不懂，庄子看不懂，老子也看不懂。
“队长！方队长！”
一大早被送回开阳，又跟着开阳送兵车队重新返回贵阳警备区集结的喻铭看到方淮到来，有些兴奋地挥起了手。
方淮点点头示意，目光扫视周围。
很多武装部已经把兵送到这里了。
一些接兵单位正在给新兵整理背包，有的家长对着自己的孩子温声嘱咐，整个大院里，有不舍，也有鼓励和期待。
今年贵州兵是总队的主招方向，消防的队伍可比他当兵出发时那稀稀拉拉的队伍庞大得多，总共42个人，比一些解放军和武警单位还多。
有了规模，就有了秩序。
支队征兵小组的陈哲昌参谋长正和一名新兵团的接兵干部给新兵们点名。
听到喻铭忽然出声，站在指挥位置的新兵团干部立刻训斥道：
“注意纪律！当兵了，不是在家的时候！现在开始，只要在队列中，有事打报告！不要有小动作！”
这一声吼，刚才还在小声聊天的兵雏们立马噤若寒蝉，站直了。
陈哲昌不禁笑了笑，道：
“不要急，等到了新兵团再慢慢教。”
这个新兵团的接兵干部，还是缺乏经验。
这次征兵，为了搞到一些好的兵源，除了罗总动用了和省军区的关系以外，贵阳这边，陈哲昌和方淮也是连哄带骗，从来不带吼的。
但只要上了车，这些优质的兵源就是铁打的消防兵了，接兵干部的工作就是把这帮大爷哄好，路上别跑，等到了新兵团，关起门来，那就是想怎么训，就怎么训。
方淮走到队列旁边，笑着缓缓出声：
“咱们消防，队列纪律方面是很严格的，进了新兵团，队列，也是你们主要学习的内容，牢牢记清楚孙连长的话，对你们有好处。
我也送你们一句话。
把帽子戴好了，腰带绑正了，鞋带扎紧了，不论任何环境，不要松懈自己，以后的军旅生涯，抬头挺胸走路，浩然正气说话，做个真正军人。”
这话很温和，但话里充满了力量，和方淮对于未来消防的期待。
消防新兵们立马摸了摸身上，然后昂首挺胸。
方淮走进队伍，穿梭于每个人的身前与背后，给他们收紧背包上的三横两竖，整理帽檐，理齐腰带捆绑下的衣角，不让他们像当初自己入伍时一样垮。
周围不少其他部队的新兵也看了过来，见消防的一个个站得整齐，不由有些羡慕。
家长们看着这一幕，也觉得部队管教孩子们，不仅有严格，同样有春天般的温暖。
怎么大家都说不正规的消防部队，看着这么有劲儿？
带兵干部们，同样在观察。
观察方淮的肩章。
他们心里，则是不解。
消防队列前明明站了一个中校，一个上尉，怎么是个小实习排长在发话？
倒反天罡了？！
此时，院里另一个队伍的指挥官，也在严格整理队伍，大声训话。
“莲花星火一支枪，井冈建师紧跟党！艰苦奋斗南泥湾，黑山拼搏敌胆丧！抗美援朝胜强敌，老山奉献美名扬！
这，是咱们师的战歌！
你们，以后就是我们部队的一名光荣士兵！
希望你们从这一刻开始，记住两个字，荣誉！
你们的父母，亲人，都在期盼着你们的改变，既然来了，请你们从现在开始严格要求自己！去部队的路，有十几个小时！在车上，坐正了，站直了！不要东倒西歪！
能不能做到？”
“能！”
下面的三十来个人还有点懵懵懂懂，但能来当兵，军旅片也看过一点，回答还是很整齐。
而指挥官上尉仍有些不满意。
“大声点！能不能！”
“能！！”
“好！张平！”
“到！！”队伍侧面的一名三期士官，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吸引了全院的目光。
“把他们，带到那边，站好！”上尉指着消防旁边道。
“是！！”
俩人交换了指挥官位置，那上尉便朝着消防方向走去。
两个吸引大家目光的军官，越来越近。
方淮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也看到了携不少目光而来的上尉，心里笑了笑。
咋，准备带着一帮新兵过来，看你表演？
挺自信啊。
方淮继续整理着面前新兵的衣领，待上尉靠近，才转头，与他凝视。
目光碰撞，足足十来秒，俩人都没说话。
消防和过来的解放军新兵们都发现了俩人之间的熊熊火花。
方淮面前的新兵，更是感受到一种军人对峙的肃穆气场，紧张地连吞了几口口水。
感受到新兵喉头涌动的方淮，这才双手拍了拍新兵，对着几米外的上尉走了过去。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的此刻，自己在武装部大院面对那个五大三粗的新兵的场景。
如果是现在的自己，跨了别人一下，即使自己如今有了恃强凌弱的能力，恐怕也会认真道个歉吧，不会像当时一般轻浮。
但，面对对面这个上尉，他不会有丝毫的示弱，因为这个上尉征兵期间几次与他遇见，对于自己珍视的消防部队，皆有些嗤之以鼻的态度。
荣誉，不可退半分。
不过，今天他没有带自己的勋章。
昨天有那么一刻，他是很想带来，让这位上尉长长眼的。
但今天院里全是去往全国各地的新兵和家属，戴着勋章反而不好说话斗气了，影响不好。
而且听说这块勋章，陆续还会评给一些有重大贡献的军中科学家，他作为第一批授勋者，公众场合，一言一行不注意，都有可能玷污这至高荣誉。
不过，勋章虽不带，但他带了一身筋骨。
他来，就是要让对方知道知道……
“我知道了！”
面前的上尉忽地大吼一声，对他敬了个礼。
周围的人，都是一愣。
什么情况？
方淮也是头皮发麻。
你特么怎么就知道了？我想什么你都知道？你有读心术？！
但见对方向自己敬礼，方淮只好回了一个。
上尉这才放下手，接着大吼道：
“方淮同志！我知道了你的荣誉，我要对昨天和以前的言行向你道歉！你是国家的大功臣！我佩服你！”
想知道方淮，其实并不难。
昨晚有消防参谋那句“吓你一跟头”，他便有些不服地打听了一下方淮的全名，回到招待所，借用电脑，查了一下“贵州消防，方淮”。
部队人的资料这年头是很难在外网查到的，但他想着既然是地方部队，要评功，肯定有什么事迹，肯定会提到名字。
查的时候，他内心还有点小骄傲。
你们消防又不保密，老子可是资深网民，我就看看，你那点功绩，有没有什么值得网上报道的。
要是网上都查不到，呵呵，你就别跟我提了。
谁知道这一查，竟然有百度词条！
这什么概念？！
百度词条，可是今年才上线，市一级领导都不一定有收录，这个方淮竟然有？
不会是花钱买的吧？
那块勋章的横空出世，盖过了许多英雄的光芒，大家听说这事，都觉得还能有什么事迹能配得上这荣誉称号之上的荣誉？
可听说第一批授予的两个人，发现了严重程度不亚于那场地震的巨大隐患，并带领英勇的唐家山突击队前往爆破，让下游几百万百姓幸免于滔天洪灾，大家都服气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得垒多少层宝塔？
如果其他一至三等功，甚至荣誉称号都可以来自不同的系统。
而且，这个方淮还有其他事迹，一条条看下来，越看越心惊。
救人，比武。
面对这样的人，他还有什么好骄傲的？
他的骄傲，来自于背靠的部队历史荣誉，人家却在创造一支部队的历史荣誉！
几百字的词条，让上尉此刻看着那张面孔，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而周围的人，有些云里雾里。
什么荣誉，你吼这么大声？
陈哲昌见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顿时哈哈大笑。
捧哏的机会，介不来了嘛？
他早就让方淮把八一勋章拿出来戴戴了，能提升提升消防部队形象，也方便征兵工作。但方淮一直说这勋章不能随便用，佩戴，必须是重大场合，要注意影响。
陈哲昌也不好说什么。
但今天，可不是我主动提的吧？
这一笑，不少人看过来，陈哲昌也趁势清了清嗓子，对着面前的新兵们大声道：
“方组长你们不少人认识吧？你们很多人也是他招进来的，告诉你们！他，是你们今后的部队生涯，需要永远学习的对象，也是咱们全国消防部队的楷模！最新的全军最高荣誉，八一勋章的获得者！全国军队，现在只有两枚！他亲自送你们进入消防部队，这也是你们的荣耀！”
震惊。
全国军队……两枚。
来的时候，怎么没人告诉我，消防这么猛？
旁边有家长问道：“这荣誉，能顶啥用？升官不？”
有当过兵的送兵家长不禁反复打量起方淮，咂着嘴道：
“你没当过兵，你不懂！荣誉，是部队最重要的东西！我们以前老连队有个一等功臣，那是要进县志，吹吹打打送牌匾的！在部队，更是受人尊重！
一等功，上面还有荣誉称号，荣誉称号上面我还没听说过。
但要是全军最高荣誉，那升官算什么？
到了师长那道门槛，都能往上提一级！
啧啧，这么年轻，前途无量啊！赶紧多看两眼，再过十来年，你要想看见他，只能在电视上看了！”
人群中的解释者，都有种看透方淮未来前程的骄傲。
这一解释，炸锅了，惊叹不断，尤其是院里的上千号新兵，看着方淮，感觉那背影越来越高。
有多高？
夫子那么高！
方淮脸有点抽抽。
他还从来没在这么多人的场合，被全体讨论过。
这尼玛，一下给他架起来，让他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人到高处不胜寒啊！精神逼格已经拉满，想低调装个肉身逼都很难了！
但，上尉道完歉，目光竟又有了两分战意。
“听说你是消防的全国比武冠军！我想讨教一下！”
嚯！还是全国比武冠军！
周围又喧闹起来了。
要比武的？
武的好啊！文戏哪有武的好看啊！
一众新兵，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方淮。
还没入伍，就见到了全国冠军？全国冠军就长这样？没有……翅膀啥的？
看电视上那些兵王，恨不得都会飞啊！
方淮听到这话，却不禁眼睛眯了眯。
“知道我是冠军了，你还想和我比？”
你特么不会想报完我的名号，再踩我一把吧？
上尉却反笑道：“和我一起接兵的士官，也想和你比一把，他单杠还不错，想试试你们消防的实力。”
方淮看了看队列前站着的士官，是个面廓刚硬的饺子耳，大概是长期练格斗的。
这个人，才是上尉的底气吧？
笑了笑，道：“行，科目你定吧，不过送兵时间不多了，你别来了，直接让他来。”
上尉也干脆，点点头，道：“张平！来！机会我给你要来了！争口气！你也是咱们团比武的第三名！要能拿下这消防冠军，回去我汇报团长，好好给你奖励奖励！”
说是第三名，张平单杠方面可是很突出的。
“是！！”
士官也不啰嗦，直接转身，往单杠走去。
这下，不少人都往单杠下走去。
也不远，就在院边上，方淮行至单杠下，转头，干脆道：“比什么？”
士官瓮声瓮气道：“一至八练习，你能来几轮？”
方淮笑了。
“什么一至八，瞎耽误功夫，二练习都没空和你比了，就一练习吧！我先来，超过我算你赢！”
以前他或许觉得一至八很牛B，但体能到了如今的境界他才明白，最朴素的一练习机械拉伸，才能看出力量水平，二三四练习啥的，都是水磨功夫，但凡给他在杠上歇两口气的时间，没俩小时都下不来杠。
“时间不够了，我开始了！你来数！”
方淮也没准备，脱了常服，留下一件衬衫，松了手腕扣子，连领带都没摘，一跃上杠，直接就开始了。
为了挑战方淮，专门换了迷彩服的士官张平有些皱眉了。
就这么来？
再是冠军，就这么领带勒着脖子也想打败他？太瞧不起人了吧？！
今天非得让你看看……
“十五个了！你怎么不数？”
杠上的方淮竟然还有空说话！
士官赶紧回神，开口喊道：“十六……十七！”
上尉则是有点蒙圈，老向周围：“十七了吗？”
有人笑了：“同志，你们和人家比，怎么还走神？人家做得快得很哩！你们少数了一个！”
话落，旁边声音已经大起来了。
“二六！二七！”
但见方淮动作翻飞，又快又标准。
周围，议论纷纷。
“噫……这东西，我家小子都能拉十几个，有什么稀奇的？我以为比武是要打一架呢！”
“呵呵，你家小子能拉，那是他骨头没长全，体重轻，你上去试试？就你这体重，能像他这么标准拉一个，算你厉害！”
“三十八了，气都没喘一口，吓人啊。”
不远处的新兵们看着杠，还有些兴奋，完全没意识到，这会是他们以后的噩梦。
士官的眉头，皱得越来越重了。
上尉也是。
越看越心惊。
六十！
八十！
再不减速，别说挑战，他们师的记录都没了！
九十……六！记录破了！
杠上的方淮越做越起劲，在110个的时候，呼呼喘起了大气。
可，还没停。
一百二！
一百三！
终于，在一百四十个时，方淮“呃”地一声，弹身下杠。
抬手看了看，手上的老茧，已经起了一层白霜。
周围，喧闹纷纷。
不懂的叽叽喳喳，懂的说不出话。
上尉看了看士官，士官看了看上尉。
他们都在互相眼里看出了一点不知所措。
哪有这么练的？！这他妈还是人吗？
一百四，听说过，没见过啊！
还这么标准！无换手，直上直下！军中……真的有人行吗？
不止是他们，周围的接兵人员，没有一个不懵的。
周围的也就看个热闹，在他们眼里，这是神！！
“你那六……还上不？”
上尉想问问士官，以前六十几个的记录，如今突破了一些没有。
好歹上去干人家一半啊！
但见士官苦涩的笑容，之前坚韧的脸色也消失了，心里已经知道结果了。
他上去，更不行，顶天了30个，今天怕是在这帮新兵面前，颜面扫地。
周围的接兵人员很想向新兵诉说这140个单杠如何牛B，他们今天看到的是什么级别的场面，但见新兵们皆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只得摇头叹气。
算了，初生牛犊不怕虎……不，龙！
让他们以后自己去体会吧。
此时，方淮已经叉着腰喘顺了气，跺跺脚，看着那士官似笑非笑。
“上不上了？”
士官默不作声。
上尉气势早已不在，终于晓得为啥只要他开口，那些消防干部就闭了嘴，这不是一个八一勋章能带来的。
绝对的实力。
他干涩的嗓子，挤出一句：“你……怎么练的？我们师最高也才……”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说出来，打自己的脸。
方淮叉着腰笑：“你们师多少人？”
“一万零……一万左右！”上尉终是没忘了保密条令，给了个笼统的回答。
方淮这才扫视全场，道：
“那就对了，啥叫全国冠军？全国消防部队，十六万！一样的水，一样的饭，大家都是兵，你们的杠又不比我们的粗！
同志，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第四百八十六章 总共五个字
送兵的现场，因方淮的140个单杠，变得有些沉寂。
方淮所过之处，新兵们看着他悄声讨论，接兵干部和士兵却是一副讳莫如深的神色，口令都不太粗壮了。
消防的新兵们，自然感受到了周围人的敬畏，一个个脸色昂扬，这个消防狠人，狠到能让大几十个新兵全部沾上点气场。
连警备区的领导都闻着风来了，笑呵呵跟方淮握手，表示之前真是不晓得有这么个英雄人物在参与征兵，还让他跟院子里的新兵讲两句，鼓励鼓励他们。
方淮客气推辞，说自己兵龄尚浅，没这个资格。
他虽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默默记下了他刚才说的：帽子戴好，腰带绑正，鞋带扎紧，昂首挺胸走路，浩然正气说话。
英雄的话，总让人迷信，尤其是这么一个出手即震慑全场的英雄。
吹哨，登车。
一个个新兵撅着屁股蛋儿，爬上他们可能平生第一次坐的卡车后斗笠。
消防还是一如既往的优越，大巴车来了两辆，而且培训基地新兵团离这儿就二十几公里，这批贵阳兵可以享受半小时直接入伍的飞速体验。
“方，方队长！我想来你们中队！我家是开阳的……能来吗？”
喻铭终于在上车排队的这一刻，向那个在他心中越来越高大的消防英雄发出了疑问。
方淮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
“二中队不是想来就来的，看你表现。”
至于开阳距离二中队驻地有没有一百公里，这对方淮来说，其实都是小事。
喻铭还想问“怎么表现”，已经被赶进了空调大巴中。
方淮看着警备区院子逐渐冷清，心里很满意地离开。
他也深深知道许多进入消防的兵，在入伍路上被“不端枪”的问题陷入对未来当兵旅程的迷茫。
前一世，他就这么迷茫过。
他来，就是要让这些兵知道，练得好了就能获得足够的尊重，无论什么兵。
看着消防新兵们上车时的兴高采烈，想来，他做到了。
嗯，100分。
这一个月的征兵工作，没白渡。
收工。
……
墨花月白的秋末，冷满前村的初冬，就在等待领导的这几天交替。
“领导来了！”
二中队门口，一直跟个探照灯似地打望远处的岗哨宋林兀地打开岗亭门，大吼了一声。
全院，顿时陷入混乱。
叶加洪从楼里一顿小跑到门口，对着外面探头探脑。
“怎么突然来了？看错了吧？别瞎特么点狼烟！”
宋林瞪着眼睛指着远处，笃定道：“这么多个零！怎么可能看错？还是奥迪！”
叶加洪经这一指，也看见了，那车从对街开过去的，正在前面路口掉头过来。
“是……是是是！市府的车！”
说罢，抄出宋林的对讲机，按下通话。
“完了完了，领导来了！支队领导还没到！我们这几个小卡拉米，怎么接待？”
对讲机传来淡定的一声。
“慌毛，人家来找我的，让宋林站好，我安排的乒乓球，赶紧打上，其他别管，不用集合。”
叶加洪闻声，想起什么，立马往后院奔去。
看到靠着车库背面坐着吹牛B的几人，立马喝道：“喊你几爷子打乒乓球，你们在这儿吹牛B！赶紧打！领导来了！”
“哦，好好好！”
周天怒，张田旺，韩勇，胡宏志，还有两个专职队员，六个被选拔出来的二中队乒乓健将立马抄起球拍，飞也似地冲到新搭的球台边，开始打起两人乒乓。
此时，方淮从楼上下来。
两辆车，正在宋林白手套敬礼下，开进大院。
方淮暗叹，要说这形象哨，还是挺有存在的必要，怎么都给这大院增出两分威武。
“秘书长！”
郝领导虽然升了，方淮还是喊出了老职务，以表亲切。
两位领导下车，和方淮握手。
郝秘书长打量方淮，有些赞叹。
与当初那个小伙子相比，现在的方淮，步伐与面相上多了几分话语权带来的沉稳。
长进很快嘛。
“呵呵呵，小方，当干部了，精神许多嘛。”
“秘书长，您更年轻了。”方淮也笑道。
这话里有话。
不止人精神而显得年轻了，更年轻的，还有这一步跨至副领导带来的政治生命。
“哈哈哈……你个臭小子，多跟我聊聊天，我还能更年轻！”
郝领导有意无意向刘市长透露着他与小方关系的密切，表示着接下来的对话，可以畅谈无虞。
郝领导是真的相信方淮的经济眼光，这几个月，方淮对他说的话已经一一实现，没必要让刘市长在对话含金量上反复质疑。
刘市长接收到讯号，也挥挥手屏退左右，加入了话题。
“天忽然转冷啊！小方，中队战士们的保暖措施做得怎么样？”
“市长，支队已经让天然气供暖了！我们班班都有暖气片，空调也有，很齐全！我们战士都说热得很呢！非要出来活动活动！这会儿还有几个在后院打乒乓球！”
“哦？”刘市长来了兴趣：“在哪？看看？”
郝秘书长笑着点头。
“看看吧。”
“这边。”方淮往后院一指，走到前面带路。
刘市长酷爱乒乓球，这是郝领导透露给方淮的信号。
方淮当即让人开着皮卡车，去支队拖了个台子回来，安在后院。
后院空旷，好谈话，也可以让领导们多待待，看看政府批的经费去了哪里。
入眼，是比几个月前广阔了不止三四倍的后院，仿佛到了这里，才真正进了二中队。
二号楼正在浇筑楼板，左右相隔150米的院墙也在堆砌。
“真大啊！”连郝领导都不住赞叹。
方淮点头，口吻像个专业导游：
“是，这是全省最大的消防中队，全国都排得上号。
我们的中队改造，现在进入了高速建设时期，浇筑封顶工作月中就完成了，不过元旦，大楼就要开始装修。
我们计划整个投入使用，不能超过五月，市省两级政府大力投入，我们压力也很大。
元旦以后，我们中队就要进行人员的整体调整，开始多灾种的培训工作，争取完工即能开始运行全省大跨度的救灾工作。”
“昂，不错。”刘市长停下来，点点头：“我听郝领导提过，你们支队准备搞一个具有代表性的救灾联动方案？我问了一下，为了你们张副市长已经牵头开了联席会议嘛，消防工作，我们一直是很支持的，还有什么困难？”
刘市长身为省会市长，跟郝领导级别相差其实并不太多，讲话也并不一直看郝领导的反应。
请他过来，郝领导是真心出了力的。
也正因为这份力，刘市长才直接开口问困难。
方淮闻言，直抒胸臆。
“市长，不能算是方案，而是系统，大应急联动系统，我们的想法，不是为了某一起，或某种类型灾害而做，是长效的联动机制，从消防系统来看，是一个市级单位的试点。
上次只是先期工作，为了不耽误信息系统建设的时间，才把一些跨时较长的数据收集工作先干起来。
要真正落实调动制度，确保信息建设有效，关键时候拉得出，打得动，恐怕需要政府的大力支持，在应急相关部门设置管理专员，至少要有副职领导分管救灾配合工作才行。
而且最终的落实，还需要市府联合省府，针对大应急方案，推动修改地方法，也就是消防条例，长效机制，要落实到地方法上。”
“嗯……”刘市长陷入了沉思，也是犹豫。
相关各行局分管，加上修法，哪怕是地方法，就已经是大事了。
此时，郝领导适时插了一句：
“对了，小方，你说改法已经找到了专家？”
“是的郝领导，叫曹刚，辽宁改法的负责人，业内资深人士，请他不容易，他还给我提出了条件，想参考我们的这套方案。”
俩人一来一回配合默契，说着方案的优越性。
辽宁都想参考。
刘市长听着，心里天平倾斜了一点。
不止是辽宁参考的问题，他能感觉到，郝领导已经详细看过了，而消防属于这位分管，郝领导如果同意，这事要多三分数。
但从方淮开口到现在不过一分钟，他自然不会这么快作出决定，这种事，至少是要市长会决定的，如果评估各行局单位的具体责任过多，可能还要上常委会才行。
“一会把具体的东西拿来，我帮你参考参考，郝领导，咱过去看看？”
刘市长指了指不远处火热朝天的乒乓球台。
这也是领导惯用的做法，一时不确定的事，就先顾左右而言他，拖一拖。
“好哇，走。”
郝领导一抬手，三人便往球台走去。
“喝！”
“嘿！”
“加油！”
方淮一走近，都想笑了。
这几个兄弟，很卖力啊。
打个乒乓球，打得呼儿哈啦的，低吼不断，旁边站着的还当起了啦啦队。
三人讲话声挺大，他们还装着强行看不见领导，眼睛瞟也不往这边瞟一下，“全神贯注”极了。
还是没经验，表演痕迹多少有点重了，看得领导们都有些发笑。
剧本明显没排细致。
“吭！”
方淮走到球台旁边两三米了，见几人还没动静，喉咙发出信号。
“哟！”张田旺浮夸地叫了一声。
几人动作终于停了，立正道。
“首长好！”
方淮都想捂脸。
介尼玛又露馅了，首长俩字又没写脸上，你们咋一瞬间就知道是首长？
你们应该先叫我！
本来想营造一个二中队爱打乒乓球的场面，还专门挑了几个推球技术比较好的，趁势让刘市长常来，这下全演砸了。
不过，两位领导明显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没点破，但今天也不是什么场合，懒得冠冕堂皇。
刘市长很直接道：“小同志，委屈你们一下，让我们打两把，如何？”
“是！”
几人赶紧递了球拍和球过来。
刘市长拿起一块拍，谦虚了一句：“郝领导，我陪你打一把，还是小方先来？”
郝领导扬了扬球拍，笑道：“我和你打一把，我俩上次交锋，还是四五年前吧？”
“嗯，有四年了。”
“呵呵，看看你球技是不是还像以前那么精湛。”
“不行喽！有一阵没打了！”
俩人说着，走到台边，刘市长示意一下，便是一个直球发了过去。
“啪。”
“嗒！”
俩人一开打，你来我往，正反拍，远近距，不断交换起来，牛B程度远超过方淮的意料。
啧啧。
都说五六十年代出生的领导，俄语和乒乓球高手多，他今天算见识了。
俄语就不说了，时代原因。
就这手乒乓球快推，中队怕是没有打得这么好的。
边打，俩人还能边说话。
“小方，这次四万亿计划的十项措施，你的见解很超前，也很准确……你说还有一些想法，说说？”
郝领导一发话，方淮赶紧让周围几个准备当啦啦队的先回去。
几个战友光听见这一句，心里都麻了。
这么大领导，找他聊这个？！
但一看到方淮的眼神，赶紧飞也似地撤了。
方淮这才转头，整理了一下思路，道：
“呃……领导，上层眼光高瞻远瞩，我不能比，不过，我也仔细看了一下四万亿的计划内容，虽然中央财政下拨了资金，给了地方更多的发展机会，但地方政府也要承担配套的70％投资资金，其实对地方来说，负债率的问题，是非常危险的。”
啪。
就这一句，戳到了刘市长的痛点，球一下打歪了。
方淮立马跑过去捡起球，递给郝领导。
郝领导笑了：“我就说吧，这小子的眼光，能一眼看见问题。”
刘市长也正了脸色。
“不错，这点你说对了，这笔钱烫手，花不好，是要出大问题的。”
“小方，说说你的看法。”郝领导说着，接着发球。
方淮干脆直接：“选对投资方向是重中之重，以贵州的情况，要在计划给出的十条投资方向里选择，以有限投资换来最高收益，很简单，首选第三条，修路，其次，就是第一条和第十条。”
他没说第一条和第十条是什么，其实就有考校的意思。
光是你问我答有什么意思？你们能不能记得政策？
果然，这个留空，让刘市长忽地用手抓过了飞来的球，俩领导都站在原地想了起来。
“第一条……安居工程？”刘市长缓缓道。
方淮点点头，目光看向了郝领导。
郝同学，第十条是什么，你来答。
郝领导倒是光棍，笑了一声。
“你个小子，我年龄大了，记不得了，你说嘛！”
方淮有些无奈地道：
“第十条是加大金融对经济增长的支持力度，第一条，是加快建设保障性安居工程，两条结合起来，其实就五个字：
棚户区改造。”

第四百八十七章 毕其功于一饭
两位领导停下了打球的动作，沉思半晌。
刘市长似乎在这个问题上深有体会，半晌，悠悠道：
“棚户区改造……可是老大难啊。”
方淮闻言，脸上也划过一抹苦笑。
“刘市长，我们搞消防的，何尝不知道呢。
实不相瞒，我关注到这个问题，就是因为我担任指挥员以后，第一次带队出警，就是一个棚户区。
连绵的工厂和住房，狭窄破烂的的道路，落后的管理，几乎找不见影的消防设施，可以说，除了热闹，一无是处。
当时我们光是为了让车辆进入，就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做到让特种车辆挤进去。
而且我还侦查了周围。
侦查以后，我觉得我们运气挺好的了，燃烧的要是背后那个日化品厂，我们根本进不去。
化学品火灾啊，我们只能从三百米外远程供水，火势会发展成什么样，根本不敢想。”
棚户区，不止指简易房屋，还指那些平房密度大、建设使用年限久、人均建筑面积小、基础设施配套不齐全的房屋集群。
那次工厂出警，就是一个典型的棚户区。
方淮说着，想到了什么，又笑了一声：
“我们参谋长知道我这人看不下眼，还安慰我一句：一定会组织联合检查的。
其实我内心清楚得很，检查有什么用？不把人搬走，重新改造，一点用都没有。”
刘市长忽然笑起来：
“说到底还是谈的消防问题嘛，城市的裹脚布，总会拆掉的，不过，经济投资，要有个先后。”
消防，不是不可以重视，但是在他眼里，城市的整体发展，才是最重要的。
方淮听到这话，却嘴角勾起。
今天，他可要毕其功于一饭，不拿点干货出来，怎么可能拿到他想要的结果？
“刘市长，我要是只说这个，今天的话题，没有任何含金量，您也没有必要亲自跑这一趟。”
说着，走近乒乓球桌，从裤兜里掏出一叠油纸，展开，平铺于上。
请看VCR。
“哦？”
俩人都感受到了一丝开大招的气氛，背着手靠近。
桌面上，赫然是一张贵阳大地图，中间大约两个巴掌大的地带，画了个大圆圈，拉出了许多条线，标注的注解，简直密密麻麻。
“这片……是南明吧？”刘领导很快发问。
方淮点头：“是南明区，准确的说，叫花果园。”
听到这个名字，两位生活在贵阳的领导都不陌生，对着涂上画圈图墨的地方，仔细瞧着。
“五里冲，彭家湾，麦杆冲……”
有的熟，有的不熟。
但这一片，在他们的印象中，定属棚户区无疑。
方淮也适时伸手，在圈内点了点。
“从那次出警以后，我开始关注贵阳的棚户区，也骑着车去逛过许多地方，还问过一些居民，这里，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离主城区繁华商圈不近不远，地方大，居民改建意愿普遍较强。
所以这里，我做了重点调研，这里，有两万余户，10多万城中村、棚户区居民，但总的占地面积，达到了10平方公里，且相对集中。
另外，我调研了贵阳外来创业人口的现状，许多人，因为租房贵，政策差，基础设施薄弱，平台分散等问题，认为贵阳没有具备创业向心力的板块，草草的来，草草的走。
而这里，10平方公里的市区面积，如果进行集中改造，针对“创业者之家”这个性质整体开发，会怎么样？
我想，趁着国家四万亿投资的东风，开发合理的情况下，这会成为一个虹吸数十万计青年创业和务工人口的中国最大社区。”
这话，可不是方淮瞎吹，花果园社区，后世确实是中国，乃至亚洲面积最大的综合社区，人口也仅次BJ天通苑。
这个社区，带动的经济效应，承担了贵阳之后许多年的经济增长点。
而且随着花果园的开发，似乎让贵阳政府和地产商找到了新的发展方向，后续又进行了原有的世纪城的重新开发，然后开辟了未来方舟，至此，全国十大社区，贵阳占三个。
方淮缓缓的声音，不断击中刘市长的心。
他这才开始注意到，那些划着标号的文字，很多是大写的英文，后面还跟有数字。
“这些……是什么？”
方淮手指着一个“S1”，有些讪笑道：“地图太小，写字写不下，单纯的数字，代表理想开发密度的人口容量，大写的S，代表地铁线，小写的s，代表街道，B代表商圈，H代表医院……”
声音轻如阐明，在两位领导耳朵里，却又宛若雷霆。
这是个社区开发草图？！
这么完整的设施规划，这是一个人能干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一条“S1”所代表的地铁，光是规划设计人员，就要多达上百人？！
连郝领导都有点懵了。
“你你你……这东西，科学吗？我看你这个规划，整个片区，是要全部推翻重建？”
方淮咧了咧嘴：“郝领导，这只是一张草图，开发顺序和具体规划，在这张图上不能完全体现，不过给我点时间，我可以给你们一份详细的资料，至于科不科学，你们组织个专家团论证就好了。”
他画这些东西的参考资料，可是系统提供的后世城市地图，花了足足三点军功值。
其实不用兑换，他也知道个大概，花果园他待过一段时间，当时听说花果园大面积开发，销售提成高，他也干过房建资料员，准备来这里干销售，许多街道他都走过，地铁也坐过。
前世，一个身无长物的人，混遍了许多地方，只为找口饭吃，还想凭着仅有的能力，找个收入上限比较高的行业，做一做发财梦。
不过，来了才发现竞争压力贼大，干了几个月没挣到钱，灰溜溜走了。
但那段捞金失败的经历，给了他不少阅历。
也是这次汇报的灵感来源。
刘市长此刻眼睛微闭，心里也在逐渐随着这份密密麻麻的草图构建一个未来城市。
说什么专家论证，其实没这个必要，他自己就是个具备宏观思维的规划专家。
他慢慢发现，这图，不能细看。
越看越觉得有搞头。
“真行啊，就是……部分地区的人口密度，是不是太大了？”
方淮笑了。
“刘市长眼光卓越，按照这个规划，许多楼间距和层高要求都无法达标。
不过，您说了嘛，这是在讨论经济的问题。
要形成规模效应和高效的设施覆盖，必须要有相应的人口密度作为保证。
说得市侩一些吧，开发容积率高，租房就便宜，商业配套的利润也大，积极性就强，商业推动，是需要这样的积极性的。
在这里居住，只能保障方便，至于幸福感，那是以后的事情，改革有阵痛，改建也有。
但我可以保证，这对整个城市的整体形象，将是一次大大的进步，省会城市的人口虹吸效应，也会在这里真正得以体现。
另外，这一次四万亿的推动，政策松绑，银行大量放水，房地产市场，接下来会被强烈的刺激。
国家经济发展，绕不开房地产市场，即使过度开发会有阵痛，这也会是经济发展最大的驱动器。
另外，要推动城市化，不能一味外扩，造成基建浪费，棚改才是关键。
我判断，下一步大的经济拉动手段，就是棚改。
届时，国民关于“拆迁致富”的经济意识，恐怕会进一步深化，拆迁难度也会加大。
花果园这么大的棚户区，如果政府早规划，早拆迁，起码要给市政府省下这个数字。”
方淮说着，抬起一根手指头。
两位领导都隐约匹配出了一个单位，因为十亿太小。
但这个数字，太夸张了。
“一百亿？！”郝领导都咂了咂嘴。
方淮笑着点点头：“设计费我就不算了，这个决策，好处是看得到的，最主要的是，四万亿来了，政府有钱，银行肯放钱，开发恰逢其时。”
两位领导，尤其是刘市长，看着那地图，心中千头万绪，感觉有许多问题需要梳理。
但他有种感觉，郝领导说得没错，这小子是个神人，这个规划，细细想来，简直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
来的时候，他还感觉来早了。
现在抬手一看时间，都快四点了，时间哪够？
一阵冷风吹过，刘市长不由得搓了搓手。
“小方，你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详细聊聊！”
方淮嘿嘿一笑。
“早就准备好了，空调都烘着呢。”
两位领导顿时哈哈大笑。
“你这小子，诸葛亮！”
……
领导提前到达的消息，迅速传开。
下午4点20开始，二中队的大门，消防大支总队各级车辆鱼贯而入。
消防分管领导来了，市长也来了，原定五点以后才到的消防领导们当然开足了马力急匆匆杀过来。
这可跟普通会议型接待不同，人家是来你的地盘上吃饭，一待几个小时，来多少领导陪同都不为过。
吴政委，罗总，张总，八大金刚，前三名都到了，支队更是前前后后来了一大帮。
神仙开会。
二中队先后集合三次，后来也麻了，曹毅直接下令，中队除了做饭的，就在前院站着。
可关键的人物，方淮，一直没有露面。
总队领导心里都清楚得很，治下这是出了妖孽了。
郝领导还是郝秘书长的时候，就在总队比武开幕结束后与他聊了大半个钟头。
聊的内容，他们也知道，经济。
那时，他们觉得有可能是郝秘书长跟这小方投缘，或觉得是个博才的年轻人，起了爱才之心，聊一聊，指导于他。
闲暇时嘛，遇到出色的后辈，浪费点时间，图一个耳提面命的满足感，这种心态，他们偶也有之，能理解。
没曾想，秘书长升了，竟又与市长一起来了。
两个人，可就不会是指点后辈这么简单了，还与他关起门谈。
谈什么，能让两个领导如此郑重？
简直不敢想。
菜，慢慢烹好，楼上仍无动静，消防领导们急匆匆赶来，又慢悠悠等。
直至五点半，四楼党政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三人笑着出来，刘市长拿着个文件袋，把一张地图与几张草稿纸装进袋中。
“小方啊，我是真没想到，你这样年岁的年轻人，能把经济政策与局势分析得这么透，还对市政规划有如此宏观的设计能力，用天才形容你都差了点味道！”
方淮震惊够了领导，赶紧笑呵呵往回找补：
“市长，我一个人哪能做出这么详细的东西，我家里有个公司，有了构想之后，也是请一些专业人士看过的。”
“哦？”刘市长有些惊奇：“什么公司？”
郝领导笑着插话了：“这小子可不是嘴上专家，家电下乡，他家现在占据了四川大部分农村销售市场，紧跟政策，已经投资了数千万元了，后续还要加大投资！”
刘市长一听，不禁赞叹。
“我说呢，家学渊源，家学渊源啊！……有没有兴趣来贵州？”
方淮没说话，看了看郝领导。
郝领导也没说话，只是笑。
刘市长顿时明白了，人家这是已经跟郝领导谈好了。
“哈哈哈……”
刘市长脸上笑着，心里悔啊。
当初消防总队比武，他也在，怎么就没看出这个奇才？
方淮见铺垫已差不多，又开始旧话重提。
“刘市长，贵阳地处贵州中心，又是省会，现在的交通，也越来越方便了，加以这样的创业人口中心规划相辅，未来肯定会涌入大量的周边人口，消防安全的问题，压力就更加大了，如果不提前布局，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消防，也是民生保障的一部分啊，很重要的一部分。”
刘市长听着，忽然有种错觉。
怎么感觉贵阳消防，又出了个要钱的好手？？
“小方啊，你直接点告诉我，你这个规划，需要调集多大力量，需要多少资金？”
方淮变魔术似的，从兜里又掏出两张纸，展开，递给刘市长。
“三级及以上灾害，调动三到五名专家，四级以上，部门专业救援队伍协同，五级重大灾害。
刘市长，社会救援的进步，应与社会发展同步，也不是花多少钱的事。”
说完，三人已经行至楼下。
刘市长背着手，点点头，表示赞同方淮的话，却也没被方淮的话头牵着走，品了品，有些似笑非笑道：
方淮已看到门外站着的一堆领导，步伐停了下来，笑道：
“不是消防要这个统筹，而是除了消防，谁能当这个统筹呢？”

第四百八十八章 裁掉防火部？
“除了消防，谁能当这个统筹呢？”
门口的消防领导们听到这个问题，都知道这个小方又要搞事了。
这是在要权？
要什么权？
其实，方淮提这个问题，是有实质的，而且，这个实质，正是方淮一系列动作的目标。
不过，实质在十年以后而已，现在的人，是懂不了的。
问题的核心，在于四个字：消防地位。
应急管理部门，真能统筹消防吗？
事实上，肯定是不能的，他重生前，上面给出的“三定方案”，也揭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总局依然各方面受应急管理局统筹管理，但总队及以下单位，不受同级应急管理部门领导。
怎么领导？
总队及以下，是要直面一省灾害的，应急管理部门都不出警，光从理论上指导？
出警可是要命的事，怎么可能呢。
前世组建应急管理部所提出的理由，前两点——“有利于解决灾害风险信息孤岛的问题，提高突发事件的风险管理能力”被着重强调。
方淮便一直在解决这个问题。
信息孤岛，有了系统上的大一统，别说救援部队之间的信息孤岛，就是和解放军之间的信息孤岛，也能被打破。
风险管理能力，无非是评估能力，处理能力，这一切，也能体现在系统预案上。
所以，为了消防的主导地位，他首先攻克系统。
其次，便是最后一条“有利于整合消防、各类救灾武警和安全生产等应急救援队伍，提高突发事件的处置能力”。
也就是他此时所说的，统筹能力。
所以，23个救灾相关单位的应急处置部分，他一并要过来，就是为了证明：我们行。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军是军，警是警，民是民”的问题，把消防一刀切在了外面，这要通过彻底的改造消防，把军事协同能力进一步提升。
可以说，自从决定争取保留体制之后，他的每一步，都在围绕解决这些问题而行动。
所有人都知道方淮在积极的做事，却没人知道他的目标在哪。
这就是他的目标。
“好吧！”刘市长拿起手里的文件袋，扬了扬：
“小方，你这个东西，我会帮你递上会，不过，修改地方法案的事情，你还得请郝领导多帮帮忙，这不是市府能单独解决的。”
郝领导负起了手：“这件事情，我同意。”
话语比刘市长干脆得多，也霸道得多，彰显着一位领导对分管内工作的掌控力。
当然，还有坚定的支持态度。
其他一干领导站在外面，大多数人不晓得郝领导同意了什么，唯一猜到了端倪的，是“不该来的”李支队长。
李支心里震撼莫名啊。
以贵阳为试点，开展大应急综合响应制度这事，他亲自主持，跟了两个月了，哪里不晓得困难重重？
东西是好东西，可光是找分管副市长，找了好几回了，不顶用啊。
那些单位，人家管不着。
别说灾害时调动响应了，人家听说这个事，连给专家资料都不太干脆。
可小方这一手，可算是让他开了眼了，市长和总队的分管领导居然被他聚到一起定这个事，还双双点头同意，这才叫一锤定音！
这必将是一道雷霆，从上至下，击穿阻力！
领导该谈的谈完，一走出那道门，总队仨首长便上前，挨着握手。
“郝领导，刘市长，欢迎你们莅临消防基层单位指导！”
领导也客气。
“哈哈，不是指导，是庆祝！小方了不起，短短两三月时间，荣获桂冠，喜得全新荣誉，应该来啊！今天，我约了刘市长，一起来吃一顿喜饭！”
“对，方淮同志，是贵阳的战士，这样的荣誉，应该记载进地方志！现在新的荣誉相应制度还没有落实，我们市府会积极与小方的重庆老家联系，必须要给方淮应有的待遇！”
吴政委闻言，拍了拍头，笑道：
“对对对，这事是我们疏忽了！刘市长，这事我们来办！要联系重庆当地武装部，请他们请示上级获知规格，送一块牌匾！”
方淮嘴都笑咧了。
不提他都忘了，八一勋章还得有配套大牌匾呢！
这级别的牌匾，不得挂小区门口？
“谢谢领导关心！”方淮啪一个立正，敬礼加转体。
此刻，却有人酸唧唧了。
张中庭上来抬手按住了方淮的后脑勺，不满道：“你这个小子，知道领导关心，什么事都不跟领导汇报？我看你那功臣牌匾，送到外公外婆家里，我帮你代管！”
方淮捂着后脑勺，一下没了刚才意气风发的模样，有些不服不忿道：
“你不是忙嘛？打个电话听半截就撂，我咋汇报？光让马儿跑，不让马吃草？！”
这一句隔山打牛的抱怨，没伤着张中庭，却结结实实揍到了李支队长的胸门口，引发了一阵强烈的咳嗽。
其他消防领导，倒是有些发笑。
但两位领导愣了。
“张总，这是……”
张中庭，他们是认得的，刘市长门前化缘的常客，升任副总就职会时，郝领导也出席了会议。
吴政委有些莫名笑道：“张总在执行家法。”
张中庭转头，换了副呵呵地笑容：
“领导别介意，方淮是我大姐家儿子，亲外甥，他啊，就会给领导添麻烦，自从在二中队当了干部以来，天天变着法哭穷跟我要钱，搞得我电话都不敢接了！
支队总队这么多花钱的缺口，怎么可能只照顾二中队？得宠惯了，没过过真正的穷日子！”
话落，换成两位领导咳了。
刚才有些尴尬的李支队长，换上满满的笑容点了点头。
知我者，张总也。
方淮眼睛都瞪大了。
老张，还得是你啊！
谁动不动哭穷要钱？你说的是我吗？亲外甥你都利用，见着手里有钱的领导你走不动路是吧？
方淮心中气不打一出来，也顾不得领导在场了，身子直起来，扒开老张的手，指着车库道：
“张总，您看看，二中队缺车，这是我找理由？高喷车全力喷水，打干只要五分钟！
高喷车架起来要几分钟，收架子要几分钟，难不成出去加水？
没有大容量的供水车，怎么保证使用效率？
而且，全中队加合同制四五十口子人，马上还要人员补充，我们准备分两个灭火组，可咋分？
主战车两台，供水车只有一台，如果两边同时出火警，总不可能一边没有供水车，3吨水打干就走吧？
人给了，主战车给了，高喷给了，云梯给了，供水车却带不够，这不是浪费嘛？”
话声很雄浑。
搞得两位领导都觉得有道理。
既然要搞全省最大的中队，就不要抠嘛。
但，这里可都是各级的管账先生。
“小方，二中队的车要配齐，是早就答应了的，供水车也肯定要给，但13吨的江特，和18吨的豪沃，可不一样啊。”李支队长悠悠道。
方淮的混淆视听，想要好车，消防的领导，没哪个不明白。
那18吨的大容量豪沃是新货，价格可是普通供水车的两倍。
此时，一直没发话的罗总，笑着开口了。
“方淮，这件事，不要争了，你舅舅已经帮你要过了李支队长也有难处。
情况，我说给你听，总队的三辆新式供水车，是配给全省消防栓覆盖率最低的中队的，他们出警取水不易，比你们更需要这台车。
总队已经研究过了，等到下一批15吨的供水车到位，可以给你们一台。”
方淮愣了一下，哑口了。
听到这话，心里有点懊悔自己的冒失。
“是这样……我……”
罗总摆了摆手：“赤子之心，没什么错，不过，还要多考虑别人的处境，我看，你毕业以后，支队任职完毕，在总队也挂个职，就挂在后勤，好好了解一下全省的装备情况，培养一下全局意识，你以后肯定要走向重要岗位，不光要了解自己，了解别人，也很重要。”
方淮的气场，顿时有些蔫巴下来。
这话，罗总算是戳到他的气管上了。
他一只眼睛盯着未来大势，着急出成绩，确实有点忽略兄弟单位的感受了。
“是！总队长！我记住了！”
方淮说罢，长出一口气，陷入了思考。
是啊，大局观，是要优先考虑到最广泛的群体，和条件最落后、最艰苦的群体。
张中庭见他忽然安静下来，怕挫了他的锐气，又变了个脸，鼓励道：
“副中队长，你干得很好！但是领导对你还有更高的期待，你的能力，长板太长，远超众人！所以更要努力，把可能存在的短板尽量补齐！把握好机会！”
“哈哈哈……”
郝领导忽然大笑，走到方淮旁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背，道：“你这个小伙，当得上赤子之心四个字，我当年在单位也被领导这么批评过，不过，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想法给自己找理由，反驳领导！小方，你能直面问题，比我要强！”
这话，回护之意尽显。
刘市长更是给了一句最高夸赞：
“除却君身三重雪，天下何人配白衣，小方这一身本事，文武双全，只要稍加斧正，以后定然天地广阔。”
两位领导可不是白夸的，刚才两个小时的屋中谈，从花果园的具体规划讲到了房地产的发展，并从2008年第一次政府工作报告的“推动自主创新”第二次报告的“大力推进经济结构战略性调整”，第三次报告的“新兴产业”，又讲到了互联网发展。
方淮由浅入深，从政府角度深刻剖析市场经济，并且对于他们问题，在没有任何准备情况下的从容解答，让两位领导大受震撼，更有了许多新的执政方向上的收获。
这样的人物，竟然还能在军事科目上达到全国冠军的程度，刘市长也是想了半天，才用一句“天下何人配白衣”来形容。
看似方淮似被罗总教育了两句，旁边随同的总队支队小领导们，却是十足的羡慕。
这么年轻，条与块的领导还都如此爱护，还有张总的背景，这一进了军官门，以后还有什么能限制他的发展？
热衷培养年轻军官的吴政委也不禁觉得这小子夺了天地之造化，破天荒地抬手，摸了摸方淮的脑袋，笑道：
“小子，领导们都来了，准备请我们吃什么山珍海味？”
方淮这才笑了：“报告政委！上次去BJ，我和曹指导，成都军区的金师长吃了一顿羊蝎子，我们三个人都赞不绝口，我还留了他们的电话，这次请他们给我邮了一大箱冷冻原汤过来，自己去买的新鲜羊蝎子，还有片羊肉，暖口又暖胃！一会肯定把领导们香一跟头！”
“哟！我说呢！闻着味儿就这么香！”刘市长搓了搓手，真心有点兴奋了。
“哈哈哈……那还是千里之外来的珍馐了！行！咱们也奢侈一把，尝一尝这一骑红尘的羊肉汤！曹毅，集合开饭！”
吴政委一声令下，曹毅满脸振奋。
能被总队政委记住全名，搁以前，想都不敢想！二中队这个风口中心，赋予了他一张黄金名片！
“是！全体集合！开饭！”
……
没吃过羊蝎子的人，不足以谈BJ的冬天。
肉筋筋到，香辣过瘾，焦黄油亮，香飘十里。
有滚烫美食相佐，谈话更加热烈。
“……具体方案就是这样，政委，总队长，之前一直没有详细汇报，是因为没有找到长效机制的突破口，直到在昆指，吕部长给了我一些指导，也为我引荐了沈阳的曹处长，我才敢把修改地方法案与大应急整合起来。”
“嗯……”吴政委点了点头，笑道：
“当初你们报上来的大应急，多灾种的中队改造方案，标题取得很好。
不过我认为，大应急的「大」字，不应该只是增援范围的大，完全可以从多方面考虑。
当时我还想着，应该从总队一级考量这个标题，但一时也没有具体的想法，直到支队的联勤动作报上来以后，我认为很好地体现出了这个「大」的其他方面。
没想到，小方这个想法，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看啊，这个大，除了灾种范围大，增援空间范围大，社会联合范围大，还要加上一个大，小方的胆子挺大！”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吴政委的笑话，大家笑得十分捧场。
但，此时沉思了一阵的张中庭，开口道。
“我看，恐怕还要加上一条大。”
大家顿时看向他。
张中庭思忖道：“这个方案，影响还很大。这是一个重大变革，现在有了省市领导的支持，我们应该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密切注意实施过程中的变量。你想要推广，就要有过程，有数据支持，有人关注。小方，你当初向局领导当面汇报的，是不是这个事情？”
方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这个事，涉及到了消防权力的问题，他隐约感觉舅舅在给他排除隐患，而且有了局里的首肯，这事办起来肯定更顺利。
但他当初说的内容，讲出来，在座的领导们怕是更觉得他胆子大啊。
快速反应部队。
见领导们看着自己，方淮只好笼统道：“呃……当时，跟领导提过一些，不过主要是指挥中心系统的问题，还有一些体制问题。”
张中庭闻言，靠在了座位上，看了看两位主官。
“吴政委，罗总，我看这个事，还是要向领导汇报一下，争取支持。”
“嗯……”吴政委有些沉思。
郝领导笑了笑，看向众人：
“怎么，不好办？要不要我请领导跟你们局里提一提？”
啧啧。
大家心里都是惊叹。
方淮和郝领导的关系真是不一般，这忙帮得，不遗余力啊。
不过，这事还真不好办，万一局里否了，大好的形势就要作废，即使地方支持，也不可能对着干。
此时，桌上一人，却一脸轻松笑意。
“郝领导，这事没什么不好办的，我来办。”
罗总说着，夹了一块羊肉到嘴里，态度风轻云淡。
吴政委闻言，也笑了笑：“罗总去请示，这事就好办了。”
听到这话，方淮内心咯噔一下。
对啊！罗总！
靠，一直把这个有大背景的给忘了！
罗总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也不曾与他深谈过，似乎对他这些事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方淮也很少想到过求助罗总。
可当时韩勇说过，人家罗总亲兄弟家里，有钨矿！
那得是啥背景？
方淮立马坐正了，看向罗总，也不知道该说点啥。
此刻，罗总抬眼与他对视一下，先开口道：
“不过，你刚才说，跟局领导聊的体制问题，是什么问题？”
方淮嘴动了动，有点纠结了。
这事他是不想在总队提的，毕竟总队这个层面，在他想来，也帮不上忙，还容易让人家觉得自己太激进。
但面对气场拉满的罗总，他犹疑了。
“是……消防更名的事情。”
方淮话一出，立马看着一众领导，果然，眼睛瞪大了好几对。
张中庭直接放下了筷子：“更名？”
方淮点了点头。
“对……我是想，消防的现有体制，不利于部队改革的深化，这个名字，其实也不太符合我们的救援思想，所以以西方救援者「first-responder」的自称，结合部队体制，提出了「快速反应综合救援部队」的概念。
fast reaction and integrated rescue force……”
说着，方淮又左右观察了一下来的两桌领导，好像也没有防火部门的，咬了咬牙，直接道：
“核心思想，是精简部门，致力于专业救援，防火验收权力划归地方。”
领导们有点呆了。
核心含义，大家都听懂了。
裁掉防火部？
你这是大刀向同志们的头上砍去啊！

第四百八十九章 一碗汤
气氛一时冷清。
方淮也停了话。
“呵呵呵，精简部门也是大势所趋，消防如果能率先走出这一步，也是好事嘛。”
对消防不算太了解的郝领导打破了沉默。
但桌上最高领导的发话，却依然没有让大家踊跃起来。
“嗯……”吴政委想了想，提醒道：“郝领导，这事太大了，防火部门级机关，作为四大部之一，占消防编制的八分之一以上，这一裁，要接近两万人。”
“哦……”郝领导咂咂嘴，点了点头。
领导们，也看向了方淮。
你小子说话可得注意啊。
方淮平时面对这个问题挺怂，就像吴政委说的，这事涉及的人太多。
但此时真的开了口，他是一点也不想被压下去，心里也是一横，坚持道：
“吴政委，我是说，应该淡化行政和官僚色彩，更专注于救援与科研。
也不一定裁嘛，其实消防很多防火干部都是一线上来的，灭火救援经验丰富，完全可以回归一线岗位。
而且……防火总是要有去处的，而且，「消防」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准确定位我们的工作了，「防火」这个称呼也同样不合适，我想，应该叫「社会公共安全监督部门」，针对公共场所的安全隐患进行审批检查。
这个部门，怎么看，也应该是政府职能，公务员编制，这样一来，地方的监督机制也就顺理成章的进去了！
换句话说，我们现在的防火监督……一旦出了利用审核受贿的害群之马，查处难度很大。
公安不想管，只想我们灭火，觉得武警部队的管理和监察体制，应该武警管。可武警部队分散，就这么点人，消防也是地方在用，觉得应该地方来管。现役办，一个省现役办，就一个办公室，几个人，全是校官，他们哪有能力管？
地方呢？觉得现役军人出了问题要上军事法庭，不宜插手过多。
最后，管的权力，落在了垂直上级的监察部门，可这些部门没有地方信息支撑，没有外部调查权和执法权，仅靠自己调查，离下级又远，能查出什么？
而且，还有查案率这一说。
据我了解的情况，我们的监察部门，有的为了查案率，穿着便装去给防火审查人员送钱，搞钓鱼执法。”
方淮气一上来，索性一桌全怼了。
旁边敬陪末座的曹毅以一秒两次的速度吞口水，甚至想端着板凳去旁边小孩那桌。
你特么胆子也太大了。
只是，曹毅想错了在座领导们的气度。
领导们只是笑笑。
刘市长似乎也吃饱了，放下了筷子。
“小方，这种问题，我们政府的各个部门同样很常见，不是转归地方就能完全解决的，办法总比困难多，不能因为一些害群之马，去否认这个部门的重要作用。”
“没有否认，市长。”方淮摇摇头，道：
“论控制火灾的重要性，防在消之前，不过，我认为分开以后，两方都能更专业。
比如教育，这次我到学校学习，最明显的感觉，就是消和防完全是两个专业，里面的差距，就跟郝领导的自控与计算机系统工程专业，与我学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一样。
名字里都有个计算机而已，实则去往的方向并不一样。
再加上现在的复杂救援形势，再把消和防笼统为一个大专业，何谈专业性？
我们学校的大部分学生，真的不聪明，他们接受不了这么多复杂的知识。
再比如说，晋升的问题，岗不对人。有的优秀基层干部，为了自身的晋升，只能无奈走向防火岗位，一个人能力的优秀，是在对口专业中展现的，他们走到了不适合自己的位置，许多以往表现极其优秀的干部，只能泯然众人矣。
还有风气问题……防火部门带来的负面影响，我就不说了。
总之，防火岗位是完全的面向社会，连消防的军事体制都没能改变它的性质，而救援岗位，必须在完全军事化，心无旁骛的条件下，才能扎实基本功，变得更强，更专业。”
方淮心中还憋着很的话，不好说。
没有独立，就没有部队体制，这是必然的。
“军是军，警是警，民是民”那一刀砍下来，仅出于这些行政单位的考量，加上诺大的人员体量，就能把消防划到“民”那一边去。
吴政委却悠悠道：“小方，消防二字，可是几辈人我们花了三十年才深入人心的勋章，分了家，消防，还能叫消防吗。”
方淮淡笑道：“消防两个字，不过是名字而已，继续用也无妨，防字宣传，设施抽查等职能，我们还能继续做嘛，而且咱们深入民心的，是灭火服，抢险服，哪怕我们就叫119，老百姓也认可咱，相反，防火验收权带来的，是诸多的纠纷，和老百姓的不理解。”
话落，两位政府领导都在重新审视方淮。
他们之前一直觉得方淮在为消防争取更多的权力，没想到，他竟然想把消防最扎实，也是最炙手可热的消防验收权让出来。
果然是赤子之心啊。
消防验收，是个什么部门，他们清楚得很，方淮的话，他们也听懂了，有道理。
但想也知道，接近两万人编制的裁撤，不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大部门的编制，要从顶层发力，才可能做到。
这个小方，迎难而上，是要把前程置之度外的，他是真心在发展救援事业。
“小方啊，你的这个大应急方案，我回去以后会认真看看，召集各部门开个专题会，到时候你也来，我们争取一锤定音。”
刘市长用一种更加积极的态度，表示了对方淮的肯定。
同时，也是维护方淮，帮他结束这个得罪人的话题，这事在这里肯定讨论不出任何结果，这不是他们能决定的，多说无益。
方淮脸露笑容，正欲点头，桌上一直在思考的罗总，却又开口，把话题扯了回来。
“小方，你跟部局领导汇报想法的时候，领导怎么说的？”
方淮的笑容，顿时转为了讪笑：
“陈局长说，饭要一口口吃，不过他还说，快速反应救援部队这个名字，他会记住。”
消防领导们顿时互相看看。
看来局长也没反对啊！
但这话是搪塞还是鼓励，真不好说，不过，起码没有驳回。
“原话？”罗总接着问道。
方淮点头：“原话，一个字没改。”
罗总又笑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方淮顿时抿住了嘴。
这事，确实还没到提的时候，最佳时机，应该在消防划归地方，验收划归住建这事有了点上层风声以后，他记得13年有一次大调查的，当时的调查结果，是消防不应划入地方。
结果，还是改制了。
或许那时候再提出自我改制，才是阻力较小一些的时候。
而且，改制就要改法，消防法才定版颁布，明年才开始实行，短期内不可能实现改法的，还得等一个新的改法时机。
“我觉得……这是大事，还需要沉淀，说不如做，先把基础打好。”
这话，让在座的领导集体松了口气。
这事不同于那些出成绩的事，是自斩一刀，暂时别折腾，就是好事。
罗总却扬起一些莫名的笑意。
吴政委这一届干完，很大可能要退休了，肯定是要求稳的。
他却要年轻几岁。
这样的大事，不免激起了一些他的兴趣。
这些同志啊，太小心了。
改革方向问题，部门裁撤问题，其实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禁忌，更不是潘多拉魔盒。说的人多了去了，更夸张的都有，甚至有人讲，不能再跟旁边学了，要跟西方学，消防应该全部转业地方云云。
有人在意谁说了什么吗？
关键是做了与否，更关键，是成功与否。
这种事，失败者，并不会得罪谁，大家只会付之一笑，觉得自不量力而已，要是成功了，策划如此大事，自然是走向新光景了，更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目光。
换句话说，即使是真在论调问题上得罪了人，别人怕，他可不怕。
到了如今这个位置，他也要有点宏观的考虑和动作了。
这事，不错，很不错。
这个小方，行啊，是个勇将。
想到这儿，罗总忽地又开口道：
“小方，领导说得没错，有想法是好事，但是事情太大，要脚踏实地。
不过，你眼下这个方案，我看构思十分不错，有空拿来我办公室讨论一下，立足什么出发点，怎么思考的，向我说说，我向你学习学习。”
这话一出，众人动作又是一滞。
罗总向小方学习？！
吴政委转头，略带深意地看了罗总一眼。
罗总这个人，胸有鸿鹄啊。
也罢，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等他把稳完这一届，以后，他也管不着了。
方淮也是愣了一下，与罗总对视，竟从他眼光里看出了一点鼓励的意味。
这个眼神，让他他瞬间就有了直觉：这绝不是什么学习！罗总这是要找我私谈改制啊！
靠，以前到处找大树，大树不就在眼前吗？！
方淮的心情瞬间激荡，几要站起，连道：
“是，总队长！等您得空，我就去找您汇报！”
郝领导作为曾经的秘书长，大管家，自然是一眼看出了罗总那已经亮明了两分的意味，眼见小方有了人支持，心里挺高兴，提醒了一句：
“小方，罗总队长谦虚向你学习，你可要把材料准备好了再去，别让领导失望哦！”
“是！谢谢郝领导！”
方淮大声答复，心里振奋。
没想到，这个饭，还吃出了一个转机！
罗总有多大能量，他不太清楚，但他知道，一个总队长，绝不会随意做决定。
他要积极正视！
“哈哈哈！来，给我打碗汤，别辜负了你这美食！”
郝领导大笑着把碗递给方淮，那欣赏的劲儿，简直让旁边两桌干部羡慕得都快溢出来了。
吴政委也忽然大笑：“对对对，给我也来一碗！”
刘市长淡淡一笑，抬碗，锦上添花。
一个人，给这么多领导打汤，那是待遇。
在此时此地，喝一口方淮打的汤，更是一种支持。
方淮拿着勺子傻笑着你一碗，他一碗，整得老张有些酸兮兮的。
这是我亲外甥，怎么净给别人当大孝子？
眼看旁边的李支队长，成政委都排上了队，索性碗也不抬了，直接站起来，有些霸气道：
“小方！打完把勺子给我！我得抢一口！汤都喝完了！”
“哈哈哈哈……”
吃饭的气氛，重回热烈。
……
饭后，食堂门口。
“哈哈……走了，小方！”
“郝领导，刘市长！我送送你们！”
郝领导摆摆手：“不用，去，陪好你们领导！好好干，你小子有大气象，能办大事！但记住了，遇事，审时度势！”
“是！”
两位领导从后院上车，经过前院时，几位消防领导也上前送别。
领导在车上挥手致意，车辆驶出大门。
但热闹一时并未消退，总队支队领导们，趁着这个机会往后院闲逛，查看二中队的施工进度。
方淮正欲跟着去后院，却被正在车库前对着韩勇耳提面命的罗总招手截住。
“小方，来！”
“总队长！”方淮小跑到罗总跟前。
“小方啊。”罗总笑脸盈盈：“听说，你的生意经不错啊！家里的生意，都是你在操控？”
方淮赶紧陪笑道：“小生意，我就是出出主意！”
罗总笑着摇摇头：“你啊，和韩勇是同年兵，我也听他说了，这一年，多亏有你带着他，在二中队，进步很大！我代他的父母感谢你！还请你接下来多教教他，包括生意方面的事情，他明年退伍回家有重任。”
“嗨。”方淮抬手，拍了拍韩勇的后背：“您放心！我和韩勇是同年兵情谊，您不说我也会做的！”
韩勇却撇了撇嘴，小声BB：“吹牛，你这么忙，你才没时间管我呢！”
被拆台的方淮立时歪嘴了。
“兄弟，你要这么说，明年，我高低给你再练瘦十斤！”
韩勇惊恐地登起眼睛，战术后撤。
“大可不必！曹指导都跟我聊了，我还准备明年干通讯员呢！”
二中队马上人要多起来了，通讯员岗位，也升级到了两个，只是方淮不知道已经定了韩勇。
方淮想了想，道：“也好，反正你指定要退，平平安安回家。”
罗总点了点头：“韩勇这里，不用搞特殊，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小方，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把中队工作立起来，全国的试点，也是你作为干部工作的第一步，这一步，必须要走好，否则以后想干什么大事情，都很难取得完全的信任。”
方淮立马严肃道：“我知道，总队长，中队的改造工作，支队的大应急，好不容易有了平台，接下来这一年，我一定全力以赴！饭，我会一口一口吃的，绝不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嗯。”罗总见他领会，才朝后院挥了挥手：
“走，陪我去看看，以后中队有什么问题，支队一级解决不了的，可以直接来找我汇报，总队会酌情优先解决。”
说罢，便背着手往前走去。
方淮愣了一下，感觉到罗总的决心，心里一阵振奋，赶紧跟上了脚步。
……
夜晚。
风变得冷冽，中队前院，也在最后一波支队领导出门后，回归彻底的安静。
中队四个干部站在大门口，眺望着支队行政车在路口消失。
“尼玛，一顿羊汤，大队，支队，总队，分管领导，四级领导抢着喝。”叶加洪咂吧嘴儿，一脸的不可置信。
黄重九也是摇摇头：“这些领导，以前我在县中队，干十年也见不了这么齐。”
曹毅笑着拍了拍方淮的背：“叫BJ那家多发点汤过来备着，今天以后，你这羊蝎子怕是要全总队出名了，我估计以后来喝汤的不会少。”
方淮呵呵一笑，嘴角扬起。
“重要的是汤吗？重要的，是我这个打汤的人！兄弟们，机遇来了，好好干吧！干好了，这碗汤，香得很！”
三人听着这话，一并振奋。
“哈哈哈，干！”
“干！”
“干！”

第四百九十章 消防大排查！
凛冬已至。
元旦的前一周，小寒风吹得打耳朵，二中队却因三条晋升命令，热闹得大呼小叫。
“黄少校！升官酒不得办一办？”
“啧，低调，低调！”
黄重九很想严肃一些，但这喜讯确实很上头，脸上的笑容完全憋不住。
二中队，彻底落实正营级建制了，比预想的一年时间快了一半。
要是没来这里，他就快要转业了，如今资历章一排换两排，那十四年的军龄，也显得没这么尴尬了。
他甚至看到了晋职正营的希望，也就是说，他能在部队干到40岁，整整九年。
当然，高兴的，还不止是他。
除了方淮，都升级了。
曹毅，少校正营。
黄重九，少校副营。
叶加洪……
叶加洪专门换上了常服全院游走，瞪着眼睛吼：“操，怎么没人恭喜老子？”
坐在前院长凳子上翘着个二郎腿的陈郑海呵呵一笑：“你说你丢不丢人，人家副指导员都少校了，你一个中队长，还是上尉。”
叶加洪顿时叉起了腰：“擦，老子是年轻！晋衔年限还没到！上尉怎么了，怎么了？上尉，我也是副营！见到本营长，你特么一个二期士官，居然不站起来让坐？”
陈郑海歪了歪嘴，啐了一口：“锤子营长，吊上尉，这是少校级单位。”
“嘿？你懂个逑！军队以职务敬礼！二中队现在是正营！老子是主官，担任的是正营级职务，副营都要给我敬礼，懂不懂？你这么说，方淮一个吊实习排长……”
叶加洪正说着，中队的白色皮卡一个转弯，从外面驶进中队。
方淮开门，从副驾驶跳下车，对着驾驶位道：
“班长，按喇叭，集合！”
“滴……”
皮卡车齁大的喇叭声在院里长鸣。
陈郑海指着方淮，道：“看到没得？这才是真正的正营！三期士官天天给他开车！”
方淮走到楼前的指挥位置站定，看到正对面的陈郑海，却骂骂咧咧：
“陈班长，我讲了几遍了？在这院里坐，不准翘二郎腿！
前后院加了四个摄像头，支队领导天天在指挥中心看！我昨天才去了指挥中心，你以为我开玩笑呢？”
陈郑海顿时没了刚才桀骜不驯地模样，悻悻地站了起来：“知道了，知道了。”
方淮这才回头看了看楼上，吼了一声：
“集合了！搞快点！”
“呜……来了来了！”
刘剑锋怪叫着从楼里的楼梯扶手半靠着身子顺溜滑下，动作骚包极了。
后面的孔祥忠一看，也想模仿，却完全达不到这么顺滑，顿时骂道：
“摔死你个鳖犊子！”
方淮看他们跟一帮孩子似的玩闹着下来，立马拦住了跑在第一个的刘剑锋。
“回去回去！通知上面的！戴帽子，扎腰带！”
说罢，看着院里的几个，道：
“全部上去，把帽子腰带带下来！”
“我靠……大哥，你早说啊！”
刘剑锋有些无语地跑回去，声音在楼里响起：
“所有人，戴帽子，扎腰带！”
“啊？要搞队列？还是出勤？”
“不知道！快！”
……
三分钟以后，所有人在楼前集合。
身着常服，戴着大檐帽的方淮站在队列前，眼神逡巡，打量着众人。
“专职队到齐了吗？”
后面一人答道：“报告！应到7人，实到6人！队长蓝翎休假！”
方淮满意地点点头。
自从他给专职班每人搞了全套迷彩服以后，整个队伍看着和谐多了。
“讲几件事！稍息！”
一声令下，所有人整齐稍息。
大家皆是昂首挺胸。
方淮面色也严肃了一些，朗声道：
“大家都知道了，总队已经下达命令，从今天开始，二中队，已经是正营级编制的中队了！”
下面都露出笑容。
“知道！”
“方队，等你授衔，是不是要升官了？”
方淮勾起嘴角笑了笑，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们知道，我们中队，为什么是正营级不？”
这下，声音更响了。
“知道！咱们中队人多嘛！”
“听说后面进来的好多都是党员呢！叶队长过两天都要当党委副书记喽！”
“哈哈哈……”
方淮却笑容凝固了，脸色渐渐板起。
“放屁！”
一声大喝，吓了大家一跳，下面重归寂静。
“我们才多少点人？加上合同制队员，也才67个编制！那武警中队，大的一百几十号人，不得是个副团级编制？
我告诉你们为什么！
是因为我们是全总队唯一一个教导中队！教导大队，正团级！教导中队，就是正营级！
知道什么是教导队吗？
对预选士官进行资格培训！对基层军官进行升职培训！对基层军官和士官进行继续训练！
抓作风，教队列，教军事！
看看你们这个样儿，教导队？你们教导谁？
中队从今天开始，定期进行警容作风检查！所有人，所有时间，只要在室外，着迷彩服，必须戴帽子，扎腰带，着常服，必须戴帽子，穿皮鞋！不得混搭！还有……”
方淮说着，走到前排的张田旺面前。
但想了想，又退了两步，抬手掀开了孟强的帽子，对着他笑道：
“孟总，你才刚转一期士官呢，留这么长的头发干什么？准备蓄个干部头？我们中队这么好的条件，叫我一声，理发师上门服务，咋的，我的手艺不行，你看不上？”
孟强顿时讪笑：“方队，这不看你忙嘛，有时候想找你，你也不在，忘了。”
“忙？我不在？”方淮瞪眼：“请假外出的时候找我签字，我在四楼关着门你都能找着我，非要让我放下工作给你签，那会你怎么找得到我？怎么不觉得我忙？”
头发，不论我在不在，必须定期剪！不剪的，以后就不要外出了！”
话落，队列里好几个人都有些悻悻地摸了摸帽子。
“还有啊。”方淮咳了一声：“我在四楼党政会议室的时候，有事用对讲机呼我，别老上来找我，我有工作，上面安排的工作，有时候得长时间跟领导通电话，今天我算是打过招呼了，大家都是军人，保密条例，别让我重申。”
昆指那边的千手观音系统开发，已经到了处理流程的设计阶段，这套系统的主架构就是按他提供的资料进行设计的，他还得经常打电话沟通。
但中队目前四十几个人在楼里蹦跶，时不时就有人上来，他不得不打个招呼。
但这话一出，又有人好奇地叽叽喳喳。
“方队还有大动作？”
“咱中队，不会还能升到副团吧？”
此时，曹毅走出队列，对着众人面色严肃道：
“已经说了保密条例了，还在讨论什么？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不知道？要不要上去抄几遍？”
这件事，中队唯一知道点内情的就是他，那天和金师长吃饭，他可是在场的，所以最近听到方淮在中队部接电话，隐约提到“系统”两个字，或神神秘秘地抱着笔记本电脑上四楼时，他一个字都不问。
他根本不想知道。
这事发展到什么程度，他并不清楚，但以其重要程度，一旦发生泄密，搞不好所有知情人都要被盘问，知道，反而是麻烦。
曹毅这一吼，大家顿时闭嘴了。
方淮这才笑道：
“行了，说个重要的事，元旦假期以后，各中队选拔调动过来的人员，会在1月6号以前陆续进入中队。
现在二楼原来用于培训的两个班已经住满了，三楼也要腾出两个房间，作为临时的七班和八班，这两天，大家一起搬一下东西，收拾一下。
训练方面，人员到位后，进行体能考核，救援分队的专项训练工作，就要开始了！
这两天，就不再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了，咱们出去找几个新修的小区登个楼，练练腿，训练以后，各班班长带队，顺便检查一下辖区内新小区的室内消火栓系统！”
“分头检查？”下面的胡宏志发愣。
“这个我们不会啊！不都是参谋和干部去检查吗？”
站在前面的郝成斌回头看了看，道：
“有什么不会的？室内消火栓你们不会用？消火栓盖子打开，按消火栓按钮，扭动阀门出水！”
大家恍然点头。
“哦……这个会！”
方淮却摆了摆手，道：“那只是使用！还有，现在新型的消防系统，不是按一个消火栓按钮就行了，必须按下消火栓按钮，加上烟雾感应报警或者按下走廊的手动报警器，两个独立信号联动反馈才能出水！
而且，咱们检查，没这么简单！
每个组，要确定楼层的消火栓设施完好，试水尽量到屋顶试验消火栓，没有设置顶层高位水箱的，才能在楼梯间试水。
即使在楼梯间试水，也要把现场打扫干净再走，防止行人滑倒！
还有，要检查高位水箱和消防大水池的蓄水，设备运行情况，和消防控制室情况，并且记录小区的消防设备设施！”
“我靠……”叶加洪有些兴奋道：“这不是大队参谋的事吗？现在由我们干了？我们中队……现在要取代大队了？”
方淮被这货的权力欲整得有点无语了。
“取代大队，你特么不怕何老教给你脑袋开个瓢？
这可不是我们一个中队的事，我刚刚从支队长那里过来，我们的大应急系统缺乏许多居民小区的数据，支队决定，从今天开始，所有中队，利用外出负重登楼训练的间隙，对本辖区2006年以后修建的小区的实际情况进行摸察！
第一，是为了丰富我们的系统资料库，掌握真实有效的消防设施运行情况。
第二，是辖区六熟悉。
第三，也是一次全市范围的消防大排查！一旦发现问题，上报大队，责令整改！”
“哦……”叶加洪点了点头：“06年以前的，不排查？”
方淮摸了摸脑袋。
“室内消火拴的技术要求，很多都是06年颁布的《建筑设计防火规范》里才有的，在此之前的，很多都没有验收标准，只能查一查楼层灭火器。
06年以前的……啧，等我跟支队商量商量以后再说吧！”
其实这年头检查消防设施，真是件挺麻烦的事，01，06，两版资料，而且目前实施的最新版规范他也看了，还是不太全面，比如顶层的高位水泵就还没有纳入设计规范。
高位水泵和顶层储水罐，是短时间内出水的关键，虽然储水量小，但完全可以坚持到地下的消防水池抽水上来。
没有高位水泵，消火栓就只能依靠大水池出水，在争分夺秒的火场等着，简直度日如年。
但，社会的发展，总有个进度，这些规范，还得等个三四年，才能逐步纳入标准。
一些老小区，届时恐怕只能通过政府、居民、物业三方共商共建才能解决了。
作为这个青黄相接时代的消防员，他只能做好他该做的。
想到这儿，方淮重新振奋精神，道：
“行了，事情很多，到地方再说！准备东西登车，解散！”
此时，叶加洪走过来，神神秘秘道：
“上次省领导来吃饭的时候，我不是听你说，应该把防火划出去吗？咋又要检查了？”
方淮走向车库的步子停住了。
“我说的是验收权！验收权！消防器材，那是咱们的武器！我们不检查，谁检查？！”
……
随着一条名为“让老百姓过个平安年”的支队命令文件下达，为期一个半月的全市消防大检查，轰轰烈烈开始了。
全市各地两年内的新小区，不断出现一支支神秘的队伍。
也不通知物业，整齐列着队进了小区就开始到处撒摸，找到一栋顺眼的楼，就换了衣服提着水带进去叮叮咣咣的冲楼。
训练完了，又开始楼上楼下的查看消火栓，然后才开始通知物业，要进消防控制室和小区的消防蓄水池进行检查。
这一下，全市物业怨声载道。
干什么呢？
妈的，行业潜规则都不顾了？
全市的许多市民，却是平生第一次看到自家楼里的消火栓被打开出水，一时消息传开了，市民们自己小区但凡有这样一支军装队伍的到来，就纷纷上前围观。
压力不符合要求，设备及附件问题，系统运行问题，维护及管理缺失，水源不足，管理责任不明确，水泵损坏，未配备维修管理人员，问题不一而足。
责令整改通知书和处罚文件，如雪花一般下达。
一些消防大队的笑称：老百姓有没有过个好年不晓得，这罚款单，咱们的年肯定能过好了。
连续带队检查了好几天的方淮，也在一个小区的物业负责人的陪笑下，眉目凝重地走出了大门口，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边，如同多米诺骨牌长龙一般密密麻麻的楼房，叹了口气。
检查了十几家小区，没有一家完全合格的。
再过两三年，即将迎来房地产的高峰期，难以想象，一大批为了挣钱，找关系花钱匆匆过审的项目，会造成怎样的大面积隐患。
消防检查的问题，不能坐视了，必须要解决！

第四百九十一章 带你看看，怎么解决的
“诶，参谋长。”
“知道知道，在做，最后一部分。”
“嗯，就是防火能力评定的那部分，我们排查统计了21个小区，各个小区的消防设施防火能力都不一，消火栓，灭火器，消防通道，登高平台，出水压力等，肯定要根据这些东西做个评定标准，录入系统的。”
“对，这些东西，都会出现在新系统的派警单里，有问题的地方，至少我们得知道，这样出警的时候就要清晰直观得多，避免指挥上出问题。”
“好的，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十分钟后我发给你，你要是觉得没问题，节后让其他中队按照这个格式排查填表就行。”
“好，再见参谋长。”
电话刚挂，又再拿起。
“诶，高工啊。”
“我这里做了一个模版，刚发到你的邮箱，我们的119指挥系统要把派警单模版加上建筑防火能力评级这一部分。”
“好，你看，我等你。”
“对对对，信息排版尽量优化一下，设施参数尽量放在一个格子里。”
“好，好，你看完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再见。”
中队部办公室重新归于平静。
半晌。
“啊……”
叶加洪打着哈欠从里间出来，看到电脑前精神奕奕的方淮，和沙发上坐着打盹的曹毅，看了看表，两点。
“我靠，大元旦的，中午都不休息，你真是个机械狗啊，充电的？”
方淮眼睛又扫了扫电脑上的文件，点了发送，这才撇了撇嘴，骂道：
“我要是狗，你就是狗日的！叫你帮我做个表格，你特么吃完饭上来就要睡觉！
还想不想升官了？你还过元旦，元旦以后的训练计划，你搞了没有？人员跟车三定表，做了没有？
吃肉的时候说香，洗碗的时候嫌脏，he～tui！”
叶加洪顿时悻悻，抬手道：
“行行行，你是大爷！我惹不起你！大爷，我给你泡茶！小的给您泡完茶就上班，做训练计划！”
此时，沙发上的曹毅睁开眼睛。
“方淮，你这么忙着，家里的事，不管管？之前我不是听说你准备结婚了吗？”
“不是结婚，年龄都没到呢，先订婚。”
方淮说着，靠在了椅子上，笑道：“正准备跟你们商量呢，忙完年三十，我准备请个假，去杨哥家里把事办了，还得去拜访一下领导，估计得初八初九才能回来。”
曹毅顿时看了看叶加洪。
叶加洪停滞了一下，随后摆摆手：“好事，你去就行了，我没意见。”
方淮抬头：“你要回家？”
曹毅、黄重九他是知道的，家都在贵阳，只有叶加洪，老母亲在四川。
他倒也提前考虑到了。
“你要是回家，你先走，等你走了，我找总队走公差就行了，反正要去BJ跟领导汇报。”
叶加洪连忙摆了摆手：“没事，不要麻烦！我叫我舅把我妈接过来过年！在中队还自在些！一回去，我妈那些亲戚又要给我安排相亲！尼玛，一开口就是老大不小了，说得老子掉头发！”
方淮笑了一声：“等节后市政府组织开联席会，我跟市长和支队长提一提，咱们应该主动和政府的半军事化管理部门开展一下联谊活动，帮你们这些单身干部解决一下个人问题，比如路政公安什么的，比较能理解咱们的工作。”
“屁！”叶加洪骂骂咧咧：“老子忙得不得了，还去找个半军事化，以后家头哪个管？娃儿作业哪个辅导？我看你还是没经验，军人和小学老师才是绝配！”
一说到孩子，曹毅也想到了什么，道：
“对了，过年你去给领导拜年……教育厅，孙组长那里，你去不去？”
方淮一听，笑了：“去啊，肯定得去，时不常会打个电话问问，前一阵得了八一勋章，我还给他汇报了，他高兴得不得了呢！让我过年一定得去他家坐坐，把那勋章给他瞧瞧。
怎么，还惦记着让人家给你孩子办学校的事呢？
你放心，那事我已经跟我舅舅提了，孩子以后想上哪所学校，他给你办。”
曹毅一听，立马坐起来了：
“张总帮我……这种小事，不好吧？”
方淮缓缓摇头，眼神盯着墙壁，悠悠道：
“孙组长那里更不合适，我看啊，以后等建筑消防设施新方案出来了，学校有个推广宣传什么的还得求他。
而且既然是因公认识，为公事开口比较合适。
我想了想，消防监督，还得面对广大社会，光我们懂有什么用？脚跑断了也跑不了几家，还得利用最广泛的社会资源。”
曹毅抿了抿嘴唇，但还是没拒绝。
“那就麻烦你了。”
叶加洪则长吁短叹道：
“妈的，老曹才比我大两岁，娃儿都上学了！老子的娃儿还在蛋里面，没找到家！提起都是辛酸泪！
不说了，搞钱！
对了，我们教导中队的编制里面，有没有啥子有补贴的岗位？我可以教防火！”
曹毅听着，哧了一声：“谁来这里学防火？人家防火专业干部，哪个不是科班毕业的？用得着你培训？”
“等等，别说话！”
方淮忽然雷霆开口，身子也坐正了，眼神陷入了沉思。
俩人都被吓了一跳，直愣愣盯着他。
半晌，方淮脸上露出喜色。
“对啊！为啥只能防火干部学防火？士兵怎么就不能学防火？”
俩人都愣了一下。
叶加洪反应过来，不由得叉起了腰：
“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当初学防火，工程力学，化学工程，消防法规，火灾调查，随便一本，这么厚，这么大！”
叶加洪夸张地比划着，又道：
“你以为为啥防火专业只有本科？文化低了根本不行！你拿来让他们学了试试？不要说让他们学，就是让指挥系的去学，都要抓脑壳！”
“咳！”
指挥系的曹毅脸色不好看了：“我也是廊坊，考学的时候，我总队文化成绩第四。”
“那昆指专科有防火……”叶加洪说着，忽然发现方淮也有些面色不善，顿时举手投降。
“行行行，你们都是哥。”
方淮这才道：“我又没说全学，火调，化学，工程力学啥的不用学！只学建筑防火的基础知识！顺便可以学一学燃烧理论！干部嘛，就可以多学一点，甚至大型培训班，我可以从昆指请老师过来教。”
叶加洪瞪大了眼睛：“你在那边混得辣……么好？教员你都请得来？”
“嘿。”方淮勾起嘴角。
“忘了告诉你了，我提出的一项烟气控制理论，即将登上新版教科书，学校训练部部长吕显智，就是我的老师，你们廊坊高材生学的一些燃烧理论，就是他编写的。”
“操，牛B！你在哪都玩得转！”叶加洪嫉妒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大学生。
方淮装完B，也懒得理会他了，正经道：
“我是想啊，光靠那一万多成天坐办公室的防火干部和机关兵，怎么可能做到真正普遍全面的消防监察？
只有消防人人会监察，人人懂监察，靠十几万基层士兵监督，才能做到嘛！
我们的消防基层士兵，基本不懂防火，就说我们中队，哪个兵能看得懂一套消防设备的运行过程？因为我们的教学培养里，只有灭火。
你随便去找个兵来问问防火有哪些工作，他肯定会摇摇头告诉你：嗯～这个是干部的事。
甚至灭火也不专业，判断燃烧形势，多半靠经验，不进行系统学习怎么行？
其实看懂这些并不难，只是我们普遍认为这不关基层士兵的事，也保持了防火干部工作的优越性。
这肯定不行的，广大基层，必须重视起来。
如果我们的基层士兵人人知道建筑防火重要检查部位，哪些属于违规，那将怎么样？
我目前想到了很重要的两点。
第一，每个中队，可以定期组织城市巡查队，以三人为一个小组，以老带新，对沿街铺面，楼房，进行简单的消防检查。
即检查了安全隐患，同时也是老兵对新兵的一种知识教授，这是超脱于火场教学的一种知识传承方式。
第二，自下而上的监督，人人懂防火，防火干部才不敢乱来。
因为我们出警啊，着火的地方，多半都是有消防安全问题的，咱们出警的过程中，战士们懂，会思考，问题出在哪？验收的时候，有没有违规的情况存在？
要鼓励这种思考，甚至鼓励提出质疑的行为，我想，这也是党员监督制度的发散。
其他好处，可能还很多，我只是暂时想到这些，你们觉得怎么样？”
话一落，曹毅和叶加洪陷入了沉思。
方淮以前做出一项项重要的决策，都是他说，别人听，今天竟然征求他们的意见，曹毅忽然感觉参与进了一个挺重要的讨论，嗓子骤然有些干涩。
“我觉得啊，咳。”曹毅清了清嗓子，才道：
“其实这一万多防火岗位上的人，也没有多少是科班出身。
你想想，廊坊到今天才培养了多少防火系学员？有的不在防火岗位上了，有的转业了，我估计，在岗的，起码有一半没有经过系统性的学习。
所以他们干工作，是缺乏专业性的，肯定会有一些问题出现。
比如办事低效。
因为能力不足，信心不足，又怕担责任，出门搞个防火验收，拉一大帮人，还把中队的叫上，又是出水又是检查资料的，浪费很多时间。
有了疑问，怎么处理，现场也定不下来，就把资料收走，拿回去等专业的处理，催得急了，就再去熬人家两下，一来二往的，效率就很低。
我跟支队防火部的蒋参聊过，他出去消防检查，基本就是一个人，一辆摩托车，很多地方去看一圈大概就知道有没有问题，他也不会浪费时间提前看图纸，都是现场看，一个大单位，他两个小时就能看完，而且很少出问题。
这不是态度问题，是能力问题。
所以我觉得两所学校里，懂防火的教员应该走出来，还有各支队的总工，技术专员，应该定期对这类人员进行知识培训。”
说罢，曹毅长出一口气，只觉得痛快。
以往，哪有机会参与这样的讨论？即使讨论了，大家也知道，于事无补。
但以方淮的行动力，他的话，可能真的会起到一些作用。
方淮皱眉，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到底还是消与防部门互相填位产生的弊端，不止是防带走了消的优秀指挥员，同时消的干部，也对防的部门造成了大面积专业性低下的影响。”
说罢，对着叶加洪昂了昂头：“你呢，怎么说？”
叶加洪站了起来，一脸难受。
“我咋说？我还能咋说？你特么闲不住，坐这里几分钟搞出这么大的问题，我感觉我不配和你当同事，你这个脑壳，转得太快了，你们聊，我出去透口气！”
说完，就要往门外走。
但走到门口，又停了。
转头回来，有些无奈道：“我跟你说，防火的事，问题太多了，地方吃请，防火干部工作掺杂私人感情，你能解决得了吗？部分社会单位严重抵触消防监督工作，连门都不让我们进，跟你唠社会磕，你怎么怎么样，我就怎么怎么样，你解决得了吗？社会上那些一检查就跟你撒泼打滚的刁民，你解决得了吗？其实你那天说消防分离的事，我还是挺佩服你的，你是真牛B，敢说实话，这个防火，和我们这些基层小单位就不是一码事，就应该一刀，切断！”
叶加洪也不晓得胸中憋闷了多少，一口气巴拉巴拉，说完还恶狠狠做了个砍瓜切菜的动作，把里面俩人都整得愣了半晌。
方淮忽地笑了。
重新靠在座椅上，悠悠道：“有什么不好解决的？立法！新版消防法啊，已经解决大半了，好好看看，让你提意见，非要发牢骚，你这肚子里的水这么多，全被你这张嘴浪费了。”
叶加洪被这话说得横眉瞪眼，返身回来又要跟他掰头，方淮桌上的电话忽然亮了。
方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立马抬手。
“别说话，罗总。”
两人动作顿时止住了。
电话也接了起来。
“总队长！”
“工作有条不紊，节后开始专业救援训练！”
“呃……资料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我们中队几个干部刚才开会讨论了一下，还有一些关于基层消防监督的问题，可以结合教导中队的轮训工作进行推进，我是这么想的，基层士兵，应该在转士官，轮训等重要节点进行防火知识的学习……”
“您看，这些内容，要不要加在上面？”
“嗯，我觉得即使要推进这件事，消防监督工作也不能青黄不接，甚至应该做得更好，常态检查，理应由基层来做。”
“是，是，好的，我现在过来。”
方淮说着，看了叶加洪一眼，道：
“总队长，我能不能带个人？……我们中队的中队长，他是学防火专业的，有些资料，我还要请他帮我整理。”
叶加洪一听，冷汗都下来了，脸皱在一块儿，疯狂摇手。
方淮却露出笑容：“好的，好。”
电话挂了。
曹毅和叶加洪一时都不敢说话。
方淮从办公桌下层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上面，赫然是总队比武那日的资料标题。
《中国消防——快速反应综合救援部队》。
只是，比当日厚实了许多。
“走吧。”
方淮站起身，冲着叶加洪笑道。
叶加洪脸色惊恐：“擦，去哪？”
“你不是一肚子牢骚吗？带你去学习学习，看看领导怎么解决这些问题的。”

第四百九十二章 一场24年的结果
罗总最近频频找方淮，在干什么，中队干部大概都知道。
无非就是割了防火部嘛。
该听的，很多人都听到了。
但和方淮去过一次的叶加洪，回来之后就开始对这事缄口不言，讳莫如深。
吹牛B可以，但真牛B的内容发生在自己的眼前，方淮竟然敢对整个消防体制下手，尤其是还晓得了方淮准备的资料，将由罗总呈给某某消防以外的大领导，他第一次意识到了体制压力带来的恐慌。
他忽然意识到，他一直视为国家柱石的消防部队其实也不是铁板一块，级别就这么高，有很多看似与消防无关的大人物，其实都是能影响到这支部队的命运的。
事实当然不是叶加洪看到的这么轻松。
罗总与方淮定的，是一个长达四五年的长跑计划，呈给领导，只是先表个态而已，让领导出面，给个机会，代表有这么一种思想和支持力量的出现，以观后效。
罗总一直如此关心方淮在二中队的发展，也是全盘细想之下，发现了方淮一步步动作的关联性。
而方淮也没有想到，消防改制地方的一些思想，在一些人眼里，其实不是秘密。
罗总在半个月前，第一次在办公室召见方淮时，就对方淮提出了“你想要构建一个怎样的消防系统”这样一个问题。
感受到罗总的积极，方淮知道机不可失，把自己的“改制专业化部队”的全盘构想一一拖出。
并且，首次提出了一些担忧：如今消防转制地方的声音很大，他担心，如果不能积极进行自我专业化改革，取得巨大成效，恐怕留不住消防的部队体制。
声音大不大，罗总无法证明，而方淮也是想看看罗总的态度，是否值得深谈。
而罗总只是笑着说了一句：
“你的担心多虑了，消防专业化道路的讨论和实践，早在25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随后，告诉了方淮一件事。
1984年，就有领导打算将全国消防队员统统改成公安系统公务员和事业编制人员，不再是武警部队。但又怕动静太大，万一失败就画虎不成反类犬，最终决定在深圳试点消防职业化改革。
结果很快出来了：深圳火灾爆发，本市公安编制的消防队员们无法处置，紧急从外地调来的公安现役支队士兵却像打仗一般不顾危险，冒死突击，很快控制了火情。
领导充分认识到，在国家现在的经济社会条件下，现役消防部队仍然难以替代，放弃了消防全面改制的构想。
而深圳消防呢？对于基层公务员和事业编来说，让他们当兵，有如地狱，自然极力制抵。
他们也有理由：国家花在公务员身上的钱貌似多于士兵们，但耗费在高级军官身上的钱则相当惊人，且公务员组成的纪律部队比军事化单位更容易监督。
几番博弈下，深圳的消防局就没有再次改制回现役，而是从外面转来了200多名现役消防队员，让他们弥补职业消防人的不足。
但是，区区200来人，怎么够应付深圳这样的特大都市？
去年，2008年2月，矛盾终于爆发了，南山的大火，消防队仅能派出6个人：1个行动队长，3个班长，两个战斗员。
其中，队长只能动嘴。
在公众巨大压力下，市消防局给市编委办提交了《关于我市消防警力严重不足的情况报告》，把消防民警894名，其中现役官兵仅229名，消防警力严重不足，人员老化严重，平均年龄达37岁，最大53岁，40多岁以上的147人等情况公诸于众。
一时间，议论纷纷。
都说消防牺牲的许多都是年轻人，都是因为没经验，但大多数人忘了考虑：消防本来就是年轻人的工作，进入火场的大都是年轻人，牺牲的可不就是年轻人吗？
没了强盛的体力，再有经验，穿上战斗服战斗工作10分钟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如何战斗？
没奈何，深圳只能宣布：增加500官兵组成现役部队，编成14个中队，重新吸收各大城市的救火经验，将来救火，以他们为主，其余消防干警仍然保留。
历时24年的实践证明失败，结果证明，同等条件下，转制地方的消防员，无法发挥现役制的同等战斗力。
这件事，震撼了方淮。
以前他真是太孤陋寡闻了。
竟然有这样一个地方，搞了24年的超大型消防实验，证明了他想证明的结果？
这种结果，既让他极度振奋，又让他极度担忧。
振奋的是，前世在网上看到那些说法，认为改制地方后也不错，战斗力强了，控制灾害的战术也多了，比以往的公安现役制更专业了，曾让他摇头叹息。
这种说法，简直是在诋毁曾经的消防军人用纪律和鲜血创下的荣耀。
那时候是啥情况，啥装备？
改制以后那几年，科技在怎样的发展？国家在消防经费上投入了多少钱？
那几年，直升机支队有了，无人机有了，遥控战车有了，山地消防摩托有了，模块化运输有了……
个人装备，随车装备，亦不可同日而语。
这样的条件差距，战术上，怎么可能相较呢？
如果是相同的条件，现役制消防，会差吗？
如今，已经有了证明。
深圳地方化消防制度，有的从84干到了08年，经验多不多？
还是同为公安体制下的民警制公务消防员，人员逾900名，时间整整24年，这个实验，条件够不够好？规模够不够大？时间够不够长？
留队的问题，后世消防的辞职率那叫一个高，现役制好歹最少干满两年呢，地方制那真是说走就走了。
不过这些，还是后话。
这样的对比，让方淮对留制的方向更加坚定。
只是，他担忧的是：连罗总这样的耳目通达之人都信心满满，觉得消防不可能转地方，但转制还是来了。
逆大势而流，前路艰难啊。
还好，罗总在改革的想法上，与他达成了大部分一致，而且对于方淮的其他动作也是十分赞赏，方淮缺背景，罗总也缺一个操盘手，双方的合作基础十分坚实。
……
1月6日。
“咚咚锵，咚咚咚咚锵……”
二中队的队伍，终于来了。
没有水门仪式，大巴车进了中队，一帮人在锣鼓声的迎接中乌泱泱下车。
“我靠！张……张东？你也来了？”
“老毕！我擦，好久没见了！”
一车大巴人下了车，就是一个大型认亲现场。
同年兵，老战友，一同培训的队友……足足18人。
这18人，加上原来二中队的30人，后调来的连序，尹文，及全国大比武调来的五人，总共54名现役。
……没算错，司务长退伍了。
司务长很幸运，在二中队后勤工作即将庞杂之时，把工作甩给苦B的方班长，告老还乡了。
二中队，暂时没有四期士官了，12年的方班长，成了中队最老的鬼。
54个名额，也让刚刚成为上等兵的四个夯货高兴得不得了，因为他们知道，中队60人才满编，剩下六个名额是留给谁的，不言而喻。
妈的，六个新兵，他们每人足足能玩1.5个！
“我跟你说，王鹏！你一人带两个新兵我没意见！但是通讯班，必须给我留一个！”
人群边上的韩总乐滋滋地跟王鹏划清地界，为一个多月以后的“利益分配”签订口头合同。
屠龙者，终成恶龙。
宋林昂着脑袋，同样忘记了当初在皮卡车上和大家躲着睡觉的时候怎样吐槽过部队体制的不公平，某班长如何如何的坏，怎么折磨他们，此时也开始维护起了既得利益者的地位：
“那就这样！王鹏两个！韩勇一个！我和肖海山玩三个！以后别碰我们的新兵啊！尤其是你！王鹏！我们已经让步了！”
话落，肖海山在旁边瓮声瓮气，摇头晃脑：“对！那三个，我们两个人自己带！”
王鹏很想争一下，但眼神一个晃动，看见了什么，嘴角露出些狡黠的笑意，道：
“诶，新兵来了，你们准备让他们干什么？”
韩总当即一爽，叉腰道：“让他给我打洗脚水！”
这一下，宋林和肖海山也开始YY起来了。
“肯定是让他们干厨房啊！我们就坐在厨房监工，干得好的，给他们发烟！”
“啧，你也太不会玩了！包岗啊！把咱们岗也包了！他们也太幸福了，六个人包岗！我们这一年，方淮走了，王鹏来，前前后后，就四个人！”
王鹏只是摇头笑着，没讲话。
韩勇当即不爽了：“王鹏，你别装！你没这么想？”
王鹏咳了一声：“我没有啊！当然没有！”
这一下，仨人立马感觉不对，以前这货可不是这么说的！
有诈！
韩总刚要回头，悄悄站在三人背后许久的曹毅抬手就给他后脑勺一个大逼斗。
“Pia！”
“洗脚！”
而后，又是宋林和肖海山。
“Pia！”
“发烟！”
“Pia！”
“包岗！”
一人狠狠一下，打得三人低头捂着脑袋，曹毅才开始瞪着眼教训：
“你们挺会玩啊！老子三令五申的恶习，全被你们学会了是吧？要不要让你们赵班长带着你们重温一遍？！”
仨人抱头鼠窜。
“我错了，我错了！指导员，开玩笑！”
王鹏则在原地发笑，很想问一句：脑瓜子嗡嗡的吧？
但与曹毅站在一起的方淮，笑呵呵上前，忽然出手，铁钳般的手臂，夹住了王鹏的头。
“PiaPiaPia”好几下打在王鹏的头顶，骂道：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玩意儿？出卖战友！钓鱼执法！”
王鹏抱着脑袋防守。
“没有……没，我错了！”
韩勇破悲为笑：“公平啊！方老爷公平！”
方淮横眉怒目，指着韩勇：“公平？天天待在通讯室跟着孟强鬼混，给你找的《政治经济学》，看了多少了？明天我就来考你！罗总说了，你要是不学，可以打，可以骂，可以体罚！”
韩勇顿时无实物表演了一把川剧变脸，哭丧着脸道：“学了啊，不会！一堆字，密密麻麻的，看着就想睡觉哇！”
“行，明天我给你找股市讲解的影像资料！给我反复看！”
这边的骂声，引起了前院的注视。
新来的18人，许多都看了过来。
方淮也放开了王鹏，喊了一句：
“郝排长，整队！”
正在跟一名二期士官吹牛B的郝成斌立马掏出了哨子。
“居～居居！集合！”
这一下，所有人都快速在前院罗列起来。
还有新来的被这紧张的阵势搞得不明所以，好奇问道：
“我靠……那谁啊？实习排长让三期列队？”
“你都来二中队了，连他都不知道？方淮！”
“卧槽，他就是方淮？这么年轻？我听说提干了，还以为至少是个二期呢！”
“别讲话了，一会儿挨训，他冒火了，能直接让你打背包回原中队。”
队伍顿时鸦雀无声。
今天，二中队除两名休探亲假，全员在场。
新来的提着背包站前面两排，专职队最后一排，足足六行九列，旁边站着四个干部，声势壮大，差不多有了一次大演习的集合规模。
一个中队，两个少校。
这中队，真是闻名不如一见。
新来者纵然身处其中，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里的规则，似乎完全打破了他们以往的认知。
郝成斌常年带兵，倒是很适应这样规模的方阵，一开口，就有点百夫长的气势。
“向右看……齐！”
“咚咚咚……”
碎步声，十分明显，像激昂的鼓点，新老队员都在展现素质。
“向前……看！”
“稍息！”
一次集合完毕，队伍已经整整齐齐。
郝成斌半面右转，跑步进入队列，曹毅也正了身子，齐步走到指挥位置，接管队伍，敬了个礼，拿起一个名册，开始点名。
“齐新！”
“到！”
“蒋路杰！”
“到！”
……
十八个人，是足以组建一个新中队的人数，点名和欢迎致辞很长。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希望你们搞好团结，扎实训练！”
“下面，请方队长讲话！”
曹毅转身，和方淮交换了位置。
方淮走到队列前，前两排新来的都挺了挺身子。
来的路上，送他们的参谋就说了：二中队，曹指导当家，方队长掌舵。
方淮那身战绩，随便挑出来一个，都是铁打的资历，他们很想听听这个传奇人物会说什么。
但令他们好奇的方淮一到了指挥位置，似乎也不再像刚才与上等兵打闹时般咋呼有趣，脸色板正地敬了个礼，道：
“我只讲三句！”
这话一出，下面都想笑了。
这个领导式开场白，很有味儿啊！
只讲三句话，每句五个大点，每个大点三个小点是吧？
但方淮的话声接踵传来，干脆而直接。
“第一，二中队，都是消防部队的佼佼者！到了这里，谦虚学习，共同进步！
第二，严肃训练，快乐生活！
第三，二中队，很忙，请同志们快速融入这里，明天开始，进行体能考核与专业化训练！
立正！各班，帮新来的战友安排内务！解散！”
说罢，便转头对着叶加洪道：
“老叶，我还有点事，你看一下内务！”
方淮转身匆匆上楼。
下面，集体发愣。
我靠，说三句，真就三句啊！
二中队很忙……这么忙吗？

第四百九十三章 再见，2008！
“这是一场你们都必须听的课！以后这种课，就叫中队课！”
一月下旬的后院操场，难得出现一丝阳光，所有人带着板凳坐在操场上听叶加洪讲课。
这个讲课地点，是方淮定的。
屋里讲课，太好睡了。
所以方魔王规定，要是不太冷，就在外面听，感觉冷，穿大衣都可以，只带一张板凳，不用抄笔记，听懂就行。
叶加洪多少还是有点学究天赋，一讲课，难得正经，不仅用上了许久不操练但还算标准的普通话，还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板书。
“泥石流的发生，要满足三个条件！”
“陡峭的地形，松散的表层，充沛的降雨！”
“我们贵州，乃至整个西南地区，完全满足这三个条件！据统计，我省平均每年要发生40——50起泥石流灾害！”
此刻，下面的姜永慧举起了手。
“队长，这个泥石流是不是属于我们水上救援组管？”
“中队课，就是整个中队都要管，都要学。”
叶加洪说着，又敲了敲黑板，道：
“这是我和方队长专门研究了好几天的课题，我们消防，倾注了大量心血在灭火和地震研究和演练上，但是对泥石流这种带有地域特点的灾害研究不够多，贵州，就是带有这种地域特点的地区，所以我们要学。
很可能，也要用！
不，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以我们中队全省增援的性质，以后一定会用！”
这下，大家都坐正了一些。
这帮糙汉，没几个喜欢听课的，也只有一句“肯定会考”，才能让他们打起精神。
大家正在振奋精神时，一阵警报声，从门口传来。
不是警铃，是车上的警报。
而且，是在不远处刚刚响起的。
大家听到这个声音，都笑了起来。
“来了，又来了。”
警报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随后，迅速靠近，几辆消防车疯也似地驶进后院，速度之快，急刹车都带着擦地响。
“砰，砰！”
特勤一中队的人乌泱泱下车。
“嘿！老叶，上课这么重要的事，咋个不喊我？”黄队长大笑着靠近。
叶加洪呵然一笑：“又来蹭老子们的课！今天就是救援知识课，又没有实操，教案我都发给你们了，你们自己不会上？你们以后改名叫二中队区公安局分队算了！
自专业化救援训练开始，一中队就以一周三四次的频率来二中队蹭课，一有重要教学，必来，主打一个节节不落。
黄队长是个脸皮极厚的赖皮货，听到叶加洪的话，立即掏出了手机。
“好哇！我正有此意！你们中队环境又好，饭又好吃，你等到，我现在就给何老教汇报！”
叶加洪赶紧上前拉住黄队长。
“不用！兄弟，坐坐坐！二中队，给一中队的兄弟让个位置！”
这货，说打电话，可是真打。
何老教千叮咛万嘱咐，带上一中队的共同进步，现在二中队啥都有了，一中队成了受了气的小媳妇儿，黄义一打电话，何老教马上就要来二中队，不管青红皂白的一顿转圈骂。
黄义见叶加洪认怂，有些意气风发地一抬手：“兄弟们！把自己的板凳拿下来，坐二中队两边！”
一声令下，一中队的每人抬下来一条新板凳，也就是新兵团那种折叠板凳，走到二中队两边，拉开了折叠桌，洋洋得意地坐下。
二中队的都是自己从会议室、班上学习室抬的板凳，有些花里胡哨的，一中队这架势，反倒比二中队还像听课的。
二中队的都咂了咂嘴儿。
好家伙，二中队发了新装备，一中队发了新板凳。
拿着新板凳来蹭新装备，好算计。
黄义也拿了条板凳坐下，问道：
“方队长呢？怎么是你上课？”
叶加洪总算是找到了回怼的机会，眼睛瞪圆了，道：“住嘴！我们方队长的行程，是军事机密！是你这种闲杂人等能打听的？打听军事机密，理应枪毙！念在是友军部队，暂寄人头，好好听课，以观后效！”
“尼玛……”黄义嘴动了动，但又泄了气，摆摆手：“讲课讲课！”
说着，看了看周围，这无比壮观，设施逐渐齐全的二中队后院。
这个院，起码足足大了四五倍！
诺大的操场，乒乓球台，横渡平台。
听说，这个月就要吊装新的训练塔了，七层钢结构，还有外楼梯，能训练登楼！
五月份，后面的大楼就要启用。
关键是，那大楼旁边，有一个大棚子，棚子前面的空地上，有一个硕大的圆形标识，中间涂上了“H”！
直升机，停机坪！
妈的，那时候就该发个狠，把方淮抢过来！
要不……这些东西，哪轮得到二中队？
想起来都是泪！
叶加洪显然感受到了黄义这个老乡的悔恨，有些志得意满地走到黑板前，重新开始讲课。
“刚才我们讲到，泥石流灾害，在西南地区频发！所以，重要性，我就不重提了！
泥石流的防治和预警，是政府的事，这里也不讲！
重点讲救援！
首先，泥石流灾害，有一个特点，就是快！快来快走！
另一个特点，就是生还几率小！泥石流的黄金救援时间，只有6～12个小时！容易缺氧窒息，吸泥入肺，一旦被覆盖，人员掩埋深，位移大，说黄金救援时间，那是国际标准，实际情况是，人一旦在泥石流中失联，基本就是死了！
而且，救援大多处于高原乡村，路窄，很容易被冲断，救援艰难。
为什么我们要重点学习？就是因为地域情况复杂而危险，说句难听的，有些地方，去多少人都能吞得下，人不是越多越好的！所以力量调度方面，装备，人员，要优而精，最好梯次进攻，轮番而战，确保体力充沛，首先保证救援人员的安全。
因为位移会沿泥流方向前进，所以救援路径通常从上游开始，按照「从上游到下游，力量逐步递增」原则，沿河道两边，开展拉网式排查，搜寻过程中，进一步明确搜救方法。
方法有几种！
一是呈「一」字型排列，统一往前搜救。
二是立体式搜救，河中用舟艇，滩涂用人、犬、仪器！
三是为尽快寻找生还可能大的目标，进行重点范围搜寻！比如河道两侧，树木电线杆，淤泥低洼处，杂草纠缠处，冲积废物区这些地方。
最重要的，是器材保障和战勤保障。
随员器材，并不高端！铁锹，镐头，耙子等，当然，也有生命探测仪，定位仪器，土洋结合。
车辆，主要采用抢险救援车。
随车器材，救生气垫，救援三角架，有毒、可燃气体检测仪，出动途中，要及时联系政府，就近调用挖掘机、推土机，吊车等大型挖掘器材支援。
哦，你们方队说了，准备提出研发专用、轻便的作战靴和头盔。”
下面的一中队战士们，又是一阵羡慕……
……
“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走开，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礼多人不怪……”
繁华商场里把这歌一放，过年的气氛der一下上来了。
上班族们憋屈了一年的消费欲也开始解放，但一对对情侣在手表、首饰店看来看去，才发现自己兜里的钱谈不上解放二字。
试了又试，就是不买。
这不是超市，而是商场，还是灵活解放吧。
此时，一位穿着雍容的妇人东走西看，后面跟着一个提满了周大福、老凤祥、中国黄金等包装袋的年轻甩小伙，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妈，你累不累啊？逛这么多金店了，你准备开银号？”
张梅回头，啧了一声：
“第一次登门，你要把这些东西提前准备好！我都打听了，现在人家男方彩礼都买三金，五金，杨少倾这样的姑娘，你不得多备点？
我和你爸都商量了，我们多买几个，凑足九金！长长久久！
而且金子多保值？还能升值呢！我看网上都说了，当年美国人就是囤黄金，才让美元在全世界流通的呢！
公司马总也说了，最近经济形势乱得很，国际汇率可能有波动，买金子，这叫财产避险！我们家里以后有了闲钱，就多买点黄金，给你留着！”
方淮哭笑不得。
再过十几年，布雷顿森林石油美元体系都快绷不住了，您还跟我聊黄金美元呢？
还九金，有你这样的老阿姨，中国金价才能大力出奇迹。
“妈，你可别闹了，这两年汇率形势稳得很，有闲钱买什么金子？赶紧把贵州农村市场拓展开！政策向好，那是翻多少倍的利润！我这可等着用钱呢！大钱！
再说了，买金子能来金店买吗？得买理财金条！金店的金子有手工费，出门就亏，有这钱去赔，你还不如买黄金期货呢！”
张梅闻言，回转身来。
“你啊，跟你爸一样，从来不考虑以后！那个网络公司，花多少钱？你爸还这么支持你，我就是担心啊，赔了怎么办？以后没钱了，我不给你留点东西，你拿什么让少倾过上好日子？”
方淮顿了一下。
上辈子，老妈的命，给他留下了十几万，大概走的时候，心里仍不放心自己吧。
这一世有钱了，却还是让老妈不安心。
孝顺孝顺，有时候，孝只是自己的想法，要让爹妈开心，还得多顺顺。
想到这儿，方淮语气也软了下来。
“行行行……你买，只是你买这些东西，也不至于专门跑来贵阳一趟吧？”
张梅顿时又是一顿耳提面命。
“这是你去提结婚的事，东西得让你看着准备！过你的手，才叫心意！少倾这么好个孩子，你啊你，多上点心，别什么都当甩手掌柜！”
方淮扬了扬眉，缓缓点头。
心里，一阵热流涌动。
他们这一代，活得太浮躁了，枉活三十几年，有些道理，还得老妈来言传身授。
想着，方淮把手里的袋子归拢齐全，腾出一只手拦住了老妈的肩膀，笑道：
“要体现我的心意，买这些镯子项链可不行，走，我带你去买。”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温暖入屠苏。
好消息：明天过年了。
坏消息：今天下午，冬训第八次五公里测试。
体育场，雪花缓缓飘落，五公里起点线处，却站着一堆身着短袖，背着6.8L满载空呼器的精壮男人在抖手抖脚。
他们也不想穿短袖。
但穿多了，跑不出好成绩，一会儿还得挨骂。
“狗日的方魔王！老子半年前就想到肯定有今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啊！”
“春节前一天搞五公里测试，方队已经没人性了！诶，你们猜猜，明天过年，还会不会有什么更没人性的事情？”
“嘿，春节？你们别想多了，在方魔王眼里，今天就是冬训第八周！你们想知道他要干什么，把工作计划表翻开看看，正常干什么，咱们就干什么！”
“我擦……来的那天，方队就说二中队忙，这特么真忙啊！”
一群人正发着牢骚，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
“诶诶诶，说什么呢？国家规定1月25号除夕才放假，今天24号，工作日！是我不放你们吗？话这么多，明天还想不想出去了？”
方淮骂骂咧咧地拿着秒表走近。
这话，大家都来了精神。
“方队！明天出去啊？出去干啥？”
方淮咧了咧嘴：“带你们去干点男人都爱干的事！提示一个字！炮！”
“卧槽……不会是……”
六十头烂蒜齐齐昂头，笑容猥琐。
甭管是一帮男的，还是一帮女的，只要单边聚在一起，就爱聊点荤的。
方淮脸抽了抽：“不是打炮！是放炮！”
“切……”又是齐齐一声。
方淮呵呵一笑，也聊了句荤的：“不想放是吧？那算了，请你们一帮和尚看烟花，我还不如捐给有需要的贫困女大学生。”
这下，全体变脸了。
“想！想啊！方队，我都好几年没放过炮了！”
“对啊！我入伍之前，我们镇上就不让放了，方队，市区也不让放吧？”
方淮笑了笑：“不让放，过年城里的烟花哪来的？我已经跟上面协调过了！明天要是没有警，我们吃完饭，去政府划定的烟花燃放点执勤！到时候我们可以在那看政府的大烟花，也可以自己放！我特意买了大烟花，能放特别高！可以一起放给全城的老百姓看！”
嚯。
大呲花！
“方队牛B！”
一群人刚要兴奋，方淮却抬手，道：
“上次的五公里空呼跑成绩，大家自己心里都有数吧？这一次，必须超越之前！把以前教练传给咱的功夫，好好融入步子里！我看你们有些人还是太莽了，怎么发力，怎么呼吸，怎么调整体力，动动脑子！
今天挑战自己啊！要是没有进步的，失去烟花燃放权！明天只能看，不能碰！
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最后一句，毫无征兆，秒表滴的一声，在这沉默中，格外炸耳。
大家起码呆滞了两秒。
“方队……开始了？”
方淮笑着点了点头。
“卧槽！老阴B！”
“跑啊！”
一群野猪出栏，迎着风冲去。
方淮也看了看秒表，提步往前。
过年了。
就用一场畅快的冲刺，告别这精彩的一年吧。
再见，2008！

第四百九十四章 镜头下的新年
除夕清晨。
辛勤的方师傅早早爬起床，准备开始安排中队一天的劳作。
从中队部刚出门，就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些幽幽的声音。
“嚯嚯，我听到了！他真踢你了！”
“那啥，宝宝……都三个月了吧？一会吃完饭，我和你一起回去。”
“哎……呀，你说干什么？人家陈医生都说了，三个月稳了胎，就可以……”
“嘿嘿嘿……他不是踢你吗？等我回去，帮你用棍子教训他。”
一出来就听到郝班长猫在走廊楼梯间旁若无人的一顿骚话，方淮差点没憋住笑。
身子立马退了回去，也不忙着洗脸了，到自己办公桌拿出早准备好的数码摄像机，打开拍摄，凑近摄像机，悄声笑道：
“现在是5点40，郝排长在外面跟嫂子打电话……咱们出去看看。”
说罢，出门，猫步走到走廊中间，摸上走廊灯的开关。
啪。
摄像机镜头也在猛地一黑后，画面跳了一下，明亮，再明亮。
Part.1：
走廊尽头，郝成斌的猥琐笑容，忽地出现在画面里，越来越近。
伴随着方淮的窃笑声。
郝成斌凝视着镜头，表情，也越来越惊恐，像是身处被捉奸的现场。
“你干什么？”
“我看到你在，跟你打个招呼啊！”
“打招呼你端着个摄像机干什么？！”
“嘿，这不今天过年吗，记录一下。”
画面凑近了郝成斌的手机。
白娘子，通话时间29：32。
“白嫂子，新年好！”
郝成斌按开了免提，没好气道：“是方淮这个臭小子，吓我一跳！”
“呵呵呵，我听出来了，新年好啊，方淮。”
“新年好！嫂子，下午早点来队里吃饭！”
“成斌已经告诉我了，你们家少倾怎么样？前一阵我还跟她通电话了呢，少倾是个好姑娘，你可要珍惜哦～”
“嘿，明天就去她家！嫂子我还有事，先走了！牛年大吉！祝你生产平安！得个大胖小子或者大胖闺女！不，龙凤胎，男女各来一个！”
“呵呵……一会给你发红包！”
……
Part2：
厨房。
冰箱打开，一只手伸出，拿出饺子皮，和好的饺子馅，放在案板旁边。
盆，碗，筷子。
镜头转过，是方淮的大脸，笑得龇牙咧嘴。
“现在是5点45，我是副中队长，方淮，今天准备偷偷给兄弟们，包！饺！砸！”
“一会等着看我手艺！”
……
Part3：
镜头晃动。
方淮的上半身，出现在画面前，镜头摆正，方淮退了两步。
表情歉意地鞠了个躬。
“对不起，兄弟们，我搞砸了……盆里的水，我忘了擦干了……”
外面忽然传来声音。
“谁？”
方淮回头：“我！”
常明背着手，慢悠悠出现在画面里，随后，悠闲的表情凝固。
“我操，谁让你动我饺子皮的？”
常明快步走进，消失在镜头里。
方淮跑到镜头前，画面转动。
“嘿，今天不是忙嘛！我想着早点起来给大家包一顿，先吃上！”
镜头旋转。
常明一脸恶心地从盆里五花八门的饺子里拎起两个黏在一起，湿乎乎，奇形怪状的“饺子”。
“我擦，这就是你包的饺子？谁特么吃这种饺子？你这是砸我的招牌！赶紧叫几个上等兵下来！把里面的馅给我拆出来！”
“嘿……你来你来，我去叫人！”
镜头抖了起来。
“重录！”
……
Part3（喜庆版）：
几个上等兵与专职队的围坐一团，一群人拿着筷子和饺皮忙忙碌碌。
桌上，是好吃耐看的大饺子。
方淮笑容满面。
“开始了吗？”
王鹏的声音：“……开始了。”
方淮这才对着镜头笑道：“现在是七点，战友们非要和我一起包饺子，享受过年的气氛！你们看，才没一会儿，全中队的饺子都快包好了！”
说着，还用手指沾了点面粉，点在旁边的韩勇脸上，喜庆极了。
韩勇一脸无语：“大哥，现在差两分钟都八点了，还一会儿呢，我们光把你包的那盘肉拆回去都花了20分钟！”
方淮脸垮了。
“别拍了！孟强，一会把刚才韩勇那段掐掉！”
“凭什么掐我……”
……
Part4：
镜头里，足足6桌人。
每一桌，都摆满了大饺子，大家低头干饭。
“兄弟们，饺子香不香？”
所有人抬头，齐声笑道：“香！”
郝成斌抬手招了招：“来点醋！来点醋！你们吃饺子怎么不放醋的？”
刘剑锋也对着镜头招了招手：“方队，吃个饺子，怎么搞得不早不晚的？10点钟开饭，一会中午还吃不吃哦？”
胡宏志也道：“是啊！早上起来就看到你们包饺子，饿得我青口水淌，结果等到10点才吃饭！”
此时，韩勇慢悠悠抬头：“方队说了，过年，上午清净，中午到晚上出警多，咱们今天只吃两顿，上午一顿，下午一顿，都早点吃，上午十点吃，下午那顿三点吃，岔开正常饭点，肯定能把饭好好吃完。”
话一落，落针可闻。
集体沉默抬头，看着韩勇。
这话，简直把旗都插满了。
所有人忽然开始跟自己盘子里的饺子疯狂较劲，有人很想骂韩勇，但碍于录像，没有开口。
镜外传来声音：
“不行不行，我也赶紧吃两个。”
……
Part5：
画面逐渐走进中队部。
“现在是下午两点，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韩总的因果律武器失效了！中午只出了四个警，全中队分两组出的，我们这组，两个都是假警！现在我们这一队已经回来了，哈哈，看来今天能吃个正常的年夜饭了！”
话刚落。
“呤……”
“我靠！”
镜头回转。
“孟强，什么情况？”
沈大年一边从六班急匆匆跑出来，一边道：
“孟强跟曹指导那组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韩勇！韩勇！什么情况？！”
“方队！火警！山火！”
镜头极速往前奔去。
“中队剩下的，所有人出动！”
……
Part6：
“Wu……wo……”
警报声剧烈。
离镜头极近的方淮，正在皱着眉头打电话。
“诶，唐主任！我是消防特勤的方淮！”
“向您汇报一个事！大山村那边现在发生了一起山火，挺大的！您这边能不能通知一下牛场乡，派人组织村民和我们一起扑灭山火？”
“还没到！但应该不是假警！前后有三个报案人，说的都是同一个地方，我们联系了其中一个，跟我们形容了一下情况，火势应该很大，现在全城的消防都在忙，我们不好调增援！”
“啊，好！到了现场，我给您打电话！”
方淮挂了电话，凝视前方一会儿，正准备打第二个电话，忽然转头，看向镜头。
“你在录像？”
镜头晃了晃。
方淮瞪起眼睛：“你这会录什么？”
镜头又转过去，对着司机韩少峰定格了一会，又转过去，拍了拍后面三班的几个人，又怼回方淮脸上，才传来韩勇的声音。
“你不是说要把中队今天的生活记录下来，发给咱们全中队的家属吗？还要发在网上呢！出警怎么能不拍呢？”
方淮顿时骂骂咧咧：
“山火！想想你一会应该干什么！一上车，指挥中心不会联系，两台对讲机也没电，你个通讯员，孟强怎么教的？！
打电话，问问曹指导那边怎么样了，多久能弄完？
还有，打电话给常明，我们下午饭肯定回不来了！让他等通知再做饭！”
……
Part7：
天色已近黄昏。
几个人正在抱着手小憩，镜头转了一圈，最后，斜向上定格在门边张洋的侧脸。
昏黄的路灯一个个闪过，张洋忽然睁眼，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咳了一声，掏出一根，点上。
他打开窗户，看着外面。
光影轮转，忽明忽暗。
一栋栋居民楼的灯光，或暖色，或亮白色。
好久的沉默，镜头外传来胡宏志的声音。
“让让，让我拍拍，那栋楼跟我家那栋太像了，拍下来给我爸妈看看！”
张洋让出点身子。
镜头逐渐拉近外面一栋楼，拍到那楼消失，才回到车里。
“诶，方队这相机拍得好清晰啊！……我爸妈这会估计在家，等着看联欢晚会了。”
张洋听到这话，笑了笑，抬起烟，咂了一口，悠悠道：“我爹妈这会应该在我三叔家，我三叔有钱，镇上的大户，每年都要请我爸几个兄弟去他家吃饭，我三婶，做饭可香了。”
此时，镜头外传来身子挪动的声音，和江君不耐烦的话声：
“抽完了就关上！冷死了！张洋，你那水枪技术好好练练！水全打我身上了！啊……阿嚏！”
……
Part8：
食堂，窗外已是黑天。
里面，却是灯火通明。
桌上，是极其丰盛的饭菜，一个个战士们正襟危坐，目视前方。
请来的家属们也是笑容满面。
方淮站在食堂中央，正对着镜头，声音洪亮地道：“贵州消防，以及全国消防的战友们！家属们！”
战士们一齐大吼：“过！年！好！”
方淮走到一桌前，介绍道：“我们贵阳特勤二中队的年夜饭，量大！热辣！有鱼有虾！同志们，香不香？”
“香！”
方淮一抬手：“来，展示！”
韩勇立马抬了一个铁盆，站起来道：
“这是干锅带皮牛肉！祝大家：牛年，牛气冲天！”
“好！”
掌声呱唧呱唧。
宋林也不甘示弱，端起一盘鱼：
“这是我们贵州的糟辣鱼！祝大家鱼跃龙门，鱼游四海，年年有鱼！”
“诶诶，这儿还有，松仁玉米！祝大家金玉满堂！”
“小炒山羊肉！祝大家三阳开泰！”
方淮这才朗声道：
“今天拍摄的视频，将会发送给我们队里的家属，也将经过剪辑以后，登载在总队的外网宣传网上！另外，还要永久保存在我们中队的资料库里，让以后来到这个中队的新战友们，看到曾经为二中队奋斗过的老兵身影和气概！
所以，一会儿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到镜头前来说一说！
还有一个好消息！今天，支队特别照顾我们，派我们前往政府烟花点执勤！11点到1点，不派其他警！吃完饭以后，我们一起去执勤，等到政府放完了，就放我们自己的烟花！”
气氛顿时炸裂。
“好！！”
……
Part9：
画面没变，只是大家已经开吃了。
方淮看了看镜头，退后，才响亮道：
“咳！再停一停啊！还有一条视频！”
说完，转头，对着大家笑了笑：“这条视频，要发送给周勇同志的母亲，也是我们大家的妈！”
话声停了，大家一起盯住了镜头这边。
方淮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转身，对着大家喊道：
“全体起立！”
轰隆隆，所有人，一并起身，站相庄严。
来到二中队的人，都知道周勇是谁，走廊墙上挂着他的名字，照片，楼梯拐角还挂有一张画报，写着他的事迹。
方淮向后转，对着镜头道：
“妈！这里，都是您的儿子，我们在吃年夜饭！你远在广西，我们请你，你也不来，我知道，你不想来这里，不想再伤心！但我们所有的人，都很怀念他！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您的儿子们想对您说一句：
妈！过年好！”
所有人一齐高呼：“妈！过年好！！”
无声的食堂里，一个个眼神似乎从镜头里看见了什么，与镜头有了交流一般。
有悲伤，也有心安。
他们想，如果自己某天盖上了国旗，也会有人永远铭记他们，铭记他们的家人。
……
Part10：
镜头亮起的那一刻，满天的五光十色。
“嗖……”
“居……”
一条条升空的绚丽烟花带下，映衬着身着抢险救援服和灭火战斗服的消防战士。
烟花点人头攒动，一百二十万经费的政府烟花秀，很多人得到消息来到这里看热闹。
他们站在人群的前面，背对着燃放点，并成两排，跨立，隔绝了人群。
背后绚丽的烟花升空，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看不到彩带，只能看到烟花在半空炸裂的光芒。
“妈妈！这是不是消防叔叔！”
“爸，我长大以后，也要当消防叔叔！”
“烟花好漂亮啊！消防叔叔！你们快看！”
消防员们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他们虽然也是孩子，也曾在几个小时前对这场烟花秀充满了期待，但到达现场看到这拥挤的人群，那颗童心瞬间成熟，心里对现场的情况充满了担忧，眼睛没空抬头看天，只顾着到处扫视每一个角落，生怕任何一个顽皮的孩子跑进他们身后的危险区域。
人民过年，消防过关。
……
满城的烟火已散。
“砰！”
“砰！”
回到中队，下车关门，已是半夜两点半。
“我滴妈呀……人太多了！”
“过个春节，累挺！”
折腾了一天，期待的放烟花，只是草草的放了，也没多么兴奋，困得只想赶紧上床睡觉。
吃饭，活动，提前的所有安排，都被打乱。
方淮下车，把自己新买的数码相机递给孟强。
“这些视频你看看，该删的删了啊！剪辑好看点！重点突出我的正面形象！”
孟强接过，打开摄像机，看着里面的一条条视频上了楼。
“一会儿看看我的手艺！”
“这就是你包的饺子？”
“方队说了……肯定能把饭好好吃完！”
孟强脸都笑抽了。
“哈哈哈……删？怎么可能！全给你留着！”

第四百九十五章 这茶，拿回去喝
这是一扇敲过无数次的门。
大年初二。
重庆，九龙坡。
临街独院。
方淮和陈爽12年的同学，从小学到高中，开始的情谊也不怎么好，但后来源于学习成绩落难人士的相互吸引，和逃课上网的共同理想，就成了难兄难弟。
他们不止是共轭父子，还是双方家长眼中，自己孩子的狐朋狗友。
但，就是出于对他和陈爽这种烂成一窝的老铁关系的信任，陈叔叔上次才能批准杨少倾来找自己玩。
他辜负了这种信任。
这门，难进啊。
今天还是孤军奋战。
爹妈平时吼得贼凶，一到这会儿，怂了。
昨晚回到家商量来，商量去，还问了好几个家里结了婚的同事朋友，结果这一商量，本来一块来，两口子改口了。
说第一次上门，不应该逼得这么紧，要让人家先对孩子建立个好印象，再缓提婚事。于是把准备好的东西一股脑全给了他，让他当提莫探路，还让他好好表现。
方淮严重怀疑，他们是早就打算好了，先把自己骗回来，然后让自己上门。
看着前院门柱上的门铃，方淮完全没有读书时代叫陈爽出去鬼混时按得这么顺手。
以前，两家是有阶级差距的。
那时还小，来找陈爽玩，只觉得门口这个小院也太小了，连个篮球都耍不开，而现在再看到这市里繁华区沿街的三层小楼，无不彰显着富养一儿一女的经济底气。
妈的，陈爽和他一起上网，他吃方便面，肠都买不起，陈爽吃卤猪蹄，还特么吃麻花！
关键是，狗日的还说自己喜欢吃麻花，骗杨哥给他买两人份的！
想到这儿，方淮越想越气壮，果断按下门铃。
这一辈子，他学会了一件事：遇到难题，先迈出第一步，再想解决方案！
门铃触发了一段舒缓的轻音乐。
按完，继续纠结。
也没几秒。
“来了！”悦耳的声音，还有些欢快。
里面的门打开，穿着白色长裙的杨少倾踩着粉色兔耳朵拖鞋蹦蹦哒哒出来。
“乌龟！”
开了门，杨哥又是一个不管不顾的拥抱。
“东西，手里有东西！”
方淮提着大包小包的双手低垂，一副无奈地样子，心里却是舒爽得不行。
漫长时间不见面的情侣，很容易产生陌生与疏离，就像看到一个汉字，看着看着，觉得不认识。
忽然就会产生一个想法：我为什么在这儿？为什么我和她在一起？
俩人之间的气氛也会尴尬。
也许是方淮作为重生者，有些想多了，但有时觉得不解，这种感觉前世似乎也有，所以也和杨哥聊过这个问题。
杨少倾只是问他：那你有吗？
方淮笑着说：有时会有，不想还好，越想就越觉得强烈，不过，我只是觉得幸福得不真实。
杨哥就没再说话。
但此后，杨哥每次见他，第一件事都是飞过来的抱抱。
那种热情，让他心安。
他和杨少倾，除了重生与系统，还有涉及保密的那点事，几乎什么都会聊，包括一些细微的情感，杨少倾每次都会记在心里。
默契，带来的满足感是超越皮相的，不管走到哪，世界上都有一个人懂着你，你内心曾存在过的想法，连你都不曾记得了，她还记得，这种感觉有时很好。
当然，不包括翻旧帐，记小本本方面。
但杨哥知道他忙，很少跟他耍脾气。
所以，他什么事都愿意跟杨哥讲，甚至会为了满足女生的天性，和杨哥聊各种八卦。
他这个内心三十几岁的老男人不会只满足于外表，但在灵魂方面，杨少倾也把他完全拿捏了。
他当然也用了心，所以仅仅从杨少倾拥抱过后没有马上开开心心拉他进家的一个小停顿，就发现了什么。
“家里有客人？”
杨少倾顿时蹙起秀鼻，抿嘴道：“嗯……特别爱吹牛的一家亲戚，今早来拜年，坐了两个小时了，还没走！”
说罢，看了看方淮，又解释道：
“我跟我爸妈说了你会来！但张阿姨说了你自己来，我又怕你临时有事会耽搁，所以没有提前告诉我爸妈具体时间，不然……我就让我爸妈跟他们说，别让他们来了！
这家亲戚……上次找人带我们去见我哥，回来之后就老来我家，我妈给他们家买了茶叶答谢他们，他们也不要，没事就跑来说这说那的，我放假回来都见他们三回了，烦死了！”
杨哥可不是温顺的小花，只是在方淮面前不怎么扎刺而已。
方淮内心抽搐。
他关注的重心，只在那句“张阿姨说了你自己来”。
果然，爹妈一开始就没准备陪自己来！
但，还是保持着“你放心，啥事我都搞得定”的微笑，道：
“没事，来都来了，总不能在门口杵着吧？放心，你家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一会我进去就自己找地方坐，翻冰箱找东西吃，不行我就去陈爽房间玩电脑，我自在得很！”
一顿口嗨，顿时给杨少倾乐疯了，亲密地挽住了方淮的胳膊，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蹦蹦跳跳把他往屋里拉。
“你自己说的！一会儿你自己跟我爸妈打招呼！然后你就说想带我出去玩，把本公主从城堡里解救出去！我不想和他们吃饭，我想出去吃火锅！”
这句话一出，方淮紧张得脚底下刹车都要干冒烟了。
“别别别，别慌！我觉得不太好，身份不同了，不能跟小时候似的不懂事，我要给他们足够的尊重！尊重！”
“不要尊重！不要尊重！我们要尊重火锅！”
随后，兴冲冲跑进屋里喊道：
“爸爸，方淮来了，他要带我去吃火锅！”
杨少倾好不容易把话头怼上了，进屋就是一句先声夺人，直接给方淮架上了。
方淮有点头皮发麻，只得跟着进屋。
一阵咚咚咚的下楼脚步，烫着眼下时髦卷发的杨阿姨探头从二楼拐角往这边看了看，才接着下来，看到方淮的形象大变，疑惑了一下，随后露出笑意道：
“方淮，好久没见你了！长高这么多啊！”
方淮赶紧气沉丹田，压出了一个尽量成熟的声线。
“杨阿姨！新年好！您又漂亮了！”
他心里清楚，就自己以前那个尿性，不拿出一个完全改变的姿态让杨少倾爹妈重新审视自己，以后怕得费许多口舌。
最好改变一个人负面印象的方法，就是消失许久，然后以一个完全区别于以往的形象出现，才能重新触发对方心里的评分机制。
消失……也挺久了，按这一世，得有两年没来过了。
果然，杨蓝听到方淮的声音也不同了，下楼后，脚步也慢了下来，打量方淮。
“嗯，长大了，男大十八变！点点，给方淮拿拖鞋呀！”
点点，是杨少倾的小名，杨少倾有小名，陈爽不配有，陈爽虽是哥哥，却足见家庭弟位。
“好啦好啦，在拿！”杨少倾翻翻找找。
方淮完全没了门口的牛B，没有自己找鞋招呼自己，而是退了一些，等着杨少倾给自己拿鞋。
“我哥的鞋你穿不了，穿我爸的！”杨少倾递出一双。
方淮接过，摆在门垫上换好，把自己鞋摆在门外的鞋架上，码好，随后拿起东西，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杨阿姨，我记得陈叔喜欢喝茶，买了点普洱，还有一条领带，给您挑了个镯子！陈爽在部队，能用的不多，我给他买了一双专业跑鞋！”
本来准备给陈爽买块表。
领带不能是条纹，条纹领带都是自己买；镯子送长辈，得是宽面的；礼物不能送钟表，不吉利。
其实鞋也不能送，寓意不好，不过是男女之间。
都是抠细节的东西。
“哎呀，太客气了！你一个孩子，人来就行了，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杨蓝知道方淮和杨少倾的恋爱关系，但没想到，带的东西这么正式，赶紧又转头，朝着楼上道：
“楼祥！方淮来了，给你买了茶叶！”
杨蓝多少感觉有点突然，殊不知，真正正式的东西，还没来呢，贵阳那天，张梅可是下了血本。
这下，陈叔也在楼梯拐角露头了，不过楼上有人，没有完全下来。
“方淮来了？快上来坐！”
杨少倾一看要让方淮上去和亲戚一起坐，顿时有点不乐意。
“爸，我们不在家吃饭！”
陈楼祥一听，也顿了一下，道：
“不吃饭，你也要让人家坐坐嘛！”
方淮愣了一下。
陈叔可是做生意的，按理说肯定得两句场面话挽留一下，这就同意不在家吃了？
楼上这是有事啊。
此时，楼上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少倾要出去啊？一会儿有个哥哥要来哦！”
方淮内心已经晓得怎么个事了。
这是想给杨少倾相亲？
看了看杨少倾，露出个温和的笑容。
杨少倾委屈巴巴。
方淮和她异地，她不想让方淮知道这种事，怕他多想，所以一直拉着他一起出去。
杨蓝也有点尴尬，今天是为了儿子才耐下心来，与这家亲戚周旋，没成想，方淮来了。
但操持家里多年，她总算有点城府，不可能把方淮晾在楼下，面上波澜不惊地笑道：“对啊！让方淮上去坐坐嘛，你爸爸陪吴堂叔，不好下来，方淮，你去陪你陈叔叔坐坐，说会话，陈叔叔也很久没看到你了。”
说着，眼神试图与方淮交流了一下。
这是赌方淮这个小年轻看得懂他们的囧境，能克制一下，不要搞得太尴尬。
方淮微微一笑。
收到。
他对自己的条件，足够自信，今天来，就是要表现自己的成熟稳重！
这不表现的机会来了吗？
至于什么相亲，他前后都听明白了，是那家人一厢情愿，他根本无所谓。
不过，态度还是要表明的。
“少倾，那你就别上去了，我陪陈叔叔坐坐。”
“不行不行。”杨少倾生怕方淮上去受气，一定要跟着。
方淮这才使出了杀手锏，指着那堆礼物袋子道：“里面还有给你的礼物，你快去拆开看看，等你欣赏完了，我陪你去吃火锅。”
说着，给杨少倾使了个放心的眼神。
“那……你快点，我好饿。”
方淮这才笑着冲杨阿姨点了个头，往楼上走去。
杨蓝看着方淮沉稳的背影，内心赞叹。
他不让杨少倾上去，应该是懂了。
女儿喜欢方淮，她是知道的，放假回来天天就在房间窝着等电话，还锁门。
都是那个岁数过来的，她怎么能不知道？
杨少倾性格又直爽，一上去，肯定要点明两人的关系，说不定要说什么呛人的话。
这个小伙子，成长了不少啊。
木质的楼梯，嘎吱嘎吱响。
楼上的陈叔听到男人的脚步声，开始聊到了方淮。
“方淮也是部队的，和我儿子同年当兵，两个人关系好得很，小时候经常来我们家玩。”
里面的人还没说话，方淮的笑声先至。
“陈叔，我以前调皮捣蛋的事，你就别说了，你那个茶杯真不是我打破的！陈爽打了茶杯，怕你骂他，知道你不好说我，专门让我到家里来背锅！”
方淮的声音爽朗，上了二楼，径直进了开着门的房间。
门里，是个标准的茶间，桌子纹路奇特，明显是定制的，还点了香，看得出来，很会享受生活。
陈叔在泡茶，另外有标准的一家三口，男人，女人，儿子。
陈叔看见他，打量他的眼神明显比杨蓝赤裸。
杨少倾这种活泼可爱的加强型小棉袄，只要是个正常的爹，没有不宠爱的，方淮想来脱他的衣服，他少不得不放心。
“我晓得！你个小子，真是长变了，在部队怎么样？听少倾说，拿大功了？”
方淮谦虚道：“还行，等您不忙了，我专门来向您汇报！”
“嘿，你小子可以，上次帮少倾拿到了录制宣传曲的机会，还在震区让她拿到个军方的大表彰，她在学校受了很大的表扬，还没好好谢谢你！”
陈叔说着，起身走到大茶桌后面的玻璃柜，拿出一包茶叶，递给方淮。
“你爸喝茶吧？拿回去给你爸喝。”
方淮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另外三人，发现他们看着那茶叶的眼神有些莫名。
刚才……杨少倾说，给这家亲戚买了茶，他们没要？
不会是这包吧？
靠，这也是个怼人的老手啊！
方淮当即笑着捧哏道：“不用不用！陈叔，就这点小忙，我怎么好意思？”
那一家的表情，明显不对味了。
“第一年都能请假，兄弟，关系户啊，在哪当兵？”

第四百九十六章 这事还用求谁？
方淮没回答，而是转头打量了一下那发问的青年。
能知道“第一年”，肯定是当过兵的了，不过看他顶着个大背头，应该不是现役。
“哦，方淮在消防！他舅舅也在那边，我听少倾说，是个大领导呢！支队……支队长，是吧，方淮？”
陈楼祥见方淮不答话，以为他不好介绍自家关系，便笑着提了一句。
在地方上，有关系，并不是什么值得顾虑的事，反倒能让人高看一眼。
而且消防手握大权，很吃香的。
方淮也晓得，陈叔这是要面子，便点头道：
“是，最近升大校了，在总队当副总。”
陈楼祥当即笑了起来，给方淮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去年这个堂兄弟托关系找了个领导，听说是个退休的大校，叫了个老部下带他们去看陈爽，他也不差事，回来之前，一家三口找了云南当地最好的饭店，让吴堂哥请那领导一家吃了个饭。
但之后，这个堂兄弟就格外关心自己家的事，动不动提那位领导家一起吃过饭的小儿子，每回大学一到放假期间，就来家里。
他哪不晓得这个吴堂哥的意思？
女儿漂亮，自己出手也大方，人家是动了心思了。
但宝贝女儿还这么小，怎么可能？饭请过了，一万多的茶叶也买了，还要怎么样？重三遍四的提那领导如何如何，当真是烦得很。
于是，听到方淮来，他当即想起女儿跟自己夸赞方淮的情况，开口点了一下这位堂兄。
果然，两口子听到这话，也不断打量着方淮。
他们如此热衷于巴结那位领导，自然是知道级别的，副总队长，官可不小。
陈楼祥也笑着给方淮倒了一杯茶，介绍道。
“方淮，这是爽爽和少倾的堂叔和堂婶，吴叔叔，蒋阿姨。”
堂叔，在这边比较笼统，两代亲或者三代亲，不姓陈，那就是陈叔姑姑的儿子，或者更远一些，是陈叔爷爷那一辈兄弟的后代。
到了杨少倾这一辈，就更远一些。
方淮点了点头：“吴叔叔，蒋阿姨。”
两个老的也笑着点点头。
陈楼祥虽然用方淮挤兑了一下他们，但又没仇，还有消防的大关系，犯不着冷脸相迎。
但因辈分小，没被介绍到的背头有点不悦道：
“我说呢，消防的啊，你们纪律还是散一些，换我们老部队，才进去一年，肯定是出不来的。”
这话，纯属找存在感了。
陈楼祥觉得这话有点不客气了，咳了一声。
那蒋堂婶赶紧笑着维护道：“小清当兵五年，有些规矩，我们不懂，他们当兵的懂！方……方淮哈？你小清哥哥他是退伍兵，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说话直，你别介意。”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不过如果是其他问题，有些句解释，也就算了。
但方淮没法无视这句话，转头认真道：
“消防的义务兵也出不来，部队，哪儿规矩都一样。”
“呵。”吴小清笑了一声：“你不是义务兵？”
方淮同样笑了起来。
“我是干部。”
这下，屋里的几人表情才变了。
“方淮，你不是和陈爽一起当的兵吗？你考上军校了？”陈楼祥坐直了，有些兴趣道。
听到考军校，那吴堂叔也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恨铁不成钢道：
“你看看，人家一年就上军校了，你当初咋个五年都考不起？人家领导专门调你去清闲单位复习，这么好的条件，诶！”
吴小清有些不可置信道：“第一年怎么可能考学？他们消防和我们内卫不一样！”
方淮这才开口道：“陈叔，少倾没跟你说？我提干了，没考军校。”
吴小清一听，对着自己父母笑了：“听到了吧？哪这么好考？人家是走关系！当初，我要是领导的儿子，我也能上！直接不用考，就能安排去军校了！这能怪我？”
这话一出，两口子才吃了瘪。
但，那蒋堂婶转念一想，又老神在在地对着陈楼祥扬了扬下巴，笑道：
“楼祥，你看，领导说话……就是好使，你家少倾要是……啧，你家陈爽读军校，肯定有谱！”
陈楼祥听到这话，眼神晃动了一下，随后坚定地摆摆手：
“不聊这些了，陈爽他自己加油努力！能考上是好事，考不上，我回来给他找点事做，我给他多留点钱，也能混个温饱。”
他虽薄有家产，但近几年生意也不太好，想着陈爽要是能当个军官，一辈子稳稳当当，给他买几套房子，留点钱，也就足够了，要是出来社会上折腾，那就得想法多给他挣点。
不过，肯定不可能为了给儿子铺路，牺牲闺女。
蒋堂婶赶紧又啧了一声。
“别啊！人家孩子一会都来了，要是谈得成，这些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嘛！”
“咳，阿姨，容我说一句？”
这女人话太密，方淮刚就想说话，憋到现在，实在憋不住了。
几人顿时看着他，话听了下来。
方淮这才转头，对着吴小清，有些教训的口吻道：
“班长，听你那话，我看，你这兵啊，恐怕是没当明白，提干条件是很多的，我们总队也有师级干部的儿子和我同期竞争，但是条件没到，刷下去了。
我们提干班，七个人，三个农村来的，也没什么关系，就是单位领导看重，经过推荐和事迹选拔提的。
我提干，也不是走关系，是立了一等功，加上部里领导看重我的个人能力，才破格提拔的。
武警是个大系统，我们也在其中，条件都是一模一样，不晓得你们说的领导，是哪一级领导，还能不看条件，给人直接提干？反正我没听说过，要不你们现在打个电话问问。”
方淮说罢，看着这一家子的表情，像极了鲁豫贴脸开大。
真的吗？我不信。
这下，仨人都闷住了。
部领导才能开口提干？
那他们这领导，还差得远啊。
但，吴小清被训了几句，有些不满道：“吹呢吧，第一年，一等功？还部里领导看上你，你在哪接触得到部领导？”
方淮听到这话，并未作答，也没有在他面前证明的兴趣，而是笑着补了个刀。
“哦，班长，你刚才说那话也不对，其实考军校也简单，多少有点文化底子的，能调到机关看几个月书，90％都能考上，一起考学竞争的兵，大多文化都不行。”
气氛顿时有点尴尬了。
这话，把刚才吴小清拉的遮羞布撕了个干净，两口子有点不高兴了，一时不再作声。
但陈楼祥有些关切这件事，坐直了问道：
“方淮，你觉得陈爽能考上吗？”
方淮想了想，道：
“我和陈爽一起长大，他的成绩我了解，和我差不多，理科公式还是知道的。
虽然高考难度太大，但部队考学的题简单，他能做。
好多人做理科题，都是完全靠蒙的，光是能做，就超过大半的人了。
就是学习上，要给他点环境。”
“哦……”陈楼祥听到这话，有了些笑容，道：
“还是你了解陈爽，可惜啊，今年我们也不好去看他了，要不你好好跟他讲讲，他把握也大一些。”
此时，那位不作声的吴堂叔立马抓住了这话头，开口道：
“小伙子说得对嘛，领导那边帮帮忙，学习条件还不好创造？我家吴小清就是领导给调的！你跟少倾说说，一会儿小江来了，让少倾跟他提，肯定能办！去看一趟陈爽，也简单嘛！去年又不是没去过！”
他现在也看出来了，陈楼祥是真不愿意，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要让俩人见面说上话，能不能成，是领导儿子自己的本事。
但此刻，方淮笑了。
老子打牌这么多年，要是手里连个收牌回来的大对子都没有，我敢放对三让你过？
“陈叔，这件小事，哪需要到处找人，我帮你办就行了。”
陈楼祥一时惊讶。
他正在脑子里盘算，找谁给陈爽调单位呢。
远在云南武警，连他这个广交英雄的都犯难，方淮一个孩子，能办？
“方淮，你舅舅在消防吧？他管的到？”
方淮笑着掏出电话。
“这事我舅舅肯定办不了，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问问，我听少倾说，他在昭通支队吧？”
“啊……对。”
方淮点了点头，拨了个电话。
嘟嘟的声音传来，方淮看到一脸关切的陈叔，想了想，索性把免提打开，放到桌上。
很快，那边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声：
“喂？”
方淮凑到电话前，笑道：
“喂？罗校长，我是小方，给您拜个年啊！新年快乐！”
那边也传来笑声：“小方，我晓得！怎么样，回学校了没有？这边系统的事可……”
方淮赶紧接话道：“还没有，大概四月才回学校！罗校，我在亲戚家，说话不是太方便！”
那边顿了一下，这才道：“哦……找我有其他事？”
方淮讪笑一声：“校长，不瞒您说，有件事求您啊，呃……我家里有个兄弟，在昭通支队，今年第二年，想考个军校，想着能不能有个学习的环境，你们学校……”
“哦……”那边长长一声。
方淮听到对方似有犹豫，立马道：“呃，您这边警勤中队要是没名额，能不能帮忙打个招呼，让总队这边放人？”
这话，其实并不是他的真实意图，而是秀秀关系，告诉对方，对自己的态度郑重一些。
罗校长要调个人到自己的单位，小菜一碟，犹豫，不过是考虑值不值得为方淮办事而已。
再不行，调消防嘛，只看陈叔怕不怕陈爽进火场而已。
但这话，让周围几人一愣一愣的。
罗校长是谁？
不，他是谁？！
武警，解放军，这也能调？！
很快，方淮的话果然起到了效果。
那边的罗校长，想起了方淮能把千手观音系统的方案上报到成都军区的事，想起了人家一开口拿出八百万，也想起了方淮在系统开发的话语权，还要协助学校，开发武警自己的系统。
眼看千手观音的平台即将在三校联合下落成，罗校长也是心热得不得了。
想到这些，罗校长忽地一阵哈哈大笑。
“你这个小子，神通广大！不过没这个必要！考学，还是要在适合学习的环境，我们学校可是有传承的哟！每年警勤中队考回本校、考到武工程的，都不少！昭通支队……你把单位和名字发给我，我帮你问问！”
这一主动，罗校竟然还推销起来。
方淮也露出了笑容，按下了静音，抬头，看向陈楼祥。
“陈叔，武警昆明学院的罗校长，你要去见陈爽？要不要一起办了？”
“啊？”陈楼祥愣了一下，但看着那边电话还按着呢，深知机会可贵，连忙道：
“去！去！”
方淮这才关了静音。
“那就太感谢了罗校！单位我一会儿短信发给您！对了，我能不能带我叔去中队看看他？过年了，家里很想他啊，但又是义务兵，家属直接去了，怕影响不太好。”
“嘿。”罗校长笑了一声：“你可是全军名人，把你的八一勋章一戴，大首长亲自授的功，人家还能拦着你，不让你进去指导？欢迎你还来不及呢。”
方淮脸抽了抽。
“……您这话也太打我脸了，勋章是荣誉，哪能这么用？再说了，我回家探亲呢，穿的便装啊。”
“呵呵，知道爱护荣誉，行！你想哪天去？”
面前的陈叔大喜过望，连忙比口型：都可以，都可以！
方淮摸了摸脑袋，嘿嘿笑道：“您要方便，就这两天呗，我们也在搞改革，为了这些事，春节完了就得去局里跟领导汇报。”
“听你们陈校长说了，小方，你是大才啊！行吧！为了方便你的时间，我给你个电话，昭通的方支队长，跟你是本家，到了打他电话，他会安排的。
早点办完事，昆明这边，来看看，研发那边我前几天去看过，很顺利，好像个把月就要开始测试。”
方淮答道：“对，环境测试，我盯着呢。”
“嗯，有空来我们学校一趟，我们学校的黄主任老说你是个天才，早就想跟你请教了。”
这一句，算是条件。
方淮立马道：“您过奖了，是我请教，您放心，一定来！罗校，谢谢您了！”
几句寒暄，电话挂断。
在座的皆是一脸刚刚回魂的惊色。
一家外亲，已经不敢讲话了。
这小伙子什么能量？这么讲话？
而去年去陈爽中队遭了冷脸，本来今年已经不抱希望的陈楼祥，惊愕之余，也有些犹豫道：
“方淮……去年我们去，陈爽说要被领导骂，我们又去，会不会……”
方淮呵呵笑道：“都上等兵了，不至于，而且我也去，正好考教考教他。”
这下，陈楼祥心里大定，也顾不得管“客人”了，站了起来。
“你明天有没有空？”
方淮点点头，笑道：“初七之前都行，过了初七，就没必要去昭通了，直接去昆明，警勤中队是机关，能请假出来，见他也没这么麻烦了。”
“行！我下楼去通知你杨阿姨！小方，太谢谢你了！”
陈楼祥跟方淮重重握手，便快步下楼。
半晌，楼下响起一声：“耶！”
想也知道是哪位小姑奶奶。
随后，一阵登登登上楼的声音。
“方淮！我们要去看陈爽啦！”
方淮转头，对着门口的杨少倾微笑。
“答应你的嘛。”
“我就知道，你记得！”
话落，一阵香风袭来，轻柔的唇，印在方淮脸上。
房间里的，和楼下赶上来的，都是一愣。
但谁也没说出话。

第四百九十七章 经济方面，不要有压力！
车，静静行驶。
还是大年初二，上午12点20。
杨少倾和方淮坐于后排，前面，是趁着还没到中午饭时间就要往云南赶的陈楼祥和杨蓝。
两口子跟方淮商量了一下，得知方淮时间也比较赶，决定不等明天了，立马就走，开车。
这样，一是不耽误方淮的时间，今晚到，明早就能见陈爽；二是有个理由让吴堂叔走，也给那吴堂叔留个面子，有个理由去答复人家，就说人家赶去看孩子了。
亦表明了态度：我们另找了人陪同去看孩子，以后就不找你们了。
最开心的是杨少倾，坐在后排戴着一只耳机听《稻香》，一边跟着音乐摇摇晃晃。
听得开心了，白嫩嫩的小爪子，有些肆无忌惮地薅上旁边撑在座位上那只充满老茧的手。
“诺，你要不要听？”
杨少倾另一只手递了一只耳机过来。
方淮心里是有点慌的。
前面有后视镜啊。
前面俩人默不作声，但短短半小时，开车的陈叔偏头看了72次。
他余光瞟着陈叔，数了72次。
就这一下，陈叔连续偏头，又看了后视镜三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肩膀痛，危险的动作，搞得方淮直想喊。
叔，这高速啊！你不看两边，一双眼睛盯着后面干啥？
方淮没敢接耳机，赶紧抽手，轻咳了一声。
“陈叔……要不你到服务区停，我来开吧？”
陈叔第76次偏头，终于开口了：
“你会开车？”
方淮点头：“昂，刚弄……刚考的驾照。”
紧张得差点嘴瓢。
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不算新手，在中队开过车，您这个自动挡，好开。”
前面的两口子都点了点头。
薛定谔女婿新优点：会开车。
之前杨少倾和方淮的事他们知道，但也只觉得是谈恋爱，属于异地恋，而且人也在当兵，平时在部队，出不来，在某些方面，女儿是比较安全的，他们也没多打听。
但现在，人都上门了，还当了军官，还能放出来，他们就得认真对待了。
陈楼祥一阵沉思，放慢车速，幽幽道：
“交规规定，新手不能上高速，要满驾龄才行哦，小方，要注意安全，安全最重要，点点，你和方淮在一起，也要多提醒他，他也年轻，又是刚考驾照，容易冲动。”
说着，又抬头看了看后视镜，盯着俩人的手。
杨少倾很自然地道：“哦，知道了爸爸。”
方淮心里却咯噔一下。
这老丈人，句句不提那事，句句都是那事。
方淮很想装傻，但眼见陈叔还在不听看后视镜望他，心里也知道，不能不表个态了。
轻咳一声，道：
“放心吧陈叔，我和杨少倾都年轻，她还上大学呢，我会注意的，不会带她上高速，好好练两年再说。”
陈楼祥仍有些不满意地啧啧嘴：
“嗯……三年吧，等她毕业以后。”
杨少倾听得都有些迷茫了：“爸，他开车跟我毕业有什么关系啊？”
两个男人都有些尴尬地清嗓子。
但这几句下来，也打开了杨蓝的话匣子。
“方淮，我记得陈爽以前说过，你妈妈是在事业单位上班？”
陈楼祥好歹还和女儿聊过几句，杨蓝对方淮了解是最少的，只能按着自己对方淮以前的了解发问。
方淮点点头：“啊，对，粮管所，不过现在改制了，分流安置到国营面粉厂，基本也不怎么上班，拿点基本工资，帮我爸的生意管管账。”
这下，杨蓝有了印象。
“你爸？那个饭店吗？去年过年吧……我还陪少倾去过一次，那坡上不太好走。”
方淮一听就知道，杨少倾这是从来没提过自己家里的“剧变”，心里也有了些玩笑的心思，笑了笑道：
“杨阿姨您抬举了，啥饭店啊，就是一个苍蝇馆子，已经关了，俩人去四川创业去了。”
杨少倾顿时白了他一眼。
她没跟家里说，是觉得跟自己父母谈论方淮家家产不太好，结果这个死乌龟，演起来了。
但方淮一转头，跟她眨了眨眼，邀请她参演，她就立马兴奋起来，配合道：
“嗯！我去过方叔叔和张阿姨那里，他们忙里忙外的，可辛苦了！张阿姨也老来看我呢！对我可好了，给我做了特别好吃的辣椒油，带我去买衣服，她还说，她和张叔叔挣的钱都给我花！”
前面俩人一听，互看了一眼。
创业？
这么大年纪，创什么业，打工吧？
方淮的家境，他们一直就有了解，毕竟时陈爽读书时最好的玩伴，但没想到，比他们了解的还要难一些。
不过，听少倾的话，她这个薛定谔的婆婆挺好相处的。
刚才见识了方淮的人脉，一直有些弱势的陈楼祥想到了什么，忽然坐正了身子，有些严肃地口吻道：
“小方，你父母辛苦，你事业也刚起步，就不要买这么多贵重的礼物了嘛，那领带和茶叶，不便宜吧？还给你杨阿姨买了镯子……能不能退？回去的时候，我把东西给你，你拿去退了！心意到就行，年轻人，一定要建立正确的消费观！”
方淮听到这话，想到爹妈那边提亲的东西都买好了等着登门，也没了玩笑的心思，正了正脸色，郑重道：
“陈叔叔，其实我来之前跟父母商量过了，杨少倾对我很好，和我谈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对她也是认真的，我今天来，是想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如果你们同意，等我们回重庆，我爸妈就来上门，把事情定下来，等她毕业，我们就结婚。”
方淮几乎是憋着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
前面俩人听到这么突然的话，一时都有些沉默，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今天这个开口的地方绝了，高速路上，两口子连个辗转腾挪，商量一下的地方都没有。
杨少倾的手抓住了方淮的手臂，紧紧望着前方，见他们好几秒没说话，异常坚定地开口道：
“爸，妈，我想和方淮结婚。”
方淮刚才说话时有点紧张，此刻也缓过神来了，拍了拍杨少倾的手，道：
“叔叔阿姨，你们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只要答应了，一定办到。”
老两口一时思绪万千啊。
“咳咳，吭，吭。”陈楼祥先说话了：
“方淮，你变化很大，让我刮目相看，少倾从小到大很懂事，我们也相信她的眼光，不过，消防我知道，你的工作危险性很大，时间也不多，以后准不准备转岗到清闲一些的单位？……你舅舅在，应该没有问题吧？”
方淮闻言，笑了笑。
“叔，我暂时没法调离，我们中队现在是全国唯二的试点单位，投入巨大，单位需要我，我也喜欢在一线工作，不过，也待不了几年了，级别超出中队，就得去机关了。”
此时，杨蓝认真道：“要几年？”
“呃……我们单位级别比较高，是正营，等我提副团之前就能走了。”
方淮正准备掰着指头算，陈楼祥就惊了。
“副团，中校？”
他能把陈爽送去考军校，对于这些也是比较了解的，说着，转头看了看杨蓝，道：
“你那个同学，陈康，就是副团转业的吧？……多少岁？”
杨蓝也愣了，盘算了一下，转头道：
“你要干到四十几岁？”
“不是，他那个太慢了。”方淮摆了摆手，道：“我算算啊，今年正连，明年副营，到正营……估计又得两三年吧？副团……”
沉吟了一下，抬头，有些难受道：
“我现在二十岁，八年，应该二十七岁左右吧，应该就得去机关轮两个岗位，等待晋升副团了。”
这一下，陈楼祥第一次猛踩了刹车。
这什么帐，听着这么恐怖？
“你二十七岁，当团长？！”
方淮认真点点头：“对，不出意外的话。”
算算时间，应该是16年左右，如果消防不转制，他应该是全国消防最年轻的副团。
转制，那就不好说了，好像确定转地方以后，很多晋升都停了。
杨少倾看着前面爸妈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搂着方淮的手臂，像炫耀心爱的玩具般道：
“方淮可厉害了！他去人民大会堂授予了八一勋章！全国几百万部队，现在总共只有两枚呢！”
啧啧啧。
天呐。
人民大会堂，两枚。
陈楼祥总算知道那个罗校长说的八一勋章是什么了。
瞬间，气都矮了一截。
只有他们那个年代走过来的才知道，这样的功勋，搁以前，那是组织配婚，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女方家哪敢阻拦？
方淮立马谦虚道：“我和金师长是赶上了，很快八一勋章会评定五到六名对全军有突出贡献的军人，听说有一位解放军院士，已经定下来了。”
院士！
和他拿一个奖！
怪不得在体制内还能算晋升帐呢，方淮的前途，那不是一马平川？
陈楼祥的脑子有点懵，再回想方淮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模样，竟是再也想不起。
到底是杨蓝冷静一些，问道：
“方淮……那你以后准备调回来吗？贵州……还是挺远的，如果远嫁，我们去看少倾也不方便。”
陈楼祥咳了一声，赶紧提条件：“你要是回来，房子你不用考虑！我们家给少倾买了一套房子预备着，装修也弄好了，车子也有！”
想着，又想起那位罗院长说的话，道：
“你是特殊人才，把前程顾好，经济方面，不要有太多压力！”
杨蓝立马对着快言快语的陈楼祥剜了一眼。
应该让他先奋斗嘛！你这么快把条件都给了，以后人家能不能珍惜？
陈楼祥领会到了老婆眼神里的意味，却心里戚了一声头发长见识短，道：
“小方这样的条件，以后前途无限！就不该操心这些，干好了，以后能走到的位置，不是钱能衡量的！”
说起这句话，陈楼祥又挺了挺腰。
经济方面，他还是有些优越感的。
但，方淮笑了。
“叔，阿姨，我在省城，坐飞机其实很方便的，以后有了高铁，就更近了，再说了，怎么能让你们买房子？我来买房子就行，买两套大点的平层，别墅也行，贵阳一套，重庆一套，到哪住哪。”
这下，俩人再次呆了。
“小方，你工资多少？”
“呃……还没领军官工资，目前加补助1000多，等过两年，能到5000吧。”
“……你准备什么时候买房子？”
“你们要是答应了，我立马去买。”
“你有存款？拿什么买？”
“我爸妈买啊，我也有点钱。”
“你爸妈不是创业吗？”
“创业成功了啊！”
“……他们干什么工作？”
“开店，在农村卖家电。”
“农村卖家电能赚这么多钱？！”
“一家肯定赚不了哇，开了200多家。”
陈楼祥，杨蓝：？？？
杨少倾也羞哒哒补刀道：“对了，爸，妈，张阿姨说，家里生意都过亿了，她和方叔叔忙不过来呢，想让我毕业了去帮他们。”
“咳，咳……”
车速再次骤降，一阵疯狂的咳嗽。
陈楼祥刚直起来的腰，又佝了下来……
……
翌日。
云南，昭通，镇雄。
雄鸡鸣，而三省可闻。
这里说是云南，其实离贵州并不太远，60公里外就是贵州毕节七星关，100公里外就是四川叙永县，名副其实的云贵川交界。
下车的陈楼祥和杨蓝都在啧啧啧。
儿子到了这里，他们才开始关注这个地方。
深度贫困县啊，贫困人口数量在云南排第一。
儿子待在这个地方，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哦。
方淮则在关注着不远处，由砖瓦堆砌起来的消防中队院墙。
又是个消防与武警墙挨墙的地方。
从外面看，比武警那个破院子还要小一半，而且墙矮，踮踮脚，都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2000块成本的土瓦墙，保护着几台几十万的消防车。
他不禁想起了罗总那句话：有需要的地方还很多，要着眼全局。
方淮叹了口气，走到武警中队门口，对着门口站岗的士官敬了个礼。
“同志！你好……我们找一下陈爽，方支队长打过电话了吧？”
话声刚落，旁边岗亭里面嗖地窜出一个黑黢黢的小个子。
“儿砸，你怎么来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农村消防，难
“国庆节！电视上那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方淮还未回答上一句，陈爽兴奋地话声已经接踵而至。
方淮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笑着点了点头。
陈爽立马炸了，神神秘秘地凑近，眼睛发亮，眉毛疯狂抖动。
“我就晓得！就是你！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人？”
那猥琐的表情，好像他不是领奖上的电视，而是上了什么法治频道，和很多人排排站那种。
“行了行了，赶紧去跟你爹妈打招呼！”
方淮摆摆手，看了看身后。
后面的两口子看到了儿子，表情期待又关切，却又杵在车前，也不靠近，静静等着方淮“通关”，颇有种近乡情怯之感。
想必是上次看儿子，感觉给儿子惹了麻烦，也不敢贸然过来。
杨少倾也在那边陪着他们。
而陈爽看到爹妈站在几米外的对街，竟也没有急着出去，转头看向哨兵道：
“张班长，我爸妈来了，能进来吗？”
哨兵终于开口了：“去吧，指导员已经说过了，让你在这就是接他们的，快把人请进来。”
陈爽立马对着不远处的家人招手，大声道：
“快进来，快进来！”
“啪！”
方淮没好气地给了他脑袋后面一巴掌，骂骂咧咧道：
“尼玛，当兵一年了还是不懂事，千里迢迢来看你，就这么站在门口招呼？过去请！”
“卧槽！”陈爽摸着后脑勺，瞪起了眼睛：“哟嚯？你个小崽儿，教训我？我比你还大两个月！叫d……喊哥！”
陈爽刚准备说“叫爹”，但看到家人已经在靠近，旁边还有班长，一下改了口。
读书时代，就喜欢让对方叫爹，叫哥。
另一人也会笑呵呵摸摸对方狗头，说一句“不孝子，怎么跟你爸爸说话呐？”
陈爽，也在期待着跟方淮对怼两句，找到往日的快乐。
但，方淮忽然笑了起来，十分顺溜地喊了一句：“哥！”
“卧槽？”陈爽愣在原地，不可思议地抓了抓脑壳，又探手摸了摸方淮的额头，道：
“你转性啦？”
方淮还未答，已经走近的杨少倾听到这一声，立马兴奋起来，蹦蹦哒哒凑近，开心道：
“乌龟！你已经跟他说啦？不用喊他哥！我平时都叫名字的！”
空气忽然安静。
陈爽此时像极了树獭先生，眼睛渐渐溜圆，嘴巴渐渐睁大。
方淮轻咳一声：“我还没跟他说呢，你说吧，我先进去了。”
……
两分钟后。
门口骤然传来一声怒吼：
“方狗！！”
随后，一道身影快速冲进那个并不大的院里。
但，又被院中间的几个身影逼停。
以往在他们这些义务兵面前高不可攀的指导员，正笑容满满地跟方淮握手。
“方淮同志，热烈欢迎你来我们中队！方支队长已经打过电话来了，说镇雄离市区比较远，他工作比较忙，就不过来了，让我们热情接待！其实你要来，直接说一声就是！陈爽同志是我们中队的兄弟，他的父母来，我们也应该盛情接待！”
旁边一名消防上尉也爽朗笑道：“是啊！你是咱们消防的全国模范，又是全国试点中队的中队长，过来也不说给我们打个招呼，要不是周队过来跟我说一声，我都不知道！我们两个中队挨着，你直接来我们这儿，我请周队长，薛指导他们到我们中队来吃饭，也一样嘛！”
方淮淡淡笑着道：“真没想到两个中队隔得这么近，来的时候也想着别给武警中队的同志添麻烦，特意请昆明武警学院的罗校长帮忙问一下方不方便，没想到，今天早上，方支亲自打电话来过问，受宠若惊啊！”
这话一出，三个上尉都是一怔。
昆指罗校长？
人家这面子，啧啧。
“没想到啊，你和我们罗校长还相熟！我就是昆指毕业的！”
“哈哈，我也是啊！不过，是咱们消防昆指！”
武警和消防的上尉笑得更大声了。
方淮转头，看到了院里的陈爽，笑了笑：
“过来撒！”
陈爽悻悻走近，脸上的表情管理都有点失控，不晓得该怒还是该笑。
直到武警中队的薛指导开口喊了一声：
“陈爽！”
陈爽立时站直了。
“到！”
“你家里人呢？接进来了没有？”
“报告！我们班黄班长已经帮忙接到班上去了！陈排也在！”
武警中队，可不像消防，中队和士兵中间，不仅隔着班，还隔着排，一般编三个排，这个县中队兵力不多，但也分了两个排，家人来访这种事，中队长指导员基本不用管，班长加一个排长陪同，到班上看一看，坐一坐，讲讲该士兵的表现，就算是接待了。
但薛指导一听，立马手一挥：
“去班上干什么？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走走走，请叔叔阿姨到中队部坐！”
一样的兵，一样的家人来访，但待遇却完全不同了。
当然不同。
陈爽如今已经是第二年了。
而且，去年带他们来的，是个市区的大队长，这次，方支队长亲自打电话来，还有个八一功臣陪同，那能一样？
这个兵，以后恐怕要多多关注啊。
但方淮却走到陈爽身边，把他揽着，指着院落一角的单双杠笑道：
“薛指导，周队！麻烦你们帮忙接待一下他父母，陈爽今年要考学，可能会调到昆指学习看书，我带他过去那边，看看他体能达不达标先！”
“好，好！”
俩主官一听，内心又是啧啧。
军校啊，那是全省考学环境最好的机关了！
人家这一开口，真是不一样！
消防的赵队长也笑着道：“方队长，中午别走啊！我已经给我们孙大打电话了，一会他也过来吃饭！”
仨人说着，与方淮陈爽分道而行。
等走出一段，武警薛指导才疑惑地回头看了看方淮的背影，道：
“诶，赵队！你们这个方队长，也是第二年吧？和陈爽他们是同年兵！他还考教陈爽的体能？他体能很好？”
赵队长顿时哈哈大笑：“老薛，你们中队不是老跟咱们呛呛五公里吗？要不你叫几个尖兵，找他挑战试试？能搞过他，我输你一条烟！咋样？”
周队长停下了，背起了手。
“咋，很猛？”
“哈哈……”
赵队长又是一顿笑，消防来了个狠人，他也气壮起来，大声道：
“他这个第二年，和别人可不一样！不瞒你们说，他领八一勋章之前，我们就在向他学习了！你以为就是个功臣这么简单？去年九月，全国消防大比武，冠军！我们那个铁人四项，你们和我们一起训练的时候，也试过吧？够变态吧？”
俩人一听，不由得点头。
赵队长这才得意道：“人家一上去，全国记录！我记得你们中队第一次跟我们叫板，要练这个，破5分钟的都没有吧？能搞完的就算尖子了！你知道他多少？4分10秒！”
“窝……尼玛。”
仨人又回头看了那边一眼。
那背影，愈发的神秘莫测。
此时，已经走到单双杠下的方淮，却跟个喷子似的对着陈爽一顿嘲讽。
“什嘛？才十个？”
“小垃圾，你特么连及格线都没到哇！”
陈爽脸色很黑。
“我们又不是只练体能！还要练射击，投弹，战术！擒敌格斗！你特么泡你姑姑，老子还没找你算账！你一个叼消防的，只会跑步！信不信老子揍你？”
方淮转头，呵呵一笑：“我让你三招，打不过我，以后在家里我喊你哥，出去了你喊我哥。”
陈爽一听，又火了：
“尼玛，谁跟你一个家里？狗日的，老子打爆你的头盖骨！”
说罢，退出一步，抬腿就踢。
……
10秒钟后，陈爽被方淮狠狠按在地上，嗷嗷拍地。
“松手，松手！”
方淮这才咧起嘴，起身，拍了拍自己的外套，道：
“就你这个小卡拉米，你们昆指散手队的队长和我打擂台，都被我打昏在台上，好好练个几十年再和我玩吧！以后叫我哥啊！听到没有！”
陈爽站起来，看着自己身上的灰，一脸愤懑。
“你特么……我去找杨少倾，不，我找我妈！我妈肯定能管住她！”
说着，就快步往中队楼那边快步走去。
方淮变脸了。
三步并两步上前，双手拉住他，弓着身子往回拖，一边讪笑道：
“哥哥哥，你是我哥！算你错了，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嘛？”
陈爽骂骂咧咧：“叫爹！”
“你特么……”方淮瞪眼：“一会儿我叫杨少倾过来，你看看她同意和我一起叫不？她一会发火了，叫我揍你，老子可是奉旨执法！你爹妈都不带管的，你信不信？”
陈爽卡住了。
嚣张的气焰，消失殆尽。
主要是有个问题，让他的脑机陷入了死循环。
如果杨少倾叫他爹，那他是他爹的什么？
……
“哔～哔！”
“开饭！”
两父子才坐在单杠边聊了半个小时，楼那边已经传来了清脆的哨声。
“走，集合了。”
陈爽拍拍屁股，起来，看着自己从个人到家庭狠狠变化的兄弟，内心的震惊，足足半小时都没消化。
这半小时，方淮跟他聊到了这一年做过的事，一年的人生，比他前二十年都要精彩。
恐怕再过几年，俩人的距离会越来越大，大得没有交集，关系也会渐行渐远。
而现在，因为杨少倾，紧紧绑在一起。
陈爽其实挺满意这个妹夫，他配得上杨少倾。
但看着远处逐渐集合的人流，又有些没好气地道：
“你特么第一年就能请假！我们这里第三年休假都要排队！10％的在位率，从年头排到年尾！”
方淮呵呵笑道：
“放心吧，已经打过招呼了，吃完饭，请假出去陪你爹妈待几个小时。
等你调到昆明就方便了，能用手机，请假也好请，再多的，我也没办法了，考军校的事，自己努努力。
你家就这点钱，就算杨少倾有我管着，不需要钱，但你真出了社会，肯定不够你挥霍的，要是考上了军官，在本地买个豪车豪宅，不愁吃不愁穿的，倒是够了。
我现在领了大荣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花自己的钱，还要注意影响。
哎，明明是我当兵时候的梦想，却要被你狗日的实现了。”
陈爽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我爹妈的钱，肯定要给杨少倾留一半。”
方淮疑惑地回头看了看他，道：
“留什么钱？以后她管我家的帐，缺不了钱。”
陈爽恶狠狠地道：“她要自己买房买车！你要是对她不好，老子就叫她跟你离婚！离婚！”
……
武警中队的食堂，铁制小方桌，还挺矮。
消防的孙大队长也过来蹭饭，吃羊肉。
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个方淮，以后是陈家的女婿，陈叔杨阿姨也被一桌干部敬了好几杯饮料。
方淮看了看周围的士兵，似乎都挺习惯，好奇地玩笑道：
“你们两个中队，关系还挺好的哈？看你们好像经常一起吃饭，不呛呛？我以前去过一个县消防中队，隔壁也是武警，都恨不得互相扔手榴弹。”
一桌干部都笑了。
赵队长笑哈哈解释道：“还不是因为穷？这儿，你们来的时候应该看见了吧？全是老式建筑，附近还有村寨，修得密密麻麻的，一发生火灾烧起来，就是一大片，还有山火，经常都是县里打电话，让我们两个中队一起去灭，他们就是咱们县里的第二消防队！”
“啥第二消防队？”武警周队长顿时不满道：“你们十几个人，我们45个人，你见过第二比第一还大几倍的？”
孙大队长笑呵呵开口，打了个圆场：
“小方，我们和你们比不起，昭通啊，11个县市区，10个国家贫困县，其中7个深度贫困县，盐津，镇雄，稳坐倒数前二。
消防与地方经济挂钩，所以这里不仅火大，路烂，消防投入还低，工作难干，人员装备配置也不够，经常要跟武警的兄弟们求援，还要感谢你们，来，干一杯。”
说罢，抬起饮料杯，对着俩武警主官。
俩主官立马笑着站了起来。
“孙大客气了，职责之内！”
“对！我们跟你们也学了很多！现在我们中队还是省里的「救民于水火」模范基层单位呢！”
方淮此时也抬杯，与他们碰了一下，长叹道：
“农村消防事业的发展，还要依靠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建设。
不过上层也在努力，据我了解，住建部那边正在拟定专门的《农村防火规范》，由山西总队牵头，天津，贵州，江苏，黑龙江，五总队联合修订，对农村消防规划、建筑耐火等级、火灾危险源控制、消防设施、合用场所消防安全技术要求作出了新的规定。
新的农村消防规划，就要出来了。
你们这里，来时我也看了一下，村寨的紧密建筑问题确实严重，既有建筑的防火改造，建筑防火间距，恐怕县里要下大决心才行，要打墙，留空，重新划地，建造耐火墙，孙大，等规范下来了，您得多跟县里提一提才行。”
陈叔和杨阿姨听了，都是内心啧啧，这方淮一张口谈工作，确实有领导的味道。
杨少倾也是隐隐地小骄傲。
孙大闻言，却苦笑一声：“哎，年年提，年年驳，都搞成习惯喽！与其去跟农民传道，还不如多解决点人员和消防车！小方，你们搞大试点，跟大领导联系得上，有机会，还请你帮我们反映一下这里的问题，现在地方指望不上了，垂直方向还得多争取支持才行！”
方淮也晓得这些情况，点了点头，道：
“说来惭愧，我们一直把眼睛盯着大灾害，忽略了许多农村的问题，您放心，我一定会跟上级积极反映农村的实际消防困难！”
赵队长听到这话，摇头笑笑，有些实诚地道：
“这地方，穷得心慌，好多地方，有消防车也过不去，路不改造，说什么都是空谈。”
方淮放下筷子，若有所思。
……
饭后。
“慢走啊！”
“别送了！”
方淮站在武警中队门口对着里面打了个招呼，转头，看着这条蜿蜒至一处山下的狭窄烂路，想了想，打了个电话。
“喂，马总。”
“上次你说那个卖摩托的事情啊，我觉得可以搞。”

第四百九十九章 他会知道的
镇雄毕竟是县城，大家一出来才发现，也没穷到没有地方可以逛的程度。
原计划是要去给陈爽买点冬天穿的衣服。
只是陈爽跟着请假出来时，竟然没有换便装，就穿着常服。
说是这地方民风彪悍野蛮，梁山风气横行，杨少倾又长得漂亮，薛指导让他就穿军装陪同父母妹妹出去，安全一些。
这理由，搞得方淮很没面子。
以老子的武力值，还能让我媳妇儿有危险？
他当即就让陈爽回去把衣服换了。
但陈爽又说这里特别抱团，有乡党宗族，有的家族干仗还用土枪，并且熟练掌握三三制班组突击战术，想了想，还是忍了。
近至内地，远到香港，宗族，都是大型暴力冲突的重要组成部分。
陈爽身着常服也不好试便装，几人便找到个能吃饭的老式咖啡厅坐下聊天。
话说这里民风确实挺彪悍。
走到咖啡厅楼下的时候，墙边贴了个标语。
“打劫警车是违法行为”。
在楼上聊了三个小时，前后进来四拨社会气息颇重的团伙，有三拨人是聚集在这里一边打牌，一边商量X时X地和别人干仗的，另一拨则是手搭在衣服里，藏着家伙进来找人的。
他们好像进了个社会人接头的窝点，聊天咋咋唬唬的，笑声也肆无忌惮。
公安但凡安排个便衣在这里坐一下午，怕是业绩都要拉满。
陈楼祥和杨蓝想换个地方，陈爽却说没用，换地方也差不多，这地方没有外地人来投资，就是因为社会风气太乱。
方淮也感慨，扫黑除恶，还是经济发展的重要保障措施，以前都说投资不过山海关，现在看来，关内彪悍的地方也不少。
也让方淮深深意识到，消防宣传，还得与经济共进，有些地方普及刑法的进度条都没拉到一半呢，消防？再怎么宣传都是白扯。
不过，军队的威武形象，倒是深入人心。
整个聊天过程中，陈爽那身军装确实起到了作用，几帮人里都有人偷瞄过杨少倾，却没一个过来搭讪惹事的。
地方虽乱，但陈叔和杨阿姨倒是很欣慰。
陈爽确实成熟了不少，至少听得进去话了，两口子唠唠叨叨，也没有不耐烦，静静听父母说话。
临走时两口子直夸部队好，让陈爽好好训练工作。
但方淮是知道自己这个老铁前世义务兵退伍后什么叼样的，该烂还得烂，对于一些人来说，当兵只是一段压抑本性的旅途，短短两年，还无法改造灵魂。
于是送他到中队门口时，把他拉到一边，给他丢下一句：
“你想别被我甩得太远，这辈子还有点看头，今年就得争取考上本科军校。
陈叔也跟我商量了，今年考不上，就留士官，再考一年普通生，两次普通生机会没了，那就只能考专科，也没必要再考了，到时候你也别待机关了，回中队继续改造两年半等退伍。
你是想当英雄，还是一辈子的懦夫？”
陈爽听完，一脸忧愁地给他比了个中指。
“滚滚滚！谁说我考不上？今年考上了，你管我叫爹！”
方淮呵呵一笑，回头喊了一声：“杨少倾，他让我叫……唔唔唔！”
“擦，大哥！我错了！我一定好好考！”
……
大年初五。
高门阔府的酒店包房门外，有着与之匹配的热闹。
一对佳人才子，在门口当迎宾。
杨少倾白色绒毛小披肩下，是红色马面裙，娇俏可爱，明媚如春。
糯糯的嗓音，也是甜得很。
“二舅！舅妈！”
“姑妈，姑爹！”
“诶！诶！丫头，越长越好看了！”
“哎哟哟，小少倾，都订婚喽！真快啊！”
旁边的方淮白色衬衫，黑色西裤，不过外套不是西装，而是一件有些慵懒气息的黑色开衫。
杨少倾选的。
方淮试衣时，杨少倾软软的眼神都痴了。
不止是杨少倾，稍加收拾的方淮，让杨家亲戚们也不住点赞。
“小伙子精神！和少倾郎才女貌哇！”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方淮拿着手机，时不时对着来人的夸赞道谢。
包房里面，杨家亲戚撑了大半边天。
“杨蓝，怎么这么急啊？前天晚上才通知，今天就订婚了？”
“哎呀，这不是想着过年，大家都在家吗？初五正合适，孩子在部队也忙，刚确定过年回来休息，就想着把订婚宴办了，我们想着也好，就当亲戚朋友一起聚一聚，开心开心！”
初三晚上回了重庆，方淮早已通知爹妈在杨少倾家门口等待，刚刚一起云南之行的陈楼祥和杨蓝一回家就看到带着司机拎着十几个大包小包候着的方爸方妈，赶紧热情接待。
聊得非常开心，这样的女婿，哪方面都是顶顶之选，仅二十岁，年纪轻轻就已是能顶起一大片天的人物，更遑论家里事业之大，父母之诚心，也没啥可挑的了，杨少倾更是倾心于他不可自拔。
于是，当晚就将就方淮的时间，谈出了一个初五订婚。
方淮忙，过去回来的车上，两口子都听到了方淮不断接电话，找他的人不少，而且听口气，都是领导。
只是准备时间上，着实匆忙。
不过，杨蓝讲着精心准备好的说辞，大家也是一阵附合。
“对对对，新年好！新年好！”
“原来是部队的，怪不得呢，这么精神！”
亲戚们经过门口聘礼台的时候，连连惊叹。
台上的八十八万聘金，已经彰显着男方的阔绰，给杨少倾家里绷足了面子，旁边的东西，更是耀眼。
“哟！这么多金子呢？买了多少啊！”
“这这这……是玉如意啊！”
“这么大的金乌龟，以前我都没见过，是什么意思啊？长寿吉祥？这不是办寿的吗？啧啧，这么大，多少钱啊？”
此时，杨少倾傲娇地对着里面喊道：
“三舅，你别管，我喜欢！”
方淮朝杨少倾眨眼，自得地昂了昂下巴：
“我找金店订的，好看吧？”
“嗯！”杨少倾开心极了。
里面的张梅也是乐得眉眼眯起，解释道：
“这个我知道！是少倾给方淮取的外号！方淮就给她买了这么个大乌龟！
少倾这个丫头啊，可爱，又有福，我们都喜欢，怎么准备聘礼，都觉得不够！
开始想着买九金，长长久久，后来方淮又买了个大乌龟，也好，十全十美！
结果方淮他爸又觉得全是金子，太俗气，托人买了个玉如意，说少倾有大福，戴得了金银镯，也拿得了玉如意！”
“啧啧啧，大哥，你们这个亲家，有心啊！珠联璧合，以后你们家啊，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喽！哪里找到的良婿，给咱们传授传授经验嘛！”
陈楼祥的声音更乐了：“嗨，小方啊，他和陈爽是发小！十几年的同学！从小就来我们家吃饭了！我和方哥虽然没有会过面，可这孩子啊，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小方比陈爽有出息！在部队名气大！这不，我们刚从云南看了儿子回来，连陈爽部队上的人，都佩服小方得很呢！”
得，知根知底，有钱有势，全占了。
里面的人，羡慕的口水往心里流。
方淮站在门外，听得一脸怅然地摇头。
现在知根知底了，陈叔，当初不让陈爽和我玩的事，你是只字不提啊。
杨少倾笑盈盈蹦哒过来，抬手捂嘴悄声道：
“我爸就喜欢绷面子！”
方淮也乐道：“你别说，我爸也好面儿，不过啊，他绷面子的方式不同，一会你看着吧，喝了酒，高低给你全家面前搞个大的。”
杨少倾愣了一下，随后，有些紧张道：“方叔叔……酒量不好吗？”
方淮歪嘴一笑：“好，好得很，素质不详，遇强则强，一会你可别让你家里老给他敬酒，他喝酒那路数，跟打架一样，谁老敬他，他就要反敬，而且喝上头了，我可劝不住，必得等他喝趴为止。”
“噫惹～”杨少倾抱着肩膀打了个寒战，又小小声道：“一会我跟服务员说，要是方叔叔喝醉了，就偷偷把他的酒换成水……他肯定喝不出来，这样他就可以一个人把他们全部都喝趴啦！”
方淮笑了：“你可真是我爸的新晋小棉袄。”
话说着，一道笑声传来。
“也，你个小伙儿，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蛮帅嘛！”
方家唯一的亲戚到了。
张中庭和于茗穿着正式，挽着手走过来，也有些雍容气派。
杨少倾立马甜甜笑道：
“张叔叔，于阿姨！你们也来啦！”
方淮看到他们，内心也是舒了口气。
里面都被杨少倾家的亲戚坐满了，好大的一家子，老爹的几个兄弟姐妹以前来往甚少，也不愿意联系，老爹老妈在里面孤零零的两个，这下，好歹有两个自己家的亲戚在了。
“舅，舅妈，你们怎么都来了？总队和杂志社不是忙得很吗？”
“忙？”张中庭抬手，拍了拍方淮的脑袋：
“忙就不来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男人，要首先顾得好小家，才顾得好大家！再说了，我可是你们的媒人！没我，小杨能这么快嫁给你？我不来，行吗？”
“对！张叔叔是大媒人！你们必须来！”小杨同志也笑嘻嘻捧起了臭脚。
“是是是！”方淮面上无奈，内心却是感受到了亲情的可贵。
除了爹妈，舅舅，和年迈带病无法出行的外公外婆，是少数称得上亲人的人了。
“不过。”张中庭挽着于茗走到门口，又站定，回头道：
“这次办得漂亮，早点和小杨定下来，有了小家了，以后就晓得什么叫责任感了。”
方淮无语道：“好，好！”
旁边的于茗也撤手笑道：“方淮，你舅舅就喜欢唠叨，不过少倾确实优秀，我初见就喜欢得很，你可要珍惜！”
说罢，拉着杨少倾的手道：
“少倾，以后来了贵阳，方淮陪不了你，就来找舅妈，你是学艺术的，舅妈带你去看展，听音乐会！”
“好！舅妈！”杨少倾乖巧笑道。
“诶？”方淮瞪大了眼睛，立马上前，对着杨少倾啧了一声：
“你个傻子！改口费都没给，怎么舅妈都叫上了？”
这下，张中庭和于茗对视一眼，轻笑道：“我就说这小子是个人精！给！”
于茗也笑着从坤包里掏出一个大红包，塞到杨少倾手里。
“臭小子，我和你舅舅早就准备好了！”
方淮这才轻咳一声：“嗨，我就是说着玩的！”
说着，往杨少倾手里的红包贼呵呵地瞅了一眼。
张中庭翻了个白眼，拉着于茗往里面走去。
“姐，姐夫！”
“哟，中庭来啦！”
里面其乐融融的气氛，再次升温。
方淮也对这种大家庭的氛围有些期待，拉上了杨少倾的手。
“走吧，咱们也进去。”
……
初六，上午。
小小的家，说话都荡得起回声。
“张梅啊，咱们家人这么少，你说等儿子和少倾结婚的时候，怎么撑得住场子？是不是跟他们联系联系？”
昨天的一桩婚事，让今年过年的气氛热闹得透了顶。
老头子订婚饭上被陈家杨家喝得蒙圈，结果第二天一醒来，就开始搞战场总结。
清早就在忙碌的张梅从厨房露出个头，有些犹疑道：
“要不……跟二哥三哥，大姐他们打个电话？”
方淮正坐在客厅桌上吃饺子，一听这个，有些无语道：
“得了吧，人家玩的都是苟富贵，勿相忘，若贫贱，莫联系，爸，你现在打电话给他们借一千块钱试试？
能借到，我把筷子吃了！
我看你们也别操心了，订婚是订婚，结婚是结婚，订婚只有家里亲戚，等我结婚了，人肯定多得很！同事都有好多个呢！”
这话一出，老头子也叼着把牙刷，一脸期待地从厕所出来了。
“咱们两家都在重庆呢！肯定在重庆办！你们单位同事，能来？”
方淮也一时语塞。
想了半晌，筷子往桌上一摆。
“不行到时候公司集体放假，千把号员工，全喊来吃席！”
这一句，把爹妈都给整笑了。
“你个臭小子，钱多得找不到地方花了？你前两天打电话给马总，又要搞什么摩托……”
老头子正说着，方淮忽然一抬手。
桌上手机震动的声音，明显起来。
来电的人，是他这个春节一直在等的。
方淮迅速拿过手机接起。
“喂，总队长！”
电话那头，传来罗总的声音。
“小方啊，我已经到京了，刚从领导那里出来。”
方淮吞了口口水，想问什么，但是忍住了，没说话。
罗总也沉默了有一会，才道：“接下来的时间，好好干，上级会关注的。”
方淮猛地站起来，激动道：“是！总队长！”
但，罗总话还没完。
“你小子，眼光不错，运气也不错，于局长确实是个关键人物，好好利用这层关系，你明天要去拜访他吧？跟他详细说说，争取支持，这件事，需要很多助力。”
方淮有些心惊。
“那……领导的意思，要跟于局说吗？”
“他会知道的。”

第五百章 烈士已赴，勇者正在前行
翌日，下午。
BJ，广安门附近。
方淮提着两箱牛奶和一袋茶叶，徘徊在一个有着几栋五六层老楼，还有几处的独栋小楼的大门前。
军级单位的家属大院，怎么也该有两个武警哨兵才对，但在这四九城下，只配备了个保安室。
但方淮却十分慎重，不断抬手看着时间。
4点26。
4点27。
卡准4点半，饭前一小时的谈话时间，抬头，走了进去。
门岗老头儿见惯了站在门口这样等待的人，扫了一眼方淮手里的牛奶茶叶，让他登记一下，便放了进去。
……
谈话的时间，比想象中更长。
7点半，于副局身着运动装，从一栋小楼出来，走在前面，方淮离着小半步紧紧追随。
于副局走出几步，抬起手掌，转了转，语重心长道：
“小方啊，马克思哲学告诉我们，看待问题，解决问题，要用辩证法，有些事，宁向直中取，不向取中求，但有的事，是莫向直中取，只在取中求，阻力过大，刚则易弯。”
方淮点点头：“是，局长，我一直倾向用辩证法看待问题，不过我看得粗浅，只是想着，难度越大，成绩就越大。”
于副局不由轻笑。
狡猾的小子。
不过，这样的变革，机不可失啊。
想当初，他只觉得这小子怎么在好好的大应急方案里掺进了一些妄想，竟然还想为消防部队更名，可如今，这小子搞事的能力，超乎了他的想象。
地方支持搞消防改革试点城市，支持修改地方法，三校联合搞系统研发，听说里面竟然还有一套解放军指挥系统，这些复杂的力量，竟然一一被他拉拢攻克。
现在，竟然还有领导为这套庞杂的改革大方案背书，而且不是意见模糊的背书，是直指其中最尖锐的消防体制问题。
这个小子，时代的弄潮儿啊。
方淮，已经从一把钝刀，一柄利剑，逐渐变成了一杆具有煽动力的旗帜了，使用方法，不再是或劈或砍，而是拿起来迎着风一挥舞，就有千军万马跟着咆哮。
要用好这杆旗。
想着，于副局缓缓道：
“既然地方上支持你，实操对比，探索新思路的机会也不可多得，贵阳这个自发的试点动作，我会报到党委会的，不过，后续能做出什么样的成绩，还要看你们的表现。”
后续成绩？看表现？
方淮听着，感觉这话有点笼统，像是打太极。
“局长，能不能明示？怎么定标准？……火灾数量，死亡人数零增长？”
这两个指标“零增长”这件事，一直是个很不理性的想法，也导致过一些奇葩事情的发生。
比如某地去年火灾死了X个，今年到大年二十九，比去年还少两个，本以为保住指标了，谁知道大年三十有人乱放鞭炮把房子给点了，烧伤送医院抢救三个，两个没多久宣布抢救失败，死了。
还有一个眼看要死，连家属都放弃了，结果消防不干了，自掏腰包连夜送到省人民医院，请最好的烧伤科大夫会诊，气管切开，挺在那儿，要死也得过了年再死，12点钟声一响，没死，那就算是占明年的指标了，今年的任务也算是保住了。
火灾事故发生率，那也是不好定的，有时候和天气，空气湿度有关，还与地方大力发展的产业有关，具有偶然性。
于副局刚从地方上来，很了解这些情况，当即摆摆手。
“各级目标任务要明确，你们中队，要切实保证拉得出去，参与得了，完成既定的灾害增援目标，考察的是省内增援任务的处置能力。
贵阳支队……要在政府如今的支持力度下，尽快把你那套系统的构思落地，这件事是大好事，陈局长也比较认可，完成得好，局里会派出工作组到贵阳考察。
防消工作方面，根据局里今年的工作要求，要确保火灾形势平稳，根绝重特大火灾，不发生较大亡人火灾，最大限度减少一般亡人火灾，确保重要时期不发生亡人和有影响的火灾。
你们贵阳，要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
另外，年终工作总结，还是要和去年有个对比，不是只纠结于数据的对比，而是要有20个以上的大型出警案例进行对比深度分析，论述城市试点的优越性。”
方淮点点头：“懂了，局长。”
20个案例，一年下来，全支队还是能凑出来的，但这么多案例，也代表着接下来一年，支队不能放松对任何一个大队的要求，每个中队出警，都必须严格按照这套大应急方案行事。
这算是把今年支队的主要工作确定下来了。
不过，还是没谈到关键部分啊。
“……局长，其他的好对比，防火工作，我们没法改革啊。”
于局长笑了一声。
“你这么聪明，没有想法？”
“防火工作，我没有经验，实在不敢乱想。”方淮抿了抿嘴。
“那你还敢对防火部门搞这么大的动作？”于局话锋有些凌厉了。
方淮却并未势弱，坚定道：“局长，我虽然不会干，但我会看，如今的防火工作制度优越性并不强，反倒让消防部队削弱了部队体制的纯洁性，也缺乏完善的监督体制，消防审批权划出去，恐怕是早晚要走的一步，我针对的不是防火，而是一个有监督漏洞的行政体系，军队管理体系和地方行政制度，只能二选一。”
于副局这才释放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是件天大的事情，他不能容忍没有详细了解就贸然行事。
但从小方这个宏观的角度来想，倒也没错，总体来说，弊大于利。
于是，直言教导道：
“你的想法是对的，不过，防火改革，不是一刀切出去丢给别人这么简单，要学会自行善后，并且，不能削弱了防火执法权。
防火部门的执法权，主要是两个部分，火调，建筑消防审批。
消防归于公安，是有道理的。
火调要追究刑事责任，损失50万元以上的案件要移交刑侦，对于界定事故的相关规定一旦与刑侦部门出现分歧，就可以内部协调，一旦划归地方，没了公安执法权，传唤权，也没有拘留权，缺乏对犯罪嫌疑人的管控能力，取证等也要过度依赖刑侦部门，协作弊端就会明显。
要么，从法律上进行保障，要么就要从部门体制上进行保障。
建筑审批，则要从专业性角度出发，和住建部门联合，倒是有根有据，是可行的。”
方淮恍然。
“您说得对，要从两方面思考，而且，火调和建筑审批，消防监督两个职责确实不该在一起。
火灾事故的发生往往与建筑审批、防火监督不到位多多少少有一定的关系，而火灾事故发生后仍然由同一个机构进行火灾调查，相当于自己调查自己，调查结果很难做到客观公正。”
于副局又笑了一声。
这个小子，挑自己的刺倒是把好手。
但，于副局开了一个头，方淮的思考仍然未停。
“那……局长，您刚才说联合……您的意思是，把相关部门机构外派？”
于副局这才笑着点头。
看来还是有悟性。
“嗯，防火部门暂时无法向地方增编，也无法向内部缩编，就只剩下了一条路，外派主要业务部门，与最合适的部门联署办公。
理论上仍由支队防火处宏观指导，实际操作中，利用机会促进防火两大主要业务与地方的紧密联系。
也只有地方政府和地方总队同时支持，才有这个条件。
这是令许多人羡慕的条件啊。
这些想法，不止是你一个人有过，我办公室有两份文件，明天我会让人传真给你看看，积存了有几年了，是我之前任职的河南总队干部写的，想得很细，可惜，他们没有这个条件。”
“哦……好的，谢谢局长！”
方淮总算知道于副局为啥对这个问题有些胸有成竹，人家早就有老部下有此想法了，并且做过相关的文件交给他，而且于副局能把一份文件积存几年，还能从地方总队带到局里的办公室来，说明至少是很感兴趣的，应该也思考过。
看来，分割业务，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嘛，只是许多人都因为谨慎，不再提了。
“小方，从上到巨大的资金，政策支持，独具的地方优势，深圳的前车之鉴，你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可不要沾沾自喜，你的压力，应该更大，试想，如果你都失败了，那你的思想，你所做的事情，都将会成为后来淌路者的巨大阻力。
有个案例，我想你听说过，上海交大，汉芯，虽然性质不同，但结果可能是一样。”
方淮闻言，站定，立正，敬礼。
“是，局长！披荆斩棘，一定不负所望！但我也相信，凡一切涉及国家重大利益之事，无论消防还是芯片，都不会因一两件事停止进步，国家定当兴盛，吾辈事业，定当兴盛！”
于局长哈哈大笑，拍了拍方淮的肩膀：
“好小子！走，陪我跑跑步！”
说完，步伐迈开，往前跑去。
方淮愣了一下。
小老头跑得还挺快。
自己说“吾辈事业定当兴盛”，是不是激发这老头的胜负欲了？
嗨，人家十几年后都没退休呢！说什么吾辈？话说早了！
方淮想着，赶紧迈着充满人情的步伐紧跟在于副局身后，令全国消防闻风丧胆的大比武冠军，竟然怎么也超不过去，还抬着手气喘道：
“局长，刚吃完饭，您跑得也太快了，等等我啊……”
……
三月初。
新兵下队的第一个周。
二中队。
这是一次开创历史的授装仪式。
中国消防，第一支基层中队，有直升机了。
更早于定在7月的第一支森林航空兵部队——大庆直升机支队。
排场很大。
省府，市府，消防吴政委，罗总队长，甚至还有部局来的战训领导出席。
省里，市里，总队，都出了钱。
部局为表支持，象征性出了100万，用于后续培训。
省市媒体，也来了十几家。
局里的部门领导，声音抑扬顿挫。
“要尽快建立功能完备的保障体系，要狠抓专业训练，加强部队业务建设，提高遂行任务能力，尽快建立规范有序的管理体系……”
“……要组织官兵边学习了解直升机使用细则和气象特点，边熟悉飞行环境和注意事项，按照专业和层次进行教学编组，于6月20日之前，开展至少80小时的飞行协行训练，由聘请的飞行教员，对中队战士进行驻训教学。”
“希望这次直升机授装，能切实提高战士们的实战能力，边检验、边整改、边提高，不负省市两级政府的支持和消防各级领导单位的厚望！”
掌声不再是呱唧呱唧，而是啪啪啪啪。
战士们拍红了手掌，激动地看着巨大的红色直升机。
刚刚分下队的六名新兵，站在这里，更是深感荣耀。
不愧是全省最牛的中队啊！这才是最牛！
连带他们的班长们，都没见过这个大家伙吧？
直升机机体通红，机身和机尾喷绘着“中国武警”和大家胸标上的“≡消防≡”字样。
贵州目前仍然没有警用直升机支队，也没有警航管理部门，所以直升机目前名义上挂在厅里，保养维护由贵州自己的航空公司完成，部里的警航办公室对其亦有管辖权。
不过，战士们可不在乎直升机归谁，只知道，这架直升机，大多数时候停在中队！
这三个月，还有外聘的教员经常对大家进行训练！
方队长，牛人啊！
当初他说这直升机的时候，也就是不到一年前，大家那时都觉得夸张，痴人说梦。
没想到，这硕大的救援直升机真真实实出现在眼前时，方淮神采奕奕，大家却如在梦里。
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中队的每个人都知道一些，却没人全然明白，为这件事签过字的领导，数不胜数。
“试飞仪式，正式开始！”
讲话完毕，省领导拿起话筒一声令下，站在直升机旁，一身常服的方淮，朝着领导们立正敬了个礼，与省府派遣的两名飞行员一同上机。
H字停机坪上的直升机，螺旋桨缓慢转动，越来越快。
机体逐渐升空，平稳悬停在二中队七八米处。
“Wo……wu……”
一声消防警报于上空骤响，余韵悠长。
下面纷纷鼓掌，记者们也在远处对着镜头讲解着这一幕。
忽然，上空的警报停了。
喊话器里，传来平静而庄严的声音。
“烈士已赴，勇者正在前行。”
大家抬头，看着直升机。
话声停了，所有的大小镜头，也同时聚焦于半空。
只见方淮立于驾驶舱中间，透过玻璃向下面敬了个礼。
“二中队，举手宣誓。”
此时，下面操场中央的队列方阵，60余只手，整齐划一地高高举起。
“我宣誓！”
“我愿成为勇士！”
飞机上声音一响，下面的声音顿时汇聚，穿透云霄。
“我愿成为勇士！”
“誓言无私无畏，不怕牺牲！积极扑灭火灾，开展抢险救援，坚决维护国家和人民的安全！”
“坚决维护！国家和人民的安全！！”
宣誓声落，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种触及灵魂血脉的悸动。
三秒后，掌声雷动。

第五百零一章 鸡尾山险情
“小杨同志，我先毕业一步，等你哟！”
图片1：
绿色底调的两块“——★★——”肩章。
图片2：
正中浅蓝底的“【◆】☆☆【◆】”资历章。
——方淮不无得意地连续按下彩信发送。
啧啧，这资历章。
等明年换成两排，五个军龄章格子，三年，我得用上两个空白装饰略章！
刺激。
正在暗爽，一道身影从操场门口迎面走来。
“方淮，领导那边回复了没有？”
方淮抬头见到来人，悠悠叹了口气。
“老师，刚拍完毕业照，正准备去找你呢！情况，很复杂啊！”
吕显智摆摆手：“别卖关子了，整个工作组都在等着答复呢！半年的努力，前后修改了好几次，也该定下来了吧？”
系统的研发，远比想象的艰辛。
时间也长了许多。
提交第一个系统平台版本以后，成都军区那边就对这指挥控制组织体系的框架模型很是满意，首长也通过远程系统表彰了整个三校联合工作组。
大家信心猛增。
但是，那边得技术部门经过测试，前后几次发出关于安全性的整改意见，让他们修复一些问题，工作组忙前忙后，一直改到了六月初。
所有人，都很着急。
因为淮力集团后续建立数据库实验室的资金，已经到位了。
系统开发这半年的时间，突飞猛进的，不止是工作组的研发进度，还有淮力集团这个大股东的财力。
贵州四川两个先期试点的先知先觉开发和商业模式深度挖掘，加上海外市场的大面积封闭，农民购买家电下乡产品却十分踊跃，成效显著，为公司赢得了下沉市场的销售话语权。连各地政府都很信任淮力的市场开发能力和优先兑付补贴的实力。
2009年2月1日起，十个部委、局联合下发文件，国家陆续开放16个省市试点，并点名表扬了以淮力公司为代表的几家公司在此项政策中的积极作用。
此后，家电大厂纷纷与淮力签约，支付、利润条件一扬再扬，淮力仅利用商品销售延付积压现金流中的一小部分开拓市场，就已经顺利进入试点地区的南部七省。
有十几家大型家电公司，甚至主动表示愿意接受一年的结算时间，去清理大量的商品库存！
这样的条件下，一个规模滚雪球般的现金奶牛企业，骤然崛起。
月销量，从两三千万，一路滚到了两三亿，还在增加！
按老方的话说：太疯狂了，这辈子都没听说过一堆人拿着钱怼上门来抢着让他们挣的，越不要，给的人越多！现在总公司门口热闹得像90年代的证券公司！
公司也按照方淮的计划，陆续入股、收购了几家科技企业和家电工厂，彻底变集团了。
2000万的系统研发资金，轻松到位。
方淮撅着屁股挖出的一条小沟壑，现在已经引来了滚滚洪流，塌方般地自动冲出了一条宽阔的河道，而那条属于科技研发的支流，最终也卡在了技术的壁垒前。
但，只要河流仍然继续涌动，壁垒，就是用来突破的。
方淮本来准备挑个人多的时候卖个关子再说，见吕老头的脸色急得不行，这才露出笑意，道：
“20分钟前，金师长已经答复我！领导说了，现在主要是系统国产化的问题。
领导说，国产的新型军用加固计算机已经下单大量生产，另外，国防科技大学、中软公司、联想公司、浪潮集团和民族恒星公司从2001年使，基于Linux研制的闭源服务器操作系统，银河麒麟3.0版本，正好在今年研发成功！
麒麟操作系统的部署，可使发达国家的网络进攻能力对中国无效！
核心电子器件，高端通用芯片，基础软件研发，“核高基”国家科技重大专项也将于今年启动！
自此，我们国家将要完成从芯片制作到系统架构，到软件的自主国产化！
而我们的千手观音，将是第一个登载国产大电脑与自主架构的军用系统平台！
预计七八月份，将继续由我们针对这套系统按照原有的设计理念进行去中心化的实现！总部，也会派遣拥有Linux开发经验的专家组来我们这里工作！
三校联合开发工作组，要升级了！”
没有高精微的芯片雕刻技术，搞不了小芯片，就把芯片做大，用体量来弥补；没有自己的系统架构，就在开源架构基础上开发。
有没有软件生态不重要，咱们自己做软件；有没有架构运行优势也不重要，先解决有无的问题，再考虑技术问题。
在不被别人卡脖子的问题上，咱们也是有焦虑症的。
这些话，对于一个整日焦虑于安全性的吕教授来说，无疑是初春的阳光。这半年多，整个工作组的技术人员都不再是消防军人，武警军人，解放军军人，他们化为一体，共同为这套系统操劳着。
吕部长这位博学人士，也是其中一员。
方淮再次见到了另一位树獭先生眼睛慢慢睁大的过程，只不过，这一次，眼里酝酿的是惊喜。
“太好了！太好了啊！！你等着，我要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整个工作组！咱们有自己的系统架构了，有自己的国产大平台了！哈哈哈哈……”
树獭吕先生瞬间化为孙悟空，说完转身就走，恨不得一个跟头翻到行政楼里去。
但急走了两步，发现方淮没跟上来，愣神道：
“你怎么不走？”
“……你不是让我等着吗？”
吕显智拍了拍发蒙的脑袋，转身上前，急匆匆拉住方淮的手膀子就走。
“快走快走！把刚才那些话，跟工作组的人说一遍！”
……
消息一经通知，位于行政楼，仅有三间办公室的工作组，沸腾了。
大事啊！
工作组所有技术人员和领导，半小时内纷纷到达。
时来天地皆同力！
有了自己的系统架构，就有了自己的信息守护者！那么，他们这支团队的研发成果，就得到了有力保障！
至于系统换源的问题，每个人都有信心，他们愿意重新学习新系统的指令集，根据原有框架，进行重新编写和手动补充！
“只要有希望，只要有希望，咱们就可以从头再来！”
“哈哈……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一个个校官教员在办公室里老夫聊发少年狂，看得方淮哭笑不得。
“专家领导们，等到新系统和专家到了，咱们能快点还是快点吧，你们倒是领着工资，我们公司的大笔投资，还有学校，可还等着上面立项了给点钱呢！”
大家大笑。
“哈哈哈……方淮，你可真是小葛朗台啊！”
武警罗校长也在此地，不禁指着方淮自嘲道：
“对，咱们着急有啥用？还不是给这个小资本家打工？”
这话一出，引起大片拍桌子附和。
“嗯，对！陈校长，这小子可是毕业了，以后不归你们管了，咱们再想使唤他买服务器，建实验室，可就要看人家脸色喽！”
“那啥，他的毕业授衔命令下没下？我看这小子老请假，不遵守在校规定，应该留级一年啊！”
“哎哟，成天坐在电脑前，腰也累坏了，茶水也没得一口，你说咱们忙着给他赚钱干什么？等项目下来了，挣钱的又不是咱们！是吧？”
“诶……老吕那个信阳毛尖，可真好喝呦……小方，在哪买的来着？忙了半年了，我也倾家荡产，享受享受！”
方淮看着一个个老头老阿姨酸言酸语，有些无奈了。
“各位老师领导，你们在这干，国家可是要占股的！还有，我后天离校，明天，武夷山精品大红袍，工作组三十二个人，外加公司的15个技术员，一人一盒，下午映江楼，招牌牛肉，小刀烧鸭，行吧？”
这下，大家才露出了笑容。
罗校长更是走到方淮身边，拍了拍他肩膀，乐呵呵道：
“小方啊，不用这么见外！大家都是为了强国梦想汇聚在这个工作组！在座的都是老党员，谁会懈怠？”
声调正派无比，领导发话，大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是当然！这套系统概念一旦能够全部完成，咱们国家的近海权威就有了！”
“岂止啊！这要是能全部完成，不就是一次划时代的军事改革？老美那华盛顿号不是还在横须贺港吗？要敢来，咱们要追着他的屁股打喽！”
一个个校官们义愤填膺，端着茶水兴奋讨论起来。
此时，罗校长才低声对着方淮笑道：
“不过啊，乌龙茶我还是喝不惯，给老吕那批信阳毛尖，还有没有？”
方淮转头，瞪圆了眼睛。
罗校长笑呵呵提醒道：“听说小陈今年考得不错。”
方淮：……
“您等几天，我给您找找！”
……
付出几斤几两，就收获几两几斤。
反之亦然。
不论是中队，还是方淮，都是如此。
六月初的贵阳，大雨朦胧了远山。
冒雨打上出租车，窗边全是啪嗒嗒的声音。
等出租车从龙洞堡机场到了中队，雨却又神奇地完全停了。
还没等到正式毕业下队，一授衔就提前请假回到中队的方淮怀揣着数十个装逼想法，准备亮瞎大家双眼，一进门，却只看到院里只有一个岗哨和两个清扫积水的新兵，和车库门紧闭的中队。
“队长，你回来啦！”站岗的也是个新兵，给方淮开了门，惊喜地大喊。
方淮如今在中队，尤其在新兵眼里，是个扫地僧般的人物，他去了军校足足个把月，一回来，肯定又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那令方淮激动了许久的正连资历章，却没一个新兵在意。
方淮摸着脑袋到处看，有人的中队，和没人的中队，听声都能听出来，一说话，都有种空灵的寂静。
“人呢？去哪了？”
“报告队长！昨晚就全部出去了！市里面淹咯！好多地下停车场都泡水了！听说有的水都从停车场出口漫出来了！”
“啊？”方淮眼神一凌：“有人员被困吗？”
“不知道！昨天晚上领导打电话，让我们中队到云岩增援！到现在还没回来！班长们全出去了！”
方淮听着，一边掏出手机上楼，一边冲岗哨摆摆手。
“把岗站好！”
三个新兵立马又干自己的事去了。
方淮一边上楼，却一直没打通曹毅的电话。
几个中队干部也是一样。
估计在水里抢险，电话全放车上了。
想了想，这样漫淹全城的灾害，估计全勤指挥部在现场，拿起电话，琢磨了一下，打给了陈哲昌。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陈参谋长！”
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
“方淮！你怎么想起来打给我了？你从军校回来了？”
方淮立马笑了笑：“感谢参谋长关心！刚到中队！我想问问，我们中队的在你旁边不？”
“回来就好！”陈哲昌并未回答，而是大声道：“刚才支队长还说到你呢！你回来了就太好了！你等等，别挂！我跟支队长汇报一声！”
方淮愣了一下。
听语气，很紧张的样子。
贵阳毕竟是省城，城市排水系统还是有相当程度的抗压能力的，顶多能一时把位置较低的地下车库和通道给淹了，城区道路上的水患，不至于一直下不去吧？
但那头窸窸窣窣，他也只能停下脚步，站在楼梯口等待。
半晌，那边传来一阵人声，随后，是支队长的声音：
“小方啊，在哪？”
“报告支队长！刚到中队！”
“好！回来就好！现在，有一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们二中队！”
方淮立马站直了：“是！”
“你是重庆人，武隆鸡尾山，你去过吗？”
“……知道！去过一次！有印象！”方淮脑子里快速回想，凭着强悍的记忆力，回忆起一些画面。
那儿是个县，后来升了区，其实挺偏的，不属于主城区，鸡尾山，也略有印象，小时候去过一次，长大以后也听说过一嘴，好像建了个什么公园。
“好，你听好了，武隆鸡尾山，一个小时前发生了非常严重的山体垮塌事故！一个矿，一个村被掩埋，现在地面交通完全被湮没！就在十几分钟前，局里直接打来电话命令我们！准确的说，是你们！立即出动直升机前往救援！全力以赴，为受灾的乡亲和工人打开生命通道！”
方淮右眼皮忽然跳了好几下。
抬手看时间，16：12。
“支队长，城区水患没事吧？”
“这边用不着你们了！我调了县里的中队过来！你们全力把这件事办好，现在BJ的领导可能都在路上了！你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到达！”
方淮心中一凛，一边往外走，一边道：
“收到！请您让我们中队的人立即归队！”
“出警去了！电话对讲机联系不上，折腾一天一晚，对讲机应该没电了！已经派人去出警地点找他们了！”
“好！我先安排器材上车（机）！请您安排指挥中心把附近区域的气象数据整理一下，给我发过来，保证飞行安全！”
方淮说罢，也没等那边回话，直接挂了，随后开始拨打各个车辆驾驶员的电话。
边打边对院里三个新兵吼。
“中队还有没有人？全喊出来！破拆器材，全部装上直升机！”
面前的新兵有点懵：“队长……全出去了，就炊事班……常班长和蒋班长在。”
方淮脑子快速转了两秒，道：
“炊事班的也叫！”
“咋了，咋了？”
常明听到动静，出来了，见到方淮，正要打招呼，被方淮打断。
“把你的锅碗瓢盆，烧菜紧要的东西全部收拾好，跟着我们出警！”
常明错愕地指着自己：“我也出？”
“对！你也出！”

第五百零二章 这里暂时由我接管！
“装备库房里的生命探测仪！破拆工具组！救援三脚架！防护救生器材！医疗急救箱！起重气……”
“算了，气垫不要了！太重了！其他的，全部清点出来，放到门口！”
“队长！训练器材库有一套老式的汽油破拆组要不要？”
“破拆器材，全带上！”
方淮该省省，该带带，在尽量留住配重载人的情况下，把重要器材全框上了飞机。
中队附近，也终于响起了疯也似的警报声。
“Wu……”
“前方车辆贵D32710，靠边！贵D32710，靠边让行！”
足足七辆车同时鸣叫着此起彼伏，喊话器的声音里都透着焦急，附近的居民，从没听过这个消防队发出过这样的强烈警报声，纷纷驻足观看，一些附近的居民楼里也伸出了脑袋。
车子呼啸而进。
头车看到方淮，正要打招呼，方淮急忙摆手。
“所有车，全部停进大院！到直升机仓库旁边！”
中队前院还是前院，但后院，如今已经称为大院了。
操场上的跑道器材、二号楼，已经全部投入使用，整个中队使用面积比原先拓宽了三倍，如今的二中队，要进入前院，绕过主3楼，才能真正的观其全貌。
依次进来的七辆车，身上全部沾满了泥泞，车上的人也没几个看见方淮的，全都在这铺天盖地的响动中，横七竖八靠着，用这短暂的休息时间疯狂打盹。
每个人，都很疲惫。
但是，支队还是让他们去了。
消防部队，或许生活纪律，训练上有不如一线部队的地方，但有一点，是其他部队很难体会到的。
时刻处于战时。
一旦警情有需要，随时放弃休息，不能怕苦，不能怕死，不能喊累，战场纪律，随时都在发挥着作用。
许多人觉得消防出动速度快得夸张，其实不是其他部队就没有这样的训练有素，只是因为消防时刻处于战时而已。
二中队，自从升格以来，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投入了这么多资金和精英人力，领导们都记得治下有一支部队堪称消防特种兵，大型火灾调他们，水灾抢险调他们，山体垮塌对外增援，也调他们，用得十分顺手，接二连三。
得到几分，就要付出几分。
从年后到现在，二中队训练都得穿着战斗服，就是为了突然的警铃，而且大警占比非常大，大家都已习惯了。
但今天这警大得，汶川之后，他们还是第一次遇上，知晓内情的曹毅连停车都没来得及喊，车在门口一顿的功夫，直接开了车门，跳了下来。
关了车门看到方淮，也没打招呼，走过来大声连问道：
“情况你晓得了吧？器材安排了没有？带哪些人去？”
“大概知道了，山体滑坡，一个矿和一个村！器材已经让新兵点出来了！人员的事，先让陈功把我点出来装备登记好上机再说！走！”方淮也没啰嗦，招呼着曹毅往大院走。
曹毅却边走边吼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山体滑坡！路上我们联系了那边的支队，初步估计坍塌超过150万方！下面至少埋了有六七十个！还没算可能路过的，到现在为止，一个都没找到！”
方淮脚步顿了一下。
六七十个人，尚在他的预计以内，一个矿上的人要是多点，场内场外有几十个人倒也正常。
但他没想到是这么大面积的坍塌，150万方……如果全是不规则的石头砸下来，足以覆盖十个足球场。
坍塌量越大，生机越小。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中弥漫。
方淮甩了甩脑袋，摒除杂念，脚步再次迈开。
“急也没用，刘机长到了吗？”
曹毅抬手看了一下时间：“他说最多十分钟，现在应该快到了！”
“走，安排器材上车！”
……
“方队，这老切割机切不了石头了，拿不拿？”
“石头我们搞不了！得用挖机的破锤！拿！能切木头钢筋也拿！”
“让开让开！先把这个发电机搬上去！”
“你等会！我先把米搬上去！”
“擦，搬这个干什么？你俩也去？”
“你懂个屁！方队说了，交通没了，后勤和救援一样重要！我们得去现场给你们生火做饭！”
“哎哟卧槽……”
宽阔的大院，直升机已经拉到了院里，驾驶员也上了机，所有人都在迅速往飞机上搬东西。
人就像一根弹簧，韧性强弱需要挖掘，十分钟前还困得沾地就睡的战士们，一个个生龙活虎，大喊大叫。
他们都在疯狂表现着自己的精神奕奕。
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他们已经对直升机的性能了如指掌，飞机载重3吨，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占了一吨半以上，剩下的一吨多，3000斤不到，他们就是再愿意挤，顶多也只能去二十个人。
抛开飞行员和干部，也就十五个。
这可是第一次飞行增援警！不表现，真要被甩地上了！
盘算体重的时候，到了。
“诶，方队！我才110斤！我肯定能去吧？”刘剑锋凑近飞机舱门边的方淮，自信满满道。
此刻，一人走了过来，腰跨把刘剑锋往旁边一顶，把他顶出老远。
“你跟老子爬！你个豁飘（瘦猴），山上全是大石头，你能搬得动几斤？方队，我去！两百斤的石头我都推得动！而且他们都没睡，我昨晚开车，睡了两个小时！我还干得动！”
吨位极大的陈郑海竟也不服输地开始表现了。
但这话一出，院里的所有人都瞪起了眼睛。
“哪个干不动？你个死胖子，就你最顶不住！熬个夜就不行了！吼起要睡觉！”
方淮见状，凝眉摆手：
“别废话！快搬！去不去不是由体力决定的！我们中队是以技术增援为主，不是体力增援！重庆人多得很，团结得很！不需要你们去搬石头！
点到名的，着抢险救援服，跟我上车！
叶加洪！何志军！郝成斌！姜永慧！唐涛！沈大年！赵金成！王鹏！……”
一连点了十八个人，点到的立马挺起胸膛答到。
衣服也基本不用准备，都在身上穿着呢。
都是抢险方面知识学习得比较好的，大多也都是多分队队员，其中有一个唐涛，还是专职队的，陆军退伍，体能很好，学起消防技能也如有神助，短短半年下来，器材库了如指掌，不少科目都达到了平均线以上。
这下，平时考试成绩不好的也萎了，连曹指导和黄指导都不去，他们也没话说了，只恨自己平时专业学习不够努力。
“驾驶员，现在立马回班上休息三小时！三小时后开车前往重庆，留下的所有人，携带抢险器材以模块打包，还有后勤保障物资装车，跟车前往增援！
曹指导，这可能是一场持久战！该带的都要带上！中队的事，你来安排！到达以后，如果道路不通，所有人携带模块轮车步行进入！切记！路途危险，注意安全！
如果到时候能联系上我们，我会让飞机去接你们！”
这下，所有人都有了笑容。
曹毅也点点头：“我现在去准备！”
“好，登机！王鹏，去把小白抱过来！”
方淮一声令下，纷纷排队登机，王鹏却楞在原地，道：
“队长，要带搜救犬？要不要通知搜救犬分队啊？”
“不用！重庆有搜救犬！”
“那小白去干啥？”
方淮不耐烦道：“啧，小白能一样吗？它是我兄弟！”
不远处训练塔下的小白顿时汪汪大叫。
王鹏和小白处了一年，关系已是极好，此刻听到小白的叫声，竟然当起了翻译：
“他说……你不配当它兄弟。”
方淮眼睛一睖：“它不去，你也别去了！”
王鹏顿时一点犹豫也没了，风也似地冲向训练塔，没几秒，那边传来小白的嗷嗷大叫。
骂得很脏。
方淮嘴角咧了咧，转身上机，到副驾驶的位置坐下，一边想着救援安排，一边心不在焉对驾驶员道：
“刘哥，现在4点35，7点能到吗？”
刘机长干脆道：“按照塔台指示，不超过6点半。”
方淮惊讶抬头：“430公里，两个小时不到？”
刘机长笑了：“那是公路距离，这是飞机，600公里以内，都算短途任务。”
方淮拍了拍脑袋，回神，看着视角广阔的前方，笑了笑。
“对啊，飞机……真好。”
……
Pm，6：22。
山与房一起，形成了标准的西南农村。
百来米的高山塌了，如被斧劈，活生生砍成半截，裸露出触目惊心的黄褐色疤痕，与旁边被植被覆盖的绿色山顶泾渭分明。
极远处都能看到突兀的巨石。
塌下来的石头，最大的许有二十米高，以奇怪又危险的姿势立着，看着很吓人。
山下，被巨石和黄土大阵填压数百米，仅三四米宽的乡村路上，十几辆车正在陆续调头后退，但约有数百人，却在那石头铺成的上往前攀爬行走，想抵达山谷对岸。
这可不是石子路，是石头路，踩在几米高毫无根基的大石头上，石头一晃，可能就会坠到其他的石头上，相当危险。
可就算爬过去，又哪有对岸，公把里的石头极不规则地分布，到那边清净点的地方，也是个40度的山坡大斜面。
直升机由远及近，隆隆的声音，响彻山野上空。
暴雨刚过不久，又接近傍晚，天有些暗，但飞机仍然显眼。
“飞机！市里头的飞机来了！”
发现直升机的到来，不少人对着天上招手。
一道极强的探照灯亮起，打在石滩的一群行人身上，喇叭声从天上传来。
“前方危险！立即原路返回！”
声音一连喊了三遍，石头上的人们却鲜有回头的，有的抬头往天上挥了挥手，继续你喊你的，我走我的。
飞机上的消防员们，都在骂骂咧咧。
“他们在干什么？不要命啦！”
“瞎基霸整！一天就给我们找事做！一会发生二次坍塌，还要去救他们！”
方淮也有些焦头烂额地拿着喊话器重新喊了好几遍。
唯独开飞机的刘机长略显平和，道：
“不用喊了，没用，这种乡村矿上工作的，好多都是附近的壮劳力，养家的，对一个家庭，一个村都重要得很，他们肯定要去救人的。”
说罢，眼睛到处观望，而后指着断山不远处一块稍微平一些的黄土面，道：
“只能把你们放在那里了，要么就再远一点，后面好像有个湖。”
方淮放下喊话器凝神看去，点点头道：“那是崩塌形成的堰塞湖！那边有人在挥旗，去那边！”
刘机长闻言，有些惊愕地往前看，细细观察才发现远处那个芝麻点大的人，好像还真的拿着旗在挥舞，有些惊讶道：
“这你都看得见？不开飞机可惜了啊！”
方淮笑了笑：“明年就给你当副机长！”
……
飞机，在堰塞湖旁的上空悬停。
虽有一片较为平整的空地，但遍地碎石，高速桨叶会扬起石渣沙击打螺旋桨，只敢停到四五米高。
还好，下面有不少人，方淮拿着喊话器让下面人接应，得到旗手回应，便指挥大家用绳往下放大型器材，发电机，汽油桶，破拆工具组，多功能担架等一一下去，剩下小一些的物件，被大家背上，跟着人索降而下。
方淮交代了刘机长几句，最后一个下去。
到达地面，二中队战士们已经把装备码作一堆，包括叶加洪在内，所有人整齐列队。
旁边零散的百来人被这军容严整的队伍和悬停着的直升机震住了，没人上前说话，直到方淮下来，才打量了一下周围人群，道：
“你们是政府的吧？请问一下，哪位是指挥长？”
立即有人喊道：“这是我们铁矿乡马乡长！”
一位穿着西装的微胖中年人也举着手过来：“在！我在！同志！你们是市里面的？”
“我们是增援的！你们上面领导还没到？开始开展救援了吗？”方淮皱着眉喊道。
马乡长面带愁容，拍了拍腿：“路断啰！我们乡政府在后面，绕路过来的！县长他们估计也被拦在外面了！市里面也远得很！我们听到消息，组织了人从乡政府跑了两个小时山路才过来！到这儿，你看看嘛，天大的石头，我们这点人，咋个救？”
方淮望着周围百来号干着急的人，内心叹了口气。
这些乡干部，怕是一次安全救援培训也没参加过。
地理位置又挨着南川和贵州，市里的强增援力量过来，怕是比他们近不了多少。
想了想，语气严肃道：
“马乡长，我们是贵州消防，这里的指挥权，暂时由我接管！你没意见吧？”

第五百零三章 在哪都是领导！
县消防队也到了。
他们3点40接到的报警，又是本地中队，到达时间竟然比二中队还晚。
据带队的刘队长说，过来的路上全是掉头回去的车，道又窄，堵得水泄不通，县里过来70公里的路，消防车开着警铃沿路让别人让道，也足足一个半小时才到这里，又踩了一个多小时的石头才翻过来。
饶是专业的消防队都到达得这么艰难，路况可想而知。
刘队长得知方淮的身份，晓得人家还有直升机，又是专业救援队，当即也承认了方淮的领导地位。
新任指挥官方淮下令，利用手上的十几个各类生命探测仪，先在外围搜索，在浅覆盖层寻找生还可能大的人。
先易后难，先伤员后尸体，先重伤后轻伤。
附近的一些村民，还有赵金成和王鹏，被前去加油的直升机带了出去，到巨石封路的路口外负责警戒，不让其他乡民再过来。
Pm，6：52。
“找到一个！”
“汪！汪！”
“我这里也找到一个！来两个人！帮忙抬一下！”
“来喽，来喽……人还有救没有？”
“死了。”
“我这里的也死了。”
方淮接管的半小时内，聚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两具坍塌外围掩埋不深的遗体被发现。
老乡和乡政府的工作人员们帮忙抬着被砸得血肉模糊的遗体，就近寻找了一处平稳一些的山坡安放。
胆大一些的，拿纸帮遇难者擦拭脸上的血迹，胆小一些的，也没走，站在旁边，轻声哀叹。
一人遇难，两人遇难，对新闻来说，只是个数字，但对同乡们来说，是逐渐冷清的赶场集市，和路过一家家门口时看到的白布，听到的恸哭，和长久的哀伤气氛。
一个个家庭垮塌，乡里许多人吃饭的地方，也塌了。
“这个矿，从民国起就开始挖喽，咋个……到这个时候，就塌了呢？”
“挖了80来年了，山神爷爷，抻不住咯啊。”
“哎，可怜的娃娃，还有个眼睛框框，看起不像矿上的，是有文化滴嘞……”
方淮听着这些叹声，心底有一些悲伤，仿佛被老祭司咒语围绕般不可自拔的唤起。
重庆的，都是家乡人啊。
但很快，方淮看到不远处那些石滩上冒着危险过来的人，又醒神过来，投入对周围的指挥中去，拿着对讲机道：
“常明蒋方！饭开始做没有？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多煮点米！”
“何志军！不要过去！先搜外围！那边石头土层这么厚，埋在下面的你找不到！等挖机来！”
“郝班长！把过来帮忙的老乡和乡政府的人分配好！负责搜索的，每人带几个，看着点，这里太乱了！”
没一会儿，对讲机里，也传来了赵金成的声音。
“方队方队，武隆这边的县政府组织武警的人来了，我们要不要让直升机帮忙送他们进来？”
“你联系一下刘机长，问问他加完油没有。”
“我电话打不出去啊！没信号！”
“找他们借一个联通的手机打！让你问的村民和矿工家属，问到了吗？”
“有两个矿工家属，但是我问了，他们手机都是移动的！”
“再找！”
方淮大吼着。
刚才经过测试，这里的移动和电信基站应该都出问题了，只有联通手机才能打通。
而方淮来到这里第一眼，心里就清楚，如此规模的山体滑坡，地面上被覆盖的人，生还几率太小，希望最大的，无疑是滑坡覆盖外围房子里的村民，和地下的矿工。
但半座山压下来，地面不知被埋了多少米厚，靠人工开挖根本不可能，也找不到矿洞的具体地点，山上还有肉眼可见的大裂痕，随时可能再次塌方，更不敢让人去山底下挖。
目前最有可能联系上他们的方式，就是手机。
但是这年头手机贵，矿工有手机的就不多，还得是联通，带了手机下矿的，这概率被不断缩小，只能大面积寻找，尝试。
正想着，远处传来轰鸣。
“直升机！直升机回来咯！”
“好像不是原先那架！”
这话响起，方淮有些惊喜地抬头一看。
结果大失所望。
确实不是同一架，是架小得多的警用直升机。
还以为俄罗斯的大飞机来了呢。
运载物资器械用的飞机，他们有了，一架足够，现在最缺的，不是飞机，是挖机。
外面的情况，到处是拦路的大石头，根本没有一条挖机能走的路，挖机是灵活，能钩土爬坡，但对这动不动几米高，且高低不平的拦路石，压根没办法。
而且旁边还有一条环形大坑，已经有了不浅的积水，看样子，如果再下雨，可能会形成一个巨大的堰塞湖，挖机更渡不过来。
而且，这将他们包围的堰塞湖的蓄水速度，难以想象，十分危险。
马乡长他们绕过来的那条小道，是山林，足足走了两个小时的山林，更不可能挖得通。
就这情况，要填一条施工便道过来，起码要好几天，黄金救援期将完全耽误。
最合理的情况，就是飞机吊载。
一台普通点的中型挖机，十几二十吨重，他们的直8都吊不起来，别说这个飞机了。
答案，有且唯一：米一26。
方淮想着，又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来的这架直升机上。
“马乡长，快让人打旗语，让他们过来！”
……
有大人物到了。
警用飞机放下扶梯，一名身着白色警服的中年，被一前一后俩人护着缓缓爬下。
方淮不禁站直了身子。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警衔——一麦三。
虽然警察肩章的橄榄枝并不是最高级别，并不等同军中麦穗，但一级警监，已然是总警监，副总警监下的第三档了，妥妥的厅级干部。
应该是局长来了。
领导一落地，就四处而望。
领导的视野，又与方淮不同。
第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的几幢农房似还有炊烟，道：
“这个地方很危险啊，怎么还没撤离，在做饭？”
一时没人回答，大家都看向了本地指挥官，方淮。
方淮这才立正道：
“报告首长！那不是农户在做饭！是我们的人！农户已经被我们带出去了，我们的炊事员借用他们的炊灶，为救援人员做饭！”
领导这才讶异道：“哦？后勤已经安排好了？”
“是的，首长！不过撤离的村民都在外面路口，今晚没地方住！预计过夜还需要一些帐篷，被子，简易食品！不过，根据我们收到的天气预报，晚上可能还要下雨，市里最好能给他们安排个安置点暂时居住！”
“哦！干得不错！一会儿得把外面路封掉！”
“路口已经安排人警戒了！不过还有不明情况的车往这边开，建议再往外15公里处，让交警的同志设卡！”
“嗯……”领导点了点头，听说这边县里的领导仍然没有进场安排，路面交通已经完全失效，他才急匆匆调了直升机从150多公里外的市局赶来，没想到到了这里，一切竟然安排得有条不紊，见状，满意道：
“这里现在是谁在指挥啊？”
“报告，我！”方淮道。
领导看了看方淮身上的抢险救援服，道：“哦，搜救情况怎么样？”
“报告！现在山下有二次坍塌风险，无法搜救，我们现在根据搜救的优先级，在外围浅埋处先搜寻最大可能生还的人！不过，现在只找到了两名失去生命迹象的遇难者！”
方淮对答如流。
领导也有些讶异，这脸孔看着年轻啊，却把现场安排得井井有条，不错！
“小同志，你是县里消防的？”
旁边的刘队长终于开口了：“报告局长！我是县消防中队队长刘启隆！他们是贵州消防过来增援的同志！方淮同志是我们全国消防有名的优秀干部，所以这里是他在指挥！”
“哦！是贵州的同志！你们到得这么快？”
“报告！我们是全国第一支配备直升机的消防中队，主要任务就是灾难增援，机动性是第一保证！”
方淮话落，领导的表情也明显客气了些，对着方淮敬了个礼，伸出手道：
“干得不错，方淮同志，感谢你们！”
重庆这地方，情况复杂，方淮也没有巴结这位领导的意思，敬了个礼，与领导握手后，立马进入了正题：
“领导，现在挖机很难进入这里，随着时间推移，周围的沟壑恐怕会形成湖泊，运送会更加艰难，我们需要立即向国家申请米一26增援，赶紧把挖机运送过来，一是搜救，二是处理周围即将形成的堰塞湖，否则等水位涨起来，我们连脚下这片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搜救工作会更加艰难！”
“哦……”领导听着，看向周围已经积水几米的百米深坳，点点头，道：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你说的米一26是什么？”
方淮看到领导脸上自然的表情，不由眉头皱了皱。
这是堰塞湖！怎能如此轻描淡写？
“领导，米一26您不知道？就是唐家山……”
方淮说着，话声忽然停住了。
对啊！前世在唐家山大展雄风的米一26运输机，因为自己把问题解决掉了，并没有启用。
而如今应该因大地震而名声大噪，让人闻之色变的堰塞湖，也没有形成前世的恐怖名头。
啧。
蝴蝶效应，终于吹到自己身上来了。
想到这里，方淮心态也平和了一些，解释道：
“米一26，是俄罗斯研发的重型运输直升机，载重能达20一36吨！也是目前唯一有可能运送挖机的直升机！我国目前有3架！一架在飞龙专业航空公司长期租用，有两架，是去年地震期间我国与俄罗斯沟通后增援中国的，现在在中航工业集团！
还有，领导，堰塞湖因为常常处于山体下方，一旦下雨，周围山上的水都会往里面流，蓄水面积非常大，又没有去向和门阀的管控，蓄水速度相当惊人，你现在看到四五米的水位，说不定一场大雨下来，就会长高十来米！
直升机的运输却需要时间，所以这个问题，必须要立刻汇报才行！”
领导听着，又开始打量周围的情况，脸色逐渐郑重。
这次重庆有史以来遇上的最大规模的山体滑坡，他也是刑侦出身，并非救援专业，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紧急的次生灾害。
“方淮同志，你的信息来得非常及时！王市长五点钟已经从市里出发，应该很快就到！傅局长应该也快到了，你的意见，我会跟他们说的！”
傅局长，方淮知道，重庆消防的总队长，兼任着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方淮也看出来了，这位是救援的外行，于是抬手对着不远处的农房道：
“那您先去那边看看？那边的几处房子，位置还是比较安全的！我认为可以作为现场指挥部！我们中队是消防局的专业化救援全国试点中队，这边的现场安排，请您信任我们，交给我们处置！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过来汇报！”
这话，离“局长，你先去休息”也差不远了，不过多了个“请您信任”和“有情况就汇报”的台阶。
局长很想问问方淮是啥级别。
奈何救援方面他确实不太懂行，过来得又太快了，手下的专家组也没到，站在这里看着方淮下命令也挺尴尬的，于是呵呵笑着接受了这个台阶。
“好！方淮同志，那就辛苦你们了！我们去看看！”
方淮啪地立正，敬了个礼。
“是，请领导放心！”
……
天光逐渐落幕。
消息有好有坏。
外围搜救的效果明显，在一处被掩埋房屋旁边的大木板下发现了两名重伤昏迷的人员，立即用直升机送往外面路口等待的救护车，直升机到达那边时，方淮都能听到几百米外一众乡民传来的兴奋大叫。
有两个活着，那就是希望啊！
但那房屋里死了的，有四个。
手脚相依，应该是想一起从房子里出来逃生，没逃出去。
那两人能活下来，简直是运气，正好处于两块大木板相抵产生的缝隙中间。
整个重庆的救援力量在往这里汇聚，到达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了，规模逐渐上千。
首先是县政府和县里的武警。
其次是隔壁过来增援的消防部队。
武警水电部队也来了。
方淮安排着加完油回来的直升机一趟趟把他们接到这里，然后让中队的人带着他们，给他们下达任务。
其实大家到场的第一反应，都是打听指挥部在哪里，领导在哪里。
但带队前来的领导们去了那处民房后，得到了此地最高领导，市局局长的指示：按照他委任的现场指挥员方淮同志的安排工作。
方淮现场指挥员的身份，成了局长委任的，那么现场前后工作的井井有条，便成了局里安排有序。
而方淮也没有让领导失望，一边安排搜救，一边让人把附近高地不平的地方全部挖出来，形成平台，安放器械和帐篷。
农房里有热饭抬出，发电机打开，明晃晃的强光灯照亮了整个山谷，所有人划分成组，这里逐渐成为一个保障有力的救援现场。
方淮站在强光灯上的高处，拿着喇叭对下面发号施令：
“安全员！用强光手电随时注意山体裂缝变化！”
“接应组！市里的地质专家来了没有？”
“通讯组，问一下，爆破的炸药和爆破手，什么时候到？”
下面二中队的一个个战士都成了组长领导，心里爽得一匹啊。
还得是咱方队长啊！到了重庆救援，这么多单位，都归咱们指挥！
在哪都是领导！
不过，这么大的灾害，到达的领导，逐渐升格。
真正的领导，到了。
“方指挥！市长已经在外面路口了，让局长的警用机出去接一下！”
方淮抬手看了一下时间，7点40。
黄金救援时间，已经过去五小时了。
稍一沉吟，道：
“让我们的直8去接市长！”

第五百零四章 我要炸山！
这是一场全凭实力的较量。
这场发生在重庆的大滑坡，方淮这个本地人，竟然一无所知。
一则离市区太远，二则那会他还在当兵。
直8去接市长的过程中，他也在整理着思路。
第一，要救人，救活最多的人。
第二，这是二中队第一场大仗，要一炮打响。
所以他带来这些战士，不仅是专业知识过硬，也大多担任过班长，副班长和中队职务，具备一定的领导能力。
其次，专业化进程，要引来盟友，这些手里有财权，有人事权的领导，有最大的决定能力。
他特别让直8去接市长，重庆总队的同志们会不会趁机要条件，就看他们自己把握了。
正想着，指挥部那边，一道身影朝方淮走来。
方淮看到局长，三两步从高处跳了下来，迎了过去。
“局长！”
这次没叫领导了，局长也露出笑意，也亲密称呼道：
“小方同志！”
“局长，这边的平台已经清理完毕，直升机和器材都可以置放在上面，目前救出两名重伤员，死亡四人，现场分为搜救组，救援组，通信组，接应组……”
方淮缓声对着场上说着目前的安排。
人情还是要讲的，这么大的事情，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中队长安排，还想人家让自己继续参与指挥，除了展现能力，肯定要有个态度。
局长听着，慢慢点头，表情很是满意。
“小方，你是重庆人吧？”
“是，局长！”
“刚才我问了你们中队的一个战士，听说你们是专门搞这个救援训练的？专业化改革，前后搞了一年多了吧？第一次出外增援？对了，你们还是唐家山那支突击队里的一员？”
局长的话声同样很缓，但一连串的问题，连个间歇都没有，方淮听得心里都有点犯抽抽。
问这么细干啥？
这位不会是职业习惯犯了，把我们中队的战士给审了吧？
“……是，局长！”
“不错，有你们这样一支专业的队伍在，救援工作，我很有信心！”
方淮一时没听明白话锋，也没做声，点点头，静等下文。
局长沉吟了一下，道：“市里的工作比较忙，一会武警的常局长负责现场调度，我会跟指挥部的领导介绍你们，好好表现，你记一个我电话，有什么重点情况，随时通知我。”
方淮瞬时明白了。
这位是有事要走。
但这里又是大事，不能不关注，于是给自己一个表现的机会，带自己进指挥部，但自己要随时跟他汇报现场情况，如有需要，他得过来现身。
能进指挥部的，都是领导，他不好这么交代，自己这个专业的小小中队长，人家说起话来正好没顾忌。
或许是观察了一会，对自己的能力比较放心，也询问了一下二中队和自己的来头，才把这事交给自己。
正合我意啊。
方淮心中大喜，立马道：“明白，局长！我会协助常局长搞好救援！如果发现重要情况，我会立即通知您！这边的救援进度，我每两个小时给您发个短信！”
局长的笑容，更满意了。
“年轻人，很聪明。”
话落，人也来了。
黑色天幕下，直升机的探照灯格外亮眼，打出一道锥型光晕，逐渐靠近。
这次降落，不用再爬梯子了，飞机缓缓降落在已经清理出十几米见方的器材平台上。
直8宽阔，陪同市长一起渡过来的人还挺多，一连下机十几个人。
局长过去了，方淮则站在原地观察情况。
他能当个管事的就不错了，汇报还轮不着他。
下来的，肩上有麦穗的领导都有两位，一位他在会议系统上见过，重庆消防的傅总，副军职，一位应该就是武警的常总队长了，听局长称他们傅局常局，应该都在公安局挂了副局长职务。
还有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记者。
话筒上，是CCTV。
啧啧。
方淮都有点佩服央视了，那记者跟特种兵似的，很多时候都能第一时间到达重要现场，外勤记者团队怕不是过万吧？
人群中间的王市长站在平台上看了一会，问道：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局长回道：“现在抢救出了两名幸存者，已经送往医院！还有几名遇难者，暂时安置在这里，已经让外围的同志寻找他们的家属！”
重伤者两名，而遇难者人数方淮也报告过，局长却笼统说为“几名”，讲话滴水不漏。
“鸡尾山塌陷的情况，调查清楚了吗？要给老百姓们一个交代啊！”
“已经调查过了，铁矿是合法开办，系1924年的老矿，年产矿能1.3万吨属于合法证照的生产，当天并没有放炮的情况！不过对于安全生产证是不是持续有效的问题，还需要进一步的核实！”
“县里面，安置的问题解决好没有？”
回答的人换成了同行的一位领导：“我们县里的50顶帐篷，300床棉被，食物，水源，电筒等用品，已经到位！我们准备就近设置三个安置点，把附近的400余名群众安置过去，由县里的徐县长专人负责他们的生活和安全！”
“嗯……”市长点头，神色严肃道：“市里王局长下午就到了，政府也组织了武警和消防的官兵火速赶往这里！市政府要求你们，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争分夺秒推进施救进度，挽救幸存者的生命！需要什么，市政府全力帮你们想办法解决！抢救工作，绝不懈怠！”
周围领导纷纷点头。
摄像机，也录下了整个对话。
而那位记者只是拿着话筒收音，一个问题都没问。
面对这样经常接受采访的领导，记者的工作比较省事，领导知道要说什么，他们只要录下来回去剪辑即可。
这段给全国人民的交代录制完毕，局长也心有默契地指着指挥部道：
“市长，我们疏散工作完成以后，已经借用农房建立临时现场指挥部！具体的救援调度问题，还有一些需要解决的问题，我还要向你汇报！”
“好！进去说！”
一干领导走了。
方淮也开始重新盯着那仍未能开展什么实际救援行动的大山，脑子里快速思考着对策。
大自然的力量，稍一发威，就是如此让人束手无策。
上方那条百米长度的大裂痕，玄而未塌，以至于让他到现在都不敢派人过去，光是边缘搜救，都是下面挖，上面继续滑，感觉有落不完的碎石，越救援就感觉越困难，几个小时过去，方淮现在甚至感觉，就算挖机来了，恐怕也只是多一点对抗的手段而已。
就是要开山，也得有条路让货车把这些石头搬走吧？
而且那下面，他让人试着在边缘位置往下掏了一下，挖了七八米，全是松散的新石新土，根本不晓得有多厚才能穿透到矿洞，可能上百米，甚至……几百米。
难啊。
约莫十几分钟，农房那边有个年轻人跑了过来。
“方队长！方队长！领导请你来一下！”
方淮答应了一声，小跑过去，到门口，门虚掩着，喊了一声：
“报告！”
“进来！”
农村人家，土瓦房，所谓客厅，就是一张炉子，几张座椅。
几个坐着，十来个站着，还得给记者机位腾个位置，显得有些拥挤。
不过方淮长得高，视线倒是一览无遗，刚进去，就见炉子边上，一个中年正拿着一份资料在汇报情况。
“根据我们现在收集到的情况，失踪人口来之前确定了，包含当地村民、移动基站工人、矿工、过路农民、过路教师，情况还在收集，可能还有，不过现在找到了6个。”
坐在正中的市长点点头，道：“嗯，刚才讲到这个堰塞湖，什么情况？”
局长立马招手：“哦，小方，小方！进来！”
方淮跻身进去，站定，敬了个礼：
“首长好！”
局长笑道：“小方，你很出名啊！我们两位总队长都知道你！”
方淮笑了笑：“谢谢首长关心！”
一位坐着的军装领导笑着开口了：
“身披八一勋章，不认识，很难啊！傅总队长一说，我就知道了，消防之光啊！你授功的时候，我也在下面看着呢！”
另一位傅总队长则是偏头看了看市长，聊家常般讲了起来：“BJ于局长打电话跟我说，已经派了一支就近的部队过来增援了，当时我还问了一下，是哪个支队？他说是一个中队！我还不满意呢，说这么大灾害，来个中队管啥用？于局长还笑我，说我不识货！还卖我的关子！看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又听王局长夸赞你们，我才晓得，是你来了！”
傅总说着，点起头来：“不错啊，确实不错，有点大将之风！我们总队的年轻干部，要好好向你学习！你的故事我听说过，唐家山堰塞湖，你可是处理得很好！怎么样，这个堰塞湖，没问题吧？”
方淮可是消防的，先期工作安排得好，傅总自然不吝夸赞。
旁边的摄像师也转过机位，给了方淮一个镜头。
方淮从来的时候就一直在关注这个问题，讲起来，也自然自信：
“报告领导，堰塞湖肯定是个大问题，湖水目前的来源已经查清了，是和平沟的一条小河被阻断，目前形成了一个坝高100多米的堰塞湖，一旦水满，对周边的危害是相当大啊，不过目前蓄水量并不大，高位仅到七八米高。不过，一旦强降雨，蓄水速度会非常快。”
话刚落，旁边一位语气有些凝重地开口了。
“我们武隆气象局从下午5点收到通知就开始重点监测这个区域，情况很不好啊！
预计从明天，也就是6号夜间开始，到8号白天，滑坡点附近将出现一次较明显的强降水天气过程，过雨量普遍为中到大雨，局部大到暴雨，受冷空气影响，部分地区将出现雷雨，阵性大风和冰雹等强对流天气。”
“哦……”市长的表情，有些不好看：“那就是说，很有可能把这个堰塞湖给积起来？”
方淮的眉头，却更加凝重。
“不，市长，如果是这样的天气，最严重的问题就不是积水了，而是二次滑坡！
下雨，堰塞湖的疏通，我能找到方法应对。
但是最可怕的是强对流天气，垮塌山体上方有一道明显的大裂缝，一旦山震或者面临大风，二次滑坡的方量，可能不会比这次小了！救援，恐怕更加困难！”
这下，大家都有些紧张了。
祸不单行啊！
市长更是拿起手机，盯着屏幕，开始犹豫如何向上汇报。
此时，方淮再次发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市长，我想问问，之前150万方的坍塌量，是谁估算的？”
一位应该是县领导的立马举手了：“是我们县里的一位比较优秀的群测群防员！他之前对山体规模有过估算，通过目测，得出了大概的坍塌面积！”
方淮听闻，叹了口气。
“市长，目测不准，必须要马上组织专家测算准确的坍塌量，我们要知晓覆盖层的具体厚度，好准备救援的方案，我想，外围和井下，是比较可靠的有生范围，要重点做好这两个点的救援工作，山体正下方的农房，还有井上工作人员，恐怕很难生还。”
方淮逐渐占据了话头，市长拿着手机的手也放下了，看向方淮的眼神也重视了许多。
“如果测出覆盖层的具体厚度，你对救援，有什么想法？”
方淮面对救援，也是一副专家姿态，没有直接回答市长的问题，而是转头问刚才汇报失踪人员那位：
“领导，我想问问，矿里的45人，有多少在矿下工作？”
那领导翻了翻资料。
“呃……根据他们的值班记录，矿下应该有27名矿工，但是这种矿管理不严，记录可能有出入，我们会继续核实。”
“那就是三分之一，都在矿下。”方淮说道：“那么，有生人员，应该大多都在矿下，针对这里的救援，就是我们接下来的主要工作。”
在场的领导们心里也有数了，这个小方说得没错。
方淮也没等领导再问，接着道：
“本来我想着，以逐步放坡，分层开挖，梯形救援的方式进行，所以我一直在等挖机，但现在，6号晚到8号早上，都可能有极端天气导致山体再次滑坡。
那就不是冒险了，这么搞，我们承受风险在山下作业不说，还有可能白干，再次滑坡，挖出来的地方全都会被填平。
到时候，我们就可能要从两三天后重新开始工作，下面即使有人活着，也来不及了。
我想，我们等不及他滑坡了。”
“那你想怎么做？”
“炸！现在立马疏散附近的居民，最后一晚上，加快外围的搜救！等明天一早，立马炸山！它要垮，就让它立刻垮！该垮的垮了，咱们索性就不用在乎天气了！
等它垮了我们就开始定向爆破，运挖机，没有挖机，就用炸药辅助人工开挖，最快速度把洞凿到底！
只要咱找着矿口把水和食物先送进去，剩下的工作就轻松了！”

第五百零五章 方副指挥
生活不是演义小说，说几句话就能王霸之气震慑四方。
尤其是这样的大型救援。
农房里的小会，方淮的方案，大家是有争论的。
主要纠结的，还是个经典的铁轨问题。
炸药可以用，但你这闸门一扳，要直接把山崩了去救矿下的人，万一山垮下来，把外面本来活着，没救出来的人给压死了咋办？
虽然问问题的人自己都不信，可这不是科学问题，而是个伦理问题。
同时，在座的领导们也不能被方淮一个小年轻牵着鼻子走，于是一起提出了一些更稳妥的可行性意见，比如隧道掘进式爆破，按照图纸信息，从鸡尾山对面的小山一侧，用钻机横向打通一个“生命钻孔”，用鼓风机输送空气，并往矿井内投放食物和水等方案，以供参考。
方淮的一番话也确实颇有含金量，也被大家提炼出了两种方案。
梯形下落，和矿井口上方垂直爆破。
但，方淮立马否决了正面的隧道掘进式爆破，原因很简单，这不是坚土，会垮。
要爆破就得取最近的一条线，边爆边清理边放坡，扩大作业面，保证工作效率。
但，无论怎样决定，都还有一晚上，于是方淮提议，先做必要工作：
1、排除周边可能产生的地质灾害隐患。
2、立即启用市内媒体进行安全宣传：强雨季来临，要做好安全防护，山体滑坡有前兆，经过山路时，发现上方有碎石滑落，要立即寻找安全方向撤离。
3、无论哪种方案，都是需要挖机清理的，必须立即从外调集最大的工程设备力量，昼夜向里开辟便道，并同时报告BJ，申请米一26直升机进行增援。
4、堰塞湖目前的体量，完全可以采用消防抽水的方式排除，立即派遣消防车到达事故现场外，人工铺设600-800米管线进行抽水。
5、既然后日有雨，或将影响直升机飞行，需立即统计所有需要的人员及设备，利用目前的有利天气，征用所有市内直升机最快速度运送至现场。
6、利用今晚，组织现场人手继续填埋现有的平台，开辟更加宽阔的平面，保障设备和人员的现场安置。
7、准备对现场进行清消，保证救援人员健康。
8、常明蒋方，赶紧给大家连夜做热饭，分批吃饭！
不，第八条不是方案，方淮是对着厨房那边喊的。
“来了来了！”
话音刚落，俩炊事员就端着一碗碗塑料碗装的肉臊子面条，抬进屋内。
香气四溢。
领导们都是下午就出发赶往这里，闻到这香味儿，简直食指大动。
倒是王局长，6点钟就在农房里吃过了一碗，看了一眼旁边的记者，站起来面色严肃地明知故问：
“外面的同志们都吃了没有？”
“吃过了！我们下午到达开始就在做饭！所有人都在轮班吃下午饭！到现在基本都吃过了！领导，你们是最后一批吃的！”
但市长盯着端过来那碗色香味俱全还撒着葱花的面条，道：“这不是大锅饭啊，你们给我们开的小灶？”
常明笑了起来，自信地一摆手：
“领导您放心！所有人都吃的这个！方队说了，宁肯做慢一点，分批吃，也要保证味道好！
去年到四川救援，我们是知道的，饿着肚子搞救援，现在有了经验，哪还能这样？
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胜过千言万语！
我们干炊事的，要照顾好每个人的体力！
今天用的别人的土灶，条件有限，等一会我们把自己的灶搭起来，明天起，我们昼夜不停的做，不仅让大家吃得饱，还的吃得好，干活有劲！”
啧啧啧。
一番话说得，大家都想鼓掌，旁边的摄像大哥赶紧把机器对准了常明，内心懊悔不已，简直想让他重说一遍。
“小方同志，考虑得周全啊！”
市长从外面进来到现在，看到的都是保障有力的现场，方淮刚才说的七点方案，更是把重点问题都点到了。
如今这碗所有人都吃上的热面，更让大家感觉一暖。
“有经验的同志办事，确实不一样！”
市长一句夸赞，在座的纷纷接上了话茬，跟着夸起方淮的安排细致，指挥有度。
王局长也趁机提了一句：“市长，既然小方能在唐家山的救援担上副指挥的重任，那我看就由他协助常总进行现场调度，怎么样？”
这一番下来，市长也觉得方淮是个干将，于是端着面搅了搅，思考几秒后，看向方淮：
“小方，能不能接得了这个重任？”
方淮立正：“市长，竭尽全力，绝不辜负家乡人民！”
王局长也适时提了一句：“小方是重庆人。”
市长一听，更是点头。
“哦！还是本地出去的子弟兵！好！很好，把工作干好，你们总队那边，我会亲自打电话致谢！”
方淮有了尚方宝剑，气也壮了一些：
“市长，那我刚才提的准备方案，能否实施？”
市长把面放到桌上，站了起来。
这下，所有人都放下碗，站直了。
“刚才小方同志的提议，包括山体塌方的及时测算，我认为他讲到了核心！必须要一条一条的落实到位！挖机的调集，和直升机的申请，我来办！其他的事情，你们各个部门单位，该是谁的，谁来办！没有专项部门负责的，指挥部来办！工作落实到人，谁出问题谁负责！
地下援救方案的问题，我们天亮以后汇总数据，8点之前，确定一个最有效的方案，开始实施！”
“好！”众人纷纷回答。
方淮更是敬了个军礼：“是！市长，我现在就去安排平台的工作！如果各位领导有不清楚，需要协调人手的，找我就行，我就在外面！”
说罢，放下手，转身风也似地出去了。
在原地留下了三秒左右的寂静。
市长偏头往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大家，然后，看了看表，语气冷冽了一些。
“我看啊，我们的行局单位领导，各个委办，要多组织人去部队看看，慰问慰问，学习学习，军人的雷厉风行，能不能多学几分？现在已经8点15，市府办通知的单位，还有哪些没到？”
众人一时无声，手里端着的那碗人家下午就开始煮的面，也有些发烫。
……
这个夜晚，周围本应寂静的，偶尔响起一两声狗叫，也应该荡得起回声。
但今晚的狗叫，如同在开会。
还有飞机代替了鸟，在天上伴舞。
搜救犬到了，市里的几架直升机也被叫来，运送物资。
方淮不晓得前世这里是如何应对，救出了多少人，但只希望能做得更好，于是只晓得忙碌，在天亮前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到极致。
整个重庆汇聚而来的武警四支队官兵、水电部队，总队消防战士，民兵，茫茫上千人，另有几百自发前来的老百姓，被他按组混编，分配到了平台，搜救，器材接应，和大型器材通行便道的整修，以便机械进场后，能够顺利从平台抵达爆破点进行挖掘。
并安排了一部分人搭帐休息，准备天亮接班。
距离山体下方约三四百米的整个救援线，在方淮的构想下搭建，在他心中，宛如有一张地图。
武警的常总也站在滑坡现场旁边，与方淮商量着对策。
“总队长，天亮前，我们要把施工便道和搜救全部完成！人多狗少，人歇，狗不能歇，生命探测仪也不能歇！说实话，以我的经验来看，探测仪在这里可能很难起作用，尤其是热成像的，主要还得靠狗！”
“搜救犬长时间工作，敏锐度也会下降吧？要不我再调点警犬来？”
“那最好！除开矿上，27个老百姓，可能数据还不全！现在才发现8个！剩下的人，在大规模爆破开始之前，我们得尽快找到才行啊！”
“嗯，我建议爆破还是先缓一缓，或者先不要炸山！我觉得应该还有生还者！”
“常总，没时间了，大雨来临，安排人进行爆破更加危险！如果最终决定采用我的方案，明天上午，必须把周边可能二次坍塌的地方全部爆破，彻底消除风险后，全力进行地下27名矿工的救援！埋压于地面的老百姓不比地下，即使生存，也大概率重伤，过了今晚，基本是熬不过去的！”
“……我现在去调警犬！小魏，给我拿个联通的手机来！”
常总喊了一声。
方淮也拿起了对讲机，道：
“搜救组，堰塞湖边上也有一处坍塌，怎么到现在还没去搜？何志军，带人去看看！”
“收到！”
高高的平台上，常总与方淮两人观察全场，发号施令，常总的肩章与方淮的年轻形成了鲜明反差，大家都知道，那个对全场了如指掌的年轻人，被任命成了前线副指挥长。
部队的都在咋舌，越了解部队体制，越觉得夸张。
指挥长是个总队长，还是挂麦穗的那种。
副指挥长，竟然是个中队长！顶多一毛三吧？
八一功臣，唐家山突击队，全国专业化救援试点中队，不负盛名啊！
一些武警消防讨论的小话传到二中队的耳朵里，二中队的战士们都在自豪地笑。
对对对，你们夸得好！
只有在山边带着人吭哧吭哧担土填坑的叶加洪，骂骂咧咧。
中队长？
毛！
老子才是中队长！那货是副的！
……
凌晨一点半。
接近退休年龄的常总有些站不住，去指挥部休息了。
总指挥部里的命令，却好像不会停歇，不断下达。
国土房管局专家，地质专家，气象专家，一波波的到达现场。
800米外的路口，也骤然亮起，挖机从路口边缘打起探照灯，开始下场了。
面对又宽又长的巨石路段，市政府仿佛也激起了势要与之对抗的决心，小小的路口没有太大作业面，十几辆挖机便踩着下方的农田过来，钻头，挖斗，开始边打边推。
王局长走了，市长却在指挥部里面坐镇，整个城市的各种力量便不断朝着这边汇聚。
方淮看着指挥部一直亮着的灯，不断走进走出的人流，也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但没有因为夜半而松缓，反而在愈加紧张。
……
天，慢慢亮了。
有了可喜的消息：外围地下四五米处，又发现了一处房屋，三名死亡，一名晕厥。
总算是又救出活的了！
后来一条搜救犬再次立功，直接对着一处刨土提示，大家在浅挖两米后，便发现了人。
不过，这名遇难者的情况，让周围的人都深吸了一口气。
浑身都是伤口，坚硬的头部也被砸出了一个大洞，可见里面的血肉，应该是被埋之前，就被石头砸死了。
鸡鸣之时，何志军带队，又在山体塌陷形成的围堰旁边发现了一根被砸得满是斑驳的烂木头。
就是一条木头，让大家信心百倍。
因为那是一条不该出现在山野之间的家具木头。
很快，又有了发现。
“这里有衣服！还有个账本！”
听到消息，方淮急忙跑近，看着周围填得极为夯实的土石，心里一沉。
“快挖！再过来一个组！”
锄头镐子铲子一起上，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有了有了，这里有一个！”重庆消防的一人喊了一声，身下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背。
“慢慢刨，抬出来！”
女人慢慢被抬出，身体很硬，眼睛半睁，已经失去了神色，手掌还对着前方，拳头像是在抓着一把土。
周围的人都在吞口水，不想去看，只得更卖力的刨土。
很快，衣服，被褥，书籍，到处都有发现。
看到这个情况，方淮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这房屋已经被完全压塌，结构已经不在了，而且，从地上的衣物来看，这肯定不是只有一个女人居住的地方。
却半天没发现人。
方淮只得叫过了几个附近的村民，把地上已经收敛完毕的女人脸上的布撩开，道：
“这人认识不？”
几人反复查看，却连连摇头。
“不是我们村滴！”
“搞不好是来做客滴哟！”
方淮心里再次一个咯噔，想了想，问道：“这栋房子你们晓得是哪家吧？出去的路在哪？”
“晓得，杨灿家！哦……我想起来了，这女娃儿，像他小姨妹！路就在那哒！”一个村民朝外指了个方向。
方淮立马下令：“往那边挖！”
……
一个多小时，人找到了。
完全刨开以后，下面的人，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五男一女。
手足交错，紧紧挨在一起，情况跟挖出的第一批人很相似。
很明显，山塌来临之时，他们是有时间把人叫到一起逃跑的，但覆盖范围太大，没跑掉。
六人紧挨着村民指的路边，身上竟然有着应该处于几米外房屋上的钢筋，说明房子已经被滑体完全推出来了。
“把切割机拿过来！小心点施救！”
方淮喊了一声，便急匆匆往指挥部走去。
边走，边给王局长发了个信息。
“报告！”
“进来。”
指挥部里回应的，竟是市长的声音。
方淮推门进去，市长十分疲惫地靠在木椅上，旁边的人，正站着围着一份图纸看。
常总队长也醒了，站在旁边，见方淮进来，道：
“小方啊！BJ传来重要批示，要求千方百计做好抢救工作，防止次生灾害发生！一位大领导，今早五点也从BJ出发了！外面怎么样？”
方淮闻言，喉头都被卡了一下。
“刚挖出七个，都死了。”

第五百零六章 你怕我图穷匕见？
指挥部此刻有些愁云笼罩。
前后挖出十五人，活了三个。
另外还有个不好的消息：找来的图纸，竟然是份老的，和目前的矿下情况大相径庭，而新图纸，已经被埋在了矿下。
生的希望，减了大半。
而地下的救援，现在也没有一份准确图纸作为指导。
大家像在做一道数学题，也像是在赌场上押注，现在，除了矿上，外围也就12个注码了。
地下的27个注码，看起来希望也不大。
只是，不论怎么开，他们都会把注压在“活”字上。
“市长，要不我们还是对矿口的大概位置先进行定向爆破？我看崩山太危险，外围掩埋现在还不足十五个小时，外围的搜救，我们还是有机会的。”常总队长提议道。
市长终于拍了拍腿，坐直了，悠悠道：
“爆破的事……我看还是先等一等吧，小方有一点说得对，一旦引起二次滑坡，定向爆破，就是白干。不过，外围的搜救，还要继续，无论是死是活，都要把人找到。”
说罢，看向了方淮。
方淮感受到那眼里的决心，沉吟了一阵，点头。
他对这事没有先知，判断也不一定准确，或许，市长是对的。
但想了想，还是问道：
“是，市长！大领导多久来？”
他心里清楚，大领导一来，伤亡数据就要跟着公布，现在电视上可能都有专题报道，12：3，一旦公布出去，无疑是个让人全国百姓难过的数字。
但，这个问题问得有点不敏感了。
常总队长立刻提醒道：“首长的行程不要多问，你知道已经出发了就行，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可能会先到市委，也可能去其他地方。”
方淮点点头：“是！我现在继续安排搜救！”
说罢，再次出了门。
外面很快响起方淮的声音：
“吹哨，起床！人犬换班！加快速度搜救！二中队第一批进场的先去休息，熬了两天了，趴那儿都要睡着了，还待着干什么？第二批半夜进场的，再挺一下！”
“报告指挥！我们也不休息！”
“对！我们也不休！挺得住！”
外面正在搜救的几百号官兵声音此起彼伏。
……
上午9点多。
市长带着一干领导站在垫起来的高处平台，看着山体外围密密麻麻插满旗帜的搜救现场。
方淮也在系统里一遍遍地检索着有没有“重庆鸡尾山矿洞图纸”的存在。
很可惜，最小的也只有地图，压根没有这种奇怪的东西。
市长忽然有些皱眉地道：
“小方，这些插旗的地方，代表已经搜过了？”
方淮回神，上前一步，道：
“不，仅代表地下7米到9米之间，我们对已经发现的掩埋房屋统计，这一片覆盖深度较浅，都在7-9米之间。
所以我们采用分散放坡深挖的形式进行搜索，10人小组管一个坑，挖下去以后再进行搜救犬和仪器探测。
确认没有东西以后，我们就会在洞坑边上插一个旗，主要是提醒过路人员不要掉进坑里。
等到一会国土和地质专家的测算出来以后，我们会根据掩埋较深的位置继续放坡往下挖掘。”
“哦……”市长表情宽松了一些：“不要放弃希望！”
常总却提醒道：“开挖要注意巨石下坠啊，这么大的石头滚下去砸到人，要命的。”
方淮点头，手指扫着不远处道：“放心，凡是三米以上的巨石，我们离得都比较远，还要考虑留出人行过道，现在我们已经填出一条两百米长，一米五宽的平整过道了，就在那。”
领导们都点了点头。
此时，距离山体正面150米处，刘剑锋撅着身子往一个石洞内看了看，又探出头，大喊道：
“方队！你来看看！这边的情况我摸不准！”
方淮一瞬间就出去了。
从面前的平台冲出一步，凌空跳跃，踩着几块石头左腾右跳，落于一块略平整的地面，冲了过去。
身手之敏捷，把周围人和身后的领导集体看呆。
刚才是什么？
轻功？？
政府领导们都下意识想说一句“注意安全”，人却已经远了。
常总却对着消防的傅总啧啧称赞。
“老傅，没看出来，你们这个小方，还是个文武全才啊！这两下子，搞四百米障碍，略加培养，是个好手啊。”
这话，显然是带点撬墙角的试探。
傅总却嘴角轻微咧起。
“没看出来是你眼拙，这小子，咱们全国大比武的冠军，你可别动心思，我跟局里提了不止一次了，要能挖得动，可轮不到你。”
“哎……呀。”常总叹了一声。
到达石洞洞口的方淮，没空理会领导们的反应，把安全帽脱了，伸头进去，四处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洞口很小。
里面，却有乾坤。
大石之间，形成了一个向下的空洞，黑黝黝的，正常人肯定看不清情况，方淮的眼睛，却发现了洞底的缝隙中，有一块木板。
方淮的头并未出来，手却抬了抬。
“拆一个头灯给我！”
“头灯！头灯！来个亮点的！方队，你注意点！刚才里面好像有石渣掉下来！”刘剑锋喊着。
周围的人听到声音，立马围了过来。
“来，我这个没怎么用，满电！”
一人递过头灯，方淮手接过，却没有用，而是接着道：“小白呢？把小白抱过来！”
周围二中队的顿时脸黑了。
妈的，这个狗，又要让小白去送死！
平时方淮对小白可没有这么好的态度，呼唤动词要么用“牵”，要么用“拽”，一到让小白干危险活的时候，就用“抱”。
“王鹏，搞快点去！把小白请过来！”方淮没听到周围的动静，又是一声大吼。
得，请字都用上了。
不远处的小白很快从睡梦中惊醒，被王鹏抱在身上嗷嗷叫唤着过来了。
方淮接过小白，按着脑袋给它把头灯套在了脖子上，用一条安全绳拴着，放到洞口，看它还在往外退，骂了一句。
“吃得一肥二胖的！看你这肚子大得！一点都不灵敏了，叫什么！今天要是救出人，我保证，拉多以后就跟你睡一个屋了！”
小白这才停了，盯着洞口看了半天，这才抬起一只前爪对着方淮，要签合同。
方淮没好气地伸手，跟它爪子握了一下，还晃了晃。
周围的都看呆了。
“这狗，还能这么训？？”
“啧啧，这洞，也只有这种小狗才钻得进去吧？队长，以后我们也养一只小点的搜救犬？”
王鹏一听，有些不满道：“养了也没用！谁也没有小白通人性！”
周围的正要戚声，小白却似在证明王鹏的话，回头，对着拉安全绳的方淮昂了昂头，待方淮把绳子抓稳，便走进了洞口，脑袋往下一够，跳了下去。
方淮立马又探头进去看。
小白在灯光照耀下，在洞里踩着石头往下跳，几步就到了底。
但底部却像还有空间，小白顺着就走了进去，消失在方淮的视野，只剩灯光，能看出并未走远。
没一会儿，又出来了。
“wow！”
方淮缓缓把它拉上来，出了洞，二中队的才松了口气。
妈的，这可是咱中队第五年的临期老班长啊！临期出警，可是最容易出事的！
“看到啥了？”周围的有些蒙圈，怎么放下去，也没怎么吠叫就出来了？
方淮却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满怀期待地问道：“有没有人？”
“汪！汪！”
方淮腾地站起来了。
“两个？活的死的？”
小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方淮有些激动了。
小白闻不出来，至少代表没有尸臭！那就是说，昨天埋下去的时候，肯定没死！
“在哪？”
小白起身，跳出几步，到了一块土面上，扒拉了一下。
方淮立马指着那地方大吼：“挖！快挖！可能有活人！”
周围一片呆滞。
方淮骂人了：“挖啊！都特么愣着干什么？？”
……
挖掘工作，进行得飞快。
七八米深的洞，还要放坡，就是土，一个人也得足足挖两天。
但这里，却聚集了几十把锄头，还有几十个等着搬石头的士兵。
“一，二！一，二！”现场此起彼伏的劳工号子格外响亮。
几块嵌在土里的大方石被大家用绳捆着合力拉出来以后，地面顿时矮了一大截。
下面的一个战士忽然大叫：“房子！下面有房子！”
大家定睛看去，土层底面，竟然出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水泥房盖结构！
“快喊！朝下面喊一下！”
方淮一声令下，全场安静了。
隔得近的战士顿时趴下身子，耳朵贴着水泥面，朝着下面呼喊：
“有人没有！”
“下面有人吗？”
不敢呼吸的十几秒。
一个消防战士忽然抬起头，眼里充满惊喜。
“有有有！！下面有个男的说话！”
一瞬间，欢呼声如同雷霆般爆发。
……
奇迹，出奇迹了。
土里竟然有栋没塌完的房子！有通风口，有结构支撑！
而且，经过和下面的人沟通，确实有两口子，都活着，而且没受太大的伤。
整个救援区都沸腾了，市长也终于露出笑意，拿着电话，往农房指挥部那边走去。
“好小子啊！好狗！”常总听到刚才小白的表现，跑到坑边，对着方淮和小白连连夸赞。
方淮却直直看着下面，内心后怕极了。
市长对了，他错了。
差一点，这两个幸存者，就要被他的炸山方案埋在下面，成了没人来开的罐头。
他利用一切所学和出警经验做出的判断，都抵不过大自然开的一个玩笑。
之前他可以当这些人真的没有希望了，死了，可现在，活生生两条人命摆在面前，方淮很难不认真拷问内心。
以后自己还会犯这样的错吗？
怎么才能避免？
也许，只有首长们一直喊着那句耳朵听麻了的“不能放弃”吧。
方淮的内心此刻对这句话有着太深的明悟。
我不放弃，你们也别放弃。
……
绵延的大山，其实不是一座，而是两座。
只是两山中间的山坳被滑体填平了。
方淮与一个身着夹克，农民模样的人拿着一叠图纸站在山前不远处，对着山上指指点点，样子极为认真。
“方同志！”
有人在平台上喊，方淮回头看了一眼，却摆摆手，又回头和身旁的人聊着。
平台上的人急了，同志也不喊了。
“方淮！方淮！”
方淮又回头，只是这次眉头有些皱起，平台上的人赶紧挥舞着手臂道：
“快来，大领导要见你！”
“等会！”方淮很不给面子的喊道。
山上的人都惊了。
我草。
他是不是没听清我在说什么？
于是，更加大声地喊道：“大领导叫你！！”
这下，整个救援现场都听到了，纷纷侧目看着方淮的方向。
方淮这次直接没理了，又指着山上，继续询问旁边的人。
好大半天。
对那位市政办的工作人员来说，怕是有一年这么漫长，方淮才转过头来，小跑，变大跑，几步窜上平台。
“你什么情况？大领导叫你！没听到吗？”市政办的都想骂娘了。
方淮却笑了笑，没太在意地径直往指挥部走去。
走到门口，市政办的抢在前面，立马就想进去解释几句，方淮却大喊了一声：
“报告！”
声音之大，里面的话声都停了一下。
竟是常总队长亲自开的门。
常总表情严肃：“怎么这么慢？”
方淮立正道：“报告！刚才有重要情况要处理！耽误了！”
“哦？什么情况？”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常总立马对着方淮使劲皱了皱眉，示意他好好说，才让开了身子。
这次，里面只坐了三个人，其他全站着。
市长坐在一侧，中间的领导，是个颇有威严的中年。
方淮走进去，领导见他身上灰扑扑的，缓缓点了点头，却没说话，在等他回答。
方淮也直接道：“报告！刚才找到了新的爆破方案！”
这下，里面两三秒的沉默，市长也开了口：
“小方啊，刚才我们已经跟领导汇报了几个方案，领导认为你的方案是最符合现实情况的一种，怎么，现在又有什么新的想法？”
方淮听到这话，深吸了一口气。
大领导也认可他的想法。
心里对于专业的自豪，又渐渐涌起。
但，仍然坚定地说道：“市长，那份方案，是我思虑不周全！还好您坚持了继续搜救，否则按我的想法，那两个人，恐怕要永远的埋在下面了！”
市长摇摇头，笑道：“那是大家的运气，以目前的情况来说，你的方案没有问题，我们现在的目的，是要尽快救出下面的27名矿工，不能耽误了他们的生机。”
方淮点头，抿了抿嘴，道：
“是！但我认为您说得对！外面的人，我们同样不能放弃一丝希望！所以，我刚才对照图纸，找到了一个新的方案！”
“图纸？”常总惊愕道：“图纸你找到了？”
这下，周围的领导们都来了精神，大领导的身体也略微前倾。
“没有，老图纸！”方淮说着，也没等常总反驳，把手上的图纸缓缓打开，准备放在领导面前的冷炉子上。
但就这一刻，方淮心中有种骤然冷冽的危机感，眼角余光察觉到旁边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手快速动了一下。
赶紧把手抽回来，把图纸完全摊开，才缓缓放到桌上。
危机感渐渐消失。
方淮心里冷汗都下来了，忍不住瞥了一眼那个西装壮汉。
妈的，这大哥警惕性也太高了，这是以为我要玩图穷匕见？
哥们八一勋章好吧！

第五百零七章 总队长，你怎么哭了？
方淮摊开图纸，发现一众领导全神贯注盯着看时，内心有些自豪。
还得是消防啊。
换作其他部队，自己除非练出了手搓核弹，否则干到顶，也不可能让这一干领导聚成一圈专心听自己说话。
“领导，我刚才让人找到了一个去年在这个矿上干过的工人，对照山体看了一下，发现这份老图纸还是有用的。”
方淮先声夺人，领导们凑得更近了。
“图上的一个主矿口和一个副矿口，确实变了位置，但那个工人说，里面有一个出水口，是用来排出矿井地下水的，到现在，仍然在用，就是这里！”
方淮说着，对着图纸一处点了两下。
铁矿生产过程中，地下水是不可避免的，如果地下水不能及时排出，就会导致矿井积水，从而给矿工们的生命安全带来严重威胁。
矿用排水系统通过出水口等设施及时将地下水排出矿井，保障生产过程中的安全，也是为了保证矿下作业面的干燥，和防止地下水污染。
没有这个口，这个矿就过不了环保这一关。
其实工人也不是很确定这口目前还在不在，但听说这老板抠得要死，改变主副矿口是为了好挖矿，但排水系统，能用原来的，这老板肯定不会花钱去重新做一个。
这下，旁边有个专家说话了。
“出水口？通常位置都比较低吧？掩埋更深！我们也想过出水口的问题，但从这个位置进去，恐怕更难哟！”
“对！更低！”方淮立即道：
“但是，你们看看，这个口，它在山的侧面！
刚才我让工人指给我看，观察了一下那个位置，是在原来两山中间的坡谷，因为塌方，山谷给填平了，但就是因为填平了，所以高程几乎已经消失了，它比旁边有着大裂口，内部被炸得中空的山体更安全，受二次垮塌的影响更小，我们立即就可以开始去顶上找相距较近的薄弱点进行施工！
而且，那个地方看似开挖深度大一些，但土量大，地势相对平缓，那我们就可以上钻机！
挖机现在是进不来，但钻机主体可以和动力机分开运啊！小型号的履带式钻机，主机和动力机都不超过两吨，我们的飞机就可以运！
而且，地下有几公里长的蜿蜒隧道，即使进去了，没有图纸，人会非常难找，在挖掘过程中，也很难呼叫到他们！
但里面的被困矿工在没有水源的情况下，如果能动，很可能会到出水口附近取水！我们从这里钻探，挖掘过程中的动静，应该更容易让他们获知，也更能给他们求生的希望！”
身处长久黑暗中的人们，多么需要希望，他从四川回来后，深深知晓。
地震中被埋压那些求生意志强的人，也比消极的更能活。
方淮也是从“如何才能让矿下的人更有生的希望”出发，一步一步，找到了这个方案。
坐于正中的领导立即看向了旁边的市长。
市长会意，看向旁边的几个专家。
“你们觉得如何？”
一位戴着眼睛的中年抱起手，摸了摸下巴，道：
“我觉得有可行性，咱们不妨组织人上去实地看一看，薄弱点有多薄，土石比，坚石比，和旁边比起来究竟怎么样，咱们看看就知道了，不过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他说那个位置，至少有一点没错，施工危险性要低得多。”
这话，无疑提振了大家的信心。
大领导一拍桌，一锤定音。
“别耽误时间，现在就组织人手，看看！”
……
专家的论证过程，比方淮想象之中简单得多。
大家对着图纸上出水口的位置，和大概测算的主副矿口，确定了目的，方淮和几个专家，两个武警战士端着GPS和水准仪上去，在原来的山谷段和滑坡的鸡尾山踩了一圈，确定海拔与高程。
一测算，两边的开挖深度都差不多，约200米上下。
这就没啥好说的了。
一边较为平缓，一边陡峭；一边相对稳定，一边极易坍塌重干。
鸡尾山那边一旦二次坍塌，前沿高程的山体垮下来，撤退重干危险性大不说，可能覆盖层的厚度又要增加。
当然，可以炸山，把风险完全排除。
关键是，炸山，就等于放弃外围搜救，这么大的山要让它该垮的垮下来，覆盖层要往外推出百来米，覆盖层外围，可就变成内围了。
大领导十分果决，手一挥：
“就这么干！马上就干！”
……
整个城的资源，完全调动起来了。
直8直升机，又来了一架。
能达到吊运条件的大小钻机，地质雷达，物理遥感探测仪，被拖到了入场路口处。
场外的挖机增加到了十五台，清一色3字头以上，县高官亲自负责挖机班组，这谁敢怠工？
驾驶员两班倒，石头和挖机大斗哐哐碰撞的声音，钻头打石头的声音，一公里外清晰可闻，大有一副要把石滩平推的架势。
除此以外，飞龙航空租用的那架米-26，中午从东北大兴安岭出发，回到哈尔滨短暂休整，飞往重庆。
记者也不断到达。
其实方淮并不讨厌记者。
虽然有时忙着不想搭理，但也不会有排斥，有空的时候，也会配合一下采访。
因为灾害现场有许多记者，代表着更大的关注，更大的支持，遇难人员及家属，也会得到更多的希望和照顾。
……
下午3点，鸡尾山旁轰地一声响，岩石堆上腾起巨大的黄色烟雾。
一次试探性的爆破，山体依然稳固。
方淮观察了一阵，从地上的一个包里找出一台标识着“监控组”的对讲机。
“各监控点，报告观测情况。”
“1号点正常。”
“2号点正常。”
……
“16号点，鸡尾山有零星碎石滑落，横裂面正常。”
方淮这才换了台对讲机，道：“清理小组，处理钻机工作面。”
说罢，手一挥，一台刚刚落地，组装完成的履带式钻机缓缓从身旁前进，往爆破点驶去。
“外围搜救组，暂时不要靠近鸡尾山150米范围，一小时后可能会进行二次爆破。”
“收到。”
直8的隆隆旋桨声接近，方淮抬头看了一眼，又换了一台对讲机。
“器材接应组，应该是空压机到了，目前暂时用不上，在平台上寻找合适位置堆放。”
“收到！”
方淮像个将军，又像一台精密的仪器，鸡尾山如同一个大棋盘，任一位置的进展，在他心里清清楚楚，一千几百号人，在方淮包里的一堆对讲机调动下，马三进二，车四进五。
除了现场安排，还有周边隐患排查，群众撤离，山下堰塞湖里几万方的湖水，也被昨天晚上就开始安排上的消防管道几近抽干。
山下平台上的领导们听到周围不断响起的对讲机声皆来自于同一个人，都在赞叹其掌控能力。
大领导夸人，自不会像李云龙一般哈哈大笑着说一句“老子看你能当团长”，而是微微颔首，道：
“方淮……好名字。”
……
翌日。
外围搜救又发现3具遗体。
小雨淅淅沥沥，昨晚开始下个不停，武隆铁矿乡的上空，从早上8点到下午，除了中午亮了一小阵，基本是同一个半灰的天色，不见阳光。
飞机停飞半天了。
不过，该拉的器材装备，已经全部到了现场，甚至把油纸布都考虑好了，雨一下，左右的器材都蒙好了放在平台上。
但，山上那条裂缝经过一晚上的冲刷，似乎变得更大更长了。
下午，天阴了一会儿，没下雨，但时至3点，一声闷雷忽地从远处响起。
方淮站在开挖的峰顶观察了一会远方的乌云，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下面即将准备第四次爆破的山坳，拿起对讲机道：
“所有人，撤退至300米后的帐篷区，请指挥部的领导先出来，往后再撤100米，大风要来了，房子不安全。”
对讲机里一片“收到”。
但山坳下的有些不甘：“方指挥，第四次爆破马上可以开始了，不能等会？”
但方淮的话语声十分坚定。
“执行命令！最多十分钟，暴雨就要来了！伴有西南方向大风，把机器盖上，把现场的村民归拢归拢，赶紧后撤！”
……
十分钟后，所有人都沿着几条施工便道迅速下撤，到了帐篷区集结，领导们更是被请到了离鸡尾山三四百米外。
大家议论纷纷。
这天一看就要下大雨，气象局的同志也提前告知了。
本来今天中午就要停止施工的，但方淮说一时半会下不下来，大家愣是又干了两三个小时。
但说有西南风，大家是一点都没感觉到哇。
十分钟了，没感觉有风，雨也并没有下下来。
方淮却只顾着对着还没撤过来的一些人大喊：“搞快点！快！”
又几分钟，部队全部集结完毕，老百姓们也被安置到了部队后面，现场十分寂静，后面的领导们也没说话，静静盯着山上看。
但仍没有风雨。
全场充满了一种安静的质疑。
方淮心里多少也有点骂骂咧咧，刚才观云识天，明明看着乌云跟着西南风快速过来了，等靠近，又忽然慢了。
后面的气象局专家也终于开口了，为方淮解释了一句：
“强对流天气，一般突发于夏日午后，但偶然性极强，而且动力来源于地面不断吸收太阳发出的短波辐射，今天上午的预测就不太准，天比较阴，地面没有吸收足够的热辐射能量，所以之前我们的预测，也不一定准，小方同志或许被我们的预测误导了。”
大家恍然。
搞半天，方指挥也是看的天气预报啊！
嘿，天气预报也信，那能有准的时候嘛？人家气象局的自己都说了，不准！
一些战士和老百姓又开始议论。
只有二中队，坚信不疑，甚至把雨衣都拿出来穿上了。
妈的，这可是方葛亮！中队天气40余次精准预测能力者，失误率不到十分之一！你们等着吧！
方淮也看了会天，回头坚定道：“这不是强对流，可能是地形作用的雷雨大风，已经不远了，大家原地休息，不要坐地上，做好后撤准备！”
说罢，又回过头去看着山，一阵静静的等待。
直到后面的常总看领导们都站了快20分钟了，踱步过来，问道：“小方啊，这个天确实危险，不适合施工，不过这么久了，要不让大家先回帐篷去休息？”
说罢，使了个眼色，看了看后面。
主要是让领导们去休息，都一大把年纪了，好多这两天又没休息好，扛不住哇！
但这话一落，一颗豆大的雨水，打到常总脸上。
“淅淅……”
“啪，啪……”
从下雨，转到暴雨，也就十几秒，雨止住了话声，狠狠拍在大家脸上。
后面的秘书和工作人员也给领导们打上了伞。
大风同时忽地作起，风向乱七八糟，伞都得用手撑着伞顶打。
方淮这才转头看着脸上有些雨珠，表情呆滞的常总，笑了起来。
“总队长，您怎么哭了？”
常总不禁抬手感受了一下风向，随后有些哭笑不得：
“你个小子，还真是小诸葛啊！”
方淮微微笑了一下，又看着前方的大山，静静等待。
风雨很大，全场却无声，只有一些战士走出队列，拿出了身上的油纸布，给前来挖掘和等待亲人的老百姓们盖在头顶。
却没法完全挡住。
风，都吹出了流水的哗哗声。
谁都被暴雨骑过脸，却都只是骑一阵，但这暴雨，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十分钟过去，愈下愈大，甚至响起了雷声。
远处探测点的旗帜被吹得往天上高高扬起。
风雨中的人们，纵是有一千名战士直挺挺的站在那里无声对抗，也显得渺小，一个仰头，帽子都不保。
终于，远处一块两米多的危岩落下，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响声。
来了，还是来了。
“保持队形！有序后撤一百米！”方淮抬起手，一声大喊。
队伍缓缓后撤，大家的眼睛，还在盯着那山。
很快，一连串的落石坠落，前沿高程的一大片山体也终于撑不住，如同泥浆泄地，倾泻在前方两百米的滩涂上。
“轰……”
地面一阵剧烈的震动，一阵强烈的风波迎面而来，指挥部的房屋都在颤，大家第一时间互相抓起了手，微微埋头，抵御这冲击波。
风卷尘沙起，云花雨落地。
大家亲眼目睹了大自然的威势，见证了外围的覆盖层那些他们挖了两天两夜的深洞被淹没，旗帜被再次覆盖上七八米的石土层。
何其壮观。
何其失落。
大家心里都清楚，外围的救援，更难了。
好在，平台还在，器械也还在，只是看上去变矮了。
一阵冲击波过去，大家都是久久无言，方淮看着鸡尾山旁边，那片开挖平台似乎没有遭受太大影响，心里才松了口气，转头，一声高喊，打破了沉默。
“原地休整！等到雨停，勘探的人上去看一看，如果没问题，继续施工！”
……
方淮建议：总指挥部，后撤一公里，农房作为前线指挥部，对总指挥部进行实时报告即可。
民房被晃了好几下，不再安全，更重要的是，普遍年龄在55岁以上的领导们，熬了两天，也撑不住了。
现场响动太大，还随时可能滑坡，休息不了，如今物资保障到位，领导们也没必要在这撑着了。
领导们也顺其自然接受了小方的好意。
这位事无巨细处理得井井有条的指挥官，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乃至大领导走之前，都把方淮叫到跟前，露出了罕见的笑意，夸奖了他一句。
“方淮同志，你以中队长之职，从千里之外赶来增援，承担如此艰巨的任务，出色的消防军官，优秀的现场安排，要好好干，未来还会有更加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此刻，只有一句回答。
“请首长放心，如果祖国有需要，我们将挺身而出！”

第五百零八章 送死的人来了
轰隆隆。
一，二，嘿作。
突突突突。
四天了。
山下昨晚传来消息：有矿工家属打通井下矿工电话了，不过只听到了咳嗽的声音，没一会便挂了，再也打不通了。
这个消息，无论是真实的，或是家属害怕指挥部放弃营救而编造的谎言，都是令人振奋的。
于是，在这爆破声，劳工号子声，钻机声这三种声音的连续工作下，这座沟壑上塌方堆成的山，越来越空了。
方淮感觉自己像极了《我的团长我的团》里的竹内连山，把山掏出大大小小的洞，然后自己去钻。
现在看来，掏山这活也不容易。
土石方堆积深度就达到了40米以上，地质情况十分复杂，比想象的难得多。
一开始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的专家，逐渐占据了主导。
方淮的知识量也在剧增：原来要挖出一个深沟，注意事项竟然有这么多。
顶部要向外放坡，防止水流进入，引发塌方；要及时处理超挖的土方，防止坍塌；要不断根据现场调整支护方案，检查控制桩和标高；同一垂直面上下不能同时施工……
土质太软也不行。
一个刚刚形成几天的山体，竟然还能锁住这么多水，时不时就会从墙体渗透一些出来。
施工方案一改再改，开挖以后再回填，修改方向，每一种地质问题，都能让方淮焦头烂额。
目标，就在那个矿洞内存在唯一水源，离出水口不远的“放水平硐”。
不过还好，今早，米-26也到了。
三台水电部队的挖机，陆续吊运进了场，这几天一直拿着镐子掏石头和土的水电部队精英憋足了气，一上挖机，对着深基坑一顿猛掏猛锤，清理速度快得一匹，20吨的大钻机也进来了，施工速度骤然加快。
最累的，是技术员。
每掏得深一些，操控着地质雷达的技术员就要和雷达小车一起吊下去探测一遍，这也是大家最焦心的时刻。
地质雷达能通过释放无线电脉冲，接收返回讯号，探测到地下管线，洞穴材料等一切介质。
不过，技术不是很成熟，探测深度看脸，几米到最大二十几米，总之，离得越近，探测越清楚。
现在，又到了开奖时刻。
技术员这次在下面拿着探测显示器凝眉的时间，比以往都要久。
大家都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技术员忽地抬头，晃了晃手里显示器，表情惊喜。
“有了！可能有了！”
“拉拉拉！把他拉上来！”
方淮一声招呼，技术员身上的安全吊带骤然绷紧，跟吊威亚似的，呼地离地。
技术员惊恐极了。
“哎哎哎，慢点，慢点！设备，设备！”
设备也呼地悬空上来了。
技术员一上来，大家赶紧围了上去。
“啥情况？有啥了？”
挖了三天了！从昨天起就开始用仪器不断探测，到今天下午，第一次听到有信！大家能不激动吗？
“等一下，别慌！”
技术员操作着手里的显示屏，调了半天，递到方淮面前。
“你看看，这个结构，像不像图纸上那个放水通道？”
方淮看着仪器上跟炒股图似的各种K线，皱了皱眉。
技术员赶紧把描述各种介质的线给关了。
这一下，图像清晰了。
像一条窄长的通道。
方淮也点头了：“对，有点像！在哪？”
技术员换了好几个界面图，犹疑道：“8……到10米！再往下挖几米，我再看看！”
方淮心中顿时振奋，手一挥：
“挖！”
……
放水平硐的位置，再次确定，就在下方有一个和通道连接的位置，只要看见加固矿洞的混凝土，破拆掉就能进去。
两小时后，逐步狭窄的通道里，上来了一个泥人。
“方指挥！又渗水了！天上也在下雨！难搞啊！咱要不按专家说的，先填黏土，把渗水口封了，放坡把通道拓宽，做人行阶梯吧！”
方淮眼睛一睖，指着手腕上的表：“难搞？整整四天了！现在都第五天了！他们还能活多久？再难搞也得搞！好不容易挖了这么深，重新填土，又得换地方挖！最快也得明天了！来不及了！希望！希望，懂吗？？咱们早下去几个小时，他们就能挺住！”
周围的战士们吞了口口水。
专家说了，渗水的通道，坚决不能留，必须回填，塌方几率很大。
现在的情况，下去继续开挖的途中就有可能有塌陷！
而且现在这洞两米见方，就能容俩人，从拓面已经下去六七米深了，早就应该继续拓宽放坡了，否则挖机和大钻机够不下来，只能完全靠人工开挖。
方淮刚才有些激动，冷静一想，也知道下面危险。
于是，拿起了对讲机，调到指挥频道。
现在，二中队经过大量搜救训练的战士们基本都是外围搜救队伍带队的指挥员，也基本都在这个频道里。
“贵阳特勤二中队。”
方淮稍一沉吟，继续道：“现在有一个危险的任务，要下到井深7米左右的通道里，继续往下人工挖四五米，进入放水平硐，但是通道随时可能从任何位置塌陷，回不回得来看运气，谁愿意和我去？”
这一下，对讲机炸锅了。
“神马？找到了？？”
“我去！”
“……也去！”
“方队，我是王鹏！我这会刚睡醒，有力气，让我陪你去！”
“……把对讲机按住了？方淮，我是郝成斌！我去啊！我去！”
对讲机此起彼伏，全是请战的声音，有的不让别人说话，把对讲机通话键死死按住，巴拉巴拉说了一大串。
方淮等着通话频道有了空隙，立马按住了通话键。
“要去的过来，在坡顶等候。”
这下，周围几个水电部队的战士和指挥员都慌了。
“方队，刘教授说了，不能让外面搜救的人进来搞开挖，他们不晓得里面的危险！”
“对啊！你是前线副总指挥，哪能下去？我们也没说不去！这样，你在这看着，我们下去两个人！”
方淮却摆摆手，沿着边上蜿蜒的人行步梯往上走，边走边道：
“没事，危险我知道就行，你们去了要是回不来，我没法向你们的领导交代。”
……
十来分钟后，二中队的战士全部在坡顶集结，大呼小叫。
“不行！方队，何助理都干了一天没睡了，我看着呢！你带他去，危险得很！我去！”
一向高冷的姜永慧也讲话了：“对啊，你要死了，我们中队怎么办？论体力，我不比何志军差！我和他一起下去，你在上面指挥！”
方淮却摇了摇头：“你们连里面结构都不清楚，危险也不清楚，我必须要去。”
说罢，看向何志军。
“我俩老搭档了，你愿意去不？体力还跟得上不？”
何志军勾起嘴角笑了，笑得出乎一般的顽皮。
“你要让我来啊，谁他妈不愿意来啊。”
这货竟然唱起来了。
周围的也笑：“哪个王八犊子才不愿意来啊！”
姜永辉眼睛瞪起来了：“这特么不是我们东北的二人转吗？我会啊！你们特么词儿都唱错了！我给你唱几句，你能让我来不？”
“切！”
二中队的一齐不屑地比了个中指。
方淮也笑了：“何志军，去找他们武警的借两个盾牌！再去个人，把我们中队那台破拆的大菩萨给我请上来！”
“是！”
……
送死的人来了。
俩人下了洞，方淮刨坑，何志军也施展不开在一旁辅助，一边不断帮他换工具，一边紧握一面盾牌，随时准备用盾牌帮他挡住可能的塌方带来的碎石。
“凿岩机！”
“让开点！”
“突突突突……”
下面戴着个护目镜的方淮的吼声，凿岩机时不时破石头的声音，动静极大。
那台当初地震演习时就被方淮看上，价格不菲，他千方百计要来的手持凿岩机，此刻派上了用场。
这进口凿岩机因为价格，被方淮戏称为“破拆界的菩萨”，一般情况，都不让用。
方淮手脚极快，凿岩机也不负它的价格，破石头的速度快得让人咋舌，仅二十分钟，吊上来三筐土和石头。
水电的同志们，一边惊叹，一边着急。
尼玛，这个方指挥，看面相白白净净的，也不像农村的啊！干活怎么这么快？
怕不是被哪家农村姑娘骗去家里耕过地吧？
擦了，20分钟前就跟常总指挥对讲机汇报过了这边的危险情况，怎么人还没上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方淮下来之前，已经安排二中队的人去把指挥部的对讲机全部拿去“换电池”，偷偷把对讲机频道都换成个空频了。
按照方淮的指令，就一个字，拖。
拖得越久越好。
上面水电的干部左等右等，又拿对讲机呼了一遍前线指挥部，没反应，有些焦急地发话了。
“不对，不对！常指挥没收到消息！赵强，你下山去找常指挥来！”
“好！”
过了好一阵。
“你怎么回来了？”
“队长！我上去遇到人了！问我出去干什么！还说他们就是指挥部的，常指挥有事出去了，而且已经知道情况了，一会就来！”
“你特么……没长脑子啊！！”上面的水电部队队长气懵了，够着头看了一眼下面吭哧干活的方淮，又压低了声音道：
“你自己去！直接去指挥部！不要相信外面的人！听到没有？！”
“哦……”
“跑步前进！！”
又是好一阵，没动静。
“怎么还没回来？吴华东，你去看看！”
“是！”
再过一阵。
眼看人都下去一个多小时了。
水电干部骂骂咧咧。
“妈的，死路上了？朱涛！你帮方指挥看着里面的情况，随时预警！我上去看看！”
下面的方淮，这才直起身子，看着上面。
“黄队，别费这劲了，洞口有人守着，你们的人被我扣了，出不去，你也出不去，好好在这儿帮我看着吧，再走，接石头的人都没了。”
上面的黄队长脸黑了：“方指挥，你这……指挥部没有下命令让这么干啊！”
方淮反问：“你叫我什么？”
“方……指挥。”
方淮这才呵呵笑着把吊箩筐的绳子拉了拉，道：
“这不得了嘛！我下命令就行了，来，接石头！”
……
半个多小时后，专家来查看情况的时候发现不对，常总还是收到消息来了。
“方淮！你在下面干什么？渗水！你看不到吗？瞎整！赶紧给我上来！”
方淮抬头，看了一眼墙上贴着的标尺，动作却更快了。
“常总！只有三米左右了！你再给我五个小时！我保证挖到通道口！”
“不行！赶紧给我上来！”常总坚定拒绝。
旁边的一位专家也道：“方指挥，你先上来！这个洞也不是挖不成！等你上来，我们现在调用固化剂，用固化剂覆盖墙面以后，再下去施工，就要安全得多！”
方淮这才停了手，抬头，皱眉道：“有这个方法？你怎么之前不说？”
专家叹了口气：“贵啊……哪用得了这么大的面积？？而且有毒！得充分通风以后才能下去施工！”
方淮和何志军对望一眼。
有毒，倒不是解决不了，背氧气带防毒面具就行了。
“固化要多久？”
“加上涂刷，顶多……七八个小时！”
专家实际上已经说短了时间，方淮却立马又低头继续干了，一边挖土一边道：
“七八个小时，我都到了！常总！下面的人现在整整困了接近100个小时了！我没这时间等了！”
常总看他油盐不进，骂道：“你慌什么？下面的人不是有水源嘛？渴不死！四五天，人还能饿死？”
方淮抬头，认真道：
“要是塌了，过不来呢？没水，能活多久？而且矿里流出来的是啥水？
重金属严重超标！还可能有大量病菌！喝多了是要死人的！一旦感染，没有救治，得在里面活活疼死！
27条命啊！常建民同志，你负得了这个责任？！”
方淮的大喝，引起了上面好一阵沉默。
跟着下来的二中队的官兵，乃至旁边的何志军心里都砰砰砰地跳。
心慌。
你特么说就说，提人家名字干啥？这这这……麦穗啊！
不过，方淮一到大事就是一副狗脸，六亲不认，二中队的都习惯了。
上面的常总，也被这话震得迟疑了。
半晌，咬牙道：“把专家团全部叫进来！给我想办法！加固这个洞！！方淮！我就给你五个小时！超过时间，抓我也要把你抓出来！”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比珍贵。
常总给了五个小时，而洞口的情况，却并没有给足他们五个小时。
一些湿润的泥土，随着下面不断的震动，已经有些松落了。
“咚”的闷响，一个土块砸到了盾牌上。
这已经不是第一块掉下来的东西了，情况已经是危险无比，只是方淮压着何志军，不让他跟上面说。
已经第五天了，要是失败了，下面的生机又要少三成。
“快点，快点，你干好几个小时了，要不我来？”何志军也忍不住有些心慌地催促道。
上面的洞口，已经成了远处的一道光亮。
“我知道，我知道，好好守着。”
方淮说罢，拿着铲子一顿刨。
忽然，他的手停了。
身子往下一躬，用手刨了刨地面，仔细看着。
没两秒。
“嘿嘿嘿嘿……”
方淮抬头，跟个精神病人似地笑着，灰黑交杂的脸上，露出一排亮白的牙齿，指了指泥土下的灰色混凝土，跟小孩子炫耀玩具似地道：
“看，通了。”
……
“突突突突……”
方淮再无顾忌，对着下面一顿猛凿。
何志军也对着上面大喊：“快！！袋装牛奶，面包！”
“啥？”上面传来的声音都略有回声。
何志军这才想起用对讲机。
“通了！通道有塌方风险！我们马上要下去！赶紧丢点吃的下来！”
上面听清何志军的话，疯了。
井上常总的声音，激动得穿透了凿岩机的声响。
“快快快！通了！快跟总指挥部报告！”
“面包！牛奶！”
……
“放安全绳！腰带！有人，活着！”
“都活着！”
欢呼声，同时在方淮何志军的头顶和和脚下响起。
“我没看错哇？有人来了哇？”有的矿工也在用尽力气地喊，生怕是幻觉。
方淮发现人的过程，并不蹊跷离奇。
他刚把水泥顶板打开一个口子，就听到了有人在喊，事实正如方淮所料，下面的矿工，都在放水平硐附近。
方淮探头下去，打开头灯，发现至少十几二十双明亮眼睛的时候，兴奋得有些头晕眼花。
也有可能是连续挖了几个小时，累的。
“让开！下面的人，全部让开！”
方淮起身，拿起凿岩机把下面扩开，便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第一句话，便是出声安慰。
“不要怕！我们来救你们了！”
话音一落，周边顿时响起了一大片哭声。
“呜呜……你们咋个才来嘛……”
方淮用头灯照耀周围一看，泄水管道和水渠两边湿漉漉的地面，十几个人站着坐着躺着，皆是抱头痛哭。
也有几个躺着没动静，看样子已经昏迷了。
有两个还有力气跑过来围在他身边的，则是紧紧抓着他的两只手臂，贪婪地盯着洞口的亮光。
“咋个出去，咋个出去？？”
“莫慌！”方淮出声稳定着他们的情绪，随后对着上面喊：“把吃的递下来！”
……
20分钟后。
“不要踩墙，让他们把你拉上去，听到没有？”
“要得，要得！”
何志军和方淮交代着一个男人，随后给他拴上安全腰带和安全绳，用对讲机呼叫，把他送出洞口。
有八个人被救出去了。
所有醒着还有力气的人，都吃完了面包，在俩人旁边期待着重见天日。
但这一次，这个男人上去的时候，安全绳一个晃动，男人慌忙之中踩了一脚墙，还朝着并不规则的墙边一块露出一截的大石头蹬了好几下。
下面观望着的何志军顿时表情惊呆，嘴唇快速抖动发出恨铁不成钢的字符。
“完，完完完，喊他不要踩，我尼玛，要完，让开！”
一瞬间，上面本就不稳固的土墙，塌了。
何志军把周围两个矿工推开前看到最后的画面，是大石头带着一大片泥土坠下来。
“通！”
轰隆隆地井道塌方，呼啸而至，光源瞬间消失，上面再次被完全覆盖。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塌方了！人有事没有？”
“完咯！完咯！又塌咯！”一名矿工惊恐地叫着。
“方队！没事吧！”
“没事，石头没砸下来，砸混凝土顶板上了。”
随后，是何志军的骂骂咧咧的声音。
“喊他不要踩！不要踩！不听招呼！报告指挥部，人没事！”
一阵沉默。
周围，又有了哭噎：“怎么办？这下怎么办啊……”
气氛，骤然陷入紧张。
哒。
方淮的头灯打开，周围又有了光亮。
“剩下19个人，都在这儿了吧？都活着没有？”
一个刚瘫在地上的矿工瞬间又爬起来道：
“都活起滴！活起滴！”
“那就好！”
方淮这才看了看地上的面包牛奶，还有些七零八碎的小零食，水果糖什么的，明显是战士们紧急之中把自己随身带的吃的都丢进去了。
走到墙边靠下，面带轻松地笑道：
“有一筐面包牛奶，还少了八张嘴，怕什么？歇一会……等着上面的人来救！何志军，你发一下……”
说着，闭上眼睛，渐渐似真的睡着了。
矿里剩下的矿工们，也因为这轻松的话语，逐渐安静了下来。
何志军拿起地上的牛奶面包，有些怔怔地看着倒头便睡的方淮。
“诶，你真的睡得着啊！”
地上的方淮却毫无动静。
何志军忽然想起，四天了。
四天多的时间，对讲机里指挥的声音，好像一刻也没停过。

第五百零九章 你又来了？
方淮这一睡，可不是他说的“歇一会”。
而是整整20个小时。
何志军怎么叫也叫不醒，急得用对讲机汇报了方淮四天没睡，如今昏迷不醒的情况。
这一下，外面的人炸锅了。
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复盘方指挥睡没睡过觉。
结果发现，从5号进场开始，不断有人在对讲机里呼叫方淮，没有一刻是呼不通的。
忙碌得前脚打后脚的救援现场，竟然没有人发现，方淮一刻不停地工作了整整四天！
这个困难重重的地方，也因方淮的争分夺秒，及时抢救出了十来个人，并且，矿下的19个人，也得到了生命的延续！
总指挥部的领导们匆忙赶到现场，得知这一情况，市长立即向身有要事已经回到BJ，但仍挂职救援总指挥的领导汇报了战果和救援的过程，以及方淮的现状。
领导想起那个似乎一直精神奕奕的小子，内心大为感动，立马严肃做出指示：
“全力救援！要救矿工，更要救英雄！动作要快！不要浪费了英雄用生命抢出的宝贵时间！”
这下，救援前线再次开足了马力，重新开始用更安全，更稳妥的方式挖开这覆盖上的十米。
不过，不断渗水的山体，让开挖工作困难重重。
直到方淮被何志军对着对讲机说话的声音吵醒，才发现还置身于矿洞，顶上是挖机隆隆的声音。
他一醒，一动，用大腿枕着他的一个矿工立马惊喜大喊：“醒了，醒了！”
听到方淮醒了，何志军立马打开了一直省着用的头灯，矿工们手里的微弱的灯，也打开了，照向方淮。
方淮适应光亮后的第一眼，看到的是身上的一件矿工的衣服，和集体盯着他的矿工们。
那看过来的眼神里，并无慌乱，但那炽热的光芒，盯得他有些不自在。
何志军赶紧把他拉到了一旁，小声说了现在上面的挖掘情况，还有这一天的故事。
为了安抚矿工情绪，何志军不得不告诉他们：这个昏迷的人，是前线的总指挥，指挥部一定会来救他，救大家的。
后来，还跟矿工们聊天，细细说了外面的情况，方指挥和外面的战士们如何竭尽全力来救他们，几千人在为了他们的生存而努力，让他们一定要有信心。
所以，在方淮睡着的这二十个小时里，吃喝一顿，补充了体力的矿工们，轮流抱着方淮，给他盖上衣服，用大腿枕着他。
这二十个小时，洞里几乎没有光，但安静睡着的方淮，就是他们的光。
方淮得知这些，也知道了上面开挖下来至少还得半天，于是心态也轻松了许多，跟矿工们聊起了天。
身体最难受的几个人都优先送上去了，剩下的人吃过了东西，状态都还不错，方淮一开口，大家都踊跃起来，东聊西聊，七嘴八舌。
“那天正是三点过钟，全部都在车道上，感觉外面晃了一下，就有人喊，矿塌了，我们赶紧要跑，结果矿没塌，出去的口子封咯，后来电也没了……”
“三个老板，有一个，怕是死在上面了……”
“我们来这里，都是小心跟着耗子后面来的，怕塌方，耗子在矿里面是好东西哦，它们能去的地方，人就能去，而且耗子比人敏觉些，它们晓得危险。”
“平时咋个下矿？坐车啊！上下有吊车，下来了，有猴儿车，有吊轨，骑在上面跟到滑！”
“有，有避难间，坐在里面不会被砸到！但是没吃没喝，一样要死，我们只能出来找水了……”
方淮趁着这个机会，问了许多矿下的问题，不断了解矿下的结构和矿工们的生活，回去以后，要好好给中队战士们授一堂课，把矿下矿上的经历，在大家兴趣最浓的时候教给他们。
一次这样历时多天的大救灾，结合理论教授，中队许多人便会成为相关救援的专家。
宝贵的经验。
旁边的何志军，也在默不作声的学习，他学习到的，是方淮无论在何时何地都在学习的习惯。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成为时代的改革者吧，他想。
……
重见天光的时间，已经是这一天的晚上。
“现在是6月10日，晚上8点03分，我们看到，整整被埋在地下接近125个小时的地下矿工们被全员安全救了出来！这是一个令全国人民振奋的消息！”
“我们可以看到山下，救援还在继续！正应了那句话，永不放弃！”
方淮最后一个从矿里出来时，听到上面坡顶到处都是记者报导的声音。
正准备小跑上去，常总带着俩人急匆匆大喊着迎下来了。
“方淮出来了吗？方淮出来没有？”
正好在出口处相遇。
对视的一瞬间，常总的表情很尴尬。
“怎么走出来的？”
方淮愣了一下：“从洞口走出来的啊！”
常总啧了一声：“不是……我是问你怎么走路出来了？不是昏迷了吗？快躺下！”
说着话，俩抬着担架的上来了，不由分说给他抄上了担架。
“我……常总，我能走！”方淮很想挣扎。
常总也是一脸无语，跟着担架旁边低声道：
“躺好！上面全是记者，我们跟大领导汇报说你几天没睡，昏迷不醒，你这么活蹦乱跳出来，记者拍下来了，我们咋跟领导交代？我告诉你，一会出去的时候装虚弱点啊！全国人民都等着看英雄呢！”
方淮内心卧槽。
靠，你们汇报的，跟我有啥关系？
英雄就非得躺担架上出去？
但，常总话还没完。
“我告诉你啊，这次你小子走大运了，领导亲自发话了，你啊，晋职晋衔，稳了！20岁，20岁的上尉副营！我都没见过！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当排长呢！”
方淮瞬间就躺平了。
边躺边咳，仿佛肺痨。
出去的时候，方淮虚弱的眼神，感受到了无数道亮光，周边的声音十分嘈杂。
“这里是重庆电视台，我们看到……”
“我是中国之声记者刘……”
先前出来的矿工们因为状态良好，好几个都在接受采访。
但大多数的镜头，都对准了担架上的方病号。
一位老人家，正带着刚出来的儿子给周围的挖机磕头，看到方淮出来，立马拉着儿子过来了。
“菩萨，是你拿命换了我儿，你救了我儿啊！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就离着几米朝方淮担架跪了下来。
方淮都快腾起来了，旁边的常总一把按住了他，对着几名士兵吼道：
“看着干什么？快把老人家扶起来！”
战士们上前扶老人家时，旁边的矿工儿子看着十几分钟前还在背着手逛矿道的方指挥忽地就躺下了，一时发愣。
老人家生气了，一撒手，把扶他的战士的手划拉开，愤怒地看着自己儿子：“还不跪下！”
“不是，方指挥他……”
“跪下！”
矿工跪下了，磕了三个头，老人才颤巍巍起来，看着方淮的担架老泪纵横。
“在世菩萨，在世菩萨啊……”
这几天在现场等待着亲人的乡亲们都把方淮的昼夜奔波看在眼里，现在见下矿之前生龙活虎的方指挥竟被人抬着出来，都以为他在矿下受伤了，纷纷过来看着，叹着。
“这是周边这些部队的领导哦！亲自下去救人，被埋在里面了……”
“你不晓得，人家都下去老！本来没受伤！就是狗日的李老三一脚，把矿zhua（踢）塌了！”
“有能力得很！那天现场乱糟糟滴，他一来，个把小时！就开始组织起救人了！”
“昨天我都听到了！不准他下去！他自己带起个小伙子就下去了，要是没得他，这些人不晓得好久才能出来……”
一些被救矿工的家属，在方淮出来的路上站成一排，人一到跟前，扑通集体跪下了。
这感人的场面，被周围的记者记下。
方淮微闭着眼睛感受着周围的一切，鼻尖有点犯酸。
参与若干救援的他，其实早就对这些免疫了，每次出警，有人要感谢他，他也只是摆摆手就走。
只是现在他走不了，躺在担架上，脑子也有了闲，于是重生以来，第二次想起了多年前爱上消防工作的那一刻：
一位被他背出火场的老婆婆颤巍巍要给他下跪，他那颗野孩子的灵魂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高尚。
那真的是很多年前了。
他感动于如此多年过去，他又有了机会，回到这救人于水火的现场。
而如今的他，已经不再为那份尊重而工作着，而是对生命的敬畏。
……
方淮住院了。
公派住院。
为了方便领导们探望，还安排在为矿工诊治的一家医院。
精神科。
把诊断的医生都为难坏了。
方淮也太精神了，到了医院闲不下来，非要去诊室学习医生怎么给病人看病，下诊断，而且两天下来，竟然真的学了不少东西，还跟他们探讨。
领导来了问医生，方英雄这是个什么病？
医生支支吾吾半天，觉得给英雄诊断个“睡眠障碍”也不好，只能判断：可能有焦虑症。
方淮对这个病情判断很满意。
对，老子现在很焦虑。
消防部队改制都没几年了，你们还要把老子关在医院好几天。
不过，市长来看望方淮的时候，他还是很乖巧的，还主动跟市长聊了聊消防发展的问题。
不是巴结家乡父母官，而是方淮在指挥部时无意间听说：市长可能要半退了，会去人大。
自然不是地方上的人大。
地方人大，是权力机关，那个人大，可就是立法机关了。
这是条线啊。
大领导那边他是不敢指望的，不过市长这里，日后跑《消防法》，好歹也能找上门去，请市长给他指点指点，门往哪里开。
……
6月14日。
鸡尾山的救援，还在继续。
因为救出了地下矿工，指挥部全力开展矿山和外围覆盖层搜救，挖出了不少遗体，让他们魂归黄土。
病房里的方淮，也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谢谢组织关心！谢谢领导！！”
“我身体没问题，政委！就是那天要采访，指挥部都给我报了个工伤上去……你懂的。”
“……是！”
“嘿嘿嘿……”
“……啊？”
“好，我马上组织队伍回程！”
回程命令来了。
挂下电话的方淮，不知是哭是笑。
应该是想笑占多数吧。
经过参与救援的地方领导的推荐和组织讨论，最终决定：让他下月到BJ，部领导和武警总部要对他授予“武警十大忠诚卫士”称号。
又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消防，还没人拿过这个荣誉称号，方淮知道，非常难。
但他也大概明白：这年头消防还没有自己的“消防十大卫士”称号，但功劳已经到了这个位置，只能往武警序列归纳，而且自己也不是第一次拿全军奖了，八一勋章都拿了，对自己的审批难度自然小了。
另外，获得称号以后，将对他下达晋职晋衔的命令！
吴政委简直哭笑不得。
给方淮安排到处调动来合理化的晋升之路，再次被强行突破了。
于是，严肃告诫他：必须要赶紧到各个机关挂职锻炼！下一次进步，必须要慢点了！！
方淮只是干笑。
另一个消息是：何志军也要授一等功，保送入学了。
明明今年保送入学的审核期限已过，二中队却又出现一个插队入学人员。
大爷的，带何志军下个矿，这下可好，把自己最好的搭档给带走了！
……
七月。
今年的全国气温明显偏高，这个夏天，是个酷暑。
方淮的心情，却是无比凉爽。
《京华通览》是他这个地理与地域文化爱好者前世读过为数不多的正书之一。
里面写：长安街，最初只是封闭的、断断续续的、东西走向的一条路，也曾是平民百姓不能涉足的皇家禁地。
但自新中国成立以来，无数农村出身的穷小子通过努力，把自己成长为巨擘，在这条街上得过至高无上的荣誉，史书留名。
新的社会，给了平民成长新的希望。
方淮来这里领取荣誉，两次了。
严格来说，是三次。
西长安街，1号，一次。
东长安街，14号，第二次。
走进部大楼，与赋予他军校资格的刘领导会了个正面。
“首长好！”方淮立马笑着敬礼。
刘领导与几人同行，看到面前几步站定这个带着大檐帽的小中尉，一时觉得脸熟，又看了两秒，才笑了起来，跟旁边人抬了抬手，才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感叹地道：
“你个小子，又来了！”
方淮嘿嘿笑：“是，首长，又来了！”
刘领导抱起手：“听说了，重庆，表现很不错，地方改法，也做得有声有色！没有丢我的脸！一年一次大功勋啊！怎么样，明年，还来吗？”
方淮这才面色严肃。
“希望别有机会再来了！不过，BJ，以后我会常来的！消防改革工作，还请您鼎力扶持！”
刘领导大笑。
“哈哈哈哈……干得好，肯定要扶持，干不好，打你的板子！”

第五百一十章 带你们去吃海鲜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仍守着孤城……
2010年的夏日，蹲守周杰伦的新专辑，还是件代表着新新人类的事。
方淮站在中队部办公室听着电脑音响放出的5月新歌《烟花易冷》，有些感触地看着窗外。
刚刚接到通知，三校联合的“千手观音”系统，已经正式进入实验阶段，目前，将由金师长所在的149师某深化合成营进行试验流程，完成为期半年的定量验证和优化改革。
消防的新一代系统，在贵阳试点半年之后，开始全国推广，与之完成了数据桥接。
武警的作战勤务指挥系统开发，也即将完成。
兵器工业集团下属西安现代化控制技术研究所（203所），在四月份对淮力集团下属淮力科技公司完成技术入股，占比34％，获得了一票否决权。
老方现在正经是个红顶商人了。
随着淮力集团的业务逐渐扩大，淮力工业也在逐步进行一些工厂的收购和入股。
如今的二中队，也已不是一支普通的中队了。
就不论去年，光这几个月，4月的玉树地震，5月长江雨涝，6&#183;28贵州关岭山体滑坡，乃至刚刚从重庆万州处置回来的7.11水灾，一月一次，功勋卓著的大驰援，奠定了“西南第一救援中队”的威名。
全员功臣中队。
总队两批轮训的基层干部，在这里完成了学习。
很快，即将对全省进行“换血计划”，第一批16名战士，将调往遵义和安顺支队，把二中队的先进训练经验和应急救援技术带到两地，两个支队经过层层选拔的精英，也将满怀憧憬与向往来到这里。
后面大院传出的直升机声音与新装备的53米云梯车喷射至前院方淮眼前的水花，只是今天一次普通的中队演练，却也彰显着这个中队的不凡。
但，又只是一个普通的中队。
水花之外，街上的风景依然，老兵烧烤，二嬢烟酒副食店，诚诚美发，一样的市民过着一样的生活，他们守护的，还是一样的城市。
三个黄毛顶着蘑菇云般的发型，骑着同一辆摩托车从中队门口经过，闪耀了一下方淮的眼球。
非主流，杀马特，韩流洗剪吹，这条科技树不断进化，但到底有什么区别，重新身处这个年代，他还是没看懂。
扭了扭脖子，看看时间，上午11点20，也差不多了。
下面这帮鳖孙儿，都以为一个月一次对外增援已经成了中队的定律了，刚刚从万州救灾回来，都在喊着要休息两天，搞个演习也搞得松松垮垮，该给他们安排个大活儿，紧紧神经了。
方淮想着，拿起电话，找到一个号码，打了出去。
嘟嘟两声，电话里便传来笑声。
“方队长，出发了？”
“还没，前几天万州711水灾，今天看到央视报道了吧？还给我们中队采访了呢！搞到昨天大晚上才回来，不好意思啊曹处长，本来定好7月14号的演习，结果因为这事耽误了两天！不过很快就出发了，大概明天下午至晚上到达。
另外，这次演习规模可能会大一些，我已经联系好了湖南长沙特勤一中队，他们也是全国试点中队，正好两个中队在大连交流交流，应该……也是下午出发吧？和我们差不多的时间到。
演习时间，就定在后天吧，等到演习结束，我帮你们看看指挥中心的新系统。”
“哦？那好啊！那好！我现在跟总队长汇报！明天，大连，扫榻相迎！”
“哈哈哈……扫榻就算了，我和男的睡一张床也不习惯！把你们的招待所给我安排安排就行！对了，新消防法的事，您帮我准备得怎么样了？”
方淮这一问，曹刚的声音也陷入了迟疑。
“嗯……草案已经拟了一遍，等你过来，我给你看看吧，你现在法律知识突飞猛进，学得挺快啊！也算是半个专家了！等你过来了，咱们探讨探讨！
……诶，小方，我说真的，这个专业化救援部队的草案，你确定，真的走得通？这对消防来说，可是重大变革啊！消防法只是辅助，重要的是体制问题！”
方淮听着，又抬手看了看时间。
“呵呵，不管体制问题还是法律问题，先以这种形式给人大的领导们看看吧，等后年十八大以后，正式提交上去，领导自然会裁定的，能不能成功，我也不确定，尽力吧……不说了，再晚，明天下午饭都吃不上了，我得出发了。”
“哈哈……你小子，是真想宰我们一顿啊！好！你们进了辽宁，给我打电话！”
“好，再见，曹处！”
方淮挂了电话，看着远处，不禁笑着自言自语道：
“法律知识突飞猛进……花了我60点军功！哎，要不考个法律硕士，修个双学位算了。”
下楼。
走到大门值班室，抬手。
“铃……”
“我靠！收收收！出警了！！”
“孟强！什么警？？”
“没有警！没有警！方队拉的！”
“我靠，那更得快点！快快快！慢了一会又要挨搞喽！”
后面大院的出水停了，直升机缓缓落下，云梯车也收起了梯架。
一帮人匆匆忙忙奔进了前院。
跑在最前面的，是上等兵，喻铭。
跑过来的时候，还拌了个趔趄。到了方淮跟前呼哈呼哈喘着大气，战斗服也垮了半边，扶着膝盖道：
“队长，拉动啊？”
方淮靠着值班室外墙看着这货狼狈的样子，不禁发笑：
“稳着点！都当上副班长了！还毛毛蹭蹭的！跟你王鹏班长好好学学！就这吊样还想明年考学呢？集合，整队！”
喻铭翻了个白眼，转头，小声BB起来。
“忙成这样还考学，你以为人人都是你，电子脑袋！”
“噫……鳖孙儿！说谁呢？”方淮顿时瞪大了眼睛，作势欲踢：“不知道我耳朵也好是吧？找打？再逼逼赖赖的，老子能给你调过来，也能给你送回铜仁支队去！”
喻铭顿时老实了。
但，不远处传来叶加洪的壮胆声：
“大胆！是谁给你的权力？喻铭，不要听他的！你现在是我的御前带刀侍卫！级别等同副中队长！老子没调走之前，你还可以行使拔刀的权力！”
这声不仅没壮胆，喻铭却更怕了：“叶队……你不是下个月就要调走了吗？”
周围的都笑了。
“叶队，等你去了支队，给支队长封个带刀侍卫！保证你还能降职回中队！来当排长！”
叶加洪一听，更气了，看着方淮肩上的上尉肩章，眼中的满满的妒忌：“狗日的，天妒英才啊！方淮，你特么进队当列兵，我是正连中队长，才两年多，你和我都爬到一个级别上了！现在居然还要给你腾位置！”
方淮又靠上了墙，似笑非笑：“妈的，升官了你还不满意，信通科副科长兼指挥中心副主任，那可是好位置，主任老刘明年要转业了，转正就是正营！没我的真传，你能去这个岗位？领导这是栽培你！不去那儿，明年你还想和我一起提少校？你要再不去，等明年，你可真要给我敬礼了！”
曹毅也笑呵呵从后面过来，拍了拍叶加洪的肩膀，笑道：“你还比我小三岁呢，明年就和我一个级别了！叶主任，以后可要照顾照顾我们这些中队的下属！”
叶加洪又骂骂咧咧：“放屁！你那双眼睛盯到啥子位置，我不晓得？等你当了副参座，过几年再把副字去了，就特么正团了！我怕是还在苦哈哈当主任！”
方淮呵呵笑：“放心，叶主任，好好干，到时候曹参座会提拔你当副官的。”
“操！”叶加洪朝着地面啐了一口，但他也知道，没有方淮，没有二中队的履历，这中队的干部也不会有这么多选择和提拔的机会，眼看就要走人了，有些好奇地盯着方淮，问道：
“你呢？方领导，以后出了中队，准备去哪？去总队混？”
方淮神秘一笑：“到时候再说吧。”
“你也太小看他了。”曹毅笑着点破，指了指上面：“他要出了中队，就是天高任鸟飞了，以后你想见他，就得去京城了，再回来，恐怕真是总队领导了。”
叶加洪再操。
随后，在0.5秒内变了一副谄媚的脸色，上前揉上了方淮的肩膀，讪笑道：
“方局，以前是小的不懂事，冲撞了您！领导，您召唤小的们来，欲往何处？”
方淮嘴角扬起，指了指北方。
这下，战士们都看了过去。
“队长，今天要去将军山训练？”一个新兵问道。
方淮摇了摇头：“比将军山远点。”
“擦，不会去修文吧？”
刘剑锋刚说话，胡宏志就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跑修文干什么？那边，体育场！方队要带我们踢……”
方淮却打断道：“你想多了，再远点。”
这下，大家集体发愣。
“我靠，再往北，去遵义？不可能又要去重庆吧？”
方淮也懒得卖关子了，干脆蹦出俩字：
“大连。”
一下没反应过来的肖海山挠着脑袋道：“贵州没有大连县啊……哦！大连山啊！上次出警那个农村！在东边吧？”
但周边的战士们看见方淮听见这话一脸好笑的样子，都吞了口口水。
“尼玛，要出事，要出大事，我去收拾东西！”孟强说着就往楼上走。
郝成斌顿时也往楼里急匆匆走去：“完了完了，我得给我媳妇儿打个电话，周末回不去～喽！”
姜永慧也吼起来了：“卧槽！你说的是中国北边啊！咱辽宁的大连？！”
方淮这才笑了起来：“走，带你们去吃海鲜！”
“操！”
人群顿时四散。
“尼玛……东北啊！得有两千几百公里吧？方队，咱们开飞机去？”
方淮听到这声音，才收敛笑意，大喝道：
“中队9台车，全体拉动，灭火增援演习！这是全国消防拉动距离最长的一次增援演习！给你们十五分钟，车辆全部放水，把一切扑灭火灾所需的补给物资全部拉上！登车前清点，携带物资不全的车，我让你们一车的人跑着去！”
整个院，鸡飞狗跳了。
……
山河寂寞，有蜿蜒的高速公路为伴。
一场足以跨越中国的漫长旅程，就此开始。
沿路花费自不必说，很大。
消防车，高速是免费的，但光这九辆车的油，就是个大数目。
消防队的加油卡只能在省内使用，只能在外面现金加油，然后拿回去报销，来回油费一万几，还不说车辆保养的问题。
方淮跟支队长提这事的时候，都有点心虚。
好在二中队这一年给支队争取了无数荣誉，也在长距离增援上，为整个总队的形象增了光，支队长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战士们奔波一年，着实辛苦，让回来以后好好安排休息一下。
回来，自然是要休息的。
方淮大抵知道大连716的晚上，会有如何的惊心动魄。
实际上，他现在也十分担心。
这到达时间，也太巧了。
本来安排7月12号出发，7月14号演习，然后自己趁着帮辽宁指导新系统的时间，去看看能不能有机会直接阻止这场火灾。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
7月11号，一支35人的户外运动爱好者队伍应一家俱乐部邀请，到达重庆万州“潭獐峡”探险。
为了刺激，逃票冒险走了险路，又不顾当地老农的劝阻，进入未对外开放地区进行“挑战”，结果在“地缝峡”位置遭遇突如其来的山洪。
16人获救，剩余19名被卷入山洪的，无一人生还，纵然精于山岳救援的二中队以最快速度到达，还有两支当地的专业救援队和300名消防战士同时进山搜救，但卷入山洪的黄金救援时间仅仅六分钟而已，他们在山里搜救了足足三天，也只是找回了遗体。
二中队走的那天，全国许多户外运动的知名人物前来祭奠，把7月11号称为“户外运动史上黑暗的一天”。
方淮在现场气得不行，差点对着那些不知死活的生还者和活动举办方骂娘。
二中队出完警紧赶慢赶，昨晚才回来，演习时间也耽误了。
算是天意吧，没有给方淮前去阻止的时间。
实际上，方淮心里也对阻止火灾不抱什么希望，毕竟是全国排得上号的港口，又是中石油的地盘，怎么可能听他的招呼。
不过，千辛万苦赶去救中石油，路上还给中石油交了不少加油费，就挺无语的。
……
翌日，天光渐深。
下午5点16分。
高速收费站出口。
“到了，到了！”
“真特么漂亮啊，刚才看见没？两遍都是海啊！大连是不是建在海上的？”
美丽富饶的大连，东濒黄海，西面渤海，三面环海的城市，3200多亿的GDP，全国市级第21位，省城沈阳也略逊一头。
在活力上，更是超过了沈阳。
周围的环境，可称得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宁静得让方淮都有一瞬间的质疑，是不是这一世不会有那场火灾了。
不过，前方一辆车边笑吟吟的曹刚和几个消防干部挥了挥手，把方淮拉回现实。
“曹处！还劳烦您亲自来接！”
方淮下车，紧了两步笑着上前，跟辽宁的干部一一握手，道：“湖南的人都到了吧？”
曹刚扶了扶眼镜道：“人家早到了！都在吃饭的地方等着你们呢！估计都等饿了！给你们安排了海鲜大排档！”
说着，对着方淮昂了昂下巴，笑了笑：
“今天喝点啤酒，没问题吧？我们这桌，喝点白的。”
“痛风套餐啊！”方淮睁大眼睛战术后仰。
随后看了看表，严肃道：“酒坚决不能喝啊！拉动全程，严格执行作战纪律！喝酒误事，回去一律处分！”
方淮的不近人情，曹刚有些尴尬，只能用哈哈大笑掩饰：“看到了吧？这就是咱们全国闻名的铁血干部！咱得好好学学！”
方淮笑着打了个哈哈：“诶，曹处，您这就不懂了，吃自助餐的攻略都说了！得先吃饱了才能喝东西！要不哪能装得下？先吃饱了再填水嘛！喝啤酒就占了一半的胃，怎么宰你们？是不是请不起？”
这下，大家都笑容都化开了。
“哈哈……行，放开吃！吃饱了再喝！”

第五百一十一章 直面大连716
“来来来！快坐，快坐！”
“方队，好久不见啊！”
“邓班长，好久不见！曾杰毅呢？”
“去年就读军校去咯！他可是打电话来，说在学校听说了好多关于你的故事，让我们帮忙敬你这位传奇学长一杯呢！……这是我们张指导！”
“张指导，你好！”
半小时后，海鲜大排档，消防已将大厅包场。
热烈的气氛，也在二中队到达后，达到顶点。
七八张桌子拼成的大长桌，贯穿了整个大厅，蛤蜊，鲍鱼，扇贝，虾蟹等，在一个个大铁盘子里被火热着，咕噜噜冒着热气，小盘子还有鱼和海胆。
香迷糊了。
方淮跟长沙特勤的一一打完招呼，抬手看了看时间，已六点。
于是转头，对着二中队的战士们道：“赶紧吃啊！吃完了还有事安排！”
二中队的在服务区吃了一路方便面和小面包，早就憋不住了，迅速进入座位，拿出新兵团的吃饭作风开干。
“嗨呀……这才叫正宗海鲜啊！光闻味，就新鲜！”
“嘿？陈郑海，平时我请的海鲜不新鲜不正宗是吧？下回我请客，你别吃了！去站岗！”
方淮骂了一句，刚夹起一块蛤蜊肉的陈郑海傻了，脑子飞快转动，立马对着即将入嘴的肉观察起来，随后，认真道：
“……我的意思是，一看这个海鲜，和我们方队长平时请客吃的就很像！肯定正宗！这个海鲜，肯定是从广西拉来的吧？”
“哈哈哈哈……”
……
与此同时，三十公里外。
位于辽东半岛南端、黄金海岸大窑湾街道西南侧的大连新港。
规划年输油1500万吨的港口，是全国规模最大，水位最深的现代化深水油港，每年都有上千万吨大庆原油从这里装船，运往国内和世界各地。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检修工人班长正和一个徒弟和一名技术员进行巡检，边走，边指着远处的一艘大船介绍道：
“那个是利比里亚籍的原油船，宇宙宝石号，28.4万吨的原油船，输油管线是900毫米的，旁边那条输油管线是700毫米，他们现在在往我们港口输油，据说有15.3万吨从委内瑞拉进口的原油，接下来要送到……”
新入职的徒弟连连点头，打望着着港口的巨轮，和庞大的输油平台。
旁边的技术员眉头忽然想到什么，眉头有些紧皱道：
“史班长，前几天咱们检修那个E-1007D管箱法兰，你还记得吧？你抽个空，跟上面提一提，有可能漏油啊。”
工人班长一听，啧了一声：“老唐啊，这事你可别说了，13号，14号，我们叫人来紧固两次了，那个垫片都压得变形了，本来进货标准就不行，密封性根本达不到标准，正经该你们生产新区技术部去跟进货的领导提一提才对，按照规定，浮头，管箱内有隔板，那个垫片就应该整体加工！”
但，说到“进货的领导”，俩人都沉默了一下。
此时，年轻的小徒弟忽然指着西侧一高处道：
“师傅！那儿好像在冒烟啊！”
这话一出，俩人都惊了一下，抬头看去。
史班长定睛，顿时喊了一声：“不好！换热器区！换热器区着火了！”
俩人迅速往那边跑去。
此时，外面那条钢管焊接而成的900口径输油管道，竟然开始不规则地扭动起来。
史班长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瞪直了，立马大叫：
“压力上来了！！快跑！！！”
三人撒丫子就跑，但还没跑出多远，呼地一声，火花从管线蹦发，大量原油和硫化氢脱硫剂混合物喷涌而出，管子里有了空气，里面的可燃混合物一边泄露，沿着管线反烧了回去。
浓烟顿起。
三人继续疯狂跑出两百多米，史班长才喘着大气，冲着徒弟吼道：
“打，打，打厂值班室的电话！让厂区消防队赶紧过来！”
“哦哦，好！”
徒弟惊魂未定，一边答着一边在身上掏手机，旁边的唐技术员却拉住了他，连连摇头，道：
“厂区消防队不行了！直接打119！”
仨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火势发展，比他们的表情更加焦急。
“轰！！……”
地震了。
不，管道东侧爆炸了。
时间，在极度的危险中，变得千钧一发。
……
PM，18：08。
“wu……”
距离最近的大孤山中队的5辆消防车，接到指挥中心调派，打开警铃迅速靠近。
车上的人，无一不是表情焦灼。
大连新港，距离他们直线距离仅2.7公里，是他们辖区的重点单位里的最重点，里面啥样，他们自然知道。
国际储运公司，原油罐区就有185万方的储存能力，成品油，苯，甲苯，危险化学品储罐就有12万方，东侧临近的南海罐区，还有12个超大的10万方储油罐。
“指导员！那边发生爆炸，我们一个中队搞不定吧？”
坐在带队干部旁边的通讯员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望着前方发呆的干部也终于从面临巨大危险时抑制不住的胡思乱想中回过了神，拿起手里的新型派警单，看着上面关于新港罐区的一条条储备信息和应急预案，右眼皮狂跳，但感觉车上气氛凝重，还是强行露出个笑容，稳住军心。
“不用慌！这几年咱们大孤山岛开发的施工单位多！管理也比较混乱，有可能是炸山的，报警人不清楚，当成油罐爆炸了！
这样，你先打指挥中心电话，问问咱们大队的其他中队来没有！按照预案，让他们调一下另外两个中队的一出动过来配合供水就行了！”
说着，还拿着手上的派警单，对着后面战士们扬起了声音，随后指着上面的一条灭火注意事项，道：
“看看，人家做指挥派警系统的专家都把情况考虑到了，原油火，泡沫剂最佳比例3％！咱们的两吨泡沫，能出多少水？只要水够，还搞不定一场火灾？”
旁边的通讯员闻言，也往派警单上仔细看着，又指着下面那一条，道：
“指导员，这上面说的是流淌火！你看下面，还有不同泡沫比例的安全系数表呢！如果是油罐起火，要加大比例诶！上面写的……建议……加到6％，视浓度情况加到9％。”
指导员睖了他一眼，又摆摆手，道：
“6％咋了？咱新发的大高喷，十六七吨泡沫打出去，还灭不了？如果真有火，立功的机会就来了！可不能让给他们！”
通讯员看到身旁指导员凌厉的眼神，顿时闭嘴了。
这下，车上其他的战士们表情都轻松了一些，还有了笑意。
“对！这可是咱们立功的机会！”
……
PM，18：18。
2.7公里的直线距离，实际道路，大约有7公里多。
逐渐拐进港区的消防车，把更多的火情视角纳入眼界。
五辆车上的消防员，平生第一次见到火势以如此迅猛的速度发展。
三四百米外，浓烟滚滚，一条巨大的火舌，宛如有了生命，从管道，泵阀处飞速往一个大型油罐蔓延。
这个油罐，说是罐，容油量却在10万吨左右。
22米高，罐体直径80米，俨然是个七八层楼房高的庞然大物。
猛烈的危险气息逼近，消防车队伍都忍不住停下了。
指导员在惊恐中脑子都麻了两秒，一时不知是进是逃，在天职与本能的交战过后，迅速拿起手边的对讲机，略带颤抖的吼道：
“车辆继续前进！在前方150米处停靠！所有人，即刻下车！一出动，配合高喷，首先最快速度压制奔往罐区的火势！”
刚刚面带笑容的指导员，不见了。
说完话，就在车辆带着犹疑的缓缓前行中迅速拿起手机，往指挥中心打电话。
“指挥中心吗？呼叫增援！快呼叫增援！”
“增援来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让你们呼叫增援！请立即联系支队首长！向总队呼叫增援！”
话说着，指导员电话都没挂，看到前方的逐渐变化的火情，赶紧又拿起了对讲机，再次道：
“退，退退退！所有车辆后退！！”
就这半分多钟，他们已经失去了阻挡火势进入罐区的所有机会。
双方的抢跑，仅仅半分钟，就宣告了消防队的失败。
火，到了。
那个罐区，似乎内部已经有了问题，几乎没什么抵抗，轰地腾起三四十米高的火浪。
并且，还在向周边迅速蔓延。
因为管网的破裂，周边相隔几十米的四个罐区外围，都有了原油泄露，流淌火的流动痕迹清晰可见，油泵阀，计量间，变配车间，消防泵阀，到处都在燃起熊熊烈火。
阻止火势，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喉头不住吞口水，被这画面刺激得自信心有些崩溃的指导员脑子里作出了这样的判断。
这压根不是普通水枪能压制的高度。
而高喷车架起支腿的时间，至少要七八分钟。
他看着地面上逐渐往几个罐区沿着北部消防道路向低洼处汇聚而来的流淌火，竟一时不知道哪里才是适合消防阵地展开的安全范围。
根本就没有安全范围。
眼下他们的任务已变，罐区扑灭，已非能力之内，能不让火势蔓延到其他危险地区，就已不错了。
几个车的驾驶员倒也不是傻子，赶紧后退，准备找其他路进去，此时，手里的电话传来声音，那头好像在大声呼叫。
指导员拿起电话，也不顾那头说了什么，对着话筒，口水都快喷出来了：
“指挥中心，请以最快速度调增援！！
有一个10万方的油罐已经起火！流淌火正四处蔓延！而且，有一条正往南海罐区而去！我中队力量最多能誓死抵挡十五分钟！
请调市内所有特勤攻坚组，高喷，泡沫，供水，全部到场！就这样！快！”
“所有人，下车在前方100米布置水枪阵地，阻止前方流淌火！！”
……
“铃……”
“铃……”
18点20的指挥中心，四个值班的士官，全然没顾眼前正在响动的报警电话，而是拿着自己的手机，在向支队的各个主要领导紧急汇报目前的情况。
“支队长！我是指挥中心坐席值班员……”
“政委！我是指挥中心的卫晓路！现在大连新港103号储罐突发大火！大孤山中队求援！”
“参谋长……”
……
支队食堂。
一位身体微胖，慈眉善目的大校丛支队长，颇宽的眉毛此时全聚在了一起。
“什吗？？”
“确定已经起火了？”
“好！我知道了！”
仅仅几句，声音已经越来越大。
和丛支队长一个桌的参谋长也在接电话，声音小一些，神色却也凝重。
周围的人全体安静下来，都感觉到了一种紧张的气氛。
支队长的手机很快放下了，随之而来的就是这位的一嗓子。
“新港罐区大火！立即拉支队机关全出动警报！全勤指挥部值班人员马上登车赶往现场！……支队所有科室，全部都去！对了，指挥中心不是有联防系统吗？赶紧让他们通知大窑湾新港范围交警，交通管制！布置警戒范围3公里！
支队，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顶上去！报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
这下，一个司令部的参谋立即贴了上来，低声说了几句。
支队长的表情立马严肃，转头，又随着食堂里的干部们喊道：
“交通管制，没车？各个科室听好了！有车开车！没有车挤消防车！再不行，就是骑自行车也得给我到场！告诉你们！为（立）人（功）民（授）服（奖）务的机会来了！”
到底是经验老到的管理者，仅仅五个字，瞬间压散了刚才支队全员参战命令带来的一点恐慌，所有人迅速站起，速度也快了许多。
……
警铃四响。
全城消防、交警在出动。
新港距离市区各处三十至五十公里，各处漫长的增援车队，消防的车，更是无视着各种交通规则，飞速往大窑湾靠近。
丛支队长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响，也一个一个的打。
现场情况，五分钟一个变动。
支队长的心跳状态，也跟着消息的变化而骤然起伏。
原油罐区，北部大门告危！火势正往南海罐区的成品油库而去！
北部大门，大孤山中队誓死守住了！
情况不好！流势控制不住了！流淌火和泄露原油，绕过了水枪阵地！通过库区东北角大门流出库区外和相邻油库！
丛支队长不断对着前面的驾驶员喊着：“快点！再快点！怎么这么慢？？”
驾驶员被骂得心一横，一个急转弯超进了前面两辆车中间，从狭窄的缝隙里险险通过，随后，车速骤然提至80码，迅速冲过红灯。
……
PM，6：45。
丛支队长的车飞快到达附近时，几百米外，通的一声。
大地都在震颤。
一道通天的火柱从陆地绵延到海上。
前面的驾驶员也猛地踩了一脚急刹车。
“支队长！炸了！……您先别进去吧？您下车，我先进去看看！”
丛支队长也有些呼吸急促，脑子飞快旋转，当即道：
“这是油罐内部的轻爆！罐体可是能抗住爱国者导弹的！要炸，没这么快！也不可能只有这么小的动静！”
这动静，还小？？
驾驶员都惊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里开。
车从消防战士们所在的北大门进入，视野，越来越清晰。
明明是晴天，晚霞艳丽，前面的挡风玻璃却在滴雨。
驾驶员赶紧打开玻璃水，冲了一下，却没冲掉，弄得满玻璃的油污。
不是雨，是油，天上在下油雨！
丛支队长脑子一片空白。
见到周围的情景，他的第一反应是，这火没得救了。
“停车！停车！”
丛支队长一声大喊，车辆急刹在北部消防道。
一下车，空气的温度都高了好几度。
炮台山中队也到了，两个中队的战士们正死守在前方那条道路上。
但也已经守不住了。
十辆消防车，沿着宽阔道路撤到了后面两边，但还有一辆高喷没有撤出来。
进入视线的消防战士们，正在一片火海前挣扎，顶着疯狂的流淌火，站在高喷车后，死死护住车后操作的驾驶员，想要把已在火势包围之内的高喷给撤走。
但任由他们怎么努力，高喷的四个支腿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前方火墙已到，并且燃烧的流淌火还形成火线，完全到达了车头下面，仅与战士们隔着三四米熊熊燃烧，顶在前面的战士脸被烤得受不了，只能低着头往前面出水。
丛支队长看见这一幕，都疯了，他在二十米外都热得受不了，想也知道前方的温度。
“你们在干什么？撤！！车不要了！快撤！！”
声音一响，前方大孤山的指导员转头过来，看到支队长，眼泪都快下来了，颤抖着吼道：
“支队长！大力路龙！这是我们的大力路龙啊！”
指导员心都在滴血。
新发的大高喷，好不容易找到合适位置架起来，才打了五分钟，爆炸就来了！原被压制的火势，一瞬间就到了跟前！
驾驶员的声音也带着哭腔：“火过来太快了！液压管烤漏了！支腿收不了啊！！”
丛支队长听着这话，也是疼到了心尖尖。
大力路龙高喷车，1100万！
一个突来的爆炸，火势铺天盖地，两个中队根本抵挡不住一个方向，那辆大力路龙，眼看就要废了。
但，他只是犹豫了一两秒，便吼道：“快撤！！车哪有你们的命重要？撤！！车出了事，我担着！人出了事！老子拿你们中队领导是问！”
这下，两个中队的干部终于对着周围的苦苦鏖战的战士们喊道：
“兄弟们！听我命令！车不要了，收水带！后进！”
所谓后进，不过是个好听点的说法，就是面朝大火随时观察形势，有序撤退。
这个“后进”的命令，一个消防指挥员服役半生或许也下达不了几次，但今天，注定要频频下达了。
这一退，火势似有了意识，把人类的弱小尽收眼底，愈加凶猛地往外奔涌，仅两分钟，就又往前蔓延了十几米，所有消防车，再次后撤。
连担心战士安全的丛支队长心态都有了变化。
不能再退了啊！
身后不远，就是成品油罐区！那成品油和原油可不一样，性格可不温顺，说爆就爆！
这里的情况，支队早有测算，他心里清楚得很，原油区，好歹性质稳定一些，但成品油区一旦控制不住，就很可能发生接连爆炸，继而引爆整个油库。
整个爆炸当量，不低于200万吨TNT！
什么概念？
广岛上空爆炸那颗小男孩，释放的爆炸当量，仅1.5万吨。
之前他们几个支队领导得知这个数据，还开玩笑说，133个小男孩，都能凑出个希望小学了。
虽无核辐射，但油罐区旁边那些化工罐区里剧毒的氢氧化物一旦全部挥发出去，比核辐射致死更快，绝对能摧毁大连，乃至整个辽东半岛的生机。
这一比较，眼下，已经不是车跟人的事了。
眼看周围的战士都有点顶不住，节节后撤，丛支队长终于改变了口风，喊道：
“不能再撤了！所有车辆加压！顶住！顶住！”
战士们听到支队长的声音，只能把身体挺得像标枪，所有枪尽量汇到一起，死死守住当前的阵地。
还好，周围警铃呼啸，增援力量，逐步赶到。
开发区海青中队到了。
车到门口，二十个消防员匆匆下车。
“支队长！”
丛支队长连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直接问道：
“能出几把泡沫枪？！”
“报告支队长！五把！”
“马上出！按最大量出水！反推这股流淌火！”
“是！”
战士们出枪迅猛，很快，前方多了五支枪，局势一下有所缓解。
不过，也只是对付一个方向的流淌火而已，要谈处置火情，力量不够，远远不够。
特勤二中队到了。
全勤指挥部的车，也杀到现场。
丛支队长这下有了闲，逐渐冷静，多年的指挥官经验也重上心头，一一下令。
“桑武！把你们中队带到东北大门外，围堵流淌火！”
“全勤指挥部，架通讯，插转，摄录，无线网！”
手里的手机，也再次拨通了总队指挥中心的电话。
“喂！我们是大连支队！我是支队长，丛树印！我们大窑湾新港油库发生大火，请调增援！队伍派出来了没有？”
“我知道汇报流程！但是现在情况紧急！刚才我来的路上，已经给王总打过电话了！”
“什么？？调几个车？？几台车我还用你们调？？”
丛支队长的声调逐渐拔高，不再好好说话，声音也开始有了一个副师级领导的威势：
“你马上给我把营口、盘锦、鞍山、沈阳所有的大中队一出动力量全部给我调来！”
“马上！！一个半小时见不到增援，我上报总队，追究你们的责任！”
支队长的怒声在每个战士们耳中回荡，大家都挺直了身子往火前顶，不敢有一丝的懈怠。
“参谋长！打电话问一下，特勤一中队还要多久！”
“支队长，特勤一中队刚才在准备明天的一场联合演习，收了器材就……”
参谋长说着，忽然眼神一亮：
“对了！支队长！市区还有一支力量！有两个外来中队！你可以跟总队请示一下，请他们过来增援！”
“两个中队？”丛支队长眉头一皱：“哪个支队的？人员器材带齐了没有？”
大连整个支队三十七个中队，说实话，两个中队，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但转念一想，目前能在一个小时内赶来的，也就市里十几个中队，两个中队，也行，又道：
……哎，不管了！有人也行！有多少算多少！你赶紧打电话，让他们过来！”
参谋长却没动，摇了摇头，道：
“不是我们总队的，我们指挥不了！是受总队邀请，贵州和湖南过来，找我们配合演习的，你最好亲自给总队长打个电话！两支队伍，都是超大型中队啊！”
丛支队长闻言一楞，转头道：“超大中队？”
“长沙特勤一中队！贵阳特勤二中队！全国大区域抢险那两支！八一勋章，荣誉称号那个方淮！也在这儿！”
这下，丛支队长仿佛挨了一棍，在记忆恢复的过程中，眼神逐渐明亮。
“那个那个……全国试点中队？到我们这儿了？”
“对！总队下达的配合任务！不过他们临时有事延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所以我还没有跟你汇报！但是今天下午，人已经确定到达大连了！”
“你怎么不早说？”丛支队长瞪大了眼睛：“等着！我现在给总队长打电话！”
……
辽宁总队指挥中心。
肩上四颗星，资历章却是五排的王总队长领着一帮校官，拿着电话急匆匆走进指挥中心，里面的人赶紧起立。
王总没有看他们，只顾着听电话里的声音。
“啊，好的，厅长！”
“请你给省里汇报一下！我现在已经到总队了！马上下达全线增援的调度命令！部局值班领导，我已经汇报过了！”
“好好好，好的！那我五分钟后从总队出发，到高速路口等你！”
电话一挂，王总立即回身，看向了身后的一名中校。
“江主任，这是你的阵地！我和李厅长，还有总队全勤指挥部要立即赶往现场！把这块调度阵地给我守好了！保持电话畅通，随时配合调度命令！”
中校立马站直：“是，总队长！”
“现在马上跟进所有增援中队的路程掌握，随时汇报……等等，我接个电话。”
王总看着手里的手机亮起，“从树印”三个字，让他马上停止了话头，把电话接起。
周围的人，都听到王总电话里传来一阵焦急的话声。
总队长也嗯嗯啊啊一阵，逐渐走远。
“哦……这事我知道！政委那边操办的！”
“他们到了？”
“好啊，好，我现在马上汇报局领导，让他们出动！希望他们真有传言里这么神！”

第五百一十二章 全都是泡沫
海鲜大排档。
方淮面上笑意满满，不断和大家说着话，时不时跟曹刚聊几句消防法的事，但桌面下的脚，却在不断顿地。
时间一遍接一遍的看，已经七点了。
这饭，大家越吃越带劲，但大连新港那边，竟然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他也只是大概知道，爆炸时间在六七点钟。
按照他的预想，按理说这么大的事只要发生了，在座接待他们的都是总队干部，桌上肯定有人接到消息。
但到刚才，他终于忍不住问了问曹刚，得知来的一水儿都是法制处的干部，而最清楚自己等人在此的领导，总队政委，现在出差去了，压根没在辽宁。
妈的，法制处他也不出警啊。
方淮内心已经急不可耐，准备找个理由去新港看看时，他的电话，终于响了。
看到打电话来的人，方淮心里一个咯噔。
大事肯定发生了。
一桌四五个辽宁总队干部，第一个接到消息的，竟然是他。
这个人，没事是肯定不会打电话给自己的，甚至在BJ存下这位公务电话的第一天，他都没想过这个号码会主动打到自己的手机上。
方淮赶紧对着全场压了压手，拿着电话站了起来。
一桌人在三秒内安静，而方淮开口第一句，也惊呆了他们。
“喂，刘领导，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刘领导干脆利落的问话：
“小方，刚才我听辽宁总队跟于局长汇报说，你们两支试点中队，在大连演习？”
“是，首长！有什么任务？”
方淮说着，看了看大家震惊的眼神，把手机打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电话里，也传来了刘领导严肃地问话：
“在什么位置？没走远吧？”
“报告领导！就在市区，刚吃完晚饭！”
这下，电话里忽地传来于局的冷声：“没喝酒吧？”
显然，于局对地方接待流程，还是很清楚的。
但这句一出，法制处的干部，和刚才饭间闹着要喝点的几个，冷汗都下来了。
方淮立即挺直了身子：“报告局长，滴酒未沾！拉动演习呢！怎么可能喝酒！”
刘领导这才接过话茬，道：
“不错！拉动力量有多少？”
“湖南，贵州，两个试点化中队的全体作战力量！加上专职队，约130人，18台车！”
“那太好了！我和于局长在一起！现在要交给你们一个艰巨的任务！……高度重视……特命你们两个中队，立即前往油库！配合大连支队，全力控制火灾！我和你们于局长，会即刻赶往大连！很快，也许X大领导，也会来！希望我们到的时候，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大领导？
尤其是二中队的，都有点惊了：上次鸡尾山那位，又要来了？！
尼玛，方队不会有什么领导召唤术吧？？
方淮却看了大家一眼。
这下，所有人腾地站起。
方淮面色庄严地答道：“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好！等着你们胜利的消息！”
电话挂了。
方淮也不再废话，看着大家：“任务，都清楚了吧？”
长桌所有人一齐高喝，几要震碎屋顶：“明白！！”
“即刻出发！”
……
准备工作很快，主要所有远驰而来的消防车都是空车，得沿路寻找消火栓，给几辆泡沫车和高喷加个水，保证到场的第一出水力量。
至于加水时间较长的供水车，可以慢慢加了再来，要是时间紧迫，到场内再加也行。
来之前他是打听清楚了的，大连的配置不差，支队战勤有两台远程供水车及配套系统。
一套远程供水系统，理论上每分钟能供10吨水，能开8条80供水水带最大量给水。
一般泡沫消防车是7吨水，泡沫满载3吨，如果不混合泡沫液的话只用车载炮打水，七吨水能用6分钟左右，80的水带一分钟最大压能供水一吨多，也就是说，一套远程供水系统，能供8—10台车不间断地最大压出水。
这样的大火，方淮可不会太乐观，认为自己车上这点水能顶多大用。
他们即使满载水过去，最大压力下，也打不了多久，主要还得靠供水系统。
外面加的水，和场内加的，只有一个差别。
就是场内的供水系统要是紧迫了，两套供水要是抽不过来，很可能会下令去抽海水。
原则上，海水是不能用的，盐分太大，对水泵损伤严重。
但今晚这种情况，恐怕所有的消防车都吃不了细糠了。
……
PM，7：33。
新港的现场处置，俨然是一场败局。
不是处置失败，而是火势发展，太快了。
内部10万立方原油正滚滚燃烧着的103号罐火光冲天，罐体东北角也出现了撕裂口，喷出的油发出“咝咝”尖啸，出来的油立马就着，形成大面积流淌火，毗邻的几个罐，也正被炙烤。
冷却103罐体，保护周围大罐的任务，就需要四五台水炮才能完成，还要围追堵截疯起的流淌火，到场的市区12个中队，27台出水车，已经有些跟不上趟了。
而且地上的流淌火随时在移动，一旦需要停枪转移阵地，必须得让附近的几支枪配合，才能保住消防车不被大火轰然而至。
现场已是手忙脚乱，却屋漏偏逢连夜雨。
北侧，通地一声！
正在大门口的丛支队长只见二三百米外一道小型蘑菇云呼地腾起，立马拿起对讲机道：
“趴下！趴下！哪里炸了？有无人员伤亡？？”
指挥频道一时没有人回答。
特一对讲机频道却骤然传来大吼：
“管线2号阵地！后进！”
过了几秒，才有人报告：“报告支队长！人全跑出来了！但是北侧输油管线炸了！阵地没保住！流淌火已经控制不住，可能要往北门主路这边来了！”
老丛这下慌了。
北门主路是支队阵地，远程供水车就停在这，战勤的还在吭哧吭哧铺着长达两三公里的供水管线呢！300口径的供水管线，车子动一步都困难，背后还是成品油区！这阵地能丢？
“其他方向，想办法，给我顶住！”
特一丢了阵地的干部声音传来：“支队长！我们想办法！”
说是这么说，可怎么想办法呢。
特勤一中队的跑路出来，眼见爆炸结束，就想重新回去捡起枪继续干，但回身一看，枪和水带全在火里了。
干部只好大吼着：“原有干线不要了！把车上剩余的水带水枪拉出来，重新铺阵地！”
“不行啊队长！得再退10米！火过来了！不退阵地还得丢！”
“执行命令，顶住！一步都不能退了！”
丛支队长听到了场上那些不顾个人安全的命令，但也无可奈何。
还好，又有一支中队到了。
车还没在大道停下，他立马指着特一那边道：“赶紧过去，帮他们守住阵地！”
“是！”
自他进场到现在，40分钟，一直在用新到场的力量，去填补最重要的缺口，宛如一个补漏的工匠面临一幢四处漏水的巨大房子，只能利用手里的小桶和着泥巴，缝缝补补。
但，仓促敷上去的泥巴，还不一定堵得住那么大的洞，只能拆了东墙补西墙。
而现在，一个缺口有了着落，另一个坏消息又再传来。
“支队长！消防栓水压不够！加水太慢了！”
“不是让港区打开二次加压泵供水吗？！”
“配电室都烧了！电路也烧了！没电！”
“那就让远程供水线接快点！……打大港总调电话！让他们给自来水管网加压！”
到处都是困难，老丛急得火烧眉毛，立即又拿起电话，打通了总队。
“喂！最近的增援力量到哪了？”
“还在营口，没进大连？？”
“好好好！快点！一出动现在已经不够了！近点的几个城市，二出动也给我调过来！”
“对！再晚来不及了！现在就调！”
电话放下，丛支队长内心长叹。
大连这个地方，调增援太困难了。
东北地区，辽东半岛的最南端，中国雄鸡地图里，这就是鸡头下巴上的肉髯，完全就是从大陆往海里支出去的一块地，从省内很多城市过来都得从脖子处绕路，不少地方，比朝鲜一些城市还要远。
看着场上所有水枪都在扑流淌火，没有一支降温水枪，战士们直面烈火，被烤得不得不蹲下，趴下出水，甚至就这样也有些顶不住，边战边退，只得拿起指挥车上的高音喇叭，在场内边走边喊：
“坚持住！增援很快就到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市区里，还有两个大型中队的增援力量，正往这边赶！我是支队长从树印！我就在这里，和你们共存亡！”
喊完一圈，又回到支队阵地，把支队的党委班子全给发出去了。
每人坚守一个阵地！战士不退，领导不退！
好家伙。
这下谁也退不了了，支队领导就在身后，玩命了。
可大家先后来的，到场多少中队，大家心里都清楚：市区中队都到齐了，县里的远得很！哪还有中队啊？
支队长为了不让咱们退，连瞎话都编上了！
只有准备配合演习，知晓内情，也是场上坚持得最艰苦的特一战士们，不断看着北门。
这两支中队，真有！
而且，很大！
在演习预案里，他们是作为化工厂火灾的主战中队，分为两支主战队伍，而这两支中队扮演的，是8支增援出动力量，分别到场！
听起来都不可思议。
两个中队，每个中队扮演四支出动力量，那为啥他们一个特勤一中队，只能顶人家一半？
你们有这么强？
昨天拿到演习预案的时候，大家都是有些不服不忿的，所以大火发生之时，他们正在进行不断的预演，准备争一口气。
没想到，演习还没来，实战来了。
他们现在苦苦支撑着一个原油泄露方向，很希望那两个增援中队，真的能像预案里这么强。
……
其实，两个正在路上的中队，也是这么想的。
车，逐渐靠近目的地了。
贵阳特二，长沙特一，对讲机调至一个频道，两个中队的干部，正在快速沟通双方携带的灭火装备。
“避火服，你们多少套？”
“我们带了17套！”
“擦，你们怎么带这么多？？我们才12套！那这样！一二号员必须着避火服！一会可以安排14支枪，贴近罐区打！你们出八支枪，我们出六支！
我们最好主攻一个方向，按照预案，进行高中低比例全泡沫攻坚战法！其他的人，协助我们铺供水管网，主要保证我们两个中队的供水！”
长沙特一，也带了一台昂贵的远程供水车。
此时，方淮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具体分配，到了现场看看再说吧，不过张指导说得对，我们要担任攻坚组，利用梯次进攻方式，最快速度贴近爆炸罐区。”
这话一出，战士们不禁内心盘算。
14支枪，每支枪3一4个号员，来的人，一半都得去攻坚。
他们可没把自己当成神兵天降和救场的英雄，来的路上，所有人都知道了油区的庞大，那体量，一旦发生大面积爆炸，别管他们是普通兵还是精锐，都得化成灰。
附近几公里的路段，全被交警管制，给他们让行，他们一过来，一路畅行，这宽阔道路仿佛是专门给他们开通的送死通道，谁心里不带点害怕？
妈的，大连支队的兄弟们，可一定要顶得住啊！
双方都在对对方的实力进行一定程度的祈祷。
……
PM，7：47分。
“通！！……”
一声巨响，伴着余浪。
二中队头车刚刚到达油库附近……
又是一条管道炸开了。
连着崩开的，还有一个下水管道的井盖。
坐在头车的方淮刚进来，就看到一个井盖腾地飞起几十米高，一道红箭，仿佛维鲁斯开大，在门外都清晰可见。
不过那红箭没爆开，地上却红光闪现……
一片火光，和混乱。
方淮打开车窗，门口跑过来迎接的一名战士胸口对讲机里的声音此起彼伏。
“报告！报告！103罐南侧管道撕裂了一道口子！再不来人，顶不住了！”
“北侧这边流速也变大了！支队长！刚才北侧办公楼有人过来报告，说楼里面储存了几万吨成品油！如果到达楼后，可能会发生爆炸！是否能让北大门大道上的泡沫枪过来增援？”
“不行！北门坚决不能撤！整个原油罐区炸了，也要保住后面的成品油区！”
丛支队长坚定的声音传来。
方淮听到这声音，也知道了情况。
这里，他虽没有提前来过，但是大概的地图资料，他从消防系统里利用公司的管理员权限查过。
成品油区，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旁边的化学品罐。
对讲机里的领导，看来是怕引起恐慌，没提化学品区的事。
方淮听着这话，知道连化学罐都难保，里面的情况肯定已经捉襟见肘，心里盘算两秒，拿起对讲机，道：
“后车，全部打开消防警报！声音开至最大！”
“收到。”
“收到！”
“wu……”
一阵话落，后面十几辆车，全部作响，阵势颇大。
不少目光朝着北门看来。
“增援到了！到了！战勤大队，把地上器材挪一挪，赶紧让他们进来！”
门内100多米处的丛支队长拿着对讲机喊道。
方淮他们的车辆，逐渐进了油库区。
这一辆辆的车进来，在大连支队干部的眼里，仿佛都带着光辉。
17泡沫车！抢险车！登高车！高喷车！排烟车！云梯车！
竟然还有一辆比他们还长的远程供水车！！
13辆车！至少有八九辆可出水！
每个车上，都是满员！
丛支队长细数着大门进来的车队，已然喜出望外了。
但前车行至大道边搭起的指挥帐篷前，车门打开，方淮跳下车，对着唯一的红头盔丛支队长敬了个礼，朗声道：
“报告首长！贵阳特二，长沙特一前来增援！已到13车！还有5辆供水车正在加水，20分钟之内到达！130名号员！可出8个出动，14支全装近火泡沫枪！我是带队干部方淮！请把最艰巨的生死线交给我们！”
声音如虹。
旁边消防车上的战士们隐约听到方淮的声音，身体激素都在攀升。
害怕，是到达火场前的情绪。
但真的到了这里，他们看着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冲天大火，心里逐渐扬起的情绪，是兴奋。
对！他们是全国榜样！他们想去，他们要去最艰巨的战线！
丛支队长眼泪要都下来了。
从到达这里开始，他听得最多的话，就是“顶不住了”。
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要去最艰巨的生死线！
他想着办法鼓舞战士们，此时最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支敢放狂话，敢接狠活的力量！
从树印郑重敬了个礼，吼道：“好！早就听说了你们的大名！参谋长！让前面的开发区大队三个中队接应增援的兄弟组织阵地，然后把罐体正前方的位置让出来，去103罐南侧和北侧！”
听到吼声的人，顿时看向大路正前方。
那熊熊燃烧的大罐，本应22米高，此时却只见火焰，不见罐体。
火焰高度，至少30米。
更可怕的是，那罐子明显地处高处，原油形成的流淌火，顺势在往周围流。
大道，就是最主要的流动方向。
方淮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有前世看过的一段短视频能与之匹配。
火山喷发。
而前方的三个中队，压根没有接近罐体，而是离着罐子两百米远，在堵截滚滚而来的流淌火。
周边几十米范围，还有好几个大罐。
但凡是人，就要对着一幕有所恐惧。
就是站在他们这里，都能感受到热压，而那三个中队的战士，却在几个罐子包围下，毅然挺在那里，想想都知道，他们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对此，方淮再无啰嗦，手往前一挥。
“兄弟们！跟我上！”
……
仅仅20分钟。
“太猛了吧？！”
内心这样惊叹着。
支队全勤指挥部百来号人都在附近，看得真真的：他们进场才10分钟，那让开发区大队不断后撤的流淌火火线，竟然一下被他们前推了二十多米！
这可是三次爆炸过后的103罐，原油流速，已经远超半小时以前了！
两支中队架起四个炮，十几条枪，形成了二十多米长的泡沫战线，上下夹击，一组停下，另一组就往前进，枪手全是穿着避火服的小银人，烈火高温似乎对他们一点没形成影响。
支队后勤领导都在庆幸：还好支队的兄弟们都在另外两侧鏖战，没看见他们。
这特么啥装备？
我们一个中队，高温避火服才发了两套啊！都是攻坚组用的，他们怎么好像全都有？？
而此时的方淮，拿着一台调到大连支队频道的对讲机，还甚是不满意道：
“门口的兄弟，帮我们看看我们的供水车来了没有！不行就接几条供水管过来！我们要前推大罐，水不够了！”
丛支队长看着从前方渐流过来的水，泡沫颇多，不禁拿起对讲机，皱眉道：
“方同志！这可是持久战，不能这么打啊！你们带了多少泡沫？我们支队的50吨泡沫，已经全拉来了，现在补充一轮之后，只剩下29吨了！你们这么打，调运泡沫肯定来不及了！我们供给不上！”
此时，前方的方淮回头，笑了笑：
“支队长放心，既然是来化工演习的，泡沫，不用你们操心，我们多得很！”
丛支队长这下愣了。
今晚的泡沫，可不好调啊。
大连的泡沫厂，没有装卸设施，别说物流，连站台都没有，只能从沈阳的于洪泡沫厂空运调过来，时间最快。
我特么一个支队，库房里常备泡沫拢共50吨，预计只能供给全支队主要力量作战4个小时，刚才还在协调上面，让沈阳的两架运8给我们运20吨过来呢！你们两个中队而已，能有多少？
“你们有多少泡沫？”
对讲机里再次传来笑声：“后车有人吗？把咱们的泡沫给领导看看。”
此时，正在几十米外调度远程供水车大管连接的郝成斌拿着对讲机走了过来，对着大连支队的一干领导们，指了指两个中队停靠在外的抢险救援车，咧了咧嘴，道：
“请领导放心！来的时候，方队就说了，要搞三天演习！全程出泡！我们也没准备给你们添麻烦，所以泡沫，我们两个中队自己带了！
13个出水车，水箱虽然是空的，但是泡沫全部满载！总共29吨泡！还有剩下几辆不能出水的车，器材箱里空间，我们全装了泡沫桶！还有车顶！绑着运来的200公斤泡沫桶，总共70多个！共十五吨吧！
四十几吨泡！供我们打到天亮，问题不大！”
说着，走到路对面停着的一辆抢险车，随手打开了一个器材箱，里面赫然塞着两个黑色泡沫桶。
再一看车顶平台，全是绳子，这样的桶，得绑着七八个。
全都是泡沫。
刚才一些支队干部还在惋惜，来了这么多车，这么多人，但好几台都是抢险救援和排烟车，出不了水啊！
这下一看，这特么哪是抢险车？介不泡沫供给车吗？？
人家多出来的人，全去铺吸水管网了！铺得飞快！
这来的，哪是两个中队？
这力量，明明是一个支队啊！

第五百一十三章 我遗书忘写了
方淮尚算轻松，是因为他知道事情的结局。
但周围的战士们进入火场的感觉，是从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到逐渐麻木的过程。
而方淮的轻松，也被8点40分一次突如其来的地下管网爆炸给炸没了。
一个井盖又在距离他们阵地外围仅五六米处飞上了天，而且落地时，砸到了他们的高喷车上。
这说明他们脚踩着的地下，正有一股暗流在涌动。
大家感觉到地面的滚烫，不仅来自前方罐体。
这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热流，让方淮不禁想到了四个字：关阀断料。
并不是关罐体，而是关管线的阀门，他们进来时那条爆炸的管线正往外库库冒火，那位置正在两个罐体的中线，不把这条线关了，103罐和旁边的106号罐原油全往外面冒，还来回引发原油燃烧，根本消停不了。
原油这东西，运输一般量大，平时大家都不太敢试着去点，但今天一看，其实燃烧真的很难。
凉着的时候，就是一坨半固体，照黑帮港剧似的点根烟然后潇洒地把ZIPPO打火机丢里面纵火，结果就是等到烟抽完都不带着的，这也是现在为止稍微远一些的罐体还比较安静的原因。
但是现在罐体和附近的不少管道都是上千度的高温，一旦着了，原油就软了，成了流动的火海，十分耐烧与难灭，蕴含能量很高，不切断它们的相互联系，这火一个月都打不完。
想着，方淮大声喊道：
“不用慌！地下泄压是好事！地下现在有原油泄入！压力很大！炸了一个口，我们这里会更安全！
曹指导！张指导！看着点前方大罐！注意爆炸特征！随时组织撤退！我去一趟指挥部！”
“好！放心，去吧！”
旁边长沙特一的张指导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曹毅也立马从后面上来，接替了他阵前指挥官的位置。
方淮立马大步往后方跑去。
没成想，刚靠近指挥部，就发现丛支队长和他想到了一块，已经在安排关阀的事了。
一群人围着指挥部，看模样站态，应该有政府领导，旁边还有几名记者，摄影架着几台摄像机，丛支队长在人群最里面，正指着一张油库的图纸安排着。
“桑武，你们中队组织攻坚组，由你带领……”
特二指导员桑武有些微胖的脸也是十分紧张，但还是保持着昂首挺胸的姿势，准备答“是”。
《烈火英雄》拍了这场大火的前因后果，其中，关阀断料，是最精彩的部分。
但方淮刚才贴近几个罐体，已经近距离观察过油罐的阀门，并不像《烈火英雄》电影拍的那般需要越过艰难险阻，马里奥闯关似的去关阀，手动阀门就在油罐一侧的三米平台上，通过扶梯爬上去，就可以进行手动关闭流程。
只是那危险，可是实打实的，这一去，就要进燃烧最猛烈的火场旁边，身体完全暴露在外，贴于随时可能爆炸的油罐边上关阀，脚下全是地面以上的管道，进去那三个人，无异于跟阎王爷凑一桌打麻将。
“等等！支队长，这是要去关阀断料？”
丛支队长抬头，脸上露出点笑意：“小方来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方淮摇了摇头，道：“越靠近103罐，越觉得罐子有些咝咝作响，我们不能再推进了！只能距离一百米左右，利用两台高喷出泡冷却罐体！不过效果不明显！可能要爆！”
丛支队长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道：“对，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这么打火，是肯定打不灭的！一旦爆炸，我们压力会更大！关阀断料是关键的一步！现在我们已经向油库工艺流程的工程师和技术员问明了情况，电没了，供电车现在也开不进去，所以我们准备组织攻坚组进入，手动关阀！”
方淮一听，看向了旁边两个戴安全帽的技术人员，眉头也皱了起来：
“具体什么情况，关哪个阀？”
这话语气明显有些冷。
这下，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工程师对上方淮略带凌厉的眼神，话语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额……主要是……关掉103号罐的毗邻罐阀门，现在看……最好是把102和106罐上面的四个阀门全关了。”
“怎么关？”方淮又道。
“就在油罐的外侧平台，有一个扶手架爬上去……”
方淮听着工程师描述了一下外部平台的情况，点点头，又问：
“要关多久？”
这下，旁边的支队领导们都不住看了看方淮，觉得这危急关头，他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多了，他们刚才都问了一遍了，这么反复问，不是浪费时间么？
还有记者在呢！这么磨磨蹭蹭的，老百姓要是看到，怎么想？
但支队领导不好说，毕竟是增援的兄弟，手里力量还很强，解决了大问题。
桑武却向领导们开口了：“领导，里面情况我都清楚了，我先去安排人跟我一起进去！”
丛支队长正欲点头。
“等一下！磨刀不误砍柴工，等他说完！”
方淮一抬手，拦住了桑武。
桑武同为特勤的主官，对方淮多少是有点不服的，看方淮在这耽误时间，面露不悦地道：
“他刚才不都说了吗？下面大盘子，跟个鼓似的！上面小盘子！爬上去逆时针拧十几分钟！关紧拧不动为止！再问一会儿，我都关完回来了！”
说着，扭头就准备去自己中队阵地。
方淮却再次把他拦住，看向那个工程师，道：
“十几分钟？你们这电动球阀，电驱动也得关几分钟吧？人工手动关闭带着大杠杆，十几分钟能关上？你确定？”
这下，大家都听出来了，方淮不是平白无故问的，他懂。
桑武也停下了动作，转头，惊愕地望着工程师。
“兄弟，我第一次问你，你说几分钟，又问你，你说十几分钟！这可是卖命的事！你不会又骗我吧？”
工程师脸色已经很不自然了。
但都到了这个节骨眼，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我不是很清楚啊！应该……就是十几分钟！”
“你放屁！！”
方淮彻底怒了，看向旁边的技术员：“你告诉我！一个阀门，彻底打开到彻底关闭！螺纹，要转多少个扣！一个扣，要转多少圈！！”
一直看着不断说谎的工程师全程不敢开口说话的技术员，一下慌了。
“……我，我不是太清……”
方淮顿时声若雷霆：“你们两个都是干技术的，敢说不清楚？？”
技术员哑了两秒，面对方淮要吃人的眼神，这才吞了口口水，道：
“一个阀门……1000扣，一个扣……要转80圈。”
大家都震惊了。
桑武更是腿都软了一下。
八万圈……
四个阀，三十二万圈……
刚才他自信满满准备带着两个兄弟进去关阀，想着隔热服好歹抗个半小时没事，只要不炸，两下关完就出来了。
这么贸然进去，不得要了他和兄弟们的命？！
方淮更是面色沉得可怕，看了一眼旁边的记者，抬手，指着那个谎话连篇的工程师，义正言辞地雄浑大喝：
“你这是谋杀！！我告诉你！我们正在完善新的《消防法》草案！下一步，一定要把你这种知情瞒报的行为专门录进法里！再有乱说话，造成人员伤亡的，你们要负刑事责任！！”
这话，他早就想说了。
但在方淮看来，纯属扯淡。
况且带队干部进场就问了瑞海负责人燃烧仓库存放了什么东西，那个管理员口口声声说只有硝化棉，硝化棉起火，可采用水或雾状水扑灭，就是用水，又有什么错？
其中最可恨的，便是谎言。
这还只是两次大的案例，小案例，更是数不胜数，等事后知道真相，让消防员乃至全国人民义愤填膺，却又因这种说谎行为只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让人咬牙切齿，扼腕不已。
他今天就是要当着记者的面，把这话大声说出来，警告世人。
方淮这么一声吼，不止是他，那两个技术人员的脸，也被在场的记者纷纷拍下来。
俩人慌忙躲闪，而旁边消防的人也被那句“完善消防法”震了一下。
消防法，他也能动？？
还是丛支队长看着眼下情况危急，先开了口：“小方，不论怎么说，阀还是要关的！你既然了解，有什么好的想法？”
方淮这才假装沉吟了一下，随后，走到大道旁停靠的抢险车，打开柜门，翻翻找找，拿了几把抓钩出来，转身回来，对着一众领导，有些庆幸似地道：
“支队长，阀门只能手动关闭！不过还好！它在！这是我们自己研制的装备！多功能抓钩！尖头可以收缩，只要扣住阀门轮盘，就能从抓钩把手上借力旋转轮盘！可以避免烫手和打滑！
有个趁手的工具，关阀速度也能快一些！
还有，里面很热！至少几个小时的时间，带两件矿泉水补充水分……兄弟，你们准备带多少人进去？”
方淮说着，看向桑武。
桑武从“八万圈”的震惊中回神：“原本……原本准备带我们中队的邱英辉，吕杰，三个人进去，我一个人去102，他们俩去106，要是这么多圈……至少得多带一个人！一人一个阀！”
方淮点点头，咂了咂嘴儿：“这样吧，你就带那俩战士，我们中队也出一个，和你们一起！我先和你们一起进去看看情况，我们在罐区前面，和你们离得近，一会缺什么东西，用对讲机和我们沟通，我安排人给你们送进来。”
方淮语气十分平静。
桑武却皱起了眉头：“方队长，你也要进去？里面危险得很！”
方淮咧嘴笑了笑：“这儿哪不危险？我们罐前100多米，就不危险？放心吧，真要死，兄弟们都在，而且我是指挥，也不能进去，我只是进去了解了情况就出来，一会好接应你们。”
说着，犹豫了一下，拿起手里的对讲机。
“王鹏，王鹏，来一下指挥部！”
关阀断料这一去，至少要在里面炙烤五六个小时，如无意外，出来就是大功。
方淮无意抢本属于桑武他们的功劳，他也不缺功劳，但是102，106罐上各两条管网，四个阀，刚好缺了一人，二中队正好补一个进去。
自己眼看要提正营，二中队，也是时候培养一下后备的年轻干部了。
喻铭和王鹏都不错，不过喻铭学习成绩比王鹏好，自己应该能考上军校，这个保送名额，让王鹏这个瓜怂去好了。
二中队这两年送到军校四个人，再陆续把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这些小子送去，中队的先进理念和军事传承这方面，也能放心多了。
……
阀门，也没啥好看的。
比老式方向盘大几圈。
没有什么穿越流淌火的火辣情节，他们沿着几个罐周边找到了一条安全的道，还带了几个油库组织的技术工人队一起进去从旁指导，两个罐体周围，除了热，也没别的。
就是平台架下面全是消防打出的水泛着彩，明显有原油漂浮，还有几十米外103罐熊熊燃烧的背景，看着确实心惊肉跳。
方淮呼吸了几口周围的空气，感觉那只有半小时续航能力的空呼确实是个累赘，帮他们一一卸了放在旁边地上，让他们保证最大体力关阀，便出来了。
方淮平静的态度，让四个关阀的战士都有所安心。
其实也不是他平静，而是103号罐正面的危险，一点也不逊于旁边两个毗邻罐。
而且，关阀的好歹有个大罐背后能躲，正面是一点遮挡物也没有。
回到阵地，曹毅已经是焦头烂额，一看到他，就开始吼：
“情况不好！冷却不下来啊！罐体太厚了，炸也难，但现在里面彻底烧起来，想降温，更难！”
方淮眼睛也在细细观察着上面的情况。
这么强硬的罐体，都能挡得住导弹的袭击，爆炸之前，肯定是有前奏的。
目前燃烧非常凶猛，火头卷成的浪，几乎能达到他们的上空，但是仍然没有爆炸的倾向，说明他们的冷却应该是有效果的。
方淮咬了咬牙，坚定道：
“死保大罐！等待后续力量进来增援！这个最重要的阵地既然交给了我们，就要守到最后！”
……
这个最后，来得很快。
仅二十分钟。
方淮听到指挥部频道的对讲机传来声音，说厅长和总队长到了，要过来各个阵地视察。
一听这个消息，方淮右眼皮子狂跳。
他可听说了，今天这火，邪门得很。
首发中队到场时炸了一次，丛支队长到场时炸了一次，他们两个中队到场炸了一次。
这又来了两位大佬……
方淮不敢深想。
但，没几分钟，墨菲定律还是起效了。
“怎么搞的？后面供水怎么停了？”
高喷的水，忽然小了，本来就是边打边加水，射量惊人，这下没有进水，驾驶员不得已调小了出水压力。
方淮立马拿起指挥部对讲机，看着后面问道：“这里是1号阵地！供水管网什么情况？？”
“远程供水车发动机好像负荷过高，爆缸了！你们等等，我们把其他供水线路泄压，给你们送过来！”
那边也知道1号阵地的重要，声音焦急，明显在想办法。
方淮立马回头，观察着大罐。
火球汹涌而出，有隔热服保护，感觉现场温度似乎没有升高多少，但观察火头，似乎比刚才更远一些，已经从30米处的高空，卷到了他们身后。
本来就只有高喷和两条80水炮在冷却罐体，其他线路都在推扫地面流淌火，保持阵地。这下没了高喷压制，两条自动水炮的威力，像给罐体挠痒痒，射进黑烟里，根本看不到水花迸出。
不知为何，方淮老感觉耳边有点耳鸣般的嗡嗡声，让他心里有些悸动。
刚才转头看，又暼到后面那辆来不及撤离而被卷进流淌火，烧得只剩个骨架的大力路龙，内心更是一个咯噔。
“高喷，先把脚架收下来！”方淮果断下达命令。
“方淮！要撤？”长沙特一的张指导问道。
方淮泯了泯嘴，道：“尖啸声越来越大了！趁现在水没过来！把高喷阵地后移一些！”
这下，张指导连连点头。
“我听着也是！刚才不晓得是不是我的幻觉，好像看到白光了！”
旁边长沙的一名一号员立马接茬：“不是幻觉！张指导！我刚才也看到了！”
白光，可能是内部有小炸，也可能是罐内至外有裂口了，可燃物喷出罐体突然开放性燃烧导致。
这句话，也让方淮放弃了幻想，拿起对讲机向后警示。
“指挥部！指挥部！可能守不住了，准备后撤！”
那边立马有了回复，是丛支队长的声音：“小方，确定吗？”
“……我建议您过来看一下！”
方淮话落，一道身影从全勤指挥部搭的小帐篷跑出来，看了一眼。
……
一分钟后。
对讲机里再次响起丛支队长的声音。
“鸣警示笛！”
指挥部那边“叭”地一声，响亮而短促的警示喇叭，向场内阵地发出信号。
“收枪，103罐体旁三个阵地，暂时后撤！”
……
三分钟。
“只留两支水枪在原地！收不了的别收了！快走！”
方淮已经头皮发麻，全身都传来一种紧张导致的酸麻，两秒钟不看一眼罐体，就觉得心慌，呼吸都短促了不少。但还是强忍着的镇定，让大家和车辆依次有序撤出战场。
但高喷支腿都还没完全收完，前方大罐的“咝咝”声，已经越来越强烈。
眼看着，偌大的罐体已经开始轻微打摆子。
方淮终于拿起对讲机大吼：
“全体后撤！！寻找坚固掩体！趴下！趴下！喇叭，鸣笛！！”
“叭！！……”
警觉，和提前警示，给了大家长达四分多钟的逃命时间。
但车辆全体长鸣，到那一声震动之间，仅仅一分钟而已。
方淮刚刚把前方还在拉着两个中队义务兵跑，还没趴下的郝成斌按在地上。
“轰！！”
背后，一声巨响。
一道巨大的冲击力从背后袭来，拍得他天旋地转。
他被掀得离地而起，在半空打了个滚，才重重坠地。
“嗡……”
“因……”
这嗡鸣的声音，太过漫长，正如这个危险的夜晚一般。
丛支队长以一个将起而未起的奇怪姿势慢慢从地上半蹲起来，观察着周围，又拿起对讲机大喊：
“机关各处室！各中，大队，点名！点名！！”
许多爬起来的人，这一刻都有些头脑发懵，脑子忍不住回想当兵以来听到的所有惨烈故事。
但各个中队的干部，都开始一个个点名。
被气浪推出好几米坠地的方淮，终于在周围急促的呼喊声中，慢慢爬起来。
第一反应，就是回身，观察大罐。
滔天的火浪，并未因这一下爆炸而消失，而是更加滔天了。
大罐，已经彻底被雄浑的流淌火包围，刚才大家好不容易推进的阵地，完全消失不见。
说什么死保哪条线，现在哪条线都不保了，里面的情况，已经看不清楚。
周围的声音，洋溢着不安，绝望，崩溃。
“宋波！”
“宋波～！！”
方淮旁边的一名干部正喊着一个名字。
第一声没人应，第二声下去，都带着哭声了。
还好，他喊那个叫“宋波”的战士，似乎只是被冲得有点晕，听到喊叫，立马从不远处坐起来，大力挥了挥手。
“指导员！在！”
方淮身旁的干部听到声音，腿都软了一下，但又赶紧接着喊下一个名字。
刚才的紧急撤退的场面太过混乱，流淌火至少一瞬间往外扩散了一百米，大家这一刻都在到处码自己中队的人，要是人没找到，就完了，肯定是丢在火场里了。
方淮心里倒是比较安心，他是赶着最后一批鸭子出来的，只要他都没事，其他人也没事。
只是身上摔得剧痛。
但见流淌火已经距离这里不足五十米，距离指挥部也不足百米了，远程供水干线都即将不保，赶紧走到一辆消防车边，拍着卷帘门大喊：
“快起来！枪和水带拿出来！把前面顶住！！”
又拿起中队对讲机大喊：“王鹏！王鹏！有事没有？”
“在，在，队长，刚才我们躲在大罐后面，只是地面震了一下，都没事，不过103罐体正前方现在破裂了一个大口子，正往外喷火，喷得很远，我们这里温度好像又升高了。”
方淮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让大家都震惊了。
破了个口子？？
方淮也是楞声问道：“就破了个口子，没有全炸开？”
对讲机里传来王鹏的笑声。
“队长，就是开口泄压了，要是真炸了，你就听不到我的声音了。”
大家都是久久的无言。
这个大罐，只是破了个口，就让所有人心惊肉跳。
要是原油罐，甚至整个油库炸了呢？
……倒也不用担心了，反正心不惊了，肉也不会跳了。
此刻，对讲机里，再次传来王鹏的声音：
“队长，我刚才想起来，遗书忘记写了，我要是没了，你记得跟我家里说我当官了……给我编个大点的官。”
劫后余生的人们，听到这话，不禁都笑了起来。
方淮也笑了。
“行，我跟你家里说，你当副中队长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听说，你们要改法？
爆炸范围和直接后果，其实不算很大。
除了担惊受怕，一顿盘算之后，大家全部成功撤离到了安全距离，最严重的伤员也就是火龙喷发带来的轻微烫伤。
但是爆炸以后带来的后续影响，很大。
103号罐的大火有了更加强劲的动力，向外疯狂扩散，发出刺痛耳膜的尖叫，管道喷射火球，黑烟伴随着烈焰犹如火山喷发。泄漏的原油形成几千平方米的流淌火，如岩浆一般四方奔涌。
井盖、阀门等钢铁设施好像被风吹起的纸片一样抛向空中，整个油库，冒出炼钢炉一般红彤彤的火光。
原来的主战阵地，全没了。
由于103罐正位于地势高段，流淌火不但顺势南下，逼到了港区五号路，还直奔化学危险品罐区而去。
丛支队长知道不能再瞒着下面的兄弟们了，领导们刚到现场也不是很清楚情况，于是等各中队清点人数后，继续组织了几十条围堵防线，阵线勉强拉开之后，立即以现场指挥员身份，召集了所有在场领导，中队主要负责人，港区油库负责人，到指挥部开会。
港区负责人拉开新港图纸，迅速给大家说明了情况。
因为新港储存化学品是验收过的，负责人也并未隐瞒。
但详细数据，着实再次吓了大家一跳。
51个化学品罐！
甲苯，二甲苯，脱氧剂等十一个品种的高危化学品，竟然还有许多剧毒的氢氧化物！
迎宾路对面，LNG（液化气储备罐）区！
这么大点地方，原油，成品油，诸多化学品，一到八级危险品基本齐全了。
关键是，37号、42号罐已被流淌火烤红了，毗邻的高危化学品罐群，危在顷刻。
流淌火流进去，不行。
相邻两个罐炸了，也不行。
今天晚上，港区的情况根本不给大家做选择的机会，像是一场平衡挑战，并且，是一场情况不断变化的动态平衡，仅仅接警三个小时，现场已经一变再变。
在场的许多领导，拿着电话出去找各自的上级汇报情况和寻求支援了。
丛支队长和支队司令部则根据现在的火情，重新调整地图上的火线，进行新的力量规划。
连知晓前世结果的方淮，此时也是如履薄冰，根本不敢再抱有稳赢的心态，不敢随意发言，生怕一不小心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他只想默不作声，按照原有安排，发挥两个中队的最大力量。
但，一个把方淮架在火上烤的意外，来了。
在场的最高领导，李厅长接着电话回来了。
“哪位是方淮同志？方淮同志！接电话！”
大家都不住侧目，看李厅长急匆匆的样子，电话对面，明显是个大人物。
“我是！”
方淮举手，上前接过电话，仅“喂”了一声，立马挺直了身子。
“大领导！”方淮喊了个职务。
这下，所有在场的人，身子都挺直了一些。
方淮耳朵里，也听到了大领导严肃的声音：
“小方，生死关头，得知你在现场，我很欣慰，现在的情况，灾情有没有继续扩大的可能？周围罐体，能不能保住？要说实话。”
领导们的判断，全部来源于现场汇报，但刚才询问李厅长，得到的回复有些官方了，话里水分太多，想在方淮这个年轻人嘴里听到两句干脆的。
方淮其实很不想回答，怕干扰了事情原有的发展。
但他如今非常了解情况，也知道领导想要的是专业的判断。
如果自己都无法判断，那就对不起耗资如此之多，耗时如此之久打造的专业化道路。
沉吟了两秒，方淮还是咬牙，给了直接的回答：
“首长！有我们在！103罐附近我不敢保证！但目前外部燃烧的37号，42号罐，我们全力控制！流淌火，三个小时内进不了化学罐区！但我只能保证三小时！这三个小时内，请务必调集我们所需的一切救援力量前来增援！”
话到这里，生生止住了。
其实后面还有一个“否则”，但说出来，就有点威胁意味了。
电话那边，也传来长出一气的声音。
“好！很好！这是我们现在收到唯一的肯定答案！我决定！任命李厅长为现场总指挥！你和大连消防丛支队长，为副总指挥！我已命令，市领导班子不参与指挥，全力为你们提供保障！其他增援，也会最快速度到达！要采取一切可用措施，保证灾害后果的可控！”
方淮挺身：“是！领导！”
“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你把电话给李厅长！”
方淮干脆地把电话递回给李厅长。
现场岌岌可危，没时间做什么拉扯了。
至于领导说的好消息坏消息，只要还能有消息，那就是好消息，要是坏消息，在场的所有人，也一个都回不了消息了。
李厅长对着电话保证了几句，挂了电话。
再看着年轻的方淮，眼里也有了重视。
消防有奇人啊。
竟然还有一个领导记得住名字的人物！
面对这同生共死的危机现场，李厅长迅速下达命令：
“同志们！宣布一项任命！方淮同志，被任命为现场副总指挥！上级命令，化学品区的安全防线，必须死守！就是火到了身下，也不能后退一步！
树印同志，方淮同志，请你们两位指挥员马上安排控火防线！”
这话一落，在场皆惊。
这小伙子，和我们支队长一个级别？还是领导亲自任命？！
丛支队长一时也不知如何继续：“小方，那你……你来安排？”
方淮立马也进入了状态，走到桌前，摆了摆手道：“支队长！以你为主！你来安排，我来补充增援力量！继续下令吧！时间不多了！”
“好！”
这样的火场，大家都没有心情说什么客气话，丛支队长继续接着刚才的话头大声道：
“命令！
郭伟同志！你是参谋长！由你组织，在危险品罐区前设立一条隔离防线！
这是条死线！你们一步也不能退！
在爆裂管线四周再出两门移动水炮、四支泡沫水枪；103罐，原有的三个战斗组后撤，冷却相邻罐体，以防再次爆炸；其他力量，全部堵截流淌火！
我也知道，前线的同志们不容易！我也不忍心让他们顶着火烧往前扑！但我必须这么做，请各指挥长安抚好下面战士的情绪！
这次火灾如果处置成功了，我向你们保证！全部载誉而归，现场有一个算一个，最少一个三等功！”
“是！！”
大家大声答罢，又看着方淮这位副总指挥。
方淮却摆摆手：“消防的同志先行动吧！把战线拉开！有什么事，会在对讲机里通知！”
随后，看向了市里的一干领导，道：“水务，交通，电力，现场通信的领导都到了吗？”
有几人举手了。
“在在在！”
面临大灾，行局领导们被市领导绑在这个战场，生死和战士们绑在一条裤腰带，也没了架子。
方淮招手：“领导们进来吧！”
消防的知道剩下都是地方支援了，纷纷起身出去，给领导们腾位置。
丛支队长也对着一位戴着眼镜的斯文相貌中年人重点介绍了一下：“这位是我们李市长！”
李市长同样推了推眼镜，表态道：
“小方同志，你放心，你是领导亲自任命的副总指挥，这里，就是大连现在唯一的战场！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举全市之力，尽可能满足你！”
“谢谢李市长！”
方淮立马敬了个军礼，随后，不太客气地提起了要求。
“我们要保障下一步行动，首先是电！港区变电所，现在彻底炸没了！除开103罐，稍远一些的灌区电力，三个小时能不能修好？有了电，我们就能把周围的管网电阀先全部关闭，这关系到火场的走势！”
电力领导傻眼了。
“这这这……变电所都炸了……”
丛支队长却立马接上了话：“你们不是有两辆沃尔沃的应急供电车吗？两台车，千把万呢！关键时候派不上用场？还不如给我们得了！搞不好早过来，103罐电力都恢复了！”
这话一出，方淮都傻眼了。
卧槽，丛支队长是个人物啊，恢复103罐电力，这瞎话都能说？
103罐四面都是火，你是铁金刚啊？你给我开进去试试？
这时候了，还想着要车呢？
型号，价格，脱口而出，看样子，惦记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啊！
但电力的眼看市里大佬在一旁看着，只能硬着头皮道：“行！我们马上开过来！想法恢复电力！”
方淮轻咳一声：“水务，这里的消防栓管网水压，能不能加起来？”
“已经是最大压力了，再加压有困难啊！”
这下，丛支队长又跳了出来，还拍了拍方淮，一副大家都是一伙的模样：“啧，附近非必要用水全部关闭，全力保这里就行了嘛！”
气氛又沉默了。
连方淮都知道，这是个损招。
大夏天的停水，老百姓肯定要骂人的。
但丛支队长说得也没什么问题，水务的也捏着鼻子认了。
方淮再次清了清嗓子：“额……交通和城建，现在能不能协调大量工程车过来门口等候？还有运输砂石泥土！现在地下污水管网已经大量进油，烧起来了！地上，压制力量也不足！我们必须用沙填管，用土垒壁，用车挖壕！现场的工程力量，不够！”
话刚落，丛支队长又叉起了腰。
“大商不是在附近吗？工程车，他们就有不少！他们建筑工地的材料也不少！我看就交给他们吧！
还有，刘总，你们得做好我们的后勤保障工作啊！你看战士们在前方这么辛苦，连口水都喝不上，还有这场火持续时间很长，参战官兵的体能消耗很大，伙食方面也得麻烦你了，尽量给战士们提供一些方便快捷的食物，能行吧？”
这话，方淮眉头不禁皱了一下。
我尼玛。
听这口气，怎么感觉在借我的尚方宝剑打压那些平时不听话的？
大商他知道，这可是东北零售界的王，总部就在大连，要搞保障，市里把他们拎过来也正常。
几百亿体量的零售超市，关系小不了，又是消防重点检查的人员密集型场所，看丛支队长这呛呛的模样，估计平时也是不好管的，关系大了，检查啥的找人压压丛支队长，也正常。
大商的说话了：“那个……丛支队长！工程车和砂石泥土好说！我们现在就去准备！吃的……你看弄什么合适？”
丛支队长，竟然咧嘴笑了。
“刚才我听好多战士说，想吃饺子！你们不是有速冻水饺吗？弄点饺子就行！小心点啊！这可是咱战士的冲锋饭！可别弄糊了！”
在场的集体脸抽了，方淮的嘴角都有点压不住地抽搐。
加上咱们，和支队的百来号人，现场七八百人吧？
还有增援路上即将过来的，不得一千几百号？
吃饺子，还不能弄糊？！
这是把人往死里整啊。
关键这要求确实不高，今天晚上，搞不好就是战士们的敢死饭，还没要现包的饺子，就速冻的，已经不错了。
大商的领导，好像得了脑梗，表情都不自在了。
沉默了好几秒，才道：
“额……光是饺子，不成吧？我们超市里的速食水果种类比较多！这样！我让他们多弄点品类过来！
还有啊，我看到我们支队的消防设备有点落后，战士们很辛苦啊！集团决定再拿出1000万，用于这次支队的消防设备更新和对这次火灾有功人员的奖励！”
这下，丛支队长露出了满意地微笑。
“行！大商果然心系百姓！心系战士！就这样！”
方淮头皮发麻。
不想活了。
进了消防，都是他不要脸，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占便宜！
妈的，明明是我的尚方宝剑，给你要了1000万？
方淮连火场危险带来的危机感一时都气忘了，黑着脸语速贼快地一顿安排，再没有给丛支队长一丝插话的空间。
“……交警，保障冷却剂一个小时内到位！我已经算过了，我们消防现有的力量，只能保证三个小时的安全！这三个小时，也是我们扭转战局仅剩的时间！剩下的成败，就看各个部门的配合了！行动吧！”
声音严厉，颇有威势，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如今的“小方”，已经颇见领导魄力。
方副总指挥，比当初鸡尾山，更像一个副总指挥了。
……
火，烧着半片大孤山的天空，另外半片，则是黑色，烟雾成百上千倍地聚集着，形成了气象学意义的云团。
方淮和支队长丛树印的声音在手台指挥频道穿插。
“42号罐附近有井口炸了！有流淌火！范军！你们西港中队组织阵地，务必堵住！”
“支队长！我们中队一个战士被油给喷了！身上衣服点燃了！有烧伤！你给我三分钟！”
“等不了了！让一个人把伤员搀扶出来！你们马上顶上去！”
“是！！”
“王国开！”
“到，到！”
“你去！把机场支队的车载泡沫炮调来！”
“曹毅！曹毅！高喷怎么还没架上？！”
“消防通道不够六米宽啊！他们在消防通道两边修了个花台！顶多只有四米，根本展不开！”
“他妈的，消防通道修花台？哪个狗日的搞的设计？！上山！上山！往后面高处找平台！等着，我现在过来！”
穿着一身银色隔热服的方淮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在场上飞奔。
他可不是待在指挥部里的指挥官，哪个阵地有问题，他就在哪个阵地。
一些小型的流淌火挡了路，他直接带上面罩两步冲跨过去，有时候大家能看到一个浑身挂着火苗的指挥官朝他们阵地靠近，还一边大喊怪叫：“来点水，来点水给我身上浇一下！”
疯狂的指挥官。
但方淮这样做，今晚一些疯狂的命令，也就在大家心里变得合理，战士们，也如这位方副指挥一般疯狂地顶在一线。
“方淮！那儿有楼梯！高喷怎么上去啊？！”
“搭轮胎垫板！开上去！底盘刮了，让沈阳总队给咱修！车坏了，我打报告，让油库后面的公司给我们赔！时间紧急，别啰嗦！”
“就算开到上面，水压不够！必须来两辆消防车续压！”
曹毅话一落，方淮立马拿起对讲机。
“丛支！1号阵地，需要两台续压车，保障高喷供水阵地！”
“没有车了！没有车了！”
“那就没有三小时了！只有两小时！”
“……你等一下！我把支队的狂牛给你调过来！只有一辆！你想想办法！你们阵地，一定要屎（死）保！屎保啊！”
丛支队长话刚落。
“支队长，方指挥！4号阵地车上要补泡沫，没有叉车！能不能安排一辆叉车过来？”
方淮面对急着等出水的高喷阵地，也有些焦头烂额道：“先用绳子，人力拉上去倒！”
“拉不动啊！四百斤的桶！”
“……我给你们安排几个拉得动的过来！何志军！沈大年！黄永！过去帮他们！”
方淮按着对讲机没松，直接对着二中队的阵地点了几个将。
但那几个人都顶在出水阵地前面，根本动不了，一脸为难地回头看着方淮。
方淮却冲着他们无声摆了摆手。
果然，一招激将法，丛支队长的骂声响起。
“干什么吃的？！几百斤有什么抬不动的？平时训练不是都猛得很吗？关键时候，不行了？！”
“要加十几桶……支队长！不用增援了！我们行！”
方淮这才嘴角微扬，放下了对讲机。
曹毅站在旁边，脸色焦虑地道：“四百斤的桶，车顶才能站几个人？用手拉，很吃力啊……要不我们还是……”
方淮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今晚比这困难的事，太多了。”
来的时候，他只知道这场结果，但身在此地，他知道了，这个结果，是付出了多少代价得来的。
10点半了，第一支增援支队还在100公里以外，如果没有一个彻底疯魔的大连支队，这场战斗的最终结果的天平，或许根本不可能往胜利倾斜一点点。
爆炸之后，工程师跑了，油库组织的工人队跑了，连企业消防队都弃了两个车……
只有战士们，还顶着。
如果这场火灾发生在美国、英国，或中东地区，早在两个小时以前，人已经跑出一百公里地了，绝对是一场大撤离。
他敢保证。
从运动生理学说，高强度、高恐惧性的体力付出，人最多能坚持四十分钟。
而他们，已经不记得时间了。
这个疯狂的夜晚，记载着消防战士们的热血。
支队机关的干部和战士，恐怕也有多少年没这么鏖战过了，支队供水组，士官热得把战斗服脱了半边，里面迷彩服的红肩章那两条代表四期老兵的粗拐都被油污喷得不见颜色。
两个新兵像蜗牛般推着400斤泡沫桶前进，但推得太慢，泡沫桶被原油烧过的沥青牢牢粘在地面，又急又无力，但旁边抱着一堆笨重器材跑过的一个班长看到这一幕，无暇安慰，反而狠狠骂道：
“给老子搞快点！那边等着救命！”
俩新兵委屈得泪水哗啦啦流，却又“啊”的一声大吼，更加用力地挪着桶。
没人理会他们的脆弱。
今晚的大连新港不相信眼泪。
别说眼泪，连鲜血也不相信。
翻斗车装卸砂土前来灭火，火太吓人，司机们不敢往前开。
车，可是有油箱的，经得住这么烤？
一大汉索性猛冲上去，跳到首车的汽车踏板上，吼了一声：“你们听好了，我是大连消防支队副支队长，金刚！有我活着就有你们活着！听我的命令！转过去，倒车，叫你停，你就停！叫你倒，你就倒！”
副支队长带头，干部们也开始有样学样，一个车队来了，就有人扒车指挥。
一道一道的土坝，接连筑起。
……
“滴。”
“哒。”
大火中，时间的流逝，就像消防车后挂着的两滴水绵缠落地般缓慢。
但，终究还是落地了。
不知有多少人，陆续到达了现场。
“方指挥，沈阳支队也来了！”
“领导叫你们和炮台山先撤下来！到后面休整一会儿！”
方淮把没有插管的空呼面罩拔下来，一股灼热从阵地前方迎面而来。
他偏了偏脑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
拿起对讲机，长出一口气。
“知道了。”
他说完，伸手，拍了拍地上趴着，握住水枪动作一动不动的赵金成，目光扫视周围，用发哑的嗓子尖吼了一声：
“走了！沈阳进来换班了！撤！”
二中队全体卧姿，不远处的长沙特一也是一样，倒不是站不起来，而是能站起来的地方，已经没有好吸的氧气了。
一米五以上的空气都被大火给烧光了，直到近半小时，火小了一点，才有了点呼吸的空间。
大家这一趴，就是几个小时，别说身体，脑子都麻了，方淮一声下去，竟然没人动。
“走啊！换防了！！”
方淮连吼了几遍，大家才反应过来，随后，就是一阵集体翻身，加哀嚎。
“我擦……断了断了，腰断了！”
“等等，慢慢起！”
大家各种翻身，才慢慢爬起。
“水枪阵地留给他们！车开走！”
方淮说罢，也活动了两下身体，才慢慢向着指挥部方向小跑起来。
路上，一些阵地都换防了。
不少消防车已经在冒蓝烟，还在出水，这次，怕是要修换不少车。
经过炮台山中队的阵地，不远处的路灯杆子都烧弯了，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前方还有流淌火，只是不再熊熊。
前方两个和他一路走向指挥部休整的兵也看到了那根铁路杆，一个不禁骄傲地笑道：
“班长，我们也太厉害了，路灯杆子都垮了，我们还没垮。”
方淮也笑了，从他们身边经过时，拍了拍那个兵的肩：“厉害！”
那个兵被吓了一跳，但看到方淮的背影，却对那声夸赞不太领情。
“我靠，班长，他就是那个……变态吧？”
“擦，就是他！在火场各个阵地窜了五个小时那个方指挥！今晚没他们，我们肯定完了！肯定！”
前方的方淮听到了。
他很想说一句：没我，你们也不会完。
不过或许谁也不会信吧。
想着，指挥部已在眼前。
人声嘈杂。
“首长，现在几个大罐已经可控！海面必须要清理了！现在污染区域已经达到50平方公里，我们现在要把一部分人手放在控制污染上！”
人群中，一道身影背着手正在人群簇拥下听着汇报，缓缓点头：
“嗯，油污坚决不能进入公海，也不能进入渤海！海洋，是全球的共同资源，我们中国，是有担当，有责任的大国，市政府，近期必须把海洋生态治理工作放在首位！”
说着，那个身影看到了方淮，对着他笑了笑，招手。
“小方回来了？过来。”
方淮走到对方跟前，站直，抬手，敬礼。
“首长！幸不辱命！”
给他授命的大领导居然还是到了，这是他没想到的。
周围的人，看到领导对着这位年轻的方副指挥展现出的笑意，内心都是一阵阵的羡慕。
不过，还是领导会识人。
这个小方指挥，今晚真像个铁人，在熊熊火场东奔西跑，拉紧了一条条的防线，几次不间断爆炸产生的危机都被他一个个解决了，堪称真正的救火英雄。
领导也欣慰地道：“不错，表现一次比一次好！”
旁边站着的的刘领导也笑了。
“小方啊，我看去年我是说中了，今年，你恐怕又要到部里授功了！”
方淮抿了抿嘴。
这场大火，紧张还未结束。
“首长！清海的任务，就让我们去吧！刚好在前线待热了，去海里泡泡，凉快凉快！”
这次大火，堪称奇迹，但他前世听人说过，结果还是牺牲了一名战士，天亮时，被海浪卷进浮油区里的战勤保障大队战士张良。
他得把人换下来。
但，刘领导又笑了。
“你看看，领导，这小子闲不住！刚从火场出来，又要往海里奔！你还担心他，现在看到了吧？精神好得很！生怕功劳不够呢！”
大领导似乎也想起了什么，道：
“小方啊。”
方淮立马又挺直了身子：“到！”
大领导背起手，似笑非笑。
“听说，你们要改法？”

第五百一十五章 军婚（完结，撒花）
“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头是春山。”
大领导跟他讲这句话，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2013年夏，时值二十三岁的方淮，肩上的两杠一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军官礼服的绶带，也体现着今日的庄重。
二十三岁的少校，既是对功臣的激励，也是现代部队的千金马骨。
“还行吧？”方淮在镜子前扬起嘴角，看着身边一袭白色真丝缎面长裙的今日份老婆。
“哼～”杨少倾背着双手，脸上有些小傲娇：“还行吧！”
“行个锤子！配你姑姑差远了！”一身黑色西装的陈爽坐在旁边凳子上黑着个脸。
方淮嘴角动了动：“爽儿子，向着谁说话呢？搞清楚身份，今天你是伴郎！”
陈爽登时站了起来。
“这是老子亲妹妹！”
方淮瞥了瞥他：“行行行！那你去当伴娘吧！老子不差你一个！你看看我的同年兵伴郎团！就你一个内卫的！要不是杨少倾，我都懒得带你玩！”
“扑……”杨少倾的几位大学室友伴娘团都笑了起来，孙娅更是招招手道：“快来快来！我们这儿还有一套裙子！”
陈爽脸黑了。
“内卫咋了？老子有枪！小辣鸡！等我军校毕业结婚，我也要穿军装！”
方淮呵呵一声：“你结婚？八字现在就一撇，你就想结婚了？捺呢？放个寒假也不容易！我劝你还是抓紧机会，看看今天这屋里有没有你的捺吧！”
说着，瞅了一眼杨少倾旁边最活泼的孙娅。
陈爽和孙娅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婚礼准备间里的人都哄笑起来。
此刻，一位风度翩翩的白净青年同样身着伴郎黑西装，拿着台手机过来。
“方队！金副军长的短信，你看不看？”
韩勇一开口，大家话声又小了。
啧啧。
军长呀！
方淮看着年轻，却比他大商人的父母更有面子，又有领导送来祝福了。
从今天早上开始，不断有大人物给他打来电话，托人送花篮祝福！军队到地方都有！
而这个专门从湖南赶来的伴郎，排场也不小，坐着劳斯莱斯来的！还有司机和秘书！
在方淮面前，却一副听喝儿的模样。
如今的韩总，退伍两年多，已在地方上养得贵气逼人，只是那发型，还跟方淮一般无二，圆寸，扎手。
今天除了当伴郎，还给方淮当起了手机保管员的职务。
方淮忙时，战友们的电话，他能接上帮忙回两句，而且今天打电话来祝福方淮的一些领导，普通人看了也发怵。
旁边站着的，还有蓄出铲青长发，扎着个小辫的宋林。
这货，已经回家当起了街舞教练。
三个伴郎，都是同年兵。
方淮想了想，抬手：“短信？电话都不打一个？拿来吧，看看老金是不是又要送我什么话。”
接过手机，输入密码解锁，一条长长短信跃入眼前。
「小子，今天战备，我也来不了了！知道你忙，就用一句诗，为你与小杨送上祝福与告诫：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红包我会叫人带过来！另：前一阵和军区领导聊到你，领导非常欣赏你的战略头脑，转隶的事，慎重考虑！不是说只想在一线干吗？这里的一线，天地更大，欢迎你来！」
方淮盯着手机看了良久，随后忽然摇头笑笑，回了一条：
「祝福收到，铭记于心！然消防改革，兹事体大，弟将调往部局，为消防谋求未来发展，至于转隶考虑，请容弟两年。」
回完短信。
孙娅看到方淮脸上的笑意，忽然觉得是个回怼的机会，拉着杨少倾大声道：
“呀！倾倾！你看他回个短信，笑得多开心！和你结婚他都没这么开心呢！”
方淮有些无语地瞪了孙娅一眼，随手把手机递给了杨少倾。
“我们两口子情比金坚，你可别挑拨离间啊！媳妇儿，看看吧，老金给咱俩的祝福。”
杨少倾不由看了看短信，然后微微发愣。
“你要去……解放军呀！”
这话一出，陈爽麻了：“我靠，方淮，你也要端枪了？？”
完逑了，以后唯一的骄傲，没了！
方淮却没搭理他，冲着杨少倾咧起嘴角笑道：“怎么，后悔了？”
杨少倾嘴巴包起，背着手道：“哼哼，才没有呢！去消防是我的理想！好不容易才说服张……妈妈呢！”
方淮这才抬手，摸了摸杨少倾盘起的头发。
“放心吧，我在哪，你就在哪。”
杨少倾脸颊泛起红晕：“呀！做了几个小时呢！摸坏了！”
“咦～鸡皮疙瘩！！”孙娅恶寒地撸了撸手。
杨少倾的室友们也甚是浮夸地演了起来。
“噢，放心吧达令！我在哪～你就在哪～”
一片笑声。
……
下午六点余，高朋满座。
“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大厅里的音乐，是一首首军歌轮换。
婚礼虽在重庆，但挡不住宾客的热情。
门口一排排各个单位送来的花篮，彰显出了新婚夫妇的不凡。
方淮的名头，太多了。
首长点名夸奖的全国消防优秀干部，荣誉写入市志的功臣，全国最年轻的校官之一……
甚至，成都军区也派来了人，为“千手观音”主导研发者送上祝福。
贵州总队，更是专门派出了两辆亚星大巴，罗总带队，组织了没有值班的战友前来。
如果是大领导干部的子女结婚，大家这么安排，还要注意影响，但对一个全国闻名的功臣，则不需要。
还有大人物，也到了。
方淮站在门口迎宾，看到来人，笑意满满：
“郝叔！您来了！”
郝领导哈哈大笑。
“你小子结婚，我得来看一看！正好王主任也在重庆，听说你结婚，咱们一起来沾沾喜气！”
王市长也背起手佯怒：“你这小伙，到人大来办事的时候千方百计找我，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来送张请柬？”
方淮讪笑：“千里迢迢，不敢叨扰啊！要早知道您也在重庆，我早就找上门，请轿子抬您过来了！”
一众领导皆笑。
已经官拜部委的郝领导和前任王市长，还有几名市区干部一齐下车，更为这婚宴添彩三分。
连厅外花园路过的人也在侧目。
正与几个多年不来往的亲戚说话的方开扬，立即迎了上来，与郝领导，王市长，双手紧紧相握。
“领导，大老远来，太辛苦你们了！”
“诶，方兄，你才辛苦！为国家培养了个好儿子啊！”
郝领导说着，听到里面的音乐声，不禁又笑道：“你小子有意思，结婚还用军歌啊！”
方淮嘿嘿一笑：“军人婚礼，当用军歌嘛！为了这事，我还专门给上级打报告申请了呢！郝叔，你们快进去坐！婚礼马上开始了！”
“哈哈！好好好！是这个意思！”
几位领导，这才笑谈而进。
有诚挚的祝福，当然也有虚伪。
老方见领导进去，这才拉着方淮往旁边几个亲戚那走。
“来，方淮！给你介绍介绍，大姑！三伯！你小的时候见过吧？这是二伯！”
方淮点点头，笑着叫了几声。
“出息了，出息了！老四啊！刚才那是……王市长吧？我在电视上见过！都是大领导啊！方淮比你还出息！小时候，没看出来呢！”
“是啊！你们家可是起来了，以后，可要照顾照顾我们啊！”
几个未谋几面的亲戚连连搭话。
方开扬也尴尬，看着叼着根烟的二哥，岔开话题道：
“方淮，来，给你二叔点烟！”
方淮也没打火机，立马对着门口亲自上手扛着摄像机拍摄来宾的韩勇招了招手：
“韩总！来个打火机！”
“等等啊，我给你找一个！”
半晌，韩勇从车上搞来一个看着挺名贵的打火机，递给他，又扛着摄像机拍摄方淮给宾客点烟的场景。
几个亲戚都看到了韩勇去那辆劳斯莱斯上拿打火机，不禁啧啧：“你这个摄像的朋友……”
“嗨，战友！在部队当通讯员，摄像机没玩够！来给我打打下手！”
方淮说着，拿着打火机凑近。
“诶，诶。”眼看着方淮今天排场拉满的二伯，不禁单手叼着烟凑近了一些。
说时迟，那时快。
轰地一股火苗喷出，二伯的头发，撩着了。
还烧了几根眉毛。
方淮也懵了，立马在二叔头上拍了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二叔！”
说罢，回头，对着正欲上来的韩勇骂骂咧咧。
“你咋搞的？两年消防兵白当了？拿的啥打火机？”
韩总有些悻悻道：“你……你不是要得急嘛！我让我秘书找的打火机！我一会就骂他！”
二叔一听这话，立马奉承道：
“没事没事！结婚！红红火火！红红火火！”
方淮这才扶了扶韩勇手里的摄像机，对着镜头正色道：“同志们，消防安全，时刻要注意啊！”
……
漂亮的婚礼大厅亮起，华灯初上，仪式开始。
台下，净是亲朋好友。
消防战友，近百人，军人，约二百余人，这大厅的一半，皆是正襟危坐，显示着军旅气概。
台上，是美艳不可方物的新娘，旁边三名伴娘陪伴。
大厅的东北角有一射灯骤明，照耀着四人。
一名军装，三名黑色西装。
司仪的声音响起：“接下来，我将有请，我们的新郎和伴郎团，可敬的军人们，他们将用军人的神圣仪式，为新娘带上头纱，代表着新娘接下来的人生，将由万千军人守护！”
话落，那射灯照耀的角落骤然响起郝成斌的威严大喝：“正步……走！”
四人单手擎着长长头纱，正步走来。
全场军人起立，整齐划一，为这大厅带来从未有过的庄重。
宾客们，也在这气氛下，逐一站起身来。
“啪，啪，啪。”
前脚掌触地声铿锵有力。
高台的头纱，从杨少倾头上经过。
“停！”
“放，头纱！”
头纱如旗帜般扬起，缓缓戴于已经泪眼朦胧杨少倾头上。
“气势磅礴的正步，每一步都踏出了你们对于未来的无怨无悔，也踏出了一名军嫂的奉献与牺牲。”
杨少倾在司仪的话声里，缓缓抬手，向几人敬了一个稍显稚嫩生涩的军礼。
郝成斌的声音再次响起：“敬礼！”
四人，四个方向，向杨少倾回礼。
“礼毕！”
“向左向右，转！”
“齐步，走！”
三人走到旁边，留下方淮站在杨少倾身边，与她对望。
俩人慢慢露出笑容。
“新郎的告白，是属于军人的庄重无言，下面，有请新娘，向新郎深情告白。”
杨少倾抬起秀臂擦了擦眼角，拿起话筒，幸福地笑道：
“我很开心！我要嫁给方淮啦！”
台下皆笑，鼓掌声渐起，看着台上郎才女貌的新郎新娘，眼带羡慕。
“但是，我要当消防军嫂了，我也很害怕。”
气氛，渐渐沉静。
“每次和他打电话，只要听到那边警铃一响，我就会害怕，有时候……几十分钟吧，有时候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好几天，一直到他回来，跟我说哪哪哪着火啦，他们遇到了哪些事啦，有时候很好笑，有时候，也很生气。”
“但我知道，无论怎样，警铃一响，他们都要去的，必须去，也必须一往无前的战斗。”
“他说，他的一辈子，会从很多危难之地，带很多人回家。”
杨少倾眼中又再有了泪水，但一抹笑意，也渐渐浮起嘴角。
“他向我分享了一名军人的荣耀，让我无法自拔。”
“也分享了作为一名军人的危险，让我忐忑不安。”
“今天，你们祝福了我和方淮！我也想祝福你们！我希望他，也希望你们，每次任务，每次战斗，都能平安归来！希望以后的日子里，你们无论现役还是退伍，都能平安喜乐，有你们在，山河无恙！”
话落，是久久的沉默。
有人笑容浮起，有人思绪万千，有人被触动了内心最柔软的角落，眼里热泪盈眶。
有人看着军人们直立的身影，羡慕，或赞叹。
但掌声，统一响起。
“还有最后一句！”杨少倾抬起右手，兴奋大喊：
“今年我报名了部队大学生士兵选拔，再过两个月，我也是一名军人啦！！”
军人们皆露出笑容，抬手，敬礼。
守护河山，后继有人。
（全书完）

完结感言
本来想赶到5.12发终章，没赶上，很遗憾。
16周年之际，首先表达哀思，爱与希望生生不息。
写这本书，绝非一场YY，而是想刻画一个真实完整的消防与中国救援力量。
想表达的有很多，不过能力有限，能写的也有限，只能止步于此了，想着就留一个开放的结尾吧，书中的许多事情都铺垫结束，方淮的结局必然是成功的，至于喜欢哪一种，请读者发挥自己的想象了，或许哪天有闲，有灵感，会开个彩蛋章把两种都写出来吧。
再次感谢两千多位大佬的追读。
如果对都市重生文有兴趣，请关注下本，很快会开书。

